《说好修家电怎么全是国之重器》
第1章 震惊邻里
六月,骄阳似火。
老旧的“苏记维修”铺子里,那台上了年纪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的“嘎吱”声比送来的风还要恼人。
苏毅瘫在爷爷留下来的那张竹躺椅上,双脚翘在工作台上,正举着手机,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家人们,不是我吹,就我这技术,闭着眼睛都能把航母修好,可惜啊,英雄无用武之地。”
直播间弹幕孤零零飘过一条:“主播醒醒,工头喊你搬砖了。”
苏毅撇撇嘴,刚想回怼两句,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吓得他手机差点脱手。
【神级维修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修复眼前这台濒临报废的电风扇。】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苏毅懵了,使劲晃了晃脑袋。幻觉?中暑了?
他把目光投向墙角那台落满灰尘的“先锋”牌落地扇,那是隔壁张大妈前两天扔过来的,说是彻底不转了,让他看着办,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当废品卖了。
他当时随口应下,转头就忘了。
现在,这台破风扇在他眼里却变了样。
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凭空出现在风扇上方,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线条,像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
【物品:先锋牌落地扇(严重老化)】
【故障诊断:1. 电机启动电容(cbb61)容量衰减,已失效。2. 电机轴承缺油,干磨严重。3. 电源线内部铜丝断裂……】
【修复方案:更换电容,清理并润滑轴承,截断并重接电源线。】
【修复成功率:99.9%】
【预计耗时:15分钟】
苏毅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光幕还在。
这……这他妈是真的?
“小毅!小毅在家吗?”
说曹操,曹操到。铺子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隔壁的张大妈。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明显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的热水壶。
“张大妈,我在呢。”苏毅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
张大妈走进来,把热水壶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墙角那台风扇。
“哎哟,我的风扇你还没看呢?这天热得,没风扇可怎么活。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让你王叔拿走了啊,他好歹修了二十年家电。”张大妈的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审视和不信任。
苏毅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换作以前,他也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可现在,他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王叔是厉害,不过我这儿,也不是白开的。”
他走到那台破风扇前,学着老爹当年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插上电源。果然,风扇毫无反应,只有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张大妈抱着胳膊,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苏毅没理她,脑海里系统的提示清晰无比。他走到那个装满了各种零件的木柜子前,目光精准地从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电容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方块。
【cbb61启动电容,450V,1.2μF,匹配度100%。】
他拿起螺丝刀,动作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风扇的后盖。那生疏却又无比精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这双手已经重复过这个动作成千上万次。
张大妈在一旁看得有点发愣,这小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毅找到那个鼓包的旧电容,用电烙铁干净利落地将其取下,再将新的焊了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接着,他又拆开电机外壳,系统光幕上,干涩的轴承被一个红圈标注得明明白白。他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小瓶机油,不多不少,刚刚好滴了两滴进去。
最后是电源线。他顺着系统指示的断点位置,用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剥线,拧紧,再用绝缘胶布仔细缠好。
一套操作下来,不过十分钟。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好了?”张大妈凑上前,满脸怀疑,“这就好了?你都没用什么仪器测测。”
苏毅懒得解释,直接将电源插上,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沉默之后,扇叶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吹满了整个铺子,吹得墙上的老日历哗哗作响,也吹起了张大妈额前的几缕头发。
风声平稳而有力,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杂音。
张大妈愣住了,伸出手在风前感受了一下,又看了看转得飞快的扇叶,最后把目光定在苏毅身上,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嘿!神了!小毅,你这手艺……比你爸当年还利索啊!”
苏毅心里一阵暗爽,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高手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那个,多少钱?”张大妈问道。
“电容五块,手工费五块,一共十块。”苏毅随口报了个价。
“十块?这么贵?”张大妈的笑脸立刻收敛了,“就换个小零件,动动手的事儿,收我五块手工费?你王叔那儿最多五块。”
苏毅就知道会这样。他也不恼,指了指风扇。
“张大妈,您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比新买的还静?我不仅给您换了电容,轴承也给您保养了,线也重新接了。这风扇,我保您再用三年。”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大妈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听了听,好像确实没什么噪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行吧行吧,看在你手艺确实不错的份上。”
送走心满意足的张大妈,苏毅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心情有些微妙。这不是他第一次赚钱,却是第一次靠这家铺子,靠这门“手艺”赚钱。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维修经验+10,现金10元已自动转化为系统积分,开启系统商城。】
苏毅点开脑海中的系统商城,里面琳琅满目,从“宗师级电烙铁使用技巧”到“量子纠缠通讯设备维修图纸”,应有尽有,只是大部分都是灰色不可兑换的状态。唯一的商品,是一个标价10积分的“直播辅助镜头”。
【直播辅助镜头:可将宿主的维修过程以最佳视角、最高清画质呈现给观众,并自带智能讲解功能,将复杂原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
苏毅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再看看张大妈留下的那个热水壶,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把手机架在工作台上,重新打开了那个只有个位数观众的直播间。
“家人们,别看航母了,今天给你们整个接地气的活儿。”
他把镜头对准热水壶,脑海里,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物品:半球牌电热水壶】
【故障诊断:温控耦合器金属触点氧化,接触不良。】
【修复方案:拆解,使用砂纸打磨触点。】
苏毅拿起螺丝刀,对着直播镜头,不疾不徐地开口:“今天我们修个热水壶,毛病很简单,时好时坏。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底座和壶身连接的那个温控器出了问题。现在,我拆开给大家看。”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出去,清晰而沉稳,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
直播间里,那几个挂机看热闹的观众,不由得停下了划走的手指。
第2章 手搓芯片
苏毅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倒像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
“直播辅助镜头”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有些晃动和失焦的手机画面,此刻变得无比稳定清晰。镜头自动切换着景别,时而是苏毅专注的侧脸特写,时而精准地推向他手中的螺丝刀尖,将拆解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呈现。
【智能讲解已开启:温控耦合器是电热水壶的核心安全部件,通过双金属片热胀冷缩原理实现自动断电。当触点因氧化或杂质导致接触不良时,会造成通电异常,表现为指示灯闪烁或不亮。】
一段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直播间响起,却把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愣住了。
【卧槽?主播换设备了?这运镜,这画质,德芙巧克力都没这么丝滑。】
【还带配音解说?高端局啊兄弟们!】
【这声音哪来的?主播你还请了个助理?】
苏毅没空看弹幕,他已经拆开了水壶底座。系统光幕上,两个暗淡发黑的金属触点被红圈清晰地标注了出来。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细砂纸,对折,轻轻在触点上打磨起来。
动作不快,但极有分寸,只磨掉了表面的氧化层,没有伤到金属本身。
清理,安装,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将水壶放回底座,插上电源。
“啪嗒。”
清脆一声,水壶底部的红色指示灯稳稳亮起,再无闪烁。
【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
虽然只有两点经验,但苏-毅心里却踏实了不少。他对着镜头,把修好的水壶提了起来:“好了,跟新的一样。”
【666,学到了,这就把我家的坏水壶拆了试试。】
【楼上的兄弟,听我一句劝,买个新的才几个钱,别把自己送走。】
【主播是专业的,这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关注了。】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漆黑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老板!老板救命!我手机掉水里了,开不了机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去前面那家店,他们拆开看了一眼就说主板烧了,修不了,让我换新主板,要三千多!我……我毕业论文的资料全在里面啊!”
苏毅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出。
【物品:水果13 pro(严重进水)】
【故障诊断:1.主板U2电源管理芯片短路。2.屏幕排线接口腐蚀。3.听筒模块进水失效。4.电池过放保护,已锁死。】
【核心数据区:未损坏。】
【修复方案:更换电源管理芯片,清理并修复排线接口,更换听筒模块,激活电池。】
【修复成功率:92%】
信息一目了然。
苏毅接过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连拆机工具都没碰。他抬头看了女孩一眼,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主板没烧,就是电源管理芯片短路了,问题不大。”他指了指屏幕,“排线接口有点腐蚀,得清理一下。资料丢不了。”
女孩瞬间愣住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没拆开看,怎么知道的?”
前面那家店的老师傅又是拆机又是用万用表量了半天,才下了个“主板报废”的结论。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就这么看了一眼?
苏毅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是淡淡道:“修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镜头立刻给了个特写。
“修这个,手工费三百,材料费另算,最多不超过五百。能接受吗?”
“能!能能能!”女孩连连点头,五百块能保住毕业论文,简直是天降福音,“只要能把资料弄出来就行!”
“坐着等会儿吧。”
苏毅不再多言,神情专注起来。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精密的螺丝刀具,动作熟练地卸下手机底部的螺丝,用吸盘和撬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屏幕。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来了精神。
【我靠,从修水壶直接跃升到修手机了?跨度有点大啊主播。】
【水果机进水,这可是大活儿!】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看主播翻车。】
苏毅无视了弹幕的喧嚣,他的眼中只有系统光幕的指引。
他将主板拆下,固定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直播镜头也随之切换,通过显微镜的画面,观众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主板,以及上面密如蚁穴的电子元件。
“大家可以看到,”系统那毫无感情的讲解声再次响起,“这个区域就是屏幕排线的接口,上面的几个针脚已经出现了黑绿色的腐蚀物,这就是导致屏幕无法点亮的原因之一。”
镜头移动,对准了主板上的一块黑色小芯片。
“而这颗,就是U2电源管理芯片。内部已经因进水短路而损坏,需要进行更换。”
直播间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不少。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这设备,这讲解,主播你跟我说你这是个社区维修铺?】
【前面的,别走!我感觉今天能见证奇迹!】
苏毅打开热风枪,温度、风速都调到了一个精准的数值。灼热的气流对准那颗报废的芯片,几秒钟后,他用镊子轻轻一碰,芯片便应声脱落。
除胶,清理焊盘,上锡,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他从一个分门别类的零件盒里,精准地找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同型号芯片,通过显微镜对准焊盘,热风枪再次加热。芯片在融化的焊锡上自动归位,严丝合缝。
这一手操作,看得直播间里一些懂行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bGA植球加回焊?主播这手艺绝了!】
【这他妈是宗师级的操作!我上次去官方售后,那个维修师傅弄了半天都没对准。】
【跪了,主播收徒吗?学费好商量!】
处理完芯片,苏毅又用特制的洗板水和软毛刷,将排线接口的腐蚀物清理得干干净净。更换听筒,用专业设备给电池重新激活。
半小时后,他将所有零件原样装回。
当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时,那个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看的女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没有立刻开机,而是拿起一块麂皮布,不紧不慢地将手机屏幕上的指纹擦拭干净,然后才轻轻按下了电源键。
一秒,两秒……
漆黑的屏幕中央,那个熟悉的、被咬了一口的白色苹果Logo,骤然亮起!
“啊!”女孩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手机顺利进入系统,她颤抖着手解开锁,点开文档,那份让她魂牵梦萦的毕业论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个字都没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
【牛逼!两个字,牛逼!!!】
【主播你不是修家电的,你是华佗在世,赛博神仙啊!】
【“用户‘不差钱的王总’送出‘超级火箭’x1”】
一道绚丽的火箭特效在直播间炸开,苏毅的手机都跟着震了一下。
女孩激动地语无伦次,扫码付了五百块钱,又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才千恩万谢地捧着手机离开。
苏毅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五百元收款,和那个价值两千块的超级火箭,心情有些复杂。
而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却比任何声音都要动听。
【高级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150,系统积分+200。】
150点经验!200点积分!
苏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许多之前灰色的图标,此刻已经悄然点亮。
他看着自己直播间里已经突破一千的在线人数,和不断滚动的弹幕,再回头看看这个除了爷爷留下的工具外空空如也的铺子。
或许,混日子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第3章 板砖镇全场
第二天一大早,苏毅意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宿主:苏毅】
【等级:入门级维修工(162\/500)】
【积分:21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
一夜之间,经验和积分都丰厚了不少。苏毅点开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眼花缭乱。上次修复手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bGA焊接这种精细活上,更多是靠着系统指引下的肌肉记忆,真论起底层原理和应变能力,还差得远。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标价200积分的商品上。
【初级维修知识图谱(家电篇):系统性灌输常见家用电器的结构原理、故障逻辑及维修技巧,将宿主的理论知识提升至五年从业经验水平。】
这个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系统指引,他只是个提线木偶,但有了扎实的理论知识,他才能真正把这门手艺变成自己的。
“兑换。”
【积分-200,兑换成功。】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从冰箱的制冷循环到洗衣机的离合器结构,从电磁炉的线圈盘原理到空调的内外机通讯协议……无数知识点被强行塞进大脑,又被系统梳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他真的在维修铺里泡了五年。
苏毅闭着眼消化了一会儿,再睁开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看着墙角那台老旧的吊扇,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它的单相电容分相启动原理图。
“这感觉……真他妈带劲。”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开店。
把卷帘门拉上去,阳光洒进小小的铺子。他架好手机,开启了新一天的直播。
经过昨天的“神级”操作,直播间一开播就涌进来了上千人,比昨天最高峰时的人数还多。
【主播今天准备修什么?航母的反应堆吗?】
【别闹,昨天说好玩点刺激的,我猜是高达。】
【前面的别走,我赌一手光刻机,输了倒立洗头。】
弹幕里一片调侃。苏毅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把镜头对准了铺子门口:“家人们,今天的活儿,说刺激也刺激。”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吭哧吭哧地把一台半旧不新的海尔洗衣机运了进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
【……洗衣机?】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刺激,太刺激了,我血压都降下来了。主播,我昨天送的火箭能退款吗?】
男人把洗衣机挪到空地上,擦了把汗,一脸愁容地对苏毅说:“老板,我这洗衣机,一到脱水的时候就跟拖拉机发动一样,咣当咣当的,整个阳台都跟着震。找了售后的师傅来看,说是轴承坏了,得整个内外筒一起换,连工带料要我八百。我寻思这不抢钱嘛!”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苏-毅年轻的脸,“昨天看邻居家姑娘说你这儿修手机厉害,我就推过来问问。这大家伙,你能弄不?”
苏毅的目光扫过洗衣机,系统光幕弹出。
【物品:全自动波轮洗衣机(中度磨损)】
【故障诊断:1.离合器内部轴承磨损,间隙过大。2.内筒悬吊阻尼弹簧老化,其中一根弹性系数衰减超过30%。3.底部配重块固定螺丝松动。】
【核心故障:螺丝松动与弹簧老化导致脱水时内筒晃动异常,加剧了轴承磨损,产生巨大噪音和震动。】
【修复方案:更换同型号离合器轴承及悬吊弹簧,紧固配重块螺丝。】
【修复成功率:99%】
果然,官方售后的诊断只说对了一部分,而且是最贵的那部分。
“能修。”苏毅的回答言简意赅,“问题不大,比他们说的要简单。”
他拿起扳手,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别小看洗衣机,这玩意儿的机械结构,比手机可复杂多了。今天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拆高达’。”
他这个比喻逗乐了不少观众。
【主播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行吧,洗衣机就洗衣机,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复杂法。】
苏毅先是把洗衣机放倒,拧开了底部的盖板。有了“初级维修知识图谱”打底,他甚至不需要系统光幕的详细指引,手上的动作就无比娴熟。
“这个,是配重块,水泥的,为了在高速脱水时保持机身稳定。”他指着那块硕大的水泥块,用套筒扳手搭在其中一颗螺丝上,轻轻一用力,那颗螺丝居然又转了小半圈。
“看到没?这颗螺丝松了,是噪音源头之一。”
镜头给了个特写,观众们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还真是!这都能看出来?】
【售后师傅是瞎子吗?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见?】
【估计是看见了也装没看见,换个总成多赚钱啊。】
接着,苏毅拆开洗衣机顶盖,露出了内筒。他指着连接内筒和外壳的四根吊杆。
“这四根是悬吊系统,跟汽车的避震器一个道理。用久了,里面的弹簧会老化,软硬不一,脱水时就容易晃。”
他挨个用手按了按,其中一根明显比其他三根要软。
“这根不行了,得换。”
拆解离合器是整个维修过程里最麻烦的一步。苏毅用专用的长套筒拧下固定波轮的大螺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将整个离合器总成拆下来,放在工作台上。
“核心问题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工具拆解离合器,露出了里面已经有些发黑的滚珠轴承。
【智能讲解:离合器是全自动洗衣机的核心传动部件,负责切换洗涤和脱水状态。轴承的磨损会直接导致运转噪音和稳定性下降。】
系统的讲解恰到好处地响起,直播间里一片“学到了”的弹幕。
苏毅从爷爷留下的零件墙上,找到了同型号的轴承和悬吊弹簧。这些老零件包装都已泛黄,却是实打实的优质品。
更换轴承,装上新的悬吊弹簧,紧固所有螺丝,再把所有部件原样装回。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苏毅额头上也见了汗,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好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中年男人全程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就好了?”
苏毅笑了笑,没说话。他从墙角捡起一块盖房用的红砖,直接扔进了洗衣机内筒,然后按下了“单脱水”程序。
直播间炸了。
【???主播你干嘛?谋杀洗衣机吗?】
【砖头放进去脱水?这是要现场表演爆炸啊!】
【我懂了,修不好就当场销毁,物理超度是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洗衣机内筒开始缓缓加速。一秒,两秒,五秒……电机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然而,预想中“拖拉机”般的巨响和剧烈震动并没有出现。
洗衣机稳稳地立在原地,只发出平稳的“嗡嗡”声,甚至比很多新机器的声音还要小。那块红砖在内筒里高速旋转,却像被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男人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绕着洗衣机走了两圈,附耳上去听了听,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巫术?】
【静音模式plus?放了块砖头比我家的空转还稳!这不科学!】
【主播,我家的洗衣机也响,能给你寄过去吗?我出双倍价钱!】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华”x1】
比“超级火箭”更华丽的“嘉年华”特效闪耀了整个屏幕。
苏毅关掉洗衣机,取出红砖,递给那个已经石化的男人:“大叔,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男人回过神来,激动地搓着手,“小伙子,不,大师!你这手艺,绝了!多少钱?”
“轴承三十,弹簧十块,都是老存货不值钱。手工费……收你一百一吧。一共一百五。”苏-毅报了个实诚价。
“一百五?才一百五?”男人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扫了两百过来,“跟八百比,你这简直是做慈善!以后我们村的电器,都拉你这儿来修!”
送走感恩戴德的男人,苏毅看着手机里的收款通知和系统提示,长长舒了口气。
【日常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50,系统积分+30。】
经验不多,但这种靠自己学来的知识和手艺赚钱的感觉,踏实,过瘾。
他看着直播间里依旧在刷屏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关注数,拿起那块立下汗马功劳的红砖,对着镜头晃了晃。
“家人们,看到了吗?知识,就是力量。”
第4章 考验来了
直播间里,关于用砖头测试洗衣机的讨论热度还没下去,弹幕滚得飞快。
【主播,我家的滚筒洗衣机也跳,能塞两块砖头吗?在线等,急!】
【前面的兄弟,我劝你善良,不然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了。】
【主播今天还接活儿吗?我有个祖传的诺基亚,被我爷爷当锤子用了十年,还能抢救一下不?】
苏毅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弹幕,笑了笑,正准备说今天就到这儿,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级轿车,以一种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记维修”门口。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像一面镜子,把周围破旧的店面都映照了进去,显得有些魔幻。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注意到了。
【卧槽,什么情况?迈巴赫?不对,是奔驰S,顶配的吧!】
【这车牌……五个8?我靠,是我们市首富王总的车!】
【王总?就是昨天刷嘉年华那个“不差钱的王总”?他怎么找上门了?】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他快步走到后门,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记维修”那个褪色的招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正是昨天在直播间豪掷千金的“不差钱的王总”。
王总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从后座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厚的绒布包裹着的东西,看形状,方方正正,颇有分量。
他抱着东西走进铺子,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毅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苏毅?”王总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是我。”苏毅点了点头,不卑不亢。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我看了你的直播。”王总也不绕弯子,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工作台上,缓缓揭开了绒布。
一台造型典雅,充满了复古工业美感的黑胶唱机,呈现在众人面前。木质的底座温润厚重,金属转盘和唱臂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物品:thorens td124 黑胶唱机(古董级)】
【故障诊断:1.主控电路板驱动Ic(型号:NE555V)烧毁,导致转速失控。2.唱臂轴承轻微磨损,存在0.05mm水平旷量。3.电机避震橡胶老化开裂。】
【修复方案:更换驱动Ic,更换避震橡胶,精调唱臂轴承。】
【修复成功率:85%(注:驱动Ic已停产,备件稀缺)】
苏毅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成功率只有85%,问题出在那个停产的芯片上。
直播间里懂行的已经惊呼出声。
【我日!这是德产的thorens td124?古董唱机里的“劳斯莱斯”啊!这玩意儿成色好的能卖到十几万!】
【王总这是真下血本了,拿这么个宝贝给主播练手?】
王总抚摸着唱机冰凉的金属唱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比我的年纪都大。前阵子出了点问题,找遍了省城的老师傅,都说没配件,修不了。”
他抬眼看着苏毅:“他们都说,核心的控制芯片烧了,这东西早就停产了,全世界都找不到。我看你直播修手机的手法不错,所以想来你这儿碰碰运气。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让它再响起来。”
这话听着客气,但言语间的不信任还是藏不住的。省城的大师傅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有什么办法?
“转速不稳,忽快忽慢,是吗?”苏毅问道。
王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你怎么知道?”
“这台机器用的是NE555V时基集成电路来控制电机转速,这芯片烧了,电机没了约束,自然就失控了。”苏毅兑换的知识图谱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说起这些原理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王总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不少。那些老师傅只会说“坏了”,却没一个能像苏毅这样,一语道破核心原理。
“芯片确实是最大的问题。”苏毅没有打包票,“我得找找看。”
说完,他转身走向墙边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木柜。柜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爷爷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苏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也是外人眼中的一堆破烂。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好奇地看着。
【主播这是要干嘛?从这堆垃圾里翻出个停产几十年的芯片?】
【我感觉主播是在拖延时间,准备一会儿就说“修不了”了。】
苏毅无视了外界的纷扰,他的视线在系统光幕的指引下,精准地锁定在第三排从右数的第五个抽屉上。他踩着凳子,拉开那个布满灰尘的抽屉,在里面一堆电阻电容中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从里面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用蜡纸包裹着的小方块。
他回到工作台,当着王总的面,小心翼翼地揭开泛黄的蜡纸。一颗崭新的、印着飞利浦标志的8脚芯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飞利浦原厂NE555V芯片,库存新品,匹配度100%。】
王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凑上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了这颗小小的芯片,托了无数关系,问遍了国内外的收藏家,都一无所获。
现在,它就这么出现在一个破旧维修铺的零件柜里?
“这……”王总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爷爷喜欢囤些稀奇古怪的老东西。”苏毅的解释云淡风轻。
直播间彻底静默了,随即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
【我瞎了,真的假的?这他妈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吧!】
【主播,你爷爷是开博物馆的吗?这都能找到?】
接下来的操作,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秀。
苏毅打开显微镜,将主控电路板固定好。热风枪温度精准,镊子稳如磐石,取下烧毁的旧芯片,清理焊盘,将新芯片完美地焊接上去。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接着,他拆开电机底座,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出三块同样是库存新品的避震橡胶,换掉了已经硬化开裂的旧件。
最精妙的是调试唱臂。他没有用什么高科技仪器,只是拿了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厚薄规,对着唱臂的轴承反复调试。他的手指在上面轻微地拨动,每一次调整都细微到肉眼难以分辨。
半小时后,他直起身子。
“好了。”
王总看着焕然一新的唱机,喉结动了动:“这就……好了?”
苏毅没回答,而是看向王总:“带唱片了吗?”
王总如梦初醒,连忙让司机从车里取来一张黑胶唱片。是蔡琴的《机遇》。
苏毅将黑胶唱片平稳地放在转盘上,启动电机。转盘以一种无比平稳的姿态匀速旋转起来。他轻轻抬起唱臂,将唱针精准地落在唱片的第一道音轨上。
“沙沙”的底噪过后,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铺子里那对老旧的试音音箱中流淌出来。
紧接着,是蔡琴那醇厚、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歌声。
“人生的机遇,稍纵即逝……”
声音干净、通透,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和杂音。那独特的模拟味,带着岁月的温度,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小的维修铺。
王总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靠在工作台上,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第5章 一夜暴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唱针自动抬起,回到了支架上,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王总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积压多年的郁结。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唱机温润的木质底座,眼神复杂,有释然,也有追忆。
站在一旁的司机,嘴巴半张着,早已忘了自己老板的身份,满眼都是对苏毅的敬畏。他亲眼见过省城最有名的几位音响师傅对着这台机器摇头叹气的样子,也知道老板为了这事费了多大的心。
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让这台被判了死刑的古董,重新唱出了天籁之音。
“小苏师傅。”王总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初见时的审视,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开个价吧。”
苏毅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工具,闻言头也没抬:“芯片是我爷爷留下的,不好算价。其他都是些小配件,不值钱。手工费,您看着给就行。”
他把“烫手山芋”又扔了回去。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瞬间沸腾。
【卧槽,高情商:您看着给。低情商:低于二十万别想走。】
【格局!什么叫格局!这才是大师风范!】
【王总:你瞧不起谁呢?我像是差钱的人吗?】
王总被苏毅的话逗笑了,他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不贪不怯。他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转账界面。
“叮咚。”
苏毅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收款信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一串零,前面一个“2”。
二十万。
“这……”饶是苏毅,也有些意外。
“小苏师傅,你别嫌少。”王总的语气很认真,“你修好的不是一台机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段念想,是钱买不来的东西。这二十万,买的是你这手独一无二的技艺,也是买我一个心安。”
苏毅看着王总诚恳的眼神,没再推辞,坦然收下了。他不是矫情的人,这是他应得的。
“多谢王总。”
【叮!】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古董级珍稀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800,系统积分+1000。】
【宿主等级提升:入门级维修工(962\/500)-> 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解锁新技能:宗师级焊接术(被动)。】
【宗师级焊接术:宿主在进行任何焊接操作时,手部稳定度、操作精度、时机判断能力将提升至理论极限。】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苏毅感觉自己的双手似乎变得更加沉稳有力,脑海里凭空多出了无数关于焊接的技巧和感悟,仿佛浸淫此道五十年的老焊工。
经验、积分、等级、新技能……一次修复,四重收获!
王总并不知道苏毅内心的波澜,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小苏师傅,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在咱们这地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另外,我那帮老朋友手里,稀奇古怪的宝贝也不少,以后怕是少不了要麻烦你。”
苏毅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名片,更是一张通往全新领域的门票。
送走王总和那台黑胶唱机,苏毅才有空看一眼自己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悄然突破了十万。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而是海啸。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师傅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主播还缺徒弟吗?扫地倒水暖床我全包了!】
【二十万啊!兄弟们,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得不吃不喝干五年半……我这就去辞职学修家电!】
【楼上的醒醒,你学的是修家电,主播修的是艺术品和印钞机!】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华”x10!】
接连十个最顶级的礼物特效,几乎要让苏毅那台老旧的智能手机彻底卡死。
苏毅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直播间,揉了揉眉心,对着镜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感谢王总的礼物,也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太晚了,就先到这儿吧,咱们明天见。”
说完,他不顾弹幕的挽留,果断下播。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小的维修铺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满是工具和零件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毅瘫在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上,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数字,又看了看系统面板里四位数的积分,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一天前,他还是个为生计发愁的失业青年。
现在,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铺子门口探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
是隔壁的张大妈。
她手里拎着一个电饭锅的内胆,一脸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
“小毅啊,在呢?”张大妈把内胆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你看看,我这锅的涂层掉了,煮饭老是粘锅,米都浪费了。你不是什么都能修吗?帮我把这上面那层黑色的东西,重新喷一下呗?”
苏毅从对未来科技的幻想中被瞬间拉回了现实,他看着那个被钢丝球刷得伤痕累累的内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张大妈,这个叫特氟龙涂层,我这儿……喷不了。”
“怎么就喷不了了?”张大妈眼睛一瞪,“你连那个什么胶的唱机都能修,喷个锅底还不会?是不是嫌活儿小不赚钱?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跟王叔学,他人好是好,就是有点势利眼……”
苏毅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没那设备。要不……您换个新的?”
“换新的不要钱啊?”张大妈一副“你真不会过日子”的表情,拿起内胆,用手指甲抠了抠残存的涂层,“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我自己回去再用钢丝球刷刷,全刷干净了,应该就不粘了。”
说完,她拎着内胆,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毅目送着她离开,半晌,无奈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苏毅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台安静的吊扇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从一种混杂着巨款和代码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个以“20”开头的六位数余额,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二十万,这笔钱让他一夜之间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至少未来一年,他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更让他心安的,是脑海里那个焕然一生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毅】
【等级: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积分:104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宗师级焊接术(被动)】
一千多的积分,足够他在商城里好好逛一逛了。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从那些依旧灰暗的“反物质反应堆维修指南”和“曲率引擎调校手册”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一个新解锁的商品上。
【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售价800积分。可实体化为一台手持设备,集成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元件测试器、信号发生器等多种功能于一体,通过与系统直连,可对三百米范围内的任何电子设备进行深度扫描,并生成可视化故障报告。】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之前靠肉眼和系统光幕,终究有些“玄学”的味道,遇到复杂问题全凭系统指引。但有了这个诊断仪,他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可移动的、顶级的电子实验室。所有的诊断和维修,都将有据可依,有理可循。
“兑换。”苏毅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800,兑换成功。】
随着他意念一动,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哑光黑色的设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外形酷似一部加厚版的手机,触感冰凉,分量十足,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他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屏幕亮起,无数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一闪而过,最终汇集成一个简洁的待机界面。
有了屠龙之技,就差龙上门了。
第6章 手焊无人机
苏毅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起床开店。
拉开卷帘门,他惊讶地发现,铺子门口居然已经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等着了。看到他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是苏师傅吧?我看了你直播,我家的微波炉不转了,能给看看吗?”
“大师,我这台吸尘器,声音跟飞机起飞一样,您给听听?”
“我……”
苏毅看着眼前这些提着各式小家电、脸上写满期待的街坊邻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昨天王总那台奔驰S的广告效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一边笑着招呼众人,一边架好了手机,开启了新一天的直播。
直播间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瞬间冲破了五万。经过一夜的发酵,#古法维修大师二十万修复天价唱机#这个话题,已经在本地的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把。
【主播终于来了!今天修什么?核潜艇的声呐系统吗?】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猜是空间站的太阳能帆板。】
【哈哈哈,你们看门口排队的那些大爷大妈,我觉得主播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修广场舞音响。】
苏毅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从门口的“病号”里挑一个简单的开开张,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挤开,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亚麻色,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大纸箱挤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傲气,目光扫过铺子里那些老旧的工具,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苏毅?”他把纸箱往工作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网上把你吹得跟神仙一样,就这地方?”
他这副态度,让门口排队的几个大爷大妈都有些不乐意了。
苏毅倒没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纸箱上,箱子上印着“dJI”的logo。
“什么东西?”
“无人机。”年轻人拉开纸箱,从里面捧出一台白色的四轴无人机。机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格不菲,但其中一条机臂已经断裂,螺旋桨也碎成了几片,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难”。
“大疆的‘御’mavic 3,前两天飞丢了信号,直接撞墙上炸机了。”年轻人一脸肉痛,“拿去官方售后,说主板和云台都摔坏了,修一下要四千多,快赶上一台新的了。我听我同学说你这儿特牛逼,就拿来试试。”
苏毅没说话,只是拿起了那台新兑换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对着无人机扫了一下。
诊断仪的屏幕上,无人机的三维结构图瞬间生成,几个红色的警示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物品:大疆mavic 3无人机(严重撞击)】
【故障诊断:1.右前机臂结构性断裂。2.云台相机排线断裂。3.飞控主板核心处理器(Ambarella cV5)其中一根引脚虚焊,导致信号接收异常。】
【核心故障:引脚虚焊为坠机主要原因,撞击导致了机臂和排线的物理损坏。】
【修复方案:更换机臂,修复云台排线,对处理器引脚进行补焊。】
【修复成功率:97%】
原来是先有的病,才出的事。官方售后只看到了撞击的结果,却没有找到坠机的根源。
“主板没坏。”苏毅放下诊断仪,语气平淡,“飞控芯片有根针脚接触不良,应该是出厂就有问题,这才是你炸机的原因。换个机臂,把云台排线接上,再把那个针脚焊好就行了。”
年轻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毅:“你……你怎么知道?你都没拆开!”
“我这儿看病,靠的是望闻问切,不兴开膛破肚。”苏毅开了个玩笑。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疯了。
【我靠!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星际迷航里的三录仪吗?】
【主播这是鸟枪换炮了啊!昨天还靠手感,今天直接上黑科技了!】
【“望闻问切”,我信你个鬼!你这明明是开了天眼!】
年轻人半信半疑,但还是问道:“那修好要多少钱?”
“机臂和排线,原厂的,三百。手工费,五百。”苏毅报了价,“一共八百,修不好不收钱。”
“八百?”年轻人眼睛一亮,这价格跟四千多比起来,简直是白送。“行!修!你要是真能修好,我再加二百!”
“等着吧。”
苏毅把其他街坊的小家电都收了下来,让他们晚点再来取,然后便将工作台清空,把无人机摆了上去。
在直播间十几万观众的注视下,他拿出了那套精密的螺丝刀具。拆解的过程极具观赏性,每一颗螺丝,每一个卡扣,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很快,无人机的核心主板就被完整地拆了下来。他将主板固定在显微镜下,直播画面也随之切换。
“大家看,”苏毅指着屏幕上放大数百倍的芯片,“根据我的诊断,问题就出在这颗核心处理器的这个引脚上。”
通过显微镜,观众们能清晰地看到,那颗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脚的芯片上,其中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引脚,与焊盘之间存在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年轻人凑在屏幕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他妈也能看出来?
接下来,就是“宗师级焊接术”的表演时间。
苏毅手持一把最普通的黄花电烙铁,另一只手用镊子夹着一根细如毫毛的焊锡丝。在显微镜的视野里,那滚烫的烙铁头像是一座山,而那根虚焊的引脚,则像悬崖边的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毅手腕一沉,烙铁头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引脚的根部。时机、温度、角度,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镊子夹着的焊锡丝轻轻一送,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银色锡珠瞬间融化,完美地将引脚和焊盘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光滑圆润的焊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焊死在工作台上的花岗岩。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这他妈是人手能做出来的操作?这是顶级Smt贴片机的工作精度啊!】
【我跪了!我用热风枪吹bGA都吹得手抖,主播用电烙铁补焊比我用笔画画还稳!这就是宗师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年轻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苏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处理完最核心的问题,剩下的就简单了。苏毅用特制的导电银浆修复了断裂的云台排线,又从零件柜里找出了一个全新的原厂机臂换上。
组装,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半小时后,一台崭新的“御”mavic 3,重新出现在工作台上。
苏毅拿起遥控器,开机,自检通过。他按下一起飞键,四片螺旋桨平稳转动,无人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声,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操控着无人机在小小的铺子里灵活地做出几个高难度动作,悬停、侧飞、急转,机身稳如泰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号延迟。
“好了。”苏毅让无人机平稳降落。
“牛……牛逼!”年轻人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冲上来,一把夺过遥控器,亲自试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他二话不说,扫码转了一千块过来。
“苏哥!你是我亲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
苏毅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
送走了一脸兴奋的“小迷弟”,苏毅看着手机里的收款通知和系统提示,心情大好。
【高级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00,系统积分+150。】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和已经突破二十万的在线人数,拿起那台修好的吸尘器,对着镜头晃了晃。
“家人们,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下一个,挑战一下航空发动机级别的噪音!”
第7章 国家队来了
苏毅那句“挑战一下航空发动机级别的噪音”,把直播间的气氛瞬间点燃了。
【来了来了,主播的传统艺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航空发动机?我赌五毛,就是轴承里卡了根头发。】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猜是电机里住了一窝耗子,现在是饭点,正在开派对。】
在一片欢乐的弹幕中,苏毅把那台噪音巨大的吸尘器摆上了工作台。物主是住在街尾的李阿姨,一个典型的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她一脸期盼地看着苏毅,仿佛他不是在修吸尘器,而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心脏搭桥手术。
苏毅没急着拆机,而是拿出了那台黑色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对着吸尘器随意地晃了晃。他这个动作,在李阿姨眼里是高深莫测,在直播间观众眼里,则充满了装逼的艺术感。
诊断仪屏幕上,风机结构的动态图一闪而过,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在叶轮中心不停闪烁。
【物品:美的牌卧式吸尘器(轻度故障)】
【故障诊断:风机叶轮因异物卡入导致动平衡失效,高速旋转时产生剧烈共振。】
【异物分析:金属硬币(直径25mm,厚度1.85mm),已变形。】
苏毅嘴角一撇,果然不出所料。
“李阿姨,您家是不是有小孩儿,喜欢把硬币到处塞?”
李阿姨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那个小孙子,淘得跟猴儿一样,前两天还说他的一块钱硬币找不着了,原来是喂给这玩意儿了!”
苏毅笑了笑,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吸尘器的外壳。他甚至没用诊断仪指引,兑换的“初级维修知识图谱”让他对这种简单家电的结构了如指掌。打开风机罩,一枚被扇叶打得有些卷边的硬币,正死死地卡在叶轮的缝隙里。
他用尖嘴钳轻轻一夹,那枚“罪魁祸首”便“叮当”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
苏毅顺手把风机里的灰尘和毛发清理干净,重新组装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嗡——”
预想中的轰鸣没有出现,取而代 ???的是一阵平稳而有力的气流声。那声音干净利落,再没了之前那种仿佛要散架的嘶吼。
“好了。”苏毅拔掉电源。
李阿姨凑上前,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前后对比也太强烈了。
“神了!真是神了!”她激动地掏出手机,“小苏师傅,多少钱?”
“钳子夹一下的事儿,您给二十就行。”苏毅报了个价。
二十块钱,让一台濒临报废的吸尘器重获新生。李阿姨喜笑颜开地付了钱,抱着吸尘器,嘴里念叨着“这小伙子手艺好心眼也好”,心满意足地走了。
直播间里,弹幕画风再次歪楼。
【破案了,真的是一块钱引发的血案。】
【我悟了,主播修的不是电器,是因果。】
【从二十万的唱机到二十块的吸尘器,主播的情绪真是稳定啊。这要是我,修完二十万的活儿,低于一万的单子我都不带看的。】
苏毅看着弹幕,只是笑了笑。对他而言,修复的乐趣,并不完全取决于物品的价值。无论是天价古董,还是街坊的旧家电,当一个损坏的物品在他手中恢复功能时,那种成就感是相通的。
他正准备再接一单,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但衣服烫得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他身材挺拔,神情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看起来很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门口张望,而是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毅身上。
“是苏毅师傅吗?”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是我。”苏毅点了点头,打量着对方。这人不像街坊,也不像慕名而来的富商。
男人看了一眼直播的手机,又看了看周围好奇的目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苏师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我这东西……不太方便公开。”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来了来了!神秘剧情!我最喜欢这个环节了!】
【这箱子里是什么?不会是核弹的启动按钮吧?】
【看这大哥的气质,不像普通人,倒像是某个单位的。】
苏毅心里也起了几分好奇。他对着直播镜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家人们,来了个私活儿,我先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关掉了麦克风,带着男人走进了铺子后面的小隔间,顺手拉上了门帘。
隔间里,男人将那个沉重的金属箱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苏毅:“我叫周建国,市气象局的。”
苏毅接过一看,工作证上确实印着国徽和“市气象局工程师”的字样。
周建国打开了金属箱的卡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结构异常复杂的电路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芯片和各种颜色的元器件,还有几个像是天线接口的同轴连接器。整个设备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科技感,但其中一个角落,明显有烧灼过的痕迹,几颗芯片已经发黑爆裂。
“这是我们气象探空气球的地面接收机信号处理模块。”周建国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前几天的雷暴天气,基站被雷电的感应电流冲击了,这个核心模块当场报废。这东西是省里统一配发的,要走流程报修更换,最快也要半个月。可台风季马上就要到了,没有实时的高空数据,我们的天气预报就成了睁眼瞎。”
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我们局里搞电子的老师傅都看过了,束手无策。后来听说了您的事,王总那台唱机……所以想来您这儿死马当活马医。”
苏毅没说话,他已经将目光聚焦在那块电路板上,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物品:GFE(L)1型地面雷达接收机-信号处理模块(严重损坏)】
【故障诊断:1.高压浪涌导致三组高频信号滤波器击穿。2.主数据总线上两处pcb铜箔汽化性熔断。3.核心现场可编程门阵列芯片(FpGA-xc7A35t)因过压烧毁。】
【核心症结:FpGA芯片内部固化逻辑程序已丢失,物理更换芯片无法解决问题。】
【修复成功率:15%(数据恢复可能性极低)】
苏毅的心沉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功率如此之低的修复任务。问题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硬件损坏可以修复,但软件和数据的丢失,几乎是无解的。
“硬件烧得不轻,但都能换。”苏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真正麻烦的,是这块核心芯片,里面的程序,应该已经没了。”
周建国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他声音干涩,“这程序是设备厂商加密的,我们根本没有备份。这……这等于整个模块都废了。”
看着周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毅却陷入了沉思。他迅速点开了系统商城,用关键词“数据”进行搜索。
一排商品跳了出来,大部分是灰色的,但其中一个,正闪烁着微光。
【商品:量子数据探针(单次使用)】
【介绍:可对物理损坏的存储芯片(包括但不限于Rom, FpGA, EpRom)进行深度扫描,通过分析硅晶格中残留的量子记忆效应,有一定几率重构已损坏或丢失的逻辑数据。】
【售价:1000积分】
【注:成功率与芯片物理损坏程度成反比。】
这东西……简直是逆天改命的道具!
苏毅看着自己还剩一千出头的积分,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周建国绝望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常规方法确实不行。”
周建国苦笑了一下,正准备说“打扰了”。
苏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过,我可以试试,从这块烧掉的废片里,把数据给你读出来。”
第8章 提取数据
周建国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油彩,从绝望到愕然,再到极致的荒谬。他死死盯着苏毅,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涩沙哑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试试,从这块烧废的芯片里,把数据读出来。”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帮你换个灯泡”。
“不可能!”周建国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这是FpGA,不是硬盘!里面的逻辑程序是电信号写入的,过压烧毁,硅晶格都可能被破坏了,就像一张烧成灰的纸,怎么可能还看得见上面的字?这是物理定律!”
他像是在说服苏毅,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抱有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毅没有争辩。他只是拉开门帘,回到了外面的工作台,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直播提前结束,来了个大活儿,得专心点。”
说完,他不理会直播间里瞬间爆炸的问号和哀嚎,果断下播。
整个世界清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僵在隔间里的周建国,指了指外面的凳子:“周工,坐着等会儿吧。行不行,后见分晓。”
这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让周建国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动摇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走出来,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苏毅的背影。
苏毅拉下店铺的卷帘门,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维修铺仿佛与世隔绝。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兑换,量子数据探针。”
【积分-1000,兑换成功。】
账户里刚攒起来的积分瞬间见了底,苏毅一阵肉痛,但事已至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处理硬件问题。他将那块报废的电路板固定在显微镜下,那股沉稳专注的气场,让旁边的周建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宗师级焊接术”被动开启。
苏毅的手稳得像磐石,那把普通的电烙铁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最精密的仪器。他用热风枪吹下烧毁的滤波器和那颗报废的FpGA芯片,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从周建国带来的备用件里找出新芯片,进行焊接。
最难的是修复那两处被烧断的pcb铜箔。那断口比头发丝还细,寻常维修工只能用飞线连接,既不美观也不稳定。
苏毅却直接用上了“补天”般的手法。他用手术刀片刮开断口两侧的绿油,露出铜箔,然后用极细的铜丝浸上助焊剂,在显微镜下,用烙铁将铜丝与原电路熔为一体,再涂上紫外固化绿油,用紫光灯一照,修复处与原电路板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痕迹。
光是这一手,就让周建国看得眼皮直跳。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手艺在整个行业里都堪称绝活。
硬件修复完毕,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苏毅将那颗被换下的、已经烧得发黑的FpGA废片,放在一个金属托盘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又接上几根奇形怪状的线缆,连接到废片上。
这套操作,完全是他凭空组合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系统的存在。
在周建国眼里,苏毅就像是某个秘密实验室的科学家,正在进行一项尖端而神秘的实验。
“我要开始扫描了。”苏毅沉声说,“过程不可逆,可能会彻底破坏芯片残余的物理结构,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苏毅按下了诊断仪的开关。
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脑海。随着“量子数据探针”的启动,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从他身上发出,笼罩了那颗废片。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无数破碎的、由0和1组成的蓝色数据流,像宇宙中的星尘一样,混乱无序地飘散在一片虚拟的黑暗空间里。这就是芯片在被烧毁的瞬间,残存在硅晶格里的“量子记忆”。
【正在扫描物理损坏节点……】
【正在构建数据碎片模型……】
【逻辑重构开始,预计耗时10分钟……】
一个进度条在苏毅的脑海中缓缓推进。
10%……30%……6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铺子里安静得可怕。周建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剧烈跳动声。他看着苏毅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样子,内心天人交战。
这真的可能吗?这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专业认知。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爬升着。
98%……
99%……
忽然,进度条卡住了。
【警告:检测到关键逻辑节点数据缺失,重构失败率99.9%!】
苏毅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那片数据星尘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空洞,那里本该是一段核心的校验程序。
就差这一点!
“系统,有没有办法?”苏毅在心中焦急地问道。
【……可尝试使用“宗师级焊接术”的底层逻辑推演能力,对缺失数据进行穷举拟合,需要消耗宿主精神力。是否尝试?】
“尝试!”苏毅毫不犹豫。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击他的大脑,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眼前那片数据星尘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进行着排列组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拟合成功!逻辑闭环已形成!】
【数据重构100%!】
【叮!】
一声脆响,苏毅脑海里的诊断仪界面弹出一个提示:【GFE(L)1型固化程序.bin 文件已生成,是否写入新芯片?】
“写入!”
苏毅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对周建国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幸不辱命。”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数据线,一头连接着那个“诊断仪”,另一头连接到电路板上新换的FpGA芯片的下载口。他装模作样地在诊断仪上按了几下。
“数据……恢复了?”周建国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恢复了,现在正在重新烧录进去。”
几分钟后,苏毅拔掉了数据线。他将修复好的电路板递给周建国,像递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你拿回去装上试试吧。”
周建国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电路板,那块板子在他眼中,重若千斤。他看着板上那颗崭新的芯片,又看了看苏毅苍白的脸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然后抱着电路板,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转身冲出了维修铺。
苏毅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第9章 锦旗挂上门
苏毅瘫在躺椅上,感觉整个脑子像是被榨干的海绵,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那场在量子层面进行的“数据考古”,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闭着眼,调出了系统面板。
【高难度保密物品修复成功,涉及公共安全领域。】
【获得维修经验+2000,系统积分+2500。】
【宿主等级提升: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中级维修工(462\/5000)】
【解锁新功能:数据推演核心(被动)。可小幅提升对未知数据及加密协议的解析成功率。】
经验和积分的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特别是那个新解锁的被动能力,简直是为他上次那种极限操作量身定做的保险。
他挣扎着起身,在卷帘门上挂了个“今日休息”的牌子,便把自己扔回了楼上的床上,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第二天,苏毅是被一连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师傅!是我,周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警报声,“成功了!完全成功了!模块装上去,所有数据都正常!我们刚刚根据高空数据,提前四十分钟发布了强对流天气橙色预警!城西那个在建的工地,塔吊都提前降下来了,不然这阵妖风,非出大事不可!”
周建国语无伦次地说着,苏毅甚至能想象到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指着雷达屏幕的激动模样。
听着对方的兴奋,苏毅也由衷地感到一阵满足。这种感觉,和收到二十万转账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需要的价值感。
“那就好。”苏毅笑了笑。
“苏师傅,您真是我们全市的恩人!”周建国缓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关于报酬的事,因为情况特殊,没法走正常的采购流程。局里连夜开了会,给您申请了一笔‘特殊技术贡献奖励’,还有……总之,您今天方便吗?我们局长想亲自登门,当面向您道谢!”
挂了电话,苏毅还有些没回过神。局长亲自登门?这阵仗,比王总那台奔驰S可大多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刚把铺子门打开,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就稳稳地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正是周建国口中的气象局刘局长。周建国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您就是苏毅同志吧?”刘局长一进门,就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毅的手,“我代表市气象局,也代表全市可能因这次预警而避免损失的市民,谢谢你!”
老局长的手很有力,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没有半点官架子。
“应该的,我也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苏毅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
“小苏师傅,你这可不是分内的事,你这是力挽狂澜!”周建国在一旁激动地补充。
刘局长笑了笑,示意周建国把手里的东西揭开。红布之下,是一面金光闪闪的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技艺超群,功在当代”。
这玩意儿,可比任何奖金都更有分量。
“物质奖励也不能少。”刘局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苏毅手里,“这是局里的一点心意,不多,但代表了我们的敬意。请你务必收下。”
苏毅捏了捏,信封很厚。他没推辞,他知道,这既是报酬,也是一种官方的认可。
送走两位领导,苏毅把那面锦旗往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一挂,小小的维修铺,瞬间有了一种“技术权威认证”的感觉。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不多不少,整整十万。
他长长舒了口气,把钱收好,架起手机,重新开始了直播。
“家人们,我回来了。抱歉昨天鸽了,处理了点小问题。”
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瞬间飙升到三十万。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昨天“神秘任务”的猜测。
【主播!你老实交代,昨天是不是去给外星人的飞船换电瓶了?】
【我猜是修复了核弹发射井的门禁卡,看门口那车牌,绝对是内部单位!】
【主播墙上怎么多了面锦旗?‘功在当代’?我靠,这评价也太高了!】
苏毅看着弹幕,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他们猜测。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他的人设更加高深莫测。
他正准备找个活儿干,门口人影一闪,隔壁的张大妈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毅啊,你可算开门了!”张大妈一脸焦急,手里捏着一个电视遥控器,“快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就不灵了?我那电视剧正演到关键地方呢!”
苏毅接过遥控器,目光一扫,系统光幕都懒得弹了。他把遥控器翻过来,对着电池仓轻轻一拍,一节电池“啪”地一下弹出了半截。
“张大妈,电池装反了一节。”
“啊?”张大妈凑上前,老花眼眯了半天,才看清那正负极的标志,顿时老脸一红,“哎哟,你看我这眼神……那什么,多少钱?”
“这个……免费。”苏毅哭笑不得。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上一秒功在当代,下一秒修反装的电池。主播的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我愿称之为“薛定谔的维修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单是国之重器还是邻居家的遥控器。】
【主播:别问,问就是业务范围广。】
张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毅刚坐下,准备喝口水,铺子门口又是一暗。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用一种极为嚣张的姿态停在了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美腿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下了车。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美艳却带着几分焦躁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无人机,机身布满了碳纤维纹路,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消费级产品。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铺子,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面崭新的锦旗上,眼神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你就是苏毅?”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苏毅点了点头。
“我这台FpV(穿越机),找意大利的设计师朋友定制的,全球就这一台。”女人将无人机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昨天拍东西的时候,突然失控,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了。”
苏-毅的目光落在无人机上,诊断仪已经悄然启动。
【物品:定制款高速FpV穿越机(严重摔伤)】
【故障诊断:1.飞控主板陀螺仪芯片(mpU-6000)因震荡导致内部线路断裂。2.图传模块天线接口脱焊。3.机载4K录像模块存储卡插槽损坏。】
【核心症结:存储卡插槽物理损坏,导致内部Sd卡无法读取。】
【Sd卡数据区:完整。】
“我不在乎机器,这东西坏了可以再做。”女人烦躁地拨了一下头发,指着机身上的一个卡槽,“问题是,里面的Sd卡拿不出来了!那是我准备拿去参加戛纳青年导演短片竞赛的全部素材,后天就是截止日期!”
她盯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望:“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都说卡槽坏死,暴力拆解可能会损坏芯片。王总介绍我来的,说你……有办法。”
第10章 毫米间维修
直播间里的弹幕,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美艳女人和她那台造型科幻的穿越机,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这无人机也太帅了,什么牌子的?怎么没见过?】
【重点是美女啊!这气质,这大长腿,这保时捷911,绝对的白富美!】
【戛纳?我没听错吧?这剧情一下子就国际化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已经从五线小城冲向世界顶级电影节了吗?】
女人似乎没空理会周围的目光和苏毅直播间的喧嚣,她眼里只有那台摔坏的穿越机和里面那张生死未卜的Sd卡。
“钱不是问题,机器也不是问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问题是里面的数据,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后天,戛纳青年导演竞赛就截止了。”
她叫林菲,一个小有名气的独立导演,这台定制穿越机是她为了拍摄一部极限运动短片,特意托朋友从意大利搞来的。为了一个完美的镜头,她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苏毅没说话,只是拿起了那台黑色的诊断仪,对着无人机的卡槽部位扫了一下。诊断仪的屏幕上,卡槽的微观结构图清晰呈现,一张Sd卡的模型被扭曲的金属和塑料死死卡在里面,但卡片本身的核心存储区域,却是一片安然无恙的绿色。
“卡槽是废了,但卡没事。”苏毅放下诊断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取出来就行。”
林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取出来?你说得轻巧。我找了数据恢复公司,他们用内窥镜看了,说卡被变形的金属触点咬死了,任何强行拔出的操作,都会让卡片基板产生形变,直接损坏存储芯片。他们不敢动手。”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苏毅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这份谜一样的自信,让林菲心里那点即将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你要是能把它完整地拿出来,数据还在,你要多少钱,开个价。”林菲下了最后的通牒。
苏毅笑了笑,没接话。他将穿越机的主板小心翼翼地拆下来,固定在显微镜的工作台上,然后将显微镜的画面同步到了直播屏幕上。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看个精细活儿。”
画面中,被放大数百倍的卡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景象触目惊心,原本规整的金属外壳已经严重扭曲,像一只攥紧的爪子,几根断裂的金属弹片深深地刺入了Sd卡的边缘塑料,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直播间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这比车祸现场还惨烈啊!】
【这怎么取?神仙来了也得掰断吧?】
【我感觉主播这次要翻车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林菲站在旁边,看到这幅景象,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苏毅却像是没看到那些弹幕和林菲紧张的表情。他从爷爷那个巨大的工具柜里,翻出了一个牙科医生用的微型气动打磨机,换上一个比绣花针还细的磨头。
“滋——”
打磨机启动,发出轻微而高频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毅手持打磨机,手腕稳得像焊在桌上一样。在显微镜的视野里,那小小的磨头精准地切向了卡槽扭曲的金属外壳,而不是Sd卡本身。
火星四溅。
那不是寻常维修的场景,更像是一场在毫米之间进行的拆弹作业。他一点一点地磨掉那些变形的金属,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要切断束缚,又不能伤及卡片分毫。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手中掌握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生命。
“主播这是在做手术吧?神经外科的那种?”
【我学机械的,我敢说,这手上的功夫,比我们厂里最牛的八级钳工还恐怖。这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精度!】
【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主播,我现在只想给他跪下。】
林菲已经完全看呆了,她张着嘴,忘了呼吸。她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导演,此刻却被一个维修工的手艺彻底震撼。
半小时后,随着最后一小块金属外壳被磨掉,整个卡槽的外部结构已经被苏毅“肢解”得干干净净。那张被困的Sd卡,终于露出了全貌。
苏毅放下打磨机,换上一把尖头的防静电镊子,轻轻探入被清理干净的缝隙,夹住Sd卡的边缘,然后手腕微微一抬。
那张被判了死刑的Sd卡,被完整无缺地取了出来,静静地躺在了镊子上。卡片表面,除了几道无伤大雅的划痕,完好无损。
苏毅没有停顿,他将卡片插入桌上一个外置读卡器,然后把读卡器插进了电脑的USb口。
“叮咚。”
电脑屏幕上,一个移动磁盘的图标弹了出来。
苏毅双击点开。
一排视频文件整齐地排列在文件夹里,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名赫然是——【戛纳终剪版.mp4】。
成了。
林菲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名,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下一秒,她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工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和绝望。她眼圈一红,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那通红的眼眶,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彻底爆发。
【牛逼!!!!!!(破音)】
【我宣布,我看的不是维修直播,是医学奇迹!】
【主播,求你开个培训班吧,我第一个报名,砸锅卖铁也要学!】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e华”x20!】
二十个顶级礼物的特效,再次让苏毅的手机陷入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林菲直起身子,从最初的震惊和狂喜中恢复过来,她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真诚,“你救了我的命。”
她拿出手机,直接点开转账界面:“开个价吧。”
苏毅靠在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美女导演,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一张去戛纳的电影票钱,你觉得值多少?”
林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毅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笑,仿佛冰山融化,让她那张美艳的脸多了几分生动和妩m媚。
“好。”她没有多说,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苏毅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一串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转账金额:三十万。
附言:预祝我的短片,能在戛纳拿个奖。
“这……”
“你值这个价。”林菲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练,“你救的不是一张卡,是我的梦想。这张名片你收下,以后在申城,有任何事,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设计简约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送走林菲和那台骚红色的保时捷,苏毅看着系统面板里暴涨的经验和积分,心情大好。
【艺术品级定制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000,系统积分+2000。】
【宿主等级:中级维修工(2462\/5000)】
他掂了掂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手机里三十万的转账记录,再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一种荒诞又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人生,好像真的开始跑偏了,而且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疯狂加速。
第11章 大炮打蚊子
林菲的保时捷911带着一溜烟尘消失在老街的尽头,苏毅才从那三十万转账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银行里那串足以让任何一个毕业生眩晕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沾着机油的手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拉过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把自己扔了进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金钱、名声、人脉,这些过去遥不可及的东西,在短短几天内,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闯进了他的生活。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刚才那场“毫米级的手术”而疯狂,礼物特效刷得他那台老手机的处理器都在呻吟。
【我宣布,主播的手是上了保险的,受益人是我。】
【刚从隔壁医学院直播间过来,他们的主刀教授看了主播的操作,沉默了半天,然后把自己的手术刀给掰了。】
【主播,别修电器了,改行做微雕吧,不出三年,国家博物馆就得给你单独开个馆。】
苏毅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弹幕,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有急着下播,而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喧嚣中的平静。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阳光被一个矮胖的身影挡住了。
“小毅啊,忙着呢?”
来人是住在对门的刘大爷,手里提着个吱吱呀呀响的旧电风扇。刘大爷是这条街有名的棋痴,也是个倔老头,总觉得苏毅这些年轻人搞的“直播”是不务正业。
“刘大爷,您这风扇怎么了?”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
刘大爷把电风扇往工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眼神扫过苏毅的直播手机,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还能怎么,不转了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连个电风扇都修不好,我看你这铺子,迟早让你爷爷的脸丢光。”
他显然是看到了门口的豪车和美女,心里有点酸。
直播间的观众们立刻乐了。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街坊剧情!主播,快用你四十万的维修费砸醒他!】
【刘大爷:你连个风扇都修不好。苏毅:我刚修了个能上戛纳的。】
【这才是生活啊,前脚送走保时捷,后脚迎来永久牌。】
苏毅没在意刘大爷的“激将法”,他拿起电风扇,插上电,按了下开关。风扇电机发出“嗡嗡”的通电声,但扇叶纹丝不动。他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扇叶,扇叶立刻飞快地旋转起来,但转了几秒,速度又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启动电容坏了。”苏毅直接给出了诊断。
“电容?什么电容?”刘大爷凑上前,一脸狐疑,“你小子别是想糊弄我,我看就是里面线断了。”
苏毅哭笑不得,也不争辩。他拿起螺丝刀,熟练地拆开风扇后盖,露出了里面的电机。他指着电机旁边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就是这个,启动电容,容量衰减了,给不了电机第一下启动的力。”
他转身走向那个顶天立地的零件柜,在系统光幕的指引下,从一个标着“cbb61”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电容。
剪断旧电容,剥开电线,然后拿起了那把最普通的黄花电烙铁。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兴奋起来,他们知道,表演要开始了。
在“宗师级焊接术”的加持下,苏毅的手稳如磐石。他将两根铜线缠绕在一起,烙铁头精准地点上,焊锡丝轻轻一送,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银色锡珠瞬间融化,完美地包裹住铜线,形成一个光滑、圆润、闪闪发光的焊点。
那焊点,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刘大爷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也是摆弄过电烙铁的人,知道要把焊点弄成这样有多难。他自己焊东西,不是焊成一坨,就是虚焊。眼前这个焊点,比工厂里出来的还漂亮。
苏毅用电工胶布把焊点包好,装上后盖,拧好螺丝。
“好了。”
他把电风扇插上电,按下开关。
“呼——”
扇叶瞬间启动,平稳而有力地旋转起来,吹出一阵凉爽的风。
刘大爷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力,又看了看苏毅,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作一丝尴尬。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在嘴边转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那……多少钱?”刘大爷从口袋里摸索着。
“一个电容五块,您给十块就行。”苏毅擦了擦手。
刘大爷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像是怕苏毅反悔似的,一把抱起电风扇,嘟囔了一句“风还挺大”,便快步走了。
看着刘大爷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播间里笑成了一片。
【主播用宗师级的手法,赚了五块钱的利润,我愿称之为降维打击!】
【刘大爷:我总感觉我亏了,但又说不上来亏在哪。】
送走刘大爷,苏毅才有空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一连串的高额收入,让他的积分和经验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宿主:苏毅】
【等级:中级维修工(2462\/5000)】
【积分:569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宗师级焊接术(被动),数据推演核心(被动)】
五千多积分!这是一笔巨款。
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技能升级选项上。
【被动能力“机械透视”可升级为“精通级机械透视”。】
【升级效果:可实时透视机械内部结构,并以不同颜色标识材料疲劳度、暗伤及潜在故障点。】
【升级消耗:5000积分。】
这个好!
之前的“机械透视”只能看到损坏部位,像个x光片。升级之后,就等于变成了彩超加ct,能看到更多隐藏的问题。
“升级。”苏毅毫不犹豫。
【积分-5000,升级成功。】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扫过他的双眼。他下意识地看向工作台上那把用了多年的老旧螺丝刀。
视野中,螺丝刀的金属杆内部,不再是单一的材质,而是呈现出斑驳的色彩。刀头部分,因为常年受力,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几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小金属疲劳裂纹,像蛛网一样清晰可见。
这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火眼金睛”。
就在他为新能力感到兴奋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不差钱的王总”。
苏毅接起电话。
“小苏师傅,没打扰你吧?”王总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没,王总有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想麻烦你。”王总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一个老朋友,也是个老顽童,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手里有个宝贝,出了点问题,找遍了欧洲的老师傅都没辙。我把你推荐给他了,他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我把林菲那丫头的事儿跟他一说,他才动了心。”
苏毅心里一动,能让王总称为“宝贝”,而且连欧洲的师傅都没办法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王总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古董八音盒,一百多年前瑞士产的。那玩意儿精贵得很,不光能放音乐,上面还有个小机关,一到整点,就会有只机械小鸟弹出来报时唱歌。”
王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只小鸟,已经五十年没唱过歌了。”
第12章 火眼金睛
电话挂断,王总那句“五十年没唱过歌了”还在苏毅耳边回响。
一百多年前的瑞士古董,机械鸟报时,欧洲老师傅束手无策。
这活儿,听起来就带劲。
和之前修的那些电子产品不同,这东西没有电路,没有芯片,没有数据流,只有最纯粹、最精密的齿轮、弹簧和杠杆。那是机械工艺的巅峰,是时间与智慧的结晶。苏毅感觉自己那“宗师级焊接术”之外的另一部分灵魂,被点燃了。
他关掉直播,难得地没有挂上“休息”的牌子,而是从柜子里翻出爷爷留下的一套最精密的锉刀和镊子,用麂皮布细细擦拭起来,像是在准备一场庄重的仪式。
下午三点,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墨绿色老式“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铺子门口。这车比王总的奔驰S更稀有,也更低调。
车上下来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约莫六七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中式对襟褂子,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提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紫檀木箱。他眼神锐利,扫了一眼铺子里的环境和墙上那面锦旗,目光最后落在苏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古董般的挑剔。
“你就是苏毅?”老头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是我,您是?”
“我姓秦。”秦老头也不多废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那只紫檀木箱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那动作,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箱盖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一只精美绝伦的八音盒静静地躺在其中。盒身由黄金和珐琅制成,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珍珠,描绘着阿尔卑斯山的田园风光。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子顶部那个小小的黄金鸟巢,里面空空如也。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炸了锅,虽然苏毅没开播,但昨天直播间没关,很多人都挂着黑屏等后续,此刻看到这阵仗,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我靠,这箱子都比我值钱!】
【这八音盒是艺术品吧?故宫里的是不是就长这样?】
【大的要来了!大的要来了!我赌这次的维修费能买下我们小区!】
秦老头没理会苏毅架在一旁的手机,他指着八音盒,脸上露出一丝与他硬朗外表不符的落寞:“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从瑞士带回来的。叫‘歌唱的鸟’。以前,只要上了发条,每到整点,就会有一只红宝石羽毛的小鸟从鸟巢里弹出来,张嘴、摆尾、振翅,唱出一连串清脆的鸟鸣。”
他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黄金鸟巢:“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它唱歌。可自我记事起,它就再也没唱过了。我父亲找人修过,我也找人修过,甚至托人带回了瑞士,找到了当年制作这只八音盒的工匠家族的后人。他们研究了半个月,说里面的‘风琴’和‘鸣哨’系统出了问题,联动凸轮也磨损了,修不了,只能整个换掉。我没同意。”
“这东西,换了心,就不是它了。”秦老头看着苏毅,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王胖子说你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神法。”
苏毅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八音盒,双眼之中,刚刚升级的“精通级机械透视”已然开启。
视野瞬间变化。
黄金与珐琅的外壳变得透明,内部那复杂如宇宙星辰般的机械结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成百上千个齿轮、杠杆、弹簧、凸轮……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沉默的机械帝国。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帝国不再是单调的金属色。
大部分零件呈现出健康的银白色或黄铜色。但其中一些,却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主发条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疲劳的蓝色,显示其弹力已经衰减。几个关键的传动齿轮边缘,泛着代表磨损的橙色。而最核心的,控制那只机械鸟弹出和鸣叫的联动机构里,一根比牙签还细的精钢拨杆上,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金属暗伤的深红色裂纹。
这道裂纹,正是整个悲剧的根源。
“问题不止一处。”苏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老头眉头一挑。
“它的主发条,经过一百多年的反复收缩,弹力衰减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导致整个系统的动力输出从源头上就弱了。”
秦老头眼神一凝。瑞士的师傅也提到了发条老化,但没说得这么精确。
“动力不足,导致控制鸣哨风箱的凸轮转速偏慢,与控制鸟嘴开合的杠杆产生了零点零几秒的延迟。日积月累,这根负责顶开鸟嘴的拨杆,在每次闭合时都会受到一个错位的冲击力。”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黄金外壳,直指核心,“五十多年前的某一个整点,这根拨杆在最后一次冲击下,产生了肉眼看不见的内部裂纹。从此,它就再也推不动鸟嘴,也无法触发鸣哨了。”
苏毅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秦老,补充了一句:“瑞士的师傅应该只看到了凸轮的磨损,但没发现这根拨杆里的暗伤。因为从外面看,它好好的。”
铺子里一片死寂。
秦老头嘴巴半张,脸上的表情从挑剔,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他看着苏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瑞士的团队,动用了高倍显微镜和工业内窥镜,花了一个星期才得出的结论,还不如这个年轻人用眼睛看上几分钟来得透彻、精准!
他甚至说出了故障发生的大致时间!
“你……你怎么……”秦老头活了七十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直播间的弹幕在寂静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主播这是……肉身ct机?还能看出内伤和骨裂?】
【学医的表示已经跪了,我们看片子都没这么准,这都快赶上因果律武器了,直接看到了五十年前的事故现场!】
秦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再怀疑,眼神变得灼热而急切:“能修吗?我要的是‘修’,不是‘换’。”
苏毅的目光从那件精美的艺术品上收回,脸上露出了自开店以来最自信、也最期待的笑容。
“零件早就停产了。”
秦老头的心猛地一沉。
苏毅拿起桌上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钢材,在指尖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可以给它做出来。”
第13章 让古董唱歌
“做出来?”
秦老头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没见过能工巧匠,但“做”一个一百多年前、结构比发丝还复杂的瑞士精密零件,和“修”一辆汽车,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苏毅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
“哗啦——”
随着最后一片门板落地,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维修铺与外界隔绝开来。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手术室,而那只沉默了半个世纪的八音盒,就是唯一的病人。
秦老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苏毅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位即将登台献艺的宗师。
苏毅没有去动那个巨大的工具柜,而是走到了爷爷留下的那张老旧的工作台前。他打开最下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铺着厚厚的绒布,静静地躺着一整套德国产的微型锉刀、刻刀和卡尺。这些工具的年纪,可能比苏毅还要大,但每一件都被保养得油光发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爷爷的“吃饭家伙”,也是他留给苏毅最宝贵的遗产。
苏毅从一旁的材料盒里,捻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瑞典粉末钢。在“精通级机械透视”的视野中,这块钢材内部的金属晶格均匀而致密,呈现出一种代表着顶级韧性和硬度的纯净白色。
“就是它了。”
他将钢块用台钳牢牢固定,然后拿起了一把最粗的平口锉刀。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第一道锉屑飞溅而出。
秦老头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看不懂苏毅要做什么,但那股专注而强大的气场,让他不敢出声打扰。
在苏毅的眼中,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那块小小的钢材,被系统以三维模型的形式投射在他的脑海里。而那个已经损坏的拨杆的完美形态,则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与钢材模型重叠在一起。他要做的,就是用手里的锉刀,将多余的部分,一点点地“凿”掉。
这已经不是维修,这是创造。
粗锉定型,细锉修边。苏毅的动作不快,但每一记都精准无比。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晃动,锉刀与钢材接触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控制在了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精度。锉屑像细密的雪花,均匀地飘落,工作台下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银霜。
半小时后,钢块的雏形已经出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体,有凹槽,有凸起,有比针尖还细的拨头。
秦老头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纯粹的震撼。他死死盯着苏毅的手,那双手仿佛被赋予了神性,正在将一块顽铁,点化成一件艺术品。
接下来,是真正的精雕细琢。
苏毅换上了一把比牙签还细的三角刮刀,将零件固定在了一个小小的手持台钳上,然后凑到了台灯下。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刀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噌……”
刀尖在金属表面轻轻划过,带起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卷曲钢屑。
他没有用显微镜,因为升级后的“精通级机械透视”,就是他最强大的显微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刀尖下每一颗金属晶格的剥离,能“感受”到每一个曲面的弧度是否完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铺子里只剩下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刮擦声。
秦老头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像个第一次走进博物馆的孩子,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近乎神迹的表演之中。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就算这零件最后装不上去,光是看这一场现场制作,也值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拿起镊子,将那枚新鲜出炉的零件夹了起来,放在一张白纸上。
那是一枚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微小零件,结构复杂,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每一个倒角都完美得像是用电脑设计出来的一样。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刚刚苏醒的机械精灵。
秦老头凑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见过原装的零件图纸,眼前这个,无论是尺寸、形态、还是那种独有的精气神,都与图纸上的别无二致,甚至……更甚一筹。
“还没完。”
苏毅说着,用酒精灯给零件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淬火处理,以增加其硬度和耐磨性。当烧得微红的零件浸入机油时,发出的“滋啦”一声轻响,仿佛是这枚新生的机械心脏,跳动的第一声。
接下来,就是拆解。
面对那台价值连城的古董八音盒,苏毅没有丝毫迟疑。他拿起一把特制的螺丝刀,动作行云流水。拧下螺丝,撬开卡扣,掀开黄金顶盖。那复杂如星辰的内部机械,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手就像最精密的机械臂,用镊子和探针,在那些脆弱的齿轮和弹簧间穿梭。卸下磨损的凸轮,拆掉断裂的拨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不该碰的零件。
他将那根断裂的旧拨杆放在一边,然后用镊子夹起那枚崭新的零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空缺的位置。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完美嵌入。
秦老头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苏毅没有停,他将磨损的凸轮表面用最细的油石打磨平整,重新校准了它与新拨杆之间的联动间隙。然后,装回顶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整个八音盒,恢复了它原本雍容华贵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
苏一擦了擦手,将八音盒轻轻推到秦老头面前。
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秦老头看着眼前的八音盒,双手竟有些颤抖。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了旁边那把小巧的黄金钥匙,插进了八音盒底部的钥匙孔。
“咔……咔……咔……”
他转动钥匙,为那沉睡了半个世纪的主发条,重新注入生命。清脆的上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上满弦,他拔出钥匙。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秦老头的手指,悬在启动开关的上方,迟迟不敢按下。他怕,怕这只是又一次的失望。
苏毅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对结果早已了然于胸。
终于,秦老头一咬牙,按下了开关。
“叮——”
一阵悠扬而清澈的音乐,从盒中流淌而出。那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音色纯净,节奏平稳,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动听。
音乐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盒子顶部那个黄金鸟巢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秦老头的心沉到谷底时,奇迹发生了。
“啾!”
伴随着一声机括的轻响,一只通体由红宝石和黄金构成的小鸟,猛地从鸟巢里弹了出来!
它抖了抖翅膀,扬起小小的脑袋,张开了那只比米粒还小的鸟喙。
“啾啾!啾啾啾——啾!”
一连串清脆、婉转、富有生命力的鸟鸣,响彻了整个维修铺。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真的有一只林间的小鸟,飞进了这间昏暗的铺子。小鸟一边鸣叫,一边还灵活地摆动着尾巴,扇动着翅膀,神态活灵活现。
秦老头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欢快歌唱的小鸟,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五十多年了。
这歌声,他只在父亲的描述中,在儿时的梦里听到过。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可今天,它回来了。
一曲终了,小鸟鸣叫着,朝秦老头低下头,仿佛在行礼,然后“啾”的一声,缩回了鸟巢,一切恢复了平静。
秦老头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已经恢复了温暖的黄金鸟巢,浑浊的眼球里,映着台灯的光,泪水终究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地耸动。一个硬朗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苏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修复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是一个家族三代人的记忆,和一个老人埋藏在心底五十多年的遗憾。
第14章 重若千金
许久,秦老头才缓缓直起身子。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那纵横的泪水,像是岁月在他脸上重新刻下的沟壑,充满了故事。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躺椅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拧了个灯泡的年轻人,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审视与挑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感叹的复杂情绪。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的大师、名家不计其数,玩了一辈子古董文玩,自认一双眼睛早已炼得火眼金睛。可今天,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经验,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锉刀、一把镊子,敲得粉碎。
“我收回之前的话。”秦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王胖子没说错,你不是神,你比神仙还厉害。”
苏毅笑了笑,没接这句高得离谱的评价。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给秦老头倒了杯热茶:“秦老,喝口水,顺顺气。”
秦老头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他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恢复了生命与灵魂的八音盒上。
“开个价吧。”他沉声说,“我知道,用钱来谈这个,有点俗。但这是规矩。”
苏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八音盒,心里盘算着。这活儿的难度,远超林菲那台无人机,耗费的心神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这东西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他正想着,秦老头却自己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对,我问错了。用钱来衡量这个,是对你这手艺的侮辱,也是对我家这份记忆的亵渎。”
说着,他从自己那身对襟褂子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他解开囊口的红绳,倒出一枚通体温润、雕着一只趴伏麒麟的白玉印章。那玉质细腻油润,一看就是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
他将玉印放在工作台上,轻轻推到苏毅面前。
“钱,我稍后会让王胖子转给你,按最高的规格。但这东西,你得收下。”秦老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姓秦,单名一个‘山’字。以后,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去了京城,有任何你觉得摆不平的事,拿着这枚印章,去琉璃厂最大那家‘秦记古玩’,把它拍在柜台上。天大的事,我给你接着。”
这番话,比任何数字的转账都更有分量。苏毅看着那枚小小的玉印,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却仿佛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顶尖圈子的人情和入场券。
“秦老,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秦山摆了摆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修复的,是我秦家三代人的念想。这份人情,比它贵重得多。”
苏毅不再推辞,他伸出手,将那枚玉印收了过来。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秦山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八音盒用天鹅绒布包好,放回紫檀木箱,盖上盖子,扣好铜扣。整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说完,他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辆悄无声…声地停在门口的红旗车里。车子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毅站在门口,直到那抹墨绿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铺子里。
他瘫坐在躺椅上,感觉比连续直播三天三夜还累。
苏毅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驶入了一条无法预测的航道。
他拉开卷帘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铺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老街又恢复了它独有的悠闲与喧嚣。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辆红色的四驱车,急得快要哭了。
“苏毅哥哥!我的‘冲锋战神’跑不动了!”
苏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家伙,是邻居王婶家的小儿子,叫“豆豆”。
他接过那辆花里胡哨的四驱车,这是小男孩们的世界里,堪比保时捷911的存在。
“怎么跑不动了?”
“我……我昨天给它换了最厉害的‘猎豹马达’,今天比赛,它跑着跑着就卡住了,还冒烟了!”豆豆瘪着嘴,一脸委屈。
苏毅把四驱车翻过来,打开电池盖。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马达,升级后的“精通级机械透视”自动开启。
视野中,马达的微观结构清晰呈现。问题一目了然。
“你换马达的时候,是不是把里面的铜刷给弄歪了?”苏毅问。
豆豆一愣,挠了挠头:“铜刷?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把旧的拔出来,把新的塞进去。”
苏-毅笑了笑。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回形针,掰直,用尖头轻轻伸进马达后盖的缝隙里,对着那个已经因短路而微微发黑、变形的铜刷触点,轻轻一拨。
“好了。”
“啊?这就好了?”豆豆一脸不信。
苏毅把电池装回去,将四驱车放在地上。
“嗡——”
伴随着一阵清脆而有力的马达声,那辆“冲锋战神”像离弦之箭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才停下来。
豆豆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成了“o”形。他冲过去抱起自己的爱车,又冲回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苏毅哥哥!你好厉害啊!”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根被攥得有点融化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郑重其事地递给苏毅:“哥哥,这是维修费!”
苏毅哭笑不得地接过那根黏糊糊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一股廉价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
送走欢天喜地的豆豆,苏毅的手机响了。是王总。
“小苏师傅!我的天!你简直是华佗在世,鲁班重生啊!”电话一接通,王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吼了起来,“老秦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在那头又哭又笑的。他说他欠你个天大的人情,那三十万,不,五十万!我马上给你转过去!”
“王总,钱的事不急。”苏毅打断了他,“秦老已经给过报酬了。”
“给过了?他给你什么了?”王总一愣。
苏毅把玩着那枚玉印,淡淡地说:“一个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他把那枚‘秦山印’给你了?”王总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的乖乖,小苏师傅,你这回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你知道那玩意儿代表什么吗?那比给我一千万还管用!”
苏毅笑了笑:“对我来说,它跟豆豆那根棒棒糖,价值差不多。”
电话那头的王总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传来他由衷的感慨:“高人,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第15章 高手在民间
挂断王总那通激动到几乎要吼破音的电话,苏毅把玩着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阿尔卑斯棒棒糖,又瞥了一眼被他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的“秦山印”。
温润的白玉,廉价的糖果。
一个代表着京城顶层圈子的人情,一个是一个五岁孩子能给出的最高报酬。
两者并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苏毅觉得,这比什么都更能概括他现在的生活——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今天这一天,心神消耗实在太大,特别是亲手复刻那枚比米粒还小的拨杆时,精神的专注度,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正静静地悬浮在面板最上方。
【跨时代艺术瑰宝修复成功,重现失传百年之工艺,蕴含深厚情感价值。】
【任务评级:完美。】
【获得维修经验+4000,系统积分+5000。】
【宿主等级提升:中级维修工(2462\/5000)-> 中级维修工(6462\/5000)-> 高级维修工(1462\/)】
【恭喜宿主!完成超高难度“创造性修复”,解锁新被动技能:宗师级钳工。】
【宗师级钳工(被动):你的双手将拥有亚微米级的稳定性和感知力,对金属材料的切削、打磨、塑形、装配等操作,拥有近乎本能的完美掌控。】
一连串的提示,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苏毅满身的疲惫。
连升两级!
直接从中级工跳到了高级工,经验条还富余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那个新解锁的“宗师级钳工”技能,简直就是为他刚才那场“神之手”表演量身定做的官方认证。
有了这个被动,他以后再做类似的精细活,就不需要再把全部精神都绷成一根弦了。
“总算不是纯靠天赋吃饭了。”苏毅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高达一万出头的积分余额,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玩意儿,可比银行存款有安全感多了。
就在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商城里再淘换点什么好东西时,铺子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个方脸的青年警察,肩上扛着一拐,看起来很精神。跟在后面的则是个圆脸的小警察,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神里满是好奇。
“请问,这里是苏毅师傅的维修铺吗?”方脸警察开口,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环境,目光在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上停顿了两秒。
“是我。”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两位警官有什么事?”
“哦,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方脸警察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收音机?不,看起来更像是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外壳是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灰白色塑料,很多地方都已经泛黄了。
“是这样的,”圆脸小警察抢着说,显得有些兴奋,“我们所里前两天抓了个偷电瓶的惯犯,死活不开口。后来有个老前辈想起来,说五年前有个类似的案子,当时讯问的时候,嫌疑人好像提过一嘴他的销赃渠道,录音了。我们就把当年的物证磁带翻出来了,结果……放磁带的机器坏了。”
方脸警察瞪了搭档一眼,接过话头,言简意赅地补充:“机器是当年进口的,早就停产了,找了几个地方都说修不了。后来听社区的张大妈说……你这里手艺不错,就过来问问。”
他说“手艺不错”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保留。
显然,从派出所到这里,从张大妈嘴里听到的版本,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维修师傅,以及这间破旧的小铺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直播间里,那些挂着黑屏的观众们又一次沸腾了。
【来了来了!警民鱼水情环节!】
【我赌五毛,又是电池装反了。】
【格局小了,我猜是插头没插。】
【前脚修完国宝级八音盒,后脚开始修派出所的录音机,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苏毅接过那个证物袋,隔着塑料袋打量着那台老旧的录音机。
【物品:索尼tcm-5000EV专业采访录音机(严重老化)】
【故障诊断:1.主驱动皮带老化断裂。2.压带轮橡胶硬化、表面不平。3.电机碳刷磨损过度,转速不稳定。】
【核心症结:电机碳刷严重磨损,导致供电不稳,无法维持恒定转速,播放声音会产生严重抖动和变调。】
“皮带断了,压带轮也该换了。”苏毅淡淡地说。
“对对对!”圆脸小警察一拍大腿,“我们拆开看了,里面有一条断掉的黑皮筋!”
方脸警察则皱起了眉。这两个问题,他们自己都看出来了,但就是找不到配件,也解决不了。这年轻人只看了一眼就说出来,倒是有两下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苏毅话锋一转。
“那大问题是什么?”方脸警察追问。
苏毅指了指机器内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电机。里面的碳刷快磨没了,就算换了皮带,转速也不稳,放出来的声音忽快忽慢,跟鬼叫一样,根本听不清人话。”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电机的问题,他们可完全没看出来。
“那……能修吗?”方脸警察的语气,已经从客气变成了请教。
“能。”
苏毅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戴上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机器,动作熟练地拆开后盖。
那根断成两截的皮带耷拉在里面,像一条死去的小蛇。
他先不去管皮带,而是直接将那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电机拆了下来。
在“宗师级钳工”和“精通级机械透视”的双重加持下,他甚至不需要显微镜。他拿起一把尖头镊子,撬开电机后盖的卡扣,露出了里面比芝麻还小的碳刷和换向器。
那两片小小的碳刷,果然已经磨损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几乎快要接触到底座了。
“这玩意儿上哪找配件去?”圆脸小警察凑过来看,一脸愁容。
苏毅没说话,他从材料盒里翻出一截废旧的汽车雨刮器,用小钳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的、富有弹性的石墨条。
然后,他拿起那把德国产的微型锉刀。
表演,又一次开始了。
在两个警察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苏毅手里的锉刀仿佛有了生命。他没有用台钳,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根比火柴棍还细的石墨条,另一只手持锉刀,飞快而精准地打磨起来。
石墨的粉末簌簌落下,一分钟不到,两片崭新的、尺寸与原件分毫不差的微型碳刷,就在他指尖诞生了。
两个警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出警抓人的时候手都没这么稳过!这哪是修东西,这简直是变魔术!
苏毅用镊子将新碳刷装进电机,重新组装好,然后才不慌不忙地从零件柜里,找了一条尺寸相近的驱动皮带和一个全新的压带轮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好了。”他装好后盖,把机器递了过去。
圆脸小警察颤抖着手接过录音机,放进一盘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平稳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没有丝毫的变调和抖动。
“……我就送到城西那个废品站,一个姓李的老头收的,他什么都要……”
声音无比清晰!
“成了!就是这个!”圆脸小警察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方脸警察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张大妈会把这里夸得神乎其神了。
“苏师傅,太感谢了!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他掏出钱包,“多少钱?”
苏毅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两个明显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小警察,笑了笑:“配件钱二十,手工费……就算我给咱们派出所做贡献了。”
“那怎么行!”方脸警察坚持要给钱。
苏毅摆了摆手:“行了,以后我电动车要是在楼下丢了,你们出警快点就行。”
一句玩笑话,让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两个警察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方脸警察还特意要了苏毅的电话,说以后所有队的设备维修,都包给他了。
第16章 这就好了
送走两位一脸敬佩的小警察,苏毅把那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塑料棍扔进垃圾桶,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一边,是那枚温润如脂、代表着京城顶层人脉的“秦山印”;另一边,是豆豆那个四驱车上换下来的、已经报废的“猎豹马达”。
一个重若千钧,一个轻如鸿毛。
苏毅忽然觉得,这破铺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刚把秦山印小心收好,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起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小毅,没打扰你吧?”
是张大妈,她手里没拿遥控器,而是吃力地抱着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机身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划痕。
“张大妈,您这是……”
“哎,别提了。”张大妈把沉重的缝纫机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喘气,“我姑娘给我买了新的,电动的,全自动的。可我用不惯,还是觉得这老家伙顺手。这不是寻思着给孙子做两双布鞋嘛,结果踩着踩着,针就不下去了,还‘嘎嘣’一声,吓我一跳。”
直播间里,那些从“国宝修复现场”和“警方案情分析会”一路追过来的观众们,看到这台经典的绿色老古董,弹幕画风瞬间回归淳朴。
【蝴蝶牌缝纫机!我奶奶家也有一台,我小时候天天拿它当车开!】
【主播的业务范围真是上到九天揽月,下到五洋捉鳖,中间还能给邻居缝裤裆。】
【我猜是线卡住了,二十块不能再多了。】
苏毅蹲下身,没插电,只是用手转了转机头上的大轮盘。轮盘转动顺畅,但驱动针杆上下运动的连杆却在某个点上被死死卡住。
他开启了“精通级机械透视”。
视野中,缝纫机铸铁的机身变得透明,内部的齿轮、连杆、摆梭结构一览无余。大部分零件都泛着代表正常磨损的淡橙色,但其中一根连接着针杆的曲柄连杆,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红色,并且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轻微扭曲变形。
正是这个微小的变形,导致它在运转到特定角度时,与机壳内部的一个凸起发生了干涉,卡死了整个传动系统。
“张大妈,您这机器不是用坏的,是累坏的。”苏毅站起身。
“累坏的?”张大妈没听懂。
“这机器用了几十年,里面的金属零件有疲劳,加上您可能一次踩得太猛,一根关键的连杆稍微有点变形,别住了。”苏毅解释得通俗易懂。
张大妈一听,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心疼,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机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还是我妈当年陪嫁过来的,比我年纪都大。那……还能修吗?要不我还是换个新的吧,别再给你添麻烦。”
在她看来,里面零件都变形了,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毛病,修起来怕是比买个新的还贵。
“能修,小问题。”苏毅说着,把缝纫机搬上工作台,“您坐着歇会儿,马上好。”
只见他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卸下了机头侧面的盖板,露出了里面复杂的联动机构。他没有像上次修八音盒那样去制作新零件,而是从工具柜里拿出两把大小不一的尖嘴钳。
在“宗师级钳工”的被动加持下,他的双手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校准仪器。
他左手用大号钳子稳稳固定住连杆的一端,右手的小号钳子则夹住了那个发生扭曲的部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蛮力硬掰,苏毅却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隔着冰冷的铁钳,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金属内部每一丝应力的分布。他手腕微微发力,不是粗暴的“掰”,而是一种带有节奏的、极其轻微的“揉”和“捏”。
那动作,不像是在修理机械,倒像是一位顶级的正骨大师,在为错位的骨骼进行复位。
“咯。”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钳口下传来。
苏毅睁开眼,松开钳子。那根变形的连杆,已经恢复了笔直的形态,仿佛从未受伤。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
【???我看到了什么?徒手正骨?】
【我学材料力学的,我发誓,他刚才那几下,绝对把金属的内部应力全都给消除了!这根本不科学!这是玄学!】
【主播的手里是不是藏了个亚空间锻压机?】
张大妈也看呆了,她只看到苏毅拿着钳子比划了两下,嘴里嘟囔着:“这就……好了?”
苏毅笑了笑,装回盖板,又从一个小油壶里,给几个关键的摩擦点滴上了几滴缝纫机油。然后,他穿上一根线,找了块废布头,把布料放在压脚下。
他没有用脚踏板,只是用手轻轻转动机轮。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机头,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清脆的运转声。那声音均匀而平稳,带着一种机械独有的韵律感。一行笔直、整齐的线迹,出现在了布料上。
完美。
张大妈凑上前,看着那行漂亮的线迹,又摸了摸运转顺滑的机轮,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她眼圈一红,连忙用手背擦了擦。
“好了,真好了!比我妈那时候用着还顺溜!”
她从兜里掏出钱包,就要往外拿钱:“小毅,多少钱?这可是大修,你可别跟大妈客气。”
苏毅拔掉布头,剪断线头,把缝纫机从工作台上搬下来:“大妈,不用钱,就滴了几滴油。”
“那哪儿行!你这……”
“行了您,下次包了饺子,给我送一碗就行。”苏毅笑着把张大马推出了门。
看着张大妈抱着心爱的缝纫机,哼着小曲走远的背影,苏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种来自街坊邻里的、最质朴的快乐,和收到三十万转账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刚坐下,准备歇口气,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毅点开,发现发信人是林菲。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菲穿着一身优雅的晚礼服,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颁奖典礼舞台上,手里捧着一座金色的奖杯,奖杯的造型像一节电影胶片。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夺目,自信飞扬,与那天在铺子里焦躁不安的模样判若两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
【短片单元,金胶卷奖。谢谢。】
苏毅看着照片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恭喜。】
他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苏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儒雅,但带着一丝疲惫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苏毅师傅吗?”
“是我,您是?”
“我姓钟,钟昱均。是秦山秦老,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了我。”
苏毅心里一动,秦老介绍来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钟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师傅,我这里……有一块‘表’,不走了。”
“一块表?”
“对。”电话那头的钟先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块……为我父亲守了三十年的‘心跳表’。”
第17章 续上生命
“心跳表?”
苏毅握着电话,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电话那头的钟昱均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长期压力磨损后的沙哑:“是的,一块‘表’。苏师傅,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带它过来给您看看。”
他的用词很讲究,是“看”,不是“修”,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地址你知道,直接过来吧。”苏毅挂了电话,靠回了躺椅。
从林菲的无人机,到秦山的八音盒,再到这块闻所未闻的“心跳表”,他感觉自己这家小小的维修铺,正在变成一个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终点站。
直播间依旧挂着黑屏,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升,显然,昨天秦老那场“国宝修复”的录播片段已经在小圈子里发酵,吸引了无数闻讯而来的新观众。
【主播怎么还不开播啊?我瓜子都买好三斤了!】
【新来的,请问这里就是那个能用钳子给机器做正骨的直播间吗?】
【刚接到线报,又有大活儿了!这次是京城来的,听起来比上次的八音盒还玄乎!】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催促,他需要休息。修复八音盒时那种精神上的高度专注,让他到现在还觉得脑子有点发木。他闭上眼,享受着老街午后特有的宁静,听着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这让他感觉很踏实。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铺子门口,停得规规矩矩,没有激起一丝尘土。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透着一种不愿引人注目的低调。
司机下来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就是钟昱均,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即便用眼镜也遮掩不住。
他手里捧着一个由厚重防震材料制成的黑色箱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走进铺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躺椅上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身上。没有怀疑,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苏师傅。”
“钟先生。”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指了指对面的工作台。
钟昱均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放在台面上,然后输入密码,解开卡扣。
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块表。
那是一个由黄铜、水晶和玻璃构成的精密仪器。底座是厚重的黑色大理石,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扣在上面。罩子里面,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层层叠叠,游丝细如蛛网,杠杆犬牙交错。最核心的,是一个尺寸异常巨大的擒纵轮,以及一根连接着它的、像心电图探针一样的细长指针。
指针的末端,悬停在一个由磨砂水晶制成的弧形刻度盘上方,刻度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条平直的、代表着静止的刻线。
整个装置,像是一件摆放在博物馆里的后现代工业艺术品,充满了冰冷、精密而又神秘的美感。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被这件东西的颜值征服了。
【我操,这是什么?斯塔克工业出品的吗?】
【这玩意儿是靠核聚变驱动的吧?这机械朋克的质感,绝了!】
【完了,我感觉我那块百达翡丽瞬间就不香了。】
“它叫‘恒动仪’。”钟昱均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父亲三十年前,请瑞士一位已经隐退的独立制表大师,为他量身定做的。它只有一个功能,模拟我父亲的心跳。”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那根静止的指针:“我父亲的心率是每分钟五十二次。过去的三十年里,这根指针,就以每分钟五十二次的频率,在这个刻度盘上平稳地摆动。那‘嗒,嗒,嗒’的声音,就是我父亲的‘心跳’。三天前,它停了。”
钟昱均的眼圈有些发红:“我找了国内最好的钟表师傅,也联系了瑞士那边,他们都说里面的‘动力恒定输出模块’出了问题,结构太特殊,没人敢拆。苏师傅,秦老说您……有通天的手段。”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双眼凝视着那台沉默的“恒动仪”。
“精通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厚重的水晶玻璃罩,深入到那片由成百上千个零件构成的机械丛林之中。
黄铜的齿轮,钢制的杠杆,红宝石的轴承……一切都清晰可见。大部分零件都呈现出健康的金属光泽,但苏毅的目光,却锁定在了整个装置最核心的动力源——那个巨大的发条盒内部。
在发条盒的中心,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负责控制能量释放节奏的“恒动游丝”上,有一个几乎无法用任何仪器检测出来的微小金属疲劳点。
这个疲劳点,呈现出一种代表着结构即将崩溃的深黑色。
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三十年的时间里,默默承受了超过八亿次的振动,终于在三天前,走到了它寿命的终点。它没有断,但它失去了最关键的弹性,导致整个动力系统瞬间崩溃。
“问题不在‘动力恒定输出模块’。”苏毅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钟昱均耳边响起。
钟昱均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看到了动力输出有问题,所以都以为是那个模块坏了。但他们看错了方向。”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真正的病根,在发条盒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罩,精准地指向了发条盒的位置:“里面的‘恒动游丝’,弹不起来了。它经过了三十年,超过八亿四千万次的往复运动,金属已经疲劳到了极限。所以,不是动力传输出了问题,而是源头直接断了。”
钟昱均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亿四千万次……”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这个年轻人,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一个连设计者后人都无法判断的、隐藏在最深处的根本原因!甚至,连它工作了多少次都算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维修,这是透视因果!
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后,弹幕像火山一样喷发。
【我宣布,主播的眼睛是量子计算机,自带三体人的智子监控功能。】
【八亿四千万次……我心跳都没跳那么多下,主播一眼就算出来了?数学系教授发来贺电,请求主播去讲高数!】
【别讲高数了,快去医院吧,ct、核磁共振的机器可以全砸了,让主播看一眼就行,连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能给你看出来。】
钟昱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一把抓住苏毅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苏师傅!您说得对!全对!我父亲……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还有焦虑症。医生说,一个平稳的、有节奏的环境音,对他有好处。所以才有了这个东西。”
“三十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必须听着这个‘心跳声’才能睡着。它一停,我父亲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这三天,他水米未进,心率一直不稳,今天早上……已经进重症监护室了。”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毅,那里面是最后的、全部的希望。
“苏师傅,救救它,就等于救我父亲的命。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让它重新跳起来,我钟家,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铺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台冰冷的机器背后,竟然牵动着一个老人的生命。
这活儿,已经超出了维修的范畴。
苏毅抽出被钟昱均紧紧抓住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台沉默的“恒动仪”,然后转身,从爷爷那个巨大的工具柜里,拿出了一个丝绒包裹的工具盒。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比外科手术刀还要精密、还要纤薄的特制工具,每一件都闪烁着幽微的冷光。
“零件早就停产了,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苏毅拿起一把最细的探针,在指尖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不过,我可以给它做一根新的‘神经’。”
第18章 再造生命线
钟昱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做一根……新的‘神经’?”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从苏毅口中说出,砸在钟昱均心上,却比那台恒动仪的底座大理石还要沉重。那不是一个零件,那是融合了材料学、动力学和三十年时光的奇迹。全世界独一无二,失传已久的工艺,他说……做一根?
苏毅没有解释,行动就是他最好的语言。
他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界午后的喧嚣。昏黄的灯光下,维修铺再次变成了那个上演奇迹的独立世界。钟昱均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次维修,而是在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苏毅没有走向爷爷那张旧工作台,而是走到了铺子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其貌不扬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转动把手,厚重的柜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钞票,只有一个个用天鹅绒布包裹的、大小不一的金属块。
苏毅的目光扫过,最终从最顶层取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金属。
“这是……”钟昱均忍不住开口。
“钴基非晶合金,我自己配的。”苏毅随口答道,像是在说一块普通的铁。
钟昱均的瞳孔猛地一缩。
钴基非晶合金!他听父亲提过,那是理论上拥有近乎完美弹性和零金属疲劳特性的“梦幻材料”,只存在于全球最顶尖的几个材料实验室的论文里,连样品都极其罕见。
而他……自己配的?
直播间里少数几个懂行的观众已经疯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钴基非晶合金?我们实验室烧了上千万才搞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还全是杂质,主播这……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前面的别激动,主播上次还徒手给缝纫机正骨呢,基本操作,都坐下。】
【我宣布,从今天起,牛顿的棺材板由我按着,谁也别想掀开!】
苏毅将那块“梦幻材料”固定在工作台的台钳上,然后从那个丝绒工具盒里,取出了一把细如牛毛的……刻刀?不,那更像是一根针,只是针尖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用锉刀,因为这种级别的材料,寻常的工具连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他俯下身,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如果说修复八音盒时他是宗师,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准备进行创世的造物主。
“宗师级钳工”的被动能力,与“精通级机械透视”完美融合。在他的视野里,那块金属的内部原子结构,像一片深邃的星空,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而那根已经失效的“恒动游丝”的完美数据模型,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星轨,覆盖其上。
他要做的,不是雕刻,而是沿着这些“星轨”,将多余的“星辰”一颗颗剔除。
他出手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那根针尖一样的刻刀,在他亚微米级的稳定操控下,以一种超越物理定律的流畅,切入了金属块。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缕比光纤还细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金属屑。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空气中留下一片片残影。钟昱均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看到那块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消失”,逐渐显露出内部那根纤细到极致的游丝雏形。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范畴。
钟昱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重塑。他想起了秦老在电话里那句评价:“你不是去找一个师傅,你是去求一位神仙。”
当时他只当是夸张,现在才明白,秦老的描述,是何等的克制与保守。
30分钟后,苏毅停下了动作。
他用一把特制的、尖端带着防静电涂层的镊子,从金属基座上,将那根新鲜出炉的“神经”夹了起来。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盘绕成完美阿基米德螺旋线的游丝,静静地悬在镊子尖端。它通体散发着幽微的蓝光,仿佛不是金属,而是一段凝固的星河。
“还没完。”
苏毅说着,左手托着游丝,右手拿起了一个小小的音叉。
“嗡——”
他敲响音叉,将其靠近游丝。在特定的频率下,那根蓝色的游丝,竟开始随之共振,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天籁般的嗡鸣。
“用声波,进行最后的应力校准和结构固化。”苏毅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直播间里那群已经石化的观众解说。
钟昱均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声波校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爱因斯坦听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他递烟吧!
当嗡鸣声停止,那根游丝表面的蓝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它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接下来,是拆解。
苏毅面对那台凝聚了制表大师一生心血的孤品,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拿起那套特制工具,行云流水般地卸下水晶罩,打开层层机括。
他的手稳定得像是由最精密的仪器驱动,在那些比蝉翼还薄的齿轮间穿梭,精准地拆下那个巨大的发条盒,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解开它的结构。
五分钟后,那根已经失去了弹性的、暗淡无光的旧游丝,被取了出来。
苏-毅将它放在一边,然后用镊子,将那根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新生“神经”,小心翼翼地,植入了发条盒的心脏位置。
完美契合。
重新组装,上油,校准。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无声的芭蕾,充满了韵律与美感。
当他将最后一颗螺丝拧好,把水晶罩重新盖上时,钟昱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好了。”
苏毅将那台重获新生的“恒动仪”,轻轻推到钟昱均面前。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昱均看着眼前的仪器,那根细长的指针,依然静静地悬停在刻度盘的零位上。他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触碰那枚上弦的钥匙。
他怕。
怕这惊世骇俗的一切,只是自己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幻觉。
苏毅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完成了一件伟大作品后的疲惫与满足。
终于,钟昱均一咬牙,拿起那枚特制的钥匙,插进了底座的钥匙孔。
“咔哒……咔哒……咔哒……”
他转动钥匙,为那沉寂了三天的动力核心,重新注入生命。每转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平稳而强大的力量,从发条盒里缓缓传来,与之前那种晦涩、无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满弦,他拔出钥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钟昱均、苏毅,还有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锁在那根静止的指针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钟昱均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奇迹终究没有发生时——
“嗒。”
一声轻微、清脆,却仿佛能敲在人心脏上的声音,从水晶罩内响起。
那根静止了三天的指针,猛地、有力地,向右侧摆动了一下,然后又精准地、平稳地,荡了回来。
“嗒。”
又是一声。
“嗒。”
“嗒。”
“嗒。”
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平稳有力。那根指针,如同钟摆,又如同最稳健的心脏,以每分钟五十二次的频率,在那方寸之间的刻度盘上,开始了它永恒的、充满生命韵律的舞蹈。
那声音,就是心跳。
钟昱均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根重新跳动的指针,听着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嗒嗒”声。这声音,陪伴了他三十年,是他父亲生命平稳的象征。
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坐在书房的摇椅上,听着这个声音,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
眼眶一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与伪装,轰然崩塌。
苏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修复的,是一台机器。
他拯救的,却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和一个儿子最深沉的牵挂。
第19章 贵重礼物
良久,钟昱均的肩膀终于停止了耸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将刚才那个脆弱的自己重新收敛起来。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与恳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澄澈的感激与敬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爸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电话那头似乎在汇报着什么,钟昱均的脸上,那紧锁了数日的眉宇,终于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稳住了……心率恢复正常了……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这三天来积压在胸口的全部阴霾与重负。他看着苏毅,郑重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苏师傅,大恩不言谢。”他直起身,没有去谈钱,因为他知道,任何金钱的数字,在刚才那场神乎其技的“创世”面前,都是一种苍白的侮辱。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夹,从里面抽出的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张通体由黑色碳纤维制成,上面用暗金色蚀刻着一串复杂编码和“盘古”二字的卡片。
“这是中科院703所‘先进材料实验室’的最高权限通行卡。”钟昱均将卡片递到苏毅面前,“我父亲是那里的奠基人之一。凭这张卡,国内任何一家不对外开放的材料学、精密加工实验室,您都可以畅通无阻。所有的设备、所有的数据库,对您全面开放,无需报备,无需审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它不记名,只认卡。”
这张薄薄的卡片,比秦山那枚玉印所代表的人情世故,来得更加直接、也更加“硬核”。它代表的是国家最顶尖的科研力量,是无数科学家梦寐以求的知识宝库和实验平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断层。懂行的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不懂行的也在疯狂地搜索“703所”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我……我收回之前说主播是鲁班的话,他现在可以直接去当科技部的祖师爷了。】
【别的爽文主角还在辛辛苦苦搞科研,我们主播直接拿到了最终boSS的后台门禁卡?】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改论文,把导师名字划掉,写上‘苏毅’!】
苏毅看着那张卡,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对他而言,这东西的价值,确实远超任何金钱。他伸手接了过来。
“钟先生,有心了。”
见他收下,钟昱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恒动仪”装回防震箱,每一个动作都虔诚无比。
“苏师傅,我就不打扰您了。家父还在医院,我要赶回去。”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您不只是修好了它,您是把我父亲的‘魂’,又给找了回来。”
黑色的奥迪A8L再次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车流,仿佛只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这里找到了归家的路。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毅瘫坐在躺椅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创造那根“恒动游丝”所耗费的心神,比修复十台八音盒还要巨大。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一连串的金光,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跨时代生命象征物修复成功,以失传之技,再造梦幻材料,维系生命与情感之纽带。】
【任务评级:传说。】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提升:高级维修工(1462\/)->高级维修工(\/)】
【恭喜宿主!完成超高难度“材料创造与结构重塑”,被动技能“精通级机械透视”已升级!】
【宗师级机械透视(被动):你的视野可穿透一切非生命体,直达原子层面。可实时观测金属晶格结构、内部应力分布、高分子链断裂点、以及微观能量流动轨迹。】
经验值暴涨了2万!但这恐怖的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积分余额更是达到,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数字。
但最让苏毅满意的,还是“机械透视”的升级。从“精通”到“宗师”,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之前他看机器像是在看高清ct片,那现在,他看任何东西,都像是在直接阅读它的原子结构图。
“这下,连分子料理的厨子都没我看得细了。”苏毅自嘲地笑了笑,满身的疲惫被巨大的满足感一扫而空。
他将钟昱均给的那张黑色卡片和秦山的玉印并排放在工作台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台刚被张大妈送来的、换下来的旧电风扇,感觉这画面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就在这时,铺子的卷帘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孩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忐忑和好奇。她看起来像个附近大学城的学生。
“请问……这里是修东西的吗?”女孩的声音不大,怯生生的。
“是。”苏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电饭煲。电饭煲的内胆里还装着半锅没煮熟的米,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那个……老板,”女孩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我刚搬来这边,想煮个饭,结果它……它不加热了。灯是亮的,就是不跳。”
她将电饭煲放在苏毅面前的地上,那粉色的外壳,和工作台上那张代表国家级科研力量的黑色卡片、那枚价值连城的“秦山印”,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讨论“703所”和“原子结构”的观众们,集体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弹幕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方式,彻底狂欢起来。
【画风回归!我就知道!前一秒手搓非晶合金,后一秒维修粉色电饭煲!】
【欢迎收看大型连续剧《我的邻居是神仙》,今天播出:《神仙也修电饭煲》。】
【姑娘快跑!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会用什么反物质湮灭炮来给你修电饭煲!】
苏毅看了一眼那个电饭煲,连“宗师级机械透视”都懒得开。他拿起旁边的万用表,拆开底座,在几个触点上捅了捅。
“温控开关烧了。”他得出了结论。
“啊?那……那还能修吗?要不我还是买个新的吧?”女孩看起来很苦恼。
苏-毅从零件柜里翻出一个全新的温控片,拿起螺丝刀,三两下换好,装回底座。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好了。”
“啊?这就好了?”女孩一脸的难以置信。
苏毅把电饭煲插上电,按下煮饭键,加热盘瞬间传来温热。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崇拜:“哇!老板你好厉害!多少钱?”
苏毅拔掉电源,把电饭煲递给她。
“零件五块,手工费……看着给吧。”
女孩闻言,连忙从口袋里掏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然后一脸肉痛地操作了半天。
苏毅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转账。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微信收款:十元】
苏毅抬起头,看着那个抱着电饭煲,对他鞠了一躬,然后像小兔子一样飞快跑掉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机上那刺眼的“十元”巨款,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靠回躺椅,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才是生活。
第20章 谁淘汰谁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靠回躺椅,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疲惫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涌来。创造那根“恒动游丝”,几乎是把他从原子层面榨干了一遍,现在别说修航母,就是拧个螺丝都觉得费劲。
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然而,他这铺子,似乎天生就和“清净”二字犯冲。他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崭新的、印着“云鲸智能家居”logo的白色服务车,嚣张地横在了铺子门口,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工服,头发用发胶梳得锃亮,脸上带着大城市里才能养出来的职业假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对着地图导航看了看,又抬头瞥了一眼苏毅那块快要掉漆的“苏氏维修”招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走进铺子,一股浓重的机油和焊锡混合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老板,问个路,碧水园小区怎么走?”年轻人开口,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挑剔藏不住。他扫视着这间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的铺子,目光从落满灰尘的工具柜,滑到墙角那堆等待处理的旧家电,最后落在躺椅上那个看起来比他还懒散的苏毅身上,眼神里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出门左拐,第一个路口再左拐,看到菜市场就到了。”苏毅眼皮都没抬。
“谢了。”年轻人点点头,正要转身,目光却被工作台上那台客户刚送来的、换下来的旧电风扇吸引了。他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古董。
“老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修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换个新的才一百多块钱,您这修一下,收个三五十,费半天劲,图什么?”
苏毅终于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图个乐意。”
年轻人被噎了一下,随即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种传教士般的热情,扬了扬手里的平板:“我们‘云鲸’就不一样了。所有产品,物联网连接,AI诊断。客户报修,我这平板上直接就能看到故障代码,该换哪个模块一清二楚。标准流程,绝不返修。像您这种手艺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苏毅没说话,只是觉得有点吵。
直播间里,那些潜水的观众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哟,哪来的愣头青,跑到盘丝洞门口说蜘蛛网过时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小哥待会儿的表情会非常精彩。】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撤离,大型装逼打脸现场即将开幕!】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昨天那个修电饭煲的马尾辫女孩。她这次怀里没抱东西,只是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
“老板,我又来了……”女孩看到铺子里还有别人,声音小了点,“那个……我新买的咖啡机坏了,也是不加热,刚用了一次。”
她话音刚落,那个“云鲸”的年轻技工眼睛就是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美女,什么牌子的咖啡机?是不是我们‘云鲸’的?”
女孩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云鲸cm5000型,网上都说好……”
“那可巧了!”年轻技工脸上笑开了花,他拍了拍胸脯,指着自己身上的logo,“我就是云鲸的售后工程师,工号0752,刘芒。你这机器,我来给你看,保证药到病除!”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就让女孩回去把咖啡机拿来。那架势,仿佛一个天神下凡,要在苏毅这个土着面前,展示一下什么叫现代科技的力量。
很快,女孩抱着一台外形极具科技感的银色咖啡机回来了。刘芒意气风发地接过机器,放在工作台上,拿出平板,插上专用的数据线。
“别急,我先跑个云端诊断。”他自信满满地对女孩说,眼角的余光还不忘瞟一眼苏毅,那意思很明显:看好了,这才是21世纪的维修方式。
平板屏幕上,进度条开始滚动。刘芒抱着胳膊,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进度条卡在了99%。
两分钟过去了,进度条还卡在99%。
刘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拔掉数据线,又插了一次,重启了诊断程序。结果,进度条依然顽固地停在了那个逼死强迫症的位置。
“奇怪了……”他额头开始冒汗,在平板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叨叨:“不应该啊,服务器没问题……难道是主板固件冲突?”
他捣鼓了十几分钟,那台高科技的咖啡机就像一块银色的砖头,连个灯都不亮。
女孩在一旁小声问:“那个……好了吗?”
刘芒的脸涨得通红,他擦了把汗,只能使出最后一招:“美女,你这机器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是主控芯片的引导区数据损坏了,得返厂用专业设备重写才行。你放心,我给你登记,就是……来回可能要个三四周吧。”
“三四周?”女孩的脸一下就垮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而且返厂邮费还要我自己出……”
刘芒一脸爱莫能助:“没办法,规定就是这样。高科技产品嘛,就是这么精密。”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把设计这台机器的工程师骂了一万遍。这种硬故障,除了换主板,根本没别的办法。
苏毅在一旁听着,打了个哈欠,终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走到工作台边,伸手指了指那台咖啡机。
“我看看。”
刘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挡在机器前:“你看什么?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核心技术,你一个修电风扇的,拆都拆不开!”
苏毅没理他,只是对那女孩说:“想现在修好,还是等一个月?”
女孩毫不犹豫地看向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老板,你能修?”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毅说着,直接把刘芒挤到一边。
他甚至没用任何工具,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台咖啡机光滑的触控面板上,以一种奇特的顺序和节奏,快速地点了七八下。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刘芒在旁边看得一脸鄙夷:“瞎按什么呢?这又不是街机,还能给你按出个隐藏人物来?”
他话音未落——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那台“死”了半天的咖啡机,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所有工程师都熟悉,但又无比恐惧的界面——工程模式(Engineering mode)。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快滚过。
刘芒的嘴巴,缓缓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工程模式?这台机器的工程模式入口,是需要用专门的授权密钥和软件才能开启的,属于最高机密。他……他是怎么进去的?蒙的?这比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低!
苏毅的“宗师级机械透视”早已开启。在他的视野里,主控芯片上那片因固件冲突而陷入死循环的数据区,就像一团乱麻的能量流。而他刚才那套看似瞎按的操作,其实是精准地切断了几个错误的供电节点,强行触发了系统的底层硬件中断,从而绕过了软件锁。
他没有停,手指再次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命令行界面。
然后,在刘芒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惊骇的注视下,苏-毅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接键盘,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凌空“书写”。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行行代码,凭空出现在了命令行的光标后面。
“这……这不可能!”刘芒终于失声尖叫起来,“隔空编程?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不懂那代码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懂,这台机器,在对一个不存在的键盘做出反应!
苏毅当然不是在隔空编程。他的手指,只是在模拟操作。而他真正的意念,早已通过“宗师级机械透视”对能量流的感知,直接向芯片的处理器,发出了最底层的二进制指令。
这比任何编程语言都更直接,更高效。
当最后一条指令输入完毕,苏毅睁开眼,按下了屏幕上的“执行”按钮。
咖啡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重启。熟悉的“云鲸”logo再次出现,然后,进入了正常的待机界面。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对已经完全石化的女孩说,“固件冲突,帮你刷回出厂设置了。”
女孩愣愣地点了下“研磨”按钮。
“嗡——”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悦耳的马达声,咖啡豆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修好了。
刘芒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辆压路机来回碾了十几遍。他引以为傲的平板、云端诊断、标准化流程,在人家一根手指头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像您这种手艺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淘汰的。
女孩千恩万谢地扫码付了钱,这次,她很豪爽地付了二百。
刘芒失魂落魄地走出铺子,甚至忘了自己是来问路的。他坐回自己的服务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间破旧的维修铺,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第21章 当场破防
刘芒失魂落魄地开着服务车,在老城的街巷里无意识地绕着圈。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年轻人悬空的手指,屏幕上凭空出现的代码,以及那台死透了的咖啡机奇迹般复活的“嘀”声。
他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抓起手机,拨通了区域主管的电话。
“王经理!出大事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吼了出来。
“刘芒?你不是去碧水园了吗?大呼小叫的,客户投诉你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我……我在一个维修铺,看到一个神仙!”刘芒语无伦次,“我们那个cm5000的固件bUG,被他……被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就给修好了!他连工具都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关怀:“刘芒,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给你批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看看?”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刘芒急得满头大汗,“他能隔空编程!真的!”
“行了行了,”王经理的语气彻底失去了耐心,“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赶紧干你的活。再接到这种电话,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芒无力地垂下手臂,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知道,没人会信他。在那个标准化的、由数据和流程构成的世界里,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异端,是疯话。
……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手机上那二百块的转账,心情不错。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把卷帘门拉下来,彻底享受自己的假期,一辆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电动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口。
这车没有奥迪A8L的沉稳,也没有红旗的厚重,但它通体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凌厉的科技感,让它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显得比任何豪车都更加格格不入。
车门向上旋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人形计算机。
女人走进铺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整个店铺,没有在任何地方做过多停留,最后落在了躺椅上的苏毅身上。
“苏毅?”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温度。
“是我。”苏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有点烦躁。这假期看来是泡汤了。
“我叫李瑶,云鲸智能,技术总监。”她开门见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金属密封箱装着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我听了0752号工程师,刘芒的汇报。”
苏毅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说,你用一种……超自然的方式,修复了我们一台cm5000咖啡机的主板固件。”李瑶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复述一个荒诞的故事,“我来,是想验证一下。”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打完小的来了大的!这是公司老总亲自下场对线了?】
【技术总监?我赌主播下一秒就要被offer砸脸了!】
【快跑啊主播!他们是来抓你回去切片研究的!】
李瑶无视了苏毅架在桌上的手机,她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立方体,表面覆盖着某种复合材料。
“这是我们一台高空测试无人机的飞行记录仪,俗称‘黑匣子’。”李瑶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三天前,测试机在戈壁上空失联坠毁。我们找到了它,物理结构完好,但内部的存储芯片,因为不明原因的强电磁脉冲,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毅:“我们动用了公司最顶级的实验室,甚至请了军方的数据恢复专家,结论都一样——数据已经永久性消失,连一个字节的残影都找不到。”
“所以?”苏毅终于有了点兴趣。
“刘芒说,你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李瑶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不需要你恢复全部数据,我只要你告诉我,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三秒,它记录了什么。如果你能做到,云鲸可以满足你任何条件。如果你做不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毅笑了。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他没有去碰那个黑匣子,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俯身,凝视着它。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黑色的立方体瞬间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内部层叠的电路板,看到了那块被判定为“死亡”的存储芯片。
在普通人,甚至在最精密的仪器看来,芯片的存储单元里空空如也。但在苏毅的“宗-师级视野”中,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了在那些硅晶格的原子缝隙间,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飘散的能量痕迹。那是数据在被强行抹去时,因电流过载而在物理层面留下的“烙印”。每一个烙印,都代表着一个“0”或“1”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这些“烙印”杂乱无章,破碎不堪,但在苏毅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它们正在被迅速地捕捉、排序、重组。
李瑶就这么站着,看着苏毅。
一分钟。
两分钟。
她嘴角的线条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才会相信一个一线工程师的胡言乱语,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浪费时间。
就在她耐心耗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毅直起了身子。
“最后三秒。”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篇天气预报。
李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倒数第三秒,机体姿态传感器数据异常,偏航角瞬间增加了17.3度,这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李瑶的眼睛微微睁大,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个数据,和他们根据残骸的物理撞击痕迹反推出的理论值,完全吻合。
“倒数第二秒,主控系统判断异常,试图通过矢量喷口进行姿态修正,但所有引擎的功率反馈,同时出现了超过阈值百分之三百的瞬时尖峰。”苏毅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李瑶的耳中,“这不是系统故障,这是能源系统被外部能量入侵了。”
李瑶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她脸上的冰冷伪装,正在一寸寸地龟裂。引擎功率尖峰,这是他们最大的谜团,所有的理论模型都无法解释。
“最后-一秒。”苏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没有数据了。因为在这一秒的开端,有一个频率在150吉赫兹、功率大约在2兆瓦的定向能武器,击中了它。”
“嗡——”
李瑶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150吉赫兹!2兆瓦!
这个数据,是他们团队耗费了无数资源,进行了上千次模拟,才得出的一个最有可能、却始终无法被证实的猜测!是足以改变整个无人机领域格局的、敌对公司或势力的关键技术参数!
而现在,这个数据,从一个连黑匣子都没碰一下的、穿着t恤和拖鞋的年轻人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维修,也不是数据恢复。
这是神谕。
李瑶看着眼前的苏毅,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不是害怕,而是那种人类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大事物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但开口时,才发现它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苏……苏先生。”她换了称呼,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云鲸智能,想聘请您担任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不,是首席科学家。我们所有的实验室,所有的资源,都向您开放。年薪,待遇,股份……您来开价。”
苏毅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渴望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他重新靠回了躺椅,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没兴趣。”他淡淡地说,“我就是个修家电的。送客。”
第22章 拒绝邀请
“没兴趣。”
“我就是个修家电的。送客。”
这十个字,像十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李瑶引以为傲的逻辑世界里。
她脸上的震惊、渴望、敬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会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会谨慎地试探合作的边界。
她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就像随手扔掉一张碍事的广告传单。
铺子里一片死寂,连直播间里最爱插科打诨的观众,此刻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一个弹幕都发不出来。他们见证了苏毅拒绝金钱,拒绝人情,但当他拒绝一个能直通国家级科技殿堂,能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时,那种冲击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李瑶站在原地,高跟鞋仿佛在水泥地上生了根。她看着那个重新瘫回躺椅,一脸倦容,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推演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
她引以为傲的、足以分析万亿级数据的算力,在这一刻,无法解析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模式。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名片,材质和那张“盘古”卡片有些相似,但更薄,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李瑶。
她将名片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没有推到苏毅面前,只是放在了那个粉色电饭煲刚刚待过的位置。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修什么东西,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提起那个装着“黑匣子”的金属箱,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比来时乱了一丝。
银灰色的电动轿车无声地滑走,带走了属于现代科技的冰冷与锐利,老街又恢复了它独有的、慢悠悠的节奏。
苏毅连眼都没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现在只想睡觉。
【任务完成:解析未知高能冲击下的加密数据。】
【任务评级:卓越。】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经验和积分又涨了一大截,但远没有修复“恒动仪”时那么夸张。苏毅大概明白了,系统的评级,似乎更看重“创造”和“修复”本身带来的价值,而非物品的世俗价格或技术含量。解析数据,更像是“读取”,而非“修理”。
这让他很满意。他就喜欢这种纯粹的感觉。
他刚准备把卷帘门拉下来,门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吱”声。
不是汽车,是那种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捏死刹车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老大爷,小心翼翼地从车后座上抱下来一个东西。那是一台红灯牌711型电子管收音机,棕红色的木质外壳,布满细密的裂纹,正面的织物喇叭罩已经泛黄,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小毅啊,在忙吗?”是住在街尾的王大爷,一个独居的退休老教师。
“不忙,王大爷,您这是?”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精神了些。
“哎,我这老伙计,罢工了。”王大爷把收音机放在工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前几天还好好的,听着单田芳的评书,突然就‘滋啦’一声,然后就剩下沙沙声了,一个台都收不到了。”
他脸上满是失落,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个陪伴多年的老朋友。
直播间的画风,在经历了“国宝”、“心跳表”、“黑匣-子”的轮番轰炸后,终于回归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红灯牌收音机!我爷爷也有一个,他说当年为了买这个,花了小半年的工资!】
【从定向能武器瞬间切换到电子管收音机,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我宣布,这才是本直播间的核心内容!那些飞机大炮都是旁门左道!】
苏毅把收音机接上电,打开开关。喇叭里果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旋转调谐旋钮,没有任何变化。
“王大爷,您坐着喝口水,我给它瞧瞧。”
他开启了“宗师级机械透视”。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层斑驳的木壳,深入到那片由电子管、电容、电阻和线圈构成的古老世界。在他的视野里,这台收音机不再是一堆陈旧的电子元件,而是一幅流动的能量图景。
电流像一条条溪流,在电路板上蜿蜒。大部分“河道”都畅通无阻,但当他将视线聚焦到负责信号解调的高频头部分时,他“看”到了问题所在。
一颗负责稳压的、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瓷片电容,其内部的介质层,出现了一道肉眼甚至显微镜都无法发现的微观裂痕。这道裂痕,导致了极其微弱的电流泄漏,就像水管上一个看不见的沙眼,虽然漏得不多,却足以让整个管路的压力彻底失衡。
正是这个微小的瑕疵,让整个调谐回路的频率发生了漂移,再也无法锁定任何电台的信号。
“小毛病。”苏毅关掉透视,得出了结论。
他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小号的烙铁。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他的手稳定得如同焊死在桌面上。
他甚至没有去拆下那颗电容。
只见他用镊子尖,在那颗瓷片电容的外壳上,轻轻刮掉了不到一平方毫米的绝缘层,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电极。然后,他将已经预热好的烙铁头,精准地、轻柔地,点在了那个暴露点上。
“滋——”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烟冒起,带着一股松香的味道。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从点上到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王大爷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看懵了。
【???这就完了?我刚点了根烟,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是在给电容做热灸吗?中医维修,博大精深!】
【我学电子的,我发誓,他刚才那一下,温度、时间、角度,但凡错一点,那块电路板就直接报废了。他是在用烙铁玩杂技吗?】
苏毅当然不是在玩杂技。他是在利用烙铁的瞬间高温,让电容内部产生热应力,那道微观裂痕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被物理性地“挤”到了一起,暂时恢复了绝缘性能。
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取巧方法,但对这种老旧的、找不到替换件的古董来说,却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他重新打开开关。
“沙沙”的噪音消失了。他转动调谐旋钮,喇叭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滋啦”声,然后,一个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流淌了出来:
“……咱说书人讲究一个‘评’字,这‘评’,就是评古论今,评人论事。话说那隋唐年间,有一好汉,姓秦名琼,字叔宝……”
是单田芳的《隋唐演义》。
声音洪亮,没有一丝杂音,比王大爷记忆中它最好的状态时,还要清晰。
王大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凑到收音机前,耳朵几乎要贴在喇叭上,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好了!真好了!”他激动地拍着大腿,“小毅,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就要往苏毅手里塞。
“王大爷,您这是干嘛。”苏毅笑着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没换零件,就是给您通了通,不要钱。”
“那哪儿行……”
“行了您,下次您那院子里的枣熟了,给我留一串就行。”苏毅说着,拔掉电源,把收音机小心地递还给王大爷。
看着王大爷抱着失而复得的“老伙计”,哼着小曲,推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苏毅靠回躺椅,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种感觉,比收到二百万,甚至比拿到那张“盘古”卡,还要让他觉得踏实。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他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刚准备躺下,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第23章 千里之外
手机的震动,像是一只执着的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苏毅烦躁地抓过手机,准备直接关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群的@消息,来自那个他毕业后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几乎从不点开的大学同学群。
【@苏毅,出来接活儿了!听说你现在是咱们首屈一指的维修大师?】
发消息的人叫赵凯,大学时睡在苏毅上铺的兄弟。当然,是那种塑料兄弟。赵凯家里条件不错,为人长袖善舞,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更是直接进了一家国内顶尖的无人机研发公司“天穹科技”,春风得意。
群里立刻有几个捧哏的跟上。
【凯哥又拿咱们苏大学霸开涮了。】
【苏毅现在可是老板,苏老板!修个电磁炉收八块的那种。】
【哈哈哈哈,凯哥你别闹,你那一个零件都够苏毅开一年店了。】
苏毅皱了皱眉,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原来,是赵凯在群里炫耀,说他负责的一个项目,一台从德国进口的“高精度激光动态校准仪”出了问题。他贴了几张照片,那是一台造型复杂、遍布传感器和精密导轨的银白色仪器,背景是窗明几净、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
赵凯:【妈的,这德国佬的东西就是金贵,稍微有点毛病,售后就要价三十万,还得等半个月。项目经理脸都绿了。】
有人问:【什么毛病啊?】
赵凯:【说不清楚,就是运行的时候,到某个特定功率,核心的激光发射臂会产生高频微颤,精度直接掉一个数量级。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查了一周了,软件、电路、供电都查了个遍,愣是找不出问题。】
然后,就有人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苏毅不是回家搞维修了吗,手艺活说不定比工程师好使。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赵凯的@,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他高高在上地抛出一个无人能解的难题,再轻飘飘地点名那个“堕落”回老家的昔日学霸,享受着这种身份反转带来的优越感。
苏毅本想直接锁屏,眼不见为净。
但赵凯似乎认准了他会看,又发了一条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嘲讽的笑脸表情。
【苏毅,别装死啊。给你个机会,帮我看看这“大号手电筒”哪儿坏了,你要是说对了,我给你发个888的红包。】
直播间里,通过手机屏幕看到这一切的观众们,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装逼打-脸环节!】
【这哥们儿坟头草几米高了?敢在祖师爷面前玩技术?】
【主播别忍!用原子对撞机给他修!让他知道什么叫残忍!】
苏毅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圣人,没兴趣跟傻子置气。但这种指名道姓的羞辱,像一根苍蝇毛,总在你最想清净的时候,非要往你脸上撩拨。
他坐直了身子,将手机屏幕上那张“高精度激光动态校-准仪”的图片放大。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一瞬间,手机屏幕上那张二维的图片,在他的视野里,被重构成了一个完整、透明的三维模型。
电路板上的能量流,稳定。
软件控制逻辑,无懈可击。
供电模块的电压曲线,平滑如镜。
正如赵凯所说,从电子和软件层面,这台仪器完美无瑕。
但苏毅的视线,穿透了这些表象,直接沉入了最底层的机械结构,深入到原子层面。他“看”到了那根在特定功率下会产生微颤的激光发射臂。
发射臂的基座,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结构极其复杂的万向节。在万向节内部,一个负责抵消旋转惯量的平衡块,与它的固定轴之间,存在着一个只有3微米(μm)的间隙。
这个间隙,比人类头发丝的直径还要小二十倍。
正常情况下,这个间隙会被润滑油膜完美填充,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问题出在组装上。当初负责安装的德国工程师,在拧紧基座的一颗固定螺栓时,扭矩稍微大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的过量扭矩,使得平衡块的固定轴产生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原子级别的形变。
当仪器低功率运行时,一切正常。可一旦功率提升,激光发射臂的旋转速度达到某个临界点,那个被挤压的平衡块,就会与固定轴之间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共振。
3微米的间隙,成了这场共振的舞台。
高频微颤,由此而来。
这是一个纯粹的、极致的、隐藏在机械结构最深处的物理瑕疵。它不属于任何故障代码,也无法被任何电子诊断程序检测出来。除非把整台机器拆成零件,用三坐标测量仪一微米一微米地去量,否则,神仙难断。
“蠢货。”
苏毅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拿起手机,在那个沉寂了四年的同学群里,发出了毕业后的第一条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愤怒回击,只有一行简短得像诊断报告的文字。
苏毅:【第三外壳的四号位固定螺栓,往回松四分之一圈。基座平衡块的预紧力过大,导致高功率下产生了共振溢出。】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清净了。
……
“天穹科技”,A栋,三号实验室。
赵凯正翘着二郎腿,享受着手下实习生给他泡的咖啡,一边刷着手机群,等着看苏毅的笑话。
当那条消息弹出来时,他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噗……咳咳!”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还共振溢出?预紧力过大?他以为这是在拧拖拉机的螺丝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工程师也凑过来看,纷纷摇头。
“凯哥,你这同学是写小说的吧?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就是,这台机器的装配扭矩都是有德国原厂标准数据的,怎么可能出错。”
赵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把手机截图,准备发个朋友圈,好好嘲笑一下这个不自量力的老同学。
就在这时,项目经理黑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还没找到问题?德国那边说,派工程师过来,最快下周一!这期间的损失谁负责?”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赵凯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项目经理那张能刮下霜来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苏毅发的那句话。
一个荒诞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一个正在对着电路图发呆的实习生说:“小李,你去,把那台仪器第三外壳的四号螺栓,用扭力扳手……松个九十度。”
实习生一脸茫然:“啊?凯哥,这……这不合规程啊,万一……”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赵凯烦躁地挥挥手,“出了事我担着!”
实习生不敢再多问,拿着一套精密的工具,走到那台价值千万的仪器前,找到了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内六角螺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上。
“咔哒。”
扭力扳手发出一声轻响。
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将螺栓拧松了四分之一圈。
项目经理皱着眉:“赵凯,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赵凯没理他,死死盯着仪器,对操作员喊道:“开机!功率拉到百分之九十!”
操作员按下按钮。
仪器启动,激光发射臂开始平稳地旋转,加速。
功率指示灯的数字,一路攀升。
50%……60%……70%……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以往,一到75%的功率,那要命的高频微颤就会出现。
80%……
85%……
90%!
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显示屏上,激光落点的精度数据,稳如磐石。
那根纤细的发射臂,在高速旋转中,如同一道静止的幻影,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抖动。
安静。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项目经理的嘴巴,缓缓张开。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的工程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我操……”实习生小李看着自己手里的扳手,喃喃自语,“神了……”
赵凯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只靠一张照片,就精准指出了一个由几十个硕博工程师、耗费一周时间都找不到的、隐藏在原子层面的机械故障的人。
这是什么怪物?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找到苏毅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兄弟!不,大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拒收你的消息。】
赵凯不信邪,又点开同学群,想在群里@苏毅。
他发现,苏毅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退群了。
第24章 正在通话中
手机被扔在一边,世界终于清净了。
苏毅拉下卷帘门,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维修铺与外界彻底隔绝,变成一个独立而安宁的王国。他把自己扔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里,四仰八叉,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退群,拉黑,一气呵成。
他不是为了赌气,只是单纯地觉得烦。就像一只苍蝇,拍死它都嫌脏了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关上窗户,让它在外面自生自灭。
至于赵凯和他那台价值千万的德国仪器,与他何干?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苏毅】
【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被动能力:宗师级机械透视、宗师级钳工、数据推演核心……】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苏毅心里毫无波澜。他划开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展开。从“工业级3d打印机全套图纸”到“可控核聚变基础理论”,应有尽有,只是后面跟着的积分标价,每一个都像天文数字。
他现在这点积分,顶多算是脱贫,离致富还远着。
“慢慢来吧。”他自言自语,关掉了面板。
这种修理旧物,赚点零钱,看着经验和积分一点点上涨的日子,挺好。
然而,他的清静注定是短暂的。
“咚咚咚。”
卷帘门被人敲响了,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和犹豫。
苏毅睁开眼,有点不耐烦:“关门了,明天再来。”
“老板……苏师傅?”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有些耳熟。
苏毅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将卷帘门拉起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那个修电饭煲的马尾辫女孩。她今天没穿格子衬衫,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乐队t恤,怀里也没抱锅,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半旧的木盒子。
看到苏毅,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苏师傅,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我,我这个东西坏了,您能给看看吗?”
苏毅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把门拉高了些:“进来吧。”
女孩如蒙大赦,抱着盒子侧身挤了进来。
苏毅回到躺椅上,打量着她放在工作台上的那个木盒子。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节拍器,牌子是德国的“维特纳”,金字塔造型,胡桃木的外壳已经磨掉了漆,露出了木头本身的颜色,但依旧能看出保养得很好。
“摆不动了?”苏毅问。
“不是,”女孩摇摇头,脸上满是苦恼,“它能摆,但是……但是拍子不准了。忽快忽慢的,根本没法跟着练习。”
她说着,拧动节拍器侧面的发条,将游标拨到“120”的位置,放开摆杆。
“嗒……嗒…嗒……嗒嗒……”
节拍器开始摇摆,但发出的声音毫无节奏可言,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蹒跚走路,听得人心里发慌。
直播间的观众们乐了。
【哈哈哈,主播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昨天修收音机,今天修节拍器。】
【我感觉主播迟早要接到补袜子的活儿。】
【前面的别闹,这玩意儿对学音乐的来说,就是命根子。拍子不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女孩看着那颠三倒四的摆杆,眼圈有点红:“我问了好几家琴行,他们都说修不了,让我买个新的电子节拍器。可是……可是这个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他用了二十年了。”
苏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台节拍器上轻轻抚过。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胡桃木外壳,内部精巧的齿轮、擒纵机构、发条盒,如同透明的水晶般呈现在他眼前。
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齿轮磨损,也不是擒纵叉出了问题。毛病出在最核心的动力源——那根盘绕在发条盒里的钢制主发条上。
由于长达二十年的反复上弦和释放,这根发条的金属晶格内部,产生了不均匀的金属疲劳。有些地方弹性尚存,有些地方却已经接近塑性形变。这导致它在释放能量时,扭矩输出极不稳定,时而强劲,时而滞涩。
这种“内伤”,是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检测和修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更换原厂发条。但对于一台停产了十几年的老型号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有点麻烦。”苏毅收回手。
女孩的心沉了下去:“连您也没办法吗?”
苏毅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转身从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梦幻材料”,而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音叉。
这根音叉,和他之前用来给“恒动游丝”校准的那根不同,它的两支叉臂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苏毅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微观符文。这是他前几天闲着无聊,花了50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次声波共振调谐器”,据系统介绍,可以对金属材料进行原子级别的“按摩”。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用,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将节拍器的后盖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然后,他敲响了那根奇特的音叉。
“嗡——”
没有声音。
音叉在震动,但人耳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直播间里一片问号。
【主播这是干啥呢?跳大神吗?】
【没声音啊?我把音量开到最大了,耳机都快炸了。】
【前面的别秀智商了,这叫次声波,频率低于20赫兹,人耳听不见。问题是……他用次声波干嘛?给零件做b超吗?】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他捏着震动的音叉,缓缓靠近那个暴露出来的发条盒。
在他的“宗师级视野”中,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从音叉上散发出来,精准地笼罩住了那根疲惫不堪的主发条。
发条内部那些紊乱、拥挤的金属晶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梳理着,重新变得整齐、有序。那些因金属疲劳而产生的内部应力,正在被一点点地抚平、消除。
这已经不是维修。
这是回春。
一分钟后,苏毅放下音叉,盖上后盖。
“好了。”
“啊?”女孩一脸茫然,这就好了?连个螺丝都没拧。
苏毅将节拍器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再试试。
女孩将信将疑地重新上满发条,将游标拨到“120”的位置,松开手。
“嗒——嗒——嗒——嗒——”
清脆、稳定、充满了韵律感的声音,在小小的维修铺里回荡。
每一声的间隔,都像是由最精密的原子钟计算过一样,分毫不差。那根摆杆,如同最沉稳的心跳,优雅而坚定地左右摇摆。
女孩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听着那个声音,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准确”了,她能感觉到,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和“活力”,仿佛这台老旧的节拍器,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苏师傅……”她抬起头,看着苏毅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仰望。
“多少钱?”
“手工费,二十。”苏毅靠回椅子,懒洋洋地说。
女孩连忙扫码,付了一百。
抱着重获新生的节拍器,她对苏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铺子,背影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穹科技”实验室里,赵凯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项目经理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赵凯!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这次可给我们项目组立了大功!我已经跟上面报了,这个月的技术攻关奖金,你拿大头!”
同事们围了上来,纷纷向他道贺,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羡慕。
“凯哥牛逼!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什么德国专家,我看还不如我们凯哥!”
赵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知道,自己站得越高,待会儿就会摔得越惨。那个“松四分之一圈”的解决方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万一德国人来了,拆开机器,问他为什么拧松了这颗螺丝,他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蒙的?还是说,是自己一个在五线小城修电风扇的同学告诉他的?
他不敢想那个画面。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心,像两只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必须找到苏毅!搞清楚这一切!
他躲到走廊的角落,再次拨通了苏毅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第25章 关我屁事
赵凯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拨打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他试图通过大学辅导员去要苏毅家里的联系方式,却被告知学生隐私,无可奉告。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现代化的写字楼里,被一种原始而野蛮的恐惧攫住,无处可逃。
那句“往回松四分之一圈”,像一道魔咒,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科学,或者说,是什么样的“玄学”。
他不能说。
一旦他承认自己是靠一个修家电的同学的一句“胡话”解决了问题,他刚刚到手的荣誉、奖金、以及项目经理那赞许的目光,都会瞬间化为泡影,变成职业生涯里最大的笑柄。他会被贴上“欺世盗名”的标签,在“天穹科技”永无出头之日。
可他又必须知道。
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让他寝食难安。他害怕苏毅,更害怕自己对这种力量的无知。
在经历了二十四小时的内心煎熬后,赵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直接冲进项目经理的办公室,以“需要回校请教一位学界前辈,以彻底解决仪器的深层隐患”为由,请了三天假。项目经理正值春风得意,大手一挥就批了。
赵凯没有片刻耽搁,订了最早一班飞往邻省的机票,落地后又马不停蹄地租了辆车,凭着大学时对苏毅家庭住址的模糊记忆,一路狂奔而去。
……
维修铺里,苏毅正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宁静。
卷帘门半拉着,挡住了外面毒辣的阳光,只留下一片阴凉。他躺在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泡开了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机油味。
直播间依旧开着,几十万观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摸鱼”,弹幕也变得懒洋洋的。
【主播终于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这直播真下饭,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主播还没换姿势。】
【别吵,让神仙歇会儿,不然待会儿又来个修核反应堆的。】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请问……是苏师傅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被一个看起来像是她孙女的年轻女孩搀扶着,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老奶奶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宝贝似的。
苏毅坐起身:“是我,大娘,有什么事?”
“哎,师傅,”老奶奶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一层层揭开包裹的布,露出一只很有年代感的搪瓷电水壶,壶身上印着一对戏水的红鲤鱼,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我这老伙计,用了快四十年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水烧开了也不跳,一直咕噜咕噜地烧,我怕给烧坏了。”
孙女在一旁补充道:“我劝她换个新的,现在电水壶几十块钱一个,比这个好用多了,可她就是不听。”
老奶奶瞪了孙女一眼,摸着那只旧水壶,眼神里满是怜爱:“这不一样的。这是你爷爷当年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结婚礼物,用了大半辈子了,有感情了。”
苏毅点点头,把水壶接过来,插上电,往里倒了点水。果然,水很快就沸腾了,但底座的开关却毫无反应,依旧在持续加热。
“小毛病。”苏毅说着,拔掉了电源。
他甚至没开“宗师级机械透视”,这种老式电水壶的原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利用一块双金属片,受热弯曲后,去顶开电源开关。不跳闸,无非就是那块金属片要么是卡住了,要么是疲劳失效了。
他拿起螺丝刀,拧开底座。里面的结构一目了然。他用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连接着开关的、微微发黄的双金属片。
“咔哒。”
金属片被外力复位了。
“是水垢太多,卡住了。”苏毅对老奶奶解释,“时间长了,水垢渗进去了,影响了金属片的热形变。我给您清理一下就好。”
他用镊子和一小块砂纸,仔仔细细地将金属片和触点周围的白色水垢刮了个干净,又用气吹吹掉粉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朴素的美感。
【来了来了!主播的核心业务!修理上古神器!】
【这鲤鱼牌电水壶,我姥姥家也有一个,比我年纪都大。】
【看完手搓非晶合金,再看刮水垢,感觉人生都得到了净化。】
清理完毕,苏毅装回底座,重新倒水,插电。
水再次沸腾。几秒钟后,“啪”的一声脆响,开关应声跳断,水壶里瞬间恢复了平静。
老奶奶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好了!真的好了!跟新的一样!”
孙女也一脸惊奇,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手艺这么利索。
“师傅,多少钱?”孙女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不用钱。”苏-毅摆摆手,“没换零件,就是搭了把手。”
“那怎么行!”老奶奶急了,从自己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抓出一把还带着体温的、刚炒熟的花生,硬要塞到苏毅手里,“师傅,这是我自己家种的,你尝尝,香得很!”
苏毅看着老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无比真诚的手,笑了。他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嗯,挺香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纯粹,充满了人情味。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铺子门口响起。一辆风尘仆仆的白色轿车,以一个狼狈的甩尾,堪堪停住。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冲进铺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悠闲地靠在躺椅上,正在剥花生的苏毅。
那一刻,赵凯的大脑有瞬间的宕机。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苏毅可能在一个堆满高精尖设备的秘密实验室里,可能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甚至可能在一个破败但充满了神秘感的作坊里。
他唯独没想过,这个让他寝食难安、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此刻正因为修好了一个快报废的电水壶,而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一把炒花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赵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苏……苏毅!”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老奶奶和孙女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疯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疯了。
【我操!是那个开飞机的哥们儿!他怎么找来了?】
【千里寻夫记?这哥们儿的表情,像是被主播始乱终弃了一样。】
【大型连续剧《我的前男友是神仙》正式开播!】
赵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工作台前,双手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我……我来了。那台……那台仪器,谢谢你。但是……但是你怎么知道的?求你,告诉我,我快疯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直接举到苏毅面前:“你要多少钱?说个数!一百万?两百万?只要你告诉我,我马上转给你!”
苏毅剥花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赵凯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老奶奶笑了笑:“大娘,您慢走,水壶以后有毛病再拿过来。”
说着,他又捏起一颗花生,熟练地用两指一搓,壳开了,露出饱满的果仁。
赵凯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砸进了虚空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苏毅,甚至懒得回应他。
“苏毅!”赵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绕过工作台,几乎要跪在苏毅面前,“你听我说话!我不能没有这个答案!这关系到我的前途,我的所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苏毅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将嘴里的花生咽了下去。
他看着这个昔日里意气风发,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兄弟”,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铺子。
“你的前途,”苏毅顿了顿,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漠然,“关我屁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赵凯,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杯茉莉花茶的香气。
第26章 杀人诛心
“关我屁事?”
四个字,像四颗没有温度的钉子,钉穿了赵凯最后的理智。
空气凝固了。
铺子里只剩下那台老式电水壶冷却时,金属外壳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赵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手里那台亮着转账界面的手机,屏幕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显得无比讽刺。
他想过苏毅会开一个天价,想过苏毅会狠狠地羞辱他一顿,甚至想过苏毅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报复条件。他都准备好了。
他唯独没准备好被当成空气。
那种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痛骂一顿还要难受一万倍。你用尽全力,赌上一切,向着一个目标发起冲锋,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手把你拨到了一边,就像清理一颗桌上的饭粒。
你,无足轻重。
苏毅真的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对老街坊才有的笑意,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老奶奶和她孙女说:“大娘,天不早了,路上慢点。”
老奶奶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看看眼前这个几乎要跪下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又看看躺椅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苏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她拉了拉孙女的衣角,小声说:“咱们走,别耽误师傅休息。”
孙女点点头,扶着奶奶,小心翼翼地绕过僵在原地的赵凯。经过他身边时,老奶奶停下脚步,用一种看自家不懂事晚辈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吓人。”
这句朴实无华的劝慰,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赵凯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赖以生存的逻辑、他视若珍宝的前途,在一位只关心电水壶和炒花生的老奶奶眼里,只是“吓人”的胡闹。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主播这一手叫‘降维打击’!】
【我宣布,‘关我屁事’荣登年度最强怼人语录榜首!】
【赵凯:我拿几百万砸你!苏毅:大娘您慢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核爆级别。】
【社死现场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是直接火化,骨灰都给扬了。】
老奶奶和孙女走出了铺子,消失在老街的拐角。
铺子里,只剩下苏毅和赵凯。
还有那盘没吃完的炒花生。
赵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终于意识到,他和苏毅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不是用金钱、地位或者昔日的同学情谊可以填平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为……为什么?”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以前……不是睡上下铺的兄弟吗?”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感情。
苏毅剥花生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凯,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平静。
“赵凯。”
他叫了他的名字。
赵凯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那个能给手机无线充电的专利?”苏毅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赵凯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个专利,我熬了三个月通宵,写了上百页的材料。在你眼里,它只是一份能让你在学生会干部竞选时,简历上多一行的‘团队成果’。”
“你还记不记得,毕业散伙饭,你喝多了,搂着我的脖子说,我这种书呆子,这辈子就只配待在实验室里,给你这种人打工。”
苏毅每说一句,赵凯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他早已抛之脑后,甚至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却被苏毅用最平静的语气,一件件翻了出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割开他虚伪的皮囊。
“我记得。”苏毅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再无波澜的了结。
“所以,别跟我提‘兄弟’这两个字。”
“你,不配。”
说完,苏毅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他的花生,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今天所有的交流额度。
赵凯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在“你不配”这三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冰冷的工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那个连头都懒得再抬一下的背影,看着他悠闲地将花生米扔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他忽然明白了。
苏毅不是在报复他,也不是在炫耀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从始至终,都未曾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是过去那个埋头搞研究的学霸,还是现在这个躺在铺子里修电器的懒汉,苏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赵凯,不过是偶尔飞过窗前的一只苍蝇,苏毅甚至都懒得挥手去赶。
“呵……呵呵……”赵凯发出一阵干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他扶着工作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苏毅。他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维修铺。
他坐进那辆租来的轿车里,没有发动。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间破旧的、半拉着卷帘门的铺子,像一个孤零零的、被世界遗忘的洞口。
而他,就是那个曾经以为自己站在洞口,可以俯视洞中一切,却最终被洞里吹出的一口气,吹得魂飞魄散的蠢货。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鸣叫,在安静的老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碎的地方。
铺子里,苏毅将最后一颗花生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刷新着,屏幕上全是“主播牛逼”和各种礼物的特效。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吵。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到门口,“哗啦”一声,将卷帘门彻底拉了下来。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先生,我是李瑶。冒昧打扰。我司一台部署在南极长城站的‘深地勘探机器人’出现通讯协议故障,情况紧急。我知道您对远行没兴趣,但……您能远程‘看’一眼吗?】
第27章 来自南极
手机屏幕上,李瑶发来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名为“麻烦”的涟漪。
南极,长城站,深地勘探机器人。
每一个词,都离苏毅想要的“修电水壶换花生”的生活,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准备像删除垃圾短信一样,将这条消息扫进历史的尘埃。他已经受够了这些高科技公司,一个个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非要把他平静的生活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删除键的瞬间,他停住了。
“通讯协议故障”。
这几个字,轻轻拨动了他脑海里一根名为“好奇”的弦。自从解锁了“数据推演核心”,他对这种无形的、由逻辑和信息构成的世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木匠看到一块绝世好木的本能冲动。
更重要的是,李瑶的措辞很聪明。
她没有提钱,没有提报酬,甚至姿态放得极低,只求他远程“看”一眼。她似乎已经精准地把握到了他的性格——对金钱名利嗤之以鼻,却对未知的技术难题和纯粹的手艺活,有着难以抗拒的兴趣。
苏毅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不理。不看。不知道。
只要我睡着了,南极的冰就冻不到我。
手机的震动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首都。
苏毅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喂。”
“苏先生,是我,李瑶。”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背景里却夹杂着各种嘈杂的人声和仪器报警声,显然是在一个极度繁忙和紧张的环境里。
“我在休息。”苏毅言简意赅。
“很抱歉打扰您,但情况真的非常紧急。”李瑶的语速快了一些,“‘开拓者三号’是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深地机器人,它承载着国家级的地质勘探任务。三天前,它在钻探到南极冰盖下三千米深处时,通讯突然中断。”
“信号还在,但我们收到的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协议和纠错机制,全部失效。就像……”李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它的‘语言’,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污染’了。”
“污染?”苏毅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很精髓。
“是的。我们怀疑,这不是常规的设备故障或软件bUG。它在那个深度,可能接触到了某种……未知的、高强度的、具有某种规律的天然地磁场或能量源。这种能量源,干扰了它的底层通讯逻辑。”李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兴奋与无奈,“所以,我才冒昧联系您。我不需要您修复它,我只想请您‘看’一眼,告诉我们,它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苏毅的靶心。
不是修机器,是探索未知。
这听起来,比修一万个电水壶还有意思。
直播间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观众们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靠!南极!深地机器人!主播的业务都拓展到地球另一端了吗?】
【从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无缝切换到国家级科研项目,这跨度比我的人生规划还离谱。】
【盲猜主播下一句话是:‘得加钱’。】
苏毅沉默了片刻,对着电话说:“把它的实时数据流,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李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许多:“好的!马上!我给您发一个加密链接!”
几秒钟后,一个网址和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钥发到了苏毅手机上。
苏毅点开链接,手机屏幕瞬间被无数瀑布般滚动的、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数据流占满,偶尔夹杂着一些无法识别的乱码符号,像一张被雪花点铺满的电视屏幕,看得人眼晕。
“苏先生,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从‘开拓者三号’接收到的全部信息,毫无规律,无法解析。”李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苏毅没说话。
他靠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单手举着手机,姿势和他看短视频时一模一样。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户。
“宗师级机械透视”与“数据推演核心”同时开启。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杂乱无章的二进制数据流,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构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由光点组成的能量长河。
这条长河的主体,本应是清澈、有序的。但此刻,它却被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能量侵染了。这种幽蓝色的能量,并非杂乱无章的干扰,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雪花晶体般的周期性结构。它就像一种信息病毒,不断地、有规律地嵌入到正常的数据流中,将原本的“0”变成“1”,将“1”变成“0”,彻底扭曲了信息的本来面貌。
“有点意思。”苏毅自言自语。
他的意识顺着这条被污染的长河逆流而上,穿过卫星中继,穿过厚厚的大气层,最终“看”到了那个深埋在南极冰盖之下的机器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污染”的源头。
在机器人钻头的下方,那片被认为只是普通岩层的地底深处,竟然镶嵌着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的、近乎完美的蓝色水晶簇。
这块水晶,在绝对的黑暗与高压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向外脉动着一种纯粹的、苏毅从未见过的能量。正是这种脉动,与机器人通讯模块的石英晶振产生了底层物理层面的“共振”,导致了这场通讯灾难。
那不是什么地磁场。
那是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如同地球心跳般的巨大晶体。
“找到了。”苏毅开口。
电话那头的李瑶和她身后整个指挥中心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让机器人的主通讯频率,上浮0.0734赫兹。”苏毅的语气,像是在说“酱油要少放一点”。
指挥中心里,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首席工程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0.0734赫兹?这个偏移值已经超出了硬件的稳定区间!而且,这么微小的调整,对于如此强度的干扰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
“然后,”苏毅没有理会那个质疑,继续说,“数据打包协议,别用什么cRc校验了,换成斐波那契数列,以第13项为初始值,进行交错加密。”
“什么?”首席工程师的眼镜差点掉下来,“斐波那契数列?那……那是数学!是兔子生崽问题!跟通讯加密有什么关系?这不科学!”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修理工”疯了。
只有李瑶,她看着屏幕上苏毅那个模糊的视频头像,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压倒了所有的科学逻辑。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吵成一团的团队,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照他说的做!立刻!马上!”
首席工程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回了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执行一个神棍的指令,职业生涯的荣誉感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频率调整完毕!”
“加密协议……上帝啊……我竟然真的在用斐波那契数列……好了!新指令已发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指挥中心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开拓者三号”数据流的瀑布,依旧是一片混乱的雪花。
一秒。
两秒。
三秒。
首席工程师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我就知道不行”的表情。
就在第四秒来临的瞬间。
“滋啦——”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屏幕上所有的“雪花”瞬间抹去。
混乱的数据流,在一刹那间,变得清晰、规整、有序。
【开拓者三号:通讯协议已连接。】
【地质扫描模块: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环境压力:290兆帕。】
【温度:-65.7摄氏度。】
一行行清晰的、带着南极冰盖下寒气的数据,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28章 修复完成
死一般的寂静。
在位于首都的那个机密指挥中心里,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几十位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像是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主屏幕上那一行行清晰、稳定、堪称完美的数据。
空气中,只剩下服务器机柜风扇单调的嗡鸣,和每个人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首席工程师,那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仿佛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小字注释。
斐波那契……
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密码学理论,而是一窝一窝疯狂繁殖的兔子。
这不科学。
这甚至不数学。
这他妈的是玄学!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观的怀疑,“0.0734赫兹的频率偏移,加上兔子数列加密……这就像你告诉一个神枪手,让他把枪管掰弯一点,然后用土豆当子弹,结果他一枪打中了月亮上的苍蝇。”
这个比喻很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没人能解释。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模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废纸。他们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躺在躺椅上、仅凭一部手机的“修理工”,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颠覆。
李瑶是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她没有去看那些数据,而是紧紧握着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仿佛握着连接神只的唯一信物。
她的逻辑世界没有崩塌,而是被强行撬开,灌入了一种全新的、无法理解、但无比强大的现实。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苏先生……感谢您。我们……我们成功了。”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小事。”
“……请问,”李瑶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您是怎么判断出那个……那个解决方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然后,苏毅的声音传来:“你们的信号,像是走路不看道,老往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撞。我让它稍微挪了半步,换了种走路的姿势,绕过去了。”
“……”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首席工程师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走路……撞墙……绕过去……
这个解释,比“斐波那契数列”本身,更具侮辱性。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量子通讯和加密算法,在对方面前,被降维成了一套幼儿园级别的广播体操。
“行了,没什么事我挂了。困了。”苏毅打了个哈欠。
“等等!苏先生!”李瑶急忙开口,“关于这次的技术顾问费用……”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李瑶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许久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灰下去的通话记录,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男人,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金钱、名誉、国家级的项目,在他眼里,可能真的还不如一个安稳的午觉。
【任务完成:远程修复“开拓者三号”通讯协议。】
【任务评级:史诗。】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数字,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积分和经验都很可观,看来“史诗级”的评定,果然不同凡响。
但他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对他来说,刚才那通电话,和帮王大爷修好收音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把坏掉的东西弄好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拉下卷帘门,彻底隔绝这个纷扰的世界,门口的光线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正抱着一辆四驱车,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苏……苏叔叔?”
是邻居家老林的小儿子,林小胖。
苏毅乐了,把已经拉下一半的卷帘门又推了上去:“怎么了小胖,你的‘旋风冲锋’又被隔壁小红的‘三角箭’干趴下了?”
“不是!”林小胖一听,急了,挺着小胸脯走进来,把手里的四驱车宝贝似的放在工作台上,“我的‘飓风音速’天下无敌!但是……但是它跑不动了。”
他按下开关,四驱车的马达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车轮只是象征性地抖动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我爸说马达烧了,让我扔了再买个新的。”林小胖的脸垮了下来,眼圈有点红,“可这是我用期末考试第一名的奖状换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播间的画风,在经历了南极科考的宏大叙事后,瞬间回归到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从地心到街心,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我宣布,修四驱车才是正道!什么深地机器人都是异端!】
【哈哈哈,小胖的表情,跟刚才那个南极指挥中心的首席工程师一模一样。】
苏毅拿起那辆蓝色的四驱车,拇指轻轻一弹车轮。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瞬间穿透了塑料外壳,深入到那个由齿轮、轴承和铜线构成的微观世界。
问题一目了然。
不是马达烧了,而是马达后盖上,负责导电的铜质电刷,其中一片因为长时间的磨损,断裂了不到0.1毫米的尖端。这个微小的断口,导致电流无法形成回路。
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等于马达报废。
“小毛病。”苏毅笑了笑。
他从工具盒里拿出两把尖头镊子,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他的双手稳定得如同两座焊死在桌面上的机械臂。
他甚至没有拆开马达。
只见他用一把镊子从马达后盖的散热孔伸进去,精准地顶住那个断裂的电刷。另一把镊子,如同一根纤细的探针,从另一个角度探入,轻轻一挑,一拨。
两片铜质电刷,在那个狭窄到几乎没有操作空间的地方,被他硬生生重新搭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修理,这是显微外科手术。
“好了。”苏毅把车放下。
“啊?”林小胖一脸茫然,连外壳都没拆,这就好了?
苏毅示意他按下开关。
林小胖将信将疑地按了下去。
“嗡——!”
一阵清脆而嘹亮的马达轰鸣声,瞬间在铺子里炸响!四个车轮疯狂地转动起来,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桌上的几张废纸。那声音,比林小胖记忆中它最巅峰的状态,还要强劲,还要有力!
“哇!!”林小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抱着自己的“好朋友”,激动得原地直蹦。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把被手心汗水浸得有点潮的硬币,还有一个包装有点皱的棒棒糖,一股脑地塞到苏毅手里。
“叔叔!给你!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苏毅看着手心里那几块钱钢镚和那个草莓味的棒棒糖,笑了。
他把硬币还给林小胖,却把那根棒棒糖留下了。
“这个,叔叔收下了。车钱就免了。”
“谢谢苏叔叔!”
林小胖抱着重获新生的战车,风一样地冲出了铺子,嘴里还喊着:“小红!你的三角箭完蛋啦!!”
苏毅靠回躺椅,撕开糖纸,把那颗红色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整个世界,终于又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第29章 给鸟道歉
草莓味的甜,在舌尖上缓慢化开。
苏毅靠在躺椅上,眯着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价值一个棒棒糖的安宁。
这比解析南极冰盖下的数据流,要舒服得多。
然而,老街的定律似乎就是,他的躺椅永远热不了三分钟。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铺子门口。那声音不像普通家用车,更像是某种刻意调校过的、正在炫耀自己肺活量的猛兽。
紧接着,一个油光锃亮、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紧绷的范思哲t恤,肚子上的赘肉把美杜莎的头像撑得有些变形。
男人夹着个鳄鱼皮手包,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那架势,不像来修东西,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他站在门口,嫌弃地看了一眼铺子里昏暗的光线和角落里堆着的废旧电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喂,谁是老板?”金链子男人用下巴指了指躺椅上的苏毅,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苏毅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了过来。
【卧槽!这是哪路大哥走错片场了?】
【看这气质,看这装备,我猜是来修金链子的,掉色了。】
【主播当心,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像会付棒棒糖的样子。】
金链子男人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懒散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他示意了一下,一个保镖立刻上前,将一个用丝绒布罩着的、金光闪闪的东西,“哐”地一声放在了工作台上。
丝绒布掀开,露出一只纯金打造的鸟笼。鸟笼的工艺极尽奢华,雕龙画凤,顶上还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笼子里,一只羽毛鲜亮的金刚鹦鹉正烦躁地踱着步。
“我这宝贝,德国定制的,智能声控,自动投食、清理,还能连接手机App。”金链-子男人拍了拍笼子,金戒指和金笼子碰撞,发出一声俗气的脆响,“现在,门打不开了。我喊破喉咙它都没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鸟笼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鸟笼毫无反应。
笼子里的鹦鹉倒是学得惟妙惟肖,用一种更尖锐的嗓音叫道:“芝麻开门!芝麻开门!笨蛋!”
金链子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年度最佳智能产品!还带嘲讽功能的!】
【我怀疑不是笼子坏了,是这大哥的智商需要维修。】
【鹦鹉:我早就看透了一切。】
苏毅终于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鸟笼。
“找德国人修啊,售后呢?”
“别提了!”金链子男人一脸晦气,“打电话过去,那边说要寄回去检测,来回最少一个月。我这宝贝鸟可等不了!”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票子,往工作台上一拍,少说也有两万。
“给你半小时,修好,这些都是你的。修不好,”他冷哼一声,“以后这条街,你就别想开店了。”
苏-毅没看那堆钱,只是盯着鸟笼。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那层浮夸的24K镀金外壳,深入到内部的微型电路板和机械传动结构。
电路、芯片、传感器,一切正常。
问题出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在鸟笼底座的食槽下方,一个负责控制笼门的微型伺服电机旁,卡着一粒小小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瓜子仁。
就是这粒瓜子仁,精准地卡在了伺服电机的传动齿轮之间,造成了物理层面的堵转。伺服电机启动时,电流过载,触发了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锁死了所有指令。
这是一个连设计者都无法预料到的、由一只调皮的鹦鹉引发的惨案。
“小毛病。”苏毅得出了结论。
“少废话,赶紧修!”金链子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苏毅没动,只是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修理费,我不收钱。”
金链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怎么?嫌少?还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告诉你,我……”
“你,”苏毅打断了他,指了指那只鹦鹉,“对着它,用英语,给它道个歉。”
“什么玩意儿?”金链子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铺子里一片寂静。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秒。
【???我听到了什么?让榜一大哥给鸟道歉?】
【主播杀疯了!这是什么新型羞辱方式?】
【我愿称之为人格修复术!比修鸟笼高端多了!】
金链子男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小子,你他妈耍我?”
苏毅靠回躺椅,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睛,一副“你随意”的架势。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往前踏了一步,气势汹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金链子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毅,胸口剧烈起伏。他在这片地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软硬不吃的钉子。
修,还是不修?
面子,还是宝贝鸟?
他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只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鹦鹉,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走到鸟笼前,弯下腰,对着那只鹦鹉,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说:“Im……Im a……sorry。”
笼子里的鹦鹉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字正腔圆的伦敦腔回了一句:“You are a stupid idiot.”
金链子男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苏毅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鸟笼,轻轻晃了两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那粒卡在齿轮间的瓜子仁,掉了出来。
苏毅把鸟笼放回桌上,对着金链子男人说:“喊吧。”
金链子男人将信将疑,深吸一口气,再次大喊:“芝麻开门!”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后,那扇由黄金打造的、沉重的小门,无声地、顺滑地,向上升起。
整个世界,安静了。
金链子男人和他两个保镖,三脸懵逼地看着那扇洞开的笼门,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他刚才就晃了两下?
金链子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赵凯还要严重的冲击。他花了几十万买回来的德国高科技,被一个瓜子仁给干趴下了,然后被一个修电器的年轻人晃了两下就修好了?
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种见了鬼似的敬畏。
他颤抖着手,把桌上那沓钱往苏毅面前推了推:“大……大师,这钱,您务必收下。”
苏毅摆摆手,指了指门口:“慢走,不送。”
金链子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面子了,让保镖赶紧抱起鸟笼,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卡宴车里,一脚油门,消失在街角。
铺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维修完成:德国定制智能声控鸟笼。】
【获得维修经验+50,系统积分+10。】
看着那点可怜的经验值,苏毅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塞回嘴里。
还是这个,甜。
第30章 时间胎记
铺子里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的草莓香精味。
金链子大哥的狼狈逃窜,像是一场拙劣的闹剧,没有在苏毅心里留下半点波澜。他甚至觉得,那只鹦鹉比它主人有趣得多。
他靠回躺椅,将那根只剩下一根塑料棍的棒棒糖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准备享受这失而复得的宁静。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狂欢。
【主播今天KpI拉满了,上午远程维修南极科考设备,下午近战羞辱本地土豪。】
【我算是看明白了,主播的收费标准跟物品价值无关,跟客户的智商和礼貌程度成反比。】
【刚来的,请问这里是德云社维修分社吗?】
苏毅懒得理会这些,正准备关掉直播,门口的光线又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这次不是什么气势汹汹的土豪,也不是怯生生的小孩。来人是一位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旧毛巾包裹的物件。
苏毅坐起身,脸上的慵懒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王老师?”
来人是他的高中物理老师,王建国。一个固执、严谨,讲起课来能把牛顿定律和相对论说得像武侠小说一样精彩的老头。正是他,在苏毅心里埋下了第一颗对机械和物理世界好奇的种子。
“小毅啊。”王老师看到苏毅,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没打扰你做生意吧?”
“没有,您快请坐。”苏毅赶忙搬了张凳子过来。
“不了不了,我就是……有个老东西,想让你给瞧瞧。”王老师说着,将怀里的物件放在工作台上,一层层揭开毛巾。
那是一台老式的德国造座钟,胡桃木的钟壳温润厚重,玻璃罩下的黄铜钟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沉静的光泽。
“它还能走,”王老师抚摸着钟壳,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准。每天,不多不少,正好慢一分钟。我找遍了城里的钟表铺,老师傅们都说没法子,说这钟年纪太大了,零件磨损,是自然衰老,劝我别折腾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你师母……当年我们结婚时,她送我的。她总说,时间走得慢一点好,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久一点。可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倒希望它能走得准一点,别让我老是错过新闻联播的开头。”
老人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着,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直播间的弹幕,罕见地安静了下来。那股插科打诨的欢乐气氛,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悄然取代。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打开了座钟的后盖,露出了里面如同艺术品般繁复精密的齿轮结构。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金色的齿轮、蓝钢的游丝、红色的宝石轴承……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通透。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如同溪水般,在这一套精密的机械中被分切、度量,最终通过指针的跳动,呈现在世人面前。
正如那些老师傅所说,这台座钟保养得极好,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磨损。每一片齿轮的啮合,都堪称完美。
问题,不在于磨损。
苏-毅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最终聚焦在了那枚黄铜钟摆的摆锤上。
这是一个实心的、由黄铜铸造的圆饼。但在摆锤内部,靠近边缘的一个位置,存在着一个直径不足0.5毫米的、微小的气泡。
这个气泡,是八十年前,在德国的铸造车间里,一滴未来得及排出的空气,被滚烫的铜水永远地封印在了里面。
它造成了摆锤质量分布上一个微乎其微的、任何仪器都无法检测出的不均匀。
正是这个从出厂时就存在的、与生俱来的瑕疵,导致钟摆在每一次摆动时,都会产生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一侧偏移的角动量差。这个误差在每一次摆动中累积,经过二十四小时、八万六千四百次的循环,最终不多不少,汇聚成了一分钟的延迟。
这不是故障。
这是一个隐藏在时间深处的、与生俱来的胎记。
“王老师,这钟,不是老了。”苏毅收回目光,轻声说。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号锉刀。但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这把锉刀在他手中,比最精密的手术刀还要稳定。
他取下钟摆,用一块软布垫着,固定在台钳上。
然后,他捏着锉刀,在那枚黄铜摆锤的背面,与内部气泡遥相对应的位置,轻轻地、几乎是爱抚般地,划了一下。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摩擦声。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黄铜粉末,飘落下来。
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仅凭那双拥有亚微米级感知力的手,就精准地削去了与那个气泡等质量的黄铜。
【主播这是在干嘛?刮痧吗?】
【我怀疑他在给钟摆做法,驱除里面的“慢鬼”。】
【别吵,你们不懂,这叫盘它!盘出包浆就好了!】
苏毅吹掉那点粉末,将钟摆重新挂回钟内。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钟摆。
“滴——答——滴——答——”
清脆、沉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再次在铺子里响起。
王老师愣住了。
他听了一辈子这个声音,但这一刻,他感觉这声音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滴答”声,像一个步履蹒跚但执着的老人,那么现在的声音,则像一个沉稳而坚定的中年人,每一步都踏在节拍的正中心,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力量。
“小毅,你……”
“出厂的时候,平衡就有点问题。”苏毅把座钟的后盖装好,推到王老师面前,“现在好了。”
王老师怔怔地看着那台座钟,看着那根以一种完美韵律左右摇摆的钟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水汽。
他知道,苏毅修复的,不仅仅是那一分钟的误差。
他修复的,是这台钟的灵魂,是那段被时间磨损的、关于青春和爱情的记忆。
“多少钱?”王老师从中山装的内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旧钱包。
“您当年教我万有引力,也没收我学费啊。”苏毅笑了笑,把钱包轻轻推了回去,“您要是非要给,就把您以前上课用的那本笔记借我看看,我最近对那些老公式,又有点兴趣了。”
王老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他用力地点点头:“好!好!我回家就给你拿去!”
老人抱着座钟,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步步走出了铺子,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苏毅靠回躺椅,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那完美的“滴答”声。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让他感到安心。
【任务完成:修复“赫姆勒”八十周年纪念款座钟。】
【检测到物品蕴含强烈的‘历史价值’与‘情感价值’,触发‘概念价值’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5000。】
【积分余额:。】
【新功能解锁:概念锚定。可消耗积分,对特定物品的‘概念价值’进行提取、分析或固化。】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一连串信息,苏毅的眉毛挑了挑。
“概念价值?概念锚定?”
这似乎,比单纯地修理东西,要有趣得多了。
他正琢磨着这个新功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他那个几乎从不响起的、大学校友会的App,弹出来一条推送。
【尊敬的校友,母校110周年校庆在即,物理学院“星尘”粒子对撞机项目,核心冷却系统发生不明谐振,导致实验暂停。现面向全球校友,征集解决方案。项目组悬赏:三百万。】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深埋于地下的、环形的、充满了冰冷金属和复杂管线的庞然大物。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愁容地对着一排仪表盘,赫然是赵凯。只是此刻的他,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第31章 院士来电
手机屏幕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写满憔悴的脸,让苏毅刚因王老师的座钟而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泛起一丝不耐。
母校,校庆,粒子对撞机。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封来自遥远过去的、装潢精美却内容空洞的邀请函。他与那个世界,早已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关我屁事”的玻璃。
他手指一划,那条推送连同赵凯那张丧气的脸,便消失在了屏幕的边缘。
世界清净了。
铺子里,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稳定而催眠。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节奏。他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解锁的新功能上。
【概念锚定】。
系统解释很简单:可消耗积分,对特定物品所承载的、无形的“概念价值”(如历史、情感、技术里程碑等)进行提取、分析或固化。
这东西听起来,比修什么对撞机有意思多了。
他将意识沉入系统,试探性地将这个新功能对准了刚刚修复的那台座钟。
【检测到目标:赫姆勒八十周年纪念款座钟。】
【可提取概念:‘时间的沉淀’、‘恒久的爱情’、‘德式匠心’。】
【是否消耗1000积分,对概念‘时间的沉淀’进行提取分析?】
苏毅挑了挑眉。连爱情都能提取?这系统是越来越玄学了。他想了想,暂时没有选择提取。积分还不够他挥霍的,得用在刀刃上。
就在他琢磨着“概念价值”这几个字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首都座机号码。
苏毅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挂断。他不想再跟任何“大项目”扯上关系。但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本王老师承诺要借给他的、泛黄的物理笔记,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对那些纯粹的、探索世界本源的物理公式的久违兴趣,和刚刚修复座钟后那种纯粹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他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请问是苏毅,苏校友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察的焦急,“我是物理学院的院长,周文博。”
苏毅沉默。周文博,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国内高能物理领域的泰山北斗,他上学时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一次。
“周院长,有事?”苏毅的语气不咸不淡。
电话那头的周文博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习惯了所有人在听到他名字后的恭敬和谦卑。
“是这样的小苏,”周文博迅速调整了语气,放缓了语速,“你在校友会App上,应该看到我们‘星尘’项目的求助信息了吧?”
“哦,刚看到,手滑删了。”
周文博:“……”
直播间里,刚从老座钟的温情故事里缓过神来的观众们,瞬间又被打了鸡血。
【来了来了!主播的经典开局:‘你谁?有事?别烦我。’】
【对面可是院士啊!主播这态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主要是因为懒得变。】
【我怀疑主播的社交技能,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当选修课给挂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足有五秒,周文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小苏啊,我知道你可能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是‘星尘’项目,对母校,乃至对国家,都至关重要。现在因为核心冷却管路的谐振问题,整个项目停摆,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所以,想请你……能不能也远程‘看’一眼?”周文博把“看”这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李瑶那边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苏毅靠在躺椅上,没立刻回答。他想起了那张照片里赵凯憔悴的脸,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他更在意的,是“不明谐振”这四个字。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学难题,而不是什么商业纠纷或人事斗争。
“周院长,”苏毅的语气依旧懒散,“我修东西,看心情,不看面子。你们那个项目,是为了发论文,还是为了评职称?”
电话那头的周文博愣住了,随即苦笑道:“小苏,你这脾气……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们国家在高能物理领域,能挺直腰杆。”
苏毅沉默了片刻, “链接。”
“好好好!马上!”周文博如蒙大赦。
……
地下三百米,“星尘”粒子对撞机项目主控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水泥。几十个研究员和工程师围着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赵凯坐在角落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一条条杂乱无章的、代表着震动频率的曲线。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那台价值千万的德国仪器,让他一战成名,也让他从此背上了一个沉重的、无法与人言说的十字架。他成了项目组的技术骨干,被委以重任。可当“星尘”这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系统出现问题时,他那点“运气”和“小聪明”,彻底失灵了。
“谐振”,一个物理学中最基础也最恐怖的词。它就像一个幽灵,你看不到它,摸不着它,但它能让一座大桥崩塌,能让一架飞机解体。而现在,它缠上了这条总长二十七公里、比头发丝还精密的超导冷却管路。
“周院长还在打电话。”一个同事小声议论。
“能有什么用?德国西门子的专家团队视频会诊了一上午,连问题根源都没找到,就提了十几个互相矛盾的解决方案。”
“我听说……周院长是在联系一个‘民间高手’。”
“民间高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粒子对-撞机!不是修你家下水道!”
议论声中,赵凯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他不在乎什么民间高手,他只知道,如果问题再不解决,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职业声誉,就会像这个项目一样,彻底停摆。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大门开了,周文博院长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项目组的负责人。
“都停一下。”周文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主控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主控屏幕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总工程师说:“老李,接一个外部数据端口进来,授权给他最高访问权限。”
总工程师姓李,是周文博的得意门生,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严谨到刻板的男人。他皱眉:“老师,这不合规矩。最高权限意味着他能访问所有核心数据,甚至……能操作系统。”
“按我说的做。”周文博的语气不容置疑。
总工程师叹了口气,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很快,主屏幕的角落里,跳出了一个小小的标签:【远程顾问已连接】。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个标签,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赵凯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远程顾问】的标签后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名字——苏毅。
轰!
赵凯的大脑像被一颗中子弹直接命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光线、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2章 科学的尽头
“苏毅”。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透过屏幕,狠狠扎进了赵凯的视网膜,直通大脑皮层。
嗡——
世界消失了。
主控室里几十位顶级专家焦灼的低语,服务器风扇单调的轰鸣,甚至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悬浮在黑暗中的、冰冷的汉字。
不是同名同姓。赵凯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周文博院长用那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去请,能让李瑶那种眼高于顶的女人折服,能被冠以“远程顾问”之名,并赋予系统最高权限的,普天之下,只可能是那个躺在破旧维修铺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苏毅。
荒谬。
恐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期望。
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野蛮地冲撞、撕裂、纠缠,最终拧成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让他浑身冰冷的痉挛。
他亲手推开的人,他嗤之以鼻的“书呆子”,他不久前还试图用金钱和地位去碾压的旧识,此刻,却成了他,以及这个耗资百亿的国家级项目,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履历和自尊心,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大大的“蠢”字。
主控室里的其他人,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态。
“苏毅?没听说过。哪个大学的教授?”
“看资料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可……履历是空白啊。”
总工程师李建国,那位严谨刻板的中年男人,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着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满和质疑:“老师,这太儿戏了!把‘星尘’的命脉,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周文博院长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通讯指示灯,那灯光就像风中残烛,寄托着他最后的希望。他摆了摆手:“等着。”
……
五线小城,苏毅维修铺。
苏毅靠在躺椅上,举着手机。
屏幕上,不再是南极那样的二进制乱码,而是一幅无比复杂的、由无数条彩色曲线构成的实时震动频谱图。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环形冷却管路某一段的震动状态。此刻,这些曲线正像一群受惊的毒蛇,狂乱地扭动纠结,其中一条红色的主谐振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逼近代表着结构崩溃的临界阈值。
“宗师级机械透视”和“数据推演核心”同时运转。
苏毅的意识,瞬间沉入了那个深埋于地下三百米的庞然大物。他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屏幕上的数据,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波,扫过那条总长二十七公里的、由超导材料和液氦构成的冰冷巨龙。
他“看”到了。
问题不出在设计,也不出在材料。
问题出在“完美”本身。
德国人的工艺确实无可挑剔,每一段管路的焊接,每一个阀门的安装,都精确到了微米级。但也正因为这种近乎变态的精确,使得整条管路形成了一个过于理想的共振腔体。液氦在超低温下流经管路,其本身产生的流体脉动,本是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的。
然而,在这条长达二十七公里的、过于“干净”的通道里,这些微小的脉动,就像行进在一条笔直长廊里的士兵,脚步声从杂乱无章,逐渐汇聚、叠加,最终形成了整齐划一、足以踏破地面的恐怖共鸣。
这是一个由无数个“正确”,最终叠加成一个“错误”的典型案例。
想要破解它,不能用“堵”的办法。任何试图抵消谐振的外部力量,都只会被这股庞大的共振能量撕碎。
唯一的办法,是“破”。
打破它完美的节奏。
“周院长。”苏毅对着手机,懒洋洋地开口。
“小苏!你……你看到了吗?”主控室里,周文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苏毅应了一声,“去,找个人,到b区17号维修通道,找到第三个泄压阀。”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b区17号通道?第三个泄压阀?那地方距离主控室足有十几公里远,跟核心谐振区完全不搭边。
总工程师李建国终于忍不住了:“这位……苏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量子级别的谐振耦合,不是管道漏水!”
“哦。”苏毅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李建国被这一个字噎得满脸通红。
周文博看了他一眼,对着通讯器下令:“按他说的做!派最近的巡检员,立刻过去!”
命令被传达下去。主控室的大屏幕上,分出一个小小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年轻巡检员,正气喘吁吁地跑在金属通道里。
“找到了!周院长,我到位置了!”巡检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凯更是死死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感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分毫。
然后,他们听到了苏毅的下一句指令。
那声音依旧慵懒,像是午后阳光下的一句梦话,却通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主控室里。
“用你最大的力气,对着那个阀门的阀体,踹三脚。”
“……”
时间,凝固了。
空间,也凝固了。
主控室里,几十个拥有博士学位、顶着各种头衔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大脑集体宕机。
踹……三脚?
李建国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感觉自己的科学信仰,被对方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扔在地上,然后反复碾压。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简直是行为艺术。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终于爆发了,“老师!我绝不同意!这是拿几十亿的国家财产开玩笑!万一引发应力结构变化,后果不堪设想!”
连电话那头的周文博,都沉默了。这个指令,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凯,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对着话筒大吼:“踹!让他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凯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苏毅”那两个字。别人不懂,他懂。他比任何人都懂。当这个男人用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嘴,然后执行。
因为科学的尽头,是他妈的苏毅。
周文博看着状若癫狂的赵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即将触顶的红色谐振曲线,心一横,对着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执行命令!”
“是!”
监控画面里,那个年轻的巡检员,似乎也懵了,但在严厉的命令下,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卯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冰冷的、布满白霜的泄压阀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金属通道的结构,甚至微弱地传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主控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屏幕。
那条代表着主谐振峰的红色曲线,像是被吓了一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有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脚,第三脚接踵而至。
“砰!”
“砰!”
就在第三声闷响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主屏幕上,那无数条如同疯蛇乱舞的频谱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瞬间抚平。那条高高在上的、狰狞的红色主谐振峰,在一刹那间,从顶端垂直坠落,轰然崩塌,最终和其它所有曲线一起,变成了一条完美的、平直的、代表着绝对静止的……水平线。
嗡鸣声消失了。
刺耳的警报停了。
整个“星尘”项目,那条沉睡的巨龙,在这一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控室里,落针可闻。
李建国呆呆地站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比教科书插图还要完美的水平线,脑海里只剩下那势大力沉的三声“砰、砰、砰”。
他……他用三脚,踹好了一台粒子对撞机?
这个世界,疯了。
赵凯,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他看着那条完美的直线,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边无际的寒意。
苏毅不是救了他。
苏毅只是用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你看,你赌上一切、耗尽心血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于我而言,不过是踹三脚的小事。
你,我,我们之间,早已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第33章 非同凡响
主控室里,死寂仍在蔓延。
那条完美的、代表着绝对静止的水平线,像一条刻在墓碑上的铭文,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神话的诞生。
总工程师李建国,那位严谨到刻板的物理学博士,还维持着嘴巴半张的姿势。他看着屏幕,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势大力沉的三声“砰、砰、砰”。
三脚。
他穷尽半生所学的理论,从傅里叶变换到量子谐振,从材料力学到流体动力学,在他妈的三脚面前,被彻底清零。
他下意识地冲到另一台分析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狂舞,调出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底层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刷新出来。
他看到了。
第一脚,在b区17号通道的泄压阀上,产生了一个峰值为1.3G的瞬时冲击。这个冲击沿着管路壁,以超音速传导,在0.02秒内,抵达了核心谐振最强的区域。
第二脚,间隔0.7秒,冲击峰值1.1G。
第三脚,间隔0.9秒,冲击峰值1.5G。
三个无规律的、毫无逻辑的冲击波,像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在那个长达二十七公里的、完美得过分的共振腔体中,掀起了三股错位的涟漪。
这三股涟漪,精准地切入了原有谐振波的波谷,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彻底打乱。原本同心同德、携手并进的共振能量,瞬间变成了互相踩脚、彼此倾轧的乌合之众。
谐振,在自我内耗中,轰然瓦解。
李建国看懂了原理。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对方是如何在不看任何数据模型、不做任何计算的情况下,仅凭一个远程数据端口,就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相隔十几公里、看似毫不相干的“发力点”?
他又是如何判断出,需要用“三脚”这种原始的、力度和间隔都无法量化的方式,来制造三股强度和时序都恰到好处的“混沌冲击波”?
这已经不是科学。
这是艺术。不,这是神谕。
李建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几十年来构建的、由公式和定律组成的坚固世界,裂开了一条无法弥合的缝隙。缝隙的另一头,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正用踹三脚的方式,朝他挥手。
“老师……”李建国扭过头,声音干涩地看着周文博。
周文博院长没有理他。他正对着那部手机,像是捧着一个滚烫的山芋,脸上是敬畏、是狂喜,还有一丝后怕。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这辈子最谦卑的语气开口:“小……苏校友,我……我代表项目组,代表母校,感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调整躺椅的角度。
“哦,好了就行。”苏毅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调调。
“那、那个三百万的悬赏金,学校财务马上就给您……”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铡刀一样斩断了周文博的话。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到这两个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三百万,不是三百块。
周文博也愣住了,他连忙道:“小苏,您别误会,这是您应得的!是技术顾问费!”
“我说了,不要。”苏毅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我嫌麻烦。”
周文博彻底没词了。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听说有人嫌钱麻烦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一群眼巴巴的专家,一咬牙,姿态放得更低了:“那……您看,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凯也从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状态中,被这片死寂拉回了一丝神志。他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周文博手里的那部手机。
他想要什么?
一个国家级实验室的终身职位?某个科研项目的巨额经费?还是,他想要自己……身败名裂?
赵凯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足足十几秒,苏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还带着一点思考后的认真。
“嗯……让我想想。”
“你们学校,北门外面那条街,是不是还有家‘李记小馆’?”
周文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有,有!开了三十多年了!”
“他们家的红烧茄子,配方还有吗?”苏毅问。
“……”
整个主控室,连同周文博在内,所有人的大脑,集体短路。
红……红烧茄子?
李建国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科学观和世界观,正在被一盘茄子,进行最后的补刀。
周文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您……您说什么?”
“红烧茄子。”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毕业的时候想去要,老板不给,说那是祖传的。你们学校面子大,去帮我要一份。手写的,拍照发我就行。”
“……好。”周文博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挂了。”
“等等!苏校友!”周文博急忙喊住他,问出了李建国和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我能……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是怎么判断出,那个解决方案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周院长,你见过仪仗队走正步吧?”
“见过。”
“那条管路,就像一队训练过度的仪仗兵,每一步都走得太准,太齐,结果把桥给踩塌了。”
“我做的,就是找个人,朝队伍里扔了块香蕉皮。”
“啪。”
电话挂断了。
主控室里,只剩下扬声器里传出的、冰冷的忙音。
仪仗兵……香蕉皮……
李建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直线,和那三段精确到毫秒的冲击波数据,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懂了。
他们穷尽心血造了一座完美的桥,而苏毅,只是告诉了他们这座桥唯一的、致命的“美学缺陷”。
赵凯,则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红烧茄子。
他赌上一切,苦心经营,想要攀登的科学高峰,在苏毅眼里,价值……一盘红烧茄子。
他输给的,不是一个天才。
他输给的,是一个他连世界观都无法理解的,神。
……
苏毅放下手机,对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只是瞥了一眼。
【任务完成:修复“星尘”粒子对撞机谐振故障。】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饿了。
刚才那么一说,他还真有点想念那盘油光锃亮、咸香下饭的红烧茄子了。
正想着,铺子门口的光线一暗。
王建国老师抱着那个修复好的座钟,又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他的老伴,一位看起来温和慈祥的老太太。
王老师的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小毅!没打扰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座钟放在一个空桌上,然后从一个布袋里,珍重地捧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苏毅站起身,接过那本笔记。
笔记本很沉,纸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边缘都起了毛。翻开第一页,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的书香扑面而来。
里面是王老师手写的教案,字迹是那种老派的、钢筋铁骨般的正楷。从牛顿三定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从简谐振动到热力学熵增……每一个公式的推导,都写得详尽、清晰,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各种教学时的心得和比喻。
“这里面有些想法,是我自己琢磨的,不一定对,你随便看看。”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苏毅一页页地翻着,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34章 茄子的价值
苏毅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王建国老师那本厚重的物理笔记,看得入了神。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阅读,更像是在欣赏一幅旷世名画。在“宗师级机械透视”的视野下,那些静静躺在泛黄纸页上的公式和符号,不再是冰冷的逻辑推演,而是活了过来。他能“看”到牛顿的苹果如何在引力的曲线上加速坠落,能“听”到麦克斯韦的电场与磁场如何交织成优美的和弦,在空间中奏响名为“光”的乐章。
这些他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甚至觉得枯燥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呈现出一种直抵本源的、朴素而震撼的美感。他不是在复习,而是在与那些物理学巨匠的灵魂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王老师和他的老伴,那位慈祥的师母,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这孩子,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爱看书的年轻人了。”师母压低了声音,对王老师说,眼神里满是赞许。
王老师没说话,只是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真正懂得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在这间小小的维修铺里,找到了最完美的传承。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安静的一幕,弹幕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画面也太美好了吧,知识的传承,比任何特效都好看。】
【我突然感觉我手里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主播:看完这本,我大概就能手搓一个戴森球了。】
就在这时,苏毅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首都陌生号码的彩信。
点开,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dF文件。
封面上,一行加粗的宋体大字,充满了学术的严谨气息:
《论茄科植物在特定温度区间内的最佳热分解与美拉德反应实现方案》。
苏毅愣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里面赫然是那道红烧茄子的菜谱,但其格式,却像是一篇顶级的学术论文。
“实验材料”:指定产地的长茄,误差不超过5克的五花肉,精确到毫升的酱油、醋和黄酒……
“处理步骤”:附有cAd绘制的“滚刀块切割示意图”,并标注“建议切割角度为45度,以实现最大化受热表面积”;油温控制精确到“180摄氏度,正负误差不超3度,持续30秒,以求外壳瞬间凝固,内部水分最大程度保留”……
每一页都图文并茂,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其严谨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厨师怀疑人生。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几行龙飞凤舞的手写字扫描件,来自“李记小馆”的老板,旁边还有一行周文博院长的亲笔附注:“苏校友,此乃李师傅亲笔手稿,原版已由学校档案馆收藏。请务必收下,母校欠你一个人情。”
直播间瞬间爆炸了。
【卧槽!三百万换来的红烧茄子菜谱!史上最贵菜谱诞生了!】
【这格式,我他妈以为是我导师催我交的论文……物理学院做菜都这么硬核的吗?】
【建议发表在《Nature》子刊《Nature Food》上,标题我都想好了:《踹三脚引发的烹饪学革命》。】
苏毅面无表情地把这份价值三百万的pdF保存了下来,心里琢磨着,这玩意儿的难度系数,好像比修粒子对撞机还高。
看到苏毅忙完了,王老师的师母犹豫了一下,被丈夫鼓励地看了一眼后,终于开了口。
“小毅啊,师母……也有个老东西,想让你给瞧瞧。”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台老式的“飞人牌”缝纫机。机身是黑色的烤漆,漆皮已经有了些许斑驳,但依旧被擦拭得油光锃亮。
“它没坏,”师母抚摸着机头,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就是……脾气不好。有时候跳线,有时候卡线,总是不顺当。这是我当年的嫁妆,给你王老师,还有孩子们,做了一辈子的衣裳。”
她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与老物件相伴多年的温情与无奈。
苏毅点点头,示意她把缝纫机放到工作台上。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铸铁外壳,深入到由连杆、摆梭、送布牙和挑线杆组成的、精巧而复杂的机械世界。
问题很简单。负责控制机针与梭床同步的齿轮,因为几十年的运转,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导致两者之间的配合,出现了不到零点一度的角度偏差。正是这个微小的偏差,导致了偶尔的跳线和卡顿。
但同时,“概念锚定”功能,也检测到了这台缝纫机上,附着着一股极为淳厚、温暖的“概念价值”。
【检测到概念:‘母亲的爱’、‘岁月的编织’。】
苏毅的目光,在那枚磨损的齿轮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去更换零件,也没有进行复杂的调试。
他只是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小号的一字螺丝刀和一把小铁锤。
他用螺丝刀的刀刃,精准地抵在齿轮旁边一根传动轴的固定销上。
然后,举起铁锤,对着螺丝刀的末端,轻轻地,“笃”的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亚微米级的感知和力量控制,让这一敲的力道,精准地透过传动轴,将那枚磨损的齿轮,校正回了它应在的、最完美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修理。
这是在与时间的磨损,进行一场温柔的对话。
“好了。”
苏毅放下工具,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找了块碎布头,装上机针和底线,踩动踏板。
“嗒、嗒、嗒、嗒……”
一阵流畅、清脆、富有韵律的声音,在铺子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再有丝毫的卡顿和涩滞,像一首欢快的、流淌的小溪之歌。
机针落下,抬起,留下一排完美、均匀、细密的针脚。
师母看着那排针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太熟悉这台机器了,她能听出,这声音,是它年轻时才有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顺从。
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任务完成:修复“飞人牌”JA型家用缝纫机。】
【检测到物品蕴含极强的‘情感价值’,触发‘概念价值’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5000。】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王老师和师母坚持要付钱,苏毅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那本物理笔记:“学费已经收过了,王老师。”
送走两位老人,苏毅重新靠回躺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躺椅那光滑的扶手。
指尖传来的,不再仅仅是木头的温润质感,还有一丝微弱的、来自岁月深处的、温暖的回响。
这个世界,变得比以前有趣多了。
第35章 三下敲好
苏毅靠在躺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笔记。他从未觉得物理如此有趣。那些公式和定律,在他眼中不再是需要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而是一封封写给宇宙的情书,每一笔,都藏着对世界底层逻辑的深情。
这种宁静,是他在大城市里从未体验过的奢侈品。
然而,这奢侈品似乎总是有着严格的保质期。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嚷:“完了完了完了!彻底炸机了!我的御3pro!我的航拍素材!”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穿着潮牌t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架灰色的四旋翼无人机,机臂上还挂着几根倔强的草叶,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难。
年轻人一脸焦急,将那架无人机“砰”地一声放在工作台上,仿佛那不是一台价值上万的设备,而是一块烫手的砖头。
“老板!救命啊!”他看着躺椅上悠闲的苏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飞得好好的,突然就天地翻滚,然后直挺挺地就栽下来了!云台直接不自检了,飞控系统报错,ImU校准失败,陀螺仪数据全是乱码!我怀疑是主板烧了,或者是哪个ESc电调脱焊了!”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从嘴里蹦出来,显然是在网上论坛和评测视频里泡了很久。
直播间的弹幕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来了个懂哥,这专业术语,我听着都头大。】
【我赌五毛,又是啥瓜子仁卡住了。】
【主播:别慌,问题不大,先让我把这页相对论看完。】
苏毅终于把目光从笔记上挪开,抬眼瞥了一眼那台无人机,又看了看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刷过固件吗?”苏毅问。
“刷了啊!”年轻人立刻回答,像个急于向老师证明自己做过功课的学生,“官方最新的和上一版的我都试过了,没用!我还想拆机看看,结果这破玩意儿全是卡扣和隐藏螺丝,我掰断了两根撬棒都没打开!”
苏毅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台无人机拿了起来。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层坚固的复合材料外壳。电路板、芯片、排线、电机……所有的一切都以半透明的形态呈现在他眼前。
飞控主板工作正常,电调固件完好无损,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的传感器本身也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正如弹幕所猜测的,问题,出在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荒谬的地方。
在三轴云台的一个核心稳定电机内部,一根比发丝还细微的、半透明的……蛛丝,正悄无声息地缠在转子的轴承上。
这根蛛丝,不知是何时被吸入机身的,它极富韧性,在电机高速转动时,给那个需要进行亚微米级精细调整的陀螺仪,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持续存在的、不规则的阻力。
这个阻力,骗过了整个飞控系统。它让系统误以为陀螺仪已经损坏,从而触发了保护机制,锁死云台,并报出一连串令人绝望的错误代码。
这是一个连设计师都无法预料的、由一只勤劳的蜘蛛引发的“坠机惨案”。
“小毛病。”苏毅得出了结论。
“小毛病?老板你别开玩笑了,我问了官方售后,说这种情况返厂维修,报价最少三千,还不一定能修好!”年轻人一脸不信。
苏毅没理他。他单手托着无人机,另一只手在机身上某个不起眼的散热格栅上,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富有节奏。
在“宗师级钳工”带来的亚微米级感知下,他能清晰地“听”到这三次敲击产生的微小震动,是如何沿着机身结构传导,最终汇聚到那个云台电机上的。
然后,他手腕一抖,以一个特定的角度,将无人机快速翻转了一下。
“好了。”苏毅把无人机放回工作台上。
“啊?”年轻人彻底懵了。
从他进门到现在,前后不到一分钟。对方没用任何工具,没连接任何设备,就是拿起来敲了三下,晃了一下,就好了?
这修的是无人机,还是在庙里开过光?
“你……你逗我呢?”年轻人将信将疑地按下了无人机的开机键。
“滴滴——”
一阵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
紧接着,最让他揪心那个云台,动了。
原本像瘫痪了一样纹丝不动的摄像头,开始流畅地上下左右转动,进行着标准的开机自检程序。那动作,如丝般顺滑,没有任何迟滞和异响。
年轻人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了无人机的控制App。
屏幕上,所有的红色报错信息都消失了。
【飞控系统自检正常】
【ImU状态良好】
【云台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一排绿色的、代表着“一切正常”的提示,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屏幕上,像是在对他刚才的智商进行无情的嘲讽。
“这……这……这不可能!”年轻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是静电干扰吗?还是什么软件bUG被你用特殊手法清除了?”
苏毅靠回躺起,重新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眼皮都没抬。
“你家闹鬼了,我帮你把它晃出来了。”
“……”年轻人被这个解释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着苏毅,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他知道对方在胡扯,但他更清楚,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他咬了咬牙,从手机里调出付款码,一脸肉痛又不得不认的表情:“大师,多少钱?您开个价!”
苏毅头也不抬:“扫码,付十块。”
“十……十块?”年轻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这里又是炸机又是主板又是电调地分析了半天,结果维修费……十块?
这笔钱,甚至不够他买刚才掰断的那两根撬棒。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混杂着羞愧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冲上了他的脑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考场上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发现题目是“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子。
他手忙脚乱地扫了码,付了十块钱,然后抱着那台重获新生的无人机,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铺子。
铺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维修完成:大疆御3pro无人机。】
【获得维修经验+300。】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经验值不多,聊胜于无。苏毅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笔记里关于“熵增定律”的章节中。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又“叮”的一声,收到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xx时xx分转入收款人民币2000.00元。】
附言是:大师,我知道十块钱是您在羞辱我。这点钱不成敬意,就当我为您那句“闹鬼”的解释付费了。求您别再晃我了。
苏毅看着短信,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36章 修出个宗师
那条两千块的转账记录,在苏毅的手机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他随手划掉,就像拂去一点碍眼的灰尘。他甚至懒得去想那个无人机小哥此刻是何等百感交集。比起这种意外之财,王老师笔记里对“麦克斯韦妖”的巧妙比喻,显然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铺子里的空气,被老座钟“滴答”的节拍切割成均匀的等份,安宁而惬意。苏毅觉得,如果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维修经验,他甚至可以这样看到天黑。
然而,安宁注定是奢侈品。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一个略带焦急和怯懦的女声响起:“请问……是苏师傅吗?”
苏毅从笔记上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困倦的小男孩,另一只手吃力地提着一台半旧不新的落地扇。女人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被炎热和烦恼共同炙烤出的疲惫。
“风扇坏了?”苏毅问。
“嗯!”女人点点头,将风扇小心地放在地上,“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不转了,只有嗡嗡的声音。我送到巷口那个家电维修铺,张师傅看了一眼,说电机里的线圈快烧了,修起来划不来,让我扔了买个新的。”
她说着,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怀里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可这风扇……是孩子他奶奶去年夏天特意从老家给我们捎来的,一直舍不得扔。这天又热,孩子晚上没风扇睡不着,老是哭闹。”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跟着变得居家起来。
【终于来了个正常业务了,修风扇,这个我熟!百分之九十是启动电容坏了。】
【隔壁张师傅: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主播:别慌,问题不大,先让我看看这风扇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宇宙真理。】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台风扇上。“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他“看”穿了那层白色的塑料外壳。电机里的铜线圈,颜色纯正,绝缘层完好,没有任何短路或老化的迹象。轴承也保养得不错,润滑油虽然有些干涸,但远不到卡死的程度。
正如弹幕大神所猜测的,问题,就出在那颗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启动电容上。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这颗电容的“损坏”,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击穿或者鼓包。它内部的电介质,因为长年累月的充放电,发生了分子层面的、不可逆的衰退。它的容量,从标称的1.5微法,不多不少,正好衰减到了0.8微法。
这个数值,恰好处在一个尴尬的临界点上。它还足以让电流通过,产生嗡嗡的噪音,却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相移电流,来驱动电机完成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次转动。
这是一个典型的、由时间造成的“亚健康”状态。隔壁的张师傅判断失误,倒也不能全怪他。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情况下,这种故障确实很容易被误判为电机线圈问题。
“电机没问题。”苏毅站起身,走向那台风扇。
他甚至没有拿螺丝刀,只是伸手在风扇的网罩卡扣上,凭着感觉,一捏,一转,“咔哒”几声轻响,前后网罩便应声而落。他又随手在电机后盖的缝隙处一撬,后盖便被轻松取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拆一个他自己亲手组装了无数次的玩具。
年轻女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记得巷口的张师傅,光是拆那个网罩,就用螺丝刀和钳子跟那几个生锈的卡扣较劲了半天。
苏毅指着那颗黑色的电容:“是它不行了。”
他用电烙铁轻轻一点,就取下了那颗电容,随手扔进了废料盒里。然后,他转身在墙角那堆积如山的、外人看来是电子垃圾,在他眼中却是宝藏的废旧电路板里翻找起来。
“师傅,这个……好配吗?”女人有些担心地问。
苏毅没说话,只是从一块不知名的旧主板上,拆下来两颗看起来更小的电容。
女人更担心了:“师傅,这个型号好像不一样啊……”
苏毅依旧没解释。他将那两颗小电容,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并联在了一起,然后将引脚焊回了原来的位置。整个焊接过程,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尊雕塑,焊点圆润光滑,宛如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还没停。他又顺手拨动了一下风扇的扇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取下扇叶,对着光线看了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其中一片扇叶的边缘,轻轻地、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力道,向外掰了一下。
“好了。”
他把网罩和后盖重新装好,那速度比拆开时更快。随着最后一声“咔哒”声,那台风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没有了那烦人的“嗡嗡”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而平稳的风声。扇叶平稳地转动起来,送出一股清凉而舒适的风。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风被切割的声音。
“哇!凉快!妈妈,凉快!”一直蔫蔫的小男孩,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来,跑到风扇前,张开双臂,开心地转着圈。
年轻女人呆住了。她能感觉到,这风扇,似乎比坏掉之前,转得更稳,声音也更轻了。
“师……师傅,多少钱?”她回过神来,连忙拿出手机。
苏毅摆摆手,指了指那个正对着风扇傻乐的小男孩:“五块。”
“五……五块?”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巷口的张师傅光是看一眼,就收了她十块钱的“检查费”。
“嗯。”苏毅已经重新坐回了躺椅,拿起了他的物理笔记。
女人愣了半晌,最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扫码付了钱,牵着那个欢快得像只小鸟的儿子,走出了铺子。
“妈妈,那个叔叔好厉害!”
“是啊,是苏叔叔。”
远去的母子对话,像风一样飘进铺子。
苏毅翻过一页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也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久违的、如同天启般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维修完成:美的牌Fd40-11A型落地扇。】
【检测到物品蕴含强烈的‘亲情价值’与‘夏日记忆’,触发‘概念价值’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2500。】
【维修经验已满,宿主等级提升!】
【恭喜宿主!当前等级:特师级维修师(312\/1,000,000)!】
【系统全面升级中……】
【被动能力‘宗师级机械透视’升级为‘法则透析’……】
【被动能力‘宗师级钳工’升级为‘微观干涉’……】
【系统商城权限提升,解锁二级兑换列表……】
【新功能解锁:能量路径可视化……】
一连串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着苏毅的意识。他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37章 全新升级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在苏毅眼中是一部构造精密的机械图纸,那么此刻,这部图纸的底层逻辑,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向他完全敞开。
他没有动,依旧靠在躺椅上。
但整个维修铺,在他全新的感知中,已经彻底变了样。
【法则透析】。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座钟上。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齿轮、游丝和钟摆。他“看”到了一道无形的、如同金色丝线般的物理法则——“等时性原理”,正稳定地笼罩着整个钟摆系统。
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切割着“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而他之前用锉刀修正的那个瑕疵,在“法则”的层面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质量扰动点,它曾让那道金色的“等时性”丝线,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
原来,所谓的维修,不过是将被扰乱的法则,重新抚平。
他又看向桌上那本王老师的物理笔记。
那些墨水写就的公式,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散发着微光。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常数,都是一条通往世界本源的路径。F=ma不再是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而是一条关于“惯性”与“运动状态改变”之间因果关系的铁律。E=mc2也不再是质能方程,而是一道宣告着物质与能量乃宇宙一体两面的神谕。
【微观干涉】。
苏毅的意念,落在了手边工具盘里一把生了锈的尖嘴钳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想”了一下。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把钳子金属表面上,那些红褐色的、由三氧化二铁构成的锈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霜,开始无声地、一粒粒地分解、剥离。没有摩擦,没有震动,一蓬比灰尘还细腻的红色粉末,凭空升起,然后像有了生命一般,自动汇聚成一小团,飘落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那把尖嘴钳,在失去了锈迹的包裹后,露出了它原本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本体,崭新得像是刚刚出厂。
【能量路径可视化】。
当这个功能开启时,苏毅忍不住眯了眯眼。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动态画卷。
一道明亮的、以五十赫兹频率交替闪烁的能量之河,从墙外的电线杆流入铺子,顺着墙壁内的电线奔涌,点亮了头顶的灯管,驱动着老座钟的电磁上弦装置,最终汇入角落里的冰箱压缩机。
他能看到冰箱背后散热片上,一道道温热的红色气流正在缓缓升起,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正在忠实地履行它的职责。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
一团包裹在衣服里的、稳定在37摄氏度左右的人形热辐射源,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一个微型的泵,将蕴含着化学能的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本物理笔记,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内部的分子键,以一种稳定而内敛的方式,锁死了海量的势能。
这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喧闹。
直播间的观众们,完全无法理解主播这十几分钟的“发呆”是在经历怎样的精神风暴。
【主播这是顿悟了吗?怎么感觉他刚才的气质有点不一样了?】
【悟了,但没完全悟。你看他那个表情,像不像参透了宇宙真理后,突然发现自己晚饭还没着落?】
【我觉得他是在用眼神给那把钳子除锈,你们信吗?】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从cbd写字楼里直接空降到这条五线小城的老街上。
他看了一眼“苏氏维修”那块被岁月盘出包浆的招牌,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但最终,他还是抱着一台造型科幻的银色全自动咖啡机,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能修咖啡机吗?”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大城市人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优越感。
苏毅的目光从那台咖啡机上一扫而过,然后又落回了手里的笔记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对这个态度很不满,但他还是把那台沉重的咖啡机放在了工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这台是瑞士‘优瑞’的旗舰款,买来快三万了。”他推了推眼镜,强调着物品的价值,“半个月前开始,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就不对了。特别苦,后味还带着一股……铁锈味。我送去官方售后检测了两次,他们换了过滤器,清洗了管路,用他们的仪器测,所有指标都正常,但问题就是没解决。”
“所以,你就找到这儿来了?”苏毅翻过一页书,随口问。
“是一个客户推荐的,”男人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就是那个搞无人机航拍的,他说你这里……比较神奇。”
苏毅没再说话。
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那台咖啡机精密的金属和塑料外壳。
在“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当机器启动时,电流如何涌入加热块,将其在瞬间加热到92摄氏度。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他能看到高压热水流过咖啡粉饼时,咖啡因、油脂和芳香物质是如何被萃取、溶解,这本身就是一场发生在分子层面的、精妙的化学与物理之旅。
问题,就出在那个核心的、由特殊合金制成的“瞬时热交换器”上。
瑞士人的工艺没有问题,材料配比在理论上也完美无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变量——这个五线小城的水质。这里的水,ph值常年比标准市政供水偏低0.2,硬度也略高。
日积月累之下,这种微弱的酸性水质,与加热块合金中的某种微量金属元素“钼”,产生了一种极其缓慢的、任何仪器都无法在常规检测中发现的微观电化学腐蚀。
每一次加热,都会有亿万分之一克、相当于几个分子团的钼离子,被置换到热水中,最终混入咖啡里。
正是这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存在的钼离子,带来了那股破坏了一切的、顽固的金属苦味。
“水土不服。”苏毅给出了诊断。
金丝眼镜男愣住了:“什么?”
“它喝不惯你家的水,闹脾气了。”
男人显然把这当成了一种敷衍的嘲讽,脸色有些难看:“先生,我不是来听你开玩笑的。如果你修不了,就直说。”
苏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记。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点在了那台咖啡机的机身上。
他没有拆开任何一颗螺丝。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入到那台机器的内部,直接作用在那个“瞬时热交换器”的内壁上。
他开始重塑它的表面。
他调动着那些合金的金属原子,让它们以一种全新的、更致密的晶格结构重新排列组合。他在那层原本就存在的、脆弱的氧化膜之上,构建了一层厚度仅有几个纳米的、由惰性更强的金属原子组成的、全新的、绝对稳定的“钝化层”。
这个过程,比在原子上刻字还要精细。
在男人的眼中,苏毅只是伸着手指,对着他的咖啡机发呆。
但在直播间里,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你们看咖啡机那个不锈钢的接水盘!它的反光是不是变亮了?】
【卧槽!好像是真的!就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像是有人给它抛了个光!】
“好了。”苏毅收回手指,重新靠回躺椅,“以后不会再闹脾气了。”
金丝眼镜男的脸上,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他强忍着怒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行,就当是我为你的‘表演’付费了。机器我拿走了。”
苏毅瞥了一眼那一百块钱,没说话。
第38章 金钱买不来
苏毅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那本泛黄的物理笔记上,仿佛那一百块钱和金丝眼镜男逐渐铁青的脸色,都不如书页上一个关于熵的脚注有趣。
男人胸口一阵起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那种几十年没弹过的、又脏又硬的旧棉花。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以及这台价值三万的咖啡机,在这个破旧的维修铺里,似乎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伸手就要去搬那台沉重的咖啡机。输人不输阵,他认了,就当是花一百块,在这五线小城体验了一次原生态的行为艺术。
“不试试?”
躺椅上的苏毅,终于翻过一页书,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男人即将爆发的神经上。
男人搬机器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试什么?试你的戏法灵不灵吗?还是想告诉我,你对着它发了会儿呆,就能改变水的ph值了?”
苏毅没理会他的讥讽,只是用下巴朝铺子里的水龙头点了点。
“用你的豆子,用我的水。”
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封战书,轻飘飘地扔在了男人脚下。
用你的豆子,是排除变量。
用我的水,是直面问题。
男人盯着苏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有些可笑。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了起来。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他冷哼一声,将咖啡机重新摆正,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真空密封的袋子。撕开包装,一股浓郁而复杂的、带着坚果和可可香气的咖啡豆,倾泻而出。
“牙买加蓝山,一号庄园。我亲自去挑的豆子。”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自带的磨豆器,言语间的炫耀,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来了来了!装逼对决!顶级豆子VS街边自来水!】
【我怎么感觉主播在说:用你的倚天剑,来砍我的柴火刀。】
【金丝眼镜大哥,我劝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们主播专治各种不服。】
磨豆的嗡嗡声停止,男人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清理着粉碗,用压粉锤仔细地压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一次测试,而是一场神圣的审判。
他接了一杯铺子里的自来水,倒进水箱,然后将咖啡杯放在滴嘴下。
一切准备就绪。
他按下了萃取键。
高压水泵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咆哮。几秒钟后,一股深褐色的、带着丰厚油脂的液体,从滴嘴缓缓流出,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随着那股液体流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咖啡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维修铺。那香味霸道而又细腻,剥离了所有杂质,将蓝山咖啡豆那种独特的、平衡的果酸与醇厚的甘甜,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没有那股熟悉的、隐藏在香气之下的、微弱的金属腥气。
金丝眼镜男的动作僵住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咖啡爱好者,他的鼻子比任何精密的仪器都更敏感。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香气,是他这台机器买回来之后,从未达到过的完美状态。
怎么会?
他死死地盯着那杯正在被渐渐注满的咖啡,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萃取停止。
一杯完美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油脂的浓缩咖啡,静静地放在那里。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那杯咖啡。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纯粹,干净,香醇。
他睁开眼,眼神里的震撼,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怀疑。他迟疑地将杯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咖啡液滑过舌尖的瞬间。
轰——
男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所有的味觉细胞,都在一瞬间被唤醒,然后陷入狂欢。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无限放大的、纯净的味觉盛宴。最先是柔和的酸,如同清晨的柑橘,清新而不刺激;紧接着是醇厚的甜,像是焦糖与坚果的协奏曲,在舌根处缓缓化开;最后,是那丝滑的、天鹅绒般的口感,带着悠长的、令人愉悦的回甘。
最重要的是,那股如影随形、毁掉了一切的、顽固的金属苦涩味,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一口咖啡,不仅治好了机器,甚至治好了他挑剔了半辈子的味蕾。
他手里的咖啡杯,开始微微颤抖。他看着杯中那深邃的液体,又猛地抬起头,看向躺椅上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的年轻人。
眼神里,不再有轻视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迷茫,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亲手拆解过这台机器,他知道那内部的管路有多复杂。他也曾把希望寄托于那个全球知名的瑞士品牌,寄托于他们严谨的工程师和昂贵的检测设备。
但最终,那些现代工业文明的结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败了。
他甚至没碰那台机器。
男人将那杯价值连城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地将杯子放回桌上。他没有去擦嘴角的咖啡渍,而是转身,快步走到苏毅面前,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
这一声“大师”,发自肺腑,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请您千万不要见怪!”他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一两万,用双手捧着,递到苏毅面前,“这点钱不成敬意!您一定要收下!这手艺,值这个价!”
苏毅终于把书从脸上拿了下来,他看了看那沓红色的钞票,又看了看桌上那一百块。
“诊断费,一百。”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用了我的电,算五块。一共一百零五。把钱拿回去。”
“噗——”
金丝眼镜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那把刚除了锈的尖嘴钳狠狠夹了一下。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猛烈。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道歉和奉上的重金,和最初那一百块的羞辱,没有任何区别。
他所珍视的“金钱”,在对方的世界里,根本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尺。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和尴尬到了极致的体现。他颤抖着手,收回了那一沓钱,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百和一张五块,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毅旁边的茶几上。
男人看着苏毅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神仙。他一咬牙,脸上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大师……不,苏大师!我……我还有个东西,比这个……比这个麻烦一百倍,不知道您……您有没有兴趣?”
苏毅重新把书盖在脸上,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看心情。”
第39章 声音里有东西
“看心情”三个字,像三根无形的冰锥,钉在了金丝眼镜男的心上。
他狼狈地收起那张五元纸币,连同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刚才那杯咖啡带来的、直冲天灵盖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一种更深邃的、混杂着羞愧与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看心情”不是讨价还价的开场白,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对方的心情,才是这个铺子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法则。
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又对着那把躺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近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铺子。
黑色的宝马车门打开,又关上。但车子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安静地停在老街的阳光下,与周围那些斑驳的墙壁和矮小的店铺格格不入。车里的人,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苏毅根本没在意那个男人的离去。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维修完成:优瑞全自动咖啡机。】
【检测到物品附加‘炫耀性消费’及‘味觉偏执’概念,概念价值微弱。】
【获得维修经验+1000,系统积分+500。】
【宿主等级:特师级维修师(1312\/1,000,000)】
一千点经验,不少,但也没什么惊喜。
苏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王老师笔记里关于“薛定谔的猫”的精彩阐述给吸引了。他觉得,比起修理那些凡人的玩意儿,这种在思维的边界上漫步的感觉,要有趣得多。
直播间的弹幕,却早已炸开了锅。
【我宣布,‘看心情’荣登2024年度最强装逼语录!没有之一!】
【那个大哥在车里干嘛呢?是不是在紧急修改自己的世界观?】
【别走啊大哥!你倒是说啊!比三万块咖啡机还麻烦一百倍的东西是啥啊?核反应堆吗?】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猜是三体人留下的水滴。】
铺子里的宁静,在宝马车离去后,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大妈拎着一个老旧的电水壶,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小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烧水烧到一半就自己跳了,按下去也不管用。”
苏毅的目光从书上挪开,瞥了一眼。
【法则透析】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电水壶底座的那个双金属片温控开关,其中一片金属因为常年累月的热胀冷缩,产生了微观层面的金属疲劳。它的物理特性发生了永久性的、极其细微的改变,导致它在还未达到沸点时,就提前弯曲,切断了电路。
“小毛病。”
苏毅甚至没让大妈把水壶放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水壶底座的某个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
【微观干涉】启动。
一股无形的、精确到纳米级的力,穿透了塑料外壳,作用在了那片疲劳的双金属片上。他直接重构了那片金属的内部晶格结构,将其物理特性,校正回了出厂时的完美状态。
“好了。”苏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啊?这就好了?”大妈一脸难以置信。
“嗯。”
大妈将信将疑地把水壶拿到水龙头下,接了点水,插上电。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几分钟后,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直到水蒸气顶开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才断了电。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大妈惊得合不拢嘴,掏出手机:“多少钱啊小苏师傅?”
“两块。”
“哎哟,太谢谢你了!”
大妈付了钱,乐呵呵地拎着水壶走了。
直播间的观众,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咖啡审判”后,看到这无比接地气的一幕,都有些哭笑不得。
【从三万块的瑞士旗舰,到两块钱的维修费,我感觉我的精神世界在十分钟内经历了一次过山车。】
【主播:别问,问就是‘看心情’。心情好,两块钱给你逆转金属疲劳;心情不好,三百万换不来一盘红烧茄子。】
【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啊!上一秒还在跟宇宙法则掰手腕,下一秒就跟邻居大妈唠家常。】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光线,又一次被挡住了。
那辆黑色的宝马,去而复返。
金丝眼镜男从车上下来。他脱掉了那身昂贵的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了。他脸上的优越感和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他没有再走进铺子,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着躺椅上的苏毅,声音嘶哑地开口。
“苏大师。”
这一声,比之前那声“大师”,更显沉重。
“我那个东西……它不值什么钱,但对我父亲来说,很重要。”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说得很慢,很认真。
“它是一台黑胶唱机。七十年代英国产的,Linn Sondek Lp12。我父亲玩了一辈子音响,这是他的终极目标。三年前他终于托人从国外淘到一台成色完美的,结果回来一听,就发现不对劲。”
苏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没在听。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着一尊神像忏悔。
“它的问题,不是杂音,也不是失真。所有的仪器都测不出任何问题。转速精准,抖晃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只要一听,就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好像……藏着一个鬼魂。”
“鬼魂”两个字,让苏毅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音乐的背景,不够‘黑’。在最安静的乐章里,在音符与音符的间隙里,总有一种微弱的、混乱的‘东西’存在。它不响,但它会吞噬音乐的灵魂,让所有声音都变得……漂浮,没有根。我父亲说,那不是音乐,那是音乐的尸体。”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找遍了国内所有玩黑胶的大神,换了轴承,换了电源,换了唱臂,都没用。那个‘鬼魂’,一直都在。为了这个,我父亲三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体都快垮了。”
铺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老座钟在“滴答”作响。
男人说完了,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哀求,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宣判。
过了许久。
苏毅缓缓地,合上了手里的那本物理笔记。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他仿佛能“看”到男人描述的那个场景。当唱针划过黑胶唱片的沟壑,无数微小的振动,本应被完美地转化为时间的函数,谱写成声音的波形。但一个微弱的、高频的、无序的扰动,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附着在时间轴上,让那条本该平滑流淌的“音乐长河”,产生了一丝丝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涟漪。
这不是一个机械故障。
这是一个……时间维度的瑕疵。
“把它拿来。”苏毅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第40章 一块钱硬币
金丝眼镜男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那是一种在绝望深渊里看到梯子的表情。他不再多言,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宝马。他的动作,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急切和庄重,仿佛接下来要去迎接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位等待救赎的君王。
后备箱缓缓升起。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硕大的、填充了厚实缓冲材料的航空箱,静静地躺着。男人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箱子的卡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的瓷器。
直播间的观众们,脖子都伸长了。
【来了来了!传说中闹鬼的黑胶唱机!开箱验货了!】
【这箱子比我人都贵,里面的东西得是啥样啊?】
【主播还在看书,你们皇帝不急,我们太监急死了!】
片刻之后,男人抱着一台被天鹅绒布罩着的机器,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回来。他没有直接将机器放在工作台上,而是先用自己的袖口,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台面的浮灰,这才郑重地将其放下,然后,缓缓揭开了那层布罩。
一台黑胶唱机,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和铺子里那些等待维修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电器截然不同。深色的实木底座,纹理温润,散发着岁月的光泽。厚重的金属转盘,被打磨得光可鉴人。一根修长的、造型优雅的唱臂,宛如天鹅的颈项,静静地停靠在一旁。整台机器,与其说是工业品,不如说是一件充满了古典韵味的艺术品。它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完美”两个字。
“就是它,Linn Sondek Lp12。”男人声音干涩地介绍着,眼神复杂,“外观、机械性能,完美无瑕。但声音……有鬼。”
苏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记。他没有起身,只是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那台唱机。
【法则透析】开启。
他的视野中,唱机不再是木头和金属的组合。他看到了构成它的基本法则。转盘在精密的轴承上旋转,这是“匀速圆周运动”法则在主导。唱针在唱片沟槽里拾取振动,这是“机械能-电能转换”法则在工作。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就在这片和谐的法则之海中,苏毅“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高频的“扰动”。它并非来自机械的抖动,也不是电流的杂波。它像是……时间本身,在流过这台机器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这台唱机的设计师,在追求极致的模拟之声时,无意间创造出了一个对“时间”的流动极为敏感的系统。而那块沉重的、为了抑制物理震动而打造的转盘,其材质在微观层面上,存在着一种无法被消除的、分布不均的“质量瑕疵”。当它以每分钟33又1\/3圈的精准速度,在地球自身的引力场和磁场中旋转时,这个微小的质量瑕疵,就像船桨上的一点缺口,在平滑的时间长河中,激起了一圈圈凡人无法感知的、混乱的“时间涟漪”。
这,就是那个“鬼魂”。它污染了时间的基准,自然也就污染了建立在时间之上的,音乐的灵魂。
“有硬币吗?”苏毅忽然问。
“啊?”男人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一块钱的。”苏毅补充道。
男人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了一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恭敬地递了过去。
苏毅接过硬币,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它放在手心,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摩挲。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台唱机上。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把无形的、精度超越了原子的刻刀,作用在了那枚小小的硬币上。他没有改变它的形状,也没有改变它的材质。他只是在重构它的内部。他精准地调整着构成硬币的金属晶格,在某个特定的区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增加了几个原子的中子数,从而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测量地,改变了那一点的“质量”。
他创造了一个“质量奇点”。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玩了一下那枚硬币。
“把它放到转盘左后方,那个商标旁边,距离边缘大概三指的位置。”苏毅将硬币递还给男人。
男人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体温的硬币,内心充满了荒诞感。用一枚硬币,去修理一台困扰了所有音响大师三年的机器?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但他不敢质疑,只是小心翼翼地按照苏毅的指示,将那枚硬币,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看似随意的、毫不起眼的位置。
硬币落下,悄然无声。
“放张碟,你最熟的那张。”苏毅靠回躺椅,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小憩。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包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动作虔诚地将其放在转盘上。他带来了自己的功放和音箱,迅速接好线。一切就绪,他按下了启动键。
转盘开始平稳地旋转。他轻轻抬起唱臂,将唱针,落在了唱片的第一道音轨上。
音箱里,先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属于黑胶特有的底噪。但男人眉头一挑,他感觉,这底噪,似乎比他记忆中要“干净”许多。
几秒钟后,音乐响起。是一首大提琴独奏曲,旋律哀婉而深沉。
琴弓划过琴弦,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把大提琴的“呼吸”。
琴箱的共鸣,松香在琴弦上的摩擦,演奏家指尖最细微的力度变化……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和凝聚力,呈现在他的耳边。声音不再是漂浮的,而是扎实的、有根的,仿佛演奏家就坐在他的面前。
而那个“鬼魂”……那个在音符与音符之间,在最安静的乐章里,如影随形的、混乱的、吞噬一切的“背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纯粹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黑”。
音乐的背景,前所未有的“黑”。
当最后一个音符拉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时,男人还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去关掉唱机,任由唱针在最后的空白轨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行温热的液体,从他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无声地滑落。
他等了三年的声音,他父亲盼了三年的声音,就在刚才,回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躺椅上那个似乎已经睡着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大师……多少钱?您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苏毅缓缓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是朝那台唱机,抬了抬下巴。
“维修费,一块。”
第41章 不够再加
一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金丝眼镜男的心上。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混杂着汗水,狼狈不堪。那副代表着精英身份的金丝眼镜,此刻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让他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一块钱,彻底碾碎,然后扫进了垃圾堆里。
多少钱都行。
这是他鼓足了半辈子勇气才说出的话,是他作为一个世俗成功人士,所能表达的、最高程度的敬意和诚意。他准备好了迎接一个天文数字,甚至想过如果对方开口要这台唱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对方的回答,是“一块”。
这不是交易,这是审判。
这不是价格,这是天堑。
这一块钱,仿佛在说: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你的财富,你的地位,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人脉,在我这里,只值一枚硬币。
一种比破产更彻底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手里的钱包,仿佛有千斤重,里面的每一张钞票,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渺小。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一种核爆炸般的态势,彻底疯了。
【草!(一种植物)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维修费,一块???】
【前面的,听错了,主播说的是“一块大陆”,他要用这台唱机镇压亚欧板块的气运!】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我愿称之为‘一块钱羞辱法’!那个大哥的表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今日金句诞生:‘维修费,一块’。我学废了,这就去楼下打印店,老板问多少钱,我就说‘一块’。】
【楼上的,明天我就能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你了:《男子效仿神秘主播,惨遭打印店老板暴打》。】
男人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颤抖着手,从钱包里抽出那枚刚才递给苏毅,又被还回来的一元硬币。
硬币的边缘,还残留着苏毅的体温。
他看着这枚硬币,再看看那台重获新生的、承载着父亲半生执念的黑胶唱机,忽然觉得,这枚硬币,或许比他银行账户里所有的数字,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弯下腰,将那枚硬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毅旁边的茶几上,与那张一百元和一张五元的纸币,并排放在一起。
那动作,像是在给神龛上香。
“我……我……”他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无比苍白,想道歉,又觉得自己的歉意毫无分量。
苏毅却连眼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问题是高频共振瑕疵,硬币的质量和位置,抵消了它。它现在是机器的一部分,所以收费。懂了?”
这句解释,像是一道天雷,劈开了男人脑中最后的混沌。
他懂了。
他懂个屁!
这听起来像是科学,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神学。什么叫“质量和位置抵消了瑕疵”?这枚硬币是上帝之手亲自配重的吗?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他不懂。
这种用你最熟悉的逻辑,讲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故事的感觉,让男人最后一丝的侥幸和尊严,也彻底崩塌。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五体投地。
男人不再试图沟通,他知道自己和对方,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他最后看了一眼躺椅上的苏毅,踉跄着退出了铺子,像是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连灵魂都会被对方看穿。
他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了?小钱!那个什么大师,是不是又是个骗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爸……”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好了……修好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修好了?那个‘鬼’……没了?”
“没了,爸,彻底没了。”男人靠着车,身体缓缓滑落,蹲在了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干净得……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干净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被刻意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谁?是哪位大师?我国内认识的,都找遍了!难道是国外退隐的老师傅?”
男人看着那间破旧的维修铺,阳光照在“苏氏维修”那块褪色的招牌上,显得有些魔幻。
“他……他很年轻,爸。就在一个……修电风扇和烧水壶的铺子里。”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他没拆机器,他就要了一枚硬币,放在转盘上,就好了。”
“硬币?!”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愤怒,“胡闹!这和那些在鱼缸里放几枚钢镚治风水的江湖神棍有什么区别!小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没有!”男人激动地喊道,“爸!您相信我!他不是神棍,他是……他是神仙!他……他还收了我一块钱的维修费!”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块钱的维修费。
这五个字,比“用硬币修好机器”更具冲击力,也更无法理解。它彻底颠覆了一个玩了一辈子精密仪器的老人,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把电话……给他。”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让我……不,让我听听,让我听听那声音。”
男人站起身,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走进了维修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虔信。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音箱旁,然后对着躺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苏大师,家父……想听一听。”
苏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对这种打扰自己看书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男人如蒙大赦。
他再次启动唱机,将唱针,稳稳地落在刚才那首大提琴独奏曲上。
哀婉而深邃的旋律,再一次在小小的维修铺里流淌开来。
那纯净的、扎实的、背景漆黑如夜的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被尽可能地采集,然后通过电波,传到了千里之外。
起初,电话那头很安静。
但随着音乐的进行,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抽泣声,从手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个老人被折磨了三年后,所有委屈与执念的彻底宣泄。
一曲终了。
男人关掉唱机,拿起手机,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爸……”
“请……请那位苏大师……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马上过去!最快的航班!不,我现在就让军区的朋友安排!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
男人还沉浸在父亲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的转账通知。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来自军方特殊账户的转账。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元。】
附言只有一行字:【拜师费,不够再加。】
男人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铺子里的苏毅,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也终于不紧不慢地响起。
【维修完成:Linn Sondek Lp12黑胶唱机。】
【检测到物品蕴含极强的‘艺术执念’与‘时间瑕疵’,触发‘概念价值’超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5000。】
【获得维修积分+2000。】
【维修费结算:人民币1.00元。】
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五万点经验,比修十台咖啡机都有用。
至于那五十万的拜师费?
他眼皮都懒得抬,伸手,将茶几上那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收进了口袋。
第42章 神仙思维
金丝眼镜男,不,现在应该叫钱文博,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刺眼的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五十万。
拜师费。
这笔钱,像一团从天而降的烈火,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烧得只剩下一地灰烬。他父亲的行事风格,他比谁都清楚。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在父亲的世界里,钱和权,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可在这里,这把钥匙,似乎连门都找不到。
他刚刚才亲身经历了“一块钱羞辱法”,那枚硬币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烙印在他的掌心。现在,他又要捧着这五十万,去敲响那扇他连门缝都窥探不到的门?
这不是拜师,这是寻死。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眼尖的观众通过镜头的反光和钱文博呆滞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卧槽,那个手机屏幕,我好像看到了好多零!】【不会吧不会吧?传说中的钞能力攻击要来了?】【大哥别冲动!我们主播免疫一切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尤其免疫钞能力!你这属于是给boss送人头啊!】【我赌一包辣条,主播会让他把钱原路退回,并且加收百分之五的手续费,理由是‘打扰我看书费’。】
钱文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真的敢把这五十万提出来,对方会用怎样的一种眼神看自己。那眼神,不会是轻蔑,也不会是愤怒,而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收起手机,像是揣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不敢再耽搁,快步走到躺椅前,这一次,他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将身子弯成了一张弓。
“苏……苏大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家父……家父他……”
“让他把钱收回去。”
苏毅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钱文博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果然。
对方甚至连听他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就已经洞悉了一切。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无所遁形。
“可是……家父的脾气,这钱他转出来,就不会再收回。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钱文博的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可笑至极。
苏毅终于不耐烦地掀开了盖在脸上的书,坐直了身体。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真正的情绪。那是一种平静的、不含杂质的……烦躁。
“那是你的事,还是你父亲的事。总之,不是我的事。”他伸手指了指门口,“你的唱机修好了,你父亲的执念也了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钱文博彻底僵在了原地。他见过无数大人物,应付过各种复杂的场面,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傻瓜。走?他怎么走?父亲马上就到,他要是敢走,父亲能打断他的腿。不走?赖在这里,只会让这位喜怒无常的“神仙”更加厌烦。
他进退两难,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邮递员,捏着刹车,在门口停下,探头喊道:“苏师傅在不?我这车链子,咔咔响,蹬起来费劲得很,能不能给瞧瞧?”
苏毅的目光从钱文博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移开,转向门口的邮递员,脸上的烦躁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慵懒。
“推过来。”
邮递员嘿嘿一笑,把那辆饱经风霜的自行车推进了铺子。
苏毅站起身,绕过还僵在那里的钱文博,走到自行车旁。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蹲下身,用手指在链条上轻轻拨动了几下。
【法则透析】的视野下,链条上某个链节的销轴,因为磨损,产生了一个微米级的形变,导致它在与齿盘啮合时,无法完美贴合,发出有规律的异响,并且带走了相当一部分的踩踏动能。
【微观干涉】。
苏毅的意念,如同一把无形的锤子,以超越人类神经反应的速度,在那根变形的销轴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直接重塑了那根销轴的金属分子结构。
“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啊?这就行了?”邮递员一脸惊奇。
苏毅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邮递员将信将疑地跨上车,踩动脚踏板。
那恼人的“咔咔”声,消失了。
链条运转,寂静无声,顺滑得像是在抹了油的丝绸上滑动。邮递员蹬了两圈,感觉脚下轻快了不止一倍,那力道,是实打实地作用在了车轮上。
“神了!真神了!苏师傅!”邮递员跳下车,满脸喜色地掏出手机,“多少钱?”
“三块。”
“得嘞!”邮递员爽快地扫了码,骑上车,嘴里哼着小曲,一阵风似的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钱文博一个人,像一尊石雕,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
一个困扰了国内所有顶尖音响大师三年的“时间瑕疵”,维修费,一块。
一辆破自行车的链条异响,维修费,三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价值、金钱、技术……这些他曾经笃信不疑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被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而又真实的新规则,彻底碾碎。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他不再纠结那五十万,也不再思考该如何应对。他默默地走到墙角,搬来一张无人问津的小马扎,就在那台黑胶唱机的旁边,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也不乱动,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着自家的神龛。
他决定等。
等父亲来,等这位苏大师……看心情。
苏毅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这个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的“门神”。他重新靠回躺椅,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盖在脸上,整个铺子,再次陷入了那种被“滴答”声切割的、永恒般的宁静之中。
第43章 被污染了
钱文博就那么坐在墙角的小马扎上,像一尊新塑的、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护法泥塑。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块油渍,一动不动。他不敢看那台重获新生的黑胶唱机,怕自己的眼神会亵渎那份失而复得的完美;他更不敢看那把躺椅,怕自己的视线会打扰到神明的午休。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墙上的老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对钱文博既有世界观的一次精准切割。他活了三十几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下午可以这么长,也这么短。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如鸡。那条五十万的转账记录,像一根烙铁,烫得他不敢去触碰。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不是心意,那是试探,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用金钱和权势衡量一切的惯性。而苏大师那句“不是我的事”,则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原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和他父亲所倚仗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他想通了。不,他没想通,他只是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直播间的观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焦灼。
【大哥已经入定了!你们看他那个姿势,像不像网吧通宵三天后,被老师抓包罚站的样子?】
【我感觉他不是在罚站,他是在悟道。他正在将唯物主义世界观与玄学方法论进行有机结合。】
【快看主播!他翻身了!书掉了!他要醒了!大的要来了!】
苏毅确实翻了个身,腿上那本《从量子到宇宙》滑落在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是被直播间的弹幕吵醒的。他捡起书,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钱文博,像是在看一件新添置的、不怎么碍眼的家具。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问……能修遥控器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捏着一个空调遥控器,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她显然是被铺子里那个西装革履、坐得像尊雕像的钱文博给吓到了,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钱文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那种被打扰的烦躁,在看到女孩手里的遥控器时,瞬间化为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拿来。”苏毅的声音,和他刚才说“推过来”时一模一样。
女孩小心翼翼地绕过钱文博,将遥控器递了过去。
“就是……按键不灵了,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按下去,有时候还不管用。”
苏毅接过遥控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的手指,在遥控器的背壳上,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几下。
【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中,他能看到女孩手指按压时,微弱的生物电流如何触发导电橡胶,接通下面的电路板。但经年累月的灰尘和湿气,在电路板的触点上形成了一层高电阻的氧化污垢层,阻碍了信号的有效传递。
【微观干涉】。
他的意念,化作一股无形的、高频振荡的能量,精准地注入到遥控器内部。那些附着在电路板触点上的、由油污、灰尘和金属氧化物构成的微观颗粒,瞬间被分解、气化,然后通过塑料外壳的缝隙,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比灰尘落地还要安静。
“好了。”苏毅把遥控器递还给女孩。
“啊?”女孩的表情和之前的邮递员如出一辙,“不用拆开吗?”
苏毅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女孩将信将疑地按了一下开关按键。
“嘀——”
角落里,苏毅铺子里那台老旧的壁挂空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应,导风板缓缓打开。
女孩又试了试温度调节和风速按键,每一次按下,都手感清晰,响应迅速,仿佛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一样。
女孩的眼睛亮了,惊喜地问:“师傅,多少钱?”
“一块五。”
“谢谢师傅!”女孩爽快地付了钱,拿着遥控器,高高兴兴地走了。
钱文博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那把修自行车链条的钳子,不轻不重地夹了一下。
一块五。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在这个铺子里,自己的父亲,连同一个修不好的空调遥控器,究竟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铺子外的光线,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不是宝马,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豪华品牌。
一辆黑色的、线条沉稳庄重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老街的街边。车牌号很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民用车上的特殊号段。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一双眼睛虽然略显浑浊,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锐利。
他就是钱文博的父亲,钱立勋。
钱立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铺子门口。当他看到自己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端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电话里那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描述,恐怕连真相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迈步,走进了这间和他身份格格不入的维修铺。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钱立勋的目光,扫过那台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黑胶唱机,扫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最后,落在了那把躺椅上。
苏毅依旧靠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物理笔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钱文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嘴唇翕动,却叫不出一声“爸”。
钱立勋没有理他。
他一生发号施令,受人敬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仰视一个躺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他走到工作台前,站定,目光穿过那些杂乱的工具,落在苏毅的身上。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在这里根本无法组织起来。
铺子里,只有老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
沉默,在这一刻,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过了许久,久到钱文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钱立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是钱文博的父亲,钱立勋。”
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这在他的人生中,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躺椅上的苏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钱立勋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积累了一辈子的气场和威严,在这一声“嗯”面前,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身居高位,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有谈经论道的高僧,有掐指算命的道长,但他们在他面前,无一不是毕恭毕敬。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倨傲,不是无礼。
是无视。
一种彻彻底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仿佛人类在看一只蚂蚁时的无视。
钱立勋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但又缓缓松开。他想起电话里那纯净得让他落泪的琴声,想起儿子那句“他是神仙”,心中的一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再次开口:
“苏大师,那台唱机……它里面的‘鬼’,究竟是什么?”
他问的,不是怎么修的,而是“是什么”。
这是一个从根源上寻求答案的问题。
这一次,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将盖在脸上的那本物理笔记,拿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这位在外面足以搅动风云的老人。
“时间,被污染了。”
第44章 这还是维修吗
时间,被污染了。
这六个字,像六颗没有实体的铆钉,将钱立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一生戎马,后掌权柄,听过无数骇人听闻的报告,处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难题。他理解什么是电磁污染,什么是声学污染,甚至理解某些材料在极端环境下会产生的放射性污染。
但他从未听过,时间,也可以被污染。
这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踏入了神学的禁区。
“苏大师……”钱立勋的声音干涩,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去理解,“您说的‘污染’,是指某种……我们现有科技无法探测到的高频谐振吗?还是说,转盘的材料,在原子层面存在某种缺陷?”
他努力地,想将这个概念,拉回到自己可以理解的、唯物的世界里。
苏毅将那本物理笔记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很轻,却仿佛给这场对话定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基调。
“不是干扰,也不是缺陷。”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钱立身。
“那块转盘,在地球自身的引力场和磁场中旋转时,它内部存在一种无法被消除的、极其微观的‘质量分布不均’。这个瑕疵,就像一根有缺口的船桨,在平滑流淌的时间长河中,划出了一道错误的、混乱的涟漪。”
苏毅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它在错误地切割时间。所以,你听到的,是音乐的尸体。”
轰!
钱立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这句话引爆了一颗概念的炸弹。
错误地切割时间……
音乐的尸体……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无法抗拒,也无法理解的、绝对的真实。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基点都找不到。因为对方的理论,建立在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维度之上。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瞬间,那一刻,他感觉时间仿佛变慢了。原来,那不是错觉,时间,真的可以被“切割”和“干扰”。
他身后的钱文博,早已听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他今天所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cpU的处理能力。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维修铺里,而是旁听了一场神明之间的对话。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陷入了一场狂欢式的解读。
【家人们谁懂啊!我悟了!我上班摸鱼之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快,是因为老板的低气压污染了时间流速!】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失恋的时候觉得度日如年,这肯定是前女友在我身上留下了时间涟漪!苏大师,我的心能修吗?维修费一块行不?】
【我宣布,‘时间污染学’正式成立,创始人苏毅,唯一指定维修师苏毅。想入会的弹幕扣1。】
钱立勋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转盘商标旁的、不起眼的一元硬币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这枚硬币……”
“配重。”苏毅给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答案,“用来抚平那道涟漪。现在,它和那台机器,是一个整体。”
配重。
钱立勋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荒诞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找遍了全世界最顶级的工程师,动用了最精密的仪器,试图解决一个机械问题。而对方,只是用一枚硬币,做了一个“配重”,就解决了一个时间问题。
他输了。
输得比他一生中任何一次失败都要彻底。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文博。”
“爸……”钱文博吓得一个哆嗦。
“把钱,退回去。”钱立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马上。”
他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征求苏毅的意见。他是在清理门户,是在为自己和儿子刚才那愚蠢的、用金钱去衡量神迹的行为,进行一次迟到的、狼狈的补救。
“是!是!”钱文博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开始进行转账操作。那五十万,在他账户里多待一秒,都像是对他灵魂的拷问。
钱立勋不再看他,重新转向苏毅,这一次,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微微地,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权势之外的力量面前,谦恭地弯了下去。
“苏大师,是我孟浪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试探,向您道歉。”
苏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既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表示宽恕。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笔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如书里一个关于“熵增”的公式有趣。
这种无视,比任何责备都更让钱立勋感到敬畏。
他知道,自己终于有资格,说出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的目的了。
他从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精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捧着,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推到了苏毅的面前。
“苏大师,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这台唱机,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苏毅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挪开了那么一丝缝隙,落在了那个手帕包裹上。
钱立勋缓缓地,揭开了手帕。
里面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也不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那是一块老旧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充斥着岁月痕迹的军用指北针。黄铜的外壳上,刻着一个五角星和“62式”的字样。
它的指针,没有像正常的指北针那样,安静地指向北方。
而是以一种极其固执的、无视了整个地球磁场的姿态,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
“这是我老战友的遗物。”钱立勋的目光,落在那根静止的指针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哀恸,“三十年前,他在西南边陲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这块指北针,是他身上唯一的遗物。”
“它跟着我三十年了。以前,它一直很正常。可就在三年前,和我那台唱机出问题几乎是同一时间,它……就变成了这样。”
“我找了国内最好的地质学家,用最灵敏的磁场探测仪检测过,它周围没有任何磁场异常。我也找了物理学家,他们拆解了一枚同型号的指北针,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钱立勋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它不是坏了,苏大师。它只是……固执地指向了西南方。我那个老战友……他的墓,就在那个方向。”
铺子里,一片死寂。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诡异地停滞了。
一个指向亡魂埋骨之地的指北针。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超度。
钱立勋说完,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过了许久。
苏毅缓缓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啪”的一声轻响,像法槌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诡异的指北针上。【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如同烟雾般的“信息流”,从指北针的指针上延伸出去,跨越了千山万水,牢牢地锚定在西南方某个点的“空间坐标”上。
那不是磁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执念”。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块指北针。
“放这吧。”
第45章 英魂归兮
“放这吧。”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在钱立勋的耳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辈子发号施令,习惯了给出指令,也习惯了接收结果。可从未有人,用这种如同“东西放那就行了”的语气,来承接一个困扰了他三十年、承载着生死袍泽执念的……因果。
这不是在修理一个物件。
这是在渡一个亡魂。
钱立勋僵在原地,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是该继续站着,还是该退到一旁?是该安静等待,还是该补充说明?他所有的经验和权威,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他身后的钱文博,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家维修铺,而是误入了某个神话传说的现场,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不同维度的分界线。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片刻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放这吧?就这?然后呢?大师你倒是说然后啊!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猜主播的意思是:放这,让它和铺子里的灰尘进行一下能量交换,中和一下里面的怨气。】
【楼上的,你这是玄学,要相信科学!我猜主播是要等月圆之夜,用月光给它开光,这叫‘引力潮汐校正法’!】
【你们都肤浅了!没看到主播又拿起书了吗?他这是在查阅《英灵安抚指南》!】
苏毅确实又拿起了那本《从量子到宇宙》。
他靠回躺椅,将书盖在脸上,仿佛那块牵动着一位老人半生哀恸的指北针,真的就只是一件被随手放在桌上的普通物件。
他没有施法,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指北针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又漫长。
铺子里,只有老座钟那规律的“滴答”声,和钱立勋那被刻意压抑、却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钱文博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如山一般挺拔、如海一般深沉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普通老人,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凝视着那块小小的、黄铜制的指北针。
他站着,一动不动。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中山装的后背。
等待,是一种煎熬。
而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更是一种酷刑。
钱立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在西南边陲的丛林里,等待着失去联络的战友归来。那时候,他等来的是噩耗。今天呢?
他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他恐惧。
终于,苏毅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了下来,放在腿上。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钱立勋身上,也没有去看那块指北针,而是投向了铺子外,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老街。
仿佛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风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红隼呼叫指挥塔,坐标确认无误。货物已送达,请求返航。”
轰——!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钱立勋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红隼!
那是他那位牺牲的战友,在当年那次绝密任务中的代号!
指挥塔!
那是他当年的代号!
这个秘密,除了他们两人,和当年指挥部的寥寥几人,这世上,再无他人知晓!更不可能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够知道的!
钱立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苏毅的话,还在继续。
“货物……是情报。他送到了。他说……任务完成了。”
苏毅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钱立勋那张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的脸上。
“他说,他可以……回家了。”
当“回家了”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工作台上那块诡异的指北针,它那根固执地指向西南方三十年的指针,突然,轻微地、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蜂鸣声,在铺子里响起。
紧接着,在钱立和钱文博骇然的注视下,那根指针,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开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转动了起来。
它离开了那个指向亡魂埋骨之地的西南方,划过一个漫长的弧度,最终,与这个星球最原始、最根本的法则重归于好。
指针的尖端,稳稳地,指向了北方。
那一刻,铺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钱立勋那压抑了三十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没有倒下、在权势浮沉中没有动摇的老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任由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他等的,不是修好一块指北针。
他等的,是战友的一句“任务完成”。
他等的,是袍泽的一句“我回家了”。
他等了三十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
钱文博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父亲,又看看那块已经恢复正常的指北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躺椅上,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的年轻人身上。
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科学、关于唯物主义的防线,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这不是维修。
这是通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许久之后,钱立勋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衣襟,然后,迈着沉稳而郑重的步伐,走到了苏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把躺椅,对着那个捧着书的年轻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军礼。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毅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块已经恢复正常的指北针。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特殊维修完成:承载‘归乡执念’的62式指北针。】
【检测到物品内部‘信息流’蕴含极强的‘家国情怀’与‘使命执念’,概念价值巨大,触发超高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积分+5000。】
【解锁新能力:执念读取(被动)。可低概率读取物品上残留的、强度极高的非物质性信息烙印。】
【维修费结算中……】
钱立勋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苏大师,维修费……您开个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的、发自肺腑的虔诚。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块被钱立勋用来包裹指北针的、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上。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块指北针,而是将那块手帕,拿了过来。
“不用了。”
他用那块手帕,擦了擦自己刚刚喝过水的茶杯边缘。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轰然一声。
钱立勋和钱文博父子两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
第46章 维修费五毛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钎,瞬间洞穿了钱立勋和钱文博父子俩的灵魂。
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此刻在苏毅手中,仿佛比世间任何财宝都更具分量。它所承载的,不是维修的费用,而是一段被时间尘封的忠诚与牺牲,是一份家国天下前,个人生死荣辱的了断。
钱立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彻底的释然。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修的不是一块指北针,而是抚平了一段跨越了三十年生死的遗憾。他要的,也从来不是钱。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又一次,也是更深地,弯了下去。
这一次,不为权势,不为请求,只为敬意。
他缓缓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把躺椅,然后转过身,动作沉稳地走出了铺子。那背影,依旧清瘦,却再没了来时的那种紧绷与威严,只剩下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和。
钱文博踉跄着跟在父亲身后,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看书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块褪色的“苏氏维修”招牌。
这里,是一个用一块五毛钱就能修好遥控器,用三块钱就能校正自行车链条的地方。
同时,也是一个用一块钱就能镇压“鬼魂”,用一块手帕就能超度英灵的地方。
这种极致的荒诞与真实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世界观,像一块被反复敲打的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驶离了老街。
车内,钱立勋闭着眼,靠在后座上,许久没有说话。钱文博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文博。”老人忽然开口。
“爸,我在。”
“以后,苏大师的事,就是我们钱家天大的事。”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鼎,“他不需要,但我们不能不懂。这份恩情,不是人情,是天恩。”
钱文博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和他父亲的人生,都被这间小小的维修铺,划上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苏毅将那块干净的手帕叠好,放在工作台一角。他瞥了一眼桌上恢复正常的指北针,心中毫无波澜。对于刚刚解锁的【执念读取】能力,他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像是给新软件看了一眼使用说明。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直播间那已经彻底失控的弹幕上。
【我宣布,今天的直播可以封神了!全程高能,毫无尿点!总结一下:心情流收费,量子级维修,因果律结算!还有谁?!】
【今日苏大师语录top 3:No.3 ‘看心情’;No.2 ‘维修费,一块’;No.1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我他妈直接原地升天!】
【前面的,别总结了,我世界观已经不够用了。我刚花八百块修了我家洗衣机,我感觉我亏了一个亿!早知道我提着洗衣机来找主播了!】
【楼上的,你提洗衣机来,主播心情不好,可能要收你一套房。这叫‘大家电·因果转移·维修法’。】
【别扯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主播的收费标准,根本就不是钱!他是在衡量物品背后的‘故事价值’!咖啡机是装逼,所以贵得离谱;唱机是执念,所以只值一块钱的配重费;指北针是忠魂,所以分文不取!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
【卧槽!楼上是课代表吗?这么一说我瞬间就懂了!主播这是在给万物‘渡劫’啊!】
【我悟了!这就去把我爷爷的鱼竿拿来,那上面有他钓不到鱼的怨念,看看主播怎么收费!】
苏毅看着这些沙雕弹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些观众,脑补能力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歪打正着,居然还真让他们猜到了几分真相。
比起应付钱立勋那样的人物,还是看这些网友吹牛逼来得轻松有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门口,将铺子里的灰尘都照得闪闪发光。
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过去了。
苏毅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来,准备拉下卷帘门,回家煮包泡面,犒劳一下自己今天这跌宕起伏的心情。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卷帘门的拉环时,门口,一个身影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的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脸的局促不安。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
“老板……请问,这里……还能修东西吗?”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显然是被铺子里那股子还没完全消散的、属于钱立勋的强大气场所影响,显得有些害怕。
“修。”苏毅的手从拉环上放了下来,回答言简意赅。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像是松了口气,走进了铺子。她将怀里的布包放在工作台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那是一台非常老旧的海鸥牌双反相机。
机身蒙皮多处开裂,金属部件也失去了光泽,但看得出,它的主人曾非常爱惜地使用过它。
“老板,我爷爷留下的相机。”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忧伤,“他说,这里面,有他拍的、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胶卷,是他年轻时最重要的回忆。可是……它的快门,卡住了,按不下去,过片扳手也拧不动了。”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台老相机上。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他能看到,相机内部精密的齿轮和弹簧,因为年代久远,润滑油早已干涸,加上湿气侵蚀,部分零件之间产生了微米级的锈蚀粘连,导致整个机械结构被锁死。
小毛病。
但就在他准备动用【微观干涉】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个刚刚解锁的新能力,【执念读取】,被动地触发了。
一瞬间,苏毅的视野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幕模糊的、褪色的、无声的黑白影像。
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男人,举着这台相机,镜头对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姑娘。姑娘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垂柳。
男人按下了快门,影像定格。
画面消散。
苏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不仅仅是一卷胶卷,那是一段被锁在时间里的,回不去的青春。
“想修好它,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苏毅问。
“嗯!”女孩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光,“爷爷说,那是他欠奶奶的一张照片。他一直很遗憾。”
苏毅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相机冰冷的金属机身上,轻轻一搭。
“维修费,”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而紧张的眼睛,缓缓开口,“五毛。外加,帮我冲一碗泡面。”
第47章 尘封旧时光
五毛。
外加,帮我冲一碗泡面。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如果说上一句是敬英雄,那这一句,就是归凡人。
穿着校服的女孩,名叫林小晚,她彻底愣住了。她来之前,心里预演过无数种可能。老板说修不了,她会失望;老板开一个天价,她会恳求,甚至想着暑假去打工来凑钱。
可她万万没想到,维修费是五毛钱,附加条件是……泡面。
她看着苏毅那张平静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台承载着爷爷半生遗憾的相机,感觉大脑有些宕机。这台相机的价值,在这一刻,被精准地换算成了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和一碗不加蛋不加肠的,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
直播间的观众,在经历了钱家父子带来的巨大冲击后,思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我听到了什么?五毛?再加一碗泡面?】
【我宣布,苏氏维修行今日汇率已更新:一缕忠魂执念 ≈ 一块手帕;一段青春爱恋 ≈ 一碗泡面 + 五毛。】
【家人们,我悟了!我终于明白主播的收费逻辑了!这叫‘能量守恒定价法’!之前修咖啡机,是因为那个富二代逼气太重,需要用高价来中和;现在这个妹妹,她的心意是纯粹的,所以只需要一碗泡面补充一下主播消耗的‘质朴能量’就行了!】
【课代表别睡了,快起来做笔记!《论泡面在跨维度因果交易中的等价物地位》!这篇论文发出去,诺贝尔玄学奖都是你的!】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批发市场进货,以后谁来找我办事,我不收钱,就让他给我冲泡面!格局,这不就打开了吗!】
林小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旧书包里翻找起来,先是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攒了很久的零钱,仔细地数出了一枚五毛的硬币。
“老板,钱……钱在这里。”她将硬币恭恭敬敬地放在工作台上,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
然后,她又从书包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保温壶。
“我……我没带泡面,但我带了热水,我这就去旁边小卖部买!”女孩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生怕怠慢了这位看起来有些懒散,却又深不可测的“老板”。
“不用。”苏毅叫住了她,指了指墙角一个积着灰的纸箱,“那里有。”
林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箱红烧牛肉面。她连忙跑过去,抽出一包,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将面饼和所有调料包,都一丝不苟地放进一个大海碗里——那是苏毅平时喝水用的。
她提起自己的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白色的热气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热水注入碗中,水位线精准地没过面饼,不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来一本不知道什么杂志,郑重地盖在碗上,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毅,像一个等待考官打分的学生。
而苏毅,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
就在林小晚转身去拿泡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在那台老旧的海鸥相机上,轻轻地搭了一下。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股无形的、温润的水流,渗入相机冰冷的机身内部。那些干涸凝固的润滑油,分子结构被重组,重新恢复了液态的顺滑;那些在齿轮和弹簧之间,制造了阻塞的微米级锈蚀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晶,无声地分解、剥离,还原成了纯粹的金属原子,重新融入零件本身。
被锁死的过片扳手,内部的棘轮结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拨,回到了正确的初始位置。卡住的快门叶片,得到了解放,重新变得轻快而又灵敏。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比热水浸润面饼的声音还要轻。
苏毅收回手,拿起旁边那本《从量子到宇宙》,又靠回了躺椅上。
三分钟后。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廉价香精和碳水化合物的香味,在铺子里弥漫开来。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瞬间冲淡了之前由钱家父子带来的那种沉重与肃杀。
“老板,面……好了。”林小晚小声提醒道。
苏毅这才放下书,坐起身,端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香,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仿佛这碗泡面,是世间最顶级的珍馐。
林小晚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吃,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的相机修好了没有,也不敢问。
苏毅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
他抬起下巴,朝那台相机点了点。
“试试。”
林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相机。她先是试着去拧那个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拧不动的过片扳手。
这一次,只用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啮合声响起。扳手顺滑地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自动弹回。胶片,成功过了一张。
林小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又将相机举到眼前,学着记忆中爷爷的样子,将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快门按钮上。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快门声,像是一道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闪电,在小小的维修铺里炸响。
这一声,宣告着一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机器,重获新生。
林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她抱着相机,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好了……真的好了……”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老板!谢谢您!”
苏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淡淡地开口:“湖边风大,拍的时候,没把她的头发吹乱吧?”
林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毅。
湖边?头发?
她爷爷从未跟她说过,那张最重要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拍的是什么样的场景。这,是只属于她爷爷和奶奶两个人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
苏毅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手里的那本书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执念读取】所看到的画面,他没必要解释。
而林小晚和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湖边风大?!主播怎么会知道照片内容的?!】
【透视眼?读心术?还是说……他刚才修相机的时候,顺便把里面的胶卷给‘看’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数据恢复’!还是他妈的跨时空模拟信号数据恢复!】
【我彻底跪了。主播不仅能修万物,还能读取万物的故事。他不是维修工,他是这个世界的档案管理员!】
林小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吃完她一碗泡面,就轻易洞悉了她爷爷一生秘密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已经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神明时的、最原始的敬畏。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抱着那台比她生命还重要的相机,对着苏毅,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逃也似的,跑出了维修铺。
她要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她也要赶紧去照相馆,将那段被锁在时间里的青春,冲洗出来。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48章 奇葩交易
铺子里,那碗泡面余下的、混杂着廉价香精和碳水化合物的香气,终于压过了之前由钱家父子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属于权势与哀伤的沉重味道。
空气,仿佛又变回了五线小城里一个普通维修铺该有的样子。
苏毅靠在躺椅上,看着直播间里那片已经彻底化作数据瀑布的弹幕,感觉有些眼花。
【我收回之前的话,主播不是在渡劫,他是在定义因果!泡面就是他衡量世俗情感的‘道’的具象化体现!】
【已下单一百箱红烧牛肉面,明天就去楼下天桥摆摊,专修情侣间破碎的感情,一次一碗,修不好不要钱!】
【楼上的,明天本地新闻头条预定:《男子模仿主播玄学泡面,被情侣混合双打》。】
【别闹了!你们没发现重点吗?主播怎么知道照片内容的?!这比修好相机本身离谱一万倍!这说明什么?说明主播的维修,是直接在时间线上动刀子啊!】
【我宣布,苏毅,字唯物,号泡面居士,别署时间刺客。】
苏毅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网友的想象力,比他系统里的黑科技图纸还要离谱。
他懒得再看,意念沉入脑海。
果不其然,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维修完成:承载‘青春遗憾’的海鸥tLR-1型双反相机。】
【检测到物品内部‘信息流’蕴含纯粹的‘爱恋执念’与‘时间烙印’,概念价值较高。】
【获得维修经验+1500。】
【获得维修积分+800。】
【被动能力‘执念读取’熟练度微量提升。】
【维修费结算:人民币0.50元,红烧牛肉味泡面(含汤)一碗。】
结算清单里那“含汤”两个字,让苏毅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
他站起身,端起那个被林小晚用保温壶里的水冲泡过的大海碗,走到铺子后面的水槽,慢悠悠地刷洗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一块钱的唱机,到不要钱的指北针,再到一碗泡面的相机。
他感觉自己一下午见证的因果,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和他只想混吃等死,每天修修电风扇、换换插座的退休生活规划,严重不符。
“砰砰砰。”
就在他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准备彻底结束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时,门外传来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苏毅的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卷帘门又推了上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跑得很急。
男人看到苏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的“苏大师”,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
“您好,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男人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机关单位里特有的腔调。
“有事?”苏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是是是。”男人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就想往苏毅手里塞,“苏师傅,我是咱们这条街道办事处的,我姓王,王建国。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苏毅瞥了一眼那包烟,没接。
王建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烟又收了回去。他也是临时被主任派来的,说是在市里领导的某个亲戚群里,今天一整天都在疯传一个直播间,点名要他来请这位“高人”解决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他本来还不信,一个修家电的能有多大本事。可现在亲眼看到本人,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苏师傅,是这样。”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铺子外面的老街,“咱们这条街的路灯,您也知道,有些年头了。最近这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集体犯病。”
他比划着:“就跟约好了似的,一整条街,几十盏灯,要么就是亮度只有平时的一半,昏昏沉沉的,要么就是玩命地闪,跟迪厅一样。电业局的师傅来了七八趟了,线路查了,电表换了,变压器也检修了,愣是找不出毛病。这不,居民投诉的电话都快把我们办公室打爆了。”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街边那根最靠近自己铺子的灯柱。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刚刚亮起。
那昏黄的光,果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拼命地喘着最后一口气,明暗不定,挣扎闪烁。
【能量路径可视化】。
苏毅的视野,瞬间切换。
整个世界,再次变成了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光影画卷。
从远处变压器涌来的、稳定的五十赫兹交流电,像一条宽阔的河流,顺着主干电缆奔涌而来。但在进入这条老街的地下线路时,这条“能量之河”的底部,却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紊乱涡流。
这股涡流,像是在清澈的河水里,掺入了一捧看不见的沙子。它污染了主流的能量,导致最终输送到每一盏路灯上的电力,都变得“不干净”,充满了高频的、无序的“杂波”。
这才是导致所有路灯工作异常的根源。
而那股涡流的源头……
苏毅的目光,穿透了地面,看到了埋藏在老街地底深处,一截被遗忘的、早已废弃的、属于几十年前人防工程的通讯电缆。它内部的某种老旧元件,在漫长的岁月中发生了质变,正在无意识地向外辐射着一种独特的电磁脉冲,与市政电网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电业局的仪器,根本检测不到这种深埋地下的、非标准的干扰源。
“怎么样?苏师傅,这……能修吗?”王建国看着苏毅一直盯着路灯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王主任出现的那一刻,就再次高潮了。
【卧槽!官方的人都来了!主播这是要被收编的节奏吗?】
【格局打开!之前修的都是私人物品,现在开始接市政工程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维修南天门了?】
【你们快看主播的眼神!他刚才肯定又进入‘法则透析’模式了!我猜那路灯闪烁,是因为沾染了这条街百年来积累的‘人间烟火气’,产生了器物之灵!】
【楼上的,别玄学了,我用科学解释一下:这叫‘路灯的量子纠缠态集体跃迁现象’,需要一位‘时间刺客’用‘泡面’作为祭品,才能使其坍缩回稳定状态。】
苏毅收回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瞬间又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慵懒。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王建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比修路灯本身更有趣的“维修方案”。
“修,可以。”
王建国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太好了!苏师傅,您放心,费用方面……”
“不要钱。”苏毅打断了他。
王建国又愣住了。
他今天来,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连备用金的申请报告都想好怎么写了。
结果,不要钱?
这比要一个天价,更让他感到不安。
“那……苏师傅您的意思是?”
苏毅伸手指了指自己铺子门口那片空地,又指了指街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摊,每天晚上都把桌子摆到路中间,吵得人睡不着觉。
“门口,划个停车位,归我专用。街对面的烧烤摊,让他晚上十点以后,不准在外面摆摊。”
苏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让你的人,以后别来烦我。”
王建国呆呆地看着苏毅。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维修工,而是一个占山为王,正在跟官府谈判的……土皇帝。
用修复一整条街的市政照明系统的能力,去换一个专属停车位,和夜里的清净。
这种匪夷所思的、极度不对等的交易,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没问题!”王建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生怕对方反悔,“苏师傅,我保证!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让他们把烧烤摊收了!停车位明天一早就给您划好!黄线!实线!谁占罚谁!”
“嗯。”
苏毅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笔交易。
他转身,重新拉下卷帘门。
“明天再说。”
“哐当”一声。
卷帘门彻底落下,将王建国和外面那片闪烁不定的世界,隔绝在外。
王建国站在紧闭的门前,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盏依旧在疯狂闪烁的路灯,忽然觉得,这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第49章 二八大杠
第二天清晨,苏毅打着哈欠,将卷帘门推了上去。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门口的景象让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铺子门口那片原本坑洼不平的空地,已经被一层崭新的沥青抚平。地面上,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划出了一个标准的停车位,旁边还竖着一个崭新的铁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私人车位”。
街对面,那家烟火气缭绕了半个夏天的烧烤摊,消失了。连带着那些油腻的折叠桌和塑料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块洗刷得过分干净的地砖。
王建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热气腾腾的油条,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苏师傅,早!”他把早餐殷勤地递了过来,“您看,这车位还满意不?我让他们连夜赶工弄的。烧烤摊那边我也跟老板谈好了,以后保证不扰您清静。”
苏毅没接早餐,只是瞥了一眼那个黄得发亮的停车位,点了点头,算是验收了。
“东西呢?”
“啊?”王建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路灯,路灯!苏师傅,您这边请。”
他像个导游,领着苏毅走到了街边那根最靠近铺子的路灯下。此刻,所有路灯都熄灭着,看上去和普通的灯柱没什么区别。
“苏师傅,您需要什么工具?梯子?万用表?还是需要我们把电业局的工程车叫过来?”王建国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准备见证奇迹。
直播间的观众,比王建国还要兴奋。
【来了来了!大型市政工程维修现场!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我猜主播会用一根手指点在灯柱上,然后大喝一声‘光来’!仪式感拉满!】
【肤浅!你们不懂,这种覆盖一整条街的能量紊乱,必须借助地脉之气。主播肯定是要画符了,我赌是‘五雷正法清净符’!】
【前面的修仙小说看多了吧?明明是科技侧!主播这是要手搓一个‘高频干扰抵消器’,材料就是地上的石头和王主任的公文包。】
苏毅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绕着灯柱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某处人行道地砖上。他伸脚,在那块略微松动的地砖上,轻轻踩了踩,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王建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毅的脚,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维修工,而是在观摩一位风水大师定龙脉。
苏毅站定。
他没有掏出任何工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抬眼望着灯柱的顶端,仿佛在跟那盏灯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交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王建国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苏师傅这是……在发呆吗?难道是昨晚的要求太高,现在坐地起价,用沉默来抗议?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变得疑惑。
【什么情况?主播卡机了?】
【这叫‘静默施法’,懂不懂?他在用意念和整条街的电网进行沟通,任何声音都会打断这个过程。】
就在王建国快要憋不住,想开口询问的时候。
苏毅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往自己的铺子走去。
“好了。”
他丢下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我吃饱了”一样随意。
“啊?”王建国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路灯根本就没亮,好没好,他哪知道?
“苏……苏师傅,这……这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苏毅懒得回答,径直走回铺子,重新坐回了他的专属躺椅,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盖在了脸上。
王建国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看着苏毅那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路灯,心中一万个问号在翻腾。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电业局一个熟人的电话。
“喂,老李,你现在赶紧帮我查一下,城南老街这边的线路,数据怎么样?对,就是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几秒后,老李那带着震惊的、变了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操!王主任,你们那边干了什么?!”
“怎么了?”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稳了!全他妈稳了!”老李的声音像见了鬼,“之前那股子怎么都查不出来的高频杂波,彻底消失了!一干二净!现在的电流波形,比教科书里的还标准!比我们局长办公室的专线还干净!你们……你们是把整条街的地线都重新挖出来,换成纯金的了?”
轰!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老李的话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握着手机,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个躺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睡着了的年轻人。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灯柱,踩了踩地砖。
然后,一个困扰了街道办、折腾了电业局大半年的“灵异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王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颤栗。
神仙!
活的!
他快步冲到维修铺门口,看着躺椅上的苏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感谢”“佩服”之类的客套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对着那把躺椅,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要赶紧回去,把这个神迹报告上去。他觉得,那个“私人车位”,给小了。就凭这一手,别说一个车位,就是把整条街命名为“苏大师街”,市里都得开会研究一下可行性。
铺子里,苏毅掀开了脸上的书,瞥了一眼王建国狼狈离去的背影。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大型公共设施维修完成:城南老街市政照明系统(能量污染型故障)。】
【检测到维修行为涉及‘市政民生’领域,对区域‘能量场’稳定性产生正面影响,概念价值中等,触发额外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3000。】
【获得维修积分+2000。】
【系统商城解锁新分区:【公共工程与基建】。】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空荡荡的私人车位,觉得很满意。
他转身回到铺子,将自己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然后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呆滞的目光中,他郑重地,将那辆破自行车,端端正正地,停在了那个能让王建国不惜动用行政权力连夜划出来的、黄线实边的“私人车位”正中央。
阳光下,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仿佛一位加冕的王者,停在属于它的王座之上。
第50章 大佬座驾
阳光下,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安详地停在黄线正中。每一根生锈的辐条,都仿佛在嘲笑着“私人车位”那四个崭新刺眼的大字。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精准地投射到了上百万观众的屏幕上,造成了比修复路灯本身更强烈的精神冲击。
【我宣布,这辆自行车,是2024年度最佳行为艺术品,作品名:《王座》。】
【前面的别瞎说,这叫《一个车位的自我修养》。】
【我悟了,这个车位不是车位,是阵眼!那辆自行车是镇物!用来镇压这条街躁动的地气和王主任那颗向上爬的心!】
【别扯淡了,主播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我们:规矩,是用来服务强者的。他,就是规矩。】
【我刚在二手平台搜了,主播同款二八大杠,已从三十块,被炒到三万块,商品描述是:苏大师开过光的因果律座驾。】
苏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已经重新躺下,盖着书,进入了“待机模式”。对他而言,车位划好了,烧烤摊没了,路灯不闪了,今天的KpI已经超额完成,剩下的时间,就该用来发呆和思考宇宙的尽头。
与此同时,街道办事处里,王建国正经历着一场冰与火的考验。
“王建国!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写报告?”张主任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写我们街道办请了个活神仙,在路边罚站两分钟,就把电业局半年的KpI给完成了?你觉得市里那帮人是信你,还是信科学?”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吱声。他总不能说,那位苏大师连站都懒得站,只是踩了块地砖。
就在这时,张主任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张主任不耐烦地接起,下一秒,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从暴怒切换到了谄媚,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陈市长!是是是,您指示……啊?什么?城南老街的路灯?”张主任的表情变得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狂喜,“解决了!对对对,是我们街道办牵头,联合电业局的同志们,攻坚克难……啊,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挂掉电话,张主任呆呆地看着话筒,半晌没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王建国。
“市长的岳父就住咱们这条街。他老人家昨晚被路灯闪得一宿没睡好,今天早上刚跟市长抱怨完,结果一出门,整条街亮堂得跟白天一样。电网中心那边,把咱们报上去的那个不知所云的‘解决了’的报告,当成了技术突破的机密文件,正在组织专家研究呢……”
张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走到王建国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建国啊!你……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王建国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迟来的肯定,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警蓝色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王主任!”来人是市交管局指挥中心的主任,刘栋,“快!带我去找你说的那个……那个大师!”
张主任一愣:“刘局,您这是……”
“别提了!”刘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差点把弹簧坐断,“城西主干道的交通调度系统,一个小时前,全面崩溃了!全市五分之一的信号灯,现在全凭自己高兴,红绿灯跟抽风一样乱闪!整个城西,已经彻底瘫痪成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了!”
“我们的技术员查到现在,服务器硬件没问题,软件代码没问题,网络线路也没问题!可它就是不听指挥!我们怀疑……我们怀疑是遭到了某种未知的、无法识别的……数据层面的攻击!”
刘栋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起了早上在市府工作群里看到的,关于城南老街路灯被“玄学修复”的传闻。
张主任和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分钟后。
维修铺门口,苏毅正蹲在地上,捣鼓一个接触不良的电热水壶。他刚把里面的水垢清理干净,一抬头,就看到王建国和另一个穿着制服的陌生男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堵住了自己的光线。
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大师!”王建国一个箭步上前,姿态比上次还要谦卑,“这位是市交管局的刘栋刘主任,有点……有点紧急情况,想请您出手。”
刘栋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穿着拖鞋、捣鼓着一个破水壶的年轻人,心里那最后一丝希望,几乎就要熄灭。可一想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瘫痪的红色,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苏大师,我是刘栋。”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城西的交通……”
“知道了。”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断了他。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问题,只是抬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铺子里那把专属躺椅,似乎在权衡是午睡重要,还是拯救一座城市的交通重要。
刘栋和王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大师,”刘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事成之后,市里会给您颁发‘荣誉市民’奖章,还会给您安排一个市政顾问的……”
苏毅的目光,从那个厚实的信封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刘栋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上。
“我那辆车,”苏毅指了指停在车位上的二八大杠,“有点旧了。”
刘栋一愣,没反应过来。
王建国却是人精,他瞬间领悟,连忙补充道:“刘局,苏大师的意思是,他需要一辆新座驾!”
刘栋恍然大悟,差点给了自己一巴掌。谈什么荣誉,太俗了!高人要的是排面!
“没问题!”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苏大师您喜欢什么车?宝马?奔驰?还是保时捷?只要您开口,我立刻给您安排!牌照我来搞定,五个8起步!”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被点燃。
【来了来了!继私人车位之后,主播又要喜提新皮肤——帕拉梅拉了!】
【格局小了!我猜主播会要一辆红旗L5,这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苏毅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进铺子,从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里,翻出了一台落满灰尘、屏幕破裂、但依稀还能看出品牌logo的……小灵通手机。
他把那台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电子垃圾,丢在了刘栋的脚下。
“就这个牌子。”苏毅指了指那台小灵通上那个蓝绿色的logo——斯达康。
“给我搞一辆全新的。”
铺子内外,一片死寂。
刘栋,王建国,张主任,还有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集体石化。
斯达康。
这个名字,仿佛是从上一个世纪的尘埃里被翻了出来。
他们不造汽车。
他们只造电动车。
俗称,老头乐。
用拯救一座城市交通系统的能力,去换一辆……老头乐。
刘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准备好的五个8的车牌,一起,碎得连粉末都看不见了。
他张着嘴,看着苏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许久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您,要什么颜色的?”
第51章 俗称老头乐
“……您,要什么颜色的?”
当刘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和世界观,都在同步发生着不可逆的转变。
斯达康。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尘封已久、关于九十年代初恋女友发短信要用掉一毛钱的遥远记忆。
他准备了奔驰、宝马、保时捷的全套预案,甚至连五个八的连号车牌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对方,点名要了一辆早已沦为买菜专用、接送孙子专用、老年人活动中心专用交通工具的……老头乐。
用拯救一座现代都市交通命脉的能力,去换一辆电动三蹦子。
这笔交易的荒诞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抵达了某种神学的领域。
王建国站在一旁,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的后背。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只给苏大师划了个停车位。要是当时头脑一热,送了辆奥迪,恐怕在这位爷眼里,自己和城西那瘫痪的交通系统,也没什么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集体宕机后,以一种井喷式的、自暴自弃的姿态,彻底疯了。
【谁都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提一辆斯达康!顶配!带雨棚!再在车头贴上‘苏大师认证’!以后这就是我们圈子里的硬通货!】
【我他妈……我裂开了呀家人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城西交通会瘫痪了!这是天道预警!是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在用集体自杀的方式,来提醒我们:该给苏大师换车了!】
【楼上的,你是懂阅读理解的!这波在大气层!我宣布,‘斯达康因果律武器’正式列装!】
【我爸上个月刚买了一辆,天天开出去钓鱼,我觉得他不是去钓鱼,是去维护世界和平了。】
苏毅看着刘栋那张色彩变幻、堪比交通信号灯的脸,没什么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红色的,喜庆。”
“好!好!”刘栋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甚至没打给什么秘书或者下属,而是直接拨通了本地最大一家电动车卖场老板的私人电话。
电话一接通,刘栋那属于交管局长的威严,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老周!我刘栋!别问为什么!我需要一辆斯达康,顶配!对,就是你们卖得最贵的那款!要红色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送到城南老街的苏氏维修行!用你最快的速度!我不管你是在开发布会还是在给你儿子办满月酒,十分钟内,车子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明天就带队去查你所有门店的消防!”
挂掉电话,刘栋擦了擦额头的汗,用一种等待审判的目光看着苏毅,那眼神仿佛在说:老板,您看我这态度还行?
苏毅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台被他丢在地上的,屏幕碎裂的Ut斯达康小灵通。
他蹲在原地,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然后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工作台,随便抽了一根不知道是给什么电器用的、带着两个金属夹子的电源线。
他将一个夹子,夹在了小灵通早已失灵的充电口上。
另一个夹子,则轻轻搭在了自己那台破旧的、正在烧着开水的电热水壶的金属外壳上。
滋啦——
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蓝色电火花,从夹子与小灵通的接触点上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然后,苏毅松开手,将那根线随手一丢,站起身,把那台小灵通重新抛回了刘栋的脚边。
“行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水开了”。
刘栋和王建国,彻底石化了。
行了?
什么行了?
用一根电线,连接了一台报废的小灵通和一个正在烧水的破水壶,然后……然后一座城市的交通就恢复了?
这他妈是什么维修方式?开水壶量子纠缠通讯法吗?
就在刘栋的大脑即将因为cpU过载而蓝屏死机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嘶吼。
是他的副手打来的。
“刘局!刘局!恢复了!全都恢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哭腔和见了鬼的颤抖,“就在刚才!大概十秒钟前!指挥中心的主服务器,突然接收到了一段……一段无法理解的‘良性指令流’!”
“指令的源头,根本无法追踪!它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们系统最底层的!它没有攻击我们的防火墙,而是直接……直接跟我们那段瘫痪的核心代码,产生了‘共鸣’!然后,所有的乱码和错误指令,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样,瞬间消融了!”
“系统……系统自己修好了自己!所有的信号灯全部恢复正常!城西的交通,活过来了!刘局!这他妈是神迹啊!”
刘栋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抽出身体。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已经重新躺回到躺椅上,用物理笔记盖住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用小灵通,不是因为苏毅念旧。
是因为,城西那套交通系统的底层通讯协议,二十年前,就是Ut斯达康公司做的技术支持。那台报废的小灵通,对于整个系统而言,是一个被遗忘的、拥有最高权限的“祖宗”。
苏毅刚才做的,不是维修。
是替整个交通系统,进行了一场血脉认证的……认祖归宗。
“嘀嘀——嘀嘀——”
一阵欢快而又略带土气的喇叭声,打断了刘栋的灵魂出窍。
一辆崭新的、红得发亮、车身线条流畅得不像话的、带着全景天窗和皮质座椅的、顶配版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被一个满头大汗的销售员,推到了铺子门口。
那辆车,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致命尊贵的光芒。
苏毅掀开书,坐起身。
他走到车前,绕着车身走了一圈,伸出手,在那光滑的红色烤漆上,摸了摸。
然后,他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以及刘栋、王建国等人那已经麻木到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坐上了驾驶座。
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只是把那辆刚买菜回来、车筐里还放着两根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费力地抱了起来,塞进了这辆崭新老头乐宽敞的后座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苏毅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
【超大型城市级设施维修完成:城西智能交通调度系统(未知源数据污染)。】
【维修行为对城市‘信息流’与‘秩序法则’产生巨大正面修正,概念价值极高,触发巨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8000。】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傻的刘栋。
“发票,记得回头给我送来。”
第52章 硬盘有价
发票,记得回头给我送来。
两人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表情呆滞,如同两尊被雷劈过的木雕。
拯救了一座城市的交通,换来一辆顶配老头乐,这已经属于神话范畴。而神话的缔造者,在完成创举后,关心的不是信徒的膜拜,也不是祭品的丰厚,而是……这辆老头乐能不能走正规流程报销。
这种感觉,就像是如来佛祖镇压了孙悟空之后,反手向玉皇大帝递交了一份关于五指山工程造价和土地使用税的预算报告。
荒诞,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份荒诞。
刘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塞满了一团干燥的沙子。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苏大师您放心,别说发票,就是这车的终身保养和保险我们都包了”,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耗尽了他作为市交管局一把手的所有尊严和底气。
苏毅没再看他们,一拧电门,崭新的红色斯达康发出一阵轻快而有力的电机嗡鸣声,悄无声息地滑上了马路。
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安稳地躺在宽敞的后车斗里,像是一位功成身退的老将,正在检阅着自己的新卫队。
刘栋和王建国,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路边,对着那辆红色老头乐远去的背影,行着注目礼,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角。
许久之后,王建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刘栋的胳膊。
“刘……刘局,我们现在?”
刘栋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挂着“苏氏维修”招牌的、平平无奇的铺子,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现在?”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嘶哑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去财务!不!去税务!我要亲自盯着他们,给苏大师开一张全国统一、带防伪、可抽奖、能抵税的……顶配发票!”
苏毅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逻辑,进入了狂欢模式。
【家人们!《城市清道夫》最新资料片‘红色闪电’正式上线!新版本之子——斯达康!新版本神器——二八大杠(已绑定)!】
【我宣布,从今天起,衡量一个城市的发达程度,不再是看Gdp和高楼数量,而是看城里有没有一辆苏大师的红色老头乐在巡逻!】
【前面的,《苏氏城市安全指数白皮书》是吧?我建议把二八大杠的存在,列为A++级安全指标!】
【别说了,我已经下单了主播同款红色斯达康。从明天起,我不跑滴滴了,我改在市中心巡逻,专治各种城市顽疾,比如广场舞音响太大声,小区里狗叫扰民。收费标准?看我心情。】
【楼上的,明天本地新闻头条:《男子模仿主播开老头乐上街,因无证驾驶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你们都错了!发票!你们难道没听到最后的重点吗?发票!这说明什么?说明苏大师的行为,是受天道认可的!发票就是天道给他开的‘因果凭证’!是可以入账的!】
苏毅回到铺子,将崭新的红色战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黄线实边的“私人车位”上。
这一次,车位与车,终于匹配了。
他把那辆二八大杠从车斗里搬出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仿佛那不是一堆废铁,而是一件传国玉玺。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那把熟悉的躺椅,将那本《从量子到宇宙》盖在了脸上。
苏毅想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今天折腾得有点累,他只想好好睡个午觉。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铺子门口,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苏毅不耐烦地掀开书,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气质儒雅,脊梁却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电脑包,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混乱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铺子。
“请问,这里是……苏氏维修行吗?”老人的声音斯文而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苏毅的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人像是松了口气,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辆二八大杠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是听一个学生说的。”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这里……能修一些……普通地方修不好的东西。”
苏毅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工作台,示意他把东西放上来。
老人连忙将那个黑色的电脑包放在台上,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硬盘。
一块非常老旧的,3.5英寸的IdE接口机械硬盘。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maxtor”这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品牌标志。硬盘的一角,有明显的、被外力撞击过的凹痕。
“这是……”老人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希冀,“这是我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心血。”
他叫方文山,是本地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研究的是一段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关于本地宋代城防变迁的冷门历史。
“里面有我整理的所有史料、手稿、勘探笔记,还有我绘制的数百张复原图。我本来准备用这些资料,写完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本书。”
“半个月前,家里遭了贼,东西没丢多少,但这块硬盘,被小偷慌乱中从桌上碰掉,摔在了地上。”
“我找遍了全市,甚至托人送到了省城最顶尖的数据恢复中心。他们拆开看了,说里面的磁头已经彻底损坏,并且划伤了盘片。他们说,里面的数据,一个字节都读不出来了。宣判了……死刑。”
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苏毅能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感受到那份平静之下的、巨大的绝望。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苏毅能“看”到,这块硬盘内部,确实是一片狼藉。物理层面的损伤,已经让数据读取变得不可能。
但更深层次的,在“信息法则”的层面上,那些承载着历史的数据,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因为载体的崩坏,从有序的排列,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如同星云般的“信息尘埃”,漂浮在这块小小的金属盒子里。
它们只是……迷路了。
苏毅的指尖,在冰冷的硬盘外壳上,轻轻一点。
那个刚刚解锁不久,并且熟练度得到了微量提升的【执念读取】能力,被动触发。
一瞬间,苏毅的视野中,闪过了无数模糊而又厚重的画面。
泛黄的古籍,残破的石碑,深夜书桌上孤灯下的手稿,在荒郊野外用洛阳铲勘探的场景,和一个老人三十年如一日、佝偻着背伏案研究的背影……
这些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强烈的执念——“传承”。
不能让这些历史,就此湮没。
苏毅收回了手,看向方教授。
方教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苏……苏师傅,您看,这……还有希望吗?维修费不是问题,只要能修好,您开个价。”
苏毅的目光,从方教授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放在脚边的一个旧军用水壶上。水壶的盖子没有拧紧,正丝丝地冒着热气,一股清冽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修,可以。”
苏毅看着方教授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睛,伸出了一根手指。
“费用……”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个水壶。
“把你壶里的茶,给我倒一杯。”
第53章 传承无价
把你壶里的茶,给我倒一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文山教授和直播间上百万观众的心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如果说之前的收费标准还在“物物交换”的可理解范畴内,那么这一次,已经彻底跃升到了某种形而上的、“品茗论道”的境界。
方文山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扶着老花镜,呆呆地看着苏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军用水壶。
这水壶里的茶,是他自己炒的青茶,用山上采的泉水泡的,不值钱,只是他几十年来的一个习惯。他预想过对方会开一个天价,他甚至做好了变卖家里几件老家具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承载着他三十年心血、一段地方信史存续与否的关键,其维修的代价,仅仅是一杯清茶。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新汇率已更新!三十年学术执念 ≈ 一杯自泡土茶!家人们,我宣布,苏氏维修行正式进入‘禅定估价’时代!】
【完了,我彻底悟了。主播根本不是在维修,他是在品味‘故事’。咖啡是浮躁,所以贵;泡面是纯真,所以廉价;这杯茶,是三十年的沉淀,所以……无价,只能用品尝来交换!】
【课代表呢?快记笔记!《论茶水作为信息法则层面数据恢复的催化剂作用》,这篇论文我投《自然》!玄学子刊!】
【别分析了,我现在就去把我爷爷的紫砂壶偷出来,里面泡了二十年的普洱,我去问问主播能不能帮我修一下我破碎的爱情。】
【楼上的,主播可能会收了你的壶,然后告诉你,爱情这玩意儿,他修不了,得加钱。】
方教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问“就这么简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见识了一系列匪夷所is所思的传闻后,他隐约明白,质疑这位年轻人的定价,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他不再犹豫,郑重地拧开水壶的盖子,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瞬间在铺子里弥漫开来。他从工作台上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玻璃杯,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三遍。
然后,他提起水壶,将那琥珀色的、清澈透亮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
茶水入杯,七分满,不多不少,这是老派读书人待客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捧着那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苏毅面前。
那姿态,不像是在支付维修费,更像是在向一位宗师,敬献自己的全部心意。
苏毅从躺椅上坐起身,接过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他没有细品,也没有像品酒师那样装模作样地摇晃,只是像喝白开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嗝。”
一个充满了碳酸饮料质感的饱嗝,打破了铺子里的宁静。
方教授:“……”
直播间观众:“……”
苏毅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只是单纯地解渴。他将空杯子随手放在一边,目光落回了那块冰冷的、被宣判了死刑的硬盘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没有连接任何设备。
就在方教授以为他要开始进行某种复杂的工序时,苏毅只是伸出食指,在那块硬盘满是划痕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地、随意地,敲了三下。
“嗒。”
“嗒。”
“嗒。”
三声轻响,像是敲门,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就没然后了。
苏一重新靠回躺椅,拿起那本《从量子到宇宙》,再次盖在了脸上,一副“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的疲惫模样。
整个维修过程,从喝茶到结束,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方教授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硬盘,又看了看躺椅上仿佛已经睡着的苏毅,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修好了?
敲三下?
这是什么维修手法?祈祷疗法?还是说,这三下,是某种作用于信息法则层面的“重启”指令?
“苏……苏师傅?”方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不确定。
躺椅上的人,没有回应。
铺子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方教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神明午睡领地的凡人。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份压力,准备抱着硬盘回去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
苏毅的声音,从书本下,闷闷地传了出来。
“角落,那台电脑,自己看。”
方教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墙角一个堆满杂物的货架下,塞着一台机箱发黄、满是灰尘、甚至侧板都丢了一块的台式电脑。那台电脑连接着一个同样老旧的、屏幕上贴着“大头贴”的cRt显示器。
这套东西,看起来比他那块硬盘的年代还要久远,像是刚从电子垃圾填埋场里刨出来的。
方教授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抱着那块硬盘,找到了同样古老的IdE数据线和电源线,摸索着接了上去。他按下机箱上那个已经松动的开机键,心里没抱任何希望。
嗡——
一声沉闷的风扇转动声后,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竟然闪烁了一下,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最经典的windows xp开机画面,蓝天,白云,绿草地。
方教授的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电脑进入了桌面。他颤抖着手,握住那个滚轮里塞满了污垢的鼠标,双击打开了“我的电脑”。
除了本地磁盘c,一个新的盘符,静静地出现在那里。
磁盘(E:)。
方教授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点下去的不是鼠标左键,而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命运。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目录结构。
【宋代汴京城防图复原稿】
【史料文献(扫描件)】
【田野勘探笔记(1992-2022)】
【《失落的城垣》草稿】
……
每一个文件夹,每一份文档,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整整齐齐,一个字节都没有少。
他随手点开了一张他绘制的城防复原图,那复杂的线条、精密的标注,清晰地呈现在这台老旧的显示器上,仿佛从未被损坏过。
方文山教授呆呆地看着屏幕,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显示器分辨率低,而是因为他的眼眶里,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三十年的心血,失而复得。
一段即将湮没的历史,重见天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维修铺里,而是站在时光的长河边,亲手从遗忘的深渊里,打捞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
老人转过身,望向那把躺椅。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这个词,根本无法承载此刻心中那份滔天的感激与震撼。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那个用书盖着脸的年轻人,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因常年伏案而略显佝偻的、属于一个读书人的、笔直的脊梁。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苏毅掀开脸上的书,看着方教授小心翼翼地拆下硬盘,用绒布一层一层包好,像是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铺子。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特殊概念物品维修完成:承载‘历史传承’的IdE硬盘。】
【检测到物品信息流中,蕴含着强烈的‘知识守护’与‘文明延续’执念,概念价值极高,触发超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第54章 校长登门
铺子里,那股清冽的茶香,混杂着老旧电器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只属于这里的宁静。
苏毅将脸上的书拿下来,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经验值和积分,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觉得有些头疼。
经验涨得越快,意味着麻烦来得越勤。
这和他“混吃等死”的终极人生规划,背道而驰。
他瘫在躺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不是能量消耗,是心累。今天又是修路灯,又是救交通,现在连历史的尘埃都给他捞上来了,运动量严重超标。
直播间里,观众们的情绪却刚刚抵达顶点。
【我宣布,我破防了。我奋斗十年,不如主播一杯茶。我决定辞职,去终南山种茶,专等有缘人。】
【《苏氏估价学》已经更新到3.0版本了。1.0是金钱,2.0是泡面,3.0是品茗。下一个版本我猜是‘看一眼’,直接用目光完成因果交换。】
【你们有没有发现,主播的维修方式越来越抽象了?从拆机到碰一下,现在是敲三下。我严重怀疑,下次再有东西坏了,主播看它一眼,它自己就好了,还得跟主播说声谢谢。】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研究《量子力学与周易八卦在信息修复领域的协同应用》了,导师说我疯了,我说他不懂真正的科学。】
苏毅懒得理会这些精神状态堪忧的网友,他闭上眼,准备强行进入午睡模式。
然而,他想清静,这个世界却不允许。
与此同时,燕平大学。
历史系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围着一个办公桌,愁眉不展。
“老方的研究,就这么断了,太可惜了。”
“省城数据中心都下了判决书,盘片物理划伤,神仙难救啊。”
“他一辈子的心血啊,这坎儿,我怕他过不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方文山教授闯了进来,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用绒布包裹的硬盘,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活了!活了!”他声音颤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老方,你……你别太激动,身体要紧。”系主任小心翼翼地劝道。
“不是!是真的!”方文山冲到电脑前,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把硬盘接了上去,“你们看!你们快看!”
几位老教授将信将疑地围了过来。当那个熟悉的、代表着三十年心血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这……这不可能!”一个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颤抖着点开一张复原图,那复杂的线条,精密的标注,清晰得毫无瑕疵。
“我的天……”
整个历史系办公室,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十分钟内,就传到了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燕平大学信息技术中心。
中心主任李建国,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坚信代码和物理定律能解释一切的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方文山和几位历史系的老教授。
“方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物理定律是不可违逆的。”李建国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优越感,“磁头撞击导致的盘片物理划伤,是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数据恢复的成功率为零,不是接近零,是等于零。”
他顿了顿,指着那块硬盘,下了结论:“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要么是幻觉,要么就是……有人用之前的备份文件,跟您开了个善意的玩笑。”
“没有备份!”方文山急了,“这就是原盘!”
“那恕我直言,这不科学。”李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看文科生胡闹的微笑。
“是不是科学,你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历史系主任脾气火爆,拍着桌子吼道。
“好吧。”李建国耸了耸肩。
他亲自将硬盘接入中心最精密的无尘工作站,开始进行底层数据流分析。他想用最精准的数据,来戳破这个荒诞的“神话”。
一分钟后。
李建国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五分钟后。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十分钟后。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椅子带翻。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瀑不息的、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的十六进制数据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怎么样?李主任?”历史系主任追问道。
李建国没有回答。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方文山,那眼神,像是哥伦布看到了新大陆。
“这块盘……”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它的数据完整度,是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它……它的数据底层逻辑,比出厂设置还要稳定,还要干净!这他妈……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把摔碎的镜子重新拼了起来,还顺便把镜子背后的水银给抛了个光!”
他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崩溃的尖叫:“这不是数据恢复!这是神造!是上帝亲自下凡,用创世纪的代码,重写了这块硬盘的物理规则!”
整个信息中心,鸦雀无声。
当天下午,燕平大学校长,一位年近七旬、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的老人,推掉了所有会议。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城南老街路灯和城西交通系统的简报,以及一份由李建国亲手撰写的、充满了“无法理解”“超越现有科技”“建议列为最高机密”等字眼的硬盘检测报告。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备车,去城南老街。”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老街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氏维修行的门口。这辆车的出现,让整条街的画风,都瞬间从市井提升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高度。
车门打开,燕平大学的校长亲自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着眼前这个破旧得像是随时会倒闭的铺子,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凝重与……期待。
他迈步,走到了门口。
透过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个在报告中被描述得近乎于神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把破旧的躺椅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那辆崭新的、红得发亮的斯达康老头乐,就停在门口的“私人车位”上,车头还挂着两根今天买菜时没拿下来的大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校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虔诚的学生,在等待着老师的垂青。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求对方维修的东西,其价值和难度,远超之前所有。
那是燕平大学的根基,也是这个国家一段失落的记忆。
第55章 国之重器
晚风吹拂着那两根挂在斯达康车头的大葱,葱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对门口那位不速之客行注目礼。
苏毅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给弄醒的。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双擦得锃亮,但鞋面已经有了不少细微褶皱的黑色皮鞋。视线上移,是笔挺的西裤,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最后,是一张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明的脸。
老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像一座沉默的山。
但苏毅只觉得他挡住了自己铺子里最后一点余晖。
“有事?”苏毅坐起身,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时,就已经疯了。
【草!是红旗!这个牌照……我不敢说,说了直播间就要没了!】
【这什么情况?前有街道办,后有交管局,现在是……是直接从中枢过来的吗?】
【你们看那老人的气质,太顶了!我感觉他一口气吹出来,主播的铺子都得晃三晃!】
【我宣布,游戏进入最终章了!最终boSS亲自下山邀请主角维修天道了!】
“苏师傅,冒昧打扰。”老人开口,声音温润而厚重,自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叫苏致远,燕平大学的。”
他没有说自己是校长,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苏毅“哦”了一声,从躺椅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那两根快被风干的大葱摘了下来,随手丢进了铺子里的菜篮子里。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仿佛苏致远只是个路过问路的。
苏致远的眼神,随着那两根葱移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带来的报告里,描述了这位苏师傅的种种匪夷所思,但他亲眼见到,才发现报告的想象力,还是过于贫乏了。
“苏师傅,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苏致远的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看”而不是“修”。
他没有拿出实物,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用特殊防潮纸保护着的、微微泛黄的图纸。
图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结构图。那是一个环形的、充满了古典工业美感的金属造物。
“这是我们学校,也是我们国家,在五十多年前,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台高能粒子对撞机的核心——‘龙心’加速环。”
钟昱“均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纸,眼神里,是无尽的缅怀与痛惜。
“四十年前,在一次关键实验中,它的内壁,出现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足以致命的微观裂痕。当时我们动用了全国最好的技术专家,用了最先进的设备,都无法修复。从那天起,我们国家在高能物理领域的一个重要方向,就此停滞了整整四十年。”
“它不仅仅是一台设备,苏师傅。”苏致远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它承载的,是一代科学家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个民族,追赶世界的一段……断裂的记忆。”
苏毅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
【法则透析】。
在他的视野里,这张图纸不再是线条和数字的组合。它变成了一道璀璨的、由无数物理法则构成的金色光环。而在光环的某个节点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正在不断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金色法则丝线。
那道裂痕,是纯粹的“熵增”的体现,是物理规则走向崩坏的具象化。常规的焊接、填补,都只是在表面糊上一层泥,根本无法触及法则层面的崩坏。
苏毅收回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又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懒散。他甚至没问这东西放在哪,修好了怎么算钱。
他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苏致远胸前口袋里,别着的一支钢笔上。
那是一支非常老旧的英雄牌钢笔,笔杆是暗红色的,笔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黄铜的底色。
【执念读取】。
一瞬间,苏毅仿佛“看”到了这支笔的过往。它曾在一份份改变国家命运的文件上签下名字,曾在一张张提拔青年才俊的任命书上划过,也曾在深夜的书房里,被一只苍老的手握着,写下一篇篇关于教育、关于未来的思考。这支笔里,沉淀着一个老人对这个国家、对下一代,最纯粹、最厚重的……“期望”。
“修,可以。”苏一开口。
苏致远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来之前,准备了无数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动用行政力量,只要对方肯出手,任何条件他都可以代表学校,甚至更高层面去谈。
“苏师傅!您放心!经费、设备、人员,包括国家级的专项实验室,只要您开口……”
“你那支笔,”苏毅抬手,指了指苏致远的口袋,打断了他的话,“给我。”
苏致远准备好的所有话,瞬间被这五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直播间上百万的观众,也愣住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致远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口袋里,那支陪伴了自己近四十年的钢笔。这是他当上大学老师那年,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一直用到了现在。
用国之重器,换一支旧钢笔。
这笔交易,已经不能用“荒诞”来形容。这是在用世俗的价值,去衡量神明的喜好。
苏致远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仿佛终于理解了对方规则的微笑。他郑重地,将那支钢笔从口袋里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了苏毅面前。
“它的荣幸。”
苏毅接过钢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插进了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t恤口袋里。
他转过身,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尖嘴钳,对着那张“龙心”的图纸,在那个标注着裂痕位置的坐标点上,隔空,轻轻地,“夹”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仿佛是幻觉。
然后,他把钳子往桌上一丢。
“好了。”
苏致远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刚才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学校那边的实验室,让他们实时监测“龙心”的状态。
就在苏毅那个“夹”的动作完成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实验室主任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夹杂着哭腔、狂喜和极度恐惧的咆哮。
“校……校长!动了!它动了!‘龙心’的能量循环系统,在没有任何外部能源注入的情况下,自己……自己启动了!”
“裂痕!那道困扰了我们四十年的微观裂痕……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抚平了!所有断裂的材料晶格,在原子层面上,重新……重新长在了一起!它的结构强度,比刚出厂时还要完美!天啊!校长!我们……我们见证了上帝!”
苏致远听着电话里的咆哮,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拿起物理笔记,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用那支刚刚到手的、暗红色的旧钢笔,在一道复杂的量子纠缠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憨态可掬的……小猪佩奇。
第56章 小猪佩奇
那支暗红色的英雄钢笔,笔尖在《从量子到宇宙》的纸页上留下一个圆滚滚的猪鼻子。苏毅似乎对自己的画技颇为满意,又在猪鼻子的上方,添上了两只小眼睛和一个憨厚的笑脸。
这幅画,与旁边那行“薛定谔-狄拉克方程”的复杂推演,共同构成了一幅堪称后现代艺术的杰作。
苏致远握着那支已经挂断、但依旧在微微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手脚和大脑,都成了那台被修复的“龙心”加速环的附属零件,僵硬,且无法自主思考。电话那头,李建国主任的声音已经从咆哮,退化成了夹杂着电流声的、意义不明的啜泣和呓语,反复念叨着“物理学不存在了”和“上帝显灵了”。
而神迹的创造者,正在认真地给小猪佩奇画上它标志性的、吹风机一般的侧脸。
“苏……师傅。”苏致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所有词汇,都无法组织成一句能够在此刻使用的、得体的句子。感谢?太轻。拜服?太俗。询问?他怕自己没有资格知道答案。
苏毅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他举起笔记本,对着光线欣赏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还站着个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还有事?”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将苏致-远从那种神圣的、非现实的氛围中,猛地浇醒。他看着苏毅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脸,心中那股滔天的敬畏与狂喜,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他,燕平大学的校长,一个在国家教育和科研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正像一个打扰了孩子做功课的家长,被嫌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然后,对着那个手持笔记本的年轻人,郑重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师傅,我代表燕平大学,代表‘龙心’计划牺牲和付出的三代科研人员,感谢您。”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郑重。
“您为这个国家,续上了一段断裂了四十年的路。”
苏毅把笔记本往工作台上一丢,重新瘫回了躺椅,拉过那本物理书盖在脸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路太吵,影响我睡觉了。”
苏致远缓缓直起腰,听着这句近乎无理的回答,却猛地怔住了。
路太吵……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民族梦想,在这位苏师傅的眼中,或许都只是窗外扰人清梦的噪音。他修复“龙心”,不是为了科学,不是为了国家,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这群人的“执念”太吵,打扰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这个认知,比“隔空修复粒子对撞机”本身,更让苏致远感到震撼。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再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躺椅上的身影,然后转身,走出了铺子。
坐进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校长,脸上正挂着一种混杂着释然、敬畏与极致荒诞的复杂笑容。
“校长,我们……”
“回校。”苏致远闭上了眼睛,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在疯狂思考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怎么写报告?
写《关于邀请苏毅同志以玄学手段修复国之重器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还是写《论一支旧钢笔在宏观量子纠缠现象中作为因果律锚点的作用》?
他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写,看到报告的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也许,他真的疯了。
他睁开眼,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维修铺,和他门口那辆崭新的、挂着两根大葱的红色老头乐。
他忽然觉得,那个铺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科学的地方。因为那里,住着“规律”本身。
与此同时,苏毅的直播间里,早已超越了狂欢,进入了某种集体飞升的悟道状态。
【家人们,我悟了!猪!你们没看到主播画的是猪吗?peppa pig!p.I.G!是‘particle Ignitor Guardian’!粒子点火守护者!这是天启!是神谕!】
【楼上的格局小了!你们没看那支笔吗?英雄钢笔!什么是英雄?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主播收的不是笔,是苏校长身上那股‘国士无双’的浩然之气!他用这股气,去补全了‘龙心’缺失的‘魂’!】
【《苏学》已经进化到我无法理解的高度了。我刚才下单了一本《从量子到宇宙》,又买了一套小猪佩奇的玩偶摆在旁边,感觉自己离大道又近了一步。】
【别说了,我已经把我的签名改成了:路太吵,影响我睡觉了。我老板刚刚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用看凡人的眼神看着他,他好像有点怕了。】
【警告!前方高能!我刚得到内部消息,燕平大学连夜成立了一个新的跨学科研究项目,代号——‘佩奇计划’!由信息中心、物理学院和历史系联合主导!研究课题是……主播的行为逻辑学!】
铺子里,苏毅掀开了脸上的书。
外面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国之重器维修完成:第一代高能粒子对-撞击核心‘龙心’(法则层级微观破损)。】
【检测到维修行为涉及‘国家战略’与‘科技根基’领域,对‘文明进程’产生不可估量的正面影响,概念价值无法衡量,触发终极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宿主等级提升:顶级工程师(\/)】
苏毅看着那一长串的零,非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觉得一阵肝疼。
经验给得越多,说明麻烦越大。这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的叫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后拿出一块木牌,翻了个面,挂了出去。
牌子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饿了”。
然后,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锁上铺子,潇洒地跨上了那辆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
电机发出轻快的嗡鸣,他熟练地一拧车把,拐了个弯,朝着街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王记牛肉面馆”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那辆红色老头乐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位刚刚拯救了世界,正赶着回家吃饭的、疲惫的英雄。
只是他的车斗里,还躺着那两根干瘪的大葱。
第57章 京城来的
老王记牛肉面馆。
铺面不大,油腻的桌椅,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牛骨汤和香菜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气。这是城南老街的深夜食堂,也是苏毅的御用食堂。
当那辆崭新的、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以一种与它朴实外表不符的精准走位,稳稳停在面馆门口时,整个面馆的气氛,凝固了半秒。
正在嗦面的街坊,含着面条,抬起了头。
正在后厨揉面的王老板,探出了他那颗沾着面粉的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车上跨下来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车斗里那两根在晚风中坚强摇曳的、干瘪的大葱。
“王叔,饿了。”苏毅走进店里,熟门熟路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刚刚那趟从维修铺到面馆的百米冲刺,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新了观众的认知下限。
【我懂了,挂上“饿了”的牌子,是一种仪式!是通知天道他老人家要去补充能量了,闲杂人等(比如国家级项目)勿扰!这叫‘天人合一干饭协议’!】
【车斗里那两根葱,才是本体!你们都没发现吗?那是天线!用来接收宇宙中关于‘哪家面馆最好吃’的背景辐射信号的!】
【楼上的,你们思想能不能正常一点?主播只是单纯地饿了!单纯地要去吃面!你们非要给一碗牛肉面赋予它不该承受的战略意义吗?好吧,我承认,我刚点了份主播同款外卖。】
“好嘞!”王老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敬畏和谄-媚,“老规矩,大碗牛肉面,双份牛肉,多加香菜?”
“再加个蛋。”苏毅补充道。
“得嘞!您擎好吧!”王老板转身进了后厨,那殷勤的劲头,不像是在招待一个老主顾,倒像是在伺候一位微服私访的皇帝。
面馆里,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但气氛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几个正在吃饭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那个正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发呆的年轻人。
在城南老街,你可以不知道市长姓什么,但你不能不认识苏师傅和他的二八大杠——以及今天刚刚列装的红色新座驾。
“轰隆隆……咔嗒!”
一阵刺耳的机械噪音,打破了面馆的和谐。后厨里,王老板那台用了十几年的和面机,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后,彻底罢工了。
“哎哟!我的老伙计!”王老板的惊呼声从后厨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绝望,“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整个面馆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窗边的苏毅。
那目光,炙热,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神啊,你的信徒没有面吃了!
苏毅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不是同情王老板的和面机,他是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机器坏了,他的面,可能就要等很久。
这,无法容忍。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苏毅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后厨。王老板正对着那台罢工的和面机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苏……苏师傅,您看这……”
苏毅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那台脏兮兮的机器。【能量路径可视化】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一股微弱的电流,正从墙上的插座流入和面机,但在这股能量流进入电机的前端,一个关键的节点,却像打结的毛线一样,形成了一个暗淡的、混乱的能量漩涡。是一个电容老化,导致了内部能量回路的紊乱。
找到问题了。
苏毅甚至懒得去找工具。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对着和面机侧面的一块金属盖板,伸出手指,随意地,弹了一下。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钟鸣般的金属颤音。
那一下,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那颗老化的电容内部,那些早已衰退的电介质材料,其分子结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重组、抚平,恢复到了出厂时的完美状态。
那个堵塞的能量“绳结”,瞬间解开。
嗡——
和面机沉闷地启动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声嘶力竭,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顺滑流畅的嗡鸣。正在旋转的揉面钩,仿佛都比平时更有劲了。
王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毅却已经转身走出了后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用一种催促的眼神看着王老板。
那意思很明显:机器好了,我的面呢?
“哎!哎!马上!马上!”王老板如梦初醒,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最后,在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面上,恭恭敬敬地,放上了两颗金黄的、冒着热气的荷包蛋。
端到苏毅面前时,王老板搓着手,嘿嘿地笑道:“苏师傅,多送您一颗,不成敬意。”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正准备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
就在这时,一阵与老街格格不入的、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总裁,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停在了面馆门口,刚好挡住了苏毅那辆红色斯达康的去路。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范思哲西装、戴着百达翡丽腕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年轻人叫陆承阳,京城顶级圈子里的人物。他今天来这个五线小城,是替他那位已经退休的、曾经在军中身居高位的爷爷,办一件私事。
陆承阳的目光,扫过这家油腻肮脏的面馆,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油污t恤、正埋头准备吃面的苏毅身上时,那份厌恶,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径直走到苏毅的桌前,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退路,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面馆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你就是苏毅?”陆承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喙的优越感,“我爷爷有件东西坏了,想请你去修。开个价吧,钱不是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苏毅,而是低头把玩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名表,仿佛跟苏毅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屈尊降贵。
苏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用筷子,轻轻地戳了戳碗里那颗多出来的、颤巍巍的荷包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边是权势滔天的京城大少,一边是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陆承阳没有等到回应,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加重了语气:“我时间很宝贵,给你一分钟考虑。或者,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一张七位数的支票,随便你填。”
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陆承阳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上。
陆承阳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财力镇住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苏毅却伸出筷子,夹起了碗里那颗完美的、蛋白嫩滑、蛋黄半凝的荷包蛋,举到了陆承阳的面前。
他看着陆承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淡淡地开口。
“你能,给我一个比它更好的吗?”
第58章 你的表不合格
你能,给我一个比它更好的吗?
这句话很轻,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落在老王记面馆油腻的空气里。
但在陆承阳的耳朵里,这根羽毛的重量,不亚于一座山。
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一种被底层小人物用拙劣伎俩挑衅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大脑。
比一颗荷包蛋更好?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荒诞、可笑,且充满了穷酸的、试图抬高自己身价的算计。
“呵。”陆承阳笑了,是一种极度轻蔑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冷笑。他松开了把玩名表的手,用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眼神,俯视着苏毅。
“有意思。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动作优雅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给你一个机会,说个数。只要我今天心情好,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吃这种猪食了。”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配合着主人的气场,向前踏了半步。沉重的压迫感让面馆里嗦面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后厨和面机那顺滑而有力的嗡鸣。
然而,苏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本能让普通人疯狂的支票簿,也没有理会那句恶毒的“猪食”。
他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颗被筷子夹着的、颤巍巍的荷包蛋上。
蛋白滑嫩,边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香,蛋黄是完美的溏心,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黄金般的色泽。这是王老板用最饱满的诚意,煎出的两颗蛋。
在陆承阳愈发不耐烦的注视下,苏毅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蛋放回了堆满牛肉的面碗里。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越过陆承阳那张写满傲慢的脸,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上。
表盘是深邃的蓝色,璀璨的钻石构成了银河与星辰,随着手腕的轻微晃动,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戴在了手上。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对时间和规则的掌控感。
陆承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的轻蔑更浓了。他以为,这个土包子终于认识到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被这块表的价值震慑住了。
苏毅看着那块表,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张电路图般的、纯粹的审视。
【法则透析】。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由上千个精密零件构成的机械奇迹,变成了一团由“等时性原理”法则构成的、稳定而华丽的金色光团。每一次擒纵轮的跳动,都精准地切割着时间的流逝。
它近乎完美。
但,只是近乎。
苏毅的目光,穿透了蓝宝石的表镜,穿透了那些繁复的齿轮,抵达了这块表最核心的擒纵系统。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游丝上,存在着一个原子级别的、由于材料应力不均而产生的微小扰动点。
这个扰动点,让那道金色的“等时性”法则丝线,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
它导致这块价值连城的腕表,每二十四小时,会比标准时间,慢上0.01秒。
一个人类永远无法感知的误差。
一个对于机械表来说,已经堪称神迹的精度。
但对于法则本身而言,错了,就是错了。
苏毅收回了目光,那洞悉一切的深邃,重新变回了刚睡醒时的慵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就着大块的牛肉,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他吃饭时的一个无聊的间奏。
陆承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被一个底层人如此无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感到屈辱。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把他‘请’上车。我爷爷的东西,今天必须修。”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闻声而动,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朝着苏毅的肩膀抓了过来。
面馆里的街坊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王老板甚至从后厨抄起了一把擀面杖,脸上满是紧张。
然而,苏毅依旧在吃面。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两个保镖的手即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你的表,慢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个保镖的耳边炸响。他们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陆承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什么?”
“我说,”苏毅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用筷子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它慢了。作为一块表,它不合格。”
短暂的死寂之后,陆承阳爆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合格?你知道这是什么表吗?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计时系列6102p!每年限量生产几块!每一块出厂前,都要经过瑞士天文台最严苛的认证!你一个连正经衣服都穿不起的乡巴佬,跟我说它不合格?”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苏毅,对身后的保镖说:“你们听到了吗?他想通过贬低我的表,来抬高他那颗荷包蛋的价值!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愚蠢的笑话!”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疯了。
【完了,主播开始攻击我的知识盲区了。】
【《苏氏谈判学》之围魏救赵篇:当对方用金钱攻击你时,你要攻击对方金钱的纯度!】
【虽然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我宣布,从今天起,百达翡丽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如王叔的荷包蛋!】
苏毅没有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承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信,你可以自己对一下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承阳狂笑的气球。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知为何,对方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荒谬的动摇。
“好!很好!”陆承阳咬着牙,从兜里掏出最新款的Vertu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国家授时中心的官网。
那精确到毫秒的、由原子钟提供的标准时间,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整个面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两块代表着不同世界的时间显示上。
一个,是凝聚着人类顶尖工艺与奢华的星空表盘。
另一个,是冰冷的、绝对权威的电子数字。
陆承阳低下头,将手机屏幕和自己的手腕,并排放在一起。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块让他引以为傲的、象征着他身份与品味的、价值数百万的完美艺术品,其秒针的跳动,与屏幕上数字的刷新,出现了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到“30”时,他腕表的秒针,才刚刚抵达“29”的刻度。
不,不是慢了一秒。
是慢了零点几秒,但这个微小的误差,在与绝对精准的原子钟对比之下,被无情地、残酷地,放大了。
它,真的慢了。
它,真的不完美。
陆承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这块表是身份的象征,是完美的代名词!它怎么可能会慢?就算慢,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吃着牛肉面的乡巴佬,一眼看穿?!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戳穿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钟表误差,而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连同他所有的骄傲、优越和财富,都暴露在众人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第59章 不如我的蛋
老王记面馆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牛骨汤的香气依旧,但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嗦面的声音。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市井风情画。
唯一的动态,来自画面的中心。
苏毅夹起一大筷子被汤汁浸透的面条,旁若无人地送进嘴里,咀嚼时发出的满足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陆承阳还保持着低头对比时间的姿势,但他的手,已经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块曾经被他视为完美化身、象征着他阶级与品味的百达翡丽,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星空,而是一个嘲讽的、巨大的黑洞,正将他所有的骄傲、自信和优越感,悉数吞噬。
一滴冷汗,从他光洁的额角滑落,顺着僵硬的脸部线条,滴落在他那价值不菲的范思哲西装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微不足道的印记。
慢了。
真的慢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由冰晶铸成的重锤,砸碎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一切。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挑战,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所拥有和信奉的“完美”,在一个穷街陋巷的、油腻肮脏的面馆里,被一个穿着油污t恤的乡巴佬,用一种戳破窗户纸般的随意,彻底否定。
“你……”陆承阳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砂砾,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怎么可能?”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早已收回了那即将触碰到苏毅肩膀的手。他们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悍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渐渐转为一种原始的、面对未知时的恐惧。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这个人,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
苏毅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面,甚至还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的汤。他舒坦地哈出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陆承阳。
“一块表,它的本分就是准时。”苏毅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碗里那颗金黄的荷包蛋,“一个蛋,它的本分就是好吃。它做得很好。你的表,没有。”
这番话,没有技巧,没有逻辑,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在了陆承阳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不是在跟自己讲道理,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陆承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残存的、属于京城大少的骄傲,化作了最后的疯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腕表,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你用了什么妖术?”
苏毅皱起了眉。
这次的皱眉,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针对白痴的嫌弃。
“你太吵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语气里充满了惋惜,“面要被你吵坨了。”
“……”
面……要被吵坨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轻飘飘地,刺破了陆承阳紧绷到极限的理智气球。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荒诞感。
国之重器,百亿项目,他爷爷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在他眼中,或许还不如一碗即将坨掉的牛肉面重要。
陆承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苏毅,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厌恶,而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仰望一座无法理解的、沉默的山。
“苏……苏师傅。”他开口,称呼的改变,代表着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我的表……它……您能……修好它吗?”
当“修”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陆承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陆家的继承人,竟然在请求一个乡下维修工,修理一块瑞士钟表之王。
苏毅的目光,从那碗令人惋惜的面条上移开,落在了陆承阳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陆承阳的呼吸一滞,以为对方这是要索要天价报酬。他毫不犹豫,立刻就要去掏支票簿。
然而,苏毅的手,却并没有朝着他。而是伸向了桌子上的醋瓶。
他拧开盖子,往自己的面碗里,慢悠悠地倒了点醋,然后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口面,尝了尝。
“嗯,加了醋,还能吃。”他自言自语。
陆承阳和他的两个保镖,彻底石化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进化到了神学的范畴。
【我懂了!醋!是‘cU’!化学元素‘铜’!铜是电的良导体!主播在用物理法则,给这碗面重新注入‘灵魂’!这是‘法则层级的调味’!】
【《苏氏收费标准4.0》正式发布——‘漠视’。你的请求,我不听,不看,不在乎。你的执念,必须强大到能穿透我对一碗牛肉面的专注,才能被我感知到。】
【前面的别瞎分析了,我刚下单了十箱山西老陈醋,准备每天用它洗脸,我觉得我快悟了。】
陆承阳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和这个面馆,甚至和这个世界,都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断裂。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时,苏毅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放下了筷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陆承阳手腕的表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解决麻烦的决绝。
他没有起身,没有靠近,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看着那块表,然后,对着它,轻轻地,吹了口气。
仿佛只是为了吹走眼前一只烦人的苍蝇。
那口气,无形无质,飘散在油腻的空气中。
但陆承阳却感觉自己的手腕,猛地一麻,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上,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在那一瞬间,轻轻地、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微观干涉】。
那根游丝上,那个原子级别的材料应力扰动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抚平。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都被重新排列,归于最完美、最和谐的平衡。
那道被扭曲的、金色的“等时性”法则丝线,在这一刻,恢复了它原本的、笔直而璀璨的形态。
“好了。”苏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办完事后的疲惫,“它现在准时了。别再来烦我。”
陆承阳像是被抽走了魂,他僵硬地、机械地,再次抬起手腕,将表盘对准了手机上那个国家授时中心的界面。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
屏幕上数字的每一次刷新。
完美同步,严丝合缝。
没有丝毫延迟,没有毫厘之差。
那是一种冰冷的、精准的、超越了人类工艺极限的、属于神明的完美。
“扑通!”
陆承阳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名为“真实”的东西,彻底击垮了。
苏毅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
“王叔,面钱。”
“哎,哎!苏师傅,这顿我请!我请!”王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后厨跑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苏毅也没坚持,他收回零钱,指了指还瘫坐在地上的陆承阳,对王老板说:“那让他付吧,双倍。他耽误我吃那颗蛋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面馆,跨上他那辆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转瞬就消失在了老街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京城大少,两个瑟瑟发抖的铁塔保镖,一屋子大气不敢喘的街坊,和一句在空气中久久回荡的、关于一颗荷包蛋的赔偿要求。
第60章 一颗蛋的代价
老王记面馆里的空气,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牛骨汤,粘稠,凝滞。
陆承阳还跌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地面的油污,他却毫无所觉。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傲慢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像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他手腕上那块完美无瑕的百达翡丽,秒针正以一种冰冷而精准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他已经崩塌的世界观。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门神,一动不动。他们额角的冷汗,比陆承阳流得还多。他们见过血,见过枪,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经验来解释的场面。吹一口气,修好了世界上最精密的机械表?这比亲眼见到鬼,更让人手脚发软。
最终,是王老板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搓着那双揉了一辈子面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承阳面前,脸上堆着为难又尴尬的笑。
“那……那个,陆少爷……苏师傅说,面钱……双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醒了失魂落魄的陆承阳。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王老板,又看了看那张空无一人的餐桌,最后,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桌子上。那力道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齿轮。说完,他转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出了面馆。两个保镖如蒙大赦,连忙跟了上去。
黑色的玛莎拉蒂引擎启动,发出一声与老街格格不入的咆哮,仓皇逃离。
面馆里,一众食客这才敢大口喘气,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说的震撼。王老板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钱,再看看后厨那台正欢快运转的和面机,喃喃自语:“一颗荷包蛋,这么值钱吗……”
……
夜风清凉,吹得人很舒服。
苏毅骑着他心爱的红色斯达康,轻快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斗里,那两根干瘪的大葱,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很有节奏感。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特殊概念物品维修完成:承载‘顶级工艺’与‘阶级优越感’的百达翡丽腕表。】
【检测到维修行为强烈冲击了‘拜物主义’与‘技术壁垒’等固有概念,概念价值较高,触发额外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积分+5000。】
【当前积分余额:】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苏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经验和积分涨得越快,意味着离他“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就越远。这系统,简直就是个资本家,天天逼着员工996。
直播间的弹幕,则是一片悟道飞升的景象。
【史称‘荷包蛋事变’!此事件标志着苏氏宇宙的价值体系,正式由‘形而上’转向‘形而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我悟了,这就去楼下沙县小吃顿悟!】
【你们都错了!重点是吹的那口气!那是什么?是‘混沌之气’!是宇宙大爆炸的余韵!主播不是在维修,他是在创世!他给那块表,重新定义了时间!】
【《苏学》已经彻底超越了我的理解范畴,我决定放弃思考。从今天起,主播吃面我吃面,主播睡觉我睡觉,争取早日和主播达成作息上的量子纠缠。】
【楼上的,别纠缠了,赶紧去报警吧。我刚才看到一辆玛莎拉蒂在街上画龙,司机和乘客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我怀疑他们需要心理干预。】
苏毅没理会直播间这群精神状态堪忧的粉丝,他到家了。
熟练地将红色斯达康停在“私人车位”的牌子旁边,锁好车,拿起车斗里那两根已经快成标本的大葱,开门,进屋,关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回家睡觉的急迫感。
而另一边,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里。
“少爷,我们……去哪?”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脸色惨白的陆承阳,声音都在发颤。
陆承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表。它走得那么准,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找个地方停下。”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江边马路停稳。陆承阳推开车门,走到江边,晚风吹乱了他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去拨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十足的声音,仅仅一个字,就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爷爷。”陆承阳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迷茫。
“事情办好了?”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见到他了。”
“嗯,人带回来了?”
陆承阳深吸了一口气,江边的潮气涌入肺里,冰冷刺骨。“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爷爷,”陆承阳的声音近乎梦呓,“您让我带来的那件‘东西’,先别拿出来了。”
“为什么?”
“我们……修不起。”
“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陆承阳苦笑一声,他看着江面上倒映的城市霓虹,感觉那么不真实,“爷爷,他……他不是维修工。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将面馆里发生的一切,用一种颠三倒四、但充满了真实恐惧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从那碗被嫌弃的面,到那颗被扞卫的荷包蛋,再到那一眼看穿的误差,和那轻描淡写的一口气。
电话那头,长久地、长久地,陷入了死寂。
就在陆承阳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他爷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凝重。
“承阳,你现在,立刻回来。”
“是。”
“不,等等。”老人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你就待在那。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去打扰他。记住,是任何形式的打扰都不行。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第61章 两根大葱
铺子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苏毅把那两根已经快脱水成干尸的大葱,随手扔进了厨房的水槽里,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今天又是修硬盘,又是修手表,运动量严重超标,他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和周公进行一场关于宇宙起源的深刻探讨。
然而,他刚脱下那件油污t恤,准备进浴室,一阵尖锐刺耳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铺子里炸响。
“铃铃铃——!”
不是他的手机。
苏毅的动作一顿,目光循声望去,落在了墙角那个蒙着厚厚一层灰、几乎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旧式拨盘电话上。
这台电话机是爷爷那辈留下来的老古董,苏毅继承铺子后就没见它响过,一度以为只是个摆设。
他皱着眉,赤着上身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的话筒。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噪音污染的不爽。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弹幕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卧槽!是那台电话!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这电话的灰尘比我的岁数都大,居然能响?接通的是地府还是天庭?】
【你们不懂,手机是用来联系凡人的,这种被时间遗忘的线路,才是真正用来和‘规则’对话的!《苏氏通讯协议》上线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有电流声,没有杂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苏毅以为是恶作剧,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苍老、但中正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苏师傅吗?”
这个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份量。
“有事?”苏毅的回应简单直接。
“我叫陆定邦。”
对方只报了名字,没有头衔,没有身份,但仅仅这三个字,就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透过老旧的电话线,在空气中投下了一道无形的影子。
苏毅“哦”了一声,等着下文。他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只觉得对方打扰了他的洗澡时间。
“承阳那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陆定邦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挺麻烦的。”苏毅很赞同,“他耽误我吃了一个荷包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比刚才更久。
良久,陆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有一件东西,也坏了。”
“地址发我,看我心情。”苏毅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东西没法动。”陆定邦说,“它不在燕平,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它……也不仅仅是一件东西。”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握着话筒,【法则透析】悄然开启。
顺着那道看不见的电话线,他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拉伸,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一处守卫森严、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所在。
他“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杆静静陈列在展柜里的、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枪身布满了划痕,木质的枪托已经磨损得包浆,冰冷的钢铁之躯上,沉淀着岁月的风霜。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这杆枪的模样完全不同。
一道由“守护”、“承诺”、“不屈”等无数种强烈执念构成的、炽热到近乎白金色的光芒,正笼罩着这杆枪。这光芒,是无数战士的魂,是那段峥嵘岁月的英灵。
然而,在这片璀璨的光芒核心,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它不是物理层面的损坏。
而是这杆枪承载的“魂”,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正在不可逆转地……消散。
它所代表的那段记忆,那个誓言,正在被世界遗忘。
所谓的“坏了”,是法则层面的“遗忘”。
“这杆枪,是我一位老战友的遗物。”陆定邦的声音,仿佛也穿越了时空,在这片肃杀之地响起,“他抱着它,在阵地上守了七天七夜,一步未退。从那以后,这杆枪,就成了我们那支部队的军魂。”
“三十年前,我们最后一名老兵退役,亲手将它封存。但从那时候起,它的‘魂’,就好像开始散了。”
“我们请了最好的工匠保养它,请了最厉害的专家分析它,但都没用。”陆定邦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无力,“它在‘死去’。一段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历史,正在被人遗忘。苏师傅,它还能……活过来吗?”
苏毅收回了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重新化为一片懒散。
他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话筒。
“麻烦。”他只说了两个字。
“条件,你开。”陆定邦的声音斩钉截铁。
苏毅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厨房,最后落在了水槽里那两根干瘪的大葱上。
他忽然觉得,那两根葱,蔫得有点碍眼。
“这样吧。”苏毅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给我送两根葱过来。”
“……什么?”电话那头的陆定邦,显然没能跟上这个跳跃性的思维。
“葱。”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解释的不耐烦,“要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根上要带泥。不能是城里大棚种的,得是乡下老农民自己菜地里长的。葱白要长,叶子要绿,不能有黄尖儿。”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要两根,多了不要。”
话筒里,陷入了第三次,也是最漫长的一次死寂。
直播间里,那刚刚有点回落的弹幕,再次以一种核爆炸般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宣布,《苏氏定价学》5.0版本——‘因果律之葱’正式发布!】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国之军魂,三代人的执念,英雄的承诺……只值两根带泥的大葱?!】
【你们懂个屁!葱是什么?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军魂之所以消散,是因为那段记忆的‘经络’堵塞了!主播要的不是葱,是那股‘贯通天地’的浩然正气!带泥,是为了接地气!两根,代表阴阳调和!这盘棋太大了,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不知过了多久,陆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沉稳与凝重,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释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送到挂了。”
苏毅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将话筒“哐当”一声放回原位,动作里充满了办完事的解脱。
他转身走向浴室,仿佛刚才那通连接着国之重器的电话,真的只是在订购两根大葱。
而在数千里之外,一间陈设简朴、但戒备森严的书房里。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色专线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许久,才转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秘书,下达了一个让后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命令。
“备车,现在出发。去燕山脚下,张老憨的菜地。”
“首长……现在?”
“现在。”老人补充道,“带上工兵铲和恒温箱。记住,要根上带泥的。”
第62章 最高礼遇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沾染了一天的疲惫和油污,苏毅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至于那杆什么枪,还有那两根什么葱,早在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就被他连同外面的世界一起隔绝了。
天大地大,洗澡睡觉最大。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蒸腾的雾气中,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洗衣机。
【能量路径可视化】。
一道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流在机器内部循环,其中一个轴承的磨损点,像一颗暗淡的星,散发着不和谐的能量波动。
“有点吵。”苏毅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脚,用脚趾对着洗衣机的外壳,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捅。
“咯噔。”
一声轻响。
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那处磨损轴承的金属表面,原子被重新排列,恢复了出厂时的光滑。能量的流动瞬间顺畅,洗衣机运转的噪音,立刻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整个世界,似乎都因此变得更清静了。
苏毅满意地收回脚,继续洗头。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直播间里,因为这随意的一脚,再次掀起了一场学术界的地震。
【脚!他用的是脚!我懂了!‘立足之本’!主播在向我们揭示,无论神通多么广大,都不能忘本!这是一种‘道’的警示!洗衣机是‘洗尽铅华’,代表了返璞归真!这一脚,是‘当头棒喝’!我悟了!】
【《苏学》应用篇:论足部微操在修正机械熵增过程中的非线性作用。我导师看了我的开题报告,问我是不是想换个星球读博。】
【别研究了家人们,我已经下单了同款洗衣机,准备每天给它做足底按摩,争取早日人机合一,白日飞升。】
……
与此同时,燕山脚下,一条寂静的乡间土路上。
几道雪亮的车灯,撕开了浓重的夜幕。三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组成一个标准的三叉戟防护阵型,缓缓停在了一片菜地旁。
车门无声地打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警卫人员迅速下车,动作干练地散开,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那阵仗,不像来买菜,倒像是在执行一场最高级别的抓捕任务。
秘书小陈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陆定邦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周围的夜风都仿佛凝滞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的菜地,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松软的泥土。
“首长,都安排好了。”小陈压低声音汇报道,“张老憨家就在前面,我已经让人去叫门了。”
“不必。”陆定邦摆了摆手,“动静太大。”
他说着,竟真的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那片菜地。
小陈一愣,连忙跟上,同时对着耳机低声下令:“一号方案,外围警戒,静默执行。”
一个警卫员,提着一个银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提箱,快步跟了上来。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把崭新的、擦得锃亮的工兵铲,和一套医用级别的无菌手套。
“首长,这……”小陈看着陆定邦真的要亲自下场,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陆定邦没有理会他。他戴上手套,接过工兵铲,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把式。
很快,一个被车灯惊醒的、睡眼惺忪的老农,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被警卫“请”了过来。正是这片菜地的主人,张老憨。
“这……这位首长,你们这是……?”张老憨看着眼前这阵仗,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他活了七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在半夜三更,拿着工兵铲,站在他家的葱地里。
陆定邦的目光,在葱地里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眼神,比当年在阅兵式上检阅三军还要专注,还要严苛。
“你的葱,哪几颗长得最好?”他问。
“啊?”张老憨懵了。
“回答问题。”旁边的小陈低声提醒,语气不容置喙。
“哦哦!就……就那边,靠水沟那几颗,上个月刚追的肥,长得最精神!”张老憨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陆定邦迈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一位鉴宝大师,仔细地审视着那几颗被点名的“天选之葱”。
“葱白要长。”他喃喃自语,目光从葱的根部,一寸寸上移。
“叶子要绿,不能有黄尖儿。”他的视线,扫过在夜风中挺立的葱叶。
“根上要带泥。”他最后看向葱的根部,那片湿润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卫,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一颗大葱的品相。这幅画面,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庄严。
终于,陆定邦选中了目标。
他手里的工兵铲,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铲子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切入泥土,力道恰到好处,既保证了葱的完整,又带起了最饱满的一捧根部泥土。
一铲,起。
两铲,落。
两颗在品相、长度、色泽、乃至根部泥土的湿润度上都近乎一模一样的、完美的大葱,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里。那姿态,仿佛捧着的不是两根葱,而是两根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稀世国宝。
他将葱递给旁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秘书。
小陈连忙打开另一个更加精密的、通体由航天级材料打造的恒温恒湿箱,将两根大葱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缓缓放入了箱内专门定制的卡槽里。
箱盖,“咔哒”一声,合上。
整个“采摘”行动,至此,圆满完成。
陆定邦脱下手套,递给警卫。他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老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老乡,打扰了。”
小陈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张老憨那粗糙的手里。
“首长的一点心意,还有,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张老憨捏着那厚得不像话的信封,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陆定邦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三辆黑色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悄无声息地掉头,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老憨一个人,站在自家的葱地里,手里捏着一沓钱,脚边是两个崭新的、整整齐齐的土坑。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坑,又看了看车队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偷……偷葱,需要这阵仗吗?”
第63章 承载的念头
次日清晨,阳光穿过维修铺油腻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苏毅被一阵规律的“咕咕”声吵醒,不是鸽子,是他自己的肚子。昨晚那碗加了醋的牛肉面,显然已经消化殆尽。
他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走进铺子。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百达翡丽,京城大少,还有那个要两根葱的电话……苏毅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
直播间一大早就已经人声鼎沸,热度比平时高了十倍不止。经过一夜的发酵,“荷包蛋事变”和“因果律之葱”已经成了两个全新的网络热梗,无数夜猫子涌进直播间,试图从铺子里那台老旧的拨盘电话上,参悟出什么人生真谛。
【主播醒了!快看,主播的睡姿都蕴含着道韵!】
【新来的,请问这里是修仙频道吗?昨晚错过了什么?听说主播用一颗荷包蛋击溃了资本主义?】
【别问,问就是悟。我昨天抱着我家冰箱睡了一晚,现在感觉它制冷的声音都顺耳多了。】
【今天会送葱来吗?我好紧张,感觉像是在等一场全球发布会。】
苏毅没看弹幕,他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泡面,一个鸡蛋,正准备对付一下早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但不容忽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声音不同于陆承阳那辆玛莎拉蒂的张扬咆哮,也不同于街坊们的电动三轮。那是一种沉稳、内敛,却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像是某种蛰伏的猛兽。
铺子外的老街上,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线条硬朗,漆面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黑,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色作训服、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科技感十足的恒温恒湿箱。
年轻人叫周北,是陆定邦最信任的警卫员之一,也是这次“送葱行动”的最终执行官。从燕山脚下到这座五线小城,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换了三种交通工具,全程没有休息,只为确保这两根“战略物资”能在最新鲜的状态下,送达目标手中。
周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出发前,首长亲自叮嘱,这次任务的意义,比他过去执行过的任何一次S级护送任务都更加重大。
他无法理解,但他选择无条件服从。
周北走到那扇看起来油腻腻的铺子门前,站定。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块写着“私人车位”的牌子,以及旁边那辆崭新的红色电动三-轮车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这就是……那位连首长都要亲自出面、郑重对待的高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手,用标准的、富有节奏的力度,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赤着上身,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一包泡面调料包的年轻人。他看着周北,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爽。
“谁啊?”苏毅问。
周北看着眼前的苏毅,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这形象,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高人形象,差距有点大。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报告!”周北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一个标准的军礼,“奉命前来,递送物品!”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街对面一个正在逗鸟的大爷都吓得一哆嗦。
苏毅被他吼得耳朵嗡了一下,皱起了眉。他看着周北手里那个银色的箱子,又看了看他那身衣服和严肃到过分的表情。
“哦,葱来了?”
周北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是!”
他蹲下身,将恒温箱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以一种解锁核弹发射密码般的郑重姿态,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咔哒”一声,箱盖缓缓弹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葱香的、清新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箱子内部,是柔软的、白色的缓冲材料。两根翠绿的大葱,被完美地固定在卡槽里,根部包裹着一团湿润而新鲜的泥土,葱叶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晶莹的、不知是露水还是营养液的水珠。
它们被保护得,比熊猫幼崽还好。
周北站起身,再次敬礼,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报告:“目标物品两件,品相完好,全程恒温恒湿护送,请您查收!”
整个老街,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街坊邻居,都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卧槽”和“…………”,足以见得观众们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经超出了语言可以描述的范畴。
苏毅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葱,点了点头。
“嗯,看着还行。”
他说着,伸出手,就像是从菜市场摊位上拿菜一样,随手将两根葱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根部的泥土,掉了一点在地上。
周北的心,跟着那点泥土,猛地抽搐了一下。
苏毅拿着葱,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仿佛这就是一次最普通的外卖签收。
“等……等等!”周北急了,脱口而出。
苏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写着“还有事?”。
“那个……首长他……”周北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那杆枪的事,首长没让他提。他只负责送葱。可任务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那杆枪,”苏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东西太老,承载的念头又太重,快撑不住了。送过来吧,我看看。”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周北的天灵盖上。
他……他怎么知道是枪?!
首长根本没在电话里提过具体是什么东西!自己也完全不知道任务的背景!
周北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看着苏毅那双慵懒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不寒而栗”。
原来,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谓送葱,根本不是什么交易,更像是一种……资格审查?
“我……我立刻向首长汇报!”周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急。”苏毅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价值不菲的恒温箱,“这箱子你还要吗?不要我拿来装工具了,看着挺结实。”
周北:“……送……送您了!”
“行。”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没事了。”
说完,他拿着两根葱,提着那个银色箱子,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周北一个人,像一尊雕塑,僵硬地、笔直地,站在清晨的老街上。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铺子里。
苏毅随手将两根葱插进一个装了水的玻璃瓶里,然后把那个恒温箱往墙角一扔,盖子上印着的“国家特种物资”的钢印,在角落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他拿起泡面,继续去烧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收了两根葱而已。
第64章 最高密级
周北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在老街青石板上的钢钎。
清晨的凉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后背的作训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器。他的手指,那双能以零点零一秒的误差组装枪械、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射击的手,此刻竟有些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成功开机。
电话接通。
“说。”电话那头,依旧是陆定邦那古井无波的声音。
“首长……”周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任务……完成了。”
“嗯。”
周北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更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而不是一个刚看完恐怖片的高中生。
“他……他收下了。而且,他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是枪。”周北补充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词汇,“他没有问,没有看,他就是知道。他说……东西太老,念头太重,快撑不住了。让……让我们送过去。”
寂静。
电话里只有微弱的、代表着线路通畅的嘶嘶声。这寂静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命令都更让周北感到窒息。他能想象得到,在数千里之外,那位戎马一生的老人,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首长,我……”
“按他说的办。”陆定邦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周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动用‘甲字一号’预案,全程最高密级。不计任何代价,务必将‘军魂’,完好无损地送到他面前。”
“是!”周北猛地挺直了身体。
“还有。”陆定邦的声音顿了顿,“那个箱子,既然他收下了,就不要再问了。你现在回来,亲自带队执行护送任务。”
“明白!”
电话挂断。周北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油腻的铺子门,眼神里,敬畏已经彻底压倒了困惑。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辆能抵御常规子弹攻击的黑色越野车。
老街上,卖早点的、遛鸟的、买菜的街坊们,看着那个如临大敌的军人上车离去,又看了看苏毅那平平无奇的维修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才那是干嘛呢?送个快递,跟押送犯人似的。”
“你懂啥,我瞅着那箱子就高级!说不定是给苏师傅送的什么国家机密零件!”
“拉倒吧,我刚才可瞅见了,箱子里……是两根葱。”
“……?”
铺子里,泡面独有的香气,开始弥漫。
苏毅把鸡蛋磕进翻滚的面汤里,看着蛋清迅速凝固,变成漂亮的云絮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被他随手插在玻璃瓶里的那两根“战略物资”。葱叶翠绿,葱白挺拔,根部的泥土依旧湿润,散发着朴实的芬芳。
他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动。
为了一包泡面,就动用这种品相的大葱,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他端着泡面,走到铺子当间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前,一脚把那个碍事的银色恒温箱往里踢了踢。箱子撞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直播间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弹幕的画风,已经彻底脱离了科学和逻辑的范畴。
【我的天,那一脚!是‘当头棒喝’!那个箱子,代表着‘世俗的枷锁’与‘技术的壁垒’!主播用最朴实无华的一脚,告诉我们,大道至简,抛却外物!我悟了,我这就去把我新买的苹果电脑从五楼扔下去!】
【《论苏氏宇宙中的能量守恒与价值转换》:两根葱的因果律价值,已经通过这次交换,完美转移到了主播身上。那个箱子,在失去了‘葱’这个核心之后,已经沦为凡物。主播这一脚,是完成了最后的‘祛魅’仪式!】
【楼上的都疯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主播的泡面里加没加火腿肠吗?】
【你肤浅了!那不是泡面!那是混沌!蛋是阴阳!葱是天地之桥!主播正在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创世!】
苏毅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短视频,对直播间里这场正在进行中的“神学研讨会”一无所知。
面很香,蛋是完美的溏心。
这才是生活。
……
京城,西山,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深处。
陆定邦挂掉电话,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没有文件,没有书籍,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的脸庞,他们簇拥着一杆插在阵地上的、遍布弹痕的军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硝烟也无法掩盖的、灿烂的笑容。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照片上一个笑得最开心的年轻人的脸。
“老伙计……等着我。”他喃喃自语。
秘书小陈推门而入,脚步很轻。
“首长,周北的报告您看……”
“不用看了。”陆定邦摆了摆手,“传我的命令。通知空域管制部门,清理出一条从西北到江南的绝对安全航线,代号‘归燕’。通知总装备部,立刻启用‘泰山’号特种运输机。通知军博一号库,准备交接……”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如铁。
“‘军魂’。”
小陈的瞳孔,猛地一缩。
“甲字一号”预案,“归燕”航线,“泰山”号运输机……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代表着最高级别的行动。而这所有的资源,竟然只是为了护送一件……展品?
“首长,这……”小陈忍不住开口,“风险太大了!‘军魂’从入库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一号库!它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任何一点颠簸和环境变化,都可能……”
“我知道。”陆定邦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但再等下去,它连被颠簸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那片连绵的、在晨光中苏醒的群山。
“有些事,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们不理解,不代表它不合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这一辈子,相信武器,相信数据,相信意志。但现在,我选择相信一个喜欢吃荷包蛋的年轻人,和他的两根葱。”
小陈愣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数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的声音。
“去执行吧。”陆定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记住,从现在开始,任何与此事相关的人员,签署最高保密协议。行动的一切细节,不得外泄,不得记录。”
“是!”小陈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定邦走回书桌,拿起那张老照片,用指尖的温度,去感受那段冰冷却滚烫的岁月。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火光冲天的阵地,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厮杀。
而维修铺里。
苏毅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把泡面碗随手往水槽里一扔,转身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补个回笼觉。
窗外,阳光正好。
一架外形奇特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庞大运输机,在西北某秘密基地的地底机库中,缓缓启动了引擎,发出一阵撕裂空气的轰鸣。
第65章 最牛快递
苏毅这一觉,睡得结结实实,天昏地暗。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大学的寝室,窗外是知了的嘶鸣,室友在键盘上激烈地厮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颓废味道。
他翻了个身,砸了咂嘴,把被子卷得更紧了。
而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世界,正以一种他毫不知情的方式,为他而疯狂运转。
……
西北,戈壁深处,代号“蜂巢”的地下空军基地。
庞大的“泰山”号特种运输机,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在数条牵引车的拖动下,缓缓滑入主升降平台。它的机身并非普通运输机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涂装,能够有效吸收雷达波,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机舱内部,灯火通明。
正中央的位置,被牢牢固定着一个长方形的合金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圈复杂的、由纯金蚀刻而成的奇异纹路。它不是电路,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箱体内部,是绝对真空和零度环境,用以最大限度地延缓那道“军魂”的消散。
周北站在箱子旁边,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配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已经是第二次执行与那位“苏师傅”相关的任务了。第一次,是送两根葱。第二次,是护送这件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国之重器。
荒诞感,像高空稀薄的空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不真实。
“各单位注意,‘归燕’航线已清空。重复,‘归燕’航线已清空。”
“环境稳定系统检查完毕,能量读数正常。”
“‘泰山’准备升空,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驾驶舱里,两名佩戴着空军特级飞行员徽章的驾驶员,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执行一场星际远征。他们面前的仪表盘上,跳动的不是常规的高度和速度,而是复杂的空间参数和能量曲线。
“老李,”副驾驶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咱们运的这玩意儿,到底是要送到哪儿去?我飞了三十年,头一次见‘甲字一号’预案是用来……送快递的。”
被称为老李的机长,鬓角已经斑白,他沉稳地握着操纵杆,没有丝毫分神。“不该问的别问。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架飞机,和它肚子里的东西,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那座城市。不出任何差错,不发出任何声音。”
“是。”
“轰——”
巨大的升降平台,将“泰山”号平稳地托举出地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机身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姿态,垂直拉升,瞬间刺入万里无云的苍穹,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发生过。
……
江南,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市局局长张建国,正端着一杯泡着浓茶的保温杯,听取着早间治安例会汇报。
“……城西菜市场有两家摊贩因为抢地盘发生口角,已调解。”
“……环城高架昨晚发生一起追尾事故,无人伤亡。”
“……老城区王老记面馆昨夜有群众举报,疑似发生黑社会性质对峙,但民警抵达现场后,当事人均表示只是在友好交流吃面心得……”
张建国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又是和平的一天。
就在这时,他桌上那台红色的、造型古朴的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蜂鸣。
张建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台代表着最高指令的电话上。
张建国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燕平市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省公安厅反恐总队,代号‘磐石’。现在向你下达‘一级静默指令’。”
张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级静默指令?那是什么东西?他当了三十年警察,连听都没听说过。
“听不懂吗?”对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从现在开始,未来十二小时内,清空从城东军用机场到老城区文昌街的所有路段。所有警力取消休假,全员上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所有高层建筑的制高点。但是,所有行动必须在不惊扰市民的前提下完成。街道要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能有警灯,不能有警笛,不能有任何异常。”
张建国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同志,你没开玩笑吧?清空路段,还不让惊扰市民?这……这比直接宣布戒严还难啊!到底是什么人要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
“你的权限,不足以知道。执行命令。”
“可……可是文昌街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一条老破小商业街,路窄得连消防车都费劲!我们的装甲车根本开不进去啊!”
“谁说要开装甲车了?”对方冷冷地打断他,“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确保那条街,像平时一样,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但同时,要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建国彻底懵了。
既要绝对安全,又要绝对日常。这到底是安保任务,还是在拍玄幻电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建国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这叫什么事啊!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苏毅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回笼觉睡得有点久,脑袋昏昏沉沉。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他睡眼惺忪、赤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裤衩在屋里溜达的画面。
弹幕区,一群熬了一天一夜的“苏学研究员”们,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醒了醒了!神苏醒了!快看他惺忪的睡眼,那是看破红尘的疲惫!他身上的花裤衩,是混沌法则的具象化体现!】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下午两点起床,向主播的作息看齐!我觉得我的任督二脉快要打通了!】
【楼上的,别通了,我刚看到新闻,燕平市今天下午所有驾校的科目三考试都取消了,据说是因为交警同志们都上街维持秩序,抓乱穿马路的了。】
【前方高能!主播走向了那个装着‘因果律’的玻璃瓶!】
苏毅确实走到了厨房,他饿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根依旧水灵的大葱,又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半根火腿肠,陷入了沉思。
做个葱油拌面?还是蛋炒饭?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轰鸣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苏-毅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撇了撇嘴,应该是谁家又在装修了。
他最终决定,还是简单点,泡面加根肠。
他撕开泡面包装,烧上水,熟练地切着火腿肠,对这个世界即将因他而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燕平市东郊,军用机场。
“泰山”号运输机,如同一片无声的阴影,稳稳地降落在戒备森严的跑道上。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地勤引导。
舱门打开,周北提着那个符文闪烁的合金箱,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眼神冷冽的特战队员。
跑道上,一个由六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与周北之前开的那辆一模一样的车队,早已静候多时。
周北提着箱子,坐上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车队引擎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机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张建国坐在指挥中心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由六个红点组成的车队,冷汗把他的警服衬衫都浸透了。
“报告!目标车队已进入市区!沿途一切正常!”
“报告!文昌街清理完毕!所有便衣警员已就位!重复,所有便衣已就位!”
张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车队在距离文昌街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了?”他对着对讲机低吼。
很快,一线便衣的报告传了回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报告指挥中心……他们……他们下车了。”
“下车了?!”
“是……是的。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提着一个……箱子。他好像……打算……走过去?”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第66章 修补历史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是抽干了氧气。
大屏幕上,一个孤零零的红点,正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沿着文昌街的虚拟地图移动。每一个像素的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他……他为什么在走路?”张建国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惊骇与不解。
从城东军用机场到文昌街,十几公里的路程,那个神秘的车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半个城市。然而,在距离目的地最后五百米的地方,他们停下了。
然后,目标人物,那个提着箱子的男人,选择了步行。
这五百米,是燕平市最古老、最嘈杂的街道之一。青石板路,沿街的商铺,吆喝的摊贩,下棋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但只有张建国和他的团队知道,这片“日常”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腰间插的不是抹布,是最新款的快速反应手枪。树荫下下棋的两位大爷,棋盘旁边的鸟笼里,藏着高频段的信号干扰器。路边擦皮鞋的师傅,他的鞋油箱是特制的,里面是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战术装备。
整条文昌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伪装成日常的舞台。每一个路人,都可能是身怀绝技的便衣。每一个窗口背后,都可能有狙击手在用高倍镜观察着一只飞过的麻雀。
而他们所有人保护的,或者说监视的中心,就是那个正在走路的男人——周北。
周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全街的焦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预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直觉。当车队停在街口,看到前方那条被阳光切割得斑驳的老街时,他忽然觉得,任何机械的、钢铁的造物,都不该去惊扰那里的宁静。
那是一种面对一座神龛时,信徒本能的谦卑。
他提着箱子,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合金箱入手冰凉,那股寒意似乎能穿透皮肤,直抵骨髓。他知道,箱子里装着的,是一段正在消逝的历史,一个正在冷却的灵魂。
而他要把这件“祭品”,送到那位“神明”的面前。
他看到了苏毅的维修铺。
那扇油腻的木门,那个褪色的招牌,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毫不起眼。但周北的目光落在上面时,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烈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站定。
他再次抬起手,用同样的、富有节奏的力度,敲响了那扇门。
“叩,叩叩。”
铺子里,苏毅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技术难题。
他刚刚吃完泡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准备坐下歇会儿。结果屁股刚挨到椅子,那条老旧的木制靠背椅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并且晃动了一下。
是榫卯结构松了。
对于一个顶级维修工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把椅子翻过来,正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用【法则透析】观察着那处松动的榫卯结构。在他眼中,构成椅子的木纤维之间,那道代表着“稳固”的物理法则连接,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断裂。
就是这点断裂,导致了整体受力结构的不稳定。
“麻烦。”他嘟囔着,正准备找把锤子,敲门声就响了。
苏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今天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他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光着膀子,穿着那条风骚的花裤衩,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早上那个送葱的军人。
还是那身笔挺的衣服,还是那张严肃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的脸。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提着的箱子,从银色换成了黑色,看起来更加高级,也更加沉重。
“又干嘛?”苏毅的语气里,充满了“我的清静时间被打断了”的不爽。
周北看到苏毅这身居家到堪称“放浪”的打扮,以及那副明显不耐烦的表情,准备了一路的、庄重肃穆的措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汇报方式。
“报告!”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奉命,将‘军魂’送达!”
“哦。”苏毅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用下巴指了指铺子里的角落,“放那儿吧。”
周北提着箱子,迈步走进铺子。
一股混杂着机油、焊锡、灰尘和泡面汤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与他想象中高人隐居的洞天福地,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墙角堆着拆开的旧电视,桌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钳子,地上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渍。早上他送来的那个昂贵的恒温箱,此刻正被当成垃圾桶,里面扔着一个泡面碗和几张擦过嘴的纸巾。
而那个装着“国之重器”的黑色合金箱,即将成为这个杂物堆的一员。
周北感到一阵强烈的、世界观崩塌般的眩晕。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了苏毅指定的那片“空地”上。箱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还有事?”苏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北转过身,看到苏毅已经重新趴回了地上,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那把破椅子。
仿佛那把随时会散架的椅子,比旁边那个关系着国家荣誉和一段历史记忆的箱子,重要一百倍。
“没……没事了。”周北感觉自己的声带都打了结。
“嗯,门带上。”苏毅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周北僵硬地敬了个礼,尽管对方根本没看他。他一步一步地退出铺子,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将那扇油腻的木门重新关上。
门外,阳光灿烂,人声鼎沸。
门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周北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时空穿越。他摘下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神魔乱舞的景象。
【我看到了什么?!他把装着‘军魂’的箱子,就那么扔在了地上!旁边就是装着泡面碗的‘因果律之箱’!这是‘道’与‘器’的碰撞!是‘出世’与‘入世’的哲学思辨!我悟了!】
【《苏氏待客之道》:你的国之重器,不如我的破椅子。你的家国情怀,不如我的午后小憩。懂了吗?这叫‘降维打击’!直接从精神层面,否定你所珍视的一切!】
【前面的别瞎分析了,我刚通过慢放和图像增强技术,分析了主播的花裤衩。上面的每一朵花,都符合斐波那契数列!这不是裤衩,这是宇宙的蓝图!】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趴在地上的姿势,和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一模一样吗?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这个世界的法则!】
铺子里,苏毅终于找到了解决椅子问题的最佳方案。
他没有用锤子,也没有用钉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处松动的榫卯结构,轻轻地点了一下。
【微观干涉】。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木质纤维的分子层面。那些因为常年受力而变得松散、疲劳的纤维结构,被重新排列、组合、加固。榫头与卯眼之间,在原子级别上,实现了完美的、无缝的嵌合。
“咔。”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把老旧的靠背椅,恢复了它出厂时最坚固、最稳定的状态。甚至比那时候更坚固。
苏毅满意地把椅子翻了过来,坐上去试了试,稳如泰山。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这才百无聊赖地,投向了墙角那个新来的黑色箱子。
他没起身,只是那么看着。
【自动扫描】功能开启。
一行行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刷新。
【物品名称:军魂(概念武装)】
【物理形态:56式半自动步枪】
【核心法则:“守护”、“承诺”、“不屈”……(共计173种强执念集合体)】
【损坏状态:概念性崩解(37.1%)】
【损坏原因:核心执念源头消逝,时间法则冲刷,历史记忆稀释。】
【修复方案推演中……】
【警告:该物品修复将对当前世界线产生未知扰动,修复难度极高。】
【预估可获得维修经验:】
【预估可获得维修积分:】
苏毅的眉毛,第一次,因为一件需要维修的物品,而微微挑了起来。
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有点意思了。”
第67章 先去干饭
“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
苏毅靠在那把坚固如初的老旧靠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这是他第一次,从系统的提示音里,感受到一种近乎“肥美”的诱惑。
之前修手机、修家电,甚至修那块百达翡丽,获得的经验和积分,都像是便利店里找零的钢镚,叮叮当当,听个响罢了。而眼前这个黑箱子里的东西,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未经切割的金砖,散发着朴实无华却又致命的吸引力。
它足以让他的等级,从“特级维修工”的门槛,直接向前迈进一大步。
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与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在他的脑海里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最终,懒惰的本性,第一次,屈服于了升级的快感。
“行吧,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苏毅嘟囔了一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起身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狂热,覆盖了整个屏幕。
【他站起来了!他走向了那个黑色的箱子!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正戏来了!前面的修椅子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真正的主菜——《修复国魂》!】
【全体起立!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我赌五毛,主播这次要用脚开箱,以示对‘脚踏实地’的终极诠释!】
苏毅对粉丝们的精神状态一无所知。他走到墙角,脚尖轻轻踢开那个被当成垃圾桶的恒温箱,给这个新来的“贵客”腾出了一点空间。
他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的黑色合金箱。箱体冰冷,上面蚀刻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神秘的微光。没有锁,没有密码盘,整个箱子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开启的缝隙。
周北只是把它送来,却没告诉他怎么打开。
苏毅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麻烦。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箱盖上。
【微观干涉】悄然发动。
构成箱体锁芯的合金原子,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自行重组、分离。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是精密保险柜的门锁被从内部解开。箱盖,无声地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苏毅掀开了箱盖。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丈,也没有冲天的煞气。
一杆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枪身是饱经风霜的钢铁,枪托是磨损到包浆的木头,每一个划痕,每一处磨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峥嵘。
它看起来,就像是军博展柜里任何一件普通的藏品。
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杆枪,是他见过的最“璀璨”的东西。
那道由“守护”、“承诺”、“不屈”等无数执念构成的、炽热到近乎白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笼罩着枪身。他能“听”到那光芒中,有千军万马的呐喊,有冲锋号角的嘶鸣,有年轻战士们在篝火旁的笑语欢歌。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一群人用生命和信仰,共同铸就的“神”。
然而,就在这片璀璨光芒的核心,在那最耀眼的地方,一道漆黑的裂痕,正在无情地蔓延。
那裂痕,是“遗忘”。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最后一名老兵的凋零,随着那段历史逐渐被新的故事所覆盖,为这道“神魂”提供能量的“信仰”之源,正在枯竭。
它正在死去。不是物理层面的锈蚀,而是概念层面的消亡。
“警告:修复行为将对‘历史’与‘记忆’两条底层法则产生强烈干涉,存在未知风险,请宿主谨慎操作。”
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警示的意味。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黑色的裂痕上。他伸出手指,越过冰冷的枪身,轻轻地点在了那片虚无的、代表着“遗忘”的裂痕之上。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般的冰冷。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
【微观干涉】与【法则透析】同时发动到了极致。
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苏毅自身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注入了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嗡——”
一声肉耳听不见,却在法则层面掀起滔天巨浪的轰鸣,在整个铺子里炸响。
那道原本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裂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而在裂痕的边缘,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崭新的金色光芒,顽强地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即将熄灭的“军魂”,被强行续上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苏毅收回了手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修复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耗费心神。刚才那一下,就像是让一个普通人,用一根手指去撬动一座大山。虽然撬动了一丝,但那种沉重和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箱盖。
直播间的观众们,刚刚从主播“意念开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弹幕,就看到主播又把箱子给关上了。
【???】
【这就完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不对劲!主播的表情不对!他好像……很累?修复国魂的消耗这么大吗?】
【我悟了!这不是修复,这是‘诊断’!是望闻问切!主播已经洞悉了病灶,接下来,就是制定治疗方案了!】
这位粉丝猜对了一半。
苏毅确实洞悉了病灶,但他制定的“治疗方案”,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朝铺子外走去。
他打开钱箱,拿了张一百块的票子,又从挂钩上取下那串熟悉的、叮当作响的钥匙。
然后,在整个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走到了门口,拉下卷帘门,上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下班回家的决绝。
铺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直播信号,也随之中断。
而那口装着国之重器的箱子,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锁在了黑暗的、堆满杂物的维修铺里。
……
文昌街,街口。
一辆伪装成快递三轮车的监控车里,周北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锁门了?”一个负责技术支持的同事,声音都变了调。
“目标信号消失,直播中断。”另一个同事汇报道。
周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情况?
把装着“军魂”的箱子随手一扔,然后自己下班了?
这算什么?
就在他手足无措,准备向陆定邦汇报这一匪夷所思的情况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街面便衣的紧急报告。
“指挥中心,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他从铺子里出来了!”
周北一个激灵,立刻切换到街面监控。
画面中,苏毅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油污t恤和花裤衩,趿拉着拖鞋,正锁好门,悠哉悠哉地朝街对面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那家他昨天刚刚制造了“荷包蛋事变”的老王记面馆。
“目标进入面馆!重复,目标进入面馆!”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里,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摔了。
“他去面馆干什么?!”他对着对讲机低吼。
“报告……他好像……是去吃饭的。”一线便衣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
张建国:“……”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身经百战的警官,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沉默。
第68章 他进了网吧
老王记面馆里,油烟机嗡嗡作响,混合着面汤和牛肉的香气,是这条老街几十年不变的味道。
老板老王,正用一块湿抹布,反复擦拭着一张已经锃亮的八仙桌。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吃面的年轻人。
昨天这位爷为了一个荷包蛋,差点让京城来的大少爷跪下。今天他又来了,还点了一样的牛肉面,只是没要荷包蛋。
老王的心,提在嗓子眼。他生怕自己哪道工序出了差错,比如葱花切得不够细,或者香菜给多了,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的“社会青年”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苏毅斜后方的桌子,大咧咧地喊道:“老板,来碗杂酱面!”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抹布扔了。
那是片区的便衣小李,他认识。
小李坐下后,并没有看菜单,他的眼睛透过桌面油腻的倒影,死死锁定了苏毅的后脑勺。他的任务很简单:盯住目标,并实时汇报目标的一切异常举动。
可目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苏毅吃得很专注,面条吸得“嘶溜”作响,清脆又带感。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又加了点醋。
就是这个动作,让监控车里和指挥中心里,至少二十颗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他加醋了!”技术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监控车内,周北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醋瓶,眉头紧锁。
加醋?这是什么暗号?还是某种仪式的开始?他想起了苏毅第一次修他那块军表时,也是加了醋的面。难道“醋”是某种启动修复程序的关键介质?
他旁边的情报分析员,已经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记录:目标于14时17分,向食物中添加酸性液体约15毫升,动机不明,需重点分析。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透了。他看着大屏幕上,苏毅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然后舒服地打了个嗝,感觉自己三十年从警生涯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一级静默指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城警力待命,狙击手就位,反恐总队远程支援……这一切,就是为了确保一个年轻人,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牛肉面?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目标吃完了。”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听起来有些虚幻。
“然后呢?”张建国问,声音干涩。
“他……他在剔牙。”
“……”
张建国感觉胸口发闷,他需要速效救心丸。
“周同志,”他拿起另一部专线电话,打给了街口的监控车,“你看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他……他会回铺子吗?”
电话那头的周北沉默了片刻。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照正常逻辑,吃完饭,就该回去干活了。可是,这位苏师傅的行为,能用正常逻辑去揣测吗?
“首长有指示。”周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平静,“让我们等。”
“等?”
“是,首长说……修复‘军魂’,非一日之功。心不静,则事不成。也许……这顿面,就是为了静心。”
周北复述着刚刚陆定邦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出的分析。他当时听完,只有一个感觉:首长比他疯得更厉害。
但命令就是命令。
张建国挂了电话,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剔完牙,正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的年轻人,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价值产生了怀疑。
而此刻的网络世界,因为苏毅的直播间突然关闭,早已炸开了锅。
各大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成了“苏学研究员”们新的阵地。
【重大发现!直播中断不是事故,是必然!‘军魂’乃国之重器,其修复过程岂能让我等凡人窥探?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同意楼上!主播关门,是为‘闭关’。隔绝外界一切干扰,进入深度冥想与法则沟通的状态。那间小小的维修铺,此刻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与世隔绝的‘道场’!】
【你们格局都小了!重点是面!他为什么又去吃面?我查阅了古籍,上古大能开坛做法前,必先‘食气’!那碗牛肉面,不是凡物,是天地元气的聚合体!醋,是引子,用以调和阴阳!你们以为他在吃饭,其实他在积蓄能量!】
【一个新的课题诞生了:《论苏氏食谱在宏观法则干预中的核心作用》。我感觉我的博士论文有着落了。】
【别研究了!最新消息!有在燕平市的朋友说,今天全城交警都上街了,但是不贴条也不拦车,就跟市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整个城市都弥m-I-漫着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我严重怀疑,这是主播的‘领域’展开了!领域的名字就叫——‘绝对和平街区’!】
老王记面馆里。
苏毅刷了会儿无聊的短视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他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百的,递给一脸紧张的老王。
“老板,结账。”
“欸,好嘞!”老王接过钱,手忙脚乱地准备找零。
“不用找了。”苏毅摆了摆手,“你这牛肉不错,就是今天的面,稍微有点咸了。”
老王的心猛地一沉。咸了?完了完了!
“下次少放点盐,多熬熬汤头。”苏毅随口指点了一句。
老王如闻纶音,连连点头,把这句话当成了圣旨一样,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所有监视人员的注视下,苏毅走出了面馆。他没有向左,回到自己的维修铺。他向右,朝着文昌街的另一头,悠哉悠哉地踱了过去。
“目标移动!目标向东移动!”
“他没有回铺子!重复,他没有回铺子!”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差点就被人按响。
张建国猛地站起:“他要去哪儿?!”
街面上,所有伪装成路人的便衣,都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跟随着那个穿着花裤衩的身影。卖糖葫芦的,假装吆喝着跟了上去。擦皮鞋的,背起箱子换了个“阵地”。下棋的大爷,悔了一步棋,也顺理成章地往前挪了挪。
整条街,像一幕精密的舞台剧,因为主角的即兴发挥,所有配角都开始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走位。
苏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午后的阳光正好,吃饱了犯困,直接回去睡觉有点浪费。他记得街尾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网吧。不如去打两把游戏,消消食。
他溜达到街尾,果然看到一个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青春梦想网吧”。
这名字,土得掉渣。
苏毅很满意,他最喜欢这种充满了颓废气息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
张建国的对讲机里,传来一线便衣小李那已经彻底崩溃、近乎绝望的声音: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目标他……”
“他怎么了?!”张建国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他进网吧了!”
第69章 吊扇引发悬案
张建国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从业三十年,抓过悍匪,捣过毒巢,处理过群体事件,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职业认知范畴。
一级静默指令的保护对象,国之重器的唯一希望,在吃完一碗加醋的牛肉面后,钻进了街角的网吧。
这传出去,不是笑话,是事故。
“报告……”对讲机里,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带上了哭腔,“目标在前台开了台机子,c区37号。”
张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磐石’,‘磐石’,听到请回答。”他拿起那台加密电话,直接呼叫省厅反恐总队。
“‘磐石’收到,请讲。”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我需要支援。”张建国一字一顿,“我的警员里,没有会打《英雄联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处理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你的意思是?”
“目标进入了网吧。”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汇报,“我需要立刻组织一支至少五人的便衣小队,进入网吧,在不引起目标注意的前提下,对他进行近距离保护。小队成员必须精通当前主流网络游戏,能熟练使用网络用语,最好还能喷几句脏话,确保能完美融入环境。”
“……”
这番堪称离奇的要求,终于让那位“磐石”的冷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
“张局长,你确定你是在执行安保任务,不是在组建电竞战队?”
“我确定。”张建国斩钉截铁,“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目标,又不引起他警觉的方案。你们要的人,必须在十分钟内,出现在文昌街街口。记住,要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大学生,邋遢点,没精神点,千万别给我派几个精神抖擞的特种兵过来!”
电话挂断。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看着自己的局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能在如此荒诞的局面下,如此迅速地制定出如此……接地气的行动方案,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与此同时,街口的快递三轮车内。
周北收到了张建国转发过来的指令,面沉如水。
他转头,看向车里另外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一个代号“山猫”,擅长格斗与渗透;另一个代号“猎隼”,是全军顶尖的狙击手。
两人此刻正襟危坐,眼神坚毅,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
周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然后默默地打开了战术平板,开始在内部系统里,筛选符合“大学生”、“会打游戏”、“看起来很颓废”这几个关键词的待命人员。
几分钟后,三个人影出现在街口。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t恤,踩着人字拖,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通宵过后的憔悴。其中一个,甚至还打着哈欠,眼角挂着眼屎。
他们是总队里技术科的三个技术宅,昨天刚为了一个攻防演练,熬了三十个小时。接到命令时,他们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周北看着这三个“友军”,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两位气势逼人的队友,第一次对“专业”这个词,产生了动摇。
“你们的任务,”周北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开三台连号的机子,离目标c区37号不远不近。别主动搭话,别东张西望,就当自己是来上网的。他的任何动静,用战术耳机向我汇报。”
“明白。”领头的技术宅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老大,里面能抽烟不?”
周北:“……”
苏毅很快就找到了c区37号。
机子很旧,键盘油腻腻的,鼠标滚轮里塞满了陈年污垢。他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计较。
他熟练地开机,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乱斗,放松一下因为研究“军魂”而有些疲惫的神经。
游戏很快开始。
苏毅选了个手长的法师,准备在后面安逸地丢技能。
然而,开局不到一分钟,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卡。
非常卡。
不是他一台机子卡,是整个游戏画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在播放幻灯片。走一步,退半步,一个技能要吟唱半天。
“我靠!什么情况啊?又卡了?”
“老板!老板死哪去了!网吧还想不想开了?这网速养金鱼呢?”
“日了狗了,我刚要单杀对面,卡了一下,被反杀了!草!”
整个网吧,瞬间从一个游戏厅,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投诉现场,各种抱怨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前台那个染着黄毛的网管,一脸无奈地喊道:“服务器就这样!时好时坏!重启路由器了,没用!大家担待一下!”
苏毅的眉头,彻底皱紧了。
他不是气游戏体验不好,他是不能容忍,这种低级的、可以被修复的“故障”,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这是一种职业病,深入骨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
瞬间,整个嘈杂的网吧,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无数道代表着数据流的、细碎的光线,从每一台电脑主机中发出,汇入天花板上的交换机,最终涌向墙角那个落满了灰尘的主服务器机柜。
问题,就出在那个机柜里。
一道本该通畅无阻的数据洪流,在经过主路由器的一个核心芯片时,出现了明显的拥堵和紊乱。那块芯片上,一道代表着“过热”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正在像病毒一样扩散,严重干扰了数据的正常处理。
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层面的硬件瑕疵。
“傻逼设计。”苏毅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睁开眼,目光像两道无形的激光,精准地锁定了墙角那个服务器机柜。
坐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技术宅三人组,正假装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屏幕。
“报告,目标闭眼三十秒,疑似进入冥想状态。”
“报告,目标睁眼,眼神锁定服务器方向。未发现异常行为。”
“报告,目标……呃……他又闭眼了。”
苏毅确实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那个距离,用【微观干涉】去直接修复芯片内部的物理结构,稍微有点费神。
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微微侧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网吧天花板上,那台正对着服务器机柜上方的,老旧的吊扇。
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微观干涉】。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了吊扇的转轴上。
那个因为缺乏润滑而导致运转不畅的轴承,内部的金属分子被重新排列,摩擦力瞬间降到了一个理论上的最低值。
“吱呀”的噪音,消失了。
吊扇的转速,在没有任何外力增加的情况下,陡然加快了至少三倍!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被加速的扇叶猛地向下压去,精准地、有力地,吹在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服务器机柜顶部的散热孔上!
积攒的灰尘,被吹起一小片。
更重要的是,那股强劲的、持续的冷风,瞬间带走了路由器核心芯片上积聚的热量。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那块芯片上暗红色的“过热”波动,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拥堵的数据洪流,瞬间变得通畅无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网吧里。
所有玩家的电脑屏幕上,那该死的幻灯片延迟,消失了。
人物的动作变得丝般顺滑,技能的释放流畅得让人想哭。
“卧槽!不卡了!”
“牛逼啊!网速瞬间起飞了!”
“老板换电信万兆光纤了?!”
一片欢呼声中,没人注意到,那台老旧的吊扇,不知道为什么,转得比以前欢快了许多。
只有三个人,例外。
那三名技术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屏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随身携带的微型环境监测仪,同时发出了短促的、代表着高能反应的警报。
一道他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一闪即逝。
紧接着,整个网吧的网络延迟,从300ms,直接掉到了5ms。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见鬼了”的震撼。
领头的技术宅,颤抖着手,按下了战术耳机。
“‘磐石’……不……周队……报告……”他的声音,干涩而又飘忽,“网络……网络好了。”
“怎么好的?”周北在快递车里追问。
“是……是吊扇。”
周北:“……说清楚。”
“目标……看了一眼吊扇,吊扇就转快了。然后,风吹了服务器,服务器就不卡了……”
技术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科学和人生观的巨大怀疑。
“……我申请……我申请调阅机房内部监控,分析那台吊扇的转速变化和服务器核心温度的函数关系……我觉得,我可能要发现一种新的……新的制冷技术了。”
第70章 新的感悟
青春梦想网吧,c区。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网络恢复了丝般顺滑,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游戏快感中,没人再去关心那台为什么突然变得勤奋起来的吊扇。
苏毅操控着自己的法师,走位精准,技能预判得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对面玩家的每一次突进,在他眼里都像是一条清晰可见的抛物线,起点、顶点、落点,一目了然。
他玩得很投入,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秩序感。
而在他斜后方,c区41、42、43号机,是另一番景象。
三名来自省厅技术科的精英,正襟危坐,对着电脑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的游戏界面早已变成了黑白色。
“他……他又预判了我的闪现。”代号“键盘”的技术宅,声音发干。他刚刚操控着自己的刺客,用出了毕生所学最诡异的走位,试图切入后排,结果迎面撞上了一颗精准的能量球,当场蒸发。
“这不是预判,这是读心术。”旁边代号“鼠标”的同事,放开了自己的鼠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分析一段核心代码,“我调出了我们三个和他之间的数据包延迟,平均在5毫秒,物理上,他不可能比我们先做出反应。但他就是做到了。”
“我录屏了。”领头的技术宅,代号“主机”,压低声音,“他的每一次走位,都卡在了系统判定的最优帧上。他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给服务器下指令。”
三人的战术耳机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周北的声音才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不确定的情绪:“把你们的分析,再说一遍。”
“报告周队。”“主机”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科学的语言,描述一件最玄学的事情,“我们有理由怀疑,目标……通过未知手段,优化了网吧的服务器,并且……可能,我是说可能,在游戏层面上,获得了一种……类似‘底层权限’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一个程序员,在自己写的世界里,开了一个后台。”
……
文昌街街口,伪装成快递三-轮的监控车内。
周北关掉了通讯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另外两名警卫队员,“山猫”和“猎隼”,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听到了刚才的汇报,两个人的世界观,同样在经受着剧烈的冲击。
一个能用眼神让吊扇加速的人,在游戏里当个“神仙”,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周北再次拿起了那部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京城的号码。他觉得,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向首长汇报。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等陆定邦开口,就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吊扇制冷”和“游戏后台”这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并作了汇报。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
就在周北以为信号中断了的时候,陆定邦的声音,缓缓传来。
“周北。”
“到!”
“你认为,什么是修复?”
周北一愣,这个问题,太过高深,他无法回答。
“一把枪,为什么能用?因为它符合物理定律。一台机器,为什么能运转?因为它遵循设计逻辑。”陆定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洞悉的真理,“而他,苏毅,他修复的,从来都不是器物本身。他修复的,是‘定律’和‘逻辑’。”
“当他觉得网络应该通畅时,那个服务器的‘逻辑’,就被修复了。风扇转快,温度降低,不过是这个结果,在现实世界里最合理的‘表现形式’罢了。”
“至于游戏……那更简单了。在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别说预判你的闪出,他想让你的屏幕上长出一朵花,那朵花就必须长出来。”
周北听得瞠目结舌。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取命令,而是在上一堂神学理论课。
“首长……那我们接下来……”
“看着,等着,学着。”陆定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们有幸,正在见证一个我们无法理解,但必须敬畏的存在。不要用我们的逻辑去揣测他,那是在亵渎。”
“是。”周北放下电话,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那家亮着“青春梦想网吧”招牌的小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
网吧里,苏毅的游戏结束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研究“军魂”带来的那点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在网吧众人或敬佩或嫉妒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向前台。
“哥们儿!牛逼啊!”一个染着红毛的小青年,激动地凑过来,“带带我呗?我玩辅助,贼溜!”
苏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网管。
“下机。”
“好嘞哥!”网管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三名技术宅,也立刻装作意犹未尽的样子,起身结账,不远不近地跟了出去。
苏毅走出网吧,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回铺子,而是在街边一家彩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门口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开奖的号码走势图。
苏毅站在黑板前,看得很认真。
监控车里,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他……他要干什么?买彩票?”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图表……他在分析那个图表!”情报分析员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他在寻找规律!我的天,难道他能……”
周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陆定邦刚刚那番话。
一个能修复“逻辑”的人,去分析一堆随机数字的“规律”……
这算什么?降维打击?
就在所有人以为苏毅要一掷千金,破解财富密码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只是觉得,那些数字排列得毫无美感,毫无秩序,看着心烦。
他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己的维修铺门口,掏出钥匙,拉开卷帘门。
“哗啦——”
铺子里,依旧是那副昏暗、杂乱的样子。墙角的那个黑色合金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人遗忘。
苏毅走了进去,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那个黑箱子面前,蹲下身,再次掀开了箱盖。
那杆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着。
那道象征着“守护”与“承诺”的光芒,依旧璀璨,而那道代表“遗忘”的黑色裂痕,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经过一下午的“静心”,苏毅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触碰那道裂痕,而是将整个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冰冷的枪身之上。
“修复这东西,光靠我是不行的。”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枪魂倾诉,“你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就得给你找个新的……充电宝。”
他的脑海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型。
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那八万积分,正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系统,给我兑换……‘能量路径可视化’的升级方案。”
【叮!检测到宿主请求。】
【‘能量路径可视化’升级方案:‘信仰洪流引导’,兑换所需积分:。】
【功能描述:可将无形的、概念性的群体意念(如信仰、崇拜、敬仰等),进行可视化,并加以有限度的引导与汇聚。】
【是否确认兑换?】
苏毅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确认。”
第71章 众筹信仰
苏毅的积分账户,瞬间清零。
那串代表着他辛苦攒下家底的数字,从“”变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0”。
一种钱包被掏空的空虚感,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但紧接着,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整个世界。
如果说【能量路径可视化】是让他看到了世界的“血管”,那此刻刚刚解锁的【信仰洪流引导】,则是让他看到了世界的“神经”。
无数道比蛛丝更纤细、比光线更缥缈的流光,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老王记面馆里,食客们对牛肉面的“满足感”,汇聚成一道道温暖的橙色光晕。街尾的彩票店,无数“发财梦”凝聚成一片片躁动不安的绿色光雾。邻居阳台上晾晒的被褥,散发着被阳光暴晒后产生的,代表“安逸”与“洁净”的淡蓝色气息。
这是一个由情绪、意念、记忆和期望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叠加态世界。
太驳杂,也太微弱。
苏毅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上。那道由“守护”、“承诺”等执念构成的白金色光芒,璀璨而孤独。而那道“遗忘”的漆黑裂痕,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缓慢但坚定地吞噬着它的光芒。
用街坊邻居那点“满足感”去填补这个黑洞,无异于用汤勺去填海。
他需要一条河,不,他需要一片汪洋。
苏毅站起身,在杂物堆里翻找片刻,找到了自己那个屏幕裂了一角的旧手机,还有一个简陋的手机支架。
他把支架摆在桌上,手机卡好,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点击了“开播”按钮。
那一瞬间。
如果说之前他看到的世界,是乡间小溪的涓涓细流。那么当直播间开启,当屏幕上代表观众人数的数字从三位数疯狂跳动到七位数时,苏毅看到了一条真正的、横贯天地的“信仰洪流”!
一道由数百万人的“好奇”、“崇拜”、“期待”和海量无厘头的“脑补”念头构成的、七彩斑斓的光之瀑布,咆哮着,奔涌着,从那个小小的手机摄像头里喷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维修铺!
这股洪流,狂野,混乱,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我靠!播了播了!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干嘛去了!我论文都写好两章了,就等你开播取材呢!”
“快看!是那个箱子!他终于要对国之重器下手了吗!”
“全体肃静!《苏学·国魂篇》正式开讲!”
直播间的弹幕,一如既往的狂热。
监控车里,周北和他的同事们,看到中断的信号再次亮起,全都精神一振。
“他回铺子了!重新开播了!”
“他在干什么?他把那杆枪……放在了镜头前?”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死死盯着大屏幕。画面中,苏毅将那杆老旧的56式步枪,横放在了桌面上,枪身正对着摄像头。
然后,他坐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毅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手掌悬停在手机摄像头的上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步枪冰冷的枪身上。
“他这是……在干嘛?”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充满了迷茫。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苏毅的世界里,一场浩大而精密的工作,已经开始。
他的左手,是堤坝。那道由数百万观众念头汇聚成的信仰洪流,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掌心。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筛金工,精神高度集中,从这片混乱的沙砾中,筛选出那些最纯粹、最璀璨的“金砂”。
“主播好帅!”——这是粉色的、带着桃心的光点,被他直接过滤掉。
“这花裤衩哪买的?”——这是五颜六色的、跳跃的光点,被他无情地弹开。
“这枪是真的吗?能打响吗?”——这是代表“怀疑”的灰色气流,被他引导着绕了过去。
他需要的,是那些深藏在其中的、金色的、纯粹的意念。
“这一定是真正的国之瑰宝!”
“这杆枪里,一定藏着我们不能忘记的历史!”
“向老兵致敬!”
“这就是我们民族不屈的脊梁!”
这些因为“军魂”本身而激发的、混杂着“敬畏”、“尊崇”、“缅怀”的金色念头,被苏毅精准地从洪流中剥离出来。
他的右手,是管道。
那些被筛选提纯后的金色念头,顺着他的左手,流经他的身体,再通过他点在枪身上的右手手指,如同一股股温暖而精纯的能量,缓缓注入那道即将熄灭的白金色光芒之中。
这是一个“充电”的过程。
一个用数百万网民无意识间散发的敬仰之情,为一段即将消逝的英雄记忆,重新注入生命力的过程。
直播间里,观众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主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像一尊雕塑。
但他们能感觉到。
一种莫名的、肃穆的氛围,通过屏幕,悄然蔓延。
弹幕,不知不觉间,变少了,也变了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我爷爷也是一名老兵,他有一枚很旧的勋章,跟这杆枪给我的感觉很像。”
“主播没有在修理,他是在‘安抚’。”
“我好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声音。”
而在苏毅的视野里,那道“遗忘”的漆黑裂痕,在新的金色能量注入后,扩张的势头被彻底遏制。不仅如此,在那裂痕的边缘,被金色能量冲刷过的地方,黑色的虚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消融、退却。
那杆饱经风霜的步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擦拭着。枪托上原本因为磨损而有些发白的木纹,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深沉的油光。冰冷的钢铁枪身上,似乎也开始流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一个最低沉、最细微的嗡鸣声,在铺子里响起。不是来自任何机械,而是来自那杆枪的“灵魂”,在发出满足的、复苏的欢唱。
监控车里,一台用来监测异常能量波动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报告!高能反应!能量指数正在持续攀升!不是任何已知的辐射类型!”
“源头锁定!是……是那间维修铺!”
“不……更精确一点,源头是目标的手机,和他正在触摸的那杆枪!”
周北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又看了看画面里那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
他终于明白首长那句“心不静,则事不成”的真正含义了。
苏毅不是去吃饭,不是去上网。
他是在寻找最纯净、最磅礴的“心意”。
而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数百万网民汇聚在同一个直播间里的,那份最直接、最纯粹的关注与热情?
铺子里,苏毅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同时引导和筛选如此庞大的意念洪流,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叮!】
【检测到概念性修复行为,修复进度:0.1%……】
【获得维修经验:+200】
【修复进度:0.2%……】
【获得维修经验:+200】
经验值开始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节奏,缓缓跳动。
二十万经验,正在向他招手。
他抬起眼皮,对着镜头,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刚刚睡醒。
“欢迎回来。”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引爆。
第72章 重铸锋芒
苏毅那句平淡的“欢迎回来”,像一颗投入热油里的水珠,瞬间在直播间里引发了剧烈的沸腾。
“回来了!他回来了!”
“主播你刚才那姿势是在通灵吗?我感觉我家的wifi信号都变强了!”
“别吵,看枪!你们没发现吗?枪的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这条弹幕一出,无数人开始回拉进度条,反复对比。那变化极其细微,像是光线变幻引起的错觉,但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麻。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狂欢。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道由数百万观众念头汇聚成的七彩洪流,狂野而驳杂。其中真正有用的“金色念头”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主播今天穿的裤衩真骚”、“这枪要是真的我倒立洗头”之类的垃圾信息。
他像个站在瀑布下的筛金工,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筛选,都耗费心神。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
他需要给这群脱缰的野马,套上一个笼头。
苏毅的目光,从悬停在手机上方的左手,移到了桌面上那杆静静躺着的步枪上。他收回左手,双手扶住了枪身。
在直播间数百万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精准的动作,拆解这杆56式半自动步枪。
卸弹匣,拉枪栓,检查弹膛,分解枪机,取下活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那不是军人的标准流程,更像是一位钟表匠,在拆解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直播间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拆……拆了?”
“我靠,这是文物吧?能这么拆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手,太稳了。每一个零件取下来,都像是进行一场仪式。”
随着枪支被一步步分解,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枪机、撞针、复进簧……每一个部件上,都带着岁月的刻痕。
那股混杂在信仰洪流中的浮躁之气,正在快速消退。观众们的注意力,被牢牢地吸引在了这些零件上。
“这个是枪机框吧?看这磨损,这杆枪绝对打过不止一万发子弹。”一条科普弹幕飘过,像是在课堂上画出的重点。
“我爷爷以前就是用的这种枪,他说这枪皮实,在泥水里滚一圈,甩甩还能用。”
“这些划痕……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故事吧。”
苏-毅的【信仰洪流引导】视野里,那道七彩瀑布的颜色,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粉色、绿色、蓝色的杂色光点迅速减少,代表着“敬畏”、“缅怀”、“好奇”的金色光芒,开始占据主导。
洪流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汹涌。
他将这些提纯后的金色念头,源源不断地注入枪身。那道“遗忘”的黑色裂痕,消融的速度,开始加快。
【获得维修经验:+350】
【获得维修经验:+380】
【获得维修经验:+410】
经验值的跳动,变得越来越快。
……
监控车里。
代号“主机”的技术宅,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能量频谱分析仪,嘴巴半张着。
“周队……信号变了。”
“怎么变了?”周北问。
“之前的能量波动,像是……一锅乱炖的粥,什么都有。但现在,它正在快速提纯,变成一道非常稳定的、波形极其规整的高频能量束。频率……频率还在上升!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周北看着直播画面里,苏毅那张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得不像人类的手,低声说:“在他这里,别谈科学。”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看着大屏幕,陷入了沉思。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我怎么感觉,这比我们局里枪械科的专家,拆得还专业?”
“闭嘴。”张建国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但他自己也看得入了神。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铺子里,那杆已经被完全分解的步枪零件中,那道被金色能量不断压缩的黑色裂痕,仿佛感受到了生存的威胁,猛地收缩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死寂与冰冷气息的波动,从裂痕的核心爆发出来!
这是“遗忘”法则的反噬!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画面中的色温,似乎也降低了几度,透出一股莫名的阴冷。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空调开太低了?”
苏毅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那股冰冷的波动,像一根无形的毒刺,顺着他与枪身的连接,直冲他的精神世界。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他筛选提纯的金色念头,虽然纯粹,但终究是无根之水,后劲不足。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彻底点燃这数百万观众内心深处,最炽热情感的火。
苏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沾着些许油污的脸,第一次,正对着镜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仿佛能看到屏幕后方,那数百万双或好奇、或敬畏、或疑惑的眼睛。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主播要说话了。
然后,苏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说,它见过什么样的天空?听过什么样的风声?又守护过什么样的人?”
三个问题。
没有答案,却引出了无数答案。
那一瞬间,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不是卡顿,而是所有人都忘了要发什么。
他们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是边疆的落日,染红了战士年轻的脸庞和手中冰冷的钢枪。
是深夜的雨林,巡逻兵警惕地倾听着风中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是滔天的洪水中,人民子弟兵扛着它,筑起一道道人墙。
是阅兵的队列里,它被紧紧握着,伴随着主人走过天安门广场……
这些由数百万人的集体想象、历史记忆、家国情怀共同构筑的画面,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洪流!
如果说之前的信仰之力是小溪,是江河。
那么此刻,它是一片咆哮的、金色的汪洋!
这股磅礴到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从手机摄像头里轰然涌出,灌入苏毅的身体,再通过他的双手,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杆枪的“灵魂”之中!
“轰——”
法则层面,一声巨响。
那道顽固的黑色裂痕,在这片金色汪洋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
监控车里,能量频谱分析仪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警报,然后屏幕一黑,一缕青烟从机箱里冒了出来。
“烧……烧了……”技术宅“主机”,呆呆地看着报废的仪器。
直播画面里。
在数百万人的亲眼见证下,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迹”,正在发生。
那些被分解开的枪械零件,那饱经风霜的木质枪托,那磨损严重的钢铁枪机,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从木头内部,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来,抚平了每一道划痕。
一层冷冽如星的寒光,在钢铁表面,缓缓流淌,让那些陈旧的金属,重新焕发出新生的锋芒。
整杆枪,在没有经过任何物理打磨和抛光的情况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它最巅峰、最荣耀时的姿态!
【警告!检测到剧烈法则扰动!修复进度修正中……】
【修复进度:15%……25%……37%……】
【获得维修经验:+5000】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经验:+】
苏毅的经验条,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淹没的金色洪流,以及脑海中不断刷屏的经验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拿起桌边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第73章 国魂重铸
苏毅拧开瓶盖的动作,和他拆解枪械时一样,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稳定感。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引导庞大意念流所产生的灼热。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之前的狂热被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所取代。
“那是什么?是光吗?我发誓我看到枪托上流过一层光!”
“特效!这绝对是主播请的顶级特效团队!告诉我这是特效!”
“楼上的,你看过哪个特效团队能把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干到冒烟的?隔壁好几个大主播刚才都掉线了!”
“这不是修复,这是开光!道长,收了神通吧!”
在数百万人的亲眼见证下,那些被分解开的枪械零件,正在发生着最后、也是最彻底的蜕变。木质枪托上,最后一丝代表着岁月侵蚀的暗沉被温润的油光彻底取代,深沉的色泽仿佛能倒映出星空。钢铁枪机上,每一道磨损的痕迹都被抚平,却又奇迹般地保留了那份独有的历史厚重感,冷冽的金属光泽下,仿佛流动着炽热的血液。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一尊被重新唤醒的神只。
苏毅的视野中,那道象征“遗忘”的漆黑裂痕,在金色信仰汪洋的最后一次冲刷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崩解消散。取而代 之的,是那片由“守护”、“承诺”、“不屈”构成的白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暴涨,凝练如实质,最终化作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入了枪魂的核心。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概念性修复完成:‘军魂’。】
【修复评价:完美。】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成了。
苏毅将矿泉水瓶放到一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这块金砖总算落袋为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可用积分:】
经验条向前猛蹿了一大截,离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又近了一步。至于那十万的积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该给铺子里的老风扇换个滚珠轴承了。
他放下这些念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桌面上。
奇迹已经落幕,接下来,是属于一个维修工的本职工作。
苏毅伸出双手,开始重新组装这杆已经脱胎换骨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他的动作依旧不快,甚至比拆解时更慢,更专注。复进簧归位,枪机入匣,活塞复原……每一个零件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仿佛不再是机械的咬合,而是一首雄浑乐章的合奏。
这个过程,通过摄像头,清晰地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车里,那台烧毁的能量频谱仪旁,技术宅“主机”正试图用一台备用设备重启监测,但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不是设备的问题,而是周围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纯净到极致的能量场,干扰了一切精密电子元件的运作。
他放弃了努力,和同伴们一起,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组装枪支的年轻人。
“周队……”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份报告。”
周北没有回答他。他正拿着加密电话,向京城汇报。
“……是的,首长。修复……完成了。过程无法用科学解释。我建议,将此次行动的所有视频资料,列为最高绝密等级。”
电话那头,陆定邦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北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我看到了。”陆定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周北,我们不是在监视一个目标,我们是在仰望一座丰碑。”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靠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里,那杆枪在苏毅手中被完美地组装起来,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像是跑完了一场三十年的马拉松。
“局长……我们……”旁边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张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让街上的人都撤了吧。警报解除。”
他看着屏幕里苏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紧张、部署、担忧,全都像一场荒诞的独角戏。人家从头到尾,可能都只是觉得,今天下午的阳光不错,适合干点活。
铺子里。
“咔哒。”
最后一声轻响,弹匣稳稳地扣入。
一杆全新的,却又承载着一个时代所有荣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横陈在苏毅的面前。它表面的光泽,比出厂时更甚,枪身的线条,比设计图纸更完美。那股无形的、炽热的灵魂,在枪身内静静地流淌,不再外放一丝一毫,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苏毅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儿干完了。
他拿起那杆枪,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那个黑色合金箱的天鹅绒内衬里,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箱盖。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直播间几百万还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观众,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下播了,吃饭。”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在手机屏幕上一点。
直播信号,中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
“????????”
“我……草?”
短暂的沉寂后,各大网络平台的服务器,迎来了比刚才能量风暴更恐怖的流量冲击。
“他就这么下了?就这么下了?!我的贤者时间还没过呢!”
“修复国魂,一步登天,然后……下班吃饭?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新的《苏学》课题出现了:《论收工吃饭在法则干预行为中的终结性仪式意义》。”
监控车里,周北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无语。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线便衣小李那已经麻木的声音。
“指挥中心……目标……目标下播了。”
张建国看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个斗大的“主播已下播”的提示,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对着话筒,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下达了今天最后一个指令。
“收队……都回家吃饭。”
第74章 神仙下凡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随着张建国那句“都回家吃饭”的指令下达,整个压抑了一下午的指挥大厅,响起了一片细微而克制的椅子拖动声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所有人,从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到刚入职的年轻技术员,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劫后余生。
张建国没管他们,他拿起自己那只摔掉了漆的保温杯,拧开,把里面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那滋味,又苦又涩,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拨通了市局后勤处的电话,声音嘶哑:“喂,老刘吗?给我报个销,青春梦想网吧,c区37号机……对,就那台,理由写‘重大安保任务设备损耗’。还有,街口王记面馆,也报一下,理由……就写‘行动人员工作餐’。”
挂了电话,张建国看着黑漆漆的大屏幕,第一次有了提前退休的冲动。
……
文昌街,快递三轮车内。
周北放下了电话,陆定邦首长最后那句“仰望丰碑”的评价,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转头,看向那间已经拉下一半卷帘门的维修铺,眼神复杂。
那不是一间铺子,那是一座道场。
“周队,我们……”代号“山猫”的警卫队员,声音干涩地问。他握着枪的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见证了神迹后的脱力。
“等。”周北只说了一个字。
箱子,还在里面。修复完成的“军魂”,必须由他们亲手迎回。这是任务,也是荣幸。
他们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将老街笼罩在一片安详之中。那间维修铺里,也亮起了灯,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日光灯管,光线苍白。
铺子里,苏毅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单眼煤气灶发愁。
灶眼堵了,打不着火。
他刚刚本来想煮一包泡面,犒劳一下辛苦了一下午的自己,结果发现连烧开水的条件都不具备。
“啧。”
他咂了下嘴,站起身,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根细铁丝。他甚至懒得动用系统能力,就这么蹲着,凭借手感和经验,一点点捅着灶眼里的油污和铁锈。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稳,有力。
苏毅头也不回地喊道:“没开门!明天再来!”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北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的恭敬:“苏师傅,是我,周北。我来……取东西。”
苏毅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那杆枪的主人还没来拿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哗啦”一声,将卷帘门完全拉了上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周北,换下了一身便装,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衔级在路灯下闪着光。他身后,是“山猫”和“猎隼”,同样军容严整,站得像两尊铁塔。
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铺子中央,那个黑色的合金箱上。
“进来吧。”苏毅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周北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他想象过无数次再进这间铺子的场景,或许会感受到残存的法则威压,或许会看到被能量冲刷过的神圣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堆满废旧电器的杂乱空间,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焊锡和一股……煤气没点着的味道。
那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法则层面“手术”的男人,正穿着花裤衩人字拖,裤腿上还沾着一块黑色的油污。
巨大的反差,让周北精心准备的一肚子措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箱子在那儿,自己拿。”苏毅指了指地上的煤气灶,“麻烦让让,我这儿有点事儿。”
“山猫”和“猎隼”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个黑色合金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周北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煤气灶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苏师傅,这个……是坏了吗?”
“灶眼堵了。”苏毅随口答道,继续用铁丝捅着。
周北看着他那熟练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刚刚承载过“军魂”的箱子,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在他心头升起。
他挥了挥手,让两名队员先把箱子送回车上。
铺子里,只剩下他和苏毅两个人。
“苏师傅,”周北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郑重,“关于这次修复的……费用……”
“哦,那个啊。”苏毅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不是给过经验值了吗?”
经验值?
周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毅说的,可能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修复过程中产生的能量回馈。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现实层面的报酬。陆首长特意交代,无论您提出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满足。”
“任何要求?”苏毅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毅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的一堆废旧电器:“那些,帮我拉去废品站卖了,钱你拿着就行。”
周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修复国之重器,换来的报酬是……帮忙处理一堆垃圾?
“或者,”苏毅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会修煤气灶吗?”
周北彻底僵住了。他一个特种行动小组的负责人,燕京城里跺一脚都能引来一片关注的人物,此刻面对的问题,是会不会修煤气灶。
看着苏毅那双清澈而又认真的眼睛,周北艰难地、羞愧地,摇了摇头。
“那算了。”苏毅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要弄晚饭了。”
周北走出维修铺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浮。他回头,看到苏毅已经重新蹲下,继续和那个顽固的灶眼作斗争。卷帘门“哗啦”一声,再次落下,将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神域,与凡俗世界隔绝开来。
铺子里,苏毅终于捅开了灶眼。
“砰”的一声,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蹿起。
他满意地站起身,洗了洗手,从角落的纸箱里摸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丢进锅里。
水汽氤氲中,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刚刚修复煤气灶,得了5点经验和2点积分。
第75章 国补克星
杭城,天猫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城市动脉。室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深冬还要凝重几分。
家电事业部总裁李宏伟,正盯着面前全息投影上的一条俯冲式下跌的红色曲线,脸色铁青。那条线代表着华东三区,尤其是以燕平市为核心的周边地区,近一个月内享受“国家节能补贴”的家电销售额。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李宏伟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十几位区域高管和数据分析师,集体打了个寒噤,“上个月,我们联合了美的、格力、海尔,投入了上亿的补贴额度,目标是让这个季度的销售额环比增长百分之三十。现在,你们给我看这个?燕平市的数据,直接断崖式腰斩。你们是在告诉我,那里的人,一夜之间集体进入了无欲无求的圣贤模式?”
首席数据分析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指在空中一划,调出另一张地图。
“李总,问题非常诡异。我们紧急排查了所有可能性。第一,没有新的竞争对手入场。当地的苏宁、国美,销售额同样在暴跌。第二,没有负面舆情。我们的品牌美誉度,甚至因为补贴政策还有小幅提升。第三,物流和供应链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那个红得发黑的小点——燕平市。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需求……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李宏伟气笑了,“你是说,燕平人民觉醒了,决定为了环保事业,集体退回到没有电器的时代?我们卖的是空调冰箱,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电子宠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解释,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市场需求,就像水流,只会转移,不会蒸发。现在,整条河的水,都不见了。
“京东那边什么情况?”李宏伟问。
“……比我们更惨。”一个负责竞品分析的经理小声说,“他们上周在燕平搞了个‘百亿补贴’专场,据说当天仓库里的退货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退货理由千奇百怪,‘感觉不如我家的旧冰箱好用’,‘新电视的色彩还没我那台看了十年的舒服’……”
李宏伟闭上眼,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一场商业会议,而是在听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戏剧。
“王朝。”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在,李总。”王朝站了起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准备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精英。
“你亲自去一趟燕平。”李宏伟一字一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需求黑洞’给我找出来。我给你最高权限,预算无上限。”
“明白。”王朝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解决问题的冰冷和自信。
三天后,燕平市。
王朝站在文昌街的街口,看着眼前这条充满了九十年代气息的老街,眉头紧锁。他脚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与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显得格格不入。
三天了,他拜访了本地最大的商场,约谈了所有家电经销商,甚至自掏腰包请了几个社区大妈喝早茶,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字——邪。
“王总,不是我们不努力啊。”本地最大的家电卖场老板,哭丧着脸向他诉苦,“以前补贴下来,一天卖几十台空调跟玩儿一样。现在倒好,我把价格降到比进货价还低,人家进来看一圈,摇摇头就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回去让苏师傅看看吧’。”
“苏师傅?”王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啊!”老板一拍大腿,“就街尾那个修家电的。邪了门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修好的东西比新的还好用。我家隔壁老张头,那台看了二十年的长虹电视,雪花点比人都多,送过去,半天不到就拿回来了。好家伙,那画面,比我们这儿卖的4K还清楚!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朝的表情,冷静得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一个体量数千亿的商业帝国,一个由无数顶尖工程师、市场专家、数据模型构建起来的商业机器,最终的症结,指向了一个街边的维修工?
这太荒诞了。
荒诞到,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谢绝了卖场老板共进午餐的邀请,独自一人,顺着文昌街,朝街尾走去。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外卖电动车,但送餐的小哥,却在跟老板炫耀他那台被修复得连一丝划痕都看不见的旧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大爷正哼着小曲,给一盆花浇水。旁边,一台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小天鹅”双缸洗衣机,正发出一种极其安静平稳的、充满机械美感的运转声。
这条街上,似乎所有上了年纪的电器,都焕发出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生命。它们安静、高效、完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让任何“更新换代”的念头,都显得那么愚蠢和多余。
终于,他看到了那家“苏记维修行”。
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一扇拉起一半的卷帘门,门口堆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废铜烂铁。
王朝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过去。他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抱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四驱车,哭丧着脸走了进去。几分钟后,那个小学生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完好无损的四驱车,欢天喜地。四驱车马达的声响,异常的强劲有力。
王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迈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铺子不大,光线昏暗,杂乱无章。一个穿着花裤衩人-字拖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生了锈的单眼煤气灶。
那一瞬间,王朝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和认知体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一个掌握了某种核心技术的商业奇才,一个深藏不露的资本巨鳄,甚至是一个垄断了二手市场的灰色势力头目。
他怎么也想不到,搅动了千亿市场,让天猫、京东两大巨头束手无策,逼得事业部总裁立下军令状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为点不着火的煤气灶发愁。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灶台不修,别的放那儿排队。”
王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他裤腿上沾着的一块黑色油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一尘不染的西装。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时,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找到了李宏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王朝,找到问题了吗?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跟我们打价格战?”李宏伟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朝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昏暗的铺子,最终定格在那个生锈的煤气灶上。
“李总……我找到原因了。”
“是什么?”
王朝的声音,干涩而又飘忽,带着一种亲眼见证了世界崩塌后的茫然。
“不是价格战。”
“那是什么?!”
“是……一个维修工。”
第76章 画懵直播间
电话那头,天猫家电事业部总裁李宏伟的声音,因为信号的轻微延迟和极致的错愕,显得有些失真。
“……一个维修工?”
王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铺子里的那个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用一根细铁丝,捅着煤气灶的灶眼。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对抗熵增的、原始而朴素的秩序感。
“王朝,我给你批了无上限的预算,让你去解决一场市场危机,不是让你去给我讲笑话的。”李宏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总,我没有开玩笑。”王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营销,不在于渠道,也不在于价格。问题在于,我们的产品……不够好。”
“不够好?”李宏伟的音量陡然拔高,“我们有全国最好的实验室,有几千名顶尖工程师,我们的滚筒洗衣机能自动识别衣物材质,我们的冰箱有AI保鲜算法!你说我们的产品不够好?”
“是的。”王朝的目光,越过苏毅的肩膀,落在那台角落里安静运转的老冰箱上,“我刚才路过一家小饭馆,他们还在用十几年前的海尔冰箱,但那台冰箱的能耗比,比我们今年主推的旗舰款还要低百分之十五。因为那个‘苏师傅’,上周刚给它换了个压缩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王朝继续说:“李总,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竞争对手,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技术上的‘神迹’。他让所有旧东西,都活了过来,并且活得比新的更好。在这里,消费升级的逻辑,被他一个人,从根上斩断了。”
过了许久,李宏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王朝第一次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或许,我该进去,问问他……我们公司年会,需不需要一个维修电工。”
挂断电话,王朝看着自己手机上倒映出的,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自己,忽然感觉有些滑稽。他终究没有走进去。他只是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有些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
铺子里,苏毅终于搞定了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砰”的一声蹿起,稳定而有力。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煮了碗泡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都染成了金色。无所事事,是特级维修工最好的奖赏。
他摸出手机,架上支架,顺手开了直播。
“今天不修东西,随便聊聊。”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素描本,和一支最普通的2b铅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了过来。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又去拯救世界了!”
“今天改才艺表演了?主播要画啥?清明上河图?”
“快看!是传说中的花裤衩!主播终于又穿上了!”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就是单纯的手痒。他凭着记忆,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那不是什么山水人物,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有点像某种发动机的内部核心。线条精准,比例完美,每一根曲线都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
他画得很专注,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得入了迷。这种把混乱的石墨粉,排列成极致秩序的过程,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突兀地飘了过去。
“主播画得这么牛,能画美金不?画得跟真的一样那种。”
这条弹幕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卧槽!楼上是个人才!”
“这个可以有!主播,快露一手!修复一下我贫穷的钱包!”
“主播:别的我不敢说,但在以假乱真这方面,我就是法则本身。”
“【FbI警告】:我们已锁定您的直播间,请立即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弹幕的画风彻底跑偏,从技术研讨会,变成了大型犯罪预备现场。
苏毅本来没当回事,但看着满屏的“搞一个!搞一个!”,他也来了点兴趣。
不是为了钱,而是那个问题,触及到了他能力的本质。
修复,是将被扰乱的法则抚平。那从零开始,创造一个完美符合所有“法则”的东西,又算什么?
一张百元美钞,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承载着无数“法则”的集合:纸张纤维的特定配比、油墨的化学成分、凹版印刷的物理深度、防伪金线的折射率、微缩文字的逻辑信息……
用一支铅笔,在纸上重现这一切?
这听起来,比修复“军魂”还要离谱。
“行啊。”苏毅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试试就试试。”
他把画了一半的机械图翻过去,面对着一张全新的白纸。然后在自己那个破手机上,搜出了一张百元美钞的高清图片,放大,立在旁边。
直播间里,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即将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行为艺术。
苏毅闭上眼睛。
【自动扫描】开启。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在他眼中瞬间被分解成亿万个数据点。
【法则透析】启动。他“看”到了这张纸币背后,那一道道由防伪技术构成的、复杂而严谨的“逻辑之网”。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上每一根头发的走向,都遵循着雕刻师设定的特定弧度;背景里独立厅的砖墙,每一块砖缝的宽度,都是一个精确的防伪参数。
他睁开眼,落笔了。
那一刻,他握着的不再是一支铅笔。
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笔尖每一次与纸张的接触,落下的不再是一片随机的石墨粉,而是一颗颗被精准计算和排列的碳原子。
他的手稳定得不像人类,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和停顿。
直播间的画面里,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白纸上“生长”了出来。那不是画出来的,更像是用一台分辨率无穷高的打印机,一点点打印出来的。
观众们疯了。他们疯狂地截图,放大,再放大。
“这……这是素描?这他妈是照片吧!”
“你们看富兰克林的眼神!我感觉他活过来了!他在鄙视我的贫穷!”
“不对!你们看他的衣领!衣领上的微缩文字!‘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他用铅笔画出来了!我用电子显微镜都看不清的玩意儿,他画出来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苏毅画完了最后一笔,停了下来。他拿起那张A4纸,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纸上,一张完美的、细节无可挑剔的百元美钞,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和真实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黑白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表演结束,准备刷“666”的时候。
又一条弹幕飘过。
“主播牛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验钞机……哎,要是那个变色油墨也能画出来就好了。”
第77章 用垃圾造出
那条关于变色油墨的弹幕,像一粒被精准投下的催化剂,让整个直播间的情绪,从对素描技术的惊叹,迅速发酵成一种对“不可能”的集体起哄。
“对啊!主播,光是黑白的差点意思,把那个从铜色变绿色的100加上去啊!”
“来了来了,今日份的‘我拿物理学当早餐’环节虽迟但到。”
“这要是能画出来,我当场就把我的物理课本吃了,蘸着油墨吃!”
苏毅看着那张A4纸上的黑白富兰克林,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铜色与绿色变幻的数字“100”。
变色油墨。
光学可变油墨。
这个词一出现,苏毅的脑海里【自动扫描】功能便自行给出了注解:一种包含了微小多层干涉膜片(通常是五层:吸收层\/电介质层\/反射层\/电介质层\/吸收层)的特殊油墨。光线照射时,由于薄膜干涉效应,观察角度不同,会看到不同的颜色。
原理不复杂,但实现起来,是现代材料科学的尖端领域。用铅笔画出微缩文字,是【微观干涉】对形态的极致操控。但要凭空制造出这种能干涉光线的纳米级薄膜结构,已经触碰到了物质属性的层面。
“这个有点难度。”苏毅对着镜头,实话实说。
他这句话,在观众听来,无异于凡尔赛的极致。
“听听,听听!他说‘有点’难度!”
“翻译一下:我需要多花五分钟。”
“主播的‘有点难度’和我的‘有点难度’,可能不是一个难度。”
苏毅没再说话。他放下铅笔,重新拿起那张画,眉头微锁。他伸出手指,虚空点在那张纸右下角,预留给数字“100”的空白位置。
他试图直接用【微观干涉】操控纸张本身的纤维结构,让它们排列成能产生薄膜干涉效应的形态。
然而,精神力沉入,他却碰了壁。纸张纤维的尺寸,在微观层面,对于可见光的波长来说,太过粗糙和巨大。他可以把它们排列得很整齐,但无法让它们形成纳米级别的、光滑平整的薄膜。就像你无法用一堆篮球,搭建出一面光滑的镜子。
第一次,【微观干涉】在物质基础的限制下,失效了。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发现了问题。
“咦?主播怎么不动了?眉头都皱起来了。”
“是不是翻车了?我就说嘛,这玩意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大型行为艺术翻车现场?前排出售瓜子可乐!”
苏毅收回手,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他明白了,创造,比修复更难。修复,是在既有的“法则”上进行修正;而创造,则需要从零开始,构建一条全新的、自洽的“逻辑链”。
他需要真正的“墨水”。
他站起身,在铺子里开始翻箱倒柜。这个动作,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再次兴奋起来。
“开宝箱环节!快看看主播的垃圾堆里有什么宝贝!”
“上次从垃圾堆里翻出了军魂,这次翻出个印钞机我都不奇怪。”
苏-毅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些基础材料。
首先,他从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几瓶干涸了的学生用水彩颜料。拧开盖子,里面的颜料已经变成了硬块。他把红色和黄色的颜料块抠出来,丢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这是为了获取基本的金属氧化物,充当“吸收层”。
然后,他走到那堆待修的废旧电器旁,拿起一个屏幕碎裂的老式mp4,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撬开外壳,从里面取出一小块液晶显示屏的偏光片。他将其碾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为了获取“电介质层”的材料。
最后,他蹲下身,从地上那台刚修好的煤气灶旁边,用指甲刮了一点点铁锈,又从一个废旧轴承上刮下一些黑色的油泥。这些驳杂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被他一一放进那个玻璃杯。
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全都看傻了。
“???主播这是在干嘛?炼金术吗?”
“红色颜料、黄色颜料、屏幕碎渣、铁锈、油泥……我感觉我点开的不是维修直播,是《黑暗料理王》。”
“完了,主播修东西修疯了,开始研究巫术了。”
王朝刚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洗了个澡,换上浴袍,打开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苏毅的直播间。屏幕上,正是苏毅用一根玻璃棒,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杯子里那一堆“垃圾”的画面。
王朝:“……”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向李宏伟汇报时,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比如,这个“苏师傅”的精神状态,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评估。
铺子里,苏毅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玻璃杯里。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整个世界化作能量的流场。杯子里,各种物质的分子结构和能量特性,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法则透析】深入。他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化学名称,而是直接洞察它们的物理本质。三氧化二铁的红色,二氧化钛的白色,碳粉的黑色……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对特定波长光线的吸收率、反射率和折射率参数。
他需要的,不是化学上的“变色油墨”,而是物理上的“光学陷阱”。
他闭上了眼睛。
杯中的所有粉末、颗粒、油滴,在他的精神力场中,开始无声地悬浮、分解、重组。
【微观干涉】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全力发动。
那不再是简单的排列组合,而是一场在纳米尺度上进行的、堪比建造金字塔的浩大工程。
以一颗铁锈的微粒为核心,苏毅开始在它的表面“镀膜”。
第一层,他将碾碎的偏光片粉末,分解成更细微的颗粒,均匀地覆盖上去,形成一层厚度约几十纳米的电介质层。
第二层,他从油泥中分离出最细微的金属粉尘,构建了一层致密的、只有几个原子厚度的反射层。
第三层,重复第一层的操作,再覆盖一层电介-质层。
第四层,用干涸颜料里的氧化物粉末,构成最外层的吸收层。
他不是在搅拌,他是在用精神力为亿万个微尘颗粒,穿上五层不同材质的“纳米外衣”。
这个过程,极度耗费心神。苏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绵长。
直播间里,观众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主播闭着眼睛,一只手悬停在那个装满垃圾的杯子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弹幕也渐渐稀少,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有人以为主播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那些驳杂的、颜色各异的粉末,奇迹般地融合成了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液体。它看起来很粘稠,像一滴融化的黄金。
直播间炸了。
“卧槽!成了?这就成了?”
“什么原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是眨了一下眼!”
“别问,问就是魔法!”
苏毅没有停。他用玻璃棒,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丁点那暗金色的液体。然后,他将那张画着富兰克林的A4纸,平放在桌面上。
在直播间数百万人的注视下,在酒店房间里王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苏毅手腕微动,用那根玻璃棒,在那张白纸的右下角,写下了数字“100”。
笔尖落下,那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纸上均匀地铺开,形成一个完美的、边缘清晰的数字。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那个刚刚写上去的数字“100”,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古铜般的金属色泽。
然后,苏毅拿起那张纸,对着镜头,缓缓倾斜了一个角度。
刹那间,光华流转。
那个铜色的“100”,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种鲜明而亮丽的绿色。
再倾斜。
又变回了铜色。
再转动。
绿色再次浮现。
两种颜色,随着角度的变幻,流畅地、无缝地切换着。那效果,与真钞上那个防伪标志,别无二致。
直播间里,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以一种堪称数据雪崩的态势,彻底爆发。
“我……的……天……啊……”
“他真的做到了……他用铁锈和垃圾,造出了变色油墨……”
“前面的,别吃了,我帮你把物理课本寄过去!”
“这不是维修工,这不是科学家,这是造物主!”
“【FbI全球通缉令】:目标已升级,危险等级。
苏毅看着纸上那个成功变色的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成了。
他把那张纸随手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抹布,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镜头,一脸平常地宣布。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播,吃饭。”
屏幕,一黑。
第78章 撬动世界
苏毅下播的动作干脆利落,屏幕一黑,留给全世界一个冰冷的背影和无尽的死寂。
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三秒。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整个互联网的暂停键。
三秒后,暂停键被彻底砸碎。
“??????”
“我……我他妈刚才看到了什么?创世纪吗?”
“那不是颜料!那是他妈的法则!他把物理法则当水彩搅和了!”
“前面的别吹了,我刚下单的《大学物理》到了,谁知道蘸什么酱好吃?在线等,挺急的。”
“【联邦调查局燕平分局】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守法第一条。直播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分局?格局小了!这得是【银河系治安官】来发警告!”
各大平台的后台数据监控室里,警报灯闪烁得如同迪斯科舞厅。无数程序员被从被窝里薅出来,面对着一条条状如心电图骤停后又疯狂起搏的流量曲线,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不紧急扩容,今晚大家就得集体去天台吹风。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杭城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王朝看着笔记本电脑上那个斗大的“主播已下播”提示,又看了看自己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顶级猫屎咖啡。
他端起杯子,手却在微微颤抖。
最终,他没有喝,而是将杯子稳稳地放回桌上,然后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在标题栏上,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敲下了几个字:
《关于颠覆性技术垄断对传统家电市场造成不可逆冲击的……初步观察报告》。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正端着他那只战损版的保温杯,细细品味着饭后茶水的余韵。一下午的担惊受怕,总算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破拆的力道猛地撞开。
张建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半裤腿,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正要发火,抬头却看到一线便衣小李,那个平日里最是沉稳干练的年轻警员,此刻正撑着门框,脸色煞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武装越野。
“天塌下来了?毛毛躁躁的!”张建国压着火,沉声呵斥。
“局……局长……”小李喘得话都说不囫囵,“出……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张建国抽出几张纸巾擦着裤子,没好气地说,“他还能在直播间里造个原子弹出来不成?”
小李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局长……原子弹……可能都比他刚才弄出来的东西,好管。”
张建国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小李,目光变得锐利。他知道小李的性子,如果不是事情真的超出了理解范畴,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说,怎么回事。”
“苏毅……他又开播了。”小李稍微顺了口气,语速极快地汇报,“他没修东西,他在画画。有人起哄,让他画美金……他就真的画了。”
张建代的眉头皱了起来:“胡闹!这涉嫌……”
“他画出来了!”小李几乎是吼出来的,“用铅笔!把富兰克林衣领上的微缩字母都画出来了!比我们技术科用高倍显微镜看的都清楚!”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小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然后……然后有人说变色油墨。局长,您知道的,那个从铜色变绿色的防伪标志……他……他用铁锈、干颜料块、还有破mp4的屏幕碎渣,现场调了一杯东西出来。”
小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亲眼见证神迹后的虚幻感。
“他用那东西,在纸上写了个‘100’。局长,它真的变色了。跟真的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李粗重的呼吸声,和张建国裤腿上水渍慢慢蒸发的“嘶嘶”声。
张建国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放下。拿起烟,又放下。
小李看他半天没动静,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急得又上前一步:“局长?您听明白了吗?他用垃圾,造出了全世界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最高实验室才能生产的光学可变油墨!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就在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
“局长?”
“局长!”
张建国被他喊得回过神来。
他没有看小李,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修坦克,他可以理解为技术高超。
补战机,他可以理解为材料学顶尖。
复活军魂,他咬咬牙,归结为某种玄学。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支铅笔和一堆垃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地,撬动了支撑现代世界金融体系最底层的那块基石。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弹幕有几个人在起哄。
一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局长。
良久,他抬起手,对着小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
“小李。”
“到!”
“你从现在开始,什么案子都别管了。”张建国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的直播间。他打个哈欠,你都要给我写一份报告。有任何异动,任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小李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有两台小钻机在同时施工。
半晌,他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陆老……我张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陆定邦沉稳的声音:“建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建国苦笑一声,对着话筒,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军队,还缺人吗?我看我们燕平市这治安……可能不太需要我了。”
第79章 都在等他
苏毅消失了整整两天。
他没开播,没发动态,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但在互联网的另一端,他的直播间,却成了整个中文网络最诡异的奇观。
屏幕是黑的,主播头像是灰的,但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未掉下过六位数。这里变成了一个永不打烊的线上茶馆,一个巨大的赛博广场。
“第二天了,兄弟们,人还没出来。”
“我合理怀疑,主播因为非法制造‘世界货币’,已经被请去燕平市最顶级的单间喝茶了。”
“楼上的别瞎说,那叫技术交流!我猜现在五角大楼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只是单纯地睡过头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修复国魂都不带喘气的神人,能因为画张画就累着?我不信!”
无数人在这里吹牛打屁,分析着那段被反复盘包浆了的录播。从苏毅拿笔的姿势,到他搅动“颜料”时手腕的微小角度,都被一群闲得发慌的“苏学”家们,解读出了十八种不同的含义。
负责二十四小时监控直播间的小李,已经写了三十多份报告。内容从《关于直播间弹幕情绪演化的阶段性分析》到《论“主播去哪儿了”的九十九种猜想及其社会影响评估》,每一份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荒诞主义色彩。
张建国看着这些报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监控一个危险目标,而是在看管一个随时可能把天捅破的幼儿园大班。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
就在直播间里,一场关于“主播会不会在号子里直播踩缝纫机”的讨论进行到高潮时,那片沉寂了两天多的黑屏,毫无征兆地,亮了。
画面抖动了一下,对准了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然后镜头下移,一张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苏毅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花。
那一瞬间,直播间静止了。
下一秒,弹幕如同积蓄了三天的洪水,轰然决堤。
“活的!是活的!”
“主播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快!让我康康!手铐呢?脚镣呢?是不是穿着号服?”
“主播你瘦了!是不是里面的伙食不好?告诉兄弟们是谁干的,我们这就去他们门口!”
苏毅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吵什么?”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睡了两天,腰酸背痛的。”
他这一句轻描淡写,像是在热油里浇了一勺水。
“睡……睡了两天?”
“就这?我们在这儿给你脑补了九九八十一难,结果你他妈就是睡了个懒觉?!”
“主播,你知不知道外面因为你都快打起来了!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破案了,原来神仙也是要睡觉的。不过这觉睡得有点久,是去梦里修天宫了吗?”
面对弹幕的控诉,苏毅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轻响。修复“军魂”和制造“变色油墨”,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确实不小,这两天他几乎都在深度睡眠中恢复,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的消失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所以,主播,你真的没被请去喝茶?”一条加粗的弹幕飘过,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喝茶?”苏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谁请我?我这儿连茶叶都没有。”
众人:“……”
这个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确认了主播安然无恙,直播间的画风立刻回到了它本来的轨道上。
“别废话了!主播,继续啊!”
“就是!那张美钞呢?让我们看看后续!”
“黑白的差点意思,把颜色都涂上!还有,那个水印!富兰克林的水印头像能不能也搞一个?”
“来了来了!新课题!《论如何用铅笔画出透光水印》,各位苏学家,开始做笔记了!”
弹幕又一次开始狂欢,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苏毅瞥了一眼桌角。那张画着黑白富兰克林的A4纸,正被一个泡面桶盖压着,边角有点卷。上面那个变色的“100”数字,在不同的光线下,依旧顽固地闪烁着铜色与绿色的光芒。
“水印?”他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这个有点麻烦。”
他没说谎。
变色油墨,是操控光线的反射。而水印,则是改变纸张局部的密度,从而影响光线的投射。要在【微观干涉】的层面,将一张普通A4纸的纤维结构,重组成带有精确灰度变化的半透明图像,其计算量和操控精度,比制造变色油墨还要高上一个数量级。
最关键的是,需要消耗的维修点,也就是经验值,估计不是个小数目。为了满足这群人的起哄,花大价钱搞这个,不划算。
直播间的观众可不这么想。
“听见没!他说‘有点麻烦’!”
“经典复刻!翻译一下:给我一包辣条的时间。”
“主播别谦虚了,亮一手吧!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苏毅看着群情激奋的弹幕,有点头疼。他放下那张纸,决定转移一下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的注意力。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废品山前,翻了翻,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布满灰尘、外壳发黄的东西。
那是一台老式的单卡录音机,八十年代的产物。
“今天不画画了。”苏毅把它拎到桌上,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对着镜头说,“修个这个,怀怀旧。”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不要啊主播!谁要看你修收音机啊!我们要看印钞机!”
“爷的青春结束了……从金融寡头到废品回收,只需要主播的一个转身。”
苏-毅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找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卸录音机的后盖。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的录音机里,忽然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又充满磁性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这里是……美国之音……今日为您播报……关于近日在……中国互联网上出现的……疑似……伪钞制作技术……”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整个直播间,瞬间死寂。
第80章 敢质疑我
那段来自大洋彼岸的电波,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直播间所有人的耳膜里。
“……这起所谓的‘在线手绘美钞’事件,在我们的专家看来,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哗众取宠。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街头维修工,利用模糊的视频和一些廉价的魔术道具,试图模仿代表着现代工业文明最高结晶之一的货币技术……”
主持人的声音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俯视感。
“我们必须指出,这种行为,不仅反映了某些地区对知识产权一贯的漠视,更深层次地,也暴露了其在尖端材料科学和精密制造领域的巨大鸿沟。真正的光学可变油墨,是建立在纳米级多层薄膜干涉原理上的产物,它需要最顶尖的实验室和数以亿计的设备投入。
将这种科技奇迹,与用铁锈和颜料混合而成的‘涂料’相提并论,本身就是对科学的侮辱。我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商业炒作。毕竟,在一个习惯于模仿和复制的国度,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幻觉’,或许是他们唯一擅长的事情……”
苏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甚至没费心去关掉录音机,只是默默地听着。
而直播间里,早已翻了天。
刚才还在哀嚎着要看印钞机的弹幕,一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我操你妈的美国之音!!”
“听听这狗嘴里吐出来的象牙!什么叫拙劣的哗众取宠?”
“老子本来就是图一乐,现在老子他妈的当真了!”
“主播!干他!别忍!今天你要是怂了,我第一个取关!”
“什么叫我们唯一擅长模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创造!”
“主播,别修你那破录音机了!砸了!今天就把那张美钞给老子从无到有造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愤怒的弹幕像红色的潮水,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淹没。
那台老旧的录音机里,主持人的嘲讽还在继续,用词愈发轻佻,仿佛在评论一件无伤大雅的乡间奇闻。
苏毅没说话。
他伸出手,“啪”的一声,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
刺耳的电流声和那个令人作呕的优雅男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清静了。
然后,在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他把那台刚从废品堆里拖出来的八十年代古董,又面无表情地拖了回去,重新扔进了废品堆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
“干得漂亮!”
“这录音机不配被主播修!”
“主播,拿出真本事!用事实把那群白皮猪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苏毅走回桌边。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泡面桶压着的、画着黑白富兰克林的A4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伸手,将那张纸拿起,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从旁边一沓崭新的打印纸里,抽出了一张。
纯白的,一尘不染的A4纸。
他将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又从笔筒里,重新抽出那支2b铅笔。
直播间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起哄,不再是玩笑。
神,要认真了。
苏毅没有立刻落笔。
他闭上眼睛,手指虚空拂过那张白纸。
【法则透析】启动。
这一次,他要解析的不是某个成品的瑕疵,而是从“无”到“有”的全部逻辑链。
水印。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浮现。系统给出的原理简单明了:改变纸张局部的纤维密度,造成透光率的差异,从而形成图像。
说起来简单。但在【微观干涉】的视野里,一张A4纸,是由亿万根长短不一的植物纤维,经过碾压、交错、粘合而成的三维丛林。要在这片丛林中,开辟出一条既能让光线更多地通过、又不能破坏整体结构完整性的“通路”,其计算量堪称恐怖。
苏毅的精神力,像无数双无形的、精细到纳米级别的手,探入了纸张的内部。
他没有暴力地撕裂纤维,而是温柔地、一颗原子一颗原子地,调整着纤维与纤维之间的间隙。让它们在需要透光的区域,排列得更松散、更有序;在需要形成暗部轮廓的区域,堆积得更紧密。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
苏-毅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禅定状态。
直播间的观众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那张白纸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正在进行的、惊天动地的微观改造。
不知过了多久,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落笔了。
依旧是那支铅笔,依旧是石墨粉。
但这一次,他画的不再仅仅是富兰克林的头像,而是整张钞票的每一个细节。背景里独立厅的钟楼,上面的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两点二十二分;边框上由极细线条构成的复杂花纹,每一根都如发丝般清晰,却又彼此交错,构成了无法复制的防伪图案。
他的手稳定得如同最高精度的机械臂,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的不是一片模糊的灰色,而是一条条由无数个碳原子精准排列而成的、具有明确边缘的线条。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街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午后的阳光从明亮变得金黄,再到橙红。维修铺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毅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头顶的日光灯。
苍白的光线洒下,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画完了所有的线条。
一张黑白的、细节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百元美钞”,静静地躺在纸上。
但他没有停。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了那个装着暗金色液体的玻璃杯。
那杯他用铁锈和垃圾制造出的“颜料”,经过两天的静置,非但没有沉淀分离,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像一小杯融化的、流动的琥珀。
他用玻璃棒蘸取了一点,回到桌前。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即将再次见证那个神迹。
苏毅手腕微动,用玻璃棒在那张“画”的右下角,写下了数字“100”。
暗金色的液体在纸上铺开,完美地填充了预留的位置。
接着,是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100”,还有右侧的自由钟图案。
他上色的过程,一丝不苟,像一个修复着传世名画的宗师。
当最后一笔落下,苏毅放下了玻璃棒。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老街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微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
而他的直播间,鸦雀无声。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了千万大关。
苏毅看着眼前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A4纸的边缘,缓缓地,将它举了起来。
他没有对着镜头展示,而是将它举起,对准了头顶那根苍白的日光灯管。
那一刻。
整个直播间,数千万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透过光。
在纸张的右侧空白处,一个清晰的、由明暗层次构成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水印,赫然浮现。
那头像的细节,眼神的深邃,甚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都与真钞上的水印,别无二致。
这还没完。
苏毅的手,微微倾斜。
纸面上,那个古铜色的数字“100”,在一瞬间,光华流转,悄然变成了鲜明的、亮丽的绿色。
自由钟图案,也同样在铜色与绿色之间,无缝切换。
他就像一个骄傲的工匠,在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将纸张平放,它是画。
迎着光,它是钞。
在角度的变换中,它闪烁着现代科技也难以企及的、属于法则本身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苏毅将那张纸,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丝完成工作后的疲惫和坦然。
外面,不知谁家的晚饭,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苏毅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第81章 直播间众筹
苏毅下播了。
留给数千万观众的,是一个黑掉的屏幕,和一张足以颠覆很多人世界观的A4纸。
那一晚,注定无眠。
无数人将那段录播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都恨不得用显微镜去分析。那张A4纸上的富兰克林,在不同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被赋予了不同的称号——“神迹”、“工业革命的休止符”、“来自东方的二维降维打击”。
美国之音的官网评论区,被愤怒的中国网民用各种语言冲刷得瘫痪了三次。官方不得不关闭评论,并删除了那条轻佻的广播稿,但那段录音,早已像病毒一样传遍了全球。
第二天,天光大亮。
无数人顶着黑眼圈,第一时间涌入了苏毅的直播间。他们想知道,在完成那样的壮举之后,这位神人今天,又准备做点什么。
然而,直播间是黑的。
屏幕中央,挂着一行主播留言,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冰冷而又直接。
“有事外出,采购材料。今日停播。——苏毅”
就这么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疏离感。
直播间里,等待着看“创世纪第二章”的观众们,当场就炸了。
“???就这?”
“采购材料?什么材料?主播我给你跪下了,你别吓我!”
“我靠,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节骨眼上,他出去采购材料?”
“昨晚的A4纸只是个样品,今天这是要……上流水线了?”
黑屏的直播间,弹幕比开播时还要疯狂。如果说昨晚是震惊和愤怒,那么今天,就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兴奋和期待的集体狂欢。
一条加粗的弹幕,幽幽地飘过,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头点了一把火。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去找无酸纸了?”
无酸纸。
棉麻纤维,不含活性酸,能保存百年以上。是印制钞票、重要文件和艺术品的专用纸张。
这个词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昨晚苏毅的行为,还勉强能用“行为艺术”或者“技术展示”来解释,那么“无酸纸”这个词,就等于是一脚跨过了那条红线。
整个弹幕的画风,从惊叹,瞬间滑向了深渊。
“卧槽!楼上的兄弟你别说了,我血压上来了!”
“我查了一下,无酸纸国内有几个大厂在生产,但是管制很严,一般人根本买不到……等等,他是‘一般人’吗?”
“问题来了,就算搞到了纸,没有凹版印刷机,还是白搭啊。”
这条理性的弹幕刚出现,立刻就被另一条顶了上去。
“谁说需要印刷机了?昨天他造水印的时候,你们忘了吗?他本人就是一台人型纳米雕刻机!给他一张纸,他能直接在纸上给你刻出凹版的效果!”
“嘶……这么说来,他缺的根本不是设备,就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
“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主播负责核心技术,我们……负责众筹原材料?”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进火药桶的火星。
整个直播间,彻底疯了。
“【紧急众筹项目:再创辉煌】已启动!本人燕平本地人,门路广,可以搞到高纯度的棉浆!有需要的私我!”
“我……我爸是开印刷厂的,我能弄到油墨的色谱参数!绝对保真!”
“都让开!我是学机械设计的,昨晚熬了一夜,用cAd把富兰克林头像的三维模型建出来了,精度0.01微米,可以用于雕刻凹版!文件放网盘了,密码四个8!”
“楼上的牛逼!物流这块我熟!可以安排最稳妥的渠道,保证人不知鬼不觉送到主播手上!”
“谁去联系一下主播?告诉他,后勤我们包了,他只管专心搞‘艺术创作’!”
黑屏的直播间里,一个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跨领域合作的“项目组”,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这么自发地成立了。他们热情高涨,言辞恳切,仿佛在参与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业。
而这一切,都通过一条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了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小李的电脑上。
小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精神高度紧张。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
这不是在监控直播间。
这是在见证一个大型线上犯罪集团的诞生!
从原材料采购,到技术图纸支持,再到物流运输……这帮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套完整的犯罪链条给凑齐了!
他甚至看到一条弹幕在认真讨论,如果项目成功,应该如何进行“利润分配”,以及怎么规避“国际金融风险”。
小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报告就往外冲,一把撞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局长!”
张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明显清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反复碾压后的疲惫。
昨晚的直播,他从头看到了尾。
那张A4-纸迎着光,水印浮现,颜色变幻的一幕,给他的冲击,不亚于亲眼看到一艘外星飞船降落在市政府广场。
“又怎么了?”张建国抬起头,声音嘶哑,“他开播了?”
“没……没有!”小李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他停播了!他说他出去采购材料了!”
张建国眉头一拧。
“然后……然后直播间里……”小李的语速又快又急,几乎分不清断句,“他们疯了!他们要众筹!有人说要搞无酸纸!有人提供了凹版的三维模型!还有人要负责物流!局长,他们已经把项目组都建起来了,名字就叫【再创辉煌】!”
张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拿过那份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报告上,是小李刚刚整理出来的弹幕截图。
“无酸纸”、“棉浆”、“凹版模型”、“保密物流”……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如果说苏毅昨天的行为,是一次石破天惊的技术炫技,是在法律的边缘线上跳了一曲华尔兹。
那么,这些弹幕,就是一群疯子,在推着他,试图让他直接从边缘线上,跳进万丈深渊。
张建国沉默了。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苏毅在A4纸上画画,性质是“炫技”,是“行为艺术”,是打美国之音的脸。就算闹得再大,也还在舆论和技术的范畴内。
可一旦他真的拿到了无酸纸,真的动用了那些专业的材料和参数……
那性质就全变了。
那不再是画,而是真真正正的“制造”。
到时候,他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什么舆论风波了,而是来自全世界金融体系的雷霆震怒。
那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根本不在乎?
“局长?”小李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发慌。
张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技术科,让老王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他又找到那个熟悉的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陆定邦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建国?”
“陆老,打扰您休息了。”张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说吧,是不是又是苏毅那小子?”陆定邦似乎已经习惯了。
“是。”张建国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昨天在直播里,用一张A4纸,完美复刻了美钞的所有防伪技术,包括光学变色油墨和人物水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定邦的呼吸声,都像是消失了。
张建国继续说:“今天,他停播了,说是去采购材料。现在,他的直播间里,有上万人在讨论,要为他众筹无酸纸和凹版模型……”
“胡闹!”陆定邦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是要捅破天!”
“是。”张建国苦笑,“所以,我需要您帮个忙。”
“你说。”
张建国看着窗外,目光投向文昌街的方向,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又决绝。
“我需要立刻对燕平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所有涉及‘特种纸张’和‘精密制版’的生产厂家、仓库、物流渠道,进行最高级别的管控。任何一克相关的材料,都不允许以任何非正常渠道流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知道,他今天出门,到底去了哪,见了谁,买了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所谓的‘材料’,究竟是什么。”
第82章 他要修风筝
又是一天过去。
整个华东地区的特种纸张、精密油墨、制版行业,都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寒意。无数仓库被盘点,物流被抽查,许多老板莫名其妙地被请去喝茶,聊的却都是些关于库存和近期出货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大网,在二十四小时内悄然张开,笼罩了所有相关的产业链。
而这张大网的中心,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张建国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坚硬如钢针。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一线追踪小组的实时报告,每一份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荒诞。
“目标于上午九点零三分,进入城南菜市场。”
“……在豆腐摊前停留四分二十秒,未购买。”
“……与卖鱼小贩就一条鲫鱼的鲜活度,进行了长达七分钟的辩论。”
“最新动向:目标在街角买了一个烤红薯,目前正在路边……吃。”
小李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报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敲碎又勉强粘合。他们动用了海量的资源,封锁了半个中国的敏感物资流通渠道,严阵以待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金融战争。
结果,他们的头号目标人物,正在为了三毛钱一斤的白菜跟人讨价还价。
“局长……”小李的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苏毅手机信号的移动光点。那个光点在地图上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天,最后钻进了老城区边缘,一个名叫“百竹坊”的、连地图上都快要消失的老店,然后就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里,一声尖锐的警报,打破了死寂。
“他……他开播了!”
那一瞬间,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几乎是同一时间,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正在黑屏直播间里吹水打屁、组建“项目组”的用户,手机同时震动。
【您关注的主播“苏师傅”已开播】
屏幕亮了。
画面晃动,镜头扫过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紧接着,苏毅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好像刚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户外的风尘气,手里甚至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一种违反数据统计学常理的速度,从六位数瞬间跳到了八位数。
弹幕,疯了。
“回来了!他带着颠覆世界的计划回来了!”
“快!别吃你那破红薯了!材料呢?无酸纸呢?凹版雕刻机呢?”
“主播,别墨迹了,大家众筹的经费都快到位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开工!”
“【再创辉煌】项目组全体成员,向总工程师报道!”
苏毅看着满屏狂热的弹幕,有点懵。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材料?什么项目组?”他嘟囔了一句,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他这副纯真的模样,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加疯狂了。
“装!主播你接着装!”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们打哑谜?你出去一天,不就是为了搞材料吗?”
“就是!快给我们看看!是不是搞到了军工级别的特种棉浆纸?”
面对群情激奋的观众,苏毅似乎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原来你们在说这个”的表情。
然后,他侧过身,把今天“采购”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地搬到了桌子上。
那一刻,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以及指挥中心里几十名高度紧张的警务人员,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雪白的无酸纸。
没有精密的金属版。
没有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桌子上,出现了一捆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陈年竹篾,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一卷质地粗糙,看起来像牛皮纸,又带着点纤维质感的桑皮纸。还有一团……用油纸包着的,看不清是什么的膏状物,以及一轴细密的蚕丝线。
就这些。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十秒的死寂。
弹幕,停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堆“原材料”,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一条孤零零飘过的弹幕。
“……所以,我们准备用竹子……造美钞?”
这条弹幕像是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更加猛烈的爆发。
“我操!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我他妈熬了一晚上,cAd模型都建好了,你就给我看一堆竹子?”
“主播你耍我们玩呢?这玩意能干啥?编个筐拿去买菜吗?”
“【再创辉煌】项目组宣布:因总工程师跑路,项目就地解散。兄弟们,天台的风好冷……”
苏毅完全没理会弹幕的崩溃。他把那堆东西在桌上摊开,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他拿起一根最细的竹篾,放在指尖轻轻一弹,竹篾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他闭上眼,侧耳听着那余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买这堆破烂干嘛?”一条加粗的弹幕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毅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镜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修东西。”
“修什么?!”
“一个老先生的玩具。”
苏毅说着,从那堆东西后面,拖出来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巨大的骨架。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布,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根更细小的竹条和丝线构成的结构,展现在镜头前。
那是一个风筝的骨架。
但它和市面上任何一种风筝都不同。它的结构繁复到了极点,层层叠叠,如同某种精密的建筑模型,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飞鸟的生物力学美感。只是它已经很残破了,许多关键的骨节已经断裂,丝线也大多腐朽。
“这是……风筝?”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傻了。
他们脑补了一出惊天动地的金融犯罪大戏,主角却在准备修一个破风筝?
“昨天那个活儿,消耗有点大。”苏毅一边检查着风筝骨架的损坏处,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解释,“系统商城里的材料太贵,点数不够。这个活儿简单,赚点经验值。”
他这句话,观众只听懂了一半,但他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所以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攒经验值,去修一个破风筝?”
“不然呢?”苏毅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镜头,“画那玩意又不给钱。”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里,苏毅正专注地用一根新的竹篾,比对着那个残破的风筝骨架,眼神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国宝。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所有管控区域的华东地图,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关于打击新型伪钞犯罪产业链的紧急预案》。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荒谬绝伦的感觉,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对着旁边已经石化的小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通知下去……”张建国的声音嘶哑干涩,“解除……所有管控。”
“可是局长,他……”
“他什么他!”张建国忽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发泄这两天所有的憋屈,“他要修风筝!你听见没有!他要去修他妈的风筝!!”
吼完这一声,张建国又瘫了回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警察队伍,还招不招糊风筝的手艺人……”
第83章 手搓棉纸
“风筝事件”的余波,在网上荡了三天。
那个轰轰烈烈的【再创辉煌】项目组,最终沦为了年度最大的行为艺术笑话。聊天群没解散,反而改名成了【苏师傅今天修什么】竞猜大本营,每天的赌注是一包辣条。
“我赌今天修电饭煲,内胆掉漆那种。”
“格局小了,我猜是隔壁王奶奶家的缝纫机,要能绣出二维码的那种修复。”
“你们都太天真了,忘了那张A4纸了吗?主播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把咱们之前众筹的计划,付诸实践!”
“得了吧,楼上还没睡醒呢?人就是个修东西的,别天天想着搞个大新闻。”
张建国把最新一份,由小李呈送上来的,关于该聊天群内部言论的舆情报告,直接扔进了碎纸机。他不想再看见任何跟这个直播间有关的东西,一个字都不想。
两天了。
苏毅连续两天,都在直播。
但直播的内容,平淡得让所有抱着“见证历史”心态涌入的新观众,感到了深深的欺诈。
第一天,他修了一个掉了腿的板凳。榫卯结构,他没用一滴胶水,光是削木头就削了两个小时,最后严丝合缝地敲进去,稳固如初。
第二天,他修了一把漏水的烧水壶。壶底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他用一小块易拉罐的铝皮,硬是用一把小锤子,敲敲打打了一个下午,最后补得天衣无缝,连水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千万级的峰值,雪崩一样跌落,最后稳定在了几十万。留下的,都是些死忠粉和被套牢的“苏学家”,以及一些不明所以,被“手绘美金”的传说吸引来的新人。
新人们很愤怒。
“就这?你们说的那个能手搓变色油墨的大神,就在直播间里磨洋工?”
“我看了半天,他修那个破水壶的手艺,还不如我们村口的王铁匠。”
“散了散了,绝对是炒作,哪有那么多神迹,就是个手艺好点的普通人。”
嘲讽的弹幕一条接一条。
但诡异的是,直播间的老观众们,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对对,楼上说得都对,他就是个骗子!”
“快,加大力度骂!我跟你们讲,上次那个美国之音就是骂得不够狠,才只逼出个水印,你们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能逼出个真金白银来。”
“新人不懂规矩。本直播间第一守则:不要相信主播的任何表象。第二守则:当主播开始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时,请参考第一条。”
“嘘……小声点,别把新来的鱼吓跑了,我赌五毛钱,主播的‘无聊能量槽’快满了,马上就要变身了。”
新人们看着这些阴阳怪气的弹幕,一头雾水,只觉得这直播间从主播到观众,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邪性。
就在一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新观众,激情澎湃地打出了长篇大论,从物理学、材料学、社会学等多个角度,论证苏毅之前行为的虚假性时。
画面里,苏毅终于把那把修好的水壶装满了水,插上电。
几分钟后,水“咕嘟咕嘟”地烧开,蒸汽升腾。他拔掉电源,把水壶翻过来,壶底光洁如新,没有一滴水渗出。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
聊天群里瞬间炸锅,无数条“来了来了”的消息刷了屏。
直播间里,那些装死的、潜水的老观众们,也纷纷冒头。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终于!这个伸懒腰的起手式我等了两天了!”
“前面的打假先锋兄弟,别跑!坚持住!你的论文马上就要有实践案例来验证了!”
苏毅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坐久了有点乏。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被他归为“原材料区”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抱着几样东西,回到了桌前。
当看清那几样东西时,整个直播间,无论是新观众还是老观众,都愣住了。
一包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棉花地里摘下来的原棉。
一个从煤炉里掏出来的,装满了草木灰的铁簸箕。
一袋最普通的,厨房里用来勾芡的土豆淀粉。
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盆和一张破旧的竹帘。
“……?”
那个“科学打假先锋”的弹幕,卡壳了半天,才又飘出来一行字。
“这是……要干嘛?纺纱织布?还是准备做点吃的?”
老观众们也懵了。
“这套路不对啊,上次是竹子,这次是棉花,主播这是要改行当农民吗?”
“草木灰?淀粉?我怎么感觉主播是要做一道我从未见过的黑暗料理。”
苏毅没解释。
他把那包原棉倒进一个大木盆里,又从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水。
他闭上眼睛。
【自动扫描】开启,那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构。棉纤维、棉籽、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枯枝烂叶,所有成分的物理形态和化学构成,一清二楚。
“棉纤维,主要成分为纤维素,一种由葡萄糖组成的大分子多糖。伴生有少量果胶、木质素、蜡质……”
系统注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需要的,是纯粹的纤维素。而那些木质素和酸性果胶,是纸张变黄、变脆的元凶。
苏毅伸出手,虚按在装满棉花和水的木盆上方。
【微观干涉】。
盆里,那些棉花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揉搓着,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颤、分解。棉籽和杂质,自动从纤维中剥离,沉入水底。更深层次的,构成木质素和果胶的大分子链,在他的精神力场中,被精准地打断、分解,然后被水流包裹,同样沉淀下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清澈变得浑浊、发黄。而那团棉花,却变得愈发蓬松、洁白。
“卧槽!他在洗棉花?这是什么洗衣机?超声波的吗?”
“不对!你们看盆底!那些黑乎乎的玩意!他这是把棉花里的杂质全给逼出来了?”
几分钟后,苏毅睁开眼,换了一盆清水。
他又将那个装着草木灰的铁簸箕拿过来,将灰烬尽数倒入水中,用一根木棍搅动。
【法则透析】。
草木灰溶于水,碳酸钾正在与水反应,生成具有碱性的氢氧化钾。他“看”到了溶液中,氢氧根离子的浓度正在稳定上升。那不是一个冰冷的ph试纸读数,而是一道道活跃的、代表着“碱性法则”的能量流。
他将提纯过的棉花,浸入了这盆散发着怪味的碱性溶液中。
这是最古老的“碱法制浆”。利用碱性环境,彻底水解掉纤维中残留的酸性杂质。
棉花在碱液中浸泡着,苏毅又拿起了那包土豆淀粉,倒进另一个小盆里,加水搅成糊状。
这一次,他要做的是“施胶剂”。
【微观干涉】再次发动。淀粉糊中,那些长链的淀粉分子,被他强行打断,又重新排列,组合成一种更稳定、更均匀的网状结构。这种结构,能在纸张成型后,填充纤维间的空隙,阻止墨水渗透。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看傻了。
他们不知道原理,但他们能看懂苏毅在做什么。
他在用最原始的材料,遵循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古老而又精确的流程,一步步地,朝着某个不可思议的目标前进。
半小时后。
苏毅将用清水反复漂洗干净的棉花浆,捞进最后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里。那盆中的棉絮,洁白如雪,均匀地悬浮在水中,像一盆浓稠的牛奶。
他又将调制好的淀粉糊,倒入了盆中,轻轻搅动,让两者充分混合。
一切准备就绪。
第84章 你封锁我造纸
苏毅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破旧的竹帘。
这是他从那个叫“百竹坊”的老店里淘来的,店主是个快九十岁的老头,他说这竹帘是他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用来抄过宣纸。竹丝细如毫发,均匀致密,是上好的工具。
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苏毅双手持着竹帘,以一个极其平稳的角度,缓缓浸入那盆如同浓稠牛奶的棉浆之中。
他闭上了眼。
【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同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盆中的世界不再是浑浊的液体。亿万根雪白的、纯净的纤维素分子,像一群迷途的萤火虫,在水中无序地漂浮。他之前调制的淀粉网状结构,则化为一张张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网”,均匀地散布其中。
所谓的“抄纸”,在法则的层面上,是一个筛选与重构的过程。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木盆。他没有去拨动那些纤维,而是直接在竹帘的上方,设定了一道“场”。
一道理想的、绝对平整的、纤维密度均匀分布的“二维法则模板”。
当他将竹帘从水中托起时,那些棉纤维和淀粉分子,便不由自主地被这道“场”所吸引、捕获、排列。多余的水分从竹帘的缝隙中滤去,而那些纤维,则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自动在竹帘上铺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薄如蝉翼的阵列。
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苏毅将竹帘从水中端平举起。那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洁白平整的纸浆。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而且那层纸浆的均匀程度,完全不像手工制品。
“这就……好了?”
“看起来好平整,比我买的打印纸还平。”
“所以他折腾了半天,就为了做一张纸?有什么区别吗?”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将竹帘连同上面的湿纸,小心地倒扣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然后轻轻揭开竹帘。一张湿润的、形态完美的纸张,便留在了木板上。
接下来是干燥。
正常的手工造纸,需要压榨、烘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苏毅只是伸出手,虚悬在湿纸的上方。
【微观干涉】再次发动,这一次,他操控的是纸张纤维缝隙间的水分子。他没有直接加热,那会让纸张变形。他只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温和地“请”那些水分子离开它们原来的位置,蒸发到空气中。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白色的水汽,从那张纸上升腾而起,像清晨的薄雾。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张原本湿漉漉的纸,就变得干爽、平整,静静地躺在木板上。
它通体洁白,但不是那种工业漂白剂造就的惨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棉花天然质感的暖白。在灯光下,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却又没有涂层纸的反光。
苏毅拿起那张纸,在指尖轻轻一弹。
纸张发出一种清脆而又坚韧的声响,不像普通纸张那样沉闷。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很满意,把那张纸随手放在了桌角,转身开始收拾那几个木盆。
直播间里,那群老观众和“苏学家”们,已经彻底疯了。
“我操!棉花!草木灰!淀粉!手工制浆!抄纸!”
“碱法制浆!他用草木灰提取碱液,把棉花里的木质素和酸性物质全去掉了!”
“还有淀粉施胶!他……他妈的……他造出来的是无酸纸!”
那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用户,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冒出了一行弹幕:“……”
这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冲击力。
“无酸纸”这个词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瞬间被引爆。
“卧槽!我想起来了!【再创辉煌】项目组!我们之前还在众筹无酸纸!”
“所以他那天出去不是去买材料,他是去菜市场思考怎么从源头开始造材料?!”
“我们以为他在第一层,他在大气层!我们忙着找车,他自己动手把轮子给造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创世纪啊兄弟们!从棉花到纸,他一个人就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再创辉煌】项目组紧急通知:总工程师已完成核心材料的自主研发!项目可以重启了!同志们,把我们的cAd模型和物流方案再拿出来!”
“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主播不可能真的去修那个破风筝!那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弹幕的狂欢,与苏毅收拾桌子的平静,形成了荒诞而又和谐的对比。他压根没看屏幕,只是觉得盆里的水该倒了,不然明天就该发臭了。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局长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用一种破门而入的气势,猛地撞开。
张建国刚泡好一杯新的枸杞菊花茶,正对着一份关于近期城区盗窃案频发的报告,试图找回一点身为治安官的本职工作体验。
“砰!”
茶杯里的水,剧烈地晃动,几朵菊花在漩涡里打着转。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李,撑着门框,脸色比上次还要精彩,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亢奋和荒诞的扭曲表情。
“说。”张建国连火都懒得发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次,他又怎么了?”
“局长……”小李的声音都在发颤,“无……无酸纸……”
张建国眼皮跳了一下。“他买到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不是下了死命令吗?”
“不!不是买的!”小李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冲到办公桌前,把平板电脑往张建国面前一拍,屏幕上正是苏毅直播间的录播回放。
“他自己造的!用棉花!用烧完的炉灰!还有做菜用的淀粉!就在直播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自己把无酸纸给造出来了!”
张建国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画面正定格在苏毅将那张成品纸张举起,对着灯光检查的瞬间。那张纸的质感,透过高清屏幕,都透着一股不凡。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华东地图。上面,那些他亲手圈定的、代表着特种纸张生产和流通渠道的红色标记,此刻看起来,像一个个巨大的、冰冷的笑话。
他们封锁了工厂,监控了仓库,盘查了物流。
他们把整个现代工业体系的下游渠道,围得水泄不通。
结果那个人,压根就没走这条路。
他直接回到了源头。
比源头还源头。
他回到了农田里的棉花和灶坑里的灰。
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彻底攫住了张建国。这仗没法打。你拿什么去打?你总不能把全国的棉花都列为战略物资,把每家每户的灶台都派人看着吧?
“局长?”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播间里那帮人……又疯了,他们说‘再创辉煌’项目组可以重启了,原材料问题已经从根本上解决了……”
张建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苏毅将那张足以让全世界金融安全专家失眠的纸,随手压在了一个泡面桶盖下面,然后端起木盆,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水槽。
那个背影,随意得像一个刚刚洗完碗的家庭主夫。
良久,张建国抬起手,对着已经快要崩溃的小李,疲惫地摆了摆。
“小李。”
“到!”
“你说……我现在申请调去农业部门……还来得及吗?”
第85章 横空出世
苏毅用棉花和灶灰造出无酸纸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互联网的底层逻辑里炸开了一个窟窿。那帮一度宣布“项目解散”的家伙们,连夜复活,热情比之前高了十倍。聊天群的名字从【苏师傅今天修什么】竞猜大本营,再次升级,变成了【“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
第二天下午,苏毅打着哈欠开播了。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外界的风暴,只是觉得昨天收拾完屋子,今天桌面上清爽了不少。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冲上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来了来了!总工程师上班了!”
“主播,纸造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搞凹版印刷机了?我这有份二战时期德国的图纸,凑合能用不?”
“楼上的别闹,主播一个人就是一台纳米光刻机,要什么凹版印刷。”
苏毅没看弹幕,他走到墙角,把昨天那把修了一半的破水壶拿了过来,又坐下开始敲敲打打。
直播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哀嚎。
“????又来?”
“我信你个鬼!昨天是修板凳,今天又修水壶!你是不是就想把我们这些新观众给逼疯,然后提纯粉丝?”
“主播我求你了,你看看桌角那张纸!它在哭啊!它生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压泡面桶的!”
苏毅对这些控诉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把水壶最后的接缝处理好,测试不漏水,然后才把东西放到一边。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被无数人惦记了一晚上的、他亲手造出来的无酸纸。
那一瞬间,直播间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纸张温润,质感坚韧。苏毅把它平铺在桌面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了那支熟悉的2b铅笔。
他闭上眼。
【自动扫描】启动。
这一次,扫描的目标不再是现成的物品,而是他自己脑海中,那张已经解析过无数遍的、关于百元美钞的数字蓝图。每一个线条的粗细,每一个花纹的走向,每一个防伪点的坐标……所有数据,纤毫毕现。
然后,他落笔了。
铅笔尖在温润的棉纸上划过,发出一种细微而绵密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和他之前在A4打印纸上作画时完全不同。打印纸光滑,笔尖是“滑”过去;而这张手工棉纸,纤维紧密而富有韧性,笔尖是“刻”进去的。每一笔,石墨粉都与纸张纤维发生了更深层次的纠缠。
直播间的观众,哪怕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质感。
他画得很慢,比上一次还要慢。
他不再是单纯地复刻线条,而是在“编织”。用碳原子,在这张由纤维素编织成的“布”上,进行二次编织。
“卧槽……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线条……活了?”
“感觉不一样了!上次是画,这次是……写?”
“这质感……绝了。这纸,这笔,这手法……我他妈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直播,是在卢浮宫看达芬奇画手稿。”
苏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微观世界的营造之中。他先勾勒出富兰克林的轮廓,从眼神开始。那双深邃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在他的笔下,渐渐浮现。不再是简单的线条堆砌,而是通过无数条极细的、不同力度的笔触,构建出光影和层次。
时间悄然流逝。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从一开始的狂热和催促,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这股专注的气场所感染,静静地看着那张白纸,如何在一个男人的笔下,被赋予新的生命和秩序。
不知是谁,先打出了一行字。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绘美钞了。这是一种宣告。”
“没错。用我们自己的棉花,我们自己的灰,我们自己的手艺,造出你的货币。这他妈是艺术!”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底的某个开关。
弹幕的风向,再一次,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什么美钞?这玩意怎么能叫美钞呢?太俗了!”
“必须给它取个咱们自己的名字!我建议,就叫‘盗刀乐’!”
“噗!盗窃的盗,刀乐是dollar的音译?兄弟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我反对!‘盗’字太难听了。咱们这叫‘人民刀’!取之于民(棉花),用之于……乐子。”
“不行不行,格局太小。主播这手艺,是屠龙技,所以应该叫‘屠龙刀’!”
黑屏的【“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聊天群里,群主直接把群名,改成了【龙国第一版“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今天难得地没有盯着苏毅的直播间。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反电信诈骗的宣传方案,试图用正常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饱受摧残的神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小李。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撞门,而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
他的表情很奇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比疯癫的汇报更可怕的,是这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汇报。
“说。”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局长……”小李把门推开,走了进来,手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平板电脑。“苏毅……他又开始画了。”
“嗯。”张建国眼皮都没抬,“用他自己造的纸?”
“对。”
“然后呢?直播间是不是又疯了?”
“疯了。”小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他们……他们给苏毅画的那个东西……取了个新名字。”
张建国终于抬起头。
“叫什么?”
小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重大案情的严肃口吻,一字一顿地说:“盗……刀……乐。”
张建国愣了三秒。
他没听懂,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赶紧解释:“就是‘强盗’的‘盗’,dollar的音译。他们还成立了‘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正在线上激烈讨论,第一批‘盗刀乐’的发行量,以及如何绕开SwIFt系统,进行全球流通……”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拿起桌上的枸杞菊花茶,想喝一口,手却停在半空。
他看着杯子里载沉载浮的菊花,又看看小李那张憋笑憋到快要内伤的脸。
良久,他缓缓放下茶杯,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小李好奇地探头去看。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卷宗。
只有一本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
翻开的那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字。
——“国画山水入门班(包教包会,静心养性)”。
第86章 直播间被封
最后一笔落下,苏毅停住了。
那支2b铅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处。整个维修铺,乃至整个直播间,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
桌面上,那张由棉花与灶灰制成的纸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不再是平面的线条,而是由无数个细微的、深浅不一的碳原子颗粒,构筑出的立体浮雕。他的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一口费城口音的十八世纪英语。
这已经不是画。
这是用石墨,在纸张纤维的微观丛林里,完成的一场建筑工程。
苏毅把铅笔扔回笔筒,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这个声音,像是一道命令,瞬间引爆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弹幕。
“完工了!‘盗刀乐’一号原型机正式下线!”
“总工程师辛苦了!请问什么时候进行公测?”
“这质感,这光影,这眼神……我有个问题,烧给下面,下面的人敢收吗?”
“别扯淡了!光画出来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验钞机!必须过验死它!”
“对!验钞机!上次画A4纸版本的时候就想看了!主播,安排上!”
“主播,我给你刷个火箭,你给我变个验钞机出来!”
弹幕的诉求,在短短几秒内,就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所有人都在狂刷“验钞机”三个字,仿佛不亲眼看到那台机器对这张“盗刀乐”俯首称臣,今晚就睡不着觉。
苏毅看着滚动的弹幕,眉头拧了一下。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铺子,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有那玩意儿。”他随口说。
“别装了!你这铺子什么破烂没有?”
“就是,你再找找,犄角旮旯里肯定有!你忘了你那台八十年代的录音机是怎么来的了?”
在弹幕的怂恿下,苏毅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堪比四次元口袋的废品堆前,开始翻找。
直播间的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观众们像在玩“大家来找茬”游戏,试图从那堆电子垃圾里,辨认出验钞机的轮廓。
“那个方方正正的,是不是?”
“那是微波炉!”
“那旁边那个呢?带滚轮的。”
“那是打印机!”
就在观众们快要放弃希望时,苏毅从一堆旧电线和废弃显示器下面,拖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铁盒子。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塑料外壳已经泛黄,上面印着“白鸽”牌的商标,还有一个早已褪色的logo。机身上满是划痕和油污,出钞口的挡板掉了一半,活像刚从某个倒闭小卖部的库房里刨出来的古董。
“找到了。”苏毅把它“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扬起一片灰尘。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钟。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白鸽牌……我天,这玩意比我的年纪都大!我爸当年开小卖部就用的这个,三天卡一次钞,点十张错三张。”
“这东西还能用?插上电不会直接爆炸吗?”
“你们怕什么!在主播手里,别说是验钞机,你给他一台拖拉机,他都能给你改成歼星舰!”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吐槽,他拍了拍机器上的灰,找了根电源线插上。
没反应。
他敲了敲机器外壳,还是没反应。
“坏了。”他下了结论。
直播间里一片“果然如此”的欢呼。对老观众而言,这已经是经典保留节目了。大神动手前,总得有个祭品。
苏毅也没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台老古董给拆了个底朝天。
主板,滚轮,传感器,一堆零件摊在桌上。
他闭上眼。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堆破烂不再是简单的零件。他能“看”到电流应该如何从电源接口进入,经过变压模块,流向主板,再分配给驱动滚轮的电机和负责检测的红外传感器。而此刻,那条代表能量的“光之河”,在进入主板的一处芯片时,就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寂的断点。
同时,【自动扫描】给出了更详细的报告。
【目标:白鸽牌bJ-88型点钞机】
【损坏部位:电源管理芯片烧毁;电机驱动模块老化;红外传感器镜片污染。】
【修复建议:更换芯片,或……】
系统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或”。
苏毅睁开眼,没去找什么替换芯片。他从旁边的废电线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铜丝,又拿起一把尖嘴钳。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既然芯片的某个功能烧了,那就物理上绕过它。用铜丝,在主板上重新搭建一条能量通路。
这要求对电路的理解和焊接的手法,都达到极高的精度。
可在【微观干涉】的视野下,那块电路板就是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他手里的铜丝,则是一条可以随意铺设的地铁线。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钳子在他手中翻飞,铜丝被弯折成特定的角度,精准地卡在主板的两个焊点之间。他甚至没用烙铁,只是用手指在连接处轻轻一按。在微观层面,铜丝和焊点的金属原子,已经发生了“冷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接着是传感器。那片被油污和灰尘糊住的镜片,他只是看了一眼。镜片上,那些污垢分子便像是接到了驱逐令,自动分解、剥离,化作一蓬看不见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分钟。
他把零件装回去,拧上螺丝,再次插上电源。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机器的数码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0”。老旧的电机发出了“嗡嗡”的转动声,虽然听起来有点力不从心,但它确实活了过来。
“我操!”
“这就叫专业!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换主板,他直接给主板搭了个心脏支架!”
“别废话了!快!正戏要来了!”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那台重获新生的老机器,又看了看桌角那张凝聚了他一下午心血的“盗刀乐”。
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拿了起来。
数千万观众,以及无数个监控屏幕后面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张建国面前的《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还没来得及合上。小李像个雕像一样站在他身边,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局长,他……他要过了……”
苏毅捏着纸的一角,把它对准了验钞机的入钞口。
那台老旧的“白鸽”牌验钞机,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挑战,电机运转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亢奋。
苏毅松手。
纸张被滚轮精准地卷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纸张顺滑地通过机器内部,他们看到数码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就在那张“盗刀乐”的前端,即将从出钞口露出的那一刹那。
“啪!”
整个直播间,瞬间黑屏。
画面中央,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第87章 风暴中心
黑屏。
死寂的黑屏。
就像一出高潮迭起的戏剧,在主角即将揭示最终谜底时,幕布轰然落下,断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直播间里,千万条质问、错愕、愤怒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系统冰冷的提示堵了回去。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下一秒,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都炸了。
【“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聊天群里,几千人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信息流瞬间决堤。
“我操!封了?!”
“关键时刻拔网线?他们怕了!他们绝对是怕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台破机器认了!绝对是认了!不然心虚什么?”
“抗议!必须抗议!凭什么封我们总工程师的直播间?他只是在进行一场复古手工艺术的学术探讨!”
“完了,结果到底是什么?我现在浑身像有蚂蚁在爬,谁能告诉我那张‘盗刀乐’最后有没有通过?”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无数人牵挂、担忧、诅咒的男人,苏毅,只是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窗口,愣了一下。
他伸手敲了敲键盘,又动了动鼠标。没反应。
“网断了?”
他嘟囔了一句,关掉软件,拔掉电源,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刚刚完成使命、又陷入沉睡的老古董验钞机,又看了一眼从出钞口探出半个脑袋的“盗刀乐”,撇了撇嘴。
他拿起那张纸,随手夹进了旁边一本《家电维修基础》里,然后拍了拍手,摸出手机,开始在外卖软件上寻找今晚的晚饭。
对他而言,直播间被封,似乎还不如纠结是吃黄焖鸡还是猪脚饭来得重要。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的手还停在半空,那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就那么摊开在桌上,上面的“国画山水”几个字,透着一股无声的嘲讽。
他面前的巨大监控屏幕,同样是一片漆黑,中央那行红字,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视网膜。
“局长……”小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封了。”
张建国没有说话。他缓缓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指尖传来一根不同于其他发丝的、坚硬而粗糙的触感。
他用力一拔,一根银白色的头发,被他捻在指间,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盯着那根白发,看了很久,然后才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陆定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说吧。”
“陆老。”张建国的嗓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沙哑,“直播间被平台封了。就在……就在那张纸即将通过验钞机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结果呢?”
“不知道。”张建国苦笑,“但从平台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那头的陆定邦又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张建国感到压力。
“陆老,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
“建国啊。”陆定邦打断了他,“抓人,要有法可依。他画了一张画,修了一台机器,然后直播间被封了。这里面,哪一条触犯了法律?”
张建国哑口无言。
“那……就这么看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意味不明。“不然呢?你现在冲过去,是问他那张纸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问他那台验钞机修得怎么样?”
张建国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我明白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看着办”,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张建国的肩膀上。他瘫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荒诞。
他拿起那本招生简章,想把它扔进碎纸机,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默默地,把简章重新塞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或许,将来用得上。
……
夜色笼罩了文昌街。
苏毅锁好维修铺的门,慢悠悠地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空气里弥漫着各家晚饭的香气,和网上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在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李头面馆”门口停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好嘞!”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苏毅拿起桌上的醋瓶,熟练地绕着碗边倒了一圈,然后埋头大吃起来。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国际金融市场的暗流涌动,似乎都与这碗升腾着热气的牛肉面无关。
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墨西哥。
一座戒备森严的庄园深处,奢华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正躬着身,将一台平板电脑,恭敬地递到沙发上那个被称为“老板”的男人面前。
“老板,您要我找的‘行家’,有线索了。”
沙发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丝绸衬衫,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黄金沙漠之鹰的枪管。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下属点开视频。
画面里,正是苏毅的维修铺。镜头有些晃动,但那个坐在桌前的身影,却清晰无比。
视频从苏毅拆解那台老旧的“白鸽”牌验钞机开始。
当看到苏毅用一根铜丝,在没有烙铁的情况下,直接在主板上完成“冷焊”时,擦拭枪管的男人,动作第一次停顿了。
当看到苏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传感器镜片上的污垢自行剥离时,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枪,拿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视频倒回,反复观看那几个细节。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最后那张惊世骇俗的“盗刀乐”上,也没有关心那台验钞机到底有没有报警。
他看的,是苏毅的手。那双稳定、精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手。
“这个人……”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他不是在修东西。”
下属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男人把视频定格在苏毅用手指按压铜丝,完成焊接的那一帧。
“他在制定规则。”
男人盯着屏幕上苏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狂热得像一个发现神迹的信徒。
“去查。”他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把他所有的资料,挖出来。”
“我不要他的纸,也不要他的技术。”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我要他这个人。”
第88章 不请自来
直播间被封的这两天,是某音平台客服部成立以来,最黑暗的四十八小时。
热线电话几乎被打成了铁块,每一个接线员的工位上都贴着一张“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字条,但毫无用处。
“我投诉!凭什么封苏师傅的直播间?他犯了什么法?他是手绘犯法了还是修验钞机犯法了?”一个暴躁的东北大哥在电话里咆哮,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
“女士您好,关于您反馈的问题……”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告诉你,我法考刚过,你们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我们广大人民群众接受前沿手工艺术熏陶的权利!我保留起诉你们的权利!”
客服小姐姐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拿起旁边凉透了的胖大海润了润嗓子,下一秒,电话再次响起。
“喂,你好,我要求解封一个主播的账号。对,苏师傅。不给解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的后勤部长!耽误了我们项目的推进,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两天下来,客服部一半的员工申请了工伤,理由是“急性精神内耗”。
而风暴的中心,苏毅,却过得异常惬意。
没有了弹幕的催促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他终于能静下心来,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把那个从百竹坊淘来的、破损的风筝骨架,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工作台上。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给铺子里的灰尘镀上了一层金边。苏毅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篾,用小刀慢慢地刮着,调整着它的弧度和韧性。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像个在自家院子里侍弄花草的老人。
两天的时间,他几乎没看手机,彻底与世隔绝。
他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被封引发了多大的地震,也不知道那个【再创辉煌】项目组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他只知道,修复这个风筝,系统给的维修点不多,但那种将残破之物重新赋予生命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就在他用一根新的蚕丝线,小心地绑好一处断裂的榫接点时,铺子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毅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拉丁裔,一个东欧面孔,都板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评估威胁。
老旧的维修铺里,瞬间被一股格格不入的、昂贵的古龙水味和肃杀之气所充斥。
“请问……是苏毅先生吗?”为首的白人开口了,他的中文发音带着一股浓重的德州口音,但吐字清晰。
苏毅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是我。修东西?”
“不,不。”白人笑着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递了过来,“我们不是来修东西的。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苏毅没接名片,只是看了一眼。名片是纯黑的底色,上面用烫金的英文字体印着一个名字:汉克·安德森,还有一个头衔:泛美资源投资集团,远东区执行总监。
听起来像个骗子公司。
“什么合作?”苏毅问。
汉克的笑容更盛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热忱:“苏先生,我们看过您的……作品。非常,非常精彩。我们集团对您这样的天才,抱有最高的敬意。我们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技术顾问团队,我们能为您提供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团队,以及……您无法拒绝的报酬。”
他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年薪,这个数。美金。”
苏毅皱了皱眉。他没去想那个数字是多少,他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有点冲鼻子。
“我就是个修家电的,没什么技术。”他随口回了一句,准备坐下继续弄他的风筝。
“苏先生,您太谦虚了。”汉克不以为意,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沉默的拉丁裔男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里卡多先生,我们集团安全部门的主管。他有一些……小麻烦,或许您能帮上忙。”
那个叫里卡多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手环的金属装置。装置很精密,表面有细微的电子纹路,正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显示屏,上面鲜红的数字,显示着“00:37:13”。
“这是我们公司研发的一款……员工激励装置。”汉克轻描淡写地解释,“它和里卡多先生的生命体征绑定。但现在,解锁程序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自己的工程师解决不了。我们相信,以您的手艺,拆解它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不是合作,这是威胁。
用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或者类似的东西),来“展示”他们的实力,同时“考验”苏毅的能力。
苏毅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修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铺子门口,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路过进来看热闹的街坊。为首的一个,国字脸,神情严肃,进门后一言不发,只是扫了一眼那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汉克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国字脸男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他面前翻开。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还有一张贴着照片的内页。
燕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周立军。
“苏毅同志是吧?”周立军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涉外人员,可能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麻烦你配合一下。”
苏毅愣了愣,点了点头。
周立军收起证件,转过身,面向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的汉克三人。
他没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三位,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跟我们走一趟。”
汉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周立军身后那几个“街坊”腰间不经意间露出的黑色轮廓时,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个叫里卡多的男人,下意识地想把戴着手环的左手缩回去。
“手,放桌上。”周立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计时的手环上,“别动。”
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汉克三人控制住,反剪双手,直接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两把手枪和几把战术匕首。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直到被押送出门,汉克才终于忍不住回头,冲着苏毅喊了一句:“苏先生!我们的条件永远有效!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回应他的,是周立军冷冰冰的一句话:“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几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巷口。三个西装革履的“投资总监”,被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车里,迅速消失在街角。
维修铺里,又恢复了平静。
周立军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毅,脸上那股严肃劲儿散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无奈和头疼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精美的风筝骨架,又看了一眼苏毅。
“苏师傅,手艺不错。”
“还行。”苏毅回过神来。
“最近……清净点好。”周立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有些东西,修好了,会很麻烦。”
苏毅没说话,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周立军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以后再有这种看不懂国籍的人上门,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也不等苏毅回应,转身带着人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苏毅一个人,还有桌上那张写着“周立军”的名片。
他拿起名片看了看,然后随手把它和那张黑色的、烫金的“泛美投资集团”名片,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根没绑完的蚕丝线,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仿佛刚才那场荷枪实弹的抓捕,只是一场无聊的插曲。
阳光正好,风筝还差最后一个角没有糊上桑皮纸。
这才是正经事。
第89章 带火一条街
铺子里的灰尘在斜阳里缓缓舞蹈,最后一缕桑皮纸被稳稳地糊在了风筝的竹篾骨架上。苏毅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将这件修复好的老物件靠在墙边。这只燕子风筝,断裂的骨架被重新接续,破损的翅膀也恢复了完整,姿态轻盈,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他拍了拍手,正准备收拾工具,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的直播间已解除封禁,请遵守平台规定,传播正向内容。】
苏毅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收到了一条普通的广告推送。他解开手机锁,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黑屏消失了,取而代含之的是他维修铺的固定机位视角。弹幕稀稀拉拉,都是些自动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在互相问候。
“解了?居然解封了?”
“活久见!我还以为要等下个世纪!”
苏毅没理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开启了直播。他觉得肚子饿了。
他关上铺门,信步走上文昌街。
街上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文昌街像是被谁施了魔法,一夜之间活了过来。白天还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人坐着摇椅晒太阳的石板路,此刻两侧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
烤面筋、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长沙臭豆腐……空气里混杂着孜然和甜酱的香气,充满了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只是,这烟火气里透着一丝古怪。
这些小吃摊,干净得有些过分。崭新的三轮车架子在灯下闪着光,一尘不染的防油布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摊主们胸前系的白围裙,都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叠痕还清晰可见。
苏毅正好饿了,也懒得深究,目光被一个煎饼果子摊吸引。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体格壮实,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客人摊饼。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多加脆饼,不要葱。”苏毅走了过去。
“好,好嘞!”那老板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直播间里,随着苏毅的走动,观众也看到了这条焕然一新的夜市街。
“我靠!什么情况?文昌街怎么突然变美食街了?”
“主播的魅力这么大吗?一个人带火一条街?”
“不对劲,你们仔细看。这些摊主……是不是太干净了点?”
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摊煎饼的老板。他舀起一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动作略显僵硬,不像是在摊饼,更像是在执行某个分解步骤。用来推开面糊的竹蜻蜓在他手里,显得很不协调,不是刮得太厚,就是推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多边形。
打鸡蛋时,他手腕一抖,半个蛋壳直接掉进了面糊里。他愣了一下,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用铲子把蛋壳挑出来。
苏毅看着他笨拙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老板,第一次出摊?”
这一问,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
那个老板的身体瞬间僵住,抬头看了苏毅一眼,眼神里混杂着尴尬和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是,是啊,手艺……手艺不精,多担待。”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第一次出摊?他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出摊!”
“看他拿铲子的姿势!手肘微收,重心下沉,这是标准的反扒格斗预备式好吗!”
“蛋壳掉进去那一下,我敢打赌,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绝对不是怎么捞出来,而是如何第一时间控制现场、疏散人群!”
“前面的别瞎说,他只是个想靠手艺吃饭的普通摊贩,只不过他以前的手艺,可能是拆炸弹。”
“【“再创辉煌”2.0版筹委会】发来贺电:恭喜燕平市公安局成功举办第一届‘最佳伪装’厨艺大比拼活动!”
“我赌一包辣条,这条街上卖烤面筋的,绝对是狙击手出身,你看他穿串儿那叫一个稳准狠!”
“破案了,周队说让主播清净点,就是这么个清净法?把所有潜在威胁,都变成眼皮子底下的自己人?这他妈是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啊!”
弹幕的狂欢,摊主一无所知。他好不容易把那个破碎的煎饼翻了个面,刷酱的时候又差点把甜面酱的瓶子打翻。他手里的刷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苏毅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同情。生活不易,中年男人转行更不易。
“没事,慢点来,不着急。”他安慰了一句。
这句话,更是让直播间的观众笑得满地打滚。
“主播他急啊!他能不急吗!他怕你认出他来啊!”
“这老板快哭了,我仿佛听见了他内心的呐喊:大哥你别跟我说话了,你再多说一句,我今天这卧底任务的绩效就全扣光了!”
“苏师傅:一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工。燕平警方:不,你不是。你是一个需要我们整条街警力伪装成小商贩来贴身保护的国宝级战略目标!”
终于,那个形状一言难尽的煎饼果子递到了苏毅手上。面皮厚薄不均,酱料东一坨西一坨,里面的脆饼倒是放得足足的。
“多少钱?”苏毅拿出手机。
“不……不要钱!”老板把手摇得像拨浪鼓,“第一天开张,请你……请你尝个鲜!”
“那不行,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苏毅坚持扫了码,付了十块钱。
老板看着手机里“到账十元”的提示音,表情复杂得像刚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毅拿着煎饼,转身离开,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咬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他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滚动的弹幕。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他看不太懂,只觉得今晚的观众话格外多。
夜色渐深,文昌街上灯火通明。卖铁板鱿鱼的壮汉,一边翻着鱿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卖章鱼小丸子的姑娘,动作麻利地翻动着丸子,腰间的对讲机在围裙下若隐若现。
整个世界,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画卷的中央,是那个正坐在石凳上,认真对付着一个煎饼果子的年轻人。他吃得很专注,仿佛手里的,就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他不知道,因为他一个人,这条沉寂的老街,被迫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热闹、也最安全的夜晚。
第90章 手搓猫猫车
第二天下午,苏毅准时开播。
几乎是在他推流成功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从零直接蹦到了七位数。两天封禁积攒的郁气,和“盗刀乐”事件发酵出的巨大好奇心,让这个小小的直播间,成了互联网风暴的中心。
弹幕如山崩海啸,汹涌而来。
“总工程师复工了!全体起立!”
“别的不说,主播,昨天那张纸的结果呢?验钞机到底叫没叫?”
“楼上的格局小了!美刀都画了,下一步必须是欧元!五百面额的那种,带立体浮雕和激光防伪的!”
“对!画欧元!让那帮欧洲佬也感受一下东方神秘力量的震撼!”
“【‘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一致通过!请求总工程师开启‘欧罗巴计划’!”
满屏都是对新目标的狂热呼吁,仿佛苏毅不把世界几大主流货币手绘个遍,就对不起观众们的期待。
苏毅扫了一眼弹幕,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可是守法公民。”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噗——”
“我信你个鬼!你管昨天那个叫守法?”
“主播的意思是:画美刀是为了艺术,再画就是知法犯法了。这波我懂,思想觉悟很高!”
“完了,‘欧罗巴计划’胎死腹中了。”
“别啊主播!你看看我刷的礼物!我给你刷个嘉年华,你给我画个五十欧的行不行?”
苏毅没再理会弹幕的哀嚎。他放下茶缸,转身又走向了那个熟悉的、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墙角。
这个动作,像一个仪式。
老观众们心头一紧,新观众们则满腹狐疑。
“又……又来了?”
“这起手式我熟!上次是棉花,上上次是木头,这回是什么?准备从地里刨个土豆开始炼金吗?”
“兄弟们,我感觉不对劲,主播的‘无聊能量槽’又满了,大的要来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毅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拖出来几样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电动滑板车轮毂电机。
几节不知道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长短不一的方形铝合金管。
一根沾满了油污的自行车链条。
还有一个从报废打印机上拆下来的、布满了灰尘的传动齿轮组。
他把这些东西“哐当”一声全扔在工作台上。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看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几样废品,能干嘛?
“这……是要做个能自己跑的烧水壶?”
“我猜是全自动擀面杖,带链条传动的那种,一分钟能擀八百张饺子皮。”
“你们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依我看,主播这是要造一个机械外骨骼,用来辅助他修板凳。”
苏毅对这些离谱的猜测充耳不闻。他戴上了一副劳保手套,开始处理这些废料。
他先拿起那个锈蚀的电机。
【自动扫描】开启,电机的内部结构、线圈绕组、霍尔传感器布局,所有参数瞬间清晰。
【能量路径可视化】接着启动,他能“看”到电流应该如何在定子和转子间形成旋转磁场,以及哪些部位因为锈蚀和老化,导致了能量流动的阻滞。
他伸出手指,在电机外壳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在观众眼中,这只是几个随意的动作。但在微观层面,高频的震动已经顺着他的指尖,精准地传入电机内部,将轴承里固化的油泥和锈渣震碎、剥离。
他又拿起那根油腻的链条,虚握在手中。
【微观干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凝固的、混杂着尘土的黑色油污,以及链条节片间的红褐色锈迹,像是活了过来,自动分解成最细微的颗粒,从金属表面浮起,汇聚成一小团黑灰色的粉末,飘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根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链条,出现在他手中。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如果说之前造纸是古法技艺的极致,那现在,就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神迹”。
“卧槽……去污能力比洗洁精还牛逼……”
“这他妈是手搓翻新啊!鉴定完毕,主播的真实身份是人形圣光。”
“别说话,用心去感受。我感觉我昨天没洗的袜子,现在也干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毅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敲敲打打。
他把铝合金管切割、拼接,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将它们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低矮的、有点像滑板的底盘。
他将翻新后的电机装在后轮,又把那套打印机上的齿轮组巧妙地改造,与链条结合,构成了一套看起来异常精密,又异常简陋的转向和传动系统。
没有图纸,没有测量。
所有的动作都随心所欲,却又精准得像是经过超级计算机的亿万次模拟。
当他把最后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旧机箱上拆下来的铝板,覆盖在底盘上时,一个造型古怪的小玩意,终于成型了。
它看起来像一辆车,但又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车辆。底盘极低,四个小轮子,车身像个扁平的铁盒子,后面拖着一根孤零零的天线。
整体画风,突出一个“缝合”与“拼凑”。
“这……这是个啥?”
“废品回收站风格的遥控车?”
“耗时两小时,主播成功用一堆垃圾,造出了另一堆垃圾。”
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作品,似乎还挺满意。
他对着镜头,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气,介绍道:
“这玩意儿,我管它叫‘猫猫车’。”
“猫猫车?”
直播间的观众们被这个可爱的名字和眼前这个丑东西的巨大反差给整不会了。
“这跟猫有半毛钱关系?它长得更像一只被压扁的乌龟!”
“别侮辱猫!猫可比这玩意儿优雅多了!”
就在弹幕疯狂吐槽的时候,苏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只见那台静静趴在地上的“猫猫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四个轮子上的蓝色小指示灯同时亮起。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电流的嗡嗡声,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
苏毅随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扔出几个空油漆桶和几块木板,在铺子中央随意地摆放着,形成一个简陋的障碍区。
然后,他在手机上又按了一下。
下一秒,那台“猫猫车”动了。
它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贴地射出!
它的启动快得不可思议,快到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它的节奏。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它的动作。
它在狭小的空间里高速穿行,以一种反物理的流畅姿态,绕过每一个障碍物。直角转弯,瞬间启停,侧向平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车轮与地面之间,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只有微弱的风声。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猫,一只在暗夜中捕猎的幽灵,在复杂的丛林里,用最高效、最安静的方式,穿梭自如。
直播间里,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道黑色的、舞动的鬼影。
那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用户,在沉寂了两天后,又一次冒了出来,只打出了一行字。
“军用级无刷电机……矢量喷口姿态控制算法……不,不对,它没有喷口……这是……惯性导航加激光雷达自主避障?不,不可能,他根本没装雷达……”
这位打假先锋的弹幕,已经语无伦次。
“猫猫车”在疯狂表演了几十秒后,一个精准的甩尾漂移,稳稳地停在了苏毅的脚边,指示灯熄灭,再次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盒子。
死寂的直播间,终于被一条颤抖的弹幕打破。
“我……我收回刚才的话。它……它确实是只猫。一只来自赛博坦星球的机械猫……”
紧接着,整个互联网,炸了。
“我的天!我们让他画欧元,他给我们造了个火星车?!”
“什么火星车!这机动性,这静音效果!这他妈是特种侦察平台!专门潜入别人家偷猫粮的那种!”
“【‘再创辉煌’2.0版筹委会】紧急更名!【‘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正式成立!第一批订单,一万台!钱不是问题!”
“我终于明白了!主播不是在修东西,他是在给我们上课!今天的课程是:当你们还在讨论怎么仿制轮子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点引力引擎的科技树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想,他给这玩意儿取名叫‘猫猫车’,是不是就为了平时让它驮着茶杯,从桌子这头送到那头吗?”
第91章 启动最高级别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第三次被敲响。
这一次,小李没有撞门,也没有鬼鬼祟祟地探头。他推开门,步履沉稳,表情是一种超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前两次的疯癫和憋笑,更让张建国心里发毛。
“局长。”小李把平板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什么圣物。
张建国抬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反电信诈骗宣传稿的字样。他看着小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您先看。”小李点开了录播视频,“这是今天下午的。”
画面里,是那个熟悉的维修铺。苏毅从废品堆里拖出几样垃圾,叮叮当当地敲打。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当那根油污的链条在苏毅手中瞬间翻新时,他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视频在继续。那个丑陋的、缝合怪一般的铁盒子组装成型,弹幕里充满了嘲讽和不解。张建国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那个被命名为“猫猫车”的东西,动了起来。
它像一道贴地的黑色影子,在杂乱的障碍物间无声穿梭。不是简单的快,而是一种违背常识的灵巧。直角转弯时车身没有丝毫倾斜,高速前进中瞬间静止,甚至……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横向平移。
张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是直播间里那些看热闹的普通观众。他是军人出身,骨子里刻着对战术装备的直觉。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遥控车。
他看到的是一个几乎没有红外特征的超低底盘。
他看到的是一套完全静音的、效率高到恐怖的驱动系统。
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现有机械逻辑的、堪比矢量喷口的姿态控制能力。
而实现这一切的,是一堆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品和一个平平无奇的手机。
张建国一把抢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拖动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段几十秒的展示。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网上……怎么说?”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专业的汇报口吻:“‘科学打假先锋’用户分析,这可能涉及到军用级的无刷电机技术和某种未知的矢量控制算法,但他自己也推翻了,因为没找到任何类似喷口的装置。至于……至于那个‘再创辉煌’群,他们已经改名为【‘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正在讨论第一批订单的用途,初步定为……城市珍稀流浪猫种群的无干扰观察项目。”
张建国没听进后面那段离谱的用途。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几个词:矢量控制、静音、低红外特征、自主避障。
这不是玩具。
这是最完美的城市渗透侦察平台。
是能将一枚炸药,无声无息送到任何角落的死神信使。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墙上那张巨大的华东地图,在他眼里变了模样。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建筑,不再是治安管理的范围,而是一个个复杂的、充满了监视死角的战场。而那个“猫猫车”,就是能在这种战场里自由穿行的幽灵。
良久,他停下脚步,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那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静静地躺着。他盯着那本简章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
他拿起了另一部黑色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代号。他找到一个标注为“苍鹰”的联系人,没有打电话,而是将刚刚截取下的几张“猫猫车”高清图片,以及一段展示它横向平移的五秒钟视频,发送了过去。
【张建国】:老高,看东西。一个年轻人,用废品攒的。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在三秒钟之内,这部加密手机,以一种尖锐而急促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是“苍鹰”的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轮廓刚硬、不怒自威的脸,背景是某个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张建国!”被称作老高的男人,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甚至没给张建国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吼了过来,“视频里的东西,现在在哪?!”
“在我辖区的一家维修铺里。”张建国沉声回答。
“启动最高级别现场封控!人!还有那个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包括你的人!”老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这不是玩具!你明白吗?它的一些性能参数,超越了我们5号实验室正在预研的‘幽灵甲虫’项目!我们卡在能源和姿态控制算法上整整三年,结果你告诉我,一个年轻人在维修铺里用废品把它搞出来了?!”
“我需要你的权限。”张建国冷静地说。
“权限?我马上让战区司令部给你下直属命令!”老高吼道,“我现在就登机,五个小时后到燕平!在我落地之前,那家维修铺周围三百米,我要看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如果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出了任何差错,你和我,都准备上军事法庭!”
通话猛地被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小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第一次看到张建国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张建国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苏毅的直播画面。
此刻的直播画面里,苏毅刚刚泡好一碗面。他嫌桌上的醋瓶有点远,懒得起身。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地上的“猫猫车”蓝灯微闪,无声地启动,灵巧地绕过桌腿,驮着一小瓶香醋,稳稳地停在了苏毅的手边。
苏毅拿起醋瓶,给泡面里倒了点,然后像安抚一只真正的宠物猫一样,伸手拍了拍“猫猫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乖。”
“猫猫车”的两只蓝色LEd灯,同步闪烁了两下,像是在眨眼回应。
看着这一幕,张建国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狂跳。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快要石化的小李,用一种异常疲惫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通知下去,文昌街……今晚所有摊位,营业额翻倍。另外,再调两个中队过去,伪装成……跳广场舞的大妈。”
第92章 最强广场舞
苏毅是被吵醒的。
不是车马喧嚣,也不是人声鼎沸,而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拉开铺子卷帘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昨天还只是初具规模的夜市,一夜之间,仿佛完成了产业升级。文昌街的入口处,不知何时被清出了一块空地,二十多个穿着统一红色运动服的大爷大妈,正精神抖擞地跳着广场舞。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腿,都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卡过。领舞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个甩臂的动作,带出了虎虎风声。
苏毅甚至看到,一个大爷在做跳跃动作时,落地无声,脚踝稳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除了广场舞天团,街道两旁的小吃摊也翻了一倍。
昨天那个煎饼果子摊主,今天依旧在岗,只是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他旁边多了一个卖的摊位。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卖的东西格格不入。
街对面,一个烤冷面的小伙子,一边颠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以固定的频率,扫视着街上来往的每一个人。他的观察范围,精确地覆盖了从苏毅的维修铺门口到街角邮筒的整个扇形区域。
整个文昌街,热闹得有些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布景粗糙的舞台,所有演员都在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却处处透着违和感。
直播间的观众,在镜头打开的一瞬间,就笑疯了。
“来了来了!‘文昌街’大型沉浸式实景剧本杀,第二季开播了!”
“我操,连广场舞大妈都安排上了?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你们看领舞那个大妈!眼神好凶!我感觉她甩的不是胳膊,是军用工兵铲!”
“昨天那个煎饼侠,今天一脸生无可恋。我猜他的内心独白是:妈的,又调来一帮新同事跟我抢功劳,还他妈全是临时培训的,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苏毅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今天出门觅食的选择多了不少。他走到那个新开的摊位前。
“老板,来个。”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体一僵,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机器。他的动作很稳,稳得过分。一勺白糖下去,机器旋转,糖丝飘出。他拿着竹签,手腕纹丝不动,匀速转动。
一分钟后,一个做好了。
苏毅看着递到眼前的“作品”,陷入了沉思。
那不是一团云朵,那是一个……完美的、表面光滑的、密度均匀的……白色球体。
像个用糖丝3d打印出来的模型。
“老板,你这手艺……”苏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咳。”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有些躲闪,“第一次做,讲究一个……规整。”
直播间里已经笑到缺氧了。
“哈哈哈哈!我赌一百块,这位大哥以前是玩狙的!手稳得都能在米粒上刻字了!”
“这吃之前是不是还得写个验货报告?糖丝直径、缠绕圈数、球体圆度误差……”
“主播快尝尝!我怀疑这玩意儿的口感,是脆的!”
苏毅付了钱,拿着那个堪称工业艺术品的,咬了一口。口感扎实,甜得齁人。
他走到煎饼果子摊前,又要了个煎饼。
也许是有了同行的衬托,今天的煎饼老板看起来顺眼多了。虽然摊饼的动作依旧笨拙,但至少,他做出来的东西,是正常食物该有的样子。
“兄弟,”苏毅一边等,一边跟老板闲聊,“今天生意不错啊,街上这么热闹。”
老板手一抖,铲子差点把摊了一半的饼给戳破。他挤出一个笑:“是……是啊,响应号召,搞活……搞活夜间经济。”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摊主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苏毅吃完早饭,回到铺子里,把那台“猫猫车”拿了出来。他觉得昨天用手机操控还是有点麻烦,打算给它做个正经的遥控器。
铺子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很珍惜。
“小伙子,你这里……还修收音机吗?”老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温和。
苏毅看着老人,这是他开店以来,除开那帮奇奇怪怪的“客人”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这条老街的顾客。
“修。奶奶,您拿给我看看。”
几乎是在老人进门的瞬间,街上所有“小贩”的神经都绷紧了。煎饼老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铲子,狙击手扶了扶眼镜,就连不远处广场舞天团的音乐,音量都仿佛调小了两分。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解开包裹的布。
那是一台很老旧的台式收音机,红灯牌的,木质外壳因为常年摩挲,边角已经变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温润的包浆感。
“它……不响了。”老奶奶的眼神里满是失落,“我老头子留下来的东西,陪了我三十多年了。孩子们给我买新的,能听歌能看戏,可我……就想听听这个老家伙的声音。”
苏毅把收音机接过来。
【自动扫描】启动。
【目标:红灯牌711-2型电子管收音机】
【生产年份:1973年】
【损坏部位:6A2p电子管老化失效;音频输出变压器线圈断路;电位器碳膜磨损严重。】
【修复建议:更换同型号配件。】
都是些意料之中的、符合它年龄的毛病。
“能修,奶奶。”苏毅抬起头,“就是配件有点老,我得找找。您放这儿,修好了我给您送过去。”
“哎,好,好!”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光,“多少钱?”
“不要钱。”苏毅笑了笑,“您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送走老奶奶,苏毅把那台老收音机摆在工作台上。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打开了系统商城。
这些七十年代的电子管和变压器,现实里已经很难找到了,就算有,性能也堪忧。但在系统商城里,它们只是最基础的商品。
苏毅直接兑换了全套。
他拿起螺丝刀,拧开收音机背后的胶木板。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和松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台古董,弹幕的风向也变了。
“画风突变!刚看完火星科技,突然切回到了cctV10的《我爱发明》。”
“不知道为什么,看主播修这种老物件,感觉比看他造航母还舒服。”
“是啊,那台猫猫车,是造给世界的。这台收音机,是修给一个奶奶的。感觉不一样。”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台老机器上。他小心地拔下那根已经发黑的电子管,换上新的。在【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断裂的音频信号通路,在他更换变压器后,重新被连接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烙铁,只是用【微观干涉】,让新的变压器引脚和电路板焊点,在原子层面完美融合。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门外,文昌街依旧“热闹”。
那个烤冷面的小伙子,刚刚因为酱料放得太咸,被一个真正的顾客投诉了。
那个狙击手,在尝试了七次之后,终于做出了一团勉强算是“蓬松”的,虽然形状还是一言难尽。
而广场舞天团,已经换了一首曲子,《套马杆》。领舞大妈一个威武雄壮的挥鞭动作,差点把旁边一个伪装成游客的大哥给抽飞出去。
阳光穿过维修铺的玻璃门,照在苏毅的侧脸上。他轻轻旋转着收音机的调谐旋钮,老旧的刻度盘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后,一个清晰而温厚的嗓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下面请听,评书连播,《杨家将》。”
第93章 干懵两位专家
苏毅没开播,手机放在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清静。他打算等会儿就把收音机给那位老奶奶送过去。
就在这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地响了。
苏毅以为是哪位“摊主”又来串门,头也没抬,随口应道:“今天不做饭,没葱没蒜。”
门口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
一阵沉默后,一个有些紧绷,又不得不故作沉稳的声音响起。
“苏毅同志。”
苏毅同志。
这四个字,像四个标准字体的铅块,砸在维修铺的地板上。
苏毅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门口站着几个人,把本就不大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午后的阳光被他们高大的身影切碎,在地上投下几道锋利的阴影。
为首的,正是燕平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半旧的夹克,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的街坊,但紧锁的眉头和发际线边上亮晶晶的汗珠,彻底出卖了他。
张建国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国字脸,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外套,但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他的眼神没有落在苏毅身上,而是在进门的瞬间,就用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扫视了整个铺子的结构、布局,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威胁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家维修铺,而是在进行战场环境评估。
另一位年纪稍长,鬓角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同样锐利。他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墙角那台静静趴着的“猫猫车”上,狂热与审视交织,像是哥伦布第一次看到了新大陆的海岸线。
这几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更年轻的,同样是便装,但站姿、神态,都透着一股普通人绝不会有的精悍之气。
整个文昌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最炫民族风》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煎饼果子的铲子,悬在了半空。机的转动,也慢了下来。所有“小贩”和“广场舞大爷大妈”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维修铺的门口。
苏毅看着这阵仗,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是……市局领导来视察新开的夜市,顺便走访一下本地困难群众?
“张局长?”苏毅站起身,“有事?”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那位国字脸男人。
“苏毅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建国的语气,像是在主持一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流程的会议,“这位是……从京城来的,高工。”
他只说了一个姓氏和一个职称。
那位被称为“高工”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整个铺子里的气场都变了。他伸出手,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高景城。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第五所的。”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布满厚茧,握手时力道极大。
苏毅的脑子里,系统面板自动跳出了一行他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弹窗。
【检测到高强度加密通讯信号源……信号源携带者生命体征分析:心率70,血压120\/80,肌肉密度高于标准值37%……】
“你好。”苏毅回握了一下。
高景城旁边的金丝眼镜男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略带兴奋的微笑。
“我姓沈,沈擎岳。搞能源和材料的。”他的目光从“猫猫车”上挪开,落在苏毅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看清里面的骨骼构造,“苏小友,久仰大名。”
这两位,一个叫高景城,一个叫沈擎岳。
苏毅对这两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小破铺子,今天有点蓬荜生辉。
“你们……修东西?”苏毅问出了他作为维修铺老板,最标准的开场白。
这个问题,让张建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景城和沈擎岳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我们不修东西。”高景城开门见山,他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铁盒子,“我们是为它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猫猫车”上。
“哦,那个啊。”苏毅的反应很平淡,“一个遥控车而已。”
“遥控车?”沈擎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苏小友,你这个‘遥控车’,用的什么动力源?我看它的底盘高度,不可能容纳下常规的锂电池组。是某种新型的高密度聚合物电池?还是说……你实现了常温下的固态储氢?”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高景城则更直接,他的问题直击要害。
“它的姿态控制系统,我看它能做横向平移。没有矢量喷口,你是怎么抵消惯性的?是基于磁流体动力学,还是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惯性质量抵消技术?”
直播间要是开着,这会儿弹幕估计已经能把服务器给刷爆了。
可惜,苏毅没开播。他只是听着这两个人嘴里蹦出的各种专业名词,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很质朴的方式,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没那么复杂。电池就是几节电动车上拆下来的,我重新做了个串并联的封装。至于那个平移……”
苏毅走到“猫猫车”旁边,把它拎了起来,翻过来,露出底盘。
“看到这四个轮子没?电机是独立的,每个轮子都能独立转向和变速。横着走,就是让四个轮子同时朝一个方向转90度,然后往前开就行了。”
他解释得云淡风轻。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粗暴。
但这个解释,听在高景城和沈擎岳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独立……四轮独立转向和变速?”沈擎岳喃喃自语,“这不难,难的是算法!要实现平移,四个电机的扭矩、转速、转向角度必须在千分之一秒内完美同步,而且要实时根据地面摩擦系数和车身重心变化进行动态补偿!这个计算量……你用手机完成的?!”
“你的手机里,装的是天河二号的服务器吗?!”高景城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苏毅被他们吼得一愣。
“算法?没那么麻烦。”他指了指电机的连接处,“我就是把线接对了而已。”
把线……接对了而已。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让两位从京城来的顶级专家,同时陷入了石化。
他们看着苏毅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难的吗”的脸,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们还在苦苦钻研怎么制造发动机,眼前这个人,却告诉他们,他只是把几个零件用正确的方式拼在一起,于是车子就能飞了。
这是科学吗?不,这是玄学。
张建国在一旁,看着两位大佬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看着门口那棵老槐树,感觉自己的胃病好像又加重了。
良久,高景城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换上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
“苏毅同志,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对你的才华,感到非常……非常欣赏。”
“你这个‘猫猫车’,”他斟酌着用词,“对我们国家的一些……重要项目,有非常大的启发。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苏毅看着他们,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猫车”。
他摇了摇头。
“这个还不行。”
“不行?”高景城的眉毛拧了起来。
“嗯,还有点瑕疵。”苏毅认真地说,“能量从电池到电机的转化效率还不够高,跑久了底盘会发热,大概有百分之二的能量浪费了。而且快速过弯的时候,底盘的结构应力响应有点延迟,虽然感觉不出来,但我知道它不完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第94章 世界观崩塌
百分之二的能量浪费。
结构应力响应延迟。
我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这几句话,像三柄无形的重锤,轮番砸在高景城和沈擎岳的头顶。
沈擎岳扶着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下的目光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纯粹的、看见神迹般的迷惘。他实验室里那台耗资数亿、被誉为能源领域未来之星的样机,能量转化过程中的损耗是百分之十二,就这个数据,已经让他和他的团队兴奋得开了三天的香槟。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为百分之二的“浪费”,感到不完美。
高景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脑子里那套由数据、公差、冗余度和可靠性构成的精密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军工产品,为了确保绝对的稳定性,设计上会牺牲部分极限性能,存在大量冗余。可苏毅口中的“瑕疵”,是他毕生追求的、只存在于理论模型里的完美参数。
张建国站在一旁,看着两位京城来的顶级专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承受的压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至少,他只是负责维持秩序,不用直面这种降维打击。
“那……行吧。”苏毅看他们半天不说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抹布,继续擦拭着那台刚修好的老收音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准备关门了。”
“等等!”高景城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变调,“苏毅同志!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你还能……优化?”
苏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有问题,当然就要优化。不然留着过年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两位专家的心理防线。
最终,是张建国把失魂落魄的两人“请”出了维修铺。临走时,高景城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几乎是恳求般地说道:“苏毅同志,拜托了。”
苏毅没听明白他拜托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下了卷帘门。
第二天,维修铺挂上了“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一消息,在五分钟内就传到了市局指挥中心。张建国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文昌街上的“摊主”们,也接到了新的指令:保持静默,非必要不接触,记录目标一切异常行为。
煎饼果子摊主今天没出摊,换上了一身环卫工的衣服,拿着个大扫帚,在维修铺门口一百米外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扫着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
狙击手则爬上了街对面的二层小楼楼顶,伪装成修理太阳能热水器的工人,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维修铺的窗户。
铺子里,苏毅把“猫猫车”放在工作台上,进入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状态。
他没有开灯,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空气的尘埃中拉出几道笔直的光束。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猫猫车”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
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为由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构成的法则之海。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几十节电池构成的能源核心,像一颗微缩的太阳,能量顺着他亲手连接的线路奔涌而出。但在流经几个关键节点时,那金色的能量流,会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如同水流撞上了河床里微小的凸起,溅起几点无用的浪花。
这就是那百分之二的“浪费”。
在凡人眼中,这是电阻、是材料特性、是不可避免的物理规律。但在苏毅眼中,这只是法则的线条不够平滑。
他的指尖,在那些节点上轻轻拂过。
【微观干涉】。
没有工具,没有操作。但在原子层面,构成导线的金属晶格,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着自我重组和优化。那些阻碍能量流动的“凸起”,被一点点抚平。
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底盘的合金结构上。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当模拟的转向应力施加时,构成底盘的“力学法则”丝线,会出现一瞬间的、极其轻微的扭曲延迟。
他的手掌,贴着底盘缓缓滑过。
合金的内部,分子间的链接正在被重塑,形成一种全新的、宛如生物肌肉纤维般的柔性传导结构。
楼顶的狙击手,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对着衣领的麦克风,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汇报道:“报告指挥中心……目标……正在给他的遥控车做……抚触理疗。”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夕阳的余晖将文昌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苏毅睁开了眼睛。他松开手,看着工作台上那台平平无奇的“猫猫车”。
从外表看,它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毅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昨天存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张建国几乎是秒接。
“喂?”
“张局长,我苏毅。”
“苏毅同志!”张建国的声音瞬间绷紧,“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那个车,我弄完了。”苏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我吃过了”。
“弄……完了?”
“嗯,之前那几个小毛病,都解决了。”苏毅说,“你们要是还要的话,现在可以过来拿了。”
张建国握着电话,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空白的。
小毛病?解决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高景城和沈擎岳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别动!”张建国下意识地吼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苏毅同志,你千万别动!也别让任何人碰那个东西!我们……我们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苏毅耸了耸肩。
他把“猫猫车”从工作台上拿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拿起那台修好的红灯牌收音机,走过去,拉开了卷帘门。
门外,扫了一天地的环卫工大哥动作一僵。
苏毅没理他,径直走向了巷子深处,那位老奶奶的家。
评书《杨家将》的声音,伴着晚饭的香气,很快,便在那条悠长寂静的小巷里,重新响了起来。
第95章 气象局上门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口。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张建国、高景城和沈擎岳。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一个银白色的、带有复杂锁扣和缓冲内衬的金属箱。
文昌街上的“小贩”们,用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不着痕迹地清空了维修铺门口的区域。煎饼果子老板推着车去了街尾,狙击手假装接电话走进了旁边的胡同,就连广场舞的音乐,都恰到好处地进入了舒缓的收尾动作。
苏毅已经拉开了卷帘门,站在门口等着。
高景城和沈擎岳的表情,像是即将觐见圣物的信徒,紧张,激动,又带着一丝畏惧。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厚实柔软的防静电缓冲材料,预留的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那台“猫猫车”。
“弄好了。”苏毅指了指静静趴在地上的铁盒子。
沈擎岳几乎是屏住呼吸,戴上一副白手套,俯下身。他的手指在距离“猫猫车”外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件吹弹可破的艺术品。他转头看向苏毅,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毅点点头。
沈擎岳这才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捏住了“猫猫车”的一角,缓缓地将它抬起,放进了金属箱里。
高景城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喉结上下滚动。
“我优化了一下内部线路的晶格排列,能量传导会更顺畅。底盘的合金分子结构也微调了一下,应力反馈现在同步了。”苏毅用一种“我把松掉的螺丝拧紧了”的语气解释道。
晶格排列……分子结构……
两位京城来的专家,身体同时僵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被知识诅咒的痛苦。他们宁愿自己听不懂这些词。
“咔哒”一声,金属箱被锁上。高景城亲自拎着,那姿态,不像是在拎一个箱子,更像是在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唯一的孙子。
“苏毅同志,”张建国走到苏毅面前,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最近……注意休息。”
他想说“求求你别再搞事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尊重人才。
苏毅看着他们把箱子郑重地抬上车,然后绝尘而去,耸了耸肩。他回到铺子里,给自己泡了杯茶,准备躺到摇椅上,享受一个没有弹幕打扰的下午。
椅子还没坐热,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铃——”
苏毅眼皮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茶缸扔出去。
“张局长,又怎么了?遥控器忘拿了?”他没好气地朝着门口喊。
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
苏毅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员。
街对面,刚刚回到岗位上的煎饼果子老板,心头一凛。楼顶上,狙击手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是我,修东西?”苏毅打量着对方。
“不,不是。”男人快步走进来,因为紧张,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我,周建国,燕平市气象局的。”
气象局?
苏毅愣住了。这又是什么路数?难道是气象站的百叶箱坏了?还是风向标不转了?
“苏师傅,我知道这很冒昧。”周建国推了推眼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个东西……还有没有得修?”
苏毅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灰白色的、圆筒状的物体,头部尖锐,尾部带着几片稳定翼,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是……”
“增雨火箭弹。”周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有一批库存弹,因为存放年限和一些技术原因,现在哑火率特别高。十发里,能成功点火、正常播撒催化剂的,不到三发。最近旱情严重,上面催得紧,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苏毅看着照片里的“火箭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工程师,沉默了。
他开的是个维修行,不是军火库。
直播间里,一直挂着黑屏的观众们,通过固定机位的摄像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我他妈没听错吧?增雨……火箭弹?”
“画风又变了!上一秒还是赛博朋克,下一秒直接跳到军工频道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力。从电风扇到美金,现在直接快进到弹道导弹(气象版)了?”
周建国见苏毅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苏师傅,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关系到几十万亩地的收成啊!您放心,就是看看电路和点火装置,不涉及核心部分!我们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那些厂家的专家来了,都说是设计缺陷,让我们整批报废!”
苏毅的手指,在照片上那枚火箭弹的图像上轻轻划过。
【自动扫描】启动,虽然只是二维图像,但系统依旧根据庞大的数据库,瞬间构建出了一个模糊的三维模型。
【目标:wR-1b型增雨火箭弹】
【常规故障预判:1. 固态燃料受潮或变质导致燃烧不稳定;2. 点火头电路老化,电阻值异常;3. 催化剂播撒舱引信失效。】
“东西在哪?”苏毅忽然问。
周建国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在,在郊区的气象基地!您……您愿意去看看?”
“没见过,去看看。”苏毅站起身,顺手从墙上摘下一个小帆布工具包。这是他爷爷留下的,里面只有几把螺丝刀、一把钳子和一卷电工胶带。
周建国看着那个工具包,表情有些茫然。
我们就用这玩意儿……去修火箭?
苏毅没理会他,径直走出铺子,顺手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忘了,直播还开着。
于是,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就这么跟随着手机摄像头的晃动,看到了苏毅坐上了一辆印着“人工影响天气”字样的白色皮卡车。
皮卡车发动,驶离文昌街。
死寂的弹幕,在车辆转过街角的瞬间,如同火山喷发。
“卧槽!真去了!他真去修火箭了!”
“我宣布,【‘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就地解散!现在,【‘手搓长征五号’项目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全体都有,向总工程师敬礼!”
“别人直播是唱歌跳舞,我们主播直播是手搓军工。家人们,谁懂啊,看个直播看得我热血沸腾,想连夜报名参军!”
“前面的格局小了!什么参军?直接去气象局!我打赌,主播今天修完火箭,明天就能搓个气象卫星出来!”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主播会不会嫌火箭飞得不够高,顺手给它改个二级助推,一不小心打到平流层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吗?主播的工具包里,好像……只有一把螺丝刀和一卷胶带?”
“楼上的放心。对于总工程师来说,给他一卷胶带,他能把地球粘起来。今天,我们看的不是维修,是飞升!”
第96章 维修火箭弹
白色皮卡车在郊区的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象从密集的居民楼,逐渐变成了连片的农田和光秃秃的厂房。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周建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苏师傅,我……我先跟您简单介绍一下情况。”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这批wR-1b型火箭弹,问题主要出在两个方面。一是固体燃料,存放时间长了,化学性质不稳定,燃烧效率大幅下降,导致推力不足。二是点火电路,老式设计,元器件有老化迹象,经常出现无法通电或者延迟点火的情况。”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专业人士的严谨和无奈,像是在背诵一篇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故障报告。
苏毅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周建国见他反应平淡,心里更没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请了原厂的专家来看,他们做了全面检测,结论是……设计寿命到了,建议我们整批销毁,采购新型号。可是,新型号的采购流程长,预算也……而且这批老伙计,就这么当废铁处理了,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心里实在……”
他说不下去了,剩下的话被一声长长的叹息代替。
直播间里,跟随手机镜头晃动的几百万观众,已经炸开了锅。
“听见没!专家都说没救了!要整批报废!”
“我靠,这难度,直接从修家电跳到给航天器延寿了?”
“总工程师出差,主打的就是一个技术扶贫。”
“我怎么感觉周工在交代遗言?他好像已经认定主播也修不好了。”
“别吵了,安静看。你们难道忘了主播是怎么翻新那根链条的吗?在总工程师的字典里,就没有‘报废’这两个字,只有‘还没来得及翻新’。”
半小时后,皮卡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停在一扇挂着“燕平市人工影响天气作业基地”牌子的大铁门前。门岗的卫兵检查了证件,眼神在苏毅那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放行。
基地内部空旷而萧索,几栋水泥建筑的外墙上,石灰剥落得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火药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周建国领着苏毅,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坪地,来到一栋高大的机库前。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机库里,几十枚灰白色的增雨火箭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特制的金属架上。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士兵,静静地等待着被送上天空,或者被送进熔炉。
几位同样穿着蓝色工作服、年纪偏大的技术员闻声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目光在苏毅过于年轻的脸上和那个简陋的工具包之间来回扫动。
“老周,这就是你说的……维修师傅?”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马工,这位是苏师傅。”周建国连忙介绍,底气却不是很足。
那位马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毅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一排火箭弹前。他没有拿出任何仪器,只是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指尖从一枚火箭弹冰冷的弹体上缓缓划过。
【自动扫描】启动。
【法则透析】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火箭弹褪去了灰白色的外壳,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精密法则丝线构成的半透明结构体。他“看”到了弹体内固态燃料的分子结构,那些原本应该紧密排列、稳定有序的长链分子,此刻却像一盘散沙,许多关键的化学键已经断裂、失效,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色”。他又将视线转移到尾部的点火装置,那里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图像中,一条纤细的能量通路,因为材料老化,变得坑坑洼洼,充满了无形的“淤塞”。
原来如此。
“问题不大。”苏毅收回手,语气平淡。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苏……苏师傅,您说什么?”
“我说,能修。”苏毅转过身,看着他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
马工眉头紧锁:“小伙子,这可不是收音机,线路和燃料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连检测设备都没用,怎么就……”
苏毅没兴趣跟他们解释什么叫法则透析。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把最普通的十字螺丝刀。
“就用这个。”
整个机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苏毅这个动作给震住了。用一把螺丝刀,修火箭?
最终,周建国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职业生涯的决定:“听苏师傅的!把弹药搬到3号整备室!”
几位老师傅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3号整备室,是一间有着厚重防爆门和观察窗的房间。几十枚火箭弹被小心翼翼地移了进来。苏毅让所有人都退到观察窗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周建国和马工等人,以及直播间里数百万的观众,都死死地盯着里面的那个年轻人。
只见苏毅走到一枚火箭弹旁边,他甚至没有去拆解弹体。他只是伸出左手,按在了火箭弹中段的壳体上。然后,他举起了右手那把平平无奇的螺丝刀,用金属的刀柄,在尾部的点火装置外壳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透过防爆玻璃传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苏毅就这么重复着这个怪异的动作。走到下一枚火箭弹前,左手按住,右手用螺丝刀柄敲三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观察室里,马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周,这……这也太胡闹了!他在干什么?祈福吗?”
周建国也看不懂,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直播间里,沉寂的弹幕终于爆发了。
“卧槽!物理学圣剑升级版!声波共振重组分子结构大法?”
“我悟了!主播不是在敲,他是在给火箭弹传功!把自己的真气渡进去,打通它任督二脉!”
“前面的别玄学了,我猜这是一种特殊的摩斯电码,他在跟火箭弹的内置芯片进行底层逻辑沟通。”
“沟通个屁!那玩意儿有芯片吗?依我看,这就是行为艺术!”
没人能理解苏毅在做什么。
但在苏毅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敲击,都并非毫无意义。
【微观干涉】。
他左手按住弹体,是为了稳定整个法则结构。右手螺丝刀的每一次敲击,都将一道经过精确计算的、高频的能量震动,导入火箭弹内部。
这股能量,在【法则透析】的引导下,精准地作用于那些衰败的固态燃料分子。断裂的化学键,在震动中被重新激活、链接。原本无序的分子排列,开始恢复出厂时的稳定结构。那一片片“灰色”的区域,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同时,另一股更细微的震动,则顺着金属外壳,传导至内部的点火电路。那些因为老化而产生的“淤塞”,被瞬间抚平。构成导线的金属晶格,被重新校准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胜过最精密的手术。
一小时后,苏毅敲完了最后一枚火箭弹。他拍了拍手,走到防爆门前,拉开门。
“好了。”
“好……好了?”周建国声音发颤。
“嗯,都修好了。”苏毅把螺丝刀插回工具包,“可以拿去试了。”
马工看着他,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他快步走进整备室,用专业的仪器探头在几枚火箭弹上飞快地检测着。几秒后,他僵在了原地。仪器显示屏上,代表燃料活性和电路通畅度的几项关键数据,全部……恢复到了峰值。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喊道。
半小时后,基地的发射架上,一枚刚刚被苏毅“敲”过的火箭弹,被固定到位。
所有技术员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紧张和荒诞。周建国拿着对讲机,手抖得厉害。
“……点火!”
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哑火,也没有延迟。
“轰——!”
一声清脆而有力的爆鸣,火箭弹的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一股强大的推力瞬间爆发。弹体没有丝毫迟滞,化作一道白色的利箭,直刺苍穹。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稳定的抛物线,在预定高度,准时播撒出白色的催化剂烟雾。
成功了。
周建国和马工等人,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烟痕,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卧槽”和“总工程师牛逼”完全覆盖。
苏毅站在发射场边缘,看着远方的天空,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远处,基地的角落里,一人正背对着人群,将一部手机贴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
第97章 暗网悬赏
傍晚,周建国开着那辆白色皮卡车,把苏毅送回了文昌街。一路上,这位气象工程师看苏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只。他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贫乏,根本无法描述今天所见的奇迹,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干巴巴的:“苏师傅,有空……常来指导工作。”
苏毅回到铺子,没理会街上那些“摊主”们投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目光。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便早早睡下。修复火箭弹这种事,对他而言,和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没什么本质区别,甚至因为过程更简单,反而不怎么费神。
第二天中午,苏毅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泡上一杯浓茶,慢悠悠地开启了直播。
几乎是在信号接通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气就冲破了九位数。经过“盗刀乐”、“猫猫车”和昨天神秘失踪一整天的发酵,观众们的好奇心和热情已经被推向了顶点。
“总工程师上班了!全体起立,奏乐!”
“主播昨天干嘛去了?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
“喝什么茶?肯定是去造高达了!我昨天看到新闻,说郊区有不明飞行物升空!”
“楼上的别瞎说,我舅舅就在气象局,说是他们发射了一枚增雨弹,效果好得出奇,一发就让水库水位涨了半米。我严重怀疑……”
弹幕还没来得及深入探讨,风向就被另一波人强行扭转了。
“别管昨天了!美刀都画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对!龙国人要有自己的美刀!总工程师,别的不说,先把电板给我们搞出来!”
“【‘再创辉煌’3.0版筹委会】更名为【‘龙币’国际化推进委员会】!正式请求总工程师攻克电板雕刻技术!”
“欧罗巴计划都流产了,这个‘美利坚电板计划’我看也悬。主播可是守法公民(狗头)。”
苏毅看着满屏的“电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那是犯法的。”
这句熟悉的台词一出,直播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来了来了!‘我可是守法公民’2.0版本!”
“听懂了,主播的意思是:时机未到,同志仍需努力。”
就在这片插科打诨的欢乐海洋中,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开始执着地、反复地刷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起初,这条弹幕被淹没在无数的调侃之中。但它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一遍又一遍地从信息的浪潮中冒出头来。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咦?上面那个兄弟在说什么?暗网?悬赏?”
“假的吧?又是哪个想火想疯了的在编故事?”
苏毅也看到了那条弹幕。他眉头微皱,把这条弹幕从公屏上拎了出来,念道:“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他这一念,直播间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玩笑。
那个叫【吃瓜群众1号】的用户,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立刻打出了一长串文字。
“是真的!主播,我没开玩笑!你不是画了那个美刀吗?我就突发奇想,心说你这技术,不得把那帮造假币的都给逼死?会不会有人在暗网上对你不利。我就……我就翻墙上去看了一眼。”
“我用你的直播Id和‘手绘美刀’当关键词一搜,结果你猜怎么着?真有!一个代号叫‘潘多拉’的匿名任务,悬赏一亿美金,目标就是你!任务要求很简单,只有一条:必须将目标人物,毫发无损地带出龙国境内!”
一亿美金。
毫发无损。
带出龙国。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颗颗深水炸弹,在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前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惊骇与兴奋的诡异气氛,重新爆发。
“卧槽?!真的假的?一亿美金买主播?”
“这剧情……我他妈在看直播还是在看好莱坞大片?!”
“我宣布,‘美利坚电板计划’就地解散!【主播全球粉丝后援会暨人身安全保障工作小组】正式成立!”
“兄弟们,别慌!一听就是假的!谁会花一亿美金买个修家电的?”
“楼上的,你管一个能手搓美刀、造火星车、修火箭弹的人叫修家电的?!”
“不说了!梯子已挂,正在登录!我亲自去验证!”
“同去同去!暗网地址发一下,有福同享!”
一时间,直播间里涌起了一股诡异的“出海潮”,无数不嫌事大的观众,纷纷各显神通,朝着那片互联网的灰色地带摸去。
苏毅看着弹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
几分钟后,那些“出海”的观众,带着更大的风暴,回来了。
“我回来了!验证完毕!是真的!悬赏页面我截图了,正在往微博上发!”
“卧槽!兄弟们!出大事了!”一个刚刚回来的观众,打出的弹幕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一亿!是两亿了!就在刚刚,我亲眼看着那个数字从‘1’跳到了‘2’!”
“我也看到了!我刚点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亿,刷新了一下,就变成两亿了!下面还有竞价记录!有个代号‘所罗门’的,直接加价一亿!”
两亿美金。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果说一亿美金还像个玩笑,那两亿美金,就意味着一场已经拉开序幕的、真金白银的战争。
战争的目标,就是直播间里这个正在喝茶的年轻人。
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之前的兴奋和吃瓜心态,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民族自豪感和强烈危机的紧张情绪所取代。
“妈的!这帮境外势力也太猖狂了!把我们总工程师当什么了?!”
“两亿美金就想买走我们的国宝?做梦!”
“兄弟们,我已经拨打110了,说有人要绑架国宝,接线员小姐姐问我国宝是熊猫还是金丝猴……”
“我已经向国安部邮箱发了举报邮件,附上了暗网截图!”
苏毅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茶缸。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砰!”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第四次被撞开。
小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这一次,他脸上既没有之前的疯癫,也没有麻木,而是一种纯粹的、大祸临头般的恐惧。
“局……局长……”
张建国正看着一份关于加强夜市治安管理的报告,被他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小李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太阳穴的青筋开始突突狂跳。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绝望,“他又把什么东西拼出来了?航空母舰还是空间站?”
“不……不是!”小李把平板电脑拍在桌上,点开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网页截图,“您……您自己看!”
张建国扶了扶老花镜,凑了过去。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串英文、苏毅的头像,以及后面那个刺眼的“$200,000,000”的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建国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只手摸向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里,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睁开眼,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找到了那个代号为“苍鹰”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了。
“老高。”张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说。”电话那头,高景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刚硬。
“他被人挂在了暗网上。”张建国一字一顿地说,“两个小时前,悬赏一亿美金。一分钟前,涨到了两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张建国感到心悸。
过了足足半分钟,高景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冰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我知道了。”
“张建国,听好。”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是个警察局长。”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
“他,现在是战略资产。”
第98章 顶尖雇佣兵
苏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项“战略资产”。
暗网的悬赏风波,除了让他的直播间迎来了一波服务器都险些撑不住的流量洪峰,以及让微博热搜前十里占了三个词条外,对他本人的生活,似乎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依旧每天准时开门,泡茶,躺在摇椅上,看直播间的弹幕吹牛打屁。
只是文昌街,变得更“热闹”了。
广场舞天团的人数,从二十个扩编到了四十个,分成了两个方阵,一队跳《最炫民族风》,另一队跳《小苹果》,音乐开得震天响,两拨大爷大妈互相憋着劲,眼神碰撞间,火花四溅。
新来的烤肠摊主,是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烤肠的手艺烂得一塌糊涂,不是焦了就是没熟,但他总能精准地把第一根烤好的肠,递给街上某个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甚至连街口的公共厕所,都多了一位常驻的清洁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本就一尘不染的瓷砖,反反复复地拖上八十遍。
苏毅觉得有点吵。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做个定向声波武器,让那些广场舞的音乐只在他们自己的耳朵里循环播放。
与此同时,距离燕平市三百公里外的一座海港城市。
夜色中,三道黑影如同壁虎,悄无声息地从一艘远洋货轮的侧舷滑下,融入了码头的阴影里。
为首的男人代号“K”,金发碧眼,身形精悍,是欧洲最顶尖雇佣兵组织“冥府之犬”的王牌小队队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空气中咸湿的海风,让他有些不适。
“头儿,情报确认无误。目标苏毅,就在燕平市文昌街,一家维修铺的老板。”耳机里传来队员“蛇眼”的声音,“两亿美金,真是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闭嘴,蛇眼。这不是度假。”K的声音冷得像冰,“记住,客户的要求是‘毫发无损’。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用任何重火力,不能引起任何大的骚动。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绑架。”
“明白。”另一个队员“幽灵”回应道,“一个小城的维修工,能有多大难度?我甚至怀疑,我们只需要用一袋糖果,就能把他骗上车。”
队伍里的气氛很轻松。
在他们辉煌的履历里,有从中东战区捞出油田富商的记录,也有在南美雨林里绑走大毒枭的战绩。相比之下,潜入龙国一个内陆小城,带走一个普通平民,这简直就像一次带薪休假。
三天后,燕平市。
K坐在文昌街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端着一杯龙井,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这三天,彻底颠覆了他对这次任务的认知。
“蛇眼,报告你那边的观察结果。”K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
“头儿,情况……有点诡异。”蛇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个卖的,他做的时候,手稳得能当手术台用。昨天我假装路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身体的反应姿态,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术里的卸力动作。我敢肯定,他手上的老茧,绝对不是摇机摇出来的。”
“还有那个煎饼果子摊主。”幽灵的声音接了进来,语气同样凝重,“他的摊位正对维修铺大门,是最好的观察点。他每隔三十秒,会用眼角余光扫视一遍街道,观察半径大概是七十米,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监控区。他的注意力分配极度专业,这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养成的本能。我昨天买了他一个煎舍,他找钱的时候,手指轻巧地在我手腕的脉门上搭了一下。那不是无意的。”
K放下了茶杯,目光投向楼下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那些大妈呢?”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怪物。”蛇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全是怪物。领舞的那个,步伐开合,气息沉稳,下盘稳得像生了根。我用长焦镜头分析过她的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腿,发力的都是核心肌群,而且效率极高。这根本不是广场舞,这是某种伪装成舞蹈的战术队列训练。她们的站位,看似松散,但能在三秒内,对街道的任何一个点,形成合围之势。”
K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幽灵试图在维修铺后巷的墙上,安装一个针孔窃听器。结果刚把手伸出去,旁边垃圾桶里就钻出来一只野猫,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然后叼着窃听器就窜上了房顶,消失不见。
那只猫的眼神,幽灵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冷静,精准,充满了机械般的无情。
而那只猫,正是从目标苏毅的维修铺里跑出来的。
“情报有误。”K终于开口,声音压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一次常规的绑架任务。我们掉进了一张网里。”
整条文昌街,在他这个顶级雇佣兵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 terrifying 的立体防御堡垒。
那些小贩,是前沿哨兵。
广场舞大妈,是机动部队。
就连打扫厕所的清洁工,都可能是隐藏的暗桩。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市井老街,这里是一个伪装成城市的军事禁区。而他们的目标,那个叫苏毅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平民。
他是被整个国家机器,用最严密、最离谱的方式,保护起来的核心。
“头儿,我们还动手吗?”幽灵问。
K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望远镜,最后一次看向那家维修铺。
铺子里,苏毅正拿着一把电烙铁,在一个丑陋的铁盒子上捣鼓着。那个铁盒子,他见过,是前几天那个年轻人的新玩具。
就在这时,苏毅似乎是嫌光线不好,他放下烙铁,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手电筒,对着墙壁晃了晃,似乎是在测试亮度。
一道刺眼的强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射进了K手中的望远镜里。
K的眼睛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惨叫一声,丢开望远镜,捂住了眼睛。
视网膜上一片灼热的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撤退!”
他嘶吼着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立刻!所有人!撤离燕平!”
他终于明白,客户为什么要求“毫发无损”。
因为任何试图伤害目标的行为,都只会导致一个结果——任务失败,以及,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这不是绑架。
这是在向一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巨龙,发起自杀式冲锋。
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剑。
第99章 人为财死
暗网的论坛里,死寂了三天。
代号“潘多拉”的任务,悬赏金额定格在两亿美金,像一座高悬在雇佣兵世界头顶的、刻着骷髅的黄金丰碑。没人敢接。
欧洲最顶尖的“冥府之犬”小队,在龙国燕平市折戟沉沙的消息,早已通过某些秘密渠道,在圈子里传开。细节未知,但结果是明确的:K和他的小队,在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接触的情况下,仓皇撤退,狼狈得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一个能让“冥府之犬”闻风丧胆的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龙国是禁地,这是常识。两亿美金虽然诱人,但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我听说K的眼睛被一种强光武器灼伤了,差点永久失明。那个维修工,根本就是个诱饵。”
“放弃吧,这钱有毒。”
论坛里,悲观的情绪弥漫。再狂妄的亡命之徒,也不得不重新评估任务的风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价悬赏将就此沉寂,成为一个传说时,那个数字,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200,000,000。
这个数字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
$300,000,000。
追加一个亿。
整个暗网论坛,在那一瞬间,仿佛连代码都停止了运行。
三亿美金。
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金钱的范畴,变成了一种魔鬼的低语,足以让最理智的人,滋生出最疯狂的贪念。
沉默被打破了。
“‘上帝之手’接取任务。”
“‘黑水国际’远东分部已启动一级响应。”
“‘自由之鹰’小队正在前往目标区域。”
一潭死水,彻底沸腾。
……
燕平市,文昌街。
苏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正坐在铺子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油条,看着街上两拨广场舞大妈斗舞。
左边是《最炫民族风》,动作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右边是《小苹果》,节奏欢快明朗,主打一个灵活多变。两边的领舞大妈互相瞪着眼,较着劲,音响的音量也在暗中进行着军备竞赛,吵得人脑仁疼。
他觉得,自己那个定向声波武器的计划,应该提上日程了。
“小毅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毅回头,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正慢悠悠地朝他走来。
是住在巷子里的张奶奶。上次那个电饭锅就是她拿来修的,不收钱,结果老人家硬是塞了一袋自己家种的青菜过来。
“张奶奶,您怎么过来了?有事儿?”苏毅站起身,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
“哎,这不是天冷了嘛。”张奶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家里的热水器,不出热水了。洗个碗,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你……能不能上门给看看?”
“多大点事儿。”苏毅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您等着,我拿上家伙就跟您过去。”
他转身回了铺子,从墙上摘下那个熟悉的帆布工具包。
在他转身的瞬间。
街对面,烤冷面小伙颠勺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
不远处,正在扫地的环卫工大哥,扫帚的频率变了。
二楼楼顶,修理太阳能的工人,扶了扶帽檐。
一道无形的讯息,顺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络,瞬间传递了出去。
【目标移动。重复,目标移动。目的地:文昌街三号巷,张丽家。】
苏毅拎着工具包,搀着张奶奶,走进了巷子。
两道不起眼的人影,一个穿着快递员的衣服,一个像是送外卖的,从街角闪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巷子外,一切如常。
“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街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和一辆白色的SUV,车头顶在了一起。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瞎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压线了没看见?”
两个司机下了车,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始对骂,很快就吸引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正在激烈斗舞的两拨广场舞大妈,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音乐一停,呼啦啦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架”。
煎饼果子摊主皱了皱眉,对旁边的狙击手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推着车也朝事故地点走去,名义上是去卖,实际上却是去维持秩序,防止事态扩大。
整个文昌街的防御力量,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发的交通事故,牵扯走了大半的注意力。
巷口,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面包车里。
队长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帝之手’的风格,就是用绝对的精准,取代无谓的暴力。”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一组负责制造混乱,二组负责盯死外围,三组,跟我进巷子。”
“目标人物只是个技术人员,没有反抗能力。我们的任务,是在龙国的安保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带走他。记住,五分钟,我们只有五分钟。”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进了三号巷。
他们在张奶奶家门口停下,呈一个标准的战术三角,将那扇陈旧的木门和唯一的窗户,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队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面包车里,负责外围监控的队员,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头儿,目标进去快半小时了。修个热水器,用得了这么久?”
巷子里,队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没有说话声,没有工具敲打的声音,甚至没有走动的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交通事故,在交警来了之后,已经处理完毕,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巷子里,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队长心头蔓延开来。
“二号,去敲门。”他终于下达了指令。
一名队员上前,屈起指节,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
里面,依旧死寂。
“不对劲!”队长当机立断,“破门!”
话音未落,另一名队员已经一个垫步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踹门动作。
“砰!”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断,木门向内敞开。
三人呈战斗队形,闪电般冲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空无一人。
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
只有客厅的沙发上,张奶奶静静地躺着,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
而苏毅,那个价值三亿美金的目标,连同他那个帆布工具包,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0章 烽火令天下惊
燕平市公安局,审讯室。
撞车的两个司机,一胖一瘦,并排坐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消退的兴奋和茫然。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沓用证物袋装着的崭新钞票。
负责审讯的民警小王,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再说一遍,钱是谁给你们的?”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胖司机一脸无辜,“就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过来问我们想不想赚快钱。说是在拍电影,需要一个追尾吵架的镜头,撞一下,吵一架,这十万块就到手了。”
“对对对,”瘦司机连连点头,“他还说,要吵得逼真一点,越大声越好,最好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我们寻思着,这不就是本色出演嘛,钱还这么多,傻子才不干!”
小王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电影?什么剧组?导演是谁?有备案吗?”
“这……他就说是个草台班子,拍网络短剧的,没那么多讲究。”胖司机挠了挠头,“给的都是现金,也没留个联系方式。”
小王不再问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两位,辛苦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需要你们配合我们调查,暂时不能离开燕平市。”
另一间询问室里,气氛要温和得多。一位女警官正轻声细语地和张奶奶说话。
“张奶奶,您再想想,苏师傅进了您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张奶奶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小毅……他进来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他走到热水器那儿,我看他好像……好像……”
她的话在这里卡住了。
“好像什么?”女警官引导着。
“我……我记不清了。”张奶奶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再睁开眼,就是你们把我叫醒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一位法医技术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对女警官递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门外。
“怎么样?”
“检查过了,老人家身体没任何问题。没有注射痕迹,没有乙醚残留,瞳孔反应也正常。”法医压低声音,“但她的短期记忆,像是被人精准地挖掉了一块。从苏毅进屋到我们破门,这一个多小时,是完全空白的。”
“催眠?”
“不像。我看过相关卷宗,最高明的催眠术,也会在潜意识里留下痕迹。老人家的大脑干净得……就像被格式化过。”
傍晚,所有的情报,都汇总到了张建国的办公桌上。
肇事司机的口供、对张奶奶的问询报告、文昌街所有监控探头的分析结果。
张建国一言不发地看着,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小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局长越来越沉的脸色,感觉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终于,张建国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精心布置的防御网,被对方用一个极其粗暴又极其有效的阳谋,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调动了外围几乎百分之七十的机动力量。而核心目标,就在这短短的时间窗口里,在重重保护的中心点,离奇失踪。
这不是绑架。
这是羞辱。
是对他,对整个燕平市安保系统,乃至对更高层面的,一次赤裸裸的打脸。
良久,张建国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疲惫,只剩下一种淬火后的冰冷。他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高景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说。”
“目标失联。”张建国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地点,文昌街三号巷。敌人身份不明,手段未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张建国能想象到,高景城此刻的表情。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在他们这个层面,任何情绪化的表达都是多余的,只有冰冷的事实。
过了不知道多久,高景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
“‘烽火’预案,启动。”
“明白。”
“张建国,”高景城顿了顿,“动用你的一切力量,封锁所有离境通道。铁路、公路、机场、港口,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还有,通知南部战区和西部战区边防部队,一级戒备。红外卫星二十四小时扫描,无人机巡航编队升空,对边境线进行无死角覆盖。任何可疑目标,无论人或载具,授权……就地清除。”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张建国握着电话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收到。”
电话挂断。
张建国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燕平市,要变天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京城,一座安保级别最高的四合院内。
刚结束通话的高景城,正笔直地站在一位正在练字的老人身后。老人一身布衣,精神矍铄,正是已退休多年,却依旧是军方定海神针的陆佬。
“‘烽火’预案,启动了。”高景城的声音低沉。
陆佬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一个力道千钧的“镇”字,跃然纸上。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为了燕平那个小家伙?”
“是。他失踪了。”
陆佬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以为我们的院墙矮了,想进来摘果子。那就让他们看看,伸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人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告诉他们,那不是果子,是咱们的逆鳞。”
一道无形的指令,如同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龙国的神经中枢。
距离燕平市最近的空军基地。
食堂里,飞行员王超正为了一只鸡腿和战友争得面红耳赤。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不是演习,是实战警报。
一名作战参谋冲进食堂,脸色铁青:“‘利剑’中队,全体都有!一级战备!挂载实弹,三分钟内升空,空域管制解除,允许超音速巡航!”
王超丢下鸡腿,和战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这他妈是要打仗了?
全国高速公路网,无数个收费站。
昏昏欲睡的老交警刘师傅,被对讲机里传来的、省厅一把手亲自下达的指令吓得一个激灵:“所有关卡,提升至一级戒备!武警特战队五分钟内抵达支援,对所有离境车辆进行无差别检查!重复,无差别!”
刘师傅干了三十年交警,一级戒备,只在反恐演习里见过。
几分钟后,几辆狰狞的防爆车呼啸而至,荷枪实弹的特警封锁了道路。一个开着满车活猪的司机,被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当场吓得比他车上的二师兄叫得还惨。
南部边境,闷热潮湿的原始丛林。
代号“山猫”的特种小队队长,看着战术平板上传来的加密指令。
没有复杂的任务简报,只有一个年轻人的头像,和两个字——“寻找”。
指令下方,还有一行血红色的补充授权:任何试图穿越国境线的可疑目标,不论人或载具,无需警告,就地清除。
“山猫”检查了一下消音器,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队员们,如同最致命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铁路、港口、机场……一张由无数人力物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骤然收紧。
整个国家机器,这头平日里温和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它睁开了冰冷的眼睛,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只为找回它身上那片不容触碰的逆鳞。
然而,此刻。
谁也不知道,那片“逆鳞”,究竟身在何方。
第101章 想办法自救
黑暗。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苏毅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有风声,很轻,还有两个人压低了嗓子的交谈,用的不是中文,语速很快,像是在急促地交流着什么。
然后是触觉。他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姿势很不舒服,胃被一个坚硬的肩膀顶着。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刚出锅的面条,别说反抗,连勾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眼皮重得像是焊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在视野里留下一片粘稠的,带着血色的黑。
麻药,或者类似的神经抑制剂。
苏毅的脑子转得很快。张奶奶家,热水器,然后呢?记忆像是被剪刀精准地剪断了,最后的画面,是他伸手准备去摸热水器的进水阀。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非正常化学物质:环喷他明衍生物,一种高效中枢神经及肌肉松弛剂。】
【正在分析其分子结构……分析完毕。】
【启动身体机能调节,预计6小时44分钟后,可恢复百分之八十的运动能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原来真有人为了暗网那点钱,跑来绑架自己。
苏毅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他能感觉到扛着他的人正在快速移动,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专业人士。周围的环境音变得更加清晰,他听到了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正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穿行。
【能量路径可视化】。
世界在他脑中瞬间变了模样。扛着他的那个“人”,不再是模糊的触感,而是一团明亮的、由生物电流构成的复杂人形轮廓。他能“看”到对方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八十次左右,肌肉组织里,能量正在高效地燃烧。
对方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通讯装置,一道微弱的电磁波正以加密的跳频方式,与另一个能量源进行着连接。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无数混乱的、加密的信号流涌入他的意识。系统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对这些信号进行碰撞、解析、重组。
“……out……five minutes……”
“……clear……”
“……rendezvous point……b……”
破碎的单词,像是海啸后的漂浮物,被系统一一打捞起来。
英语。五分钟内撤离。b点会合。
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他被塞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能闻到一股柴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是辆车,大概率是那种用来拉货的面包车。
车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引擎发动,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平稳地向前驶去。
他被扔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他甚至能“看”到金属地板下,蓄电池的能量正顺着线路,流入引擎的点火系统。
现在该怎么办?
报警是不可能了。张建国他们肯定已经急疯了,整座城市说不定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但问题是,敌人很专业,他们选择的路线,大概率会避开所有的监控。
必须留下线索。
一个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线索。
他努力地想动一下,身体却像灌了铅。他仅存的力气,甚至不足以让他从口袋里掏出任何东西。
等等……口袋。
那个帆布工具包被拿走了,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条常穿的牛仔裤。
常年和各种机械零件打交道,裤脚的卷边里,总会藏着一些金属碎屑、灰尘、或者油污。
就是它了。
苏毅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右脚脚踝。
【法则透析】。
他“看”到了构成自己牛仔裤的棉纤维,那些纵横交错的蓝色丝线。在丝线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粒比盐粒还小的东西。
一粒石英砂。
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灰尘里的主要成分。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这粒沙子呈现出由硅和氧原子构成的、稳定的六方晶系结构,一道道金色的“物理法则”丝线,将它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在凡人眼中,它就是一粒沙。
但在苏毅眼中,它是一块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微观干涉】启动。
他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比原子还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粒沙子的内部。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在那个肉眼永远无法企及的微观世界里,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正在上演。
构成石英砂的硅氧四面体结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打断,然后以一种全新的、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无序的原子排列,开始变得像一座经过最精密设计的微型城市。他将其中一部分硅原子,强行塑造成一个特定的同位素结构,让它能够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独一无二的放射性信号。信号的衰变周期,被他设定成一个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的无理数。
他又在晶格的另一端,用同样的手法,蚀刻上了一组二进制代码。
代码的内容很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母:SY。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
那粒沙子,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变化。但它的内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造物。一个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信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把它留下来。
车子正在颠簸,这是一个机会。苏毅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起脚踝处唯一能勉强控制的一小块肌肉,让它以一个极其微妙的频率,快速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被改造过的“信标”,顺着裤脚的缝隙,无声地滑落。
它掉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地板上,混在一堆油污和灰尘里,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苏 毅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而在面包车驶离的那个小巷深处。
一名伪装成外卖员的年轻人,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是手机信号探测器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一条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正在疯狂地跳动。
“报告指挥中心!”他对着衣领的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发现异常能量源!就在目标失踪地点!能量反应极度微弱,但频率……频率从未见过!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电磁波!”
耳机里,传来高景城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坐标锁定!通知第五所,沈擎岳,让他带着他那台‘上帝的显微镜’,立刻滚过来!”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就算是一粒灰尘,也要给我把它找出来!”
第102章 原子信标
三号巷已经被无形地封锁了。
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看似百无聊赖地翻炒着锅里的石子,但他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将每一个试图靠近巷口的行人都扫描了无数遍。不远处的屋顶上,伪装成维修工人的狙击手,已经换上了一支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高精度步枪。
巷子深处,张建国站在那扇被踹开的木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反复咀嚼着,苦涩的烟草味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躁。
那个伪装成外卖员的年轻人,代号“猎犬”,依旧半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他面前的仪器屏幕上,那道诡异的能量曲线,在最初的剧烈跳动后,已经衰减到几乎无法被检测到的程度,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锁定了吗?”张建国问,声音嘶哑。
“报告,能量残留太微弱,常规设备无法进行追踪,只能确定初始爆发点就在这里。”猎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跟丢了。”
张建国把嘴里的烟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文昌街,停在巷口。车门打开,沈擎岳第一个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防静电工作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助手,抬着一个沉重的、用合金打造的便携式设备箱。
“老张,东西呢?”沈擎岳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这里。”张建国指了指“猎犬”面前的地面。
沈擎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猎犬”,自己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护目镜戴上。那护目镜的镜片,像是两片纯黑色的水晶,看不到任何反光。
“‘蜂鸟’便携式量子隧穿扫描仪。”他对助手吩咐道,“功率开到百分之七十,对这片区域进行三维建模,精度要求……普朗克尺度。”
助手的手指在合金箱的触控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箱体侧面伸出一个精密的机械臂,顶端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多面晶体探头,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嗡鸣。
张建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微妙的、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穿刺的错觉。
“有发现!”一名助手忽然喊道。
主屏幕上,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图像正在缓缓成型。那是巷子地面的一小块区域,被放大了数十亿倍。而在图像的正中央,有一粒比尘埃还小的东西,正散发着一种极不协调的、黯淡的辉光。
那是一粒沙。
“放大,继续放大!分析它的原子结构!”沈擎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图像再次变化。那粒沙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原本应该是稳定有序的硅氧四面体,此刻却像是被上帝用手术刀强行改造过,呈现出一种地球上任何自然物质都不可能拥有的、兼具几何美感与诡异逻辑的全新晶格排列。
“我的天……”沈擎岳摘下护目镜,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鱼,“这不是物理,这是神学……他……他直接在原子层面上进行了重写!”
“说什么胡话!”张建国听得心烦意乱,“能找到人吗?”
“能!当然能!”沈擎岳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张建国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老张,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粒沙子,就是一个坐标!一个独一无二的宇宙灯塔!
它的放射性衰变周期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无理数,它的晶格震动频率违背了熵增定律!这意味着,它在整个物理世界里,是‘唯一’的!我们只要用天基阵列雷达锁定这个独一无二的‘频率’,就能找到他!”
张建国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说人话!”
“他在被带走的时候,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无法被复制的‘签名’!”沈擎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要接入‘天眼’系统,用这个‘签名’作为搜索指令,扫描全国境内的所有移动目标。”
“授权给你。”张建国毫不犹豫。
沈擎岳立刻扑回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合金箱上的数据线,接入了“猎犬”带来的军用加密通讯器。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三维图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覆盖整个龙国版图的巨大电子地图。
地图上,无数的光点在闪烁,代表着正在移动的车辆、飞机和船只。
“数据……注入。”沈擎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按下了回车键。
指令,通过深埋地下的光缆,通过近地轨道的军事卫星,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家的监控网络。
那一瞬间,电子地图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光点,都黯淡了下去。
整个庞大的地图上,只剩下唯一一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一条国道,向着西南方向,坚定不移地移动着。
它像黑夜里的一点烛火,微弱,却又刺眼到了极点。
“找到了。”沈擎岳轻声说,身体却因为脱力,向后踉跄了一步,被助手扶住。
张建国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他拿起加密电话,拨给了高景城。
“锁定目标,位置,G107国道,燕平市西南方向八十三公里处,正以时速六十一公里移动。车牌号……无法确定,但车体轮廓符合标准厢式货车。”
电话那头,高景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通知空军‘利剑’中队,两架歼-20,超低空突防,五分钟内抵达目标上空。允许使用机炮进行警告射击。地面,最近的武警机动师,‘雪狼’突击队,给我像钉子一样,把那辆车钉死在路上。”
“明白。”
“告诉他们,”高景城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车可以打成废铁,里面的人,除了苏毅,我不管他是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挂断。
张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缓缓抬起手,对着巷口的方向,做了一个冰冷的、向前劈砍的手势。
一瞬间,整条文昌街,那些伪装成小贩、环卫工、广场舞大妈的特工们,如同被激活的机器,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了自己的“道具”。
烤肠的壮汉从摊位下抽出一支95式自动步枪。
卖的狙击手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甩到背后,里面是一支折叠起来的重型狙击枪。
数十名看似人畜无害的“市民”,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战斗小队。
“‘蜂巢’小队,全体都有!”张建国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目标锁定,准备出发,我们……去接我们的国宝回家。”
黑色依维柯的车门再次拉开,十秒钟之内,这支临时组成的追击部队,已经全部登车。
引擎轰鸣,黑色依维柯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文昌街,汇入了车流,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那辆颠簸的厢式货车里。
苏毅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
【身体机能恢复百分之二十……】
【检测到高能雷达波扫描……锁定完成。】
他依旧无法动弹,但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他能“看”到,天空中,两道炽热的、远超民航客机的能量流,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自己所在的坐标,笔直地扑来。
第103章 你绑的是国运
厢式货车里,弥漫着柴油、汗水和一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气味。
“目标生命体征平稳,神经抑制剂效果良好,预计还能持续六到八个小时。”一个代号“医生”的队员,用一个手持设备在苏毅身上扫了扫,向队长汇报。
队长,一个代号“主教”的白人男子,正擦拭着一把手枪。他瞥了一眼地板上毫无反应的苏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检查第三遍,他身上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电子元件。我不相信‘冥府之犬’那帮蠢货是输给了运气。”
“已经检查过了,头儿。”另一个队员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身上除了衣服和口袋里的一点零钱,干净得像个新生儿。我们甚至用非线性节点探测器扫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植入物。”
“那条街有问题,就像一个伪装起来的军事基地。”主教把手枪插回枪套,“但我们出来了。按照计划,到b点换车,然后走南线的水路。龙国的反应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远洋货轮。”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在单调地轰鸣。一切似乎尽在掌握。
苏毅的意识,在系统的保护下,清醒得像一块冰。他“看”着这几个自以为是的绑匪,他们体内的生物电流平稳而有力,心脏跳动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绑架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场天灾的导火索。
【身体机能恢复百分之二十三……】
【检测到高能雷达波持续锁定……】
【检测到超音速飞行器能量信号,两架,正在从云层上方接近,预计抵达时间:58秒。】
苏毅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轰——!”
一声炸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于车厢外炸响。那不是普通雷声,而是一种尖锐、狂暴、能撕裂耳膜的空气爆裂声。整个面包车猛地一晃,司机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方向盘,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难看的S形。
“什么声音!”开车的司机吼道,心脏狂跳。
“是音爆!有战斗机!”主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扑到后车窗,向外望去。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而扁平的黑色阴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贴着公路旁的树梢一闪而过。那狰狞的菱形机翼和充满科幻感的鸭翼布局,卷起的狂风将路边的灌木丛压得齐齐倒伏。
歼-20!
“法克!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医生惊叫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主教的眼神冷得吓人,他没有回答,而是立刻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状的精密仪器,启动了它。屏幕上,各种频谱的扫描线开始飞快跳动。他在寻找,寻找那个不可能存在的信号源。
无线电、微波、红外线、GpS……仪器将这片空间筛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干净得令人绝望。
“没有!什么都没有!车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射源!”主教盯着屏幕,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起。这比发现一个追踪器更让他恐惧。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地板上的苏毅。
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司机又是一声惊恐的大喊:“前面!路被堵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只见前方百米处,几辆狰狞的墨绿色防暴装甲车,呈品字形横在路中央。地面上,闪着寒光的破胎器已经铺开。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以车辆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这辆毫不起眼的小货车。
“冲过去!”主教没有丝毫犹豫。
“头儿,那是特警!我们……”
“闭嘴!冲不过去我们就得死在这!走右边,下公路!”
司机一咬牙,猛打方向盘,货车咆哮着冲下路基,在颠簸的田野里疯狂前进。车厢里,人和物品被甩得东倒西歪。
苏毅感觉自己的胃快被颠出来了,但他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却带来了一丝别样的乐趣。
天空之上,另一架歼-20以一个优雅而致命的姿态,降低了高度。
飞行员王超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地面上那辆正在疯狂逃窜的货车。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冰冷的声音:“‘利剑二号’,执行警告射击,目标,车辆前方二十米。”
“利剑二号收到。”
王超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一按。
“哒哒哒哒哒——!”
一道短促而急遽的火链,从机腹下的机炮喷涌而出。数发30毫米的贫铀穿甲弹,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精准地落在货车前方的泥地里。
泥土和草屑被巨大的动能炸得冲天而起,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可怖弹坑。其中一发流弹,擦着货车的车头飞过,将左侧的后视镜瞬间打成了碎片。
刺耳的呼啸声和近在咫尺的弹着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车的司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货车在惯性下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歪歪扭扭地停在了田野中央,引擎因为过热而冒出滚滚白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刚那来自天空的雷霆一击,震得魂飞魄散。那不是警告,那是死亡的预演。
主教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窗外那几个深坑,又看了看不远处公路上,那些已经开始呈扇形包围过来的特警。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毅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荒诞。
为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龙国竟然动用了两架战机和特种部队,摆出了局部战争的架势。
这他妈绑架的不是一个人,是龙国的命根子。
主教惨笑一声,丢掉手里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地二十公里外,一辆黑色的依维柯正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在公路上狂飙。车内,张建国握着对讲机,听着前方的汇报。
“报告!目标车辆已被截停!重复,目标车辆已被截停!车上共四人,三人为白人,一人为亚裔,均已投降。我方无人员伤亡。”
“苏毅呢?”张建国只关心这个问题。
“目标……正在车里睡觉。”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古怪的腔调。
张建国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睡觉?
全世界都在为他天翻地覆,他本人……在睡觉?
第104章 他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
“目标……正在车里睡觉。”
张建国握着加密电话,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的耳朵,连同大脑,都因为过度的紧张和疲惫出现了幻觉。
睡觉?
他调动了半个燕平市的安保力量,惊动了京城的陆佬和高景城,让两架代表着龙国最高战力的隐身战机挂着实弹升空,把一个天价的国际绑架案,硬生生打成了反恐级别的军事行动。
结果,风暴中心的主角,那个价值三亿美金的“战略资产”,在绑匪的车里……睡着了?
张建国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狂跳。他没有再问,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我马上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黑色的依维柯像一头受伤后暴怒的公牛,在国道上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狂飙。
二十分钟后,G107国道的封锁现场。
张建国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硝烟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田野里,那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歪斜地停着,车身上下都是泥点,左边的后视镜不翼而飞。几名“雪狼”突击队的队员,正押着三个垂头丧气的白人男子,给他们戴上黑色的头套。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一样,高效,精准,冷酷。
除了……
一名突击队的小队长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局长!人犯已全部控制,现场缴获手枪三支,神经抑制剂一支,身份正在核实。我方人员及装备无任何损伤。”
张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那辆货车的后车厢。车门大开着,能看到里面凌乱的场景。
“他呢?”
小队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张建国大步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
苏毅就躺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只是沾了些灰尘。
如果不是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荷枪实弹的特警,这画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干累了活,在车厢里打个盹的普通工人。
张建国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绕着地球奔跑了八百圈,紧张得心肝脾肺肾都快从喉咙里咳出来了。结果那个被他担心的人,睡得比谁都香。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但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给浇灭了。
他能怎么办?上去把人揪起来,质问他为什么心这么大?
张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去,把他叫醒。动作轻点。”
“是。”
一名年轻的特警队员,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半蹲下来,轻轻推了推苏毅的肩膀。
“先生?先生,醒醒,安全了。”
苏毅的眼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翻了个身,似乎还想再睡会儿。
年轻队员的表情更尴尬了,他求助似的看向车外的张建国。
张建国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队员只好又加重了点力道:“先生,我们是警察,您被解救了。”
这次,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车厢外的装甲车,看到了那些神情肃穆的特警,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张建国身上。
“哦,张局。”苏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你们来了啊,挺快的。”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街口看到邻居,随口打了个招呼。
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快要爆表了。
他没理会苏毅的招呼,而是冷着脸,对旁边的医护人员一摆头:“给他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了。”苏毅摆了摆手,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还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是被打了点麻药,现在差不多缓过来了,有点饿。”
他一边说,一边还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周围的特警队员们,看着这个刚从绑匪车里被解救出来的年轻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后怕,没有热泪盈眶。
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然后抱怨没吃上饭。
“上车。”张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他怕再多看苏毅一眼,自己会忍不住掏枪。
回到那辆黑色的依维柯里,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张建国坐在苏毅对面,一言不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
苏毅看着他的动作,很认真地问:“张局,您这药,是不是吃得有点太频繁了?是药三分毒,要不我给您看看?”
“闭嘴。”张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好吧。”苏毅从善如流,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量车内的布置。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燕平市区的方向驶去。
良久的沉默后,张建国似乎终于缓过来了,他开口问道:“他们怎么把你带走的?”
“在张奶奶家,我刚准备看热水器,背后就被人用东西捂住了口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苏毅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怎么通知我们的?”这是张建国最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同样让坐在前排的小李,和通过加密线路旁听的沈擎岳、高景城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毅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掉了一粒沙子。”
“一粒……什么?”张建国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沙子。”苏毅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清楚,又补充道,“就是灰尘里的那种。我在那粒沙子上,刻了点东西。我猜你们应该有设备能找到它。”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前排的小李,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掰断。
张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回荡着沈擎岳之前在电话里那段颠三倒四、近乎疯癫的描述——“神学”、“原子层面的重写”、“宇宙灯塔”。
原来,那不是疯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一丝“这点事很难理解吗”的困惑。
张建国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产生了动摇。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放弃了继续追问。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被气死,而是被吓死。
依维柯驶入燕平市区,天色已经擦黑。文昌街的方向,警灯闪烁,已经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苏毅看着窗外,随口说道:“阵仗搞这么大,街坊邻居还以为我犯什么事了呢。”
张建国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突发任务完成:虎口脱险】
【任务评价:S(以凡人之躯,调动国之重器,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结算奖励:维修点+点。】
第105章 耦合器十块
文昌街的警戒线,在事发三天后终于被撤掉了。
那些印着“燃气检修”、“线路改造”的工程车悄无声息地开走,街口又恢复了车水马龙。只是那群广场舞大妈斗舞的热情似乎更高了,新来的烤肠摊主依旧在坚持不懈地生产着黑暗料理,扫厕所的清洁工则换了一把崭新的拖把。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几天,苏毅没开直播。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铺子里,喝茶、看书、打盹,把前几天在绑匪车里没睡够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
他清闲了,直播间的弹幕却快要炸了。
几十万粉丝守着一个黑屏的直播间,从天南聊到地北,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主播人呢?三天了!三天了!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内部消息,我二舅的三姑父的邻居的儿子在燕平市交警队,说前几天G107国道被封了,天上有战斗机飞过,你们说这事儿跟主播有没有关系?”
“楼上的格局小了,战斗机算什么?我赌主播是被请去给东风快递做保养了!”
“导弹还需要保养?那不是一次性的吗?”
“你懂什么!高端的快递,就需要最精心的维护!说不定哪个弹头的陀螺仪不稳,需要咱们苏师傅用锉刀给它搓圆了!”
在一片离谱的讨论声中,苏毅的直播间,终于亮了。
画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视角,从摇椅的位置看出去,是铺子门口的梧桐树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弹幕瞬间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屏幕。
“活的!主播是活的!”
“主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太平洋给航母抛光打蜡了?”
“快说快说,这几天干嘛去了?是不是签了保密协议?要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苏毅端着他那标志性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出现在镜头前。他看了一眼滚动的弹幕,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休息了几天。帮一个朋友处理了点网络问题,私活儿,不方便说。”他找了个万能的理由搪塞过去,“别瞎猜了,我就是个修家电的。”
他这话说完,弹幕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热烈。
“懂了,‘网络问题’,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把网线从夏威夷牵到东京是吧?”
“‘私活儿’,给白宫修路由器的那种是吧?”
“主播你别解释了,你越解释我们脑补得越多!”
苏毅懒得再理会,靠回摇椅里,刚准备闭目养神,一阵古怪的音乐声由远及近。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只想做个,不会长大的孩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抱着一台小小的台式饮水机,一脸悲痛地走了进来。他手机里外放的音乐,正是这首丧气满满的《天真的橡皮》。
年轻人眼圈发黑,神情憔悴,把那台饮水机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板,”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它……它不热了。”
苏毅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台饮水机。
【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里,饮水机内部的电路一目了然。电流从插头进入,经过保险丝,点亮了电源指示灯,然后兵分两路。一路通往制冷半导体制冷片,路径通畅,发出幽幽的蓝色冷光。另一路,通往加热胆,却在连接加热胆和底座电源的一个白色塑料圆片处,戛然而止。那里的能量流,断裂得干净利落。
年轻人还在诉说着他与这台饮水机的深厚感情,从大学宿舍到出租屋,它如何陪伴自己度过一个个不眠的夜晚,温热的开水如何慰藉他冰冷的胃。
手机里的音乐也恰到好处地进入了副歌。
“……擦干眼泪对着鸡零狗碎的日子,一笑了之。”
苏毅开口了,声音平淡,精准地卡在最后一句歌词的尾音上。
“耦合器坏了,十块钱。”
年轻人连同那音乐,都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苏毅,仿佛没听清。
“啊?”
“我说,电源耦合器坏了,换一个,十块。”苏毅重复了一遍。
“可……可我还没说它具体怎么坏的。”年轻人有点懵。
苏毅没说话,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他甚至没用螺丝刀,只是伸手在饮水机底部一个卡扣上轻轻一按,底座应声弹开。他从旁边乱糟糟的零件盒里,随手捏出一个同样规格的白色圆形耦合器,手指灵巧地一掰一扣,将旧的拆下,新的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把底座重新扣好,插上电源。
“嗡——”
饮水机上代表加热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空气里,一时只有电流细微的嗡鸣。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那盏红灯,又看看苏毅,再看看自己手机屏幕上还没关闭的音乐播放器,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就……就好了?”
“嗯。”
“就……十块钱?”
“嗯。”
年轻人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刚刚酝酿了半天的、足以感动自己的悲伤情绪,像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精光。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默默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十块钱,然后抱着那台已经恢复正常的饮水机,梦游一样地走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愿称之为史上最快的维修!bGm都没放完!”
“前一秒:我的人生崩塌了。后一秒:老板,十块够吗?”
“心疼那个小哥三秒钟,好不容易找到个情绪宣泄的借口,被主播十块钱给治愈了。”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实力吗?你还在唱前奏,他已经把问题解决了,还顺便报了价。”
“我悟了!主播之前说去修‘网络’,肯定也是这样,别人开着会讨论方案,主播上去一钳子:搞定,下一个。”
苏毅没看弹幕,他重新躺回摇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一闪而过。
【维修饮水机一台,获取维修点+2。】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从绑架案奖励的五万点,到现在增加的两点,这巨大的落差,非但没有让苏毅觉得失落,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国之重器也好,寻常家电也罢,对他而言,并无不同。
他只是个修东西的。
仅此而已。
第106章 隐身油漆
悠闲的日子没过两天,苏毅就给自己找上了新麻烦。
铺子那扇老旧的卷帘门,经过风吹日晒,底边已经锈迹斑斑,拉上拉下时发出的“嘎吱”声,像是在用钝刀子刮他的耳膜。
作为一个顶级维修工,他可以容忍自己的生活懒散,但不能容忍自己的门面破烂。
这天下午,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着主播一反常态,拎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对着那扇门发呆。
“主播这是在悟道吗?从一扇破门里参悟宇宙至理?”
“我猜是在进行远程意念除锈,大家别打扰他。”
“格局小了,他是在和门上的铁锈进行跨维度的友好交流。”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只是在想,用什么方法处理最省事。直接上砂纸打磨,再喷漆,费时费力。
他站起身,走到卷帘门前,伸出手指,在最严重的一块锈迹上轻轻抚过。
【微观干涉】。
直播间的镜头捕捉不到任何异样,但在那片区域,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发生。构成三氧化二铁的分子键,在一种无法抗拒的宏观力量下悄然断裂、分解。
下一秒,一蓬比面粉还细腻的红褐色粉末,像是失去了附着力,凭空从金属表面剥离,在空中聚成一小团,被一阵微风吹走,精准地落入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苏毅的手指所过之处,老旧的铁皮门板露出了它原本银灰色的金属本体,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魔法!这是东方巫术!”
“别吵,录下来了,慢放一百倍!那片铁锈……它自己掉下去了!自己飞走了!”
直播间炸开了锅,而苏毅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着去了街口的五金店。
他没买成品漆,而是买了白色、黑色和一点蓝色三种基础色浆,外加一桶中性清漆。回到铺子,他找了个干净的桶,开始凭感觉勾兑。
他想要一种特定的颜色,一种带着点工业时代记忆的、沉稳的哑光灰。
搅动油漆的时候,他有些走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那两架划破长空的黑色魅影。歼-20那充满科幻感的涂层,似乎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在雷达屏幕上,想必也是一个冰冷的、不存在的虚影。
如果……用【法则透析】去解析那种涂料的分子结构,再用【微观干涉】对这桶普通油漆进行重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麻烦。太麻烦了。
他只想让自己的门好看点,耐用点,别再上锈。
他将精神力沉入油漆桶,开始调整。这一次,他没有去构建什么复杂的吸收雷达波的微观结构,只是简单地将油漆里的聚合物分子链,强行拉直、抚平,让它们以一种最致密、最稳定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再将细小的颜料颗粒均匀地镶嵌进去。
这样调出来的漆,物理性能会好到变态,泼硫酸都未必能留下印子,防锈更是小菜一碟。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看着桶里那色泽均匀、质感细腻的灰色油漆,感觉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
一下午的时间,卷帘门焕然一新。那是一种极深的哑光灰,在午后的阳光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一块黑洞,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几分,让门本身的存在感都降低了不少。
苏毅很满意,直播间的观众已经麻了。
油漆还剩了小半桶,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正发愁,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吹着口哨从门口路过。是住在附近胡同里的江宸,一个无所事事的拆二代,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他那辆快散架的二手桑塔纳。
“江宸。”苏毅喊住他。
“诶,毅哥,嘛事?”江宸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毅脚边的油漆桶,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崭新的卷帘门,眼睛一亮,“行啊毅哥,这手艺,喷的真匀!这灰色也正,高级!”
“帮个忙,”苏毅指了指油漆桶,“把这个拿去扔了。”
“扔了?”江宸叫了起来,一脸的痛心疾首,“多浪费啊!这不还有小半桶吗?”
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漆啊!一点味儿都没有!毅哥,这啥牌子的?”
“自己调的。”苏
“哥,别扔了,给我呗?”江宸的眼睛里冒着光,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同样是灰色的、车身上下都是刮痕的桑塔纳,“我那车正好补补漆,这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苏毅巴不得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去,拿去。”
“谢了毅哥!”江宸如获至宝,乐呵呵地拎着油漆桶走了。
苏毅摇了摇头,回到铺子里,躺进摇椅,继续他与世无争的咸鱼生活。
三天后。
苏毅的直播间里,观众们正在激烈讨论主播新换的电水壶烧水速度是不是突破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铺子门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
下一秒,两名穿着交警制服的警察,一老一少,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几天前拿走油漆的江宸,他垂着头,一脸的惶恐和不解。
老交警环视了一圈铺子,目光最后落在躺在摇椅里的苏毅身上,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请问,是苏毅师傅吗?”
苏毅坐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我。警察同志,有事?”
“前几天,你是不是给过他一桶灰色的油漆?”老交警指了指旁边的江宸。
“对。”苏毅又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那桶油漆,还有吗?”
“用完了。”
老交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旁边的年轻交警憋不住了,抢着开口:“同志,你那到底是什么漆?我们怀疑你非法制造和使用军用级别的保密材料!”
苏毅眉头一皱。
江宸快哭了:“警察叔叔,我就是拿来补了补车上的划痕,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交警瞪了年轻同事一眼,示意他闭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对着苏毅说:“是这样的,苏师傅。三天前,江宸驾驶他的这灰色桑塔纳轿车,在机场高速上严重超速,路段监控显示,他的瞬时速度达到了一百八十三公里每小时。”
苏毅瞥了一眼江宸,那辆破车能开到一百八?
“但问题是,”老交警的表情变得极度古怪,“从他上高速到下高速,途经的二十七个高清摄像头,十六处雷达测速点,八处激光测速仪,没有一个拍到了他的车。”
“拍到的画面,全都是清晰的、空无一物的路面。要不是出口的收费员肉眼看到了这辆车,我们甚至以为是数据出了错。”
“我们把他拦下来之后,一开始以为是套牌车,或者是他改装了什么电子干扰设备。结果查了半天,车上什么都没有。直到我们发现,他车身上那些新补的漆,对我们所有的测速设备,都呈现出一种……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绝对黑体’特性。光,雷达波,激光,照上去,就没了。像被泼了水的沙子,一点回波都没有。”
老交警说完,推了推眼镜,死死地盯着苏毅:“苏师傅,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一桶能让桑塔纳隐身的油漆,你是从哪搞来的吗?”
整个维修铺,连同苏毅的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毅看着一脸茫然的老交警,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江宸,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在阳光下毫无光泽、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卷帘门。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麻烦,终究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第107章 大佬关注
维修铺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名年轻交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腰间对讲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入警校时学过的所有物理学常识,此刻正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碎裂。
老交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着苏毅,仿佛想从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出三头六臂来。
唯一能发出声音的,是苏毅还开着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洪水,而是变成了宇宙大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隐身涂料!主播你管这叫油漆?”
“桑塔纳: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高科技过!”
“前面的别吵!警察叔叔的意思是,这漆能躲监控、躲雷达、躲激光?主播,你是不是把F-22的皮扒下来熬汤了?”
“破案了!主播前几天失踪,是被请去给歼-20补漆了!这是剩下的边角料!”
苏毅终于从那种“麻烦上门”的烦躁中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两个如临大敌的警察,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快缩成一团的江宸,叹了口气。
“警察同志,我再说一遍,那就是我自己调的普通油漆。”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得不能再坦诚,“可能……就是调得比较均匀吧。”
“均匀?”年轻交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调门都变了,“调得均匀能让雷达波有去无回?你家油漆桶里是不是藏了个小型黑洞?”
“小王!”老交警呵斥了一声,制止了同事的失态。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交通违章的范畴。这不是他能处理的。
他转向苏毅,语气尽量放缓,但依旧难掩那份紧绷:“苏师傅,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那桶油漆的成分,我们需要拿回去化验。另外,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和江宸先生,请暂时不要离开燕平市,并保持通讯畅通。”
苏毅点了点头:“行。”
见苏毅答应得如此干脆,老交警反而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对方的辩解、推诿、甚至抗拒,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哦,知道了”的平静。
他不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又看了看那扇灰得毫无存在感的卷帘门,带着满腹的疑窦和惊骇,领着年轻同事和魂不守舍的江宸离开了。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毅关掉了直播,往摇椅里一躺,闭上眼睛,感觉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他就想刷个门,图个省心,怎么就刷出个战略级武器来了?
当天晚上,燕平市公安局。
张建国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刚处理完绑架案的后续收尾工作,把那几个国际佣兵的审讯报告加密上报。他正端起茶杯,准备享受一下这几天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市局技术科打来的。
“局长,交通支队那边送来一个紧急报告,和一份车漆样本的初步分析……情况非常……诡异。”
张建国皱了皱眉:“说重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报告显示,一辆老旧桑塔纳,因为涂刷了某种灰色油漆,对我们现有的所有光学及雷达测速设备,实现了完全规避。我们的实验室对车漆样本进行了初步光谱分析,发现它对从可见光到毫米波雷达的整个频段,吸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局长……这东西,理论上不该出现在民用领域。还有……油漆的来源,指向了文昌街的苏毅。”
“哐当。”
张建国手里的搪瓷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热水和茶叶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鬓角处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绑架案的时候,这小子弄出个原子级别的信标,已经把沈擎岳那帮科学狂人刺激得差点集体住进精神病院。这才消停几天?他又搞出了隐身油漆?用五金店买来的色浆自己调的?
他下一步准备干什么?拿家里的高压锅造个核聚变反应堆吗?
“小李!”张建国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局长!”
“把交通支队的完整报告,还有技术科对那份油漆样本的所有分析数据,立刻送到我这来!另外,联系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让沈擎岳放下手里的一切,我要马上跟他通话!”
半小时后。
张建国看着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写满了各种匪夷所思数据的分析报告,又听着电话里沈擎岳那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利刺耳的声音。
“……反物质湮灭涂层?不!不对!它的分子结构在宏观层面表现出了负熵特性!张建国!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涂料,这是对物理法则的公然挑衅!是神迹!马上把那扇门……不!把那个苏毅给我带过来!我要给他做个全身的切片扫描……”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不是个公安局长,而是个专门给神仙擦屁股的土地公。
他沉默良久,终于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陆佬苍老而平稳的声音。
“建国啊,这么晚,燕平又出什么让你们头疼的事了?”
张建国听着这熟悉的、带着一丝调侃的问候,喉咙一阵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陆佬,是我。”
“说吧。”
“苏毅……”张建国顿了顿,“他自己调了桶油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陆佬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刷墙了,还是画画了?”
张建国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刷了铺子的卷帘门,剩下的给邻居刷了车。那辆车,在高速上,雷达测不出来。”
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张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终于,陆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沈擎岳,还有国家材料实验室那几个老家伙,立刻去燕平。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级别……绝密。”
“是。”
“还有,”陆佬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好笑,“派个人,客气一点,去告诉那个小家伙。以后……再调油漆,或者和泥巴,或者烧开水,不管他干什么,能不能……先把配方写下来,备个案?”
第108章 修飞机管饭不
又过了两天,铺子里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音响里,那首熟悉的《天真的橡皮》又在单曲循环,主唱丧气满满的嗓音和午后昏昏欲睡的阳光是绝配。
苏毅躺在摇椅里,翘着二郎腿,手机架在旁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和观众聊天打屁。
“主播,你家那扇卷帘门还在吗?我昨天路过怎么感觉那块地方是空的?”
“楼上的,格局小了,那不叫空,那叫融入背景,懂不懂什么叫光学迷彩?”
“求油漆配方!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一个配方,我家五菱宏光也想上高速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
“主播别理他们,我这有个祖传的核桃,盘了八十年了,上面有点包浆磨损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无痕修复一下?价钱好说!”
苏毅看着弹幕,嘴角扯了扯,懒得回复。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正准备教育一下这帮异想天开的家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几道挺拔的影子停在了门口。
他抬起头。
三名穿着深蓝色常服的军人,站在铺子门口。肩章上,银色的星星和横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眉眼锐利,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军帽下的眼神像鹰一样,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铺子里的每一寸空间。
在他身后,张建国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的脸,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一秒,紧接着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炸了。
“空……空军?我没看错吧?这肩章是空军的!”
“卧槽!继交警之后,空军也找上门了?主播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阵仗……桑塔纳事件后续来了?这是要直接把主播打包带走研究吗?”
苏毅的目光在张建国脸上停留了半秒,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读懂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他面不改色地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今天有点事,先下了。”
然后,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直播。
留下几十万观众对着一个黑掉的屏幕,脑补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铺子里,那首《天真的橡皮》还在唱着:“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音乐声中,为首的那名军官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有些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些的军官和张建国。
“苏毅。”张建国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无力,“这几位是空军装备部的同志,找你有点事。”
为首的军官对着苏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苏毅同志,你好。我叫周云飞,空军装备部,负责新型材料应用与维护。”
“哦,请坐。”苏毅从摇椅上坐直了些,指了指旁边用来给顾客坐的塑料凳,“铺子小,乱了点,别嫌弃。”
周云飞的目光扫过那个油乎乎的凳子,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的年轻军官也跟着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
张建国没坐,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慢慢地碾着过滤嘴,眼神飘向了街对面的梧桐树。
周云飞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苏师傅,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的称呼从“同志”变成了“师傅”,姿态放得很低。
苏毅:“说。”
“事情和油漆有关。”周云飞的表情严肃,“具体来说,是一种应用在我国最新一代战机上的隐身涂层。”
他旁边的年轻军官听到“最新一代战机”这几个字,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怕隔墙有耳。
苏毅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云飞继续说:“这种涂层,性能非常优异,但也非常……娇贵。在进行高过载机动,或者超音速巡航时,机体表面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会导致涂层出现分子结构不稳定的情况,偶尔会发生小面积的剥落和龟裂。”
他说得非常专业,用词严谨。
苏毅喝了口茶,把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了自己的版本。
“所以,就是掉漆了,想找人补?”
周云飞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技术参数和保密条例,结果对方一句话就给干到了底。
他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微妙:“……可以这么理解。”
“补一块漆,影响很大?”苏毅又问。
“非常大。”这次回答的是旁边那个年轻军官,他似乎是个技术人员,一说到专业领域,话就多了起来,“每一块涂层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微观结构和电磁特性,后期修补上去的涂层,无论工艺多么精进,都无法与原来的涂层在分子层面完美融合。这会导致整个隐身区域出现一个‘电磁裂缝’,在高性能雷达的扫描下,这个裂缝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会让整个隐身效果大打折扣。”
“那不补呢?”
“不补更糟。”年轻军官推了推眼镜,“剥落的区域会直接暴露内部的金属蒙皮,那在雷达上就是个强反射源。而且,高速飞行时,气流会顺着剥落的边缘,将破损面积进一步扩大。”
苏毅懂了。
这就是个死循环。补也不是,不补也不是。进退两难。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云飞:“你们找了很多人吧?”
周云飞坦然承认:“国内最好的材料学专家,涂料化学专家,我们都请教过了。也尝试了几十种修补方案,效果都不理想。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将雷达反射截面,控制在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投向了铺子门口那扇崭新的、灰得毫无存在感的卷帘门。
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他们发现,一个修家电的,用五金店买来的色浆,调出了一桶能让桑塔纳在雷达上消失的油漆。
靠在门口的张建国,把嘴里那根已经被碾成浆糊的烟屁股吐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又没跑了。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音响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周云飞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求助了,对于他们而言,苏毅代表着一种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苏毅靠回摇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考虑。
半晌,他开口了。
“远吗?”
周云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那个掉漆的地方,离这远不远?”苏毅问。
“不……不远,就在燕平郊区的空军基地。”周云飞连忙回答。
“哦。”苏毅又问,“管饭吗?”
周云飞和那个年轻军官彻底石化了。
他们设想过苏毅可能会提的任何条件:巨额的酬金、技术专利、甚至是某些特殊的政策……他们来之前,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问“管不管饭”。
靠在门口的张建国,再也忍不住,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管!当然管!”周云飞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最高标准的飞行员餐!您想吃什么都行!”
“那行。”苏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时候走?”
第109章 你管这叫掉漆
黑色的军用越野车,行驶在通往郊区的专用道上,平稳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他感觉自己上任以来吃过的所有降压药,都不如这两周吃得多。
坐在副驾的周云飞,几次想通过后视镜找点话题,但看到苏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一副郊游的表情,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保密条例和基地概况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那个,”苏毅忽然开口,“厕所好找吗?”
周云飞愣住,下意识地回答:“啊?基地里……会有专人引导。”
张建国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车子经过三道岗哨,每一道都有荷枪实弹的卫兵行礼放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没有任何标识,通体呈灰白色的建筑前。门楣上只有一行低调的小字:第五技术研究所。
这里就是空军负责最高精尖技术研发的核心部门之一。
一名干练的年轻军官已经在门口等候,引领着几人穿过一尘不染、泛着金属冷光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设备散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苏毅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地方挺大,食堂应该不小吧。”他随口说道。
带路的年轻军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张建国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在研究墙壁的材质。
最终,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已经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老者,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全是数据的报告。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都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看到周云飞和张建国进来,他们站了起来。但当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穿着t恤牛仔裤的苏毅身上时,那几张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错愕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周部长,这位就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王承书,是国内材料学的泰斗,他推了推眼镜,审视着苏毅,语气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你说的‘特殊专家’?”
周云飞介绍道:“王教授,这位是苏毅师傅。”
“师傅?”王承书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研究员,名叫刘斌,是他的得意门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周部长,我们这儿是材料实验室,不是汽修厂。我们正在攻关的是第五代战机隐身涂层的分子结构稳定性问题,您找一位‘师傅’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张建国眼皮跳了跳,决定继续研究墙壁。
苏毅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讥讽,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没找到茶水,显得有些失望。
王承书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满更盛。他对着主屏幕一指,屏幕上立刻亮起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分子结构图。
“苏师傅既然是专家,那想必对高分子物理学很有研究。”王承书的语气带着考校的意味,“我们遇到的问题是,这种涂层的超晶格结构,在机体表面温度超过三百摄氏度、并且伴有高频振动时,部分c-14共价键会发生不可逆的断裂,导致微观层面的剥离。我们团队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几万种方案,至今无法在不影响其电磁特性的前提下,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毅,等着看他出丑:“不知道苏师傅对此,有什么高见?”
刘斌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整个团队数月之久,是足以让任何材料学博士都束手无策的世界级难题。他们不信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师傅”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毅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去看那幅复杂的结构图,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更深邃的地方。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构成涂层的那些物理法则丝线,清晰可见。大部分丝线都平滑而稳定,但在涂层与下方金属蒙皮的结合处,无数金色的法则丝线,正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扭曲紧绷的状态。像一根被强行拧了无数圈的绳子,随时都会崩断。
“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毅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胡说!”刘斌立刻反驳,“我们的所有理论和计算,都经过了最严谨的推演,怎么可能错?”
苏毅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周云飞,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问题不在涂层,在涂层和机体蒙皮的结合层。你们喷涂的时候,为了追求附着力,在底层处理上用了高能粒子束进行表面活化。这个工艺,在微观层面上,强制改变了蒙皮钛合金表层的晶格常数,让它和涂层的热膨胀系数产生了大约百分之三的永久性偏差。”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高速飞行,机体温度骤升,蒙皮和涂层,一个想膨胀得多一点,一个想膨胀得少一点,互相撕扯。涂层就像一块被强行拉扯的布,不裂才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承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呼吸。
刘斌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百分之三的偏差?这个数据他们从未计算过,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过问题会出在那个被认为是“完美工艺”的底层处理上。这个数字太过具体,太过精准,根本不可能是猜测。
周云飞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他转向王承书,声音有些干涩:“王教授……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承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喃喃自语:“底层……晶格常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研究了一辈子材料,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对方没有谈论任何复杂的公式,只是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指出了那个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却始终找不到的、致命的“病灶”。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碾压,而是认知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在一片呆滞的目光中,苏毅打了个哈欠。
“问题说完了,”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周云飞身上,问得理所当然,“可以开饭了吗?飞行员餐。”
第110章 办法自然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真空还要安静。
那句“可以开饭了吗”,像一个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场无声的海啸,在王承书和刘斌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关乎国家最顶级战略武器核心机密的世纪难题,被一个年轻人用几句大白话点破,而他关心的,居然是食堂的饭点。
王承书张着嘴,花白的头发在空调冷风下微微颤动,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浸淫了一辈子的知识体系,此刻像一堆散沙,找不到一块能立足的基石。
旁边的刘斌,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的硬盘。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百分之三的偏差……他是怎么知道的?用眼睛看的吗?
“咳。”
还是周云飞最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对着王承书,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和询问:“王教授,您看……”
王承书的目光终于从苏毅身上移开,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扶着桌子,声音干涩地对身后的研究员说:“小李,马上去做底层钛合金蒙皮和涂层的热膨胀系数差值比对,动用七号实验室的原子力显微镜,我要最精确的数据!”
“是!”年轻的研究员如蒙大赦,转身飞奔而出。
“那个……”苏毅看着这阵仗,又问了一遍,“饭?”
张建国靠在门框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他放弃了,他觉得自己的职责不是保障苏毅的安全,而是防止苏毅把这帮国宝级的科学家给活活气死。
周云飞一个激灵,连忙道:“有!当然有!苏师傅,这边请!我马上安排!”
空军基地的飞行员食堂,窗明几净,餐盘都是不锈钢的,分格清晰。午餐极其丰盛,有高蛋白的炙烤牛排,有补充维生素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盅温热的药膳汤。
苏毅的餐盘前,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王承书和刘斌也跟着来了,但他们没拿餐盘,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面前空空如也。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苏毅没理会那两人,他吃得旁若无人。牛排切得很大块,他嫌麻烦,直接用筷子夹着整块啃,吃得满嘴是油。
“这牛肉,有点老。”他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把目标转向了那碗蔬菜沙拉,扒拉了两下,“没放醋,不好吃。”
周云飞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风卷残云,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是根据营养学严格配比的”,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嘴,默默地往苏毅的杯子里添满了橙汁。
就在苏毅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的时候,食堂门口,之前那个跑出去的研究员小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食堂里不能喧哗的规定,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变了调:
“王教授!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小李跑到王承书面前,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因为跑得太急,他的手抖得厉害:“热膨胀系数……永久性偏差……峰值是百分之三点一七!在……在高频振动环境下,这个数据还在持续拉大!”
“咣当。”
刘斌手边的水杯被他碰倒在地,摔得粉碎。但他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平板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曲线,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王承书看着那个数据,身体晃了晃,最终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错的……原来真的是我们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整个食堂,落针可闻。
苏毅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他看着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开始怀疑人生的两位科学家,和一脸震惊的周云飞,“带路吧,去看看你们那个掉漆的飞机。”
巨大的机库,穹顶高得像教堂。
空气里,是冰冷的金属和航空煤油混合的味道。一架线条流畅、充满科幻感的黑色战机,安静地停在机库正中央。它通体覆盖着那种哑光的、能吞噬光线的深灰色涂层,像一头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即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歼-20。
周云飞和王承书等人,走在它旁边,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只有苏毅,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像是在逛菜市场。他绕着飞机走了一圈,还伸手在冰冷的轮胎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这玩意儿?”他问。
周云飞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叫“就这玩意儿”?
“苏师傅,请这边看。”王承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指着战机左侧鸭翼的根部。
那里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发丝般纤细的裂纹。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一道灰尘。
“就是这里。”王承-书的语气无比沉重,“在上次的超音速巡航测试后出现的。别看它小,一旦开始高G机动,气流会把它撕扯成致命的伤口。”
苏毅走过去,凑近了看。
【检测到目标:‘威龙’第五代隐身战机(局部受损)】
【损伤分析:翼根A-17区域,‘暗物质’吸波涂层出现微观结构性断裂,长度7.3厘米,深度已达底层活化钛合金蒙皮……】
他的【数据推演核心】自动开始运转,海量的数据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看到了那道裂痕在法则层面上的本质——一根绷断了的金色丝线,正在向周围扩散着不稳定的能量涟漪。
“行了,我知道了。”苏毅直起身。
“苏师傅,您……有办法了?”周云飞紧张地问。
王承书和刘斌也投来了急切的目光。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般的世界观崩塌,此刻,苏毅在他们眼里,已经和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办法是有。”苏毅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巨大而空旷的机库,以及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不过你们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
他转向周云飞,开始提要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自家铺子的活计。
“去,给我找个桶,打半桶温水来。再找几块干净的抹布。”
周云飞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对身边的勤务兵点头示意。
苏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这儿……有洗洁精吗?去油效果好点的那种。”
第111章 洗洁精修战机
机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去油效果好点的那种”,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王承书、周云飞等人的神经上。
洗洁精?
给第五代隐身战机补漆,用洗洁精?
周云飞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设想过苏毅会要来各种匪夷所思的高精尖设备,甚至是他们闻所未闻的特殊材料,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要的是家家户户厨房里都有的东西。
他看着苏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那架代表着龙国最高工业结晶的黑色战机,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王承书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一句“为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一辈子的学术尊严和科学认知,在今天下午被碾碎了两次,一次是被“百分之三”这个数字,一次是被“洗洁精”这个词。
旁边他的学生刘斌,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呆滞地看着苏毅,眼神空洞得像是在仰望星空。
只有张建国,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他默默地退到机库的阴影里,找了个消防栓靠着,掏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干咽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苏毅看着纹丝不动的众人,皱了皱眉,“等着飞机自己长好吗?”
“是!是!”周云飞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他对着身后一名已经石化的勤务兵,几乎是吼了出来:“快去!拿最好的!要进口的!”
“不用。”苏毅摆了摆手,“就普通的就行,牌子老一点的,去污能力强。”
十分钟后,一名勤务兵迈着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小跑了回来。他一只手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晃荡着半桶温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瓶绿色的、包装上印着一只白色小猫的洗洁精。
这瓶洗洁精被他递过来的时候,姿态庄重得像是在呈交一份绝密文件。
在无数道错愕、茫然、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苏毅拧开瓶盖,往水桶里随意地挤了几滴,然后拿抹布伸进去搅了搅,拎起湿漉漉的抹布,走到了那架歼-20的鸭翼前。
王承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毅,像是在擦自家油腻的抽油烟机一样,用那块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抹布,在那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纹周围,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泡沫被均匀地涂抹在哑光的涂层上,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柠檬香精味。这股味道,和机库里冰冷的金属与煤油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诞、又极度诡异的气息。
“他……他在干什么?”刘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抓着导师的胳膊,声音在发颤,“他这是在破坏涂层!那些有机溶剂会和涂层的聚合物发生反应的!”
王承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的手,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苏毅擦得很认真,将裂纹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浮尘和油污全部清理干净。然后,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湿抹布,把泡沫擦掉,最后又用一块干抹布,将那片区域彻底揩干。
做完这一切,那道裂纹在干净的涂层表面,显得更加清晰刺眼。
整个清洁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苏毅把抹布扔回桶里,直起身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停在那道裂纹上方,相距大约一厘米,没有接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建国从阴影里探出头,周云飞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王承书的老花镜后面,眼睛睁得巨大。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苏毅的【微观干涉】视野中,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原子层面轰然上演。
那道裂纹,那根绷断了的“法则之弦”,在苏毅的意志下,开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重新“焊接”。构成涂层的无数高分子聚合物链,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裂缝的两侧探出无数微小的触须,跨越那道曾经存在的鸿沟,彼此寻找,然后重新链接、缠绕、融合。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
那道发丝般纤细的、代表着“损伤”的黑色线条,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凭空消失了。
它不是被填补,不是被覆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当苏毅的手指从裂纹的一端,缓慢移动到另一端时,那道曾让整个项目组束手无策的致命伤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机翼表面,恢复了完美的、浑然一体的哑光灰色。光洁如新,平滑得像一整块黑曜石。
苏毅收回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已经变成石雕的人,开口道:“行了。”
两个字,像解除了某种定身咒。
王承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几乎是趴在了那片刚刚被修复的机翼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镜片紧紧贴着涂层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接缝,没有色差,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修复过的痕迹。
“仪器!”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团队嘶吼,“把便携式光谱仪和电磁特征扫描设备拿过来!快!”
刘斌和其他几个研究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设备箱里抬出各种精密的仪器,接上电源,对着那片区域开始进行疯狂的数据采集。
“光谱对比……完美吻合!数据曲线和原始涂层一模一样!”
“表面粗糙度……零点零零一微米级误差!不!没有误差!”
“电磁特征扫描……没有‘裂缝’!雷达反射截面数据……是完美的零!天呐!这不可能!”
一声声夹杂着狂喜和崩溃的惊呼,在机库里此起彼伏。刘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平滑得令人发指的绿色数据线,双手抱着头,缓缓地蹲了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神学……这一定是神学……”
周云飞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看着那片完好如初的机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拎着塑料桶、准备去洗手的苏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打碎,然后重组成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
他终于明白,陆佬为什么在电话里用那种疲惫又好笑的语气,让他“客气一点”。
这哪里是请专家,这分明是请神仙。
而且还是一个只关心饭点和洗洁精牌子的、下凡来体验生活的神仙。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中,苏毅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那瓶“白猫”洗洁精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洗掉了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污。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已经彻底呆滞的周云飞面前。
第1章 震惊邻里
六月,骄阳似火。
老旧的“苏记维修”铺子里,那台上了年纪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的“嘎吱”声比送来的风还要恼人。
苏毅瘫在爷爷留下来的那张竹躺椅上,双脚翘在工作台上,正举着手机,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家人们,不是我吹,就我这技术,闭着眼睛都能把航母修好,可惜啊,英雄无用武之地。”
直播间弹幕孤零零飘过一条:“主播醒醒,工头喊你搬砖了。”
苏毅撇撇嘴,刚想回怼两句,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吓得他手机差点脱手。
【神级维修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修复眼前这台濒临报废的电风扇。】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苏毅懵了,使劲晃了晃脑袋。幻觉?中暑了?
他把目光投向墙角那台落满灰尘的“先锋”牌落地扇,那是隔壁张大妈前两天扔过来的,说是彻底不转了,让他看着办,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当废品卖了。
他当时随口应下,转头就忘了。
现在,这台破风扇在他眼里却变了样。
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凭空出现在风扇上方,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线条,像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
【物品:先锋牌落地扇(严重老化)】
【故障诊断:1. 电机启动电容(cbb61)容量衰减,已失效。2. 电机轴承缺油,干磨严重。3. 电源线内部铜丝断裂……】
【修复方案:更换电容,清理并润滑轴承,截断并重接电源线。】
【修复成功率:99.9%】
【预计耗时:15分钟】
苏毅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光幕还在。
这……这他妈是真的?
“小毅!小毅在家吗?”
说曹操,曹操到。铺子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隔壁的张大妈。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明显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的热水壶。
“张大妈,我在呢。”苏毅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
张大妈走进来,把热水壶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墙角那台风扇。
“哎哟,我的风扇你还没看呢?这天热得,没风扇可怎么活。你行不行啊?不行我让你王叔拿走了啊,他好歹修了二十年家电。”张大妈的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审视和不信任。
苏毅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换作以前,他也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可现在,他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王叔是厉害,不过我这儿,也不是白开的。”
他走到那台破风扇前,学着老爹当年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插上电源。果然,风扇毫无反应,只有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张大妈抱着胳膊,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苏毅没理她,脑海里系统的提示清晰无比。他走到那个装满了各种零件的木柜子前,目光精准地从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电容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方块。
【cbb61启动电容,450V,1.2μF,匹配度100%。】
他拿起螺丝刀,动作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风扇的后盖。那生疏却又无比精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这双手已经重复过这个动作成千上万次。
张大妈在一旁看得有点发愣,这小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毅找到那个鼓包的旧电容,用电烙铁干净利落地将其取下,再将新的焊了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接着,他又拆开电机外壳,系统光幕上,干涩的轴承被一个红圈标注得明明白白。他从工具箱里找到一小瓶机油,不多不少,刚刚好滴了两滴进去。
最后是电源线。他顺着系统指示的断点位置,用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剥线,拧紧,再用绝缘胶布仔细缠好。
一套操作下来,不过十分钟。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好了?”张大妈凑上前,满脸怀疑,“这就好了?你都没用什么仪器测测。”
苏毅懒得解释,直接将电源插上,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沉默之后,扇叶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吹满了整个铺子,吹得墙上的老日历哗哗作响,也吹起了张大妈额前的几缕头发。
风声平稳而有力,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杂音。
张大妈愣住了,伸出手在风前感受了一下,又看了看转得飞快的扇叶,最后把目光定在苏毅身上,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嘿!神了!小毅,你这手艺……比你爸当年还利索啊!”
苏毅心里一阵暗爽,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高手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那个,多少钱?”张大妈问道。
“电容五块,手工费五块,一共十块。”苏毅随口报了个价。
“十块?这么贵?”张大妈的笑脸立刻收敛了,“就换个小零件,动动手的事儿,收我五块手工费?你王叔那儿最多五块。”
苏毅就知道会这样。他也不恼,指了指风扇。
“张大妈,您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比新买的还静?我不仅给您换了电容,轴承也给您保养了,线也重新接了。这风扇,我保您再用三年。”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大妈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听了听,好像确实没什么噪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行吧行吧,看在你手艺确实不错的份上。”
送走心满意足的张大妈,苏毅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心情有些微妙。这不是他第一次赚钱,却是第一次靠这家铺子,靠这门“手艺”赚钱。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维修经验+10,现金10元已自动转化为系统积分,开启系统商城。】
苏毅点开脑海中的系统商城,里面琳琅满目,从“宗师级电烙铁使用技巧”到“量子纠缠通讯设备维修图纸”,应有尽有,只是大部分都是灰色不可兑换的状态。唯一的商品,是一个标价10积分的“直播辅助镜头”。
【直播辅助镜头:可将宿主的维修过程以最佳视角、最高清画质呈现给观众,并自带智能讲解功能,将复杂原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
苏毅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再看看张大妈留下的那个热水壶,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把手机架在工作台上,重新打开了那个只有个位数观众的直播间。
“家人们,别看航母了,今天给你们整个接地气的活儿。”
他把镜头对准热水壶,脑海里,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物品:半球牌电热水壶】
【故障诊断:温控耦合器金属触点氧化,接触不良。】
【修复方案:拆解,使用砂纸打磨触点。】
苏毅拿起螺丝刀,对着直播镜头,不疾不徐地开口:“今天我们修个热水壶,毛病很简单,时好时坏。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底座和壶身连接的那个温控器出了问题。现在,我拆开给大家看。”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出去,清晰而沉稳,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
直播间里,那几个挂机看热闹的观众,不由得停下了划走的手指。
第2章 手搓芯片
苏毅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倒像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
“直播辅助镜头”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有些晃动和失焦的手机画面,此刻变得无比稳定清晰。镜头自动切换着景别,时而是苏毅专注的侧脸特写,时而精准地推向他手中的螺丝刀尖,将拆解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呈现。
【智能讲解已开启:温控耦合器是电热水壶的核心安全部件,通过双金属片热胀冷缩原理实现自动断电。当触点因氧化或杂质导致接触不良时,会造成通电异常,表现为指示灯闪烁或不亮。】
一段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直播间响起,却把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愣住了。
【卧槽?主播换设备了?这运镜,这画质,德芙巧克力都没这么丝滑。】
【还带配音解说?高端局啊兄弟们!】
【这声音哪来的?主播你还请了个助理?】
苏毅没空看弹幕,他已经拆开了水壶底座。系统光幕上,两个暗淡发黑的金属触点被红圈清晰地标注了出来。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张细砂纸,对折,轻轻在触点上打磨起来。
动作不快,但极有分寸,只磨掉了表面的氧化层,没有伤到金属本身。
清理,安装,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将水壶放回底座,插上电源。
“啪嗒。”
清脆一声,水壶底部的红色指示灯稳稳亮起,再无闪烁。
【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
虽然只有两点经验,但苏-毅心里却踏实了不少。他对着镜头,把修好的水壶提了起来:“好了,跟新的一样。”
【666,学到了,这就把我家的坏水壶拆了试试。】
【楼上的兄弟,听我一句劝,买个新的才几个钱,别把自己送走。】
【主播是专业的,这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关注了。】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漆黑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老板!老板救命!我手机掉水里了,开不了机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去前面那家店,他们拆开看了一眼就说主板烧了,修不了,让我换新主板,要三千多!我……我毕业论文的资料全在里面啊!”
苏毅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出。
【物品:水果13 pro(严重进水)】
【故障诊断:1.主板U2电源管理芯片短路。2.屏幕排线接口腐蚀。3.听筒模块进水失效。4.电池过放保护,已锁死。】
【核心数据区:未损坏。】
【修复方案:更换电源管理芯片,清理并修复排线接口,更换听筒模块,激活电池。】
【修复成功率:92%】
信息一目了然。
苏毅接过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连拆机工具都没碰。他抬头看了女孩一眼,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主板没烧,就是电源管理芯片短路了,问题不大。”他指了指屏幕,“排线接口有点腐蚀,得清理一下。资料丢不了。”
女孩瞬间愣住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没拆开看,怎么知道的?”
前面那家店的老师傅又是拆机又是用万用表量了半天,才下了个“主板报废”的结论。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就这么看了一眼?
苏毅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是淡淡道:“修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镜头立刻给了个特写。
“修这个,手工费三百,材料费另算,最多不超过五百。能接受吗?”
“能!能能能!”女孩连连点头,五百块能保住毕业论文,简直是天降福音,“只要能把资料弄出来就行!”
“坐着等会儿吧。”
苏毅不再多言,神情专注起来。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精密的螺丝刀具,动作熟练地卸下手机底部的螺丝,用吸盘和撬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屏幕。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来了精神。
【我靠,从修水壶直接跃升到修手机了?跨度有点大啊主播。】
【水果机进水,这可是大活儿!】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看主播翻车。】
苏毅无视了弹幕的喧嚣,他的眼中只有系统光幕的指引。
他将主板拆下,固定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直播镜头也随之切换,通过显微镜的画面,观众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主板,以及上面密如蚁穴的电子元件。
“大家可以看到,”系统那毫无感情的讲解声再次响起,“这个区域就是屏幕排线的接口,上面的几个针脚已经出现了黑绿色的腐蚀物,这就是导致屏幕无法点亮的原因之一。”
镜头移动,对准了主板上的一块黑色小芯片。
“而这颗,就是U2电源管理芯片。内部已经因进水短路而损坏,需要进行更换。”
直播间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不少。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这设备,这讲解,主播你跟我说你这是个社区维修铺?】
【前面的,别走!我感觉今天能见证奇迹!】
苏毅打开热风枪,温度、风速都调到了一个精准的数值。灼热的气流对准那颗报废的芯片,几秒钟后,他用镊子轻轻一碰,芯片便应声脱落。
除胶,清理焊盘,上锡,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他从一个分门别类的零件盒里,精准地找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同型号芯片,通过显微镜对准焊盘,热风枪再次加热。芯片在融化的焊锡上自动归位,严丝合缝。
这一手操作,看得直播间里一些懂行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bGA植球加回焊?主播这手艺绝了!】
【这他妈是宗师级的操作!我上次去官方售后,那个维修师傅弄了半天都没对准。】
【跪了,主播收徒吗?学费好商量!】
处理完芯片,苏毅又用特制的洗板水和软毛刷,将排线接口的腐蚀物清理得干干净净。更换听筒,用专业设备给电池重新激活。
半小时后,他将所有零件原样装回。
当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时,那个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看的女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没有立刻开机,而是拿起一块麂皮布,不紧不慢地将手机屏幕上的指纹擦拭干净,然后才轻轻按下了电源键。
一秒,两秒……
漆黑的屏幕中央,那个熟悉的、被咬了一口的白色苹果Logo,骤然亮起!
“啊!”女孩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手机顺利进入系统,她颤抖着手解开锁,点开文档,那份让她魂牵梦萦的毕业论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个字都没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
【牛逼!两个字,牛逼!!!】
【主播你不是修家电的,你是华佗在世,赛博神仙啊!】
【“用户‘不差钱的王总’送出‘超级火箭’x1”】
一道绚丽的火箭特效在直播间炸开,苏毅的手机都跟着震了一下。
女孩激动地语无伦次,扫码付了五百块钱,又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才千恩万谢地捧着手机离开。
苏毅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五百元收款,和那个价值两千块的超级火箭,心情有些复杂。
而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却比任何声音都要动听。
【高级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150,系统积分+200。】
150点经验!200点积分!
苏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许多之前灰色的图标,此刻已经悄然点亮。
他看着自己直播间里已经突破一千的在线人数,和不断滚动的弹幕,再回头看看这个除了爷爷留下的工具外空空如也的铺子。
或许,混日子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第3章 板砖镇全场
第二天一大早,苏毅意念一动,调出系统界面。
【宿主:苏毅】
【等级:入门级维修工(162\/500)】
【积分:21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
一夜之间,经验和积分都丰厚了不少。苏毅点开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眼花缭乱。上次修复手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bGA焊接这种精细活上,更多是靠着系统指引下的肌肉记忆,真论起底层原理和应变能力,还差得远。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标价200积分的商品上。
【初级维修知识图谱(家电篇):系统性灌输常见家用电器的结构原理、故障逻辑及维修技巧,将宿主的理论知识提升至五年从业经验水平。】
这个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系统指引,他只是个提线木偶,但有了扎实的理论知识,他才能真正把这门手艺变成自己的。
“兑换。”
【积分-200,兑换成功。】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从冰箱的制冷循环到洗衣机的离合器结构,从电磁炉的线圈盘原理到空调的内外机通讯协议……无数知识点被强行塞进大脑,又被系统梳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他真的在维修铺里泡了五年。
苏毅闭着眼消化了一会儿,再睁开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看着墙角那台老旧的吊扇,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它的单相电容分相启动原理图。
“这感觉……真他妈带劲。”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开店。
把卷帘门拉上去,阳光洒进小小的铺子。他架好手机,开启了新一天的直播。
经过昨天的“神级”操作,直播间一开播就涌进来了上千人,比昨天最高峰时的人数还多。
【主播今天准备修什么?航母的反应堆吗?】
【别闹,昨天说好玩点刺激的,我猜是高达。】
【前面的别走,我赌一手光刻机,输了倒立洗头。】
弹幕里一片调侃。苏毅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把镜头对准了铺子门口:“家人们,今天的活儿,说刺激也刺激。”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吭哧吭哧地把一台半旧不新的海尔洗衣机运了进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
【……洗衣机?】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刺激,太刺激了,我血压都降下来了。主播,我昨天送的火箭能退款吗?】
男人把洗衣机挪到空地上,擦了把汗,一脸愁容地对苏毅说:“老板,我这洗衣机,一到脱水的时候就跟拖拉机发动一样,咣当咣当的,整个阳台都跟着震。找了售后的师傅来看,说是轴承坏了,得整个内外筒一起换,连工带料要我八百。我寻思这不抢钱嘛!”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苏-毅年轻的脸,“昨天看邻居家姑娘说你这儿修手机厉害,我就推过来问问。这大家伙,你能弄不?”
苏毅的目光扫过洗衣机,系统光幕弹出。
【物品:全自动波轮洗衣机(中度磨损)】
【故障诊断:1.离合器内部轴承磨损,间隙过大。2.内筒悬吊阻尼弹簧老化,其中一根弹性系数衰减超过30%。3.底部配重块固定螺丝松动。】
【核心故障:螺丝松动与弹簧老化导致脱水时内筒晃动异常,加剧了轴承磨损,产生巨大噪音和震动。】
【修复方案:更换同型号离合器轴承及悬吊弹簧,紧固配重块螺丝。】
【修复成功率:99%】
果然,官方售后的诊断只说对了一部分,而且是最贵的那部分。
“能修。”苏毅的回答言简意赅,“问题不大,比他们说的要简单。”
他拿起扳手,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别小看洗衣机,这玩意儿的机械结构,比手机可复杂多了。今天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徒手拆高达’。”
他这个比喻逗乐了不少观众。
【主播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行吧,洗衣机就洗衣机,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复杂法。】
苏毅先是把洗衣机放倒,拧开了底部的盖板。有了“初级维修知识图谱”打底,他甚至不需要系统光幕的详细指引,手上的动作就无比娴熟。
“这个,是配重块,水泥的,为了在高速脱水时保持机身稳定。”他指着那块硕大的水泥块,用套筒扳手搭在其中一颗螺丝上,轻轻一用力,那颗螺丝居然又转了小半圈。
“看到没?这颗螺丝松了,是噪音源头之一。”
镜头给了个特写,观众们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还真是!这都能看出来?】
【售后师傅是瞎子吗?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见?】
【估计是看见了也装没看见,换个总成多赚钱啊。】
接着,苏毅拆开洗衣机顶盖,露出了内筒。他指着连接内筒和外壳的四根吊杆。
“这四根是悬吊系统,跟汽车的避震器一个道理。用久了,里面的弹簧会老化,软硬不一,脱水时就容易晃。”
他挨个用手按了按,其中一根明显比其他三根要软。
“这根不行了,得换。”
拆解离合器是整个维修过程里最麻烦的一步。苏毅用专用的长套筒拧下固定波轮的大螺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将整个离合器总成拆下来,放在工作台上。
“核心问题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工具拆解离合器,露出了里面已经有些发黑的滚珠轴承。
【智能讲解:离合器是全自动洗衣机的核心传动部件,负责切换洗涤和脱水状态。轴承的磨损会直接导致运转噪音和稳定性下降。】
系统的讲解恰到好处地响起,直播间里一片“学到了”的弹幕。
苏毅从爷爷留下的零件墙上,找到了同型号的轴承和悬吊弹簧。这些老零件包装都已泛黄,却是实打实的优质品。
更换轴承,装上新的悬吊弹簧,紧固所有螺丝,再把所有部件原样装回。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苏毅额头上也见了汗,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好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中年男人全程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就好了?”
苏毅笑了笑,没说话。他从墙角捡起一块盖房用的红砖,直接扔进了洗衣机内筒,然后按下了“单脱水”程序。
直播间炸了。
【???主播你干嘛?谋杀洗衣机吗?】
【砖头放进去脱水?这是要现场表演爆炸啊!】
【我懂了,修不好就当场销毁,物理超度是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洗衣机内筒开始缓缓加速。一秒,两秒,五秒……电机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然而,预想中“拖拉机”般的巨响和剧烈震动并没有出现。
洗衣机稳稳地立在原地,只发出平稳的“嗡嗡”声,甚至比很多新机器的声音还要小。那块红砖在内筒里高速旋转,却像被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男人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绕着洗衣机走了两圈,附耳上去听了听,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巫术?】
【静音模式plus?放了块砖头比我家的空转还稳!这不科学!】
【主播,我家的洗衣机也响,能给你寄过去吗?我出双倍价钱!】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华”x1】
比“超级火箭”更华丽的“嘉年华”特效闪耀了整个屏幕。
苏毅关掉洗衣机,取出红砖,递给那个已经石化的男人:“大叔,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男人回过神来,激动地搓着手,“小伙子,不,大师!你这手艺,绝了!多少钱?”
“轴承三十,弹簧十块,都是老存货不值钱。手工费……收你一百一吧。一共一百五。”苏-毅报了个实诚价。
“一百五?才一百五?”男人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扫了两百过来,“跟八百比,你这简直是做慈善!以后我们村的电器,都拉你这儿来修!”
送走感恩戴德的男人,苏毅看着手机里的收款通知和系统提示,长长舒了口气。
【日常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50,系统积分+30。】
经验不多,但这种靠自己学来的知识和手艺赚钱的感觉,踏实,过瘾。
他看着直播间里依旧在刷屏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关注数,拿起那块立下汗马功劳的红砖,对着镜头晃了晃。
“家人们,看到了吗?知识,就是力量。”
第4章 考验来了
直播间里,关于用砖头测试洗衣机的讨论热度还没下去,弹幕滚得飞快。
【主播,我家的滚筒洗衣机也跳,能塞两块砖头吗?在线等,急!】
【前面的兄弟,我劝你善良,不然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了。】
【主播今天还接活儿吗?我有个祖传的诺基亚,被我爷爷当锤子用了十年,还能抢救一下不?】
苏毅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弹幕,笑了笑,正准备说今天就到这儿,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级轿车,以一种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记维修”门口。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阳光下像一面镜子,把周围破旧的店面都映照了进去,显得有些魔幻。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注意到了。
【卧槽,什么情况?迈巴赫?不对,是奔驰S,顶配的吧!】
【这车牌……五个8?我靠,是我们市首富王总的车!】
【王总?就是昨天刷嘉年华那个“不差钱的王总”?他怎么找上门了?】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他快步走到后门,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记维修”那个褪色的招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正是昨天在直播间豪掷千金的“不差钱的王总”。
王总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从后座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厚的绒布包裹着的东西,看形状,方方正正,颇有分量。
他抱着东西走进铺子,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毅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苏毅?”王总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是我。”苏毅点了点头,不卑不亢。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我看了你的直播。”王总也不绕弯子,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工作台上,缓缓揭开了绒布。
一台造型典雅,充满了复古工业美感的黑胶唱机,呈现在众人面前。木质的底座温润厚重,金属转盘和唱臂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物品:thorens td124 黑胶唱机(古董级)】
【故障诊断:1.主控电路板驱动Ic(型号:NE555V)烧毁,导致转速失控。2.唱臂轴承轻微磨损,存在0.05mm水平旷量。3.电机避震橡胶老化开裂。】
【修复方案:更换驱动Ic,更换避震橡胶,精调唱臂轴承。】
【修复成功率:85%(注:驱动Ic已停产,备件稀缺)】
苏毅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成功率只有85%,问题出在那个停产的芯片上。
直播间里懂行的已经惊呼出声。
【我日!这是德产的thorens td124?古董唱机里的“劳斯莱斯”啊!这玩意儿成色好的能卖到十几万!】
【王总这是真下血本了,拿这么个宝贝给主播练手?】
王总抚摸着唱机冰凉的金属唱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比我的年纪都大。前阵子出了点问题,找遍了省城的老师傅,都说没配件,修不了。”
他抬眼看着苏毅:“他们都说,核心的控制芯片烧了,这东西早就停产了,全世界都找不到。我看你直播修手机的手法不错,所以想来你这儿碰碰运气。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让它再响起来。”
这话听着客气,但言语间的不信任还是藏不住的。省城的大师傅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有什么办法?
“转速不稳,忽快忽慢,是吗?”苏毅问道。
王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你怎么知道?”
“这台机器用的是NE555V时基集成电路来控制电机转速,这芯片烧了,电机没了约束,自然就失控了。”苏毅兑换的知识图谱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说起这些原理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王总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不少。那些老师傅只会说“坏了”,却没一个能像苏毅这样,一语道破核心原理。
“芯片确实是最大的问题。”苏毅没有打包票,“我得找找看。”
说完,他转身走向墙边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木柜。柜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爷爷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苏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也是外人眼中的一堆破烂。
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好奇地看着。
【主播这是要干嘛?从这堆垃圾里翻出个停产几十年的芯片?】
【我感觉主播是在拖延时间,准备一会儿就说“修不了”了。】
苏毅无视了外界的纷扰,他的视线在系统光幕的指引下,精准地锁定在第三排从右数的第五个抽屉上。他踩着凳子,拉开那个布满灰尘的抽屉,在里面一堆电阻电容中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从里面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用蜡纸包裹着的小方块。
他回到工作台,当着王总的面,小心翼翼地揭开泛黄的蜡纸。一颗崭新的、印着飞利浦标志的8脚芯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飞利浦原厂NE555V芯片,库存新品,匹配度100%。】
王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凑上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为了这颗小小的芯片,托了无数关系,问遍了国内外的收藏家,都一无所获。
现在,它就这么出现在一个破旧维修铺的零件柜里?
“这……”王总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爷爷喜欢囤些稀奇古怪的老东西。”苏毅的解释云淡风轻。
直播间彻底静默了,随即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
【我瞎了,真的假的?这他妈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吧!】
【主播,你爷爷是开博物馆的吗?这都能找到?】
接下来的操作,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秀。
苏毅打开显微镜,将主控电路板固定好。热风枪温度精准,镊子稳如磐石,取下烧毁的旧芯片,清理焊盘,将新芯片完美地焊接上去。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接着,他拆开电机底座,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出三块同样是库存新品的避震橡胶,换掉了已经硬化开裂的旧件。
最精妙的是调试唱臂。他没有用什么高科技仪器,只是拿了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厚薄规,对着唱臂的轴承反复调试。他的手指在上面轻微地拨动,每一次调整都细微到肉眼难以分辨。
半小时后,他直起身子。
“好了。”
王总看着焕然一新的唱机,喉结动了动:“这就……好了?”
苏毅没回答,而是看向王总:“带唱片了吗?”
王总如梦初醒,连忙让司机从车里取来一张黑胶唱片。是蔡琴的《机遇》。
苏毅将黑胶唱片平稳地放在转盘上,启动电机。转盘以一种无比平稳的姿态匀速旋转起来。他轻轻抬起唱臂,将唱针精准地落在唱片的第一道音轨上。
“沙沙”的底噪过后,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铺子里那对老旧的试音音箱中流淌出来。
紧接着,是蔡琴那醇厚、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歌声。
“人生的机遇,稍纵即逝……”
声音干净、通透,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和杂音。那独特的模拟味,带着岁月的温度,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小的维修铺。
王总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靠在工作台上,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第5章 一夜暴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唱针自动抬起,回到了支架上,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王总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积压多年的郁结。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唱机温润的木质底座,眼神复杂,有释然,也有追忆。
站在一旁的司机,嘴巴半张着,早已忘了自己老板的身份,满眼都是对苏毅的敬畏。他亲眼见过省城最有名的几位音响师傅对着这台机器摇头叹气的样子,也知道老板为了这事费了多大的心。
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让这台被判了死刑的古董,重新唱出了天籁之音。
“小苏师傅。”王总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了初见时的审视,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开个价吧。”
苏毅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工具,闻言头也没抬:“芯片是我爷爷留下的,不好算价。其他都是些小配件,不值钱。手工费,您看着给就行。”
他把“烫手山芋”又扔了回去。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瞬间沸腾。
【卧槽,高情商:您看着给。低情商:低于二十万别想走。】
【格局!什么叫格局!这才是大师风范!】
【王总:你瞧不起谁呢?我像是差钱的人吗?】
王总被苏毅的话逗笑了,他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不贪不怯。他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转账界面。
“叮咚。”
苏毅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收款信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一串零,前面一个“2”。
二十万。
“这……”饶是苏毅,也有些意外。
“小苏师傅,你别嫌少。”王总的语气很认真,“你修好的不是一台机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段念想,是钱买不来的东西。这二十万,买的是你这手独一无二的技艺,也是买我一个心安。”
苏毅看着王总诚恳的眼神,没再推辞,坦然收下了。他不是矫情的人,这是他应得的。
“多谢王总。”
【叮!】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古董级珍稀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800,系统积分+1000。】
【宿主等级提升:入门级维修工(962\/500)-> 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解锁新技能:宗师级焊接术(被动)。】
【宗师级焊接术:宿主在进行任何焊接操作时,手部稳定度、操作精度、时机判断能力将提升至理论极限。】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苏毅感觉自己的双手似乎变得更加沉稳有力,脑海里凭空多出了无数关于焊接的技巧和感悟,仿佛浸淫此道五十年的老焊工。
经验、积分、等级、新技能……一次修复,四重收获!
王总并不知道苏毅内心的波澜,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小苏师傅,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在咱们这地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另外,我那帮老朋友手里,稀奇古怪的宝贝也不少,以后怕是少不了要麻烦你。”
苏毅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名片,更是一张通往全新领域的门票。
送走王总和那台黑胶唱机,苏毅才有空看一眼自己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悄然突破了十万。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而是海啸。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师傅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主播还缺徒弟吗?扫地倒水暖床我全包了!】
【二十万啊!兄弟们,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得不吃不喝干五年半……我这就去辞职学修家电!】
【楼上的醒醒,你学的是修家电,主播修的是艺术品和印钞机!】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华”x10!】
接连十个最顶级的礼物特效,几乎要让苏毅那台老旧的智能手机彻底卡死。
苏毅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直播间,揉了揉眉心,对着镜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感谢王总的礼物,也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太晚了,就先到这儿吧,咱们明天见。”
说完,他不顾弹幕的挽留,果断下播。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小的维修铺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满是工具和零件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毅瘫在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上,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数字,又看了看系统面板里四位数的积分,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一天前,他还是个为生计发愁的失业青年。
现在,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铺子门口探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
是隔壁的张大妈。
她手里拎着一个电饭锅的内胆,一脸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
“小毅啊,在呢?”张大妈把内胆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你看看,我这锅的涂层掉了,煮饭老是粘锅,米都浪费了。你不是什么都能修吗?帮我把这上面那层黑色的东西,重新喷一下呗?”
苏毅从对未来科技的幻想中被瞬间拉回了现实,他看着那个被钢丝球刷得伤痕累累的内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张大妈,这个叫特氟龙涂层,我这儿……喷不了。”
“怎么就喷不了了?”张大妈眼睛一瞪,“你连那个什么胶的唱机都能修,喷个锅底还不会?是不是嫌活儿小不赚钱?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跟王叔学,他人好是好,就是有点势利眼……”
苏毅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没那设备。要不……您换个新的?”
“换新的不要钱啊?”张大妈一副“你真不会过日子”的表情,拿起内胆,用手指甲抠了抠残存的涂层,“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了。我自己回去再用钢丝球刷刷,全刷干净了,应该就不粘了。”
说完,她拎着内胆,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毅目送着她离开,半晌,无奈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苏毅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台安静的吊扇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从一种混杂着巨款和代码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那个以“20”开头的六位数余额,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二十万,这笔钱让他一夜之间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至少未来一年,他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更让他心安的,是脑海里那个焕然一生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毅】
【等级: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积分:104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宗师级焊接术(被动)】
一千多的积分,足够他在商城里好好逛一逛了。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从那些依旧灰暗的“反物质反应堆维修指南”和“曲率引擎调校手册”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一个新解锁的商品上。
【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售价800积分。可实体化为一台手持设备,集成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元件测试器、信号发生器等多种功能于一体,通过与系统直连,可对三百米范围内的任何电子设备进行深度扫描,并生成可视化故障报告。】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之前靠肉眼和系统光幕,终究有些“玄学”的味道,遇到复杂问题全凭系统指引。但有了这个诊断仪,他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可移动的、顶级的电子实验室。所有的诊断和维修,都将有据可依,有理可循。
“兑换。”苏毅没有丝毫犹豫。
【积分-800,兑换成功。】
随着他意念一动,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哑光黑色的设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外形酷似一部加厚版的手机,触感冰凉,分量十足,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他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屏幕亮起,无数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一闪而过,最终汇集成一个简洁的待机界面。
有了屠龙之技,就差龙上门了。
第6章 手焊无人机
苏毅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起床开店。
拉开卷帘门,他惊讶地发现,铺子门口居然已经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等着了。看到他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是苏师傅吧?我看了你直播,我家的微波炉不转了,能给看看吗?”
“大师,我这台吸尘器,声音跟飞机起飞一样,您给听听?”
“我……”
苏毅看着眼前这些提着各式小家电、脸上写满期待的街坊邻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昨天王总那台奔驰S的广告效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一边笑着招呼众人,一边架好了手机,开启了新一天的直播。
直播间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瞬间冲破了五万。经过一夜的发酵,#古法维修大师二十万修复天价唱机#这个话题,已经在本地的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把。
【主播终于来了!今天修什么?核潜艇的声呐系统吗?】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猜是空间站的太阳能帆板。】
【哈哈哈,你们看门口排队的那些大爷大妈,我觉得主播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修广场舞音响。】
苏毅清了清嗓子,正准备从门口的“病号”里挑一个简单的开开张,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挤开,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亚麻色,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大纸箱挤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傲气,目光扫过铺子里那些老旧的工具,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苏毅?”他把纸箱往工作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网上把你吹得跟神仙一样,就这地方?”
他这副态度,让门口排队的几个大爷大妈都有些不乐意了。
苏毅倒没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纸箱上,箱子上印着“dJI”的logo。
“什么东西?”
“无人机。”年轻人拉开纸箱,从里面捧出一台白色的四轴无人机。机身线条流畅,一看就价格不菲,但其中一条机臂已经断裂,螺旋桨也碎成了几片,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难”。
“大疆的‘御’mavic 3,前两天飞丢了信号,直接撞墙上炸机了。”年轻人一脸肉痛,“拿去官方售后,说主板和云台都摔坏了,修一下要四千多,快赶上一台新的了。我听我同学说你这儿特牛逼,就拿来试试。”
苏毅没说话,只是拿起了那台新兑换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对着无人机扫了一下。
诊断仪的屏幕上,无人机的三维结构图瞬间生成,几个红色的警示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物品:大疆mavic 3无人机(严重撞击)】
【故障诊断:1.右前机臂结构性断裂。2.云台相机排线断裂。3.飞控主板核心处理器(Ambarella cV5)其中一根引脚虚焊,导致信号接收异常。】
【核心故障:引脚虚焊为坠机主要原因,撞击导致了机臂和排线的物理损坏。】
【修复方案:更换机臂,修复云台排线,对处理器引脚进行补焊。】
【修复成功率:97%】
原来是先有的病,才出的事。官方售后只看到了撞击的结果,却没有找到坠机的根源。
“主板没坏。”苏毅放下诊断仪,语气平淡,“飞控芯片有根针脚接触不良,应该是出厂就有问题,这才是你炸机的原因。换个机臂,把云台排线接上,再把那个针脚焊好就行了。”
年轻人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毅:“你……你怎么知道?你都没拆开!”
“我这儿看病,靠的是望闻问切,不兴开膛破肚。”苏毅开了个玩笑。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疯了。
【我靠!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星际迷航里的三录仪吗?】
【主播这是鸟枪换炮了啊!昨天还靠手感,今天直接上黑科技了!】
【“望闻问切”,我信你个鬼!你这明明是开了天眼!】
年轻人半信半疑,但还是问道:“那修好要多少钱?”
“机臂和排线,原厂的,三百。手工费,五百。”苏毅报了价,“一共八百,修不好不收钱。”
“八百?”年轻人眼睛一亮,这价格跟四千多比起来,简直是白送。“行!修!你要是真能修好,我再加二百!”
“等着吧。”
苏毅把其他街坊的小家电都收了下来,让他们晚点再来取,然后便将工作台清空,把无人机摆了上去。
在直播间十几万观众的注视下,他拿出了那套精密的螺丝刀具。拆解的过程极具观赏性,每一颗螺丝,每一个卡扣,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很快,无人机的核心主板就被完整地拆了下来。他将主板固定在显微镜下,直播画面也随之切换。
“大家看,”苏毅指着屏幕上放大数百倍的芯片,“根据我的诊断,问题就出在这颗核心处理器的这个引脚上。”
通过显微镜,观众们能清晰地看到,那颗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脚的芯片上,其中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引脚,与焊盘之间存在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年轻人凑在屏幕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他妈也能看出来?
接下来,就是“宗师级焊接术”的表演时间。
苏毅手持一把最普通的黄花电烙铁,另一只手用镊子夹着一根细如毫毛的焊锡丝。在显微镜的视野里,那滚烫的烙铁头像是一座山,而那根虚焊的引脚,则像悬崖边的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毅手腕一沉,烙铁头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引脚的根部。时机、温度、角度,都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镊子夹着的焊锡丝轻轻一送,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银色锡珠瞬间融化,完美地将引脚和焊盘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光滑圆润的焊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焊死在工作台上的花岗岩。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这他妈是人手能做出来的操作?这是顶级Smt贴片机的工作精度啊!】
【我跪了!我用热风枪吹bGA都吹得手抖,主播用电烙铁补焊比我用笔画画还稳!这就是宗师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年轻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苏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处理完最核心的问题,剩下的就简单了。苏毅用特制的导电银浆修复了断裂的云台排线,又从零件柜里找出了一个全新的原厂机臂换上。
组装,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半小时后,一台崭新的“御”mavic 3,重新出现在工作台上。
苏毅拿起遥控器,开机,自检通过。他按下一起飞键,四片螺旋桨平稳转动,无人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声,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操控着无人机在小小的铺子里灵活地做出几个高难度动作,悬停、侧飞、急转,机身稳如泰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号延迟。
“好了。”苏毅让无人机平稳降落。
“牛……牛逼!”年轻人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冲上来,一把夺过遥控器,亲自试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他二话不说,扫码转了一千块过来。
“苏哥!你是我亲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
苏毅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
送走了一脸兴奋的“小迷弟”,苏毅看着手机里的收款通知和系统提示,心情大好。
【高级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00,系统积分+150。】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和已经突破二十万的在线人数,拿起那台修好的吸尘器,对着镜头晃了晃。
“家人们,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下一个,挑战一下航空发动机级别的噪音!”
第7章 国家队来了
苏毅那句“挑战一下航空发动机级别的噪音”,把直播间的气氛瞬间点燃了。
【来了来了,主播的传统艺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航空发动机?我赌五毛,就是轴承里卡了根头发。】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猜是电机里住了一窝耗子,现在是饭点,正在开派对。】
在一片欢乐的弹幕中,苏毅把那台噪音巨大的吸尘器摆上了工作台。物主是住在街尾的李阿姨,一个典型的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她一脸期盼地看着苏毅,仿佛他不是在修吸尘器,而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心脏搭桥手术。
苏毅没急着拆机,而是拿出了那台黑色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对着吸尘器随意地晃了晃。他这个动作,在李阿姨眼里是高深莫测,在直播间观众眼里,则充满了装逼的艺术感。
诊断仪屏幕上,风机结构的动态图一闪而过,一个不起眼的红点在叶轮中心不停闪烁。
【物品:美的牌卧式吸尘器(轻度故障)】
【故障诊断:风机叶轮因异物卡入导致动平衡失效,高速旋转时产生剧烈共振。】
【异物分析:金属硬币(直径25mm,厚度1.85mm),已变形。】
苏毅嘴角一撇,果然不出所料。
“李阿姨,您家是不是有小孩儿,喜欢把硬币到处塞?”
李阿姨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那个小孙子,淘得跟猴儿一样,前两天还说他的一块钱硬币找不着了,原来是喂给这玩意儿了!”
苏毅笑了笑,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吸尘器的外壳。他甚至没用诊断仪指引,兑换的“初级维修知识图谱”让他对这种简单家电的结构了如指掌。打开风机罩,一枚被扇叶打得有些卷边的硬币,正死死地卡在叶轮的缝隙里。
他用尖嘴钳轻轻一夹,那枚“罪魁祸首”便“叮当”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
苏毅顺手把风机里的灰尘和毛发清理干净,重新组装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嗡——”
预想中的轰鸣没有出现,取而代 ???的是一阵平稳而有力的气流声。那声音干净利落,再没了之前那种仿佛要散架的嘶吼。
“好了。”苏毅拔掉电源。
李阿姨凑上前,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前后对比也太强烈了。
“神了!真是神了!”她激动地掏出手机,“小苏师傅,多少钱?”
“钳子夹一下的事儿,您给二十就行。”苏毅报了个价。
二十块钱,让一台濒临报废的吸尘器重获新生。李阿姨喜笑颜开地付了钱,抱着吸尘器,嘴里念叨着“这小伙子手艺好心眼也好”,心满意足地走了。
直播间里,弹幕画风再次歪楼。
【破案了,真的是一块钱引发的血案。】
【我悟了,主播修的不是电器,是因果。】
【从二十万的唱机到二十块的吸尘器,主播的情绪真是稳定啊。这要是我,修完二十万的活儿,低于一万的单子我都不带看的。】
苏毅看着弹幕,只是笑了笑。对他而言,修复的乐趣,并不完全取决于物品的价值。无论是天价古董,还是街坊的旧家电,当一个损坏的物品在他手中恢复功能时,那种成就感是相通的。
他正准备再接一单,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但衣服烫得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他身材挺拔,神情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看起来很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门口张望,而是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毅身上。
“是苏毅师傅吗?”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是我。”苏毅点了点头,打量着对方。这人不像街坊,也不像慕名而来的富商。
男人看了一眼直播的手机,又看了看周围好奇的目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苏师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我这东西……不太方便公开。”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来了来了!神秘剧情!我最喜欢这个环节了!】
【这箱子里是什么?不会是核弹的启动按钮吧?】
【看这大哥的气质,不像普通人,倒像是某个单位的。】
苏毅心里也起了几分好奇。他对着直播镜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家人们,来了个私活儿,我先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关掉了麦克风,带着男人走进了铺子后面的小隔间,顺手拉上了门帘。
隔间里,男人将那个沉重的金属箱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苏毅:“我叫周建国,市气象局的。”
苏毅接过一看,工作证上确实印着国徽和“市气象局工程师”的字样。
周建国打开了金属箱的卡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结构异常复杂的电路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芯片和各种颜色的元器件,还有几个像是天线接口的同轴连接器。整个设备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科技感,但其中一个角落,明显有烧灼过的痕迹,几颗芯片已经发黑爆裂。
“这是我们气象探空气球的地面接收机信号处理模块。”周建国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前几天的雷暴天气,基站被雷电的感应电流冲击了,这个核心模块当场报废。这东西是省里统一配发的,要走流程报修更换,最快也要半个月。可台风季马上就要到了,没有实时的高空数据,我们的天气预报就成了睁眼瞎。”
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我们局里搞电子的老师傅都看过了,束手无策。后来听说了您的事,王总那台唱机……所以想来您这儿死马当活马医。”
苏毅没说话,他已经将目光聚焦在那块电路板上,淡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物品:GFE(L)1型地面雷达接收机-信号处理模块(严重损坏)】
【故障诊断:1.高压浪涌导致三组高频信号滤波器击穿。2.主数据总线上两处pcb铜箔汽化性熔断。3.核心现场可编程门阵列芯片(FpGA-xc7A35t)因过压烧毁。】
【核心症结:FpGA芯片内部固化逻辑程序已丢失,物理更换芯片无法解决问题。】
【修复成功率:15%(数据恢复可能性极低)】
苏毅的心沉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功率如此之低的修复任务。问题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硬件损坏可以修复,但软件和数据的丢失,几乎是无解的。
“硬件烧得不轻,但都能换。”苏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真正麻烦的,是这块核心芯片,里面的程序,应该已经没了。”
周建国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他声音干涩,“这程序是设备厂商加密的,我们根本没有备份。这……这等于整个模块都废了。”
看着周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毅却陷入了沉思。他迅速点开了系统商城,用关键词“数据”进行搜索。
一排商品跳了出来,大部分是灰色的,但其中一个,正闪烁着微光。
【商品:量子数据探针(单次使用)】
【介绍:可对物理损坏的存储芯片(包括但不限于Rom, FpGA, EpRom)进行深度扫描,通过分析硅晶格中残留的量子记忆效应,有一定几率重构已损坏或丢失的逻辑数据。】
【售价:1000积分】
【注:成功率与芯片物理损坏程度成反比。】
这东西……简直是逆天改命的道具!
苏毅看着自己还剩一千出头的积分,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迎上周建国绝望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常规方法确实不行。”
周建国苦笑了一下,正准备说“打扰了”。
苏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过,我可以试试,从这块烧掉的废片里,把数据给你读出来。”
第8章 提取数据
周建国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的油彩,从绝望到愕然,再到极致的荒谬。他死死盯着苏毅,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涩沙哑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试试,从这块烧废的芯片里,把数据读出来。”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帮你换个灯泡”。
“不可能!”周建国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这是FpGA,不是硬盘!里面的逻辑程序是电信号写入的,过压烧毁,硅晶格都可能被破坏了,就像一张烧成灰的纸,怎么可能还看得见上面的字?这是物理定律!”
他像是在说服苏毅,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抱有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毅没有争辩。他只是拉开门帘,回到了外面的工作台,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直播提前结束,来了个大活儿,得专心点。”
说完,他不理会直播间里瞬间爆炸的问号和哀嚎,果断下播。
整个世界清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僵在隔间里的周建国,指了指外面的凳子:“周工,坐着等会儿吧。行不行,后见分晓。”
这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让周建国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动摇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走出来,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苏毅的背影。
苏毅拉下店铺的卷帘门,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维修铺仿佛与世隔绝。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兑换,量子数据探针。”
【积分-1000,兑换成功。】
账户里刚攒起来的积分瞬间见了底,苏毅一阵肉痛,但事已至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处理硬件问题。他将那块报废的电路板固定在显微镜下,那股沉稳专注的气场,让旁边的周建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宗师级焊接术”被动开启。
苏毅的手稳得像磐石,那把普通的电烙铁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最精密的仪器。他用热风枪吹下烧毁的滤波器和那颗报废的FpGA芯片,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从周建国带来的备用件里找出新芯片,进行焊接。
最难的是修复那两处被烧断的pcb铜箔。那断口比头发丝还细,寻常维修工只能用飞线连接,既不美观也不稳定。
苏毅却直接用上了“补天”般的手法。他用手术刀片刮开断口两侧的绿油,露出铜箔,然后用极细的铜丝浸上助焊剂,在显微镜下,用烙铁将铜丝与原电路熔为一体,再涂上紫外固化绿油,用紫光灯一照,修复处与原电路板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痕迹。
光是这一手,就让周建国看得眼皮直跳。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手艺在整个行业里都堪称绝活。
硬件修复完毕,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苏毅将那颗被换下的、已经烧得发黑的FpGA废片,放在一个金属托盘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多功能精密诊断仪”,又接上几根奇形怪状的线缆,连接到废片上。
这套操作,完全是他凭空组合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系统的存在。
在周建国眼里,苏毅就像是某个秘密实验室的科学家,正在进行一项尖端而神秘的实验。
“我要开始扫描了。”苏毅沉声说,“过程不可逆,可能会彻底破坏芯片残余的物理结构,这是最后的机会。”
周建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苏毅按下了诊断仪的开关。
实际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脑海。随着“量子数据探针”的启动,一道无形的能量波从他身上发出,笼罩了那颗废片。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无数破碎的、由0和1组成的蓝色数据流,像宇宙中的星尘一样,混乱无序地飘散在一片虚拟的黑暗空间里。这就是芯片在被烧毁的瞬间,残存在硅晶格里的“量子记忆”。
【正在扫描物理损坏节点……】
【正在构建数据碎片模型……】
【逻辑重构开始,预计耗时10分钟……】
一个进度条在苏毅的脑海中缓缓推进。
10%……30%……6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铺子里安静得可怕。周建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剧烈跳动声。他看着苏毅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样子,内心天人交战。
这真的可能吗?这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专业认知。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爬升着。
98%……
99%……
忽然,进度条卡住了。
【警告:检测到关键逻辑节点数据缺失,重构失败率99.9%!】
苏毅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那片数据星尘中,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空洞,那里本该是一段核心的校验程序。
就差这一点!
“系统,有没有办法?”苏毅在心中焦急地问道。
【……可尝试使用“宗师级焊接术”的底层逻辑推演能力,对缺失数据进行穷举拟合,需要消耗宿主精神力。是否尝试?】
“尝试!”苏毅毫不犹豫。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击他的大脑,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眼前那片数据星尘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进行着排列组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抽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拟合成功!逻辑闭环已形成!】
【数据重构100%!】
【叮!】
一声脆响,苏毅脑海里的诊断仪界面弹出一个提示:【GFE(L)1型固化程序.bin 文件已生成,是否写入新芯片?】
“写入!”
苏毅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对周建国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幸不辱命。”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数据线,一头连接着那个“诊断仪”,另一头连接到电路板上新换的FpGA芯片的下载口。他装模作样地在诊断仪上按了几下。
“数据……恢复了?”周建国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恢复了,现在正在重新烧录进去。”
几分钟后,苏毅拔掉了数据线。他将修复好的电路板递给周建国,像递过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你拿回去装上试试吧。”
周建国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电路板,那块板子在他眼中,重若千斤。他看着板上那颗崭新的芯片,又看了看苏毅苍白的脸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然后抱着电路板,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转身冲出了维修铺。
苏毅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第9章 锦旗挂上门
苏毅瘫在躺椅上,感觉整个脑子像是被榨干的海绵,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那场在量子层面进行的“数据考古”,消耗的精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闭着眼,调出了系统面板。
【高难度保密物品修复成功,涉及公共安全领域。】
【获得维修经验+2000,系统积分+2500。】
【宿主等级提升:熟练级维修工(462\/2000)-> 中级维修工(462\/5000)】
【解锁新功能:数据推演核心(被动)。可小幅提升对未知数据及加密协议的解析成功率。】
经验和积分的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特别是那个新解锁的被动能力,简直是为他上次那种极限操作量身定做的保险。
他挣扎着起身,在卷帘门上挂了个“今日休息”的牌子,便把自己扔回了楼上的床上,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第二天,苏毅是被一连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师傅!是我,周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警报声,“成功了!完全成功了!模块装上去,所有数据都正常!我们刚刚根据高空数据,提前四十分钟发布了强对流天气橙色预警!城西那个在建的工地,塔吊都提前降下来了,不然这阵妖风,非出大事不可!”
周建国语无伦次地说着,苏毅甚至能想象到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指着雷达屏幕的激动模样。
听着对方的兴奋,苏毅也由衷地感到一阵满足。这种感觉,和收到二十万转账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需要的价值感。
“那就好。”苏毅笑了笑。
“苏师傅,您真是我们全市的恩人!”周建国缓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关于报酬的事,因为情况特殊,没法走正常的采购流程。局里连夜开了会,给您申请了一笔‘特殊技术贡献奖励’,还有……总之,您今天方便吗?我们局长想亲自登门,当面向您道谢!”
挂了电话,苏毅还有些没回过神。局长亲自登门?这阵仗,比王总那台奔驰S可大多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刚把铺子门打开,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就稳稳地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正是周建国口中的气象局刘局长。周建国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您就是苏毅同志吧?”刘局长一进门,就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毅的手,“我代表市气象局,也代表全市可能因这次预警而避免损失的市民,谢谢你!”
老局长的手很有力,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没有半点官架子。
“应该的,我也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苏毅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
“小苏师傅,你这可不是分内的事,你这是力挽狂澜!”周建国在一旁激动地补充。
刘局长笑了笑,示意周建国把手里的东西揭开。红布之下,是一面金光闪闪的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技艺超群,功在当代”。
这玩意儿,可比任何奖金都更有分量。
“物质奖励也不能少。”刘局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苏毅手里,“这是局里的一点心意,不多,但代表了我们的敬意。请你务必收下。”
苏毅捏了捏,信封很厚。他没推辞,他知道,这既是报酬,也是一种官方的认可。
送走两位领导,苏毅把那面锦旗往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一挂,小小的维修铺,瞬间有了一种“技术权威认证”的感觉。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不多不少,整整十万。
他长长舒了口气,把钱收好,架起手机,重新开始了直播。
“家人们,我回来了。抱歉昨天鸽了,处理了点小问题。”
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瞬间飙升到三十万。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昨天“神秘任务”的猜测。
【主播!你老实交代,昨天是不是去给外星人的飞船换电瓶了?】
【我猜是修复了核弹发射井的门禁卡,看门口那车牌,绝对是内部单位!】
【主播墙上怎么多了面锦旗?‘功在当代’?我靠,这评价也太高了!】
苏毅看着弹幕,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他们猜测。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他的人设更加高深莫测。
他正准备找个活儿干,门口人影一闪,隔壁的张大妈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毅啊,你可算开门了!”张大妈一脸焦急,手里捏着一个电视遥控器,“快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就不灵了?我那电视剧正演到关键地方呢!”
苏毅接过遥控器,目光一扫,系统光幕都懒得弹了。他把遥控器翻过来,对着电池仓轻轻一拍,一节电池“啪”地一下弹出了半截。
“张大妈,电池装反了一节。”
“啊?”张大妈凑上前,老花眼眯了半天,才看清那正负极的标志,顿时老脸一红,“哎哟,你看我这眼神……那什么,多少钱?”
“这个……免费。”苏毅哭笑不得。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上一秒功在当代,下一秒修反装的电池。主播的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我愿称之为“薛定谔的维修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单是国之重器还是邻居家的遥控器。】
【主播:别问,问就是业务范围广。】
张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毅刚坐下,准备喝口水,铺子门口又是一暗。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用一种极为嚣张的姿态停在了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美腿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下了车。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美艳却带着几分焦躁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无人机,机身布满了碳纤维纹路,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消费级产品。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铺子,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面崭新的锦旗上,眼神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你就是苏毅?”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苏毅点了点头。
“我这台FpV(穿越机),找意大利的设计师朋友定制的,全球就这一台。”女人将无人机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昨天拍东西的时候,突然失控,直接从天上掉下来了。”
苏-毅的目光落在无人机上,诊断仪已经悄然启动。
【物品:定制款高速FpV穿越机(严重摔伤)】
【故障诊断:1.飞控主板陀螺仪芯片(mpU-6000)因震荡导致内部线路断裂。2.图传模块天线接口脱焊。3.机载4K录像模块存储卡插槽损坏。】
【核心症结:存储卡插槽物理损坏,导致内部Sd卡无法读取。】
【Sd卡数据区:完整。】
“我不在乎机器,这东西坏了可以再做。”女人烦躁地拨了一下头发,指着机身上的一个卡槽,“问题是,里面的Sd卡拿不出来了!那是我准备拿去参加戛纳青年导演短片竞赛的全部素材,后天就是截止日期!”
她盯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望:“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都说卡槽坏死,暴力拆解可能会损坏芯片。王总介绍我来的,说你……有办法。”
第10章 毫米间维修
直播间里的弹幕,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美艳女人和她那台造型科幻的穿越机,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这无人机也太帅了,什么牌子的?怎么没见过?】
【重点是美女啊!这气质,这大长腿,这保时捷911,绝对的白富美!】
【戛纳?我没听错吧?这剧情一下子就国际化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已经从五线小城冲向世界顶级电影节了吗?】
女人似乎没空理会周围的目光和苏毅直播间的喧嚣,她眼里只有那台摔坏的穿越机和里面那张生死未卜的Sd卡。
“钱不是问题,机器也不是问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问题是里面的数据,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后天,戛纳青年导演竞赛就截止了。”
她叫林菲,一个小有名气的独立导演,这台定制穿越机是她为了拍摄一部极限运动短片,特意托朋友从意大利搞来的。为了一个完美的镜头,她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苏毅没说话,只是拿起了那台黑色的诊断仪,对着无人机的卡槽部位扫了一下。诊断仪的屏幕上,卡槽的微观结构图清晰呈现,一张Sd卡的模型被扭曲的金属和塑料死死卡在里面,但卡片本身的核心存储区域,却是一片安然无恙的绿色。
“卡槽是废了,但卡没事。”苏毅放下诊断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取出来就行。”
林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取出来?你说得轻巧。我找了数据恢复公司,他们用内窥镜看了,说卡被变形的金属触点咬死了,任何强行拔出的操作,都会让卡片基板产生形变,直接损坏存储芯片。他们不敢动手。”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苏毅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这份谜一样的自信,让林菲心里那点即将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你要是能把它完整地拿出来,数据还在,你要多少钱,开个价。”林菲下了最后的通牒。
苏毅笑了笑,没接话。他将穿越机的主板小心翼翼地拆下来,固定在显微镜的工作台上,然后将显微镜的画面同步到了直播屏幕上。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看个精细活儿。”
画面中,被放大数百倍的卡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景象触目惊心,原本规整的金属外壳已经严重扭曲,像一只攥紧的爪子,几根断裂的金属弹片深深地刺入了Sd卡的边缘塑料,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直播间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这比车祸现场还惨烈啊!】
【这怎么取?神仙来了也得掰断吧?】
【我感觉主播这次要翻车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林菲站在旁边,看到这幅景象,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苏毅却像是没看到那些弹幕和林菲紧张的表情。他从爷爷那个巨大的工具柜里,翻出了一个牙科医生用的微型气动打磨机,换上一个比绣花针还细的磨头。
“滋——”
打磨机启动,发出轻微而高频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毅手持打磨机,手腕稳得像焊在桌上一样。在显微镜的视野里,那小小的磨头精准地切向了卡槽扭曲的金属外壳,而不是Sd卡本身。
火星四溅。
那不是寻常维修的场景,更像是一场在毫米之间进行的拆弹作业。他一点一点地磨掉那些变形的金属,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要切断束缚,又不能伤及卡片分毫。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手中掌握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生命。
“主播这是在做手术吧?神经外科的那种?”
【我学机械的,我敢说,这手上的功夫,比我们厂里最牛的八级钳工还恐怖。这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精度!】
【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主播,我现在只想给他跪下。】
林菲已经完全看呆了,她张着嘴,忘了呼吸。她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导演,此刻却被一个维修工的手艺彻底震撼。
半小时后,随着最后一小块金属外壳被磨掉,整个卡槽的外部结构已经被苏毅“肢解”得干干净净。那张被困的Sd卡,终于露出了全貌。
苏毅放下打磨机,换上一把尖头的防静电镊子,轻轻探入被清理干净的缝隙,夹住Sd卡的边缘,然后手腕微微一抬。
那张被判了死刑的Sd卡,被完整无缺地取了出来,静静地躺在了镊子上。卡片表面,除了几道无伤大雅的划痕,完好无损。
苏毅没有停顿,他将卡片插入桌上一个外置读卡器,然后把读卡器插进了电脑的USb口。
“叮咚。”
电脑屏幕上,一个移动磁盘的图标弹了出来。
苏毅双击点开。
一排视频文件整齐地排列在文件夹里,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名赫然是——【戛纳终剪版.mp4】。
成了。
林菲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名,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下一秒,她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工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恐惧和绝望。她眼圈一红,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那通红的眼眶,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彻底爆发。
【牛逼!!!!!!(破音)】
【我宣布,我看的不是维修直播,是医学奇迹!】
【主播,求你开个培训班吧,我第一个报名,砸锅卖铁也要学!】
【“不差钱的王总”送出“嘉年e华”x20!】
二十个顶级礼物的特效,再次让苏毅的手机陷入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林菲直起身子,从最初的震惊和狂喜中恢复过来,她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真诚,“你救了我的命。”
她拿出手机,直接点开转账界面:“开个价吧。”
苏毅靠在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美女导演,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一张去戛纳的电影票钱,你觉得值多少?”
林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毅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笑,仿佛冰山融化,让她那张美艳的脸多了几分生动和妩m媚。
“好。”她没有多说,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苏毅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一串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转账金额:三十万。
附言:预祝我的短片,能在戛纳拿个奖。
“这……”
“你值这个价。”林菲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练,“你救的不是一张卡,是我的梦想。这张名片你收下,以后在申城,有任何事,可以找我。”
她递过来一张设计简约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送走林菲和那台骚红色的保时捷,苏毅看着系统面板里暴涨的经验和积分,心情大好。
【艺术品级定制物品修复成功。】
【获得维修经验+2000,系统积分+2000。】
【宿主等级:中级维修工(2462\/5000)】
他掂了掂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手机里三十万的转账记录,再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一种荒诞又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人生,好像真的开始跑偏了,而且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疯狂加速。
第11章 大炮打蚊子
林菲的保时捷911带着一溜烟尘消失在老街的尽头,苏毅才从那三十万转账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银行里那串足以让任何一个毕业生眩晕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沾着机油的手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拉过爷爷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把自己扔了进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金钱、名声、人脉,这些过去遥不可及的东西,在短短几天内,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闯进了他的生活。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刚才那场“毫米级的手术”而疯狂,礼物特效刷得他那台老手机的处理器都在呻吟。
【我宣布,主播的手是上了保险的,受益人是我。】
【刚从隔壁医学院直播间过来,他们的主刀教授看了主播的操作,沉默了半天,然后把自己的手术刀给掰了。】
【主播,别修电器了,改行做微雕吧,不出三年,国家博物馆就得给你单独开个馆。】
苏毅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弹幕,无奈地笑了笑。他没有急着下播,而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喧嚣中的平静。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阳光被一个矮胖的身影挡住了。
“小毅啊,忙着呢?”
来人是住在对门的刘大爷,手里提着个吱吱呀呀响的旧电风扇。刘大爷是这条街有名的棋痴,也是个倔老头,总觉得苏毅这些年轻人搞的“直播”是不务正业。
“刘大爷,您这风扇怎么了?”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
刘大爷把电风扇往工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眼神扫过苏毅的直播手机,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还能怎么,不转了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连个电风扇都修不好,我看你这铺子,迟早让你爷爷的脸丢光。”
他显然是看到了门口的豪车和美女,心里有点酸。
直播间的观众们立刻乐了。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街坊剧情!主播,快用你四十万的维修费砸醒他!】
【刘大爷:你连个风扇都修不好。苏毅:我刚修了个能上戛纳的。】
【这才是生活啊,前脚送走保时捷,后脚迎来永久牌。】
苏毅没在意刘大爷的“激将法”,他拿起电风扇,插上电,按了下开关。风扇电机发出“嗡嗡”的通电声,但扇叶纹丝不动。他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扇叶,扇叶立刻飞快地旋转起来,但转了几秒,速度又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启动电容坏了。”苏毅直接给出了诊断。
“电容?什么电容?”刘大爷凑上前,一脸狐疑,“你小子别是想糊弄我,我看就是里面线断了。”
苏毅哭笑不得,也不争辩。他拿起螺丝刀,熟练地拆开风扇后盖,露出了里面的电机。他指着电机旁边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就是这个,启动电容,容量衰减了,给不了电机第一下启动的力。”
他转身走向那个顶天立地的零件柜,在系统光幕的指引下,从一个标着“cbb61”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电容。
剪断旧电容,剥开电线,然后拿起了那把最普通的黄花电烙铁。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兴奋起来,他们知道,表演要开始了。
在“宗师级焊接术”的加持下,苏毅的手稳如磐石。他将两根铜线缠绕在一起,烙铁头精准地点上,焊锡丝轻轻一送,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银色锡珠瞬间融化,完美地包裹住铜线,形成一个光滑、圆润、闪闪发光的焊点。
那焊点,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刘大爷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也是摆弄过电烙铁的人,知道要把焊点弄成这样有多难。他自己焊东西,不是焊成一坨,就是虚焊。眼前这个焊点,比工厂里出来的还漂亮。
苏毅用电工胶布把焊点包好,装上后盖,拧好螺丝。
“好了。”
他把电风扇插上电,按下开关。
“呼——”
扇叶瞬间启动,平稳而有力地旋转起来,吹出一阵凉爽的风。
刘大爷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力,又看了看苏毅,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作一丝尴尬。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在嘴边转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那……多少钱?”刘大爷从口袋里摸索着。
“一个电容五块,您给十块就行。”苏毅擦了擦手。
刘大爷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像是怕苏毅反悔似的,一把抱起电风扇,嘟囔了一句“风还挺大”,便快步走了。
看着刘大爷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播间里笑成了一片。
【主播用宗师级的手法,赚了五块钱的利润,我愿称之为降维打击!】
【刘大爷:我总感觉我亏了,但又说不上来亏在哪。】
送走刘大爷,苏毅才有空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一连串的高额收入,让他的积分和经验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宿主:苏毅】
【等级:中级维修工(2462\/5000)】
【积分:5690】
【已掌握技能:直播辅助镜头,宗师级焊接术(被动),数据推演核心(被动)】
五千多积分!这是一笔巨款。
他点开系统商城,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技能升级选项上。
【被动能力“机械透视”可升级为“精通级机械透视”。】
【升级效果:可实时透视机械内部结构,并以不同颜色标识材料疲劳度、暗伤及潜在故障点。】
【升级消耗:5000积分。】
这个好!
之前的“机械透视”只能看到损坏部位,像个x光片。升级之后,就等于变成了彩超加ct,能看到更多隐藏的问题。
“升级。”苏毅毫不犹豫。
【积分-5000,升级成功。】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扫过他的双眼。他下意识地看向工作台上那把用了多年的老旧螺丝刀。
视野中,螺丝刀的金属杆内部,不再是单一的材质,而是呈现出斑驳的色彩。刀头部分,因为常年受力,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几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小金属疲劳裂纹,像蛛网一样清晰可见。
这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火眼金睛”。
就在他为新能力感到兴奋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不差钱的王总”。
苏毅接起电话。
“小苏师傅,没打扰你吧?”王总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没,王总有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想麻烦你。”王总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一个老朋友,也是个老顽童,喜欢收藏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手里有个宝贝,出了点问题,找遍了欧洲的老师傅都没辙。我把你推荐给他了,他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我把林菲那丫头的事儿跟他一说,他才动了心。”
苏毅心里一动,能让王总称为“宝贝”,而且连欧洲的师傅都没办法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王总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古董八音盒,一百多年前瑞士产的。那玩意儿精贵得很,不光能放音乐,上面还有个小机关,一到整点,就会有只机械小鸟弹出来报时唱歌。”
王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只小鸟,已经五十年没唱过歌了。”
第12章 火眼金睛
电话挂断,王总那句“五十年没唱过歌了”还在苏毅耳边回响。
一百多年前的瑞士古董,机械鸟报时,欧洲老师傅束手无策。
这活儿,听起来就带劲。
和之前修的那些电子产品不同,这东西没有电路,没有芯片,没有数据流,只有最纯粹、最精密的齿轮、弹簧和杠杆。那是机械工艺的巅峰,是时间与智慧的结晶。苏毅感觉自己那“宗师级焊接术”之外的另一部分灵魂,被点燃了。
他关掉直播,难得地没有挂上“休息”的牌子,而是从柜子里翻出爷爷留下的一套最精密的锉刀和镊子,用麂皮布细细擦拭起来,像是在准备一场庄重的仪式。
下午三点,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墨绿色老式“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铺子门口。这车比王总的奔驰S更稀有,也更低调。
车上下来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约莫六七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中式对襟褂子,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手里提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紫檀木箱。他眼神锐利,扫了一眼铺子里的环境和墙上那面锦旗,目光最后落在苏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古董般的挑剔。
“你就是苏毅?”老头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是我,您是?”
“我姓秦。”秦老头也不多废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那只紫檀木箱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那动作,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箱盖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一只精美绝伦的八音盒静静地躺在其中。盒身由黄金和珐琅制成,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珍珠,描绘着阿尔卑斯山的田园风光。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子顶部那个小小的黄金鸟巢,里面空空如也。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炸了锅,虽然苏毅没开播,但昨天直播间没关,很多人都挂着黑屏等后续,此刻看到这阵仗,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我靠,这箱子都比我值钱!】
【这八音盒是艺术品吧?故宫里的是不是就长这样?】
【大的要来了!大的要来了!我赌这次的维修费能买下我们小区!】
秦老头没理会苏毅架在一旁的手机,他指着八音盒,脸上露出一丝与他硬朗外表不符的落寞:“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从瑞士带回来的。叫‘歌唱的鸟’。以前,只要上了发条,每到整点,就会有一只红宝石羽毛的小鸟从鸟巢里弹出来,张嘴、摆尾、振翅,唱出一连串清脆的鸟鸣。”
他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黄金鸟巢:“我小时候,最喜欢听它唱歌。可自我记事起,它就再也没唱过了。我父亲找人修过,我也找人修过,甚至托人带回了瑞士,找到了当年制作这只八音盒的工匠家族的后人。他们研究了半个月,说里面的‘风琴’和‘鸣哨’系统出了问题,联动凸轮也磨损了,修不了,只能整个换掉。我没同意。”
“这东西,换了心,就不是它了。”秦老头看着苏毅,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望,“王胖子说你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神法。”
苏毅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八音盒,双眼之中,刚刚升级的“精通级机械透视”已然开启。
视野瞬间变化。
黄金与珐琅的外壳变得透明,内部那复杂如宇宙星辰般的机械结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成百上千个齿轮、杠杆、弹簧、凸轮……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沉默的机械帝国。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帝国不再是单调的金属色。
大部分零件呈现出健康的银白色或黄铜色。但其中一些,却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主发条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疲劳的蓝色,显示其弹力已经衰减。几个关键的传动齿轮边缘,泛着代表磨损的橙色。而最核心的,控制那只机械鸟弹出和鸣叫的联动机构里,一根比牙签还细的精钢拨杆上,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金属暗伤的深红色裂纹。
这道裂纹,正是整个悲剧的根源。
“问题不止一处。”苏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老头眉头一挑。
“它的主发条,经过一百多年的反复收缩,弹力衰减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导致整个系统的动力输出从源头上就弱了。”
秦老头眼神一凝。瑞士的师傅也提到了发条老化,但没说得这么精确。
“动力不足,导致控制鸣哨风箱的凸轮转速偏慢,与控制鸟嘴开合的杠杆产生了零点零几秒的延迟。日积月累,这根负责顶开鸟嘴的拨杆,在每次闭合时都会受到一个错位的冲击力。”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黄金外壳,直指核心,“五十多年前的某一个整点,这根拨杆在最后一次冲击下,产生了肉眼看不见的内部裂纹。从此,它就再也推不动鸟嘴,也无法触发鸣哨了。”
苏毅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秦老,补充了一句:“瑞士的师傅应该只看到了凸轮的磨损,但没发现这根拨杆里的暗伤。因为从外面看,它好好的。”
铺子里一片死寂。
秦老头嘴巴半张,脸上的表情从挑剔,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他看着苏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瑞士的团队,动用了高倍显微镜和工业内窥镜,花了一个星期才得出的结论,还不如这个年轻人用眼睛看上几分钟来得透彻、精准!
他甚至说出了故障发生的大致时间!
“你……你怎么……”秦老头活了七十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直播间的弹幕在寂静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主播这是……肉身ct机?还能看出内伤和骨裂?】
【学医的表示已经跪了,我们看片子都没这么准,这都快赶上因果律武器了,直接看到了五十年前的事故现场!】
秦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再怀疑,眼神变得灼热而急切:“能修吗?我要的是‘修’,不是‘换’。”
苏毅的目光从那件精美的艺术品上收回,脸上露出了自开店以来最自信、也最期待的笑容。
“零件早就停产了。”
秦老头的心猛地一沉。
苏毅拿起桌上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钢材,在指尖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可以给它做出来。”
第13章 让古董唱歌
“做出来?”
秦老头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没见过能工巧匠,但“做”一个一百多年前、结构比发丝还复杂的瑞士精密零件,和“修”一辆汽车,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苏毅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
“哗啦——”
随着最后一片门板落地,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维修铺与外界隔绝开来。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手术室,而那只沉默了半个世纪的八音盒,就是唯一的病人。
秦老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苏毅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位即将登台献艺的宗师。
苏毅没有去动那个巨大的工具柜,而是走到了爷爷留下的那张老旧的工作台前。他打开最下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铺着厚厚的绒布,静静地躺着一整套德国产的微型锉刀、刻刀和卡尺。这些工具的年纪,可能比苏毅还要大,但每一件都被保养得油光发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爷爷的“吃饭家伙”,也是他留给苏毅最宝贵的遗产。
苏毅从一旁的材料盒里,捻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瑞典粉末钢。在“精通级机械透视”的视野中,这块钢材内部的金属晶格均匀而致密,呈现出一种代表着顶级韧性和硬度的纯净白色。
“就是它了。”
他将钢块用台钳牢牢固定,然后拿起了一把最粗的平口锉刀。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第一道锉屑飞溅而出。
秦老头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看不懂苏毅要做什么,但那股专注而强大的气场,让他不敢出声打扰。
在苏毅的眼中,世界已经变了模样。那块小小的钢材,被系统以三维模型的形式投射在他的脑海里。而那个已经损坏的拨杆的完美形态,则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与钢材模型重叠在一起。他要做的,就是用手里的锉刀,将多余的部分,一点点地“凿”掉。
这已经不是维修,这是创造。
粗锉定型,细锉修边。苏毅的动作不快,但每一记都精准无比。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晃动,锉刀与钢材接触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控制在了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精度。锉屑像细密的雪花,均匀地飘落,工作台下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银霜。
半小时后,钢块的雏形已经出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体,有凹槽,有凸起,有比针尖还细的拨头。
秦老头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纯粹的震撼。他死死盯着苏毅的手,那双手仿佛被赋予了神性,正在将一块顽铁,点化成一件艺术品。
接下来,是真正的精雕细琢。
苏毅换上了一把比牙签还细的三角刮刀,将零件固定在了一个小小的手持台钳上,然后凑到了台灯下。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刀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噌……”
刀尖在金属表面轻轻划过,带起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卷曲钢屑。
他没有用显微镜,因为升级后的“精通级机械透视”,就是他最强大的显微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刀尖下每一颗金属晶格的剥离,能“感受”到每一个曲面的弧度是否完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铺子里只剩下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刮擦声。
秦老头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像个第一次走进博物馆的孩子,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近乎神迹的表演之中。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就算这零件最后装不上去,光是看这一场现场制作,也值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拿起镊子,将那枚新鲜出炉的零件夹了起来,放在一张白纸上。
那是一枚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微小零件,结构复杂,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每一个倒角都完美得像是用电脑设计出来的一样。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刚刚苏醒的机械精灵。
秦老头凑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见过原装的零件图纸,眼前这个,无论是尺寸、形态、还是那种独有的精气神,都与图纸上的别无二致,甚至……更甚一筹。
“还没完。”
苏毅说着,用酒精灯给零件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淬火处理,以增加其硬度和耐磨性。当烧得微红的零件浸入机油时,发出的“滋啦”一声轻响,仿佛是这枚新生的机械心脏,跳动的第一声。
接下来,就是拆解。
面对那台价值连城的古董八音盒,苏毅没有丝毫迟疑。他拿起一把特制的螺丝刀,动作行云流水。拧下螺丝,撬开卡扣,掀开黄金顶盖。那复杂如星辰的内部机械,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手就像最精密的机械臂,用镊子和探针,在那些脆弱的齿轮和弹簧间穿梭。卸下磨损的凸轮,拆掉断裂的拨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不该碰的零件。
他将那根断裂的旧拨杆放在一边,然后用镊子夹起那枚崭新的零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空缺的位置。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完美嵌入。
秦老头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苏毅没有停,他将磨损的凸轮表面用最细的油石打磨平整,重新校准了它与新拨杆之间的联动间隙。然后,装回顶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整个八音盒,恢复了它原本雍容华贵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
苏一擦了擦手,将八音盒轻轻推到秦老头面前。
铺子里安静得可怕。
秦老头看着眼前的八音盒,双手竟有些颤抖。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了旁边那把小巧的黄金钥匙,插进了八音盒底部的钥匙孔。
“咔……咔……咔……”
他转动钥匙,为那沉睡了半个世纪的主发条,重新注入生命。清脆的上弦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上满弦,他拔出钥匙。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秦老头的手指,悬在启动开关的上方,迟迟不敢按下。他怕,怕这只是又一次的失望。
苏毅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对结果早已了然于胸。
终于,秦老头一咬牙,按下了开关。
“叮——”
一阵悠扬而清澈的音乐,从盒中流淌而出。那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音色纯净,节奏平稳,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动听。
音乐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盒子顶部那个黄金鸟巢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秦老头的心沉到谷底时,奇迹发生了。
“啾!”
伴随着一声机括的轻响,一只通体由红宝石和黄金构成的小鸟,猛地从鸟巢里弹了出来!
它抖了抖翅膀,扬起小小的脑袋,张开了那只比米粒还小的鸟喙。
“啾啾!啾啾啾——啾!”
一连串清脆、婉转、富有生命力的鸟鸣,响彻了整个维修铺。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真的有一只林间的小鸟,飞进了这间昏暗的铺子。小鸟一边鸣叫,一边还灵活地摆动着尾巴,扇动着翅膀,神态活灵活现。
秦老头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欢快歌唱的小鸟,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五十多年了。
这歌声,他只在父亲的描述中,在儿时的梦里听到过。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可今天,它回来了。
一曲终了,小鸟鸣叫着,朝秦老头低下头,仿佛在行礼,然后“啾”的一声,缩回了鸟巢,一切恢复了平静。
秦老头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已经恢复了温暖的黄金鸟巢,浑浊的眼球里,映着台灯的光,泪水终究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地耸动。一个硬朗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苏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修复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是一个家族三代人的记忆,和一个老人埋藏在心底五十多年的遗憾。
第14章 重若千金
许久,秦老头才缓缓直起身子。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那纵横的泪水,像是岁月在他脸上重新刻下的沟壑,充满了故事。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躺椅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拧了个灯泡的年轻人,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审视与挑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感叹的复杂情绪。
他活了七十年,见过的大师、名家不计其数,玩了一辈子古董文玩,自认一双眼睛早已炼得火眼金睛。可今天,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经验,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锉刀、一把镊子,敲得粉碎。
“我收回之前的话。”秦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王胖子没说错,你不是神,你比神仙还厉害。”
苏毅笑了笑,没接这句高得离谱的评价。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给秦老头倒了杯热茶:“秦老,喝口水,顺顺气。”
秦老头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他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恢复了生命与灵魂的八音盒上。
“开个价吧。”他沉声说,“我知道,用钱来谈这个,有点俗。但这是规矩。”
苏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八音盒,心里盘算着。这活儿的难度,远超林菲那台无人机,耗费的心神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这东西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他正想着,秦老头却自己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对,我问错了。用钱来衡量这个,是对你这手艺的侮辱,也是对我家这份记忆的亵渎。”
说着,他从自己那身对襟褂子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他解开囊口的红绳,倒出一枚通体温润、雕着一只趴伏麒麟的白玉印章。那玉质细腻油润,一看就是盘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
他将玉印放在工作台上,轻轻推到苏毅面前。
“钱,我稍后会让王胖子转给你,按最高的规格。但这东西,你得收下。”秦老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姓秦,单名一个‘山’字。以后,无论是在这儿,还是去了京城,有任何你觉得摆不平的事,拿着这枚印章,去琉璃厂最大那家‘秦记古玩’,把它拍在柜台上。天大的事,我给你接着。”
这番话,比任何数字的转账都更有分量。苏毅看着那枚小小的玉印,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却仿佛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顶尖圈子的人情和入场券。
“秦老,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秦山摆了摆手,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修复的,是我秦家三代人的念想。这份人情,比它贵重得多。”
苏毅不再推辞,他伸出手,将那枚玉印收了过来。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秦山见他收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八音盒用天鹅绒布包好,放回紫檀木箱,盖上盖子,扣好铜扣。整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说完,他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辆悄无声…声地停在门口的红旗车里。车子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毅站在门口,直到那抹墨绿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铺子里。
他瘫坐在躺椅上,感觉比连续直播三天三夜还累。
苏毅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驶入了一条无法预测的航道。
他拉开卷帘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铺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老街又恢复了它独有的悠闲与喧嚣。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辆红色的四驱车,急得快要哭了。
“苏毅哥哥!我的‘冲锋战神’跑不动了!”
苏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家伙,是邻居王婶家的小儿子,叫“豆豆”。
他接过那辆花里胡哨的四驱车,这是小男孩们的世界里,堪比保时捷911的存在。
“怎么跑不动了?”
“我……我昨天给它换了最厉害的‘猎豹马达’,今天比赛,它跑着跑着就卡住了,还冒烟了!”豆豆瘪着嘴,一脸委屈。
苏毅把四驱车翻过来,打开电池盖。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马达,升级后的“精通级机械透视”自动开启。
视野中,马达的微观结构清晰呈现。问题一目了然。
“你换马达的时候,是不是把里面的铜刷给弄歪了?”苏毅问。
豆豆一愣,挠了挠头:“铜刷?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把旧的拔出来,把新的塞进去。”
苏-毅笑了笑。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回形针,掰直,用尖头轻轻伸进马达后盖的缝隙里,对着那个已经因短路而微微发黑、变形的铜刷触点,轻轻一拨。
“好了。”
“啊?这就好了?”豆豆一脸不信。
苏毅把电池装回去,将四驱车放在地上。
“嗡——”
伴随着一阵清脆而有力的马达声,那辆“冲锋战神”像离弦之箭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才停下来。
豆豆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成了“o”形。他冲过去抱起自己的爱车,又冲回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苏毅哥哥!你好厉害啊!”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根被攥得有点融化的阿尔卑斯棒棒糖,郑重其事地递给苏毅:“哥哥,这是维修费!”
苏毅哭笑不得地接过那根黏糊糊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一股廉价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
送走欢天喜地的豆豆,苏毅的手机响了。是王总。
“小苏师傅!我的天!你简直是华佗在世,鲁班重生啊!”电话一接通,王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吼了起来,“老秦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在那头又哭又笑的。他说他欠你个天大的人情,那三十万,不,五十万!我马上给你转过去!”
“王总,钱的事不急。”苏毅打断了他,“秦老已经给过报酬了。”
“给过了?他给你什么了?”王总一愣。
苏毅把玩着那枚玉印,淡淡地说:“一个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他把那枚‘秦山印’给你了?”王总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的乖乖,小苏师傅,你这回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你知道那玩意儿代表什么吗?那比给我一千万还管用!”
苏毅笑了笑:“对我来说,它跟豆豆那根棒棒糖,价值差不多。”
电话那头的王总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传来他由衷的感慨:“高人,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第15章 高手在民间
挂断王总那通激动到几乎要吼破音的电话,苏毅把玩着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阿尔卑斯棒棒糖,又瞥了一眼被他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的“秦山印”。
温润的白玉,廉价的糖果。
一个代表着京城顶层圈子的人情,一个是一个五岁孩子能给出的最高报酬。
两者并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苏毅觉得,这比什么都更能概括他现在的生活——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今天这一天,心神消耗实在太大,特别是亲手复刻那枚比米粒还小的拨杆时,精神的专注度,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正静静地悬浮在面板最上方。
【跨时代艺术瑰宝修复成功,重现失传百年之工艺,蕴含深厚情感价值。】
【任务评级:完美。】
【获得维修经验+4000,系统积分+5000。】
【宿主等级提升:中级维修工(2462\/5000)-> 中级维修工(6462\/5000)-> 高级维修工(1462\/)】
【恭喜宿主!完成超高难度“创造性修复”,解锁新被动技能:宗师级钳工。】
【宗师级钳工(被动):你的双手将拥有亚微米级的稳定性和感知力,对金属材料的切削、打磨、塑形、装配等操作,拥有近乎本能的完美掌控。】
一连串的提示,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苏毅满身的疲惫。
连升两级!
直接从中级工跳到了高级工,经验条还富余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那个新解锁的“宗师级钳工”技能,简直就是为他刚才那场“神之手”表演量身定做的官方认证。
有了这个被动,他以后再做类似的精细活,就不需要再把全部精神都绷成一根弦了。
“总算不是纯靠天赋吃饭了。”苏毅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高达一万出头的积分余额,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玩意儿,可比银行存款有安全感多了。
就在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商城里再淘换点什么好东西时,铺子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
为首的是个方脸的青年警察,肩上扛着一拐,看起来很精神。跟在后面的则是个圆脸的小警察,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神里满是好奇。
“请问,这里是苏毅师傅的维修铺吗?”方脸警察开口,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环境,目光在墙上那面“功在当代”的锦旗上停顿了两秒。
“是我。”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两位警官有什么事?”
“哦,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方脸警察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收音机?不,看起来更像是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外壳是那种九十年代特有的灰白色塑料,很多地方都已经泛黄了。
“是这样的,”圆脸小警察抢着说,显得有些兴奋,“我们所里前两天抓了个偷电瓶的惯犯,死活不开口。后来有个老前辈想起来,说五年前有个类似的案子,当时讯问的时候,嫌疑人好像提过一嘴他的销赃渠道,录音了。我们就把当年的物证磁带翻出来了,结果……放磁带的机器坏了。”
方脸警察瞪了搭档一眼,接过话头,言简意赅地补充:“机器是当年进口的,早就停产了,找了几个地方都说修不了。后来听社区的张大妈说……你这里手艺不错,就过来问问。”
他说“手艺不错”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保留。
显然,从派出所到这里,从张大妈嘴里听到的版本,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维修师傅,以及这间破旧的小铺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直播间里,那些挂着黑屏的观众们又一次沸腾了。
【来了来了!警民鱼水情环节!】
【我赌五毛,又是电池装反了。】
【格局小了,我猜是插头没插。】
【前脚修完国宝级八音盒,后脚开始修派出所的录音机,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苏毅接过那个证物袋,隔着塑料袋打量着那台老旧的录音机。
【物品:索尼tcm-5000EV专业采访录音机(严重老化)】
【故障诊断:1.主驱动皮带老化断裂。2.压带轮橡胶硬化、表面不平。3.电机碳刷磨损过度,转速不稳定。】
【核心症结:电机碳刷严重磨损,导致供电不稳,无法维持恒定转速,播放声音会产生严重抖动和变调。】
“皮带断了,压带轮也该换了。”苏毅淡淡地说。
“对对对!”圆脸小警察一拍大腿,“我们拆开看了,里面有一条断掉的黑皮筋!”
方脸警察则皱起了眉。这两个问题,他们自己都看出来了,但就是找不到配件,也解决不了。这年轻人只看了一眼就说出来,倒是有两下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苏毅话锋一转。
“那大问题是什么?”方脸警察追问。
苏毅指了指机器内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电机。里面的碳刷快磨没了,就算换了皮带,转速也不稳,放出来的声音忽快忽慢,跟鬼叫一样,根本听不清人话。”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电机的问题,他们可完全没看出来。
“那……能修吗?”方脸警察的语气,已经从客气变成了请教。
“能。”
苏毅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戴上防静电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机器,动作熟练地拆开后盖。
那根断成两截的皮带耷拉在里面,像一条死去的小蛇。
他先不去管皮带,而是直接将那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电机拆了下来。
在“宗师级钳工”和“精通级机械透视”的双重加持下,他甚至不需要显微镜。他拿起一把尖头镊子,撬开电机后盖的卡扣,露出了里面比芝麻还小的碳刷和换向器。
那两片小小的碳刷,果然已经磨损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几乎快要接触到底座了。
“这玩意儿上哪找配件去?”圆脸小警察凑过来看,一脸愁容。
苏毅没说话,他从材料盒里翻出一截废旧的汽车雨刮器,用小钳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细细的、富有弹性的石墨条。
然后,他拿起那把德国产的微型锉刀。
表演,又一次开始了。
在两个警察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苏毅手里的锉刀仿佛有了生命。他没有用台钳,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根比火柴棍还细的石墨条,另一只手持锉刀,飞快而精准地打磨起来。
石墨的粉末簌簌落下,一分钟不到,两片崭新的、尺寸与原件分毫不差的微型碳刷,就在他指尖诞生了。
两个警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出警抓人的时候手都没这么稳过!这哪是修东西,这简直是变魔术!
苏毅用镊子将新碳刷装进电机,重新组装好,然后才不慌不忙地从零件柜里,找了一条尺寸相近的驱动皮带和一个全新的压带轮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好了。”他装好后盖,把机器递了过去。
圆脸小警察颤抖着手接过录音机,放进一盘磁带,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清晰、平稳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没有丝毫的变调和抖动。
“……我就送到城西那个废品站,一个姓李的老头收的,他什么都要……”
声音无比清晰!
“成了!就是这个!”圆脸小警察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方脸警察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张大妈会把这里夸得神乎其神了。
“苏师傅,太感谢了!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他掏出钱包,“多少钱?”
苏毅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两个明显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小警察,笑了笑:“配件钱二十,手工费……就算我给咱们派出所做贡献了。”
“那怎么行!”方脸警察坚持要给钱。
苏毅摆了摆手:“行了,以后我电动车要是在楼下丢了,你们出警快点就行。”
一句玩笑话,让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两个警察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方脸警察还特意要了苏毅的电话,说以后所有队的设备维修,都包给他了。
第16章 这就好了
送走两位一脸敬佩的小警察,苏毅把那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塑料棍扔进垃圾桶,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一边,是那枚温润如脂、代表着京城顶层人脉的“秦山印”;另一边,是豆豆那个四驱车上换下来的、已经报废的“猎豹马达”。
一个重若千钧,一个轻如鸿毛。
苏毅忽然觉得,这破铺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刚把秦山印小心收好,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起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小毅,没打扰你吧?”
是张大妈,她手里没拿遥控器,而是吃力地抱着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机身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划痕。
“张大妈,您这是……”
“哎,别提了。”张大妈把沉重的缝纫机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喘气,“我姑娘给我买了新的,电动的,全自动的。可我用不惯,还是觉得这老家伙顺手。这不是寻思着给孙子做两双布鞋嘛,结果踩着踩着,针就不下去了,还‘嘎嘣’一声,吓我一跳。”
直播间里,那些从“国宝修复现场”和“警方案情分析会”一路追过来的观众们,看到这台经典的绿色老古董,弹幕画风瞬间回归淳朴。
【蝴蝶牌缝纫机!我奶奶家也有一台,我小时候天天拿它当车开!】
【主播的业务范围真是上到九天揽月,下到五洋捉鳖,中间还能给邻居缝裤裆。】
【我猜是线卡住了,二十块不能再多了。】
苏毅蹲下身,没插电,只是用手转了转机头上的大轮盘。轮盘转动顺畅,但驱动针杆上下运动的连杆却在某个点上被死死卡住。
他开启了“精通级机械透视”。
视野中,缝纫机铸铁的机身变得透明,内部的齿轮、连杆、摆梭结构一览无余。大部分零件都泛着代表正常磨损的淡橙色,但其中一根连接着针杆的曲柄连杆,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红色,并且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轻微扭曲变形。
正是这个微小的变形,导致它在运转到特定角度时,与机壳内部的一个凸起发生了干涉,卡死了整个传动系统。
“张大妈,您这机器不是用坏的,是累坏的。”苏毅站起身。
“累坏的?”张大妈没听懂。
“这机器用了几十年,里面的金属零件有疲劳,加上您可能一次踩得太猛,一根关键的连杆稍微有点变形,别住了。”苏毅解释得通俗易懂。
张大妈一听,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心疼,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机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还是我妈当年陪嫁过来的,比我年纪都大。那……还能修吗?要不我还是换个新的吧,别再给你添麻烦。”
在她看来,里面零件都变形了,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毛病,修起来怕是比买个新的还贵。
“能修,小问题。”苏毅说着,把缝纫机搬上工作台,“您坐着歇会儿,马上好。”
只见他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卸下了机头侧面的盖板,露出了里面复杂的联动机构。他没有像上次修八音盒那样去制作新零件,而是从工具柜里拿出两把大小不一的尖嘴钳。
在“宗师级钳工”的被动加持下,他的双手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校准仪器。
他左手用大号钳子稳稳固定住连杆的一端,右手的小号钳子则夹住了那个发生扭曲的部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蛮力硬掰,苏毅却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隔着冰冷的铁钳,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金属内部每一丝应力的分布。他手腕微微发力,不是粗暴的“掰”,而是一种带有节奏的、极其轻微的“揉”和“捏”。
那动作,不像是在修理机械,倒像是一位顶级的正骨大师,在为错位的骨骼进行复位。
“咯。”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钳口下传来。
苏毅睁开眼,松开钳子。那根变形的连杆,已经恢复了笔直的形态,仿佛从未受伤。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
【???我看到了什么?徒手正骨?】
【我学材料力学的,我发誓,他刚才那几下,绝对把金属的内部应力全都给消除了!这根本不科学!这是玄学!】
【主播的手里是不是藏了个亚空间锻压机?】
张大妈也看呆了,她只看到苏毅拿着钳子比划了两下,嘴里嘟囔着:“这就……好了?”
苏毅笑了笑,装回盖板,又从一个小油壶里,给几个关键的摩擦点滴上了几滴缝纫机油。然后,他穿上一根线,找了块废布头,把布料放在压脚下。
他没有用脚踏板,只是用手轻轻转动机轮。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机头,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清脆的运转声。那声音均匀而平稳,带着一种机械独有的韵律感。一行笔直、整齐的线迹,出现在了布料上。
完美。
张大妈凑上前,看着那行漂亮的线迹,又摸了摸运转顺滑的机轮,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她眼圈一红,连忙用手背擦了擦。
“好了,真好了!比我妈那时候用着还顺溜!”
她从兜里掏出钱包,就要往外拿钱:“小毅,多少钱?这可是大修,你可别跟大妈客气。”
苏毅拔掉布头,剪断线头,把缝纫机从工作台上搬下来:“大妈,不用钱,就滴了几滴油。”
“那哪儿行!你这……”
“行了您,下次包了饺子,给我送一碗就行。”苏毅笑着把张大马推出了门。
看着张大妈抱着心爱的缝纫机,哼着小曲走远的背影,苏毅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种来自街坊邻里的、最质朴的快乐,和收到三十万转账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刚坐下,准备歇口气,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毅点开,发现发信人是林菲。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菲穿着一身优雅的晚礼服,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颁奖典礼舞台上,手里捧着一座金色的奖杯,奖杯的造型像一节电影胶片。她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夺目,自信飞扬,与那天在铺子里焦躁不安的模样判若两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
【短片单元,金胶卷奖。谢谢。】
苏毅看着照片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恭喜。】
他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苏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儒雅,但带着一丝疲惫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苏毅师傅吗?”
“是我,您是?”
“我姓钟,钟昱均。是秦山秦老,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了我。”
苏毅心里一动,秦老介绍来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钟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师傅,我这里……有一块‘表’,不走了。”
“一块表?”
“对。”电话那头的钟先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块……为我父亲守了三十年的‘心跳表’。”
第17章 续上生命
“心跳表?”
苏毅握着电话,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电话那头的钟昱均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长期压力磨损后的沙哑:“是的,一块‘表’。苏师傅,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带它过来给您看看。”
他的用词很讲究,是“看”,不是“修”,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地址你知道,直接过来吧。”苏毅挂了电话,靠回了躺椅。
从林菲的无人机,到秦山的八音盒,再到这块闻所未闻的“心跳表”,他感觉自己这家小小的维修铺,正在变成一个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终点站。
直播间依旧挂着黑屏,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升,显然,昨天秦老那场“国宝修复”的录播片段已经在小圈子里发酵,吸引了无数闻讯而来的新观众。
【主播怎么还不开播啊?我瓜子都买好三斤了!】
【新来的,请问这里就是那个能用钳子给机器做正骨的直播间吗?】
【刚接到线报,又有大活儿了!这次是京城来的,听起来比上次的八音盒还玄乎!】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催促,他需要休息。修复八音盒时那种精神上的高度专注,让他到现在还觉得脑子有点发木。他闭上眼,享受着老街午后特有的宁静,听着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这让他感觉很踏实。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铺子门口,停得规规矩矩,没有激起一丝尘土。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透着一种不愿引人注目的低调。
司机下来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就是钟昱均,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即便用眼镜也遮掩不住。
他手里捧着一个由厚重防震材料制成的黑色箱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走进铺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躺椅上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身上。没有怀疑,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苏师傅。”
“钟先生。”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指了指对面的工作台。
钟昱均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放在台面上,然后输入密码,解开卡扣。
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块表。
那是一个由黄铜、水晶和玻璃构成的精密仪器。底座是厚重的黑色大理石,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扣在上面。罩子里面,是一套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层层叠叠,游丝细如蛛网,杠杆犬牙交错。最核心的,是一个尺寸异常巨大的擒纵轮,以及一根连接着它的、像心电图探针一样的细长指针。
指针的末端,悬停在一个由磨砂水晶制成的弧形刻度盘上方,刻度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条平直的、代表着静止的刻线。
整个装置,像是一件摆放在博物馆里的后现代工业艺术品,充满了冰冷、精密而又神秘的美感。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被这件东西的颜值征服了。
【我操,这是什么?斯塔克工业出品的吗?】
【这玩意儿是靠核聚变驱动的吧?这机械朋克的质感,绝了!】
【完了,我感觉我那块百达翡丽瞬间就不香了。】
“它叫‘恒动仪’。”钟昱均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父亲三十年前,请瑞士一位已经隐退的独立制表大师,为他量身定做的。它只有一个功能,模拟我父亲的心跳。”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那根静止的指针:“我父亲的心率是每分钟五十二次。过去的三十年里,这根指针,就以每分钟五十二次的频率,在这个刻度盘上平稳地摆动。那‘嗒,嗒,嗒’的声音,就是我父亲的‘心跳’。三天前,它停了。”
钟昱均的眼圈有些发红:“我找了国内最好的钟表师傅,也联系了瑞士那边,他们都说里面的‘动力恒定输出模块’出了问题,结构太特殊,没人敢拆。苏师傅,秦老说您……有通天的手段。”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双眼凝视着那台沉默的“恒动仪”。
“精通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厚重的水晶玻璃罩,深入到那片由成百上千个零件构成的机械丛林之中。
黄铜的齿轮,钢制的杠杆,红宝石的轴承……一切都清晰可见。大部分零件都呈现出健康的金属光泽,但苏毅的目光,却锁定在了整个装置最核心的动力源——那个巨大的发条盒内部。
在发条盒的中心,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负责控制能量释放节奏的“恒动游丝”上,有一个几乎无法用任何仪器检测出来的微小金属疲劳点。
这个疲劳点,呈现出一种代表着结构即将崩溃的深黑色。
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三十年的时间里,默默承受了超过八亿次的振动,终于在三天前,走到了它寿命的终点。它没有断,但它失去了最关键的弹性,导致整个动力系统瞬间崩溃。
“问题不在‘动力恒定输出模块’。”苏毅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钟昱均耳边响起。
钟昱均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看到了动力输出有问题,所以都以为是那个模块坏了。但他们看错了方向。”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真正的病根,在发条盒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罩,精准地指向了发条盒的位置:“里面的‘恒动游丝’,弹不起来了。它经过了三十年,超过八亿四千万次的往复运动,金属已经疲劳到了极限。所以,不是动力传输出了问题,而是源头直接断了。”
钟昱均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亿四千万次……”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这个年轻人,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一个连设计者后人都无法判断的、隐藏在最深处的根本原因!甚至,连它工作了多少次都算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维修,这是透视因果!
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后,弹幕像火山一样喷发。
【我宣布,主播的眼睛是量子计算机,自带三体人的智子监控功能。】
【八亿四千万次……我心跳都没跳那么多下,主播一眼就算出来了?数学系教授发来贺电,请求主播去讲高数!】
【别讲高数了,快去医院吧,ct、核磁共振的机器可以全砸了,让主播看一眼就行,连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都能给你看出来。】
钟昱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一把抓住苏毅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苏师傅!您说得对!全对!我父亲……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还有焦虑症。医生说,一个平稳的、有节奏的环境音,对他有好处。所以才有了这个东西。”
“三十年来,他每天晚上,都必须听着这个‘心跳声’才能睡着。它一停,我父亲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这三天,他水米未进,心率一直不稳,今天早上……已经进重症监护室了。”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毅,那里面是最后的、全部的希望。
“苏师傅,救救它,就等于救我父亲的命。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让它重新跳起来,我钟家,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铺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台冰冷的机器背后,竟然牵动着一个老人的生命。
这活儿,已经超出了维修的范畴。
苏毅抽出被钟昱均紧紧抓住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台沉默的“恒动仪”,然后转身,从爷爷那个巨大的工具柜里,拿出了一个丝绒包裹的工具盒。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比外科手术刀还要精密、还要纤薄的特制工具,每一件都闪烁着幽微的冷光。
“零件早就停产了,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苏毅拿起一把最细的探针,在指尖掂了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不过,我可以给它做一根新的‘神经’。”
第18章 再造生命线
钟昱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做一根……新的‘神经’?”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从苏毅口中说出,砸在钟昱均心上,却比那台恒动仪的底座大理石还要沉重。那不是一个零件,那是融合了材料学、动力学和三十年时光的奇迹。全世界独一无二,失传已久的工艺,他说……做一根?
苏毅没有解释,行动就是他最好的语言。
他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界午后的喧嚣。昏黄的灯光下,维修铺再次变成了那个上演奇迹的独立世界。钟昱均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次维修,而是在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苏毅没有走向爷爷那张旧工作台,而是走到了铺子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其貌不扬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转动把手,厚重的柜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钞票,只有一个个用天鹅绒布包裹的、大小不一的金属块。
苏毅的目光扫过,最终从最顶层取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金属。
“这是……”钟昱均忍不住开口。
“钴基非晶合金,我自己配的。”苏毅随口答道,像是在说一块普通的铁。
钟昱均的瞳孔猛地一缩。
钴基非晶合金!他听父亲提过,那是理论上拥有近乎完美弹性和零金属疲劳特性的“梦幻材料”,只存在于全球最顶尖的几个材料实验室的论文里,连样品都极其罕见。
而他……自己配的?
直播间里少数几个懂行的观众已经疯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钴基非晶合金?我们实验室烧了上千万才搞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还全是杂质,主播这……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前面的别激动,主播上次还徒手给缝纫机正骨呢,基本操作,都坐下。】
【我宣布,从今天起,牛顿的棺材板由我按着,谁也别想掀开!】
苏毅将那块“梦幻材料”固定在工作台的台钳上,然后从那个丝绒工具盒里,取出了一把细如牛毛的……刻刀?不,那更像是一根针,只是针尖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用锉刀,因为这种级别的材料,寻常的工具连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他俯下身,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如果说修复八音盒时他是宗师,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准备进行创世的造物主。
“宗师级钳工”的被动能力,与“精通级机械透视”完美融合。在他的视野里,那块金属的内部原子结构,像一片深邃的星空,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而那根已经失效的“恒动游丝”的完美数据模型,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星轨,覆盖其上。
他要做的,不是雕刻,而是沿着这些“星轨”,将多余的“星辰”一颗颗剔除。
他出手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那根针尖一样的刻刀,在他亚微米级的稳定操控下,以一种超越物理定律的流畅,切入了金属块。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缕比光纤还细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金属屑。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空气中留下一片片残影。钟昱均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看到那块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消失”,逐渐显露出内部那根纤细到极致的游丝雏形。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范畴。
钟昱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重塑。他想起了秦老在电话里那句评价:“你不是去找一个师傅,你是去求一位神仙。”
当时他只当是夸张,现在才明白,秦老的描述,是何等的克制与保守。
30分钟后,苏毅停下了动作。
他用一把特制的、尖端带着防静电涂层的镊子,从金属基座上,将那根新鲜出炉的“神经”夹了起来。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盘绕成完美阿基米德螺旋线的游丝,静静地悬在镊子尖端。它通体散发着幽微的蓝光,仿佛不是金属,而是一段凝固的星河。
“还没完。”
苏毅说着,左手托着游丝,右手拿起了一个小小的音叉。
“嗡——”
他敲响音叉,将其靠近游丝。在特定的频率下,那根蓝色的游丝,竟开始随之共振,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天籁般的嗡鸣。
“用声波,进行最后的应力校准和结构固化。”苏毅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直播间里那群已经石化的观众解说。
钟昱均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声波校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爱因斯坦听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他递烟吧!
当嗡鸣声停止,那根游丝表面的蓝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它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接下来,是拆解。
苏毅面对那台凝聚了制表大师一生心血的孤品,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拿起那套特制工具,行云流水般地卸下水晶罩,打开层层机括。
他的手稳定得像是由最精密的仪器驱动,在那些比蝉翼还薄的齿轮间穿梭,精准地拆下那个巨大的发条盒,然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解开它的结构。
五分钟后,那根已经失去了弹性的、暗淡无光的旧游丝,被取了出来。
苏-毅将它放在一边,然后用镊子,将那根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新生“神经”,小心翼翼地,植入了发条盒的心脏位置。
完美契合。
重新组装,上油,校准。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无声的芭蕾,充满了韵律与美感。
当他将最后一颗螺丝拧好,把水晶罩重新盖上时,钟昱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好了。”
苏毅将那台重获新生的“恒动仪”,轻轻推到钟昱均面前。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昱均看着眼前的仪器,那根细长的指针,依然静静地悬停在刻度盘的零位上。他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触碰那枚上弦的钥匙。
他怕。
怕这惊世骇俗的一切,只是自己因为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幻觉。
苏毅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完成了一件伟大作品后的疲惫与满足。
终于,钟昱均一咬牙,拿起那枚特制的钥匙,插进了底座的钥匙孔。
“咔哒……咔哒……咔哒……”
他转动钥匙,为那沉寂了三天的动力核心,重新注入生命。每转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平稳而强大的力量,从发条盒里缓缓传来,与之前那种晦涩、无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满弦,他拔出钥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钟昱均、苏毅,还有直播间里几十万观众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锁在那根静止的指针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钟昱均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奇迹终究没有发生时——
“嗒。”
一声轻微、清脆,却仿佛能敲在人心脏上的声音,从水晶罩内响起。
那根静止了三天的指针,猛地、有力地,向右侧摆动了一下,然后又精准地、平稳地,荡了回来。
“嗒。”
又是一声。
“嗒。”
“嗒。”
“嗒。”
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平稳有力。那根指针,如同钟摆,又如同最稳健的心脏,以每分钟五十二次的频率,在那方寸之间的刻度盘上,开始了它永恒的、充满生命韵律的舞蹈。
那声音,就是心跳。
钟昱均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根重新跳动的指针,听着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嗒嗒”声。这声音,陪伴了他三十年,是他父亲生命平稳的象征。
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坐在书房的摇椅上,听着这个声音,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
眼眶一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与伪装,轰然崩塌。
苏毅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修复的,是一台机器。
他拯救的,却是一个家庭的支柱,和一个儿子最深沉的牵挂。
第19章 贵重礼物
良久,钟昱均的肩膀终于停止了耸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将刚才那个脆弱的自己重新收敛起来。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与恳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澄澈的感激与敬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爸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电话那头似乎在汇报着什么,钟昱均的脸上,那紧锁了数日的眉宇,终于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稳住了……心率恢复正常了……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这三天来积压在胸口的全部阴霾与重负。他看着苏毅,郑重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苏师傅,大恩不言谢。”他直起身,没有去谈钱,因为他知道,任何金钱的数字,在刚才那场神乎其技的“创世”面前,都是一种苍白的侮辱。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夹,从里面抽出的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张通体由黑色碳纤维制成,上面用暗金色蚀刻着一串复杂编码和“盘古”二字的卡片。
“这是中科院703所‘先进材料实验室’的最高权限通行卡。”钟昱均将卡片递到苏毅面前,“我父亲是那里的奠基人之一。凭这张卡,国内任何一家不对外开放的材料学、精密加工实验室,您都可以畅通无阻。所有的设备、所有的数据库,对您全面开放,无需报备,无需审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它不记名,只认卡。”
这张薄薄的卡片,比秦山那枚玉印所代表的人情世故,来得更加直接、也更加“硬核”。它代表的是国家最顶尖的科研力量,是无数科学家梦寐以求的知识宝库和实验平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断层。懂行的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不懂行的也在疯狂地搜索“703所”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我……我收回之前说主播是鲁班的话,他现在可以直接去当科技部的祖师爷了。】
【别的爽文主角还在辛辛苦苦搞科研,我们主播直接拿到了最终boSS的后台门禁卡?】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改论文,把导师名字划掉,写上‘苏毅’!】
苏毅看着那张卡,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对他而言,这东西的价值,确实远超任何金钱。他伸手接了过来。
“钟先生,有心了。”
见他收下,钟昱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恒动仪”装回防震箱,每一个动作都虔诚无比。
“苏师傅,我就不打扰您了。家父还在医院,我要赶回去。”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您不只是修好了它,您是把我父亲的‘魂’,又给找了回来。”
黑色的奥迪A8L再次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车流,仿佛只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这里找到了归家的路。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毅瘫坐在躺椅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创造那根“恒动游丝”所耗费的心神,比修复十台八音盒还要巨大。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一连串的金光,几乎要闪瞎他的眼。
【跨时代生命象征物修复成功,以失传之技,再造梦幻材料,维系生命与情感之纽带。】
【任务评级:传说。】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提升:高级维修工(1462\/)->高级维修工(\/)】
【恭喜宿主!完成超高难度“材料创造与结构重塑”,被动技能“精通级机械透视”已升级!】
【宗师级机械透视(被动):你的视野可穿透一切非生命体,直达原子层面。可实时观测金属晶格结构、内部应力分布、高分子链断裂点、以及微观能量流动轨迹。】
经验值暴涨了2万!但这恐怖的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积分余额更是达到,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数字。
但最让苏毅满意的,还是“机械透视”的升级。从“精通”到“宗师”,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如果说之前他看机器像是在看高清ct片,那现在,他看任何东西,都像是在直接阅读它的原子结构图。
“这下,连分子料理的厨子都没我看得细了。”苏毅自嘲地笑了笑,满身的疲惫被巨大的满足感一扫而空。
他将钟昱均给的那张黑色卡片和秦山的玉印并排放在工作台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台刚被张大妈送来的、换下来的旧电风扇,感觉这画面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就在这时,铺子的卷帘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孩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忐忑和好奇。她看起来像个附近大学城的学生。
“请问……这里是修东西的吗?”女孩的声音不大,怯生生的。
“是。”苏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女孩这才松了口气,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电饭煲。电饭煲的内胆里还装着半锅没煮熟的米,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那个……老板,”女孩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我刚搬来这边,想煮个饭,结果它……它不加热了。灯是亮的,就是不跳。”
她将电饭煲放在苏毅面前的地上,那粉色的外壳,和工作台上那张代表国家级科研力量的黑色卡片、那枚价值连城的“秦山印”,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讨论“703所”和“原子结构”的观众们,集体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弹幕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方式,彻底狂欢起来。
【画风回归!我就知道!前一秒手搓非晶合金,后一秒维修粉色电饭煲!】
【欢迎收看大型连续剧《我的邻居是神仙》,今天播出:《神仙也修电饭煲》。】
【姑娘快跑!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会用什么反物质湮灭炮来给你修电饭煲!】
苏毅看了一眼那个电饭煲,连“宗师级机械透视”都懒得开。他拿起旁边的万用表,拆开底座,在几个触点上捅了捅。
“温控开关烧了。”他得出了结论。
“啊?那……那还能修吗?要不我还是买个新的吧?”女孩看起来很苦恼。
苏-毅从零件柜里翻出一个全新的温控片,拿起螺丝刀,三两下换好,装回底座。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好了。”
“啊?这就好了?”女孩一脸的难以置信。
苏毅把电饭煲插上电,按下煮饭键,加热盘瞬间传来温热。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崇拜:“哇!老板你好厉害!多少钱?”
苏毅拔掉电源,把电饭煲递给她。
“零件五块,手工费……看着给吧。”
女孩闻言,连忙从口袋里掏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然后一脸肉痛地操作了半天。
苏毅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转账。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微信收款:十元】
苏毅抬起头,看着那个抱着电饭煲,对他鞠了一躬,然后像小兔子一样飞快跑掉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机上那刺眼的“十元”巨款,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靠回躺椅,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才是生活。
第20章 谁淘汰谁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靠回躺椅,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疲惫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涌来。创造那根“恒动游丝”,几乎是把他从原子层面榨干了一遍,现在别说修航母,就是拧个螺丝都觉得费劲。
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然而,他这铺子,似乎天生就和“清净”二字犯冲。他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崭新的、印着“云鲸智能家居”logo的白色服务车,嚣张地横在了铺子门口,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工服,头发用发胶梳得锃亮,脸上带着大城市里才能养出来的职业假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对着地图导航看了看,又抬头瞥了一眼苏毅那块快要掉漆的“苏氏维修”招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走进铺子,一股浓重的机油和焊锡混合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老板,问个路,碧水园小区怎么走?”年轻人开口,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挑剔藏不住。他扫视着这间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的铺子,目光从落满灰尘的工具柜,滑到墙角那堆等待处理的旧家电,最后落在躺椅上那个看起来比他还懒散的苏毅身上,眼神里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出门左拐,第一个路口再左拐,看到菜市场就到了。”苏毅眼皮都没抬。
“谢了。”年轻人点点头,正要转身,目光却被工作台上那台客户刚送来的、换下来的旧电风扇吸引了。他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古董。
“老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修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换个新的才一百多块钱,您这修一下,收个三五十,费半天劲,图什么?”
苏毅终于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图个乐意。”
年轻人被噎了一下,随即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种传教士般的热情,扬了扬手里的平板:“我们‘云鲸’就不一样了。所有产品,物联网连接,AI诊断。客户报修,我这平板上直接就能看到故障代码,该换哪个模块一清二楚。标准流程,绝不返修。像您这种手艺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苏毅没说话,只是觉得有点吵。
直播间里,那些潜水的观众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哟,哪来的愣头青,跑到盘丝洞门口说蜘蛛网过时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小哥待会儿的表情会非常精彩。】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撤离,大型装逼打脸现场即将开幕!】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昨天那个修电饭煲的马尾辫女孩。她这次怀里没抱东西,只是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
“老板,我又来了……”女孩看到铺子里还有别人,声音小了点,“那个……我新买的咖啡机坏了,也是不加热,刚用了一次。”
她话音刚落,那个“云鲸”的年轻技工眼睛就是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美女,什么牌子的咖啡机?是不是我们‘云鲸’的?”
女孩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云鲸cm5000型,网上都说好……”
“那可巧了!”年轻技工脸上笑开了花,他拍了拍胸脯,指着自己身上的logo,“我就是云鲸的售后工程师,工号0752,刘芒。你这机器,我来给你看,保证药到病除!”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就让女孩回去把咖啡机拿来。那架势,仿佛一个天神下凡,要在苏毅这个土着面前,展示一下什么叫现代科技的力量。
很快,女孩抱着一台外形极具科技感的银色咖啡机回来了。刘芒意气风发地接过机器,放在工作台上,拿出平板,插上专用的数据线。
“别急,我先跑个云端诊断。”他自信满满地对女孩说,眼角的余光还不忘瞟一眼苏毅,那意思很明显:看好了,这才是21世纪的维修方式。
平板屏幕上,进度条开始滚动。刘芒抱着胳膊,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进度条卡在了99%。
两分钟过去了,进度条还卡在99%。
刘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拔掉数据线,又插了一次,重启了诊断程序。结果,进度条依然顽固地停在了那个逼死强迫症的位置。
“奇怪了……”他额头开始冒汗,在平板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叨叨:“不应该啊,服务器没问题……难道是主板固件冲突?”
他捣鼓了十几分钟,那台高科技的咖啡机就像一块银色的砖头,连个灯都不亮。
女孩在一旁小声问:“那个……好了吗?”
刘芒的脸涨得通红,他擦了把汗,只能使出最后一招:“美女,你这机器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是主控芯片的引导区数据损坏了,得返厂用专业设备重写才行。你放心,我给你登记,就是……来回可能要个三四周吧。”
“三四周?”女孩的脸一下就垮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而且返厂邮费还要我自己出……”
刘芒一脸爱莫能助:“没办法,规定就是这样。高科技产品嘛,就是这么精密。”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把设计这台机器的工程师骂了一万遍。这种硬故障,除了换主板,根本没别的办法。
苏毅在一旁听着,打了个哈欠,终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走到工作台边,伸手指了指那台咖啡机。
“我看看。”
刘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挡在机器前:“你看什么?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核心技术,你一个修电风扇的,拆都拆不开!”
苏毅没理他,只是对那女孩说:“想现在修好,还是等一个月?”
女孩毫不犹豫地看向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老板,你能修?”
“死马当活马医吧。”苏毅说着,直接把刘芒挤到一边。
他甚至没用任何工具,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台咖啡机光滑的触控面板上,以一种奇特的顺序和节奏,快速地点了七八下。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刘芒在旁边看得一脸鄙夷:“瞎按什么呢?这又不是街机,还能给你按出个隐藏人物来?”
他话音未落——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那台“死”了半天的咖啡机,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所有工程师都熟悉,但又无比恐惧的界面——工程模式(Engineering mode)。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快滚过。
刘芒的嘴巴,缓缓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工程模式?这台机器的工程模式入口,是需要用专门的授权密钥和软件才能开启的,属于最高机密。他……他是怎么进去的?蒙的?这比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低!
苏毅的“宗师级机械透视”早已开启。在他的视野里,主控芯片上那片因固件冲突而陷入死循环的数据区,就像一团乱麻的能量流。而他刚才那套看似瞎按的操作,其实是精准地切断了几个错误的供电节点,强行触发了系统的底层硬件中断,从而绕过了软件锁。
他没有停,手指再次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命令行界面。
然后,在刘芒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惊骇的注视下,苏-毅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接键盘,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开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凌空“书写”。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行行代码,凭空出现在了命令行的光标后面。
“这……这不可能!”刘芒终于失声尖叫起来,“隔空编程?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不懂那代码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懂,这台机器,在对一个不存在的键盘做出反应!
苏毅当然不是在隔空编程。他的手指,只是在模拟操作。而他真正的意念,早已通过“宗师级机械透视”对能量流的感知,直接向芯片的处理器,发出了最底层的二进制指令。
这比任何编程语言都更直接,更高效。
当最后一条指令输入完毕,苏毅睁开眼,按下了屏幕上的“执行”按钮。
咖啡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重启。熟悉的“云鲸”logo再次出现,然后,进入了正常的待机界面。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对已经完全石化的女孩说,“固件冲突,帮你刷回出厂设置了。”
女孩愣愣地点了下“研磨”按钮。
“嗡——”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悦耳的马达声,咖啡豆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修好了。
刘芒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辆压路机来回碾了十几遍。他引以为傲的平板、云端诊断、标准化流程,在人家一根手指头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像您这种手艺活,早晚要被淘汰的。”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淘汰的。
女孩千恩万谢地扫码付了钱,这次,她很豪爽地付了二百。
刘芒失魂落魄地走出铺子,甚至忘了自己是来问路的。他坐回自己的服务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间破旧的维修铺,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第21章 当场破防
刘芒失魂落魄地开着服务车,在老城的街巷里无意识地绕着圈。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年轻人悬空的手指,屏幕上凭空出现的代码,以及那台死透了的咖啡机奇迹般复活的“嘀”声。
他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抓起手机,拨通了区域主管的电话。
“王经理!出大事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吼了出来。
“刘芒?你不是去碧水园了吗?大呼小叫的,客户投诉你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不是!我……我在一个维修铺,看到一个神仙!”刘芒语无伦次,“我们那个cm5000的固件bUG,被他……被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就给修好了!他连工具都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关怀:“刘芒,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给你批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看看?”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刘芒急得满头大汗,“他能隔空编程!真的!”
“行了行了,”王经理的语气彻底失去了耐心,“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赶紧干你的活。再接到这种电话,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芒无力地垂下手臂,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知道,没人会信他。在那个标准化的、由数据和流程构成的世界里,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异端,是疯话。
……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手机上那二百块的转账,心情不错。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把卷帘门拉下来,彻底享受自己的假期,一辆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电动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口。
这车没有奥迪A8L的沉稳,也没有红旗的厚重,但它通体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凌厉的科技感,让它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显得比任何豪车都更加格格不入。
车门向上旋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人形计算机。
女人走进铺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整个店铺,没有在任何地方做过多停留,最后落在了躺椅上的苏毅身上。
“苏毅?”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温度。
“是我。”苏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有点烦躁。这假期看来是泡汤了。
“我叫李瑶,云鲸智能,技术总监。”她开门见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金属密封箱装着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我听了0752号工程师,刘芒的汇报。”
苏毅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说,你用一种……超自然的方式,修复了我们一台cm5000咖啡机的主板固件。”李瑶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复述一个荒诞的故事,“我来,是想验证一下。”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打完小的来了大的!这是公司老总亲自下场对线了?】
【技术总监?我赌主播下一秒就要被offer砸脸了!】
【快跑啊主播!他们是来抓你回去切片研究的!】
李瑶无视了苏毅架在桌上的手机,她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立方体,表面覆盖着某种复合材料。
“这是我们一台高空测试无人机的飞行记录仪,俗称‘黑匣子’。”李瑶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三天前,测试机在戈壁上空失联坠毁。我们找到了它,物理结构完好,但内部的存储芯片,因为不明原因的强电磁脉冲,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毅:“我们动用了公司最顶级的实验室,甚至请了军方的数据恢复专家,结论都一样——数据已经永久性消失,连一个字节的残影都找不到。”
“所以?”苏毅终于有了点兴趣。
“刘芒说,你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李瑶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不需要你恢复全部数据,我只要你告诉我,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三秒,它记录了什么。如果你能做到,云鲸可以满足你任何条件。如果你做不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毅笑了。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他没有去碰那个黑匣子,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俯身,凝视着它。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黑色的立方体瞬间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内部层叠的电路板,看到了那块被判定为“死亡”的存储芯片。
在普通人,甚至在最精密的仪器看来,芯片的存储单元里空空如也。但在苏毅的“宗-师级视野”中,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了在那些硅晶格的原子缝隙间,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飘散的能量痕迹。那是数据在被强行抹去时,因电流过载而在物理层面留下的“烙印”。每一个烙印,都代表着一个“0”或“1”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这些“烙印”杂乱无章,破碎不堪,但在苏毅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它们正在被迅速地捕捉、排序、重组。
李瑶就这么站着,看着苏毅。
一分钟。
两分钟。
她嘴角的线条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才会相信一个一线工程师的胡言乱语,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浪费时间。
就在她耐心耗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毅直起了身子。
“最后三秒。”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篇天气预报。
李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倒数第三秒,机体姿态传感器数据异常,偏航角瞬间增加了17.3度,这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李瑶的眼睛微微睁大,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个数据,和他们根据残骸的物理撞击痕迹反推出的理论值,完全吻合。
“倒数第二秒,主控系统判断异常,试图通过矢量喷口进行姿态修正,但所有引擎的功率反馈,同时出现了超过阈值百分之三百的瞬时尖峰。”苏毅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李瑶的耳中,“这不是系统故障,这是能源系统被外部能量入侵了。”
李瑶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她脸上的冰冷伪装,正在一寸寸地龟裂。引擎功率尖峰,这是他们最大的谜团,所有的理论模型都无法解释。
“最后-一秒。”苏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没有数据了。因为在这一秒的开端,有一个频率在150吉赫兹、功率大约在2兆瓦的定向能武器,击中了它。”
“嗡——”
李瑶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150吉赫兹!2兆瓦!
这个数据,是他们团队耗费了无数资源,进行了上千次模拟,才得出的一个最有可能、却始终无法被证实的猜测!是足以改变整个无人机领域格局的、敌对公司或势力的关键技术参数!
而现在,这个数据,从一个连黑匣子都没碰一下的、穿着t恤和拖鞋的年轻人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维修,也不是数据恢复。
这是神谕。
李瑶看着眼前的苏毅,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不是害怕,而是那种人类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的伟大事物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但开口时,才发现它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苏……苏先生。”她换了称呼,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云鲸智能,想聘请您担任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不,是首席科学家。我们所有的实验室,所有的资源,都向您开放。年薪,待遇,股份……您来开价。”
苏毅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渴望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他重新靠回了躺椅,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没兴趣。”他淡淡地说,“我就是个修家电的。送客。”
第22章 拒绝邀请
“没兴趣。”
“我就是个修家电的。送客。”
这十个字,像十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李瑶引以为傲的逻辑世界里。
她脸上的震惊、渴望、敬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会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会谨慎地试探合作的边界。
她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就像随手扔掉一张碍事的广告传单。
铺子里一片死寂,连直播间里最爱插科打诨的观众,此刻都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一个弹幕都发不出来。他们见证了苏毅拒绝金钱,拒绝人情,但当他拒绝一个能直通国家级科技殿堂,能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时,那种冲击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李瑶站在原地,高跟鞋仿佛在水泥地上生了根。她看着那个重新瘫回躺椅,一脸倦容,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推演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
她引以为傲的、足以分析万亿级数据的算力,在这一刻,无法解析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模式。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名片,材质和那张“盘古”卡片有些相似,但更薄,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李瑶。
她将名片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没有推到苏毅面前,只是放在了那个粉色电饭煲刚刚待过的位置。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修什么东西,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提起那个装着“黑匣子”的金属箱,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比来时乱了一丝。
银灰色的电动轿车无声地滑走,带走了属于现代科技的冰冷与锐利,老街又恢复了它独有的、慢悠悠的节奏。
苏毅连眼都没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现在只想睡觉。
【任务完成:解析未知高能冲击下的加密数据。】
【任务评级:卓越。】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经验和积分又涨了一大截,但远没有修复“恒动仪”时那么夸张。苏毅大概明白了,系统的评级,似乎更看重“创造”和“修复”本身带来的价值,而非物品的世俗价格或技术含量。解析数据,更像是“读取”,而非“修理”。
这让他很满意。他就喜欢这种纯粹的感觉。
他刚准备把卷帘门拉下来,门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嘎吱”声。
不是汽车,是那种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捏死刹车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老大爷,小心翼翼地从车后座上抱下来一个东西。那是一台红灯牌711型电子管收音机,棕红色的木质外壳,布满细密的裂纹,正面的织物喇叭罩已经泛黄,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小毅啊,在忙吗?”是住在街尾的王大爷,一个独居的退休老教师。
“不忙,王大爷,您这是?”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精神了些。
“哎,我这老伙计,罢工了。”王大爷把收音机放在工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前几天还好好的,听着单田芳的评书,突然就‘滋啦’一声,然后就剩下沙沙声了,一个台都收不到了。”
他脸上满是失落,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个陪伴多年的老朋友。
直播间的画风,在经历了“国宝”、“心跳表”、“黑匣-子”的轮番轰炸后,终于回归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红灯牌收音机!我爷爷也有一个,他说当年为了买这个,花了小半年的工资!】
【从定向能武器瞬间切换到电子管收音机,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我宣布,这才是本直播间的核心内容!那些飞机大炮都是旁门左道!】
苏毅把收音机接上电,打开开关。喇叭里果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旋转调谐旋钮,没有任何变化。
“王大爷,您坐着喝口水,我给它瞧瞧。”
他开启了“宗师级机械透视”。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层斑驳的木壳,深入到那片由电子管、电容、电阻和线圈构成的古老世界。在他的视野里,这台收音机不再是一堆陈旧的电子元件,而是一幅流动的能量图景。
电流像一条条溪流,在电路板上蜿蜒。大部分“河道”都畅通无阻,但当他将视线聚焦到负责信号解调的高频头部分时,他“看”到了问题所在。
一颗负责稳压的、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瓷片电容,其内部的介质层,出现了一道肉眼甚至显微镜都无法发现的微观裂痕。这道裂痕,导致了极其微弱的电流泄漏,就像水管上一个看不见的沙眼,虽然漏得不多,却足以让整个管路的压力彻底失衡。
正是这个微小的瑕疵,让整个调谐回路的频率发生了漂移,再也无法锁定任何电台的信号。
“小毛病。”苏毅关掉透视,得出了结论。
他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小号的烙铁。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他的手稳定得如同焊死在桌面上。
他甚至没有去拆下那颗电容。
只见他用镊子尖,在那颗瓷片电容的外壳上,轻轻刮掉了不到一平方毫米的绝缘层,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电极。然后,他将已经预热好的烙铁头,精准地、轻柔地,点在了那个暴露点上。
“滋——”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烟冒起,带着一股松香的味道。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从点上到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
王大爷和直播间的观众都看懵了。
【???这就完了?我刚点了根烟,发生了什么?】
【他刚才是在给电容做热灸吗?中医维修,博大精深!】
【我学电子的,我发誓,他刚才那一下,温度、时间、角度,但凡错一点,那块电路板就直接报废了。他是在用烙铁玩杂技吗?】
苏毅当然不是在玩杂技。他是在利用烙铁的瞬间高温,让电容内部产生热应力,那道微观裂痕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被物理性地“挤”到了一起,暂时恢复了绝缘性能。
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取巧方法,但对这种老旧的、找不到替换件的古董来说,却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他重新打开开关。
“沙沙”的噪音消失了。他转动调谐旋钮,喇叭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滋啦”声,然后,一个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流淌了出来:
“……咱说书人讲究一个‘评’字,这‘评’,就是评古论今,评人论事。话说那隋唐年间,有一好汉,姓秦名琼,字叔宝……”
是单田芳的《隋唐演义》。
声音洪亮,没有一丝杂音,比王大爷记忆中它最好的状态时,还要清晰。
王大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凑到收音机前,耳朵几乎要贴在喇叭上,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好了!真好了!”他激动地拍着大腿,“小毅,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就要往苏毅手里塞。
“王大爷,您这是干嘛。”苏毅笑着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没换零件,就是给您通了通,不要钱。”
“那哪儿行……”
“行了您,下次您那院子里的枣熟了,给我留一串就行。”苏毅说着,拔掉电源,把收音机小心地递还给王大爷。
看着王大爷抱着失而复得的“老伙计”,哼着小曲,推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苏毅靠回躺椅,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种感觉,比收到二百万,甚至比拿到那张“盘古”卡,还要让他觉得踏实。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他拉下卷帘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刚准备躺下,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第23章 千里之外
手机的震动,像是一只执着的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苏毅烦躁地抓过手机,准备直接关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群的@消息,来自那个他毕业后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几乎从不点开的大学同学群。
【@苏毅,出来接活儿了!听说你现在是咱们首屈一指的维修大师?】
发消息的人叫赵凯,大学时睡在苏毅上铺的兄弟。当然,是那种塑料兄弟。赵凯家里条件不错,为人长袖善舞,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更是直接进了一家国内顶尖的无人机研发公司“天穹科技”,春风得意。
群里立刻有几个捧哏的跟上。
【凯哥又拿咱们苏大学霸开涮了。】
【苏毅现在可是老板,苏老板!修个电磁炉收八块的那种。】
【哈哈哈哈,凯哥你别闹,你那一个零件都够苏毅开一年店了。】
苏毅皱了皱眉,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原来,是赵凯在群里炫耀,说他负责的一个项目,一台从德国进口的“高精度激光动态校准仪”出了问题。他贴了几张照片,那是一台造型复杂、遍布传感器和精密导轨的银白色仪器,背景是窗明几净、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
赵凯:【妈的,这德国佬的东西就是金贵,稍微有点毛病,售后就要价三十万,还得等半个月。项目经理脸都绿了。】
有人问:【什么毛病啊?】
赵凯:【说不清楚,就是运行的时候,到某个特定功率,核心的激光发射臂会产生高频微颤,精度直接掉一个数量级。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查了一周了,软件、电路、供电都查了个遍,愣是找不出问题。】
然后,就有人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苏毅不是回家搞维修了吗,手艺活说不定比工程师好使。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赵凯的@,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他高高在上地抛出一个无人能解的难题,再轻飘飘地点名那个“堕落”回老家的昔日学霸,享受着这种身份反转带来的优越感。
苏毅本想直接锁屏,眼不见为净。
但赵凯似乎认准了他会看,又发了一条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嘲讽的笑脸表情。
【苏毅,别装死啊。给你个机会,帮我看看这“大号手电筒”哪儿坏了,你要是说对了,我给你发个888的红包。】
直播间里,通过手机屏幕看到这一切的观众们,瞬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装逼打-脸环节!】
【这哥们儿坟头草几米高了?敢在祖师爷面前玩技术?】
【主播别忍!用原子对撞机给他修!让他知道什么叫残忍!】
苏毅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是圣人,没兴趣跟傻子置气。但这种指名道姓的羞辱,像一根苍蝇毛,总在你最想清净的时候,非要往你脸上撩拨。
他坐直了身子,将手机屏幕上那张“高精度激光动态校-准仪”的图片放大。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一瞬间,手机屏幕上那张二维的图片,在他的视野里,被重构成了一个完整、透明的三维模型。
电路板上的能量流,稳定。
软件控制逻辑,无懈可击。
供电模块的电压曲线,平滑如镜。
正如赵凯所说,从电子和软件层面,这台仪器完美无瑕。
但苏毅的视线,穿透了这些表象,直接沉入了最底层的机械结构,深入到原子层面。他“看”到了那根在特定功率下会产生微颤的激光发射臂。
发射臂的基座,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结构极其复杂的万向节。在万向节内部,一个负责抵消旋转惯量的平衡块,与它的固定轴之间,存在着一个只有3微米(μm)的间隙。
这个间隙,比人类头发丝的直径还要小二十倍。
正常情况下,这个间隙会被润滑油膜完美填充,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但问题出在组装上。当初负责安装的德国工程师,在拧紧基座的一颗固定螺栓时,扭矩稍微大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的过量扭矩,使得平衡块的固定轴产生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原子级别的形变。
当仪器低功率运行时,一切正常。可一旦功率提升,激光发射臂的旋转速度达到某个临界点,那个被挤压的平衡块,就会与固定轴之间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共振。
3微米的间隙,成了这场共振的舞台。
高频微颤,由此而来。
这是一个纯粹的、极致的、隐藏在机械结构最深处的物理瑕疵。它不属于任何故障代码,也无法被任何电子诊断程序检测出来。除非把整台机器拆成零件,用三坐标测量仪一微米一微米地去量,否则,神仙难断。
“蠢货。”
苏毅轻声吐出两个字。
他拿起手机,在那个沉寂了四年的同学群里,发出了毕业后的第一条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愤怒回击,只有一行简短得像诊断报告的文字。
苏毅:【第三外壳的四号位固定螺栓,往回松四分之一圈。基座平衡块的预紧力过大,导致高功率下产生了共振溢出。】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清净了。
……
“天穹科技”,A栋,三号实验室。
赵凯正翘着二郎腿,享受着手下实习生给他泡的咖啡,一边刷着手机群,等着看苏毅的笑话。
当那条消息弹出来时,他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噗……咳咳!”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还共振溢出?预紧力过大?他以为这是在拧拖拉机的螺丝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工程师也凑过来看,纷纷摇头。
“凯哥,你这同学是写小说的吧?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就是,这台机器的装配扭矩都是有德国原厂标准数据的,怎么可能出错。”
赵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把手机截图,准备发个朋友圈,好好嘲笑一下这个不自量力的老同学。
就在这时,项目经理黑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还没找到问题?德国那边说,派工程师过来,最快下周一!这期间的损失谁负责?”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赵凯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项目经理那张能刮下霜来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苏毅发的那句话。
一个荒诞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一个正在对着电路图发呆的实习生说:“小李,你去,把那台仪器第三外壳的四号螺栓,用扭力扳手……松个九十度。”
实习生一脸茫然:“啊?凯哥,这……这不合规程啊,万一……”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赵凯烦躁地挥挥手,“出了事我担着!”
实习生不敢再多问,拿着一套精密的工具,走到那台价值千万的仪器前,找到了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内六角螺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上。
“咔哒。”
扭力扳手发出一声轻响。
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将螺栓拧松了四分之一圈。
项目经理皱着眉:“赵凯,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赵凯没理他,死死盯着仪器,对操作员喊道:“开机!功率拉到百分之九十!”
操作员按下按钮。
仪器启动,激光发射臂开始平稳地旋转,加速。
功率指示灯的数字,一路攀升。
50%……60%……70%……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以往,一到75%的功率,那要命的高频微颤就会出现。
80%……
85%……
90%!
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显示屏上,激光落点的精度数据,稳如磐石。
那根纤细的发射臂,在高速旋转中,如同一道静止的幻影,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抖动。
安静。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项目经理的嘴巴,缓缓张开。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笑的工程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我操……”实习生小李看着自己手里的扳手,喃喃自语,“神了……”
赵凯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只靠一张照片,就精准指出了一个由几十个硕博工程师、耗费一周时间都找不到的、隐藏在原子层面的机械故障的人。
这是什么怪物?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找到苏毅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兄弟!不,大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拒收你的消息。】
赵凯不信邪,又点开同学群,想在群里@苏毅。
他发现,苏毅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退群了。
第24章 正在通话中
手机被扔在一边,世界终于清净了。
苏毅拉下卷帘门,昏黄的灯光将小小的维修铺与外界彻底隔绝,变成一个独立而安宁的王国。他把自己扔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里,四仰八叉,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退群,拉黑,一气呵成。
他不是为了赌气,只是单纯地觉得烦。就像一只苍蝇,拍死它都嫌脏了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关上窗户,让它在外面自生自灭。
至于赵凯和他那台价值千万的德国仪器,与他何干?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苏毅】
【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被动能力:宗师级机械透视、宗师级钳工、数据推演核心……】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苏毅心里毫无波澜。他划开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展开。从“工业级3d打印机全套图纸”到“可控核聚变基础理论”,应有尽有,只是后面跟着的积分标价,每一个都像天文数字。
他现在这点积分,顶多算是脱贫,离致富还远着。
“慢慢来吧。”他自言自语,关掉了面板。
这种修理旧物,赚点零钱,看着经验和积分一点点上涨的日子,挺好。
然而,他的清静注定是短暂的。
“咚咚咚。”
卷帘门被人敲响了,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和犹豫。
苏毅睁开眼,有点不耐烦:“关门了,明天再来。”
“老板……苏师傅?”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有些耳熟。
苏毅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将卷帘门拉起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那个修电饭煲的马尾辫女孩。她今天没穿格子衬衫,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乐队t恤,怀里也没抱锅,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半旧的木盒子。
看到苏毅,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苏师傅,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我,我这个东西坏了,您能给看看吗?”
苏毅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把门拉高了些:“进来吧。”
女孩如蒙大赦,抱着盒子侧身挤了进来。
苏毅回到躺椅上,打量着她放在工作台上的那个木盒子。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节拍器,牌子是德国的“维特纳”,金字塔造型,胡桃木的外壳已经磨掉了漆,露出了木头本身的颜色,但依旧能看出保养得很好。
“摆不动了?”苏毅问。
“不是,”女孩摇摇头,脸上满是苦恼,“它能摆,但是……但是拍子不准了。忽快忽慢的,根本没法跟着练习。”
她说着,拧动节拍器侧面的发条,将游标拨到“120”的位置,放开摆杆。
“嗒……嗒…嗒……嗒嗒……”
节拍器开始摇摆,但发出的声音毫无节奏可言,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蹒跚走路,听得人心里发慌。
直播间的观众们乐了。
【哈哈哈,主播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昨天修收音机,今天修节拍器。】
【我感觉主播迟早要接到补袜子的活儿。】
【前面的别闹,这玩意儿对学音乐的来说,就是命根子。拍子不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女孩看着那颠三倒四的摆杆,眼圈有点红:“我问了好几家琴行,他们都说修不了,让我买个新的电子节拍器。可是……可是这个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他用了二十年了。”
苏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台节拍器上轻轻抚过。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胡桃木外壳,内部精巧的齿轮、擒纵机构、发条盒,如同透明的水晶般呈现在他眼前。
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齿轮磨损,也不是擒纵叉出了问题。毛病出在最核心的动力源——那根盘绕在发条盒里的钢制主发条上。
由于长达二十年的反复上弦和释放,这根发条的金属晶格内部,产生了不均匀的金属疲劳。有些地方弹性尚存,有些地方却已经接近塑性形变。这导致它在释放能量时,扭矩输出极不稳定,时而强劲,时而滞涩。
这种“内伤”,是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检测和修复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更换原厂发条。但对于一台停产了十几年的老型号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有点麻烦。”苏毅收回手。
女孩的心沉了下去:“连您也没办法吗?”
苏毅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转身从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梦幻材料”,而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音叉。
这根音叉,和他之前用来给“恒动游丝”校准的那根不同,它的两支叉臂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苏毅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微观符文。这是他前几天闲着无聊,花了50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次声波共振调谐器”,据系统介绍,可以对金属材料进行原子级别的“按摩”。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用,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将节拍器的后盖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然后,他敲响了那根奇特的音叉。
“嗡——”
没有声音。
音叉在震动,但人耳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直播间里一片问号。
【主播这是干啥呢?跳大神吗?】
【没声音啊?我把音量开到最大了,耳机都快炸了。】
【前面的别秀智商了,这叫次声波,频率低于20赫兹,人耳听不见。问题是……他用次声波干嘛?给零件做b超吗?】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他捏着震动的音叉,缓缓靠近那个暴露出来的发条盒。
在他的“宗师级视野”中,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从音叉上散发出来,精准地笼罩住了那根疲惫不堪的主发条。
发条内部那些紊乱、拥挤的金属晶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梳理着,重新变得整齐、有序。那些因金属疲劳而产生的内部应力,正在被一点点地抚平、消除。
这已经不是维修。
这是回春。
一分钟后,苏毅放下音叉,盖上后盖。
“好了。”
“啊?”女孩一脸茫然,这就好了?连个螺丝都没拧。
苏毅将节拍器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再试试。
女孩将信将疑地重新上满发条,将游标拨到“120”的位置,松开手。
“嗒——嗒——嗒——嗒——”
清脆、稳定、充满了韵律感的声音,在小小的维修铺里回荡。
每一声的间隔,都像是由最精密的原子钟计算过一样,分毫不差。那根摆杆,如同最沉稳的心跳,优雅而坚定地左右摇摆。
女孩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听着那个声音,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准确”了,她能感觉到,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和“活力”,仿佛这台老旧的节拍器,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苏师傅……”她抬起头,看着苏毅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近乎仰望。
“多少钱?”
“手工费,二十。”苏毅靠回椅子,懒洋洋地说。
女孩连忙扫码,付了一百。
抱着重获新生的节拍器,她对苏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铺子,背影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穹科技”实验室里,赵凯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项目经理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赵凯!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这次可给我们项目组立了大功!我已经跟上面报了,这个月的技术攻关奖金,你拿大头!”
同事们围了上来,纷纷向他道贺,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羡慕。
“凯哥牛逼!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什么德国专家,我看还不如我们凯哥!”
赵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知道,自己站得越高,待会儿就会摔得越惨。那个“松四分之一圈”的解决方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万一德国人来了,拆开机器,问他为什么拧松了这颗螺丝,他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蒙的?还是说,是自己一个在五线小城修电风扇的同学告诉他的?
他不敢想那个画面。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心,像两只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必须找到苏毅!搞清楚这一切!
他躲到走廊的角落,再次拨通了苏毅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第25章 关我屁事
赵凯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拨打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他试图通过大学辅导员去要苏毅家里的联系方式,却被告知学生隐私,无可奉告。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现代化的写字楼里,被一种原始而野蛮的恐惧攫住,无处可逃。
那句“往回松四分之一圈”,像一道魔咒,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科学,或者说,是什么样的“玄学”。
他不能说。
一旦他承认自己是靠一个修家电的同学的一句“胡话”解决了问题,他刚刚到手的荣誉、奖金、以及项目经理那赞许的目光,都会瞬间化为泡影,变成职业生涯里最大的笑柄。他会被贴上“欺世盗名”的标签,在“天穹科技”永无出头之日。
可他又必须知道。
这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让他寝食难安。他害怕苏毅,更害怕自己对这种力量的无知。
在经历了二十四小时的内心煎熬后,赵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直接冲进项目经理的办公室,以“需要回校请教一位学界前辈,以彻底解决仪器的深层隐患”为由,请了三天假。项目经理正值春风得意,大手一挥就批了。
赵凯没有片刻耽搁,订了最早一班飞往邻省的机票,落地后又马不停蹄地租了辆车,凭着大学时对苏毅家庭住址的模糊记忆,一路狂奔而去。
……
维修铺里,苏毅正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宁静。
卷帘门半拉着,挡住了外面毒辣的阳光,只留下一片阴凉。他躺在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泡开了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机油味。
直播间依旧开着,几十万观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摸鱼”,弹幕也变得懒洋洋的。
【主播终于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这直播真下饭,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主播还没换姿势。】
【别吵,让神仙歇会儿,不然待会儿又来个修核反应堆的。】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请问……是苏师傅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被一个看起来像是她孙女的年轻女孩搀扶着,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老奶奶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宝贝似的。
苏毅坐起身:“是我,大娘,有什么事?”
“哎,师傅,”老奶奶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一层层揭开包裹的布,露出一只很有年代感的搪瓷电水壶,壶身上印着一对戏水的红鲤鱼,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我这老伙计,用了快四十年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水烧开了也不跳,一直咕噜咕噜地烧,我怕给烧坏了。”
孙女在一旁补充道:“我劝她换个新的,现在电水壶几十块钱一个,比这个好用多了,可她就是不听。”
老奶奶瞪了孙女一眼,摸着那只旧水壶,眼神里满是怜爱:“这不一样的。这是你爷爷当年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结婚礼物,用了大半辈子了,有感情了。”
苏毅点点头,把水壶接过来,插上电,往里倒了点水。果然,水很快就沸腾了,但底座的开关却毫无反应,依旧在持续加热。
“小毛病。”苏毅说着,拔掉了电源。
他甚至没开“宗师级机械透视”,这种老式电水壶的原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利用一块双金属片,受热弯曲后,去顶开电源开关。不跳闸,无非就是那块金属片要么是卡住了,要么是疲劳失效了。
他拿起螺丝刀,拧开底座。里面的结构一目了然。他用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连接着开关的、微微发黄的双金属片。
“咔哒。”
金属片被外力复位了。
“是水垢太多,卡住了。”苏毅对老奶奶解释,“时间长了,水垢渗进去了,影响了金属片的热形变。我给您清理一下就好。”
他用镊子和一小块砂纸,仔仔细细地将金属片和触点周围的白色水垢刮了个干净,又用气吹吹掉粉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朴素的美感。
【来了来了!主播的核心业务!修理上古神器!】
【这鲤鱼牌电水壶,我姥姥家也有一个,比我年纪都大。】
【看完手搓非晶合金,再看刮水垢,感觉人生都得到了净化。】
清理完毕,苏毅装回底座,重新倒水,插电。
水再次沸腾。几秒钟后,“啪”的一声脆响,开关应声跳断,水壶里瞬间恢复了平静。
老奶奶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好了!真的好了!跟新的一样!”
孙女也一脸惊奇,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手艺这么利索。
“师傅,多少钱?”孙女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不用钱。”苏-毅摆摆手,“没换零件,就是搭了把手。”
“那怎么行!”老奶奶急了,从自己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抓出一把还带着体温的、刚炒熟的花生,硬要塞到苏毅手里,“师傅,这是我自己家种的,你尝尝,香得很!”
苏毅看着老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无比真诚的手,笑了。他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嗯,挺香的。”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纯粹,充满了人情味。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铺子门口响起。一辆风尘仆仆的白色轿车,以一个狼狈的甩尾,堪堪停住。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冲进铺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悠闲地靠在躺椅上,正在剥花生的苏毅。
那一刻,赵凯的大脑有瞬间的宕机。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苏毅可能在一个堆满高精尖设备的秘密实验室里,可能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甚至可能在一个破败但充满了神秘感的作坊里。
他唯独没想过,这个让他寝食难安、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此刻正因为修好了一个快报废的电水壶,而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一把炒花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赵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苏……苏毅!”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老奶奶和孙女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疯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疯了。
【我操!是那个开飞机的哥们儿!他怎么找来了?】
【千里寻夫记?这哥们儿的表情,像是被主播始乱终弃了一样。】
【大型连续剧《我的前男友是神仙》正式开播!】
赵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工作台前,双手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我……我来了。那台……那台仪器,谢谢你。但是……但是你怎么知道的?求你,告诉我,我快疯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直接举到苏毅面前:“你要多少钱?说个数!一百万?两百万?只要你告诉我,我马上转给你!”
苏毅剥花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赵凯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老奶奶笑了笑:“大娘,您慢走,水壶以后有毛病再拿过来。”
说着,他又捏起一颗花生,熟练地用两指一搓,壳开了,露出饱满的果仁。
赵凯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砸进了虚空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苏毅,甚至懒得回应他。
“苏毅!”赵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绕过工作台,几乎要跪在苏毅面前,“你听我说话!我不能没有这个答案!这关系到我的前途,我的所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苏毅终于又看了他一眼,将嘴里的花生咽了下去。
他看着这个昔日里意气风发,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兄弟”,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铺子。
“你的前途,”苏毅顿了顿,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漠然,“关我屁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赵凯,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杯茉莉花茶的香气。
第26章 杀人诛心
“关我屁事?”
四个字,像四颗没有温度的钉子,钉穿了赵凯最后的理智。
空气凝固了。
铺子里只剩下那台老式电水壶冷却时,金属外壳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赵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手里那台亮着转账界面的手机,屏幕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显得无比讽刺。
他想过苏毅会开一个天价,想过苏毅会狠狠地羞辱他一顿,甚至想过苏毅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报复条件。他都准备好了。
他唯独没准备好被当成空气。
那种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痛骂一顿还要难受一万倍。你用尽全力,赌上一切,向着一个目标发起冲锋,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手把你拨到了一边,就像清理一颗桌上的饭粒。
你,无足轻重。
苏毅真的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对老街坊才有的笑意,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老奶奶和她孙女说:“大娘,天不早了,路上慢点。”
老奶奶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看看眼前这个几乎要跪下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又看看躺椅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苏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她拉了拉孙女的衣角,小声说:“咱们走,别耽误师傅休息。”
孙女点点头,扶着奶奶,小心翼翼地绕过僵在原地的赵凯。经过他身边时,老奶奶停下脚步,用一种看自家不懂事晚辈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吓人。”
这句朴实无华的劝慰,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赵凯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赖以生存的逻辑、他视若珍宝的前途,在一位只关心电水壶和炒花生的老奶奶眼里,只是“吓人”的胡闹。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狂欢。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主播这一手叫‘降维打击’!】
【我宣布,‘关我屁事’荣登年度最强怼人语录榜首!】
【赵凯:我拿几百万砸你!苏毅:大娘您慢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核爆级别。】
【社死现场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是直接火化,骨灰都给扬了。】
老奶奶和孙女走出了铺子,消失在老街的拐角。
铺子里,只剩下苏毅和赵凯。
还有那盘没吃完的炒花生。
赵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终于意识到,他和苏毅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不是用金钱、地位或者昔日的同学情谊可以填平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为……为什么?”他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以前……不是睡上下铺的兄弟吗?”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感情。
苏毅剥花生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凯,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平静。
“赵凯。”
他叫了他的名字。
赵凯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那个能给手机无线充电的专利?”苏毅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赵凯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个专利,我熬了三个月通宵,写了上百页的材料。在你眼里,它只是一份能让你在学生会干部竞选时,简历上多一行的‘团队成果’。”
“你还记不记得,毕业散伙饭,你喝多了,搂着我的脖子说,我这种书呆子,这辈子就只配待在实验室里,给你这种人打工。”
苏毅每说一句,赵凯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他早已抛之脑后,甚至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却被苏毅用最平静的语气,一件件翻了出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割开他虚伪的皮囊。
“我记得。”苏毅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再无波澜的了结。
“所以,别跟我提‘兄弟’这两个字。”
“你,不配。”
说完,苏毅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他的花生,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今天所有的交流额度。
赵凯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感觉良好,在“你不配”这三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冰冷的工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那个连头都懒得再抬一下的背影,看着他悠闲地将花生米扔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他忽然明白了。
苏毅不是在报复他,也不是在炫耀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从始至终,都未曾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是过去那个埋头搞研究的学霸,还是现在这个躺在铺子里修电器的懒汉,苏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赵凯,不过是偶尔飞过窗前的一只苍蝇,苏毅甚至都懒得挥手去赶。
“呵……呵呵……”赵凯发出一阵干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他扶着工作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苏毅。他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维修铺。
他坐进那辆租来的轿车里,没有发动。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间破旧的、半拉着卷帘门的铺子,像一个孤零零的、被世界遗忘的洞口。
而他,就是那个曾经以为自己站在洞口,可以俯视洞中一切,却最终被洞里吹出的一口气,吹得魂飞魄散的蠢货。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鸣叫,在安静的老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碎的地方。
铺子里,苏毅将最后一颗花生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弹幕像瀑布一样刷新着,屏幕上全是“主播牛逼”和各种礼物的特效。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吵。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到门口,“哗啦”一声,将卷帘门彻底拉了下来。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先生,我是李瑶。冒昧打扰。我司一台部署在南极长城站的‘深地勘探机器人’出现通讯协议故障,情况紧急。我知道您对远行没兴趣,但……您能远程‘看’一眼吗?】
第27章 来自南极
手机屏幕上,李瑶发来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名为“麻烦”的涟漪。
南极,长城站,深地勘探机器人。
每一个词,都离苏毅想要的“修电水壶换花生”的生活,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准备像删除垃圾短信一样,将这条消息扫进历史的尘埃。他已经受够了这些高科技公司,一个个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非要把他平静的生活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删除键的瞬间,他停住了。
“通讯协议故障”。
这几个字,轻轻拨动了他脑海里一根名为“好奇”的弦。自从解锁了“数据推演核心”,他对这种无形的、由逻辑和信息构成的世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木匠看到一块绝世好木的本能冲动。
更重要的是,李瑶的措辞很聪明。
她没有提钱,没有提报酬,甚至姿态放得极低,只求他远程“看”一眼。她似乎已经精准地把握到了他的性格——对金钱名利嗤之以鼻,却对未知的技术难题和纯粹的手艺活,有着难以抗拒的兴趣。
苏毅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
不理。不看。不知道。
只要我睡着了,南极的冰就冻不到我。
手机的震动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首都。
苏毅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喂。”
“苏先生,是我,李瑶。”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背景里却夹杂着各种嘈杂的人声和仪器报警声,显然是在一个极度繁忙和紧张的环境里。
“我在休息。”苏毅言简意赅。
“很抱歉打扰您,但情况真的非常紧急。”李瑶的语速快了一些,“‘开拓者三号’是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深地机器人,它承载着国家级的地质勘探任务。三天前,它在钻探到南极冰盖下三千米深处时,通讯突然中断。”
“信号还在,但我们收到的所有数据,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协议和纠错机制,全部失效。就像……”李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它的‘语言’,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污染’了。”
“污染?”苏毅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很精髓。
“是的。我们怀疑,这不是常规的设备故障或软件bUG。它在那个深度,可能接触到了某种……未知的、高强度的、具有某种规律的天然地磁场或能量源。这种能量源,干扰了它的底层通讯逻辑。”李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兴奋与无奈,“所以,我才冒昧联系您。我不需要您修复它,我只想请您‘看’一眼,告诉我们,它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苏毅的靶心。
不是修机器,是探索未知。
这听起来,比修一万个电水壶还有意思。
直播间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观众们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靠!南极!深地机器人!主播的业务都拓展到地球另一端了吗?】
【从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无缝切换到国家级科研项目,这跨度比我的人生规划还离谱。】
【盲猜主播下一句话是:‘得加钱’。】
苏毅沉默了片刻,对着电话说:“把它的实时数据流,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李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许多:“好的!马上!我给您发一个加密链接!”
几秒钟后,一个网址和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钥发到了苏毅手机上。
苏毅点开链接,手机屏幕瞬间被无数瀑布般滚动的、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数据流占满,偶尔夹杂着一些无法识别的乱码符号,像一张被雪花点铺满的电视屏幕,看得人眼晕。
“苏先生,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从‘开拓者三号’接收到的全部信息,毫无规律,无法解析。”李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苏毅没说话。
他靠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单手举着手机,姿势和他看短视频时一模一样。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窗户。
“宗师级机械透视”与“数据推演核心”同时开启。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杂乱无章的二进制数据流,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构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由光点组成的能量长河。
这条长河的主体,本应是清澈、有序的。但此刻,它却被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能量侵染了。这种幽蓝色的能量,并非杂乱无章的干扰,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雪花晶体般的周期性结构。它就像一种信息病毒,不断地、有规律地嵌入到正常的数据流中,将原本的“0”变成“1”,将“1”变成“0”,彻底扭曲了信息的本来面貌。
“有点意思。”苏毅自言自语。
他的意识顺着这条被污染的长河逆流而上,穿过卫星中继,穿过厚厚的大气层,最终“看”到了那个深埋在南极冰盖之下的机器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污染”的源头。
在机器人钻头的下方,那片被认为只是普通岩层的地底深处,竟然镶嵌着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的、近乎完美的蓝色水晶簇。
这块水晶,在绝对的黑暗与高压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向外脉动着一种纯粹的、苏毅从未见过的能量。正是这种脉动,与机器人通讯模块的石英晶振产生了底层物理层面的“共振”,导致了这场通讯灾难。
那不是什么地磁场。
那是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如同地球心跳般的巨大晶体。
“找到了。”苏毅开口。
电话那头的李瑶和她身后整个指挥中心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让机器人的主通讯频率,上浮0.0734赫兹。”苏毅的语气,像是在说“酱油要少放一点”。
指挥中心里,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首席工程师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0.0734赫兹?这个偏移值已经超出了硬件的稳定区间!而且,这么微小的调整,对于如此强度的干扰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
“然后,”苏毅没有理会那个质疑,继续说,“数据打包协议,别用什么cRc校验了,换成斐波那契数列,以第13项为初始值,进行交错加密。”
“什么?”首席工程师的眼镜差点掉下来,“斐波那契数列?那……那是数学!是兔子生崽问题!跟通讯加密有什么关系?这不科学!”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修理工”疯了。
只有李瑶,她看着屏幕上苏毅那个模糊的视频头像,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压倒了所有的科学逻辑。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吵成一团的团队,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照他说的做!立刻!马上!”
首席工程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回了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执行一个神棍的指令,职业生涯的荣誉感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频率调整完毕!”
“加密协议……上帝啊……我竟然真的在用斐波那契数列……好了!新指令已发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指挥中心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开拓者三号”数据流的瀑布,依旧是一片混乱的雪花。
一秒。
两秒。
三秒。
首席工程师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我就知道不行”的表情。
就在第四秒来临的瞬间。
“滋啦——”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屏幕上所有的“雪花”瞬间抹去。
混乱的数据流,在一刹那间,变得清晰、规整、有序。
【开拓者三号:通讯协议已连接。】
【地质扫描模块: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环境压力:290兆帕。】
【温度:-65.7摄氏度。】
一行行清晰的、带着南极冰盖下寒气的数据,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28章 修复完成
死一般的寂静。
在位于首都的那个机密指挥中心里,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几十位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像是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主屏幕上那一行行清晰、稳定、堪称完美的数据。
空气中,只剩下服务器机柜风扇单调的嗡鸣,和每个人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首席工程师,那位头发花白的院士,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仿佛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小字注释。
斐波那契……
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密码学理论,而是一窝一窝疯狂繁殖的兔子。
这不科学。
这甚至不数学。
这他妈的是玄学!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观的怀疑,“0.0734赫兹的频率偏移,加上兔子数列加密……这就像你告诉一个神枪手,让他把枪管掰弯一点,然后用土豆当子弹,结果他一枪打中了月亮上的苍蝇。”
这个比喻很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没人能解释。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模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废纸。他们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躺在躺椅上、仅凭一部手机的“修理工”,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颠覆。
李瑶是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她没有去看那些数据,而是紧紧握着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仿佛握着连接神只的唯一信物。
她的逻辑世界没有崩塌,而是被强行撬开,灌入了一种全新的、无法理解、但无比强大的现实。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苏先生……感谢您。我们……我们成功了。”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小事。”
“……请问,”李瑶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您是怎么判断出那个……那个解决方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然后,苏毅的声音传来:“你们的信号,像是走路不看道,老往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撞。我让它稍微挪了半步,换了种走路的姿势,绕过去了。”
“……”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首席工程师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走路……撞墙……绕过去……
这个解释,比“斐波那契数列”本身,更具侮辱性。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量子通讯和加密算法,在对方面前,被降维成了一套幼儿园级别的广播体操。
“行了,没什么事我挂了。困了。”苏毅打了个哈欠。
“等等!苏先生!”李瑶急忙开口,“关于这次的技术顾问费用……”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李瑶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许久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灰下去的通话记录,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苦笑。
这个男人,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金钱、名誉、国家级的项目,在他眼里,可能真的还不如一个安稳的午觉。
【任务完成:远程修复“开拓者三号”通讯协议。】
【任务评级:史诗。】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积分余额:】
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数字,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积分和经验都很可观,看来“史诗级”的评定,果然不同凡响。
但他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对他来说,刚才那通电话,和帮王大爷修好收音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把坏掉的东西弄好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拉下卷帘门,彻底隔绝这个纷扰的世界,门口的光线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正抱着一辆四驱车,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苏……苏叔叔?”
是邻居家老林的小儿子,林小胖。
苏毅乐了,把已经拉下一半的卷帘门又推了上去:“怎么了小胖,你的‘旋风冲锋’又被隔壁小红的‘三角箭’干趴下了?”
“不是!”林小胖一听,急了,挺着小胸脯走进来,把手里的四驱车宝贝似的放在工作台上,“我的‘飓风音速’天下无敌!但是……但是它跑不动了。”
他按下开关,四驱车的马达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嗡嗡”声,车轮只是象征性地抖动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我爸说马达烧了,让我扔了再买个新的。”林小胖的脸垮了下来,眼圈有点红,“可这是我用期末考试第一名的奖状换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播间的画风,在经历了南极科考的宏大叙事后,瞬间回归到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从地心到街心,主播的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我宣布,修四驱车才是正道!什么深地机器人都是异端!】
【哈哈哈,小胖的表情,跟刚才那个南极指挥中心的首席工程师一模一样。】
苏毅拿起那辆蓝色的四驱车,拇指轻轻一弹车轮。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瞬间穿透了塑料外壳,深入到那个由齿轮、轴承和铜线构成的微观世界。
问题一目了然。
不是马达烧了,而是马达后盖上,负责导电的铜质电刷,其中一片因为长时间的磨损,断裂了不到0.1毫米的尖端。这个微小的断口,导致电流无法形成回路。
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等于马达报废。
“小毛病。”苏毅笑了笑。
他从工具盒里拿出两把尖头镊子,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他的双手稳定得如同两座焊死在桌面上的机械臂。
他甚至没有拆开马达。
只见他用一把镊子从马达后盖的散热孔伸进去,精准地顶住那个断裂的电刷。另一把镊子,如同一根纤细的探针,从另一个角度探入,轻轻一挑,一拨。
两片铜质电刷,在那个狭窄到几乎没有操作空间的地方,被他硬生生重新搭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修理,这是显微外科手术。
“好了。”苏毅把车放下。
“啊?”林小胖一脸茫然,连外壳都没拆,这就好了?
苏毅示意他按下开关。
林小胖将信将疑地按了下去。
“嗡——!”
一阵清脆而嘹亮的马达轰鸣声,瞬间在铺子里炸响!四个车轮疯狂地转动起来,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桌上的几张废纸。那声音,比林小胖记忆中它最巅峰的状态,还要强劲,还要有力!
“哇!!”林小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抱着自己的“好朋友”,激动得原地直蹦。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把被手心汗水浸得有点潮的硬币,还有一个包装有点皱的棒棒糖,一股脑地塞到苏毅手里。
“叔叔!给你!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苏毅看着手心里那几块钱钢镚和那个草莓味的棒棒糖,笑了。
他把硬币还给林小胖,却把那根棒棒糖留下了。
“这个,叔叔收下了。车钱就免了。”
“谢谢苏叔叔!”
林小胖抱着重获新生的战车,风一样地冲出了铺子,嘴里还喊着:“小红!你的三角箭完蛋啦!!”
苏毅靠回躺椅,撕开糖纸,把那颗红色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整个世界,终于又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第29章 给鸟道歉
草莓味的甜,在舌尖上缓慢化开。
苏毅靠在躺椅上,眯着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价值一个棒棒糖的安宁。
这比解析南极冰盖下的数据流,要舒服得多。
然而,老街的定律似乎就是,他的躺椅永远热不了三分钟。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铺子门口。那声音不像普通家用车,更像是某种刻意调校过的、正在炫耀自己肺活量的猛兽。
紧接着,一个油光锃亮、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紧绷的范思哲t恤,肚子上的赘肉把美杜莎的头像撑得有些变形。
男人夹着个鳄鱼皮手包,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那架势,不像来修东西,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他站在门口,嫌弃地看了一眼铺子里昏暗的光线和角落里堆着的废旧电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喂,谁是老板?”金链子男人用下巴指了指躺椅上的苏毅,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苏毅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了过来。
【卧槽!这是哪路大哥走错片场了?】
【看这气质,看这装备,我猜是来修金链子的,掉色了。】
【主播当心,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像会付棒棒糖的样子。】
金链子男人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懒散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他示意了一下,一个保镖立刻上前,将一个用丝绒布罩着的、金光闪闪的东西,“哐”地一声放在了工作台上。
丝绒布掀开,露出一只纯金打造的鸟笼。鸟笼的工艺极尽奢华,雕龙画凤,顶上还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笼子里,一只羽毛鲜亮的金刚鹦鹉正烦躁地踱着步。
“我这宝贝,德国定制的,智能声控,自动投食、清理,还能连接手机App。”金链-子男人拍了拍笼子,金戒指和金笼子碰撞,发出一声俗气的脆响,“现在,门打不开了。我喊破喉咙它都没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鸟笼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鸟笼毫无反应。
笼子里的鹦鹉倒是学得惟妙惟肖,用一种更尖锐的嗓音叫道:“芝麻开门!芝麻开门!笨蛋!”
金链子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年度最佳智能产品!还带嘲讽功能的!】
【我怀疑不是笼子坏了,是这大哥的智商需要维修。】
【鹦鹉:我早就看透了一切。】
苏毅终于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鸟笼。
“找德国人修啊,售后呢?”
“别提了!”金链子男人一脸晦气,“打电话过去,那边说要寄回去检测,来回最少一个月。我这宝贝鸟可等不了!”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票子,往工作台上一拍,少说也有两万。
“给你半小时,修好,这些都是你的。修不好,”他冷哼一声,“以后这条街,你就别想开店了。”
苏-毅没看那堆钱,只是盯着鸟笼。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那层浮夸的24K镀金外壳,深入到内部的微型电路板和机械传动结构。
电路、芯片、传感器,一切正常。
问题出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在鸟笼底座的食槽下方,一个负责控制笼门的微型伺服电机旁,卡着一粒小小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瓜子仁。
就是这粒瓜子仁,精准地卡在了伺服电机的传动齿轮之间,造成了物理层面的堵转。伺服电机启动时,电流过载,触发了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锁死了所有指令。
这是一个连设计者都无法预料到的、由一只调皮的鹦鹉引发的惨案。
“小毛病。”苏毅得出了结论。
“少废话,赶紧修!”金链子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苏毅没动,只是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修理费,我不收钱。”
金链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怎么?嫌少?还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告诉你,我……”
“你,”苏毅打断了他,指了指那只鹦鹉,“对着它,用英语,给它道个歉。”
“什么玩意儿?”金链子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铺子里一片寂静。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秒。
【???我听到了什么?让榜一大哥给鸟道歉?】
【主播杀疯了!这是什么新型羞辱方式?】
【我愿称之为人格修复术!比修鸟笼高端多了!】
金链子男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小子,你他妈耍我?”
苏毅靠回躺椅,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睛,一副“你随意”的架势。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往前踏了一步,气势汹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金链子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毅,胸口剧烈起伏。他在这片地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软硬不吃的钉子。
修,还是不修?
面子,还是宝贝鸟?
他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只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鹦鹉,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钱。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走到鸟笼前,弯下腰,对着那只鹦鹉,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结结巴巴地说:“Im……Im a……sorry。”
笼子里的鹦鹉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字正腔圆的伦敦腔回了一句:“You are a stupid idiot.”
金链子男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苏毅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鸟笼,轻轻晃了两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那粒卡在齿轮间的瓜子仁,掉了出来。
苏毅把鸟笼放回桌上,对着金链子男人说:“喊吧。”
金链子男人将信将疑,深吸一口气,再次大喊:“芝麻开门!”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后,那扇由黄金打造的、沉重的小门,无声地、顺滑地,向上升起。
整个世界,安静了。
金链子男人和他两个保镖,三脸懵逼地看着那扇洞开的笼门,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他刚才就晃了两下?
金链子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赵凯还要严重的冲击。他花了几十万买回来的德国高科技,被一个瓜子仁给干趴下了,然后被一个修电器的年轻人晃了两下就修好了?
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种见了鬼似的敬畏。
他颤抖着手,把桌上那沓钱往苏毅面前推了推:“大……大师,这钱,您务必收下。”
苏毅摆摆手,指了指门口:“慢走,不送。”
金链子男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面子了,让保镖赶紧抱起鸟笼,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了卡宴车里,一脚油门,消失在街角。
铺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维修完成:德国定制智能声控鸟笼。】
【获得维修经验+50,系统积分+10。】
看着那点可怜的经验值,苏毅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塞回嘴里。
还是这个,甜。
第30章 时间胎记
铺子里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的草莓香精味。
金链子大哥的狼狈逃窜,像是一场拙劣的闹剧,没有在苏毅心里留下半点波澜。他甚至觉得,那只鹦鹉比它主人有趣得多。
他靠回躺椅,将那根只剩下一根塑料棍的棒棒糖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准备享受这失而复得的宁静。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狂欢。
【主播今天KpI拉满了,上午远程维修南极科考设备,下午近战羞辱本地土豪。】
【我算是看明白了,主播的收费标准跟物品价值无关,跟客户的智商和礼貌程度成反比。】
【刚来的,请问这里是德云社维修分社吗?】
苏毅懒得理会这些,正准备关掉直播,门口的光线又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这次不是什么气势汹汹的土豪,也不是怯生生的小孩。来人是一位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旧毛巾包裹的物件。
苏毅坐起身,脸上的慵懒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王老师?”
来人是他的高中物理老师,王建国。一个固执、严谨,讲起课来能把牛顿定律和相对论说得像武侠小说一样精彩的老头。正是他,在苏毅心里埋下了第一颗对机械和物理世界好奇的种子。
“小毅啊。”王老师看到苏毅,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没打扰你做生意吧?”
“没有,您快请坐。”苏毅赶忙搬了张凳子过来。
“不了不了,我就是……有个老东西,想让你给瞧瞧。”王老师说着,将怀里的物件放在工作台上,一层层揭开毛巾。
那是一台老式的德国造座钟,胡桃木的钟壳温润厚重,玻璃罩下的黄铜钟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沉静的光泽。
“它还能走,”王老师抚摸着钟壳,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准。每天,不多不少,正好慢一分钟。我找遍了城里的钟表铺,老师傅们都说没法子,说这钟年纪太大了,零件磨损,是自然衰老,劝我别折腾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你师母……当年我们结婚时,她送我的。她总说,时间走得慢一点好,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久一点。可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倒希望它能走得准一点,别让我老是错过新闻联播的开头。”
老人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着,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
直播间的弹幕,罕见地安静了下来。那股插科打诨的欢乐气氛,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悄然取代。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打开了座钟的后盖,露出了里面如同艺术品般繁复精密的齿轮结构。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金色的齿轮、蓝钢的游丝、红色的宝石轴承……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通透。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如同溪水般,在这一套精密的机械中被分切、度量,最终通过指针的跳动,呈现在世人面前。
正如那些老师傅所说,这台座钟保养得极好,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磨损。每一片齿轮的啮合,都堪称完美。
问题,不在于磨损。
苏-毅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最终聚焦在了那枚黄铜钟摆的摆锤上。
这是一个实心的、由黄铜铸造的圆饼。但在摆锤内部,靠近边缘的一个位置,存在着一个直径不足0.5毫米的、微小的气泡。
这个气泡,是八十年前,在德国的铸造车间里,一滴未来得及排出的空气,被滚烫的铜水永远地封印在了里面。
它造成了摆锤质量分布上一个微乎其微的、任何仪器都无法检测出的不均匀。
正是这个从出厂时就存在的、与生俱来的瑕疵,导致钟摆在每一次摆动时,都会产生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一侧偏移的角动量差。这个误差在每一次摆动中累积,经过二十四小时、八万六千四百次的循环,最终不多不少,汇聚成了一分钟的延迟。
这不是故障。
这是一个隐藏在时间深处的、与生俱来的胎记。
“王老师,这钟,不是老了。”苏毅收回目光,轻声说。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号锉刀。但在“宗师级钳工”的加持下,这把锉刀在他手中,比最精密的手术刀还要稳定。
他取下钟摆,用一块软布垫着,固定在台钳上。
然后,他捏着锉刀,在那枚黄铜摆锤的背面,与内部气泡遥相对应的位置,轻轻地、几乎是爱抚般地,划了一下。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摩擦声。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黄铜粉末,飘落下来。
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仅凭那双拥有亚微米级感知力的手,就精准地削去了与那个气泡等质量的黄铜。
【主播这是在干嘛?刮痧吗?】
【我怀疑他在给钟摆做法,驱除里面的“慢鬼”。】
【别吵,你们不懂,这叫盘它!盘出包浆就好了!】
苏毅吹掉那点粉末,将钟摆重新挂回钟内。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钟摆。
“滴——答——滴——答——”
清脆、沉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再次在铺子里响起。
王老师愣住了。
他听了一辈子这个声音,但这一刻,他感觉这声音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滴答”声,像一个步履蹒跚但执着的老人,那么现在的声音,则像一个沉稳而坚定的中年人,每一步都踏在节拍的正中心,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力量。
“小毅,你……”
“出厂的时候,平衡就有点问题。”苏毅把座钟的后盖装好,推到王老师面前,“现在好了。”
王老师怔怔地看着那台座钟,看着那根以一种完美韵律左右摇摆的钟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水汽。
他知道,苏毅修复的,不仅仅是那一分钟的误差。
他修复的,是这台钟的灵魂,是那段被时间磨损的、关于青春和爱情的记忆。
“多少钱?”王老师从中山装的内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旧钱包。
“您当年教我万有引力,也没收我学费啊。”苏毅笑了笑,把钱包轻轻推了回去,“您要是非要给,就把您以前上课用的那本笔记借我看看,我最近对那些老公式,又有点兴趣了。”
王老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他用力地点点头:“好!好!我回家就给你拿去!”
老人抱着座钟,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步步走出了铺子,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苏毅靠回躺椅,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那完美的“滴答”声。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让他感到安心。
【任务完成:修复“赫姆勒”八十周年纪念款座钟。】
【检测到物品蕴含强烈的‘历史价值’与‘情感价值’,触发‘概念价值’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5000。】
【积分余额:。】
【新功能解锁:概念锚定。可消耗积分,对特定物品的‘概念价值’进行提取、分析或固化。】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一连串信息,苏毅的眉毛挑了挑。
“概念价值?概念锚定?”
这似乎,比单纯地修理东西,要有趣得多了。
他正琢磨着这个新功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他那个几乎从不响起的、大学校友会的App,弹出来一条推送。
【尊敬的校友,母校110周年校庆在即,物理学院“星尘”粒子对撞机项目,核心冷却系统发生不明谐振,导致实验暂停。现面向全球校友,征集解决方案。项目组悬赏:三百万。】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深埋于地下的、环形的、充满了冰冷金属和复杂管线的庞然大物。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愁容地对着一排仪表盘,赫然是赵凯。只是此刻的他,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第31章 院士来电
手机屏幕上,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写满憔悴的脸,让苏毅刚因王老师的座钟而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泛起一丝不耐。
母校,校庆,粒子对撞机。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封来自遥远过去的、装潢精美却内容空洞的邀请函。他与那个世界,早已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关我屁事”的玻璃。
他手指一划,那条推送连同赵凯那张丧气的脸,便消失在了屏幕的边缘。
世界清净了。
铺子里,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稳定而催眠。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节奏。他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解锁的新功能上。
【概念锚定】。
系统解释很简单:可消耗积分,对特定物品所承载的、无形的“概念价值”(如历史、情感、技术里程碑等)进行提取、分析或固化。
这东西听起来,比修什么对撞机有意思多了。
他将意识沉入系统,试探性地将这个新功能对准了刚刚修复的那台座钟。
【检测到目标:赫姆勒八十周年纪念款座钟。】
【可提取概念:‘时间的沉淀’、‘恒久的爱情’、‘德式匠心’。】
【是否消耗1000积分,对概念‘时间的沉淀’进行提取分析?】
苏毅挑了挑眉。连爱情都能提取?这系统是越来越玄学了。他想了想,暂时没有选择提取。积分还不够他挥霍的,得用在刀刃上。
就在他琢磨着“概念价值”这几个字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首都座机号码。
苏毅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挂断。他不想再跟任何“大项目”扯上关系。但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本王老师承诺要借给他的、泛黄的物理笔记,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对那些纯粹的、探索世界本源的物理公式的久违兴趣,和刚刚修复座钟后那种纯粹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他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请问是苏毅,苏校友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察的焦急,“我是物理学院的院长,周文博。”
苏毅沉默。周文博,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国内高能物理领域的泰山北斗,他上学时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一次。
“周院长,有事?”苏毅的语气不咸不淡。
电话那头的周文博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他习惯了所有人在听到他名字后的恭敬和谦卑。
“是这样的小苏,”周文博迅速调整了语气,放缓了语速,“你在校友会App上,应该看到我们‘星尘’项目的求助信息了吧?”
“哦,刚看到,手滑删了。”
周文博:“……”
直播间里,刚从老座钟的温情故事里缓过神来的观众们,瞬间又被打了鸡血。
【来了来了!主播的经典开局:‘你谁?有事?别烦我。’】
【对面可是院士啊!主播这态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主要是因为懒得变。】
【我怀疑主播的社交技能,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当选修课给挂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足有五秒,周文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小苏啊,我知道你可能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是‘星尘’项目,对母校,乃至对国家,都至关重要。现在因为核心冷却管路的谐振问题,整个项目停摆,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所以,想请你……能不能也远程‘看’一眼?”周文博把“看”这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李瑶那边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苏毅靠在躺椅上,没立刻回答。他想起了那张照片里赵凯憔悴的脸,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他更在意的,是“不明谐振”这四个字。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的物理学难题,而不是什么商业纠纷或人事斗争。
“周院长,”苏毅的语气依旧懒散,“我修东西,看心情,不看面子。你们那个项目,是为了发论文,还是为了评职称?”
电话那头的周文博愣住了,随即苦笑道:“小苏,你这脾气……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们国家在高能物理领域,能挺直腰杆。”
苏毅沉默了片刻, “链接。”
“好好好!马上!”周文博如蒙大赦。
……
地下三百米,“星尘”粒子对撞机项目主控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水泥。几十个研究员和工程师围着巨大的环形控制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赵凯坐在角落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一条条杂乱无章的、代表着震动频率的曲线。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那台价值千万的德国仪器,让他一战成名,也让他从此背上了一个沉重的、无法与人言说的十字架。他成了项目组的技术骨干,被委以重任。可当“星尘”这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系统出现问题时,他那点“运气”和“小聪明”,彻底失灵了。
“谐振”,一个物理学中最基础也最恐怖的词。它就像一个幽灵,你看不到它,摸不着它,但它能让一座大桥崩塌,能让一架飞机解体。而现在,它缠上了这条总长二十七公里、比头发丝还精密的超导冷却管路。
“周院长还在打电话。”一个同事小声议论。
“能有什么用?德国西门子的专家团队视频会诊了一上午,连问题根源都没找到,就提了十几个互相矛盾的解决方案。”
“我听说……周院长是在联系一个‘民间高手’。”
“民间高手?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粒子对-撞机!不是修你家下水道!”
议论声中,赵凯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他不在乎什么民间高手,他只知道,如果问题再不解决,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职业声誉,就会像这个项目一样,彻底停摆。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大门开了,周文博院长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项目组的负责人。
“都停一下。”周文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主控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主控屏幕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总工程师说:“老李,接一个外部数据端口进来,授权给他最高访问权限。”
总工程师姓李,是周文博的得意门生,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严谨到刻板的男人。他皱眉:“老师,这不合规矩。最高权限意味着他能访问所有核心数据,甚至……能操作系统。”
“按我说的做。”周文博的语气不容置疑。
总工程师叹了口气,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很快,主屏幕的角落里,跳出了一个小小的标签:【远程顾问已连接】。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个标签,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赵凯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远程顾问】的标签后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名字——苏毅。
轰!
赵凯的大脑像被一颗中子弹直接命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光线、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2章 科学的尽头
“苏毅”。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透过屏幕,狠狠扎进了赵凯的视网膜,直通大脑皮层。
嗡——
世界消失了。
主控室里几十位顶级专家焦灼的低语,服务器风扇单调的轰鸣,甚至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悬浮在黑暗中的、冰冷的汉字。
不是同名同姓。赵凯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周文博院长用那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去请,能让李瑶那种眼高于顶的女人折服,能被冠以“远程顾问”之名,并赋予系统最高权限的,普天之下,只可能是那个躺在破旧维修铺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苏毅。
荒谬。
恐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期望。
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野蛮地冲撞、撕裂、纠缠,最终拧成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让他浑身冰冷的痉挛。
他亲手推开的人,他嗤之以鼻的“书呆子”,他不久前还试图用金钱和地位去碾压的旧识,此刻,却成了他,以及这个耗资百亿的国家级项目,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履历和自尊心,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大大的“蠢”字。
主控室里的其他人,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态。
“苏毅?没听说过。哪个大学的教授?”
“看资料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可……履历是空白啊。”
总工程师李建国,那位严谨刻板的中年男人,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着那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满和质疑:“老师,这太儿戏了!把‘星尘’的命脉,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周文博院长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通讯指示灯,那灯光就像风中残烛,寄托着他最后的希望。他摆了摆手:“等着。”
……
五线小城,苏毅维修铺。
苏毅靠在躺椅上,举着手机。
屏幕上,不再是南极那样的二进制乱码,而是一幅无比复杂的、由无数条彩色曲线构成的实时震动频谱图。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环形冷却管路某一段的震动状态。此刻,这些曲线正像一群受惊的毒蛇,狂乱地扭动纠结,其中一条红色的主谐振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逼近代表着结构崩溃的临界阈值。
“宗师级机械透视”和“数据推演核心”同时运转。
苏毅的意识,瞬间沉入了那个深埋于地下三百米的庞然大物。他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屏幕上的数据,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波,扫过那条总长二十七公里的、由超导材料和液氦构成的冰冷巨龙。
他“看”到了。
问题不出在设计,也不出在材料。
问题出在“完美”本身。
德国人的工艺确实无可挑剔,每一段管路的焊接,每一个阀门的安装,都精确到了微米级。但也正因为这种近乎变态的精确,使得整条管路形成了一个过于理想的共振腔体。液氦在超低温下流经管路,其本身产生的流体脉动,本是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的。
然而,在这条长达二十七公里的、过于“干净”的通道里,这些微小的脉动,就像行进在一条笔直长廊里的士兵,脚步声从杂乱无章,逐渐汇聚、叠加,最终形成了整齐划一、足以踏破地面的恐怖共鸣。
这是一个由无数个“正确”,最终叠加成一个“错误”的典型案例。
想要破解它,不能用“堵”的办法。任何试图抵消谐振的外部力量,都只会被这股庞大的共振能量撕碎。
唯一的办法,是“破”。
打破它完美的节奏。
“周院长。”苏毅对着手机,懒洋洋地开口。
“小苏!你……你看到了吗?”主控室里,周文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苏毅应了一声,“去,找个人,到b区17号维修通道,找到第三个泄压阀。”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b区17号通道?第三个泄压阀?那地方距离主控室足有十几公里远,跟核心谐振区完全不搭边。
总工程师李建国终于忍不住了:“这位……苏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量子级别的谐振耦合,不是管道漏水!”
“哦。”苏毅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李建国被这一个字噎得满脸通红。
周文博看了他一眼,对着通讯器下令:“按他说的做!派最近的巡检员,立刻过去!”
命令被传达下去。主控室的大屏幕上,分出一个小小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年轻巡检员,正气喘吁吁地跑在金属通道里。
“找到了!周院长,我到位置了!”巡检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凯更是死死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感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分毫。
然后,他们听到了苏毅的下一句指令。
那声音依旧慵懒,像是午后阳光下的一句梦话,却通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主控室里。
“用你最大的力气,对着那个阀门的阀体,踹三脚。”
“……”
时间,凝固了。
空间,也凝固了。
主控室里,几十个拥有博士学位、顶着各种头衔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大脑集体宕机。
踹……三脚?
李建国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感觉自己的科学信仰,被对方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扔在地上,然后反复碾压。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简直是行为艺术。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终于爆发了,“老师!我绝不同意!这是拿几十亿的国家财产开玩笑!万一引发应力结构变化,后果不堪设想!”
连电话那头的周文博,都沉默了。这个指令,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凯,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对着话筒大吼:“踹!让他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凯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苏毅”那两个字。别人不懂,他懂。他比任何人都懂。当这个男人用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嘴,然后执行。
因为科学的尽头,是他妈的苏毅。
周文博看着状若癫狂的赵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即将触顶的红色谐振曲线,心一横,对着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执行命令!”
“是!”
监控画面里,那个年轻的巡检员,似乎也懵了,但在严厉的命令下,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卯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冰冷的、布满白霜的泄压阀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金属通道的结构,甚至微弱地传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主控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屏幕。
那条代表着主谐振峰的红色曲线,像是被吓了一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有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脚,第三脚接踵而至。
“砰!”
“砰!”
就在第三声闷响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主屏幕上,那无数条如同疯蛇乱舞的频谱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瞬间抚平。那条高高在上的、狰狞的红色主谐振峰,在一刹那间,从顶端垂直坠落,轰然崩塌,最终和其它所有曲线一起,变成了一条完美的、平直的、代表着绝对静止的……水平线。
嗡鸣声消失了。
刺耳的警报停了。
整个“星尘”项目,那条沉睡的巨龙,在这一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控室里,落针可闻。
李建国呆呆地站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比教科书插图还要完美的水平线,脑海里只剩下那势大力沉的三声“砰、砰、砰”。
他……他用三脚,踹好了一台粒子对撞机?
这个世界,疯了。
赵凯,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他看着那条完美的直线,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边无际的寒意。
苏毅不是救了他。
苏毅只是用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你看,你赌上一切、耗尽心血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于我而言,不过是踹三脚的小事。
你,我,我们之间,早已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第33章 非同凡响
主控室里,死寂仍在蔓延。
那条完美的、代表着绝对静止的水平线,像一条刻在墓碑上的铭文,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神话的诞生。
总工程师李建国,那位严谨到刻板的物理学博士,还维持着嘴巴半张的姿势。他看着屏幕,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势大力沉的三声“砰、砰、砰”。
三脚。
他穷尽半生所学的理论,从傅里叶变换到量子谐振,从材料力学到流体动力学,在他妈的三脚面前,被彻底清零。
他下意识地冲到另一台分析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狂舞,调出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底层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刷新出来。
他看到了。
第一脚,在b区17号通道的泄压阀上,产生了一个峰值为1.3G的瞬时冲击。这个冲击沿着管路壁,以超音速传导,在0.02秒内,抵达了核心谐振最强的区域。
第二脚,间隔0.7秒,冲击峰值1.1G。
第三脚,间隔0.9秒,冲击峰值1.5G。
三个无规律的、毫无逻辑的冲击波,像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在那个长达二十七公里的、完美得过分的共振腔体中,掀起了三股错位的涟漪。
这三股涟漪,精准地切入了原有谐振波的波谷,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彻底打乱。原本同心同德、携手并进的共振能量,瞬间变成了互相踩脚、彼此倾轧的乌合之众。
谐振,在自我内耗中,轰然瓦解。
李建国看懂了原理。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对方是如何在不看任何数据模型、不做任何计算的情况下,仅凭一个远程数据端口,就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相隔十几公里、看似毫不相干的“发力点”?
他又是如何判断出,需要用“三脚”这种原始的、力度和间隔都无法量化的方式,来制造三股强度和时序都恰到好处的“混沌冲击波”?
这已经不是科学。
这是艺术。不,这是神谕。
李建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几十年来构建的、由公式和定律组成的坚固世界,裂开了一条无法弥合的缝隙。缝隙的另一头,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正用踹三脚的方式,朝他挥手。
“老师……”李建国扭过头,声音干涩地看着周文博。
周文博院长没有理他。他正对着那部手机,像是捧着一个滚烫的山芋,脸上是敬畏、是狂喜,还有一丝后怕。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这辈子最谦卑的语气开口:“小……苏校友,我……我代表项目组,代表母校,感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调整躺椅的角度。
“哦,好了就行。”苏毅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调调。
“那、那个三百万的悬赏金,学校财务马上就给您……”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铡刀一样斩断了周文博的话。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到这两个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三百万,不是三百块。
周文博也愣住了,他连忙道:“小苏,您别误会,这是您应得的!是技术顾问费!”
“我说了,不要。”苏毅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我嫌麻烦。”
周文博彻底没词了。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听说有人嫌钱麻烦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一群眼巴巴的专家,一咬牙,姿态放得更低了:“那……您看,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办到,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凯也从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状态中,被这片死寂拉回了一丝神志。他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周文博手里的那部手机。
他想要什么?
一个国家级实验室的终身职位?某个科研项目的巨额经费?还是,他想要自己……身败名裂?
赵凯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足足十几秒,苏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还带着一点思考后的认真。
“嗯……让我想想。”
“你们学校,北门外面那条街,是不是还有家‘李记小馆’?”
周文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有,有!开了三十多年了!”
“他们家的红烧茄子,配方还有吗?”苏毅问。
“……”
整个主控室,连同周文博在内,所有人的大脑,集体短路。
红……红烧茄子?
李建国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科学观和世界观,正在被一盘茄子,进行最后的补刀。
周文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您……您说什么?”
“红烧茄子。”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毕业的时候想去要,老板不给,说那是祖传的。你们学校面子大,去帮我要一份。手写的,拍照发我就行。”
“……好。”周文博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样,挂了。”
“等等!苏校友!”周文博急忙喊住他,问出了李建国和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我能……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是怎么判断出,那个解决方案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周院长,你见过仪仗队走正步吧?”
“见过。”
“那条管路,就像一队训练过度的仪仗兵,每一步都走得太准,太齐,结果把桥给踩塌了。”
“我做的,就是找个人,朝队伍里扔了块香蕉皮。”
“啪。”
电话挂断了。
主控室里,只剩下扬声器里传出的、冰冷的忙音。
仪仗兵……香蕉皮……
李建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直线,和那三段精确到毫秒的冲击波数据,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懂了。
他们穷尽心血造了一座完美的桥,而苏毅,只是告诉了他们这座桥唯一的、致命的“美学缺陷”。
赵凯,则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红烧茄子。
他赌上一切,苦心经营,想要攀登的科学高峰,在苏毅眼里,价值……一盘红烧茄子。
他输给的,不是一个天才。
他输给的,是一个他连世界观都无法理解的,神。
……
苏毅放下手机,对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只是瞥了一眼。
【任务完成:修复“星尘”粒子对撞机谐振故障。】
【获得维修经验+,系统积分+。】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饿了。
刚才那么一说,他还真有点想念那盘油光锃亮、咸香下饭的红烧茄子了。
正想着,铺子门口的光线一暗。
王建国老师抱着那个修复好的座钟,又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他的老伴,一位看起来温和慈祥的老太太。
王老师的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小毅!没打扰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座钟放在一个空桌上,然后从一个布袋里,珍重地捧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苏毅站起身,接过那本笔记。
笔记本很沉,纸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边缘都起了毛。翻开第一页,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的书香扑面而来。
里面是王老师手写的教案,字迹是那种老派的、钢筋铁骨般的正楷。从牛顿三定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从简谐振动到热力学熵增……每一个公式的推导,都写得详尽、清晰,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各种教学时的心得和比喻。
“这里面有些想法,是我自己琢磨的,不一定对,你随便看看。”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苏毅一页页地翻着,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34章 茄子的价值
苏毅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王建国老师那本厚重的物理笔记,看得入了神。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阅读,更像是在欣赏一幅旷世名画。在“宗师级机械透视”的视野下,那些静静躺在泛黄纸页上的公式和符号,不再是冰冷的逻辑推演,而是活了过来。他能“看”到牛顿的苹果如何在引力的曲线上加速坠落,能“听”到麦克斯韦的电场与磁场如何交织成优美的和弦,在空间中奏响名为“光”的乐章。
这些他曾经在课堂上学过、甚至觉得枯燥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呈现出一种直抵本源的、朴素而震撼的美感。他不是在复习,而是在与那些物理学巨匠的灵魂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王老师和他的老伴,那位慈祥的师母,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这孩子,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爱看书的年轻人了。”师母压低了声音,对王老师说,眼神里满是赞许。
王老师没说话,只是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真正懂得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在这间小小的维修铺里,找到了最完美的传承。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安静的一幕,弹幕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画面也太美好了吧,知识的传承,比任何特效都好看。】
【我突然感觉我手里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主播:看完这本,我大概就能手搓一个戴森球了。】
就在这时,苏毅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首都陌生号码的彩信。
点开,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dF文件。
封面上,一行加粗的宋体大字,充满了学术的严谨气息:
《论茄科植物在特定温度区间内的最佳热分解与美拉德反应实现方案》。
苏毅愣了一下,继续往后翻。
里面赫然是那道红烧茄子的菜谱,但其格式,却像是一篇顶级的学术论文。
“实验材料”:指定产地的长茄,误差不超过5克的五花肉,精确到毫升的酱油、醋和黄酒……
“处理步骤”:附有cAd绘制的“滚刀块切割示意图”,并标注“建议切割角度为45度,以实现最大化受热表面积”;油温控制精确到“180摄氏度,正负误差不超3度,持续30秒,以求外壳瞬间凝固,内部水分最大程度保留”……
每一页都图文并茂,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其严谨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厨师怀疑人生。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几行龙飞凤舞的手写字扫描件,来自“李记小馆”的老板,旁边还有一行周文博院长的亲笔附注:“苏校友,此乃李师傅亲笔手稿,原版已由学校档案馆收藏。请务必收下,母校欠你一个人情。”
直播间瞬间爆炸了。
【卧槽!三百万换来的红烧茄子菜谱!史上最贵菜谱诞生了!】
【这格式,我他妈以为是我导师催我交的论文……物理学院做菜都这么硬核的吗?】
【建议发表在《Nature》子刊《Nature Food》上,标题我都想好了:《踹三脚引发的烹饪学革命》。】
苏毅面无表情地把这份价值三百万的pdF保存了下来,心里琢磨着,这玩意儿的难度系数,好像比修粒子对撞机还高。
看到苏毅忙完了,王老师的师母犹豫了一下,被丈夫鼓励地看了一眼后,终于开了口。
“小毅啊,师母……也有个老东西,想让你给瞧瞧。”
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台老式的“飞人牌”缝纫机。机身是黑色的烤漆,漆皮已经有了些许斑驳,但依旧被擦拭得油光锃亮。
“它没坏,”师母抚摸着机头,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就是……脾气不好。有时候跳线,有时候卡线,总是不顺当。这是我当年的嫁妆,给你王老师,还有孩子们,做了一辈子的衣裳。”
她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与老物件相伴多年的温情与无奈。
苏毅点点头,示意她把缝纫机放到工作台上。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铸铁外壳,深入到由连杆、摆梭、送布牙和挑线杆组成的、精巧而复杂的机械世界。
问题很简单。负责控制机针与梭床同步的齿轮,因为几十年的运转,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导致两者之间的配合,出现了不到零点一度的角度偏差。正是这个微小的偏差,导致了偶尔的跳线和卡顿。
但同时,“概念锚定”功能,也检测到了这台缝纫机上,附着着一股极为淳厚、温暖的“概念价值”。
【检测到概念:‘母亲的爱’、‘岁月的编织’。】
苏毅的目光,在那枚磨损的齿轮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去更换零件,也没有进行复杂的调试。
他只是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小号的一字螺丝刀和一把小铁锤。
他用螺丝刀的刀刃,精准地抵在齿轮旁边一根传动轴的固定销上。
然后,举起铁锤,对着螺丝刀的末端,轻轻地,“笃”的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亚微米级的感知和力量控制,让这一敲的力道,精准地透过传动轴,将那枚磨损的齿轮,校正回了它应在的、最完美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修理。
这是在与时间的磨损,进行一场温柔的对话。
“好了。”
苏毅放下工具,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找了块碎布头,装上机针和底线,踩动踏板。
“嗒、嗒、嗒、嗒……”
一阵流畅、清脆、富有韵律的声音,在铺子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再有丝毫的卡顿和涩滞,像一首欢快的、流淌的小溪之歌。
机针落下,抬起,留下一排完美、均匀、细密的针脚。
师母看着那排针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太熟悉这台机器了,她能听出,这声音,是它年轻时才有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顺从。
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任务完成:修复“飞人牌”JA型家用缝纫机。】
【检测到物品蕴含极强的‘情感价值’,触发‘概念价值’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5000。】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王老师和师母坚持要付钱,苏毅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那本物理笔记:“学费已经收过了,王老师。”
送走两位老人,苏毅重新靠回躺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躺椅那光滑的扶手。
指尖传来的,不再仅仅是木头的温润质感,还有一丝微弱的、来自岁月深处的、温暖的回响。
这个世界,变得比以前有趣多了。
第35章 三下敲好
苏毅靠在躺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笔记。他从未觉得物理如此有趣。那些公式和定律,在他眼中不再是需要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而是一封封写给宇宙的情书,每一笔,都藏着对世界底层逻辑的深情。
这种宁静,是他在大城市里从未体验过的奢侈品。
然而,这奢侈品似乎总是有着严格的保质期。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嚷:“完了完了完了!彻底炸机了!我的御3pro!我的航拍素材!”
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穿着潮牌t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架灰色的四旋翼无人机,机臂上还挂着几根倔强的草叶,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难。
年轻人一脸焦急,将那架无人机“砰”地一声放在工作台上,仿佛那不是一台价值上万的设备,而是一块烫手的砖头。
“老板!救命啊!”他看着躺椅上悠闲的苏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飞得好好的,突然就天地翻滚,然后直挺挺地就栽下来了!云台直接不自检了,飞控系统报错,ImU校准失败,陀螺仪数据全是乱码!我怀疑是主板烧了,或者是哪个ESc电调脱焊了!”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从嘴里蹦出来,显然是在网上论坛和评测视频里泡了很久。
直播间的弹幕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来了个懂哥,这专业术语,我听着都头大。】
【我赌五毛,又是啥瓜子仁卡住了。】
【主播:别慌,问题不大,先让我把这页相对论看完。】
苏毅终于把目光从笔记上挪开,抬眼瞥了一眼那台无人机,又看了看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刷过固件吗?”苏毅问。
“刷了啊!”年轻人立刻回答,像个急于向老师证明自己做过功课的学生,“官方最新的和上一版的我都试过了,没用!我还想拆机看看,结果这破玩意儿全是卡扣和隐藏螺丝,我掰断了两根撬棒都没打开!”
苏毅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那台无人机拿了起来。
“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视野瞬间穿透了那层坚固的复合材料外壳。电路板、芯片、排线、电机……所有的一切都以半透明的形态呈现在他眼前。
飞控主板工作正常,电调固件完好无损,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的传感器本身也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正如弹幕所猜测的,问题,出在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荒谬的地方。
在三轴云台的一个核心稳定电机内部,一根比发丝还细微的、半透明的……蛛丝,正悄无声息地缠在转子的轴承上。
这根蛛丝,不知是何时被吸入机身的,它极富韧性,在电机高速转动时,给那个需要进行亚微米级精细调整的陀螺仪,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持续存在的、不规则的阻力。
这个阻力,骗过了整个飞控系统。它让系统误以为陀螺仪已经损坏,从而触发了保护机制,锁死云台,并报出一连串令人绝望的错误代码。
这是一个连设计师都无法预料的、由一只勤劳的蜘蛛引发的“坠机惨案”。
“小毛病。”苏毅得出了结论。
“小毛病?老板你别开玩笑了,我问了官方售后,说这种情况返厂维修,报价最少三千,还不一定能修好!”年轻人一脸不信。
苏毅没理他。他单手托着无人机,另一只手在机身上某个不起眼的散热格栅上,用指甲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清脆,富有节奏。
在“宗师级钳工”带来的亚微米级感知下,他能清晰地“听”到这三次敲击产生的微小震动,是如何沿着机身结构传导,最终汇聚到那个云台电机上的。
然后,他手腕一抖,以一个特定的角度,将无人机快速翻转了一下。
“好了。”苏毅把无人机放回工作台上。
“啊?”年轻人彻底懵了。
从他进门到现在,前后不到一分钟。对方没用任何工具,没连接任何设备,就是拿起来敲了三下,晃了一下,就好了?
这修的是无人机,还是在庙里开过光?
“你……你逗我呢?”年轻人将信将疑地按下了无人机的开机键。
“滴滴——”
一阵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
紧接着,最让他揪心那个云台,动了。
原本像瘫痪了一样纹丝不动的摄像头,开始流畅地上下左右转动,进行着标准的开机自检程序。那动作,如丝般顺滑,没有任何迟滞和异响。
年轻人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了无人机的控制App。
屏幕上,所有的红色报错信息都消失了。
【飞控系统自检正常】
【ImU状态良好】
【云台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一排绿色的、代表着“一切正常”的提示,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屏幕上,像是在对他刚才的智商进行无情的嘲讽。
“这……这……这不可能!”年轻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是静电干扰吗?还是什么软件bUG被你用特殊手法清除了?”
苏毅靠回躺起,重新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眼皮都没抬。
“你家闹鬼了,我帮你把它晃出来了。”
“……”年轻人被这个解释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着苏毅,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他知道对方在胡扯,但他更清楚,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他咬了咬牙,从手机里调出付款码,一脸肉痛又不得不认的表情:“大师,多少钱?您开个价!”
苏毅头也不抬:“扫码,付十块。”
“十……十块?”年轻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这里又是炸机又是主板又是电调地分析了半天,结果维修费……十块?
这笔钱,甚至不够他买刚才掰断的那两根撬棒。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混杂着羞愧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冲上了他的脑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考场上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发现题目是“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子。
他手忙脚乱地扫了码,付了十块钱,然后抱着那台重获新生的无人机,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铺子。
铺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维修完成:大疆御3pro无人机。】
【获得维修经验+300。】
【宿主等级:高级维修工(\/)】
经验值不多,聊胜于无。苏毅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笔记里关于“熵增定律”的章节中。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又“叮”的一声,收到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xx时xx分转入收款人民币2000.00元。】
附言是:大师,我知道十块钱是您在羞辱我。这点钱不成敬意,就当我为您那句“闹鬼”的解释付费了。求您别再晃我了。
苏毅看着短信,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36章 修出个宗师
那条两千块的转账记录,在苏毅的手机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他随手划掉,就像拂去一点碍眼的灰尘。他甚至懒得去想那个无人机小哥此刻是何等百感交集。比起这种意外之财,王老师笔记里对“麦克斯韦妖”的巧妙比喻,显然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铺子里的空气,被老座钟“滴答”的节拍切割成均匀的等份,安宁而惬意。苏毅觉得,如果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维修经验,他甚至可以这样看到天黑。
然而,安宁注定是奢侈品。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一个略带焦急和怯懦的女声响起:“请问……是苏师傅吗?”
苏毅从笔记上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困倦的小男孩,另一只手吃力地提着一台半旧不新的落地扇。女人穿着朴素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被炎热和烦恼共同炙烤出的疲惫。
“风扇坏了?”苏毅问。
“嗯!”女人点点头,将风扇小心地放在地上,“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不转了,只有嗡嗡的声音。我送到巷口那个家电维修铺,张师傅看了一眼,说电机里的线圈快烧了,修起来划不来,让我扔了买个新的。”
她说着,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怀里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可这风扇……是孩子他奶奶去年夏天特意从老家给我们捎来的,一直舍不得扔。这天又热,孩子晚上没风扇睡不着,老是哭闹。”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跟着变得居家起来。
【终于来了个正常业务了,修风扇,这个我熟!百分之九十是启动电容坏了。】
【隔壁张师傅: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主播:别慌,问题不大,先让我看看这风扇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宇宙真理。】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台风扇上。“宗师级机械透视”开启。
他“看”穿了那层白色的塑料外壳。电机里的铜线圈,颜色纯正,绝缘层完好,没有任何短路或老化的迹象。轴承也保养得不错,润滑油虽然有些干涸,但远不到卡死的程度。
正如弹幕大神所猜测的,问题,就出在那颗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启动电容上。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这颗电容的“损坏”,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击穿或者鼓包。它内部的电介质,因为长年累月的充放电,发生了分子层面的、不可逆的衰退。它的容量,从标称的1.5微法,不多不少,正好衰减到了0.8微法。
这个数值,恰好处在一个尴尬的临界点上。它还足以让电流通过,产生嗡嗡的噪音,却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相移电流,来驱动电机完成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次转动。
这是一个典型的、由时间造成的“亚健康”状态。隔壁的张师傅判断失误,倒也不能全怪他。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情况下,这种故障确实很容易被误判为电机线圈问题。
“电机没问题。”苏毅站起身,走向那台风扇。
他甚至没有拿螺丝刀,只是伸手在风扇的网罩卡扣上,凭着感觉,一捏,一转,“咔哒”几声轻响,前后网罩便应声而落。他又随手在电机后盖的缝隙处一撬,后盖便被轻松取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拆一个他自己亲手组装了无数次的玩具。
年轻女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记得巷口的张师傅,光是拆那个网罩,就用螺丝刀和钳子跟那几个生锈的卡扣较劲了半天。
苏毅指着那颗黑色的电容:“是它不行了。”
他用电烙铁轻轻一点,就取下了那颗电容,随手扔进了废料盒里。然后,他转身在墙角那堆积如山的、外人看来是电子垃圾,在他眼中却是宝藏的废旧电路板里翻找起来。
“师傅,这个……好配吗?”女人有些担心地问。
苏毅没说话,只是从一块不知名的旧主板上,拆下来两颗看起来更小的电容。
女人更担心了:“师傅,这个型号好像不一样啊……”
苏毅依旧没解释。他将那两颗小电容,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并联在了一起,然后将引脚焊回了原来的位置。整个焊接过程,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尊雕塑,焊点圆润光滑,宛如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还没停。他又顺手拨动了一下风扇的扇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取下扇叶,对着光线看了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其中一片扇叶的边缘,轻轻地、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力道,向外掰了一下。
“好了。”
他把网罩和后盖重新装好,那速度比拆开时更快。随着最后一声“咔哒”声,那台风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没有了那烦人的“嗡嗡”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而平稳的风声。扇叶平稳地转动起来,送出一股清凉而舒适的风。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风被切割的声音。
“哇!凉快!妈妈,凉快!”一直蔫蔫的小男孩,立刻来了精神,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来,跑到风扇前,张开双臂,开心地转着圈。
年轻女人呆住了。她能感觉到,这风扇,似乎比坏掉之前,转得更稳,声音也更轻了。
“师……师傅,多少钱?”她回过神来,连忙拿出手机。
苏毅摆摆手,指了指那个正对着风扇傻乐的小男孩:“五块。”
“五……五块?”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巷口的张师傅光是看一眼,就收了她十块钱的“检查费”。
“嗯。”苏毅已经重新坐回了躺椅,拿起了他的物理笔记。
女人愣了半晌,最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扫码付了钱,牵着那个欢快得像只小鸟的儿子,走出了铺子。
“妈妈,那个叔叔好厉害!”
“是啊,是苏叔叔。”
远去的母子对话,像风一样飘进铺子。
苏毅翻过一页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也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久违的、如同天启般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维修完成:美的牌Fd40-11A型落地扇。】
【检测到物品蕴含强烈的‘亲情价值’与‘夏日记忆’,触发‘概念价值’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2500。】
【维修经验已满,宿主等级提升!】
【恭喜宿主!当前等级:特师级维修师(312\/1,000,000)!】
【系统全面升级中……】
【被动能力‘宗师级机械透视’升级为‘法则透析’……】
【被动能力‘宗师级钳工’升级为‘微观干涉’……】
【系统商城权限提升,解锁二级兑换列表……】
【新功能解锁:能量路径可视化……】
一连串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着苏毅的意识。他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37章 全新升级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在苏毅眼中是一部构造精密的机械图纸,那么此刻,这部图纸的底层逻辑,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向他完全敞开。
他没有动,依旧靠在躺椅上。
但整个维修铺,在他全新的感知中,已经彻底变了样。
【法则透析】。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座钟上。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齿轮、游丝和钟摆。他“看”到了一道无形的、如同金色丝线般的物理法则——“等时性原理”,正稳定地笼罩着整个钟摆系统。
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切割着“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而他之前用锉刀修正的那个瑕疵,在“法则”的层面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质量扰动点,它曾让那道金色的“等时性”丝线,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
原来,所谓的维修,不过是将被扰乱的法则,重新抚平。
他又看向桌上那本王老师的物理笔记。
那些墨水写就的公式,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散发着微光。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常数,都是一条通往世界本源的路径。F=ma不再是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而是一条关于“惯性”与“运动状态改变”之间因果关系的铁律。E=mc2也不再是质能方程,而是一道宣告着物质与能量乃宇宙一体两面的神谕。
【微观干涉】。
苏毅的意念,落在了手边工具盘里一把生了锈的尖嘴钳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想”了一下。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把钳子金属表面上,那些红褐色的、由三氧化二铁构成的锈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霜,开始无声地、一粒粒地分解、剥离。没有摩擦,没有震动,一蓬比灰尘还细腻的红色粉末,凭空升起,然后像有了生命一般,自动汇聚成一小团,飘落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那把尖嘴钳,在失去了锈迹的包裹后,露出了它原本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本体,崭新得像是刚刚出厂。
【能量路径可视化】。
当这个功能开启时,苏毅忍不住眯了眯眼。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动态画卷。
一道明亮的、以五十赫兹频率交替闪烁的能量之河,从墙外的电线杆流入铺子,顺着墙壁内的电线奔涌,点亮了头顶的灯管,驱动着老座钟的电磁上弦装置,最终汇入角落里的冰箱压缩机。
他能看到冰箱背后散热片上,一道道温热的红色气流正在缓缓升起,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正在忠实地履行它的职责。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
一团包裹在衣服里的、稳定在37摄氏度左右的人形热辐射源,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一个微型的泵,将蕴含着化学能的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本物理笔记,安静地躺在他的腿上,内部的分子键,以一种稳定而内敛的方式,锁死了海量的势能。
这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喧闹。
直播间的观众们,完全无法理解主播这十几分钟的“发呆”是在经历怎样的精神风暴。
【主播这是顿悟了吗?怎么感觉他刚才的气质有点不一样了?】
【悟了,但没完全悟。你看他那个表情,像不像参透了宇宙真理后,突然发现自己晚饭还没着落?】
【我觉得他是在用眼神给那把钳子除锈,你们信吗?】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从cbd写字楼里直接空降到这条五线小城的老街上。
他看了一眼“苏氏维修”那块被岁月盘出包浆的招牌,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但最终,他还是抱着一台造型科幻的银色全自动咖啡机,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能修咖啡机吗?”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大城市人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优越感。
苏毅的目光从那台咖啡机上一扫而过,然后又落回了手里的笔记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对这个态度很不满,但他还是把那台沉重的咖啡机放在了工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这台是瑞士‘优瑞’的旗舰款,买来快三万了。”他推了推眼镜,强调着物品的价值,“半个月前开始,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就不对了。特别苦,后味还带着一股……铁锈味。我送去官方售后检测了两次,他们换了过滤器,清洗了管路,用他们的仪器测,所有指标都正常,但问题就是没解决。”
“所以,你就找到这儿来了?”苏毅翻过一页书,随口问。
“是一个客户推荐的,”男人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就是那个搞无人机航拍的,他说你这里……比较神奇。”
苏毅没再说话。
他的“视线”,已经穿透了那台咖啡机精密的金属和塑料外壳。
在“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当机器启动时,电流如何涌入加热块,将其在瞬间加热到92摄氏度。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他能看到高压热水流过咖啡粉饼时,咖啡因、油脂和芳香物质是如何被萃取、溶解,这本身就是一场发生在分子层面的、精妙的化学与物理之旅。
问题,就出在那个核心的、由特殊合金制成的“瞬时热交换器”上。
瑞士人的工艺没有问题,材料配比在理论上也完美无缺。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变量——这个五线小城的水质。这里的水,ph值常年比标准市政供水偏低0.2,硬度也略高。
日积月累之下,这种微弱的酸性水质,与加热块合金中的某种微量金属元素“钼”,产生了一种极其缓慢的、任何仪器都无法在常规检测中发现的微观电化学腐蚀。
每一次加热,都会有亿万分之一克、相当于几个分子团的钼离子,被置换到热水中,最终混入咖啡里。
正是这微乎其微的、几乎不存在的钼离子,带来了那股破坏了一切的、顽固的金属苦味。
“水土不服。”苏毅给出了诊断。
金丝眼镜男愣住了:“什么?”
“它喝不惯你家的水,闹脾气了。”
男人显然把这当成了一种敷衍的嘲讽,脸色有些难看:“先生,我不是来听你开玩笑的。如果你修不了,就直说。”
苏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记。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点在了那台咖啡机的机身上。
他没有拆开任何一颗螺丝。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探入到那台机器的内部,直接作用在那个“瞬时热交换器”的内壁上。
他开始重塑它的表面。
他调动着那些合金的金属原子,让它们以一种全新的、更致密的晶格结构重新排列组合。他在那层原本就存在的、脆弱的氧化膜之上,构建了一层厚度仅有几个纳米的、由惰性更强的金属原子组成的、全新的、绝对稳定的“钝化层”。
这个过程,比在原子上刻字还要精细。
在男人的眼中,苏毅只是伸着手指,对着他的咖啡机发呆。
但在直播间里,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你们看咖啡机那个不锈钢的接水盘!它的反光是不是变亮了?】
【卧槽!好像是真的!就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像是有人给它抛了个光!】
“好了。”苏毅收回手指,重新靠回躺椅,“以后不会再闹脾气了。”
金丝眼镜男的脸上,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他强忍着怒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行,就当是我为你的‘表演’付费了。机器我拿走了。”
苏毅瞥了一眼那一百块钱,没说话。
第38章 金钱买不来
苏毅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那本泛黄的物理笔记上,仿佛那一百块钱和金丝眼镜男逐渐铁青的脸色,都不如书页上一个关于熵的脚注有趣。
男人胸口一阵起伏,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那种几十年没弹过的、又脏又硬的旧棉花。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以及这台价值三万的咖啡机,在这个破旧的维修铺里,似乎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伸手就要去搬那台沉重的咖啡机。输人不输阵,他认了,就当是花一百块,在这五线小城体验了一次原生态的行为艺术。
“不试试?”
躺椅上的苏毅,终于翻过一页书,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男人即将爆发的神经上。
男人搬机器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试什么?试你的戏法灵不灵吗?还是想告诉我,你对着它发了会儿呆,就能改变水的ph值了?”
苏毅没理会他的讥讽,只是用下巴朝铺子里的水龙头点了点。
“用你的豆子,用我的水。”
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封战书,轻飘飘地扔在了男人脚下。
用你的豆子,是排除变量。
用我的水,是直面问题。
男人盯着苏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有些可笑。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了起来。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他冷哼一声,将咖啡机重新摆正,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真空密封的袋子。撕开包装,一股浓郁而复杂的、带着坚果和可可香气的咖啡豆,倾泻而出。
“牙买加蓝山,一号庄园。我亲自去挑的豆子。”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自带的磨豆器,言语间的炫耀,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来了来了!装逼对决!顶级豆子VS街边自来水!】
【我怎么感觉主播在说:用你的倚天剑,来砍我的柴火刀。】
【金丝眼镜大哥,我劝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们主播专治各种不服。】
磨豆的嗡嗡声停止,男人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清理着粉碗,用压粉锤仔细地压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一次测试,而是一场神圣的审判。
他接了一杯铺子里的自来水,倒进水箱,然后将咖啡杯放在滴嘴下。
一切准备就绪。
他按下了萃取键。
高压水泵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咆哮。几秒钟后,一股深褐色的、带着丰厚油脂的液体,从滴嘴缓缓流出,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随着那股液体流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咖啡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维修铺。那香味霸道而又细腻,剥离了所有杂质,将蓝山咖啡豆那种独特的、平衡的果酸与醇厚的甘甜,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没有那股熟悉的、隐藏在香气之下的、微弱的金属腥气。
金丝眼镜男的动作僵住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咖啡爱好者,他的鼻子比任何精密的仪器都更敏感。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香气,是他这台机器买回来之后,从未达到过的完美状态。
怎么会?
他死死地盯着那杯正在被渐渐注满的咖啡,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萃取停止。
一杯完美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油脂的浓缩咖啡,静静地放在那里。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那杯咖啡。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纯粹,干净,香醇。
他睁开眼,眼神里的震撼,已经压过了所有的怀疑。他迟疑地将杯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咖啡液滑过舌尖的瞬间。
轰——
男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所有的味觉细胞,都在一瞬间被唤醒,然后陷入狂欢。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无限放大的、纯净的味觉盛宴。最先是柔和的酸,如同清晨的柑橘,清新而不刺激;紧接着是醇厚的甜,像是焦糖与坚果的协奏曲,在舌根处缓缓化开;最后,是那丝滑的、天鹅绒般的口感,带着悠长的、令人愉悦的回甘。
最重要的是,那股如影随形、毁掉了一切的、顽固的金属苦涩味,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一口咖啡,不仅治好了机器,甚至治好了他挑剔了半辈子的味蕾。
他手里的咖啡杯,开始微微颤抖。他看着杯中那深邃的液体,又猛地抬起头,看向躺椅上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的年轻人。
眼神里,不再有轻视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迷茫,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亲手拆解过这台机器,他知道那内部的管路有多复杂。他也曾把希望寄托于那个全球知名的瑞士品牌,寄托于他们严谨的工程师和昂贵的检测设备。
但最终,那些现代工业文明的结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败了。
他甚至没碰那台机器。
男人将那杯价值连城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地将杯子放回桌上。他没有去擦嘴角的咖啡渍,而是转身,快步走到苏毅面前,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
这一声“大师”,发自肺腑,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请您千万不要见怪!”他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一两万,用双手捧着,递到苏毅面前,“这点钱不成敬意!您一定要收下!这手艺,值这个价!”
苏毅终于把书从脸上拿了下来,他看了看那沓红色的钞票,又看了看桌上那一百块。
“诊断费,一百。”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用了我的电,算五块。一共一百零五。把钱拿回去。”
“噗——”
金丝眼镜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那把刚除了锈的尖嘴钳狠狠夹了一下。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猛烈。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道歉和奉上的重金,和最初那一百块的羞辱,没有任何区别。
他所珍视的“金钱”,在对方的世界里,根本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尺。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和尴尬到了极致的体现。他颤抖着手,收回了那一沓钱,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百和一张五块,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毅旁边的茶几上。
男人看着苏毅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神仙。他一咬牙,脸上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大师……不,苏大师!我……我还有个东西,比这个……比这个麻烦一百倍,不知道您……您有没有兴趣?”
苏毅重新把书盖在脸上,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看心情。”
第39章 声音里有东西
“看心情”三个字,像三根无形的冰锥,钉在了金丝眼镜男的心上。
他狼狈地收起那张五元纸币,连同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刚才那杯咖啡带来的、直冲天灵盖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一种更深邃的、混杂着羞愧与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知道,“看心情”不是讨价还价的开场白,而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对方的心情,才是这个铺子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法则。
男人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又对着那把躺椅,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近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铺子。
黑色的宝马车门打开,又关上。但车子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安静地停在老街的阳光下,与周围那些斑驳的墙壁和矮小的店铺格格不入。车里的人,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苏毅根本没在意那个男人的离去。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维修完成:优瑞全自动咖啡机。】
【检测到物品附加‘炫耀性消费’及‘味觉偏执’概念,概念价值微弱。】
【获得维修经验+1000,系统积分+500。】
【宿主等级:特师级维修师(1312\/1,000,000)】
一千点经验,不少,但也没什么惊喜。
苏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王老师笔记里关于“薛定谔的猫”的精彩阐述给吸引了。他觉得,比起修理那些凡人的玩意儿,这种在思维的边界上漫步的感觉,要有趣得多。
直播间的弹幕,却早已炸开了锅。
【我宣布,‘看心情’荣登2024年度最强装逼语录!没有之一!】
【那个大哥在车里干嘛呢?是不是在紧急修改自己的世界观?】
【别走啊大哥!你倒是说啊!比三万块咖啡机还麻烦一百倍的东西是啥啊?核反应堆吗?】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猜是三体人留下的水滴。】
铺子里的宁静,在宝马车离去后,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大妈拎着一个老旧的电水壶,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小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烧水烧到一半就自己跳了,按下去也不管用。”
苏毅的目光从书上挪开,瞥了一眼。
【法则透析】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电水壶底座的那个双金属片温控开关,其中一片金属因为常年累月的热胀冷缩,产生了微观层面的金属疲劳。它的物理特性发生了永久性的、极其细微的改变,导致它在还未达到沸点时,就提前弯曲,切断了电路。
“小毛病。”
苏毅甚至没让大妈把水壶放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水壶底座的某个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
【微观干涉】启动。
一股无形的、精确到纳米级的力,穿透了塑料外壳,作用在了那片疲劳的双金属片上。他直接重构了那片金属的内部晶格结构,将其物理特性,校正回了出厂时的完美状态。
“好了。”苏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啊?这就好了?”大妈一脸难以置信。
“嗯。”
大妈将信将疑地把水壶拿到水龙头下,接了点水,插上电。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几分钟后,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直到水蒸气顶开开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才断了电。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大妈惊得合不拢嘴,掏出手机:“多少钱啊小苏师傅?”
“两块。”
“哎哟,太谢谢你了!”
大妈付了钱,乐呵呵地拎着水壶走了。
直播间的观众,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咖啡审判”后,看到这无比接地气的一幕,都有些哭笑不得。
【从三万块的瑞士旗舰,到两块钱的维修费,我感觉我的精神世界在十分钟内经历了一次过山车。】
【主播:别问,问就是‘看心情’。心情好,两块钱给你逆转金属疲劳;心情不好,三百万换不来一盘红烧茄子。】
【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啊!上一秒还在跟宇宙法则掰手腕,下一秒就跟邻居大妈唠家常。】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光线,又一次被挡住了。
那辆黑色的宝马,去而复返。
金丝眼镜男从车上下来。他脱掉了那身昂贵的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了。他脸上的优越感和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他没有再走进铺子,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着躺椅上的苏毅,声音嘶哑地开口。
“苏大师。”
这一声,比之前那声“大师”,更显沉重。
“我那个东西……它不值什么钱,但对我父亲来说,很重要。”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说得很慢,很认真。
“它是一台黑胶唱机。七十年代英国产的,Linn Sondek Lp12。我父亲玩了一辈子音响,这是他的终极目标。三年前他终于托人从国外淘到一台成色完美的,结果回来一听,就发现不对劲。”
苏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没在听。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着一尊神像忏悔。
“它的问题,不是杂音,也不是失真。所有的仪器都测不出任何问题。转速精准,抖晃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只要一听,就能感觉到,那声音里,好像……藏着一个鬼魂。”
“鬼魂”两个字,让苏毅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男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音乐的背景,不够‘黑’。在最安静的乐章里,在音符与音符的间隙里,总有一种微弱的、混乱的‘东西’存在。它不响,但它会吞噬音乐的灵魂,让所有声音都变得……漂浮,没有根。我父亲说,那不是音乐,那是音乐的尸体。”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找遍了国内所有玩黑胶的大神,换了轴承,换了电源,换了唱臂,都没用。那个‘鬼魂’,一直都在。为了这个,我父亲三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身体都快垮了。”
铺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老座钟在“滴答”作响。
男人说完了,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哀求,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宣判。
过了许久。
苏毅缓缓地,合上了手里的那本物理笔记。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他仿佛能“看”到男人描述的那个场景。当唱针划过黑胶唱片的沟壑,无数微小的振动,本应被完美地转化为时间的函数,谱写成声音的波形。但一个微弱的、高频的、无序的扰动,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附着在时间轴上,让那条本该平滑流淌的“音乐长河”,产生了一丝丝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涟漪。
这不是一个机械故障。
这是一个……时间维度的瑕疵。
“把它拿来。”苏毅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第40章 一块钱硬币
金丝眼镜男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那是一种在绝望深渊里看到梯子的表情。他不再多言,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宝马。他的动作,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急切和庄重,仿佛接下来要去迎接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位等待救赎的君王。
后备箱缓缓升起。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硕大的、填充了厚实缓冲材料的航空箱,静静地躺着。男人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箱子的卡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的瓷器。
直播间的观众们,脖子都伸长了。
【来了来了!传说中闹鬼的黑胶唱机!开箱验货了!】
【这箱子比我人都贵,里面的东西得是啥样啊?】
【主播还在看书,你们皇帝不急,我们太监急死了!】
片刻之后,男人抱着一台被天鹅绒布罩着的机器,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回来。他没有直接将机器放在工作台上,而是先用自己的袖口,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台面的浮灰,这才郑重地将其放下,然后,缓缓揭开了那层布罩。
一台黑胶唱机,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和铺子里那些等待维修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电器截然不同。深色的实木底座,纹理温润,散发着岁月的光泽。厚重的金属转盘,被打磨得光可鉴人。一根修长的、造型优雅的唱臂,宛如天鹅的颈项,静静地停靠在一旁。整台机器,与其说是工业品,不如说是一件充满了古典韵味的艺术品。它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完美”两个字。
“就是它,Linn Sondek Lp12。”男人声音干涩地介绍着,眼神复杂,“外观、机械性能,完美无瑕。但声音……有鬼。”
苏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记。他没有起身,只是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那台唱机。
【法则透析】开启。
他的视野中,唱机不再是木头和金属的组合。他看到了构成它的基本法则。转盘在精密的轴承上旋转,这是“匀速圆周运动”法则在主导。唱针在唱片沟槽里拾取振动,这是“机械能-电能转换”法则在工作。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就在这片和谐的法则之海中,苏毅“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高频的“扰动”。它并非来自机械的抖动,也不是电流的杂波。它像是……时间本身,在流过这台机器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这台唱机的设计师,在追求极致的模拟之声时,无意间创造出了一个对“时间”的流动极为敏感的系统。而那块沉重的、为了抑制物理震动而打造的转盘,其材质在微观层面上,存在着一种无法被消除的、分布不均的“质量瑕疵”。当它以每分钟33又1\/3圈的精准速度,在地球自身的引力场和磁场中旋转时,这个微小的质量瑕疵,就像船桨上的一点缺口,在平滑的时间长河中,激起了一圈圈凡人无法感知的、混乱的“时间涟漪”。
这,就是那个“鬼魂”。它污染了时间的基准,自然也就污染了建立在时间之上的,音乐的灵魂。
“有硬币吗?”苏毅忽然问。
“啊?”男人愣住了,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一块钱的。”苏毅补充道。
男人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了一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恭敬地递了过去。
苏毅接过硬币,并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它放在手心,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摩挲。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台唱机上。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把无形的、精度超越了原子的刻刀,作用在了那枚小小的硬币上。他没有改变它的形状,也没有改变它的材质。他只是在重构它的内部。他精准地调整着构成硬币的金属晶格,在某个特定的区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增加了几个原子的中子数,从而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测量地,改变了那一点的“质量”。
他创造了一个“质量奇点”。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把玩了一下那枚硬币。
“把它放到转盘左后方,那个商标旁边,距离边缘大概三指的位置。”苏毅将硬币递还给男人。
男人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体温的硬币,内心充满了荒诞感。用一枚硬币,去修理一台困扰了所有音响大师三年的机器?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但他不敢质疑,只是小心翼翼地按照苏毅的指示,将那枚硬币,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看似随意的、毫不起眼的位置。
硬币落下,悄然无声。
“放张碟,你最熟的那张。”苏毅靠回躺椅,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小憩。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包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动作虔诚地将其放在转盘上。他带来了自己的功放和音箱,迅速接好线。一切就绪,他按下了启动键。
转盘开始平稳地旋转。他轻轻抬起唱臂,将唱针,落在了唱片的第一道音轨上。
音箱里,先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属于黑胶特有的底噪。但男人眉头一挑,他感觉,这底噪,似乎比他记忆中要“干净”许多。
几秒钟后,音乐响起。是一首大提琴独奏曲,旋律哀婉而深沉。
琴弓划过琴弦,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把大提琴的“呼吸”。
琴箱的共鸣,松香在琴弦上的摩擦,演奏家指尖最细微的力度变化……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和凝聚力,呈现在他的耳边。声音不再是漂浮的,而是扎实的、有根的,仿佛演奏家就坐在他的面前。
而那个“鬼魂”……那个在音符与音符之间,在最安静的乐章里,如影随形的、混乱的、吞噬一切的“背景”,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纯粹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黑”。
音乐的背景,前所未有的“黑”。
当最后一个音符拉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时,男人还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去关掉唱机,任由唱针在最后的空白轨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行温热的液体,从他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无声地滑落。
他等了三年的声音,他父亲盼了三年的声音,就在刚才,回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躺椅上那个似乎已经睡着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大师……多少钱?您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苏毅缓缓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是朝那台唱机,抬了抬下巴。
“维修费,一块。”
第41章 不够再加
一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金丝眼镜男的心上。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混杂着汗水,狼狈不堪。那副代表着精英身份的金丝眼镜,此刻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让他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一块钱,彻底碾碎,然后扫进了垃圾堆里。
多少钱都行。
这是他鼓足了半辈子勇气才说出的话,是他作为一个世俗成功人士,所能表达的、最高程度的敬意和诚意。他准备好了迎接一个天文数字,甚至想过如果对方开口要这台唱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对方的回答,是“一块”。
这不是交易,这是审判。
这不是价格,这是天堑。
这一块钱,仿佛在说: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你的财富,你的地位,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人脉,在我这里,只值一枚硬币。
一种比破产更彻底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手里的钱包,仿佛有千斤重,里面的每一张钞票,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渺小。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一种核爆炸般的态势,彻底疯了。
【草!(一种植物)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维修费,一块???】
【前面的,听错了,主播说的是“一块大陆”,他要用这台唱机镇压亚欧板块的气运!】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我愿称之为‘一块钱羞辱法’!那个大哥的表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今日金句诞生:‘维修费,一块’。我学废了,这就去楼下打印店,老板问多少钱,我就说‘一块’。】
【楼上的,明天我就能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你了:《男子效仿神秘主播,惨遭打印店老板暴打》。】
男人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颤抖着手,从钱包里抽出那枚刚才递给苏毅,又被还回来的一元硬币。
硬币的边缘,还残留着苏毅的体温。
他看着这枚硬币,再看看那台重获新生的、承载着父亲半生执念的黑胶唱机,忽然觉得,这枚硬币,或许比他银行账户里所有的数字,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弯下腰,将那枚硬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毅旁边的茶几上,与那张一百元和一张五元的纸币,并排放在一起。
那动作,像是在给神龛上香。
“我……我……”他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无比苍白,想道歉,又觉得自己的歉意毫无分量。
苏毅却连眼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问题是高频共振瑕疵,硬币的质量和位置,抵消了它。它现在是机器的一部分,所以收费。懂了?”
这句解释,像是一道天雷,劈开了男人脑中最后的混沌。
他懂了。
他懂个屁!
这听起来像是科学,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神学。什么叫“质量和位置抵消了瑕疵”?这枚硬币是上帝之手亲自配重的吗?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他不懂。
这种用你最熟悉的逻辑,讲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故事的感觉,让男人最后一丝的侥幸和尊严,也彻底崩塌。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五体投地。
男人不再试图沟通,他知道自己和对方,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他最后看了一眼躺椅上的苏毅,踉跄着退出了铺子,像是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连灵魂都会被对方看穿。
他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了?小钱!那个什么大师,是不是又是个骗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爸……”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好了……修好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修好了?那个‘鬼’……没了?”
“没了,爸,彻底没了。”男人靠着车,身体缓缓滑落,蹲在了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干净得……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干净的声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被刻意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老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谁?是哪位大师?我国内认识的,都找遍了!难道是国外退隐的老师傅?”
男人看着那间破旧的维修铺,阳光照在“苏氏维修”那块褪色的招牌上,显得有些魔幻。
“他……他很年轻,爸。就在一个……修电风扇和烧水壶的铺子里。”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他没拆机器,他就要了一枚硬币,放在转盘上,就好了。”
“硬币?!”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愤怒,“胡闹!这和那些在鱼缸里放几枚钢镚治风水的江湖神棍有什么区别!小钱,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没有!”男人激动地喊道,“爸!您相信我!他不是神棍,他是……他是神仙!他……他还收了我一块钱的维修费!”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块钱的维修费。
这五个字,比“用硬币修好机器”更具冲击力,也更无法理解。它彻底颠覆了一个玩了一辈子精密仪器的老人,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把电话……给他。”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让我……不,让我听听,让我听听那声音。”
男人站起身,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走进了维修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虔信。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音箱旁,然后对着躺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苏大师,家父……想听一听。”
苏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对这种打扰自己看书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男人如蒙大赦。
他再次启动唱机,将唱针,稳稳地落在刚才那首大提琴独奏曲上。
哀婉而深邃的旋律,再一次在小小的维修铺里流淌开来。
那纯净的、扎实的、背景漆黑如夜的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被尽可能地采集,然后通过电波,传到了千里之外。
起初,电话那头很安静。
但随着音乐的进行,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抽泣声,从手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个老人被折磨了三年后,所有委屈与执念的彻底宣泄。
一曲终了。
男人关掉唱机,拿起手机,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爸……”
“请……请那位苏大师……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马上过去!最快的航班!不,我现在就让军区的朋友安排!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
男人还沉浸在父亲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的转账通知。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来自军方特殊账户的转账。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元。】
附言只有一行字:【拜师费,不够再加。】
男人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而铺子里的苏毅,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也终于不紧不慢地响起。
【维修完成:Linn Sondek Lp12黑胶唱机。】
【检测到物品蕴含极强的‘艺术执念’与‘时间瑕疵’,触发‘概念价值’超高额加成。】
【获得维修经验+5000。】
【获得维修积分+2000。】
【维修费结算:人民币1.00元。】
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五万点经验,比修十台咖啡机都有用。
至于那五十万的拜师费?
他眼皮都懒得抬,伸手,将茶几上那枚锃亮的一元硬币,收进了口袋。
第42章 神仙思维
金丝眼镜男,不,现在应该叫钱文博,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刺眼的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五十万。
拜师费。
这笔钱,像一团从天而降的烈火,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烧得只剩下一地灰烬。他父亲的行事风格,他比谁都清楚。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在父亲的世界里,钱和权,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可在这里,这把钥匙,似乎连门都找不到。
他刚刚才亲身经历了“一块钱羞辱法”,那枚硬币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烙印在他的掌心。现在,他又要捧着这五十万,去敲响那扇他连门缝都窥探不到的门?
这不是拜师,这是寻死。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眼尖的观众通过镜头的反光和钱文博呆滞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卧槽,那个手机屏幕,我好像看到了好多零!】【不会吧不会吧?传说中的钞能力攻击要来了?】【大哥别冲动!我们主播免疫一切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尤其免疫钞能力!你这属于是给boss送人头啊!】【我赌一包辣条,主播会让他把钱原路退回,并且加收百分之五的手续费,理由是‘打扰我看书费’。】
钱文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真的敢把这五十万提出来,对方会用怎样的一种眼神看自己。那眼神,不会是轻蔑,也不会是愤怒,而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收起手机,像是揣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不敢再耽搁,快步走到躺椅前,这一次,他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将身子弯成了一张弓。
“苏……苏大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家父……家父他……”
“让他把钱收回去。”
苏毅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钱文博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果然。
对方甚至连听他解释的兴趣都没有,就已经洞悉了一切。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无所遁形。
“可是……家父的脾气,这钱他转出来,就不会再收回。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钱文博的声音越说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可笑至极。
苏毅终于不耐烦地掀开了盖在脸上的书,坐直了身体。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真正的情绪。那是一种平静的、不含杂质的……烦躁。
“那是你的事,还是你父亲的事。总之,不是我的事。”他伸手指了指门口,“你的唱机修好了,你父亲的执念也了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钱文博彻底僵在了原地。他见过无数大人物,应付过各种复杂的场面,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傻瓜。走?他怎么走?父亲马上就到,他要是敢走,父亲能打断他的腿。不走?赖在这里,只会让这位喜怒无常的“神仙”更加厌烦。
他进退两难,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邮递员,捏着刹车,在门口停下,探头喊道:“苏师傅在不?我这车链子,咔咔响,蹬起来费劲得很,能不能给瞧瞧?”
苏毅的目光从钱文博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移开,转向门口的邮递员,脸上的烦躁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慵懒。
“推过来。”
邮递员嘿嘿一笑,把那辆饱经风霜的自行车推进了铺子。
苏毅站起身,绕过还僵在那里的钱文博,走到自行车旁。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蹲下身,用手指在链条上轻轻拨动了几下。
【法则透析】的视野下,链条上某个链节的销轴,因为磨损,产生了一个微米级的形变,导致它在与齿盘啮合时,无法完美贴合,发出有规律的异响,并且带走了相当一部分的踩踏动能。
【微观干涉】。
苏毅的意念,如同一把无形的锤子,以超越人类神经反应的速度,在那根变形的销轴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直接重塑了那根销轴的金属分子结构。
“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啊?这就行了?”邮递员一脸惊奇。
苏毅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邮递员将信将疑地跨上车,踩动脚踏板。
那恼人的“咔咔”声,消失了。
链条运转,寂静无声,顺滑得像是在抹了油的丝绸上滑动。邮递员蹬了两圈,感觉脚下轻快了不止一倍,那力道,是实打实地作用在了车轮上。
“神了!真神了!苏师傅!”邮递员跳下车,满脸喜色地掏出手机,“多少钱?”
“三块。”
“得嘞!”邮递员爽快地扫了码,骑上车,嘴里哼着小曲,一阵风似的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钱文博一个人,像一尊石雕,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
一个困扰了国内所有顶尖音响大师三年的“时间瑕疵”,维修费,一块。
一辆破自行车的链条异响,维修费,三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价值、金钱、技术……这些他曾经笃信不疑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被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而又真实的新规则,彻底碾碎。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他不再纠结那五十万,也不再思考该如何应对。他默默地走到墙角,搬来一张无人问津的小马扎,就在那台黑胶唱机的旁边,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也不乱动,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着自家的神龛。
他决定等。
等父亲来,等这位苏大师……看心情。
苏毅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这个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的“门神”。他重新靠回躺椅,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盖在脸上,整个铺子,再次陷入了那种被“滴答”声切割的、永恒般的宁静之中。
第43章 被污染了
钱文博就那么坐在墙角的小马扎上,像一尊新塑的、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护法泥塑。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块油渍,一动不动。他不敢看那台重获新生的黑胶唱机,怕自己的眼神会亵渎那份失而复得的完美;他更不敢看那把躺椅,怕自己的视线会打扰到神明的午休。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墙上的老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对钱文博既有世界观的一次精准切割。他活了三十几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下午可以这么长,也这么短。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如鸡。那条五十万的转账记录,像一根烙铁,烫得他不敢去触碰。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不是心意,那是试探,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用金钱和权势衡量一切的惯性。而苏大师那句“不是我的事”,则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原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和他父亲所倚仗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他想通了。不,他没想通,他只是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直播间的观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焦灼。
【大哥已经入定了!你们看他那个姿势,像不像网吧通宵三天后,被老师抓包罚站的样子?】
【我感觉他不是在罚站,他是在悟道。他正在将唯物主义世界观与玄学方法论进行有机结合。】
【快看主播!他翻身了!书掉了!他要醒了!大的要来了!】
苏毅确实翻了个身,腿上那本《从量子到宇宙》滑落在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是被直播间的弹幕吵醒的。他捡起书,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钱文博,像是在看一件新添置的、不怎么碍眼的家具。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问……能修遥控器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捏着一个空调遥控器,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她显然是被铺子里那个西装革履、坐得像尊雕像的钱文博给吓到了,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钱文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那种被打扰的烦躁,在看到女孩手里的遥控器时,瞬间化为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拿来。”苏毅的声音,和他刚才说“推过来”时一模一样。
女孩小心翼翼地绕过钱文博,将遥控器递了过去。
“就是……按键不灵了,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按下去,有时候还不管用。”
苏毅接过遥控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的手指,在遥控器的背壳上,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几下。
【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中,他能看到女孩手指按压时,微弱的生物电流如何触发导电橡胶,接通下面的电路板。但经年累月的灰尘和湿气,在电路板的触点上形成了一层高电阻的氧化污垢层,阻碍了信号的有效传递。
【微观干涉】。
他的意念,化作一股无形的、高频振荡的能量,精准地注入到遥控器内部。那些附着在电路板触点上的、由油污、灰尘和金属氧化物构成的微观颗粒,瞬间被分解、气化,然后通过塑料外壳的缝隙,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比灰尘落地还要安静。
“好了。”苏毅把遥控器递还给女孩。
“啊?”女孩的表情和之前的邮递员如出一辙,“不用拆开吗?”
苏毅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女孩将信将疑地按了一下开关按键。
“嘀——”
角落里,苏毅铺子里那台老旧的壁挂空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应,导风板缓缓打开。
女孩又试了试温度调节和风速按键,每一次按下,都手感清晰,响应迅速,仿佛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一样。
女孩的眼睛亮了,惊喜地问:“师傅,多少钱?”
“一块五。”
“谢谢师傅!”女孩爽快地付了钱,拿着遥控器,高高兴兴地走了。
钱文博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那把修自行车链条的钳子,不轻不重地夹了一下。
一块五。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在这个铺子里,自己的父亲,连同一个修不好的空调遥控器,究竟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铺子外的光线,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
不是宝马,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豪华品牌。
一辆黑色的、线条沉稳庄重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老街的街边。车牌号很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民用车上的特殊号段。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一双眼睛虽然略显浑浊,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锐利。
他就是钱文博的父亲,钱立勋。
钱立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铺子门口。当他看到自己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端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电话里那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描述,恐怕连真相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迈步,走进了这间和他身份格格不入的维修铺。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钱立勋的目光,扫过那台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黑胶唱机,扫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最后,落在了那把躺椅上。
苏毅依旧靠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物理笔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钱文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嘴唇翕动,却叫不出一声“爸”。
钱立勋没有理他。
他一生发号施令,受人敬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仰视一个躺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他走到工作台前,站定,目光穿过那些杂乱的工具,落在苏毅的身上。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在这里根本无法组织起来。
铺子里,只有老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
沉默,在这一刻,成了一种无声的较量。
过了许久,久到钱文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钱立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是钱文博的父亲,钱立勋。”
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这在他的人生中,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躺椅上的苏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钱立勋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积累了一辈子的气场和威严,在这一声“嗯”面前,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身居高位,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有谈经论道的高僧,有掐指算命的道长,但他们在他面前,无一不是毕恭毕敬。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倨傲,不是无礼。
是无视。
一种彻彻底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仿佛人类在看一只蚂蚁时的无视。
钱立勋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但又缓缓松开。他想起电话里那纯净得让他落泪的琴声,想起儿子那句“他是神仙”,心中的一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再次开口:
“苏大师,那台唱机……它里面的‘鬼’,究竟是什么?”
他问的,不是怎么修的,而是“是什么”。
这是一个从根源上寻求答案的问题。
这一次,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将盖在脸上的那本物理笔记,拿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这位在外面足以搅动风云的老人。
“时间,被污染了。”
第44章 这还是维修吗
时间,被污染了。
这六个字,像六颗没有实体的铆钉,将钱立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一生戎马,后掌权柄,听过无数骇人听闻的报告,处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难题。他理解什么是电磁污染,什么是声学污染,甚至理解某些材料在极端环境下会产生的放射性污染。
但他从未听过,时间,也可以被污染。
这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踏入了神学的禁区。
“苏大师……”钱立勋的声音干涩,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逻辑去理解,“您说的‘污染’,是指某种……我们现有科技无法探测到的高频谐振吗?还是说,转盘的材料,在原子层面存在某种缺陷?”
他努力地,想将这个概念,拉回到自己可以理解的、唯物的世界里。
苏毅将那本物理笔记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很轻,却仿佛给这场对话定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基调。
“不是干扰,也不是缺陷。”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钱立身。
“那块转盘,在地球自身的引力场和磁场中旋转时,它内部存在一种无法被消除的、极其微观的‘质量分布不均’。这个瑕疵,就像一根有缺口的船桨,在平滑流淌的时间长河中,划出了一道错误的、混乱的涟漪。”
苏毅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它在错误地切割时间。所以,你听到的,是音乐的尸体。”
轰!
钱立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这句话引爆了一颗概念的炸弹。
错误地切割时间……
音乐的尸体……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无法抗拒,也无法理解的、绝对的真实。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基点都找不到。因为对方的理论,建立在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维度之上。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瞬间,那一刻,他感觉时间仿佛变慢了。原来,那不是错觉,时间,真的可以被“切割”和“干扰”。
他身后的钱文博,早已听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他今天所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cpU的处理能力。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维修铺里,而是旁听了一场神明之间的对话。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陷入了一场狂欢式的解读。
【家人们谁懂啊!我悟了!我上班摸鱼之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快,是因为老板的低气压污染了时间流速!】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失恋的时候觉得度日如年,这肯定是前女友在我身上留下了时间涟漪!苏大师,我的心能修吗?维修费一块行不?】
【我宣布,‘时间污染学’正式成立,创始人苏毅,唯一指定维修师苏毅。想入会的弹幕扣1。】
钱立勋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转盘商标旁的、不起眼的一元硬币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这枚硬币……”
“配重。”苏毅给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答案,“用来抚平那道涟漪。现在,它和那台机器,是一个整体。”
配重。
钱立勋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荒诞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找遍了全世界最顶级的工程师,动用了最精密的仪器,试图解决一个机械问题。而对方,只是用一枚硬币,做了一个“配重”,就解决了一个时间问题。
他输了。
输得比他一生中任何一次失败都要彻底。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文博。”
“爸……”钱文博吓得一个哆嗦。
“把钱,退回去。”钱立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马上。”
他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征求苏毅的意见。他是在清理门户,是在为自己和儿子刚才那愚蠢的、用金钱去衡量神迹的行为,进行一次迟到的、狼狈的补救。
“是!是!”钱文博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开始进行转账操作。那五十万,在他账户里多待一秒,都像是对他灵魂的拷问。
钱立勋不再看他,重新转向苏毅,这一次,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微微地,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权势之外的力量面前,谦恭地弯了下去。
“苏大师,是我孟浪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试探,向您道歉。”
苏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既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表示宽恕。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笔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如书里一个关于“熵增”的公式有趣。
这种无视,比任何责备都更让钱立勋感到敬畏。
他知道,自己终于有资格,说出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的目的了。
他从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精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捧着,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推到了苏毅的面前。
“苏大师,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这台唱机,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苏毅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挪开了那么一丝缝隙,落在了那个手帕包裹上。
钱立勋缓缓地,揭开了手帕。
里面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也不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那是一块老旧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充斥着岁月痕迹的军用指北针。黄铜的外壳上,刻着一个五角星和“62式”的字样。
它的指针,没有像正常的指北针那样,安静地指向北方。
而是以一种极其固执的、无视了整个地球磁场的姿态,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
“这是我老战友的遗物。”钱立勋的目光,落在那根静止的指针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哀恸,“三十年前,他在西南边陲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这块指北针,是他身上唯一的遗物。”
“它跟着我三十年了。以前,它一直很正常。可就在三年前,和我那台唱机出问题几乎是同一时间,它……就变成了这样。”
“我找了国内最好的地质学家,用最灵敏的磁场探测仪检测过,它周围没有任何磁场异常。我也找了物理学家,他们拆解了一枚同型号的指北针,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钱立勋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它不是坏了,苏大师。它只是……固执地指向了西南方。我那个老战友……他的墓,就在那个方向。”
铺子里,一片死寂。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诡异地停滞了。
一个指向亡魂埋骨之地的指北针。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超度。
钱立勋说完,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过了许久。
苏毅缓缓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啪”的一声轻响,像法槌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诡异的指北针上。【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如同烟雾般的“信息流”,从指北针的指针上延伸出去,跨越了千山万水,牢牢地锚定在西南方某个点的“空间坐标”上。
那不是磁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执念”。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块指北针。
“放这吧。”
第45章 英魂归兮
“放这吧。”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在钱立勋的耳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辈子发号施令,习惯了给出指令,也习惯了接收结果。可从未有人,用这种如同“东西放那就行了”的语气,来承接一个困扰了他三十年、承载着生死袍泽执念的……因果。
这不是在修理一个物件。
这是在渡一个亡魂。
钱立勋僵在原地,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是该继续站着,还是该退到一旁?是该安静等待,还是该补充说明?他所有的经验和权威,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他身后的钱文博,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家维修铺,而是误入了某个神话传说的现场,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不同维度的分界线。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片刻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放这吧?就这?然后呢?大师你倒是说然后啊!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猜主播的意思是:放这,让它和铺子里的灰尘进行一下能量交换,中和一下里面的怨气。】
【楼上的,你这是玄学,要相信科学!我猜主播是要等月圆之夜,用月光给它开光,这叫‘引力潮汐校正法’!】
【你们都肤浅了!没看到主播又拿起书了吗?他这是在查阅《英灵安抚指南》!】
苏毅确实又拿起了那本《从量子到宇宙》。
他靠回躺椅,将书盖在脸上,仿佛那块牵动着一位老人半生哀恸的指北针,真的就只是一件被随手放在桌上的普通物件。
他没有施法,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指北针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又漫长。
铺子里,只有老座钟那规律的“滴答”声,和钱立勋那被刻意压抑、却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钱文博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如山一般挺拔、如海一般深沉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普通老人,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凝视着那块小小的、黄铜制的指北针。
他站着,一动不动。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中山装的后背。
等待,是一种煎熬。
而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更是一种酷刑。
钱立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在西南边陲的丛林里,等待着失去联络的战友归来。那时候,他等来的是噩耗。今天呢?
他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他恐惧。
终于,苏毅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了下来,放在腿上。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钱立勋身上,也没有去看那块指北针,而是投向了铺子外,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老街。
仿佛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风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红隼呼叫指挥塔,坐标确认无误。货物已送达,请求返航。”
轰——!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钱立勋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红隼!
那是他那位牺牲的战友,在当年那次绝密任务中的代号!
指挥塔!
那是他当年的代号!
这个秘密,除了他们两人,和当年指挥部的寥寥几人,这世上,再无他人知晓!更不可能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够知道的!
钱立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苏毅的话,还在继续。
“货物……是情报。他送到了。他说……任务完成了。”
苏毅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钱立勋那张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的脸上。
“他说,他可以……回家了。”
当“回家了”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工作台上那块诡异的指北针,它那根固执地指向西南方三十年的指针,突然,轻微地、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蜂鸣声,在铺子里响起。
紧接着,在钱立和钱文博骇然的注视下,那根指针,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开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转动了起来。
它离开了那个指向亡魂埋骨之地的西南方,划过一个漫长的弧度,最终,与这个星球最原始、最根本的法则重归于好。
指针的尖端,稳稳地,指向了北方。
那一刻,铺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钱立勋那压抑了三十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没有倒下、在权势浮沉中没有动摇的老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任由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他等的,不是修好一块指北针。
他等的,是战友的一句“任务完成”。
他等的,是袍泽的一句“我回家了”。
他等了三十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
钱文博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父亲,又看看那块已经恢复正常的指北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躺椅上,那个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的年轻人身上。
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科学、关于唯物主义的防线,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这不是维修。
这是通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许久之后,钱立勋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衣襟,然后,迈着沉稳而郑重的步伐,走到了苏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把躺椅,对着那个捧着书的年轻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军礼。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毅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块已经恢复正常的指北针。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特殊维修完成:承载‘归乡执念’的62式指北针。】
【检测到物品内部‘信息流’蕴含极强的‘家国情怀’与‘使命执念’,概念价值巨大,触发超高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积分+5000。】
【解锁新能力:执念读取(被动)。可低概率读取物品上残留的、强度极高的非物质性信息烙印。】
【维修费结算中……】
钱立勋直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苏大师,维修费……您开个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的、发自肺腑的虔诚。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块被钱立勋用来包裹指北针的、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上。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块指北针,而是将那块手帕,拿了过来。
“不用了。”
他用那块手帕,擦了擦自己刚刚喝过水的茶杯边缘。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轰然一声。
钱立勋和钱文博父子两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
第46章 维修费五毛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钎,瞬间洞穿了钱立勋和钱文博父子俩的灵魂。
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此刻在苏毅手中,仿佛比世间任何财宝都更具分量。它所承载的,不是维修的费用,而是一段被时间尘封的忠诚与牺牲,是一份家国天下前,个人生死荣辱的了断。
钱立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彻底的释然。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修的不是一块指北针,而是抚平了一段跨越了三十年生死的遗憾。他要的,也从来不是钱。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又一次,也是更深地,弯了下去。
这一次,不为权势,不为请求,只为敬意。
他缓缓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把躺椅,然后转过身,动作沉稳地走出了铺子。那背影,依旧清瘦,却再没了来时的那种紧绷与威严,只剩下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平和。
钱文博踉跄着跟在父亲身后,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看书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块褪色的“苏氏维修”招牌。
这里,是一个用一块五毛钱就能修好遥控器,用三块钱就能校正自行车链条的地方。
同时,也是一个用一块钱就能镇压“鬼魂”,用一块手帕就能超度英灵的地方。
这种极致的荒诞与真实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世界观,像一块被反复敲打的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驶离了老街。
车内,钱立勋闭着眼,靠在后座上,许久没有说话。钱文博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文博。”老人忽然开口。
“爸,我在。”
“以后,苏大师的事,就是我们钱家天大的事。”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鼎,“他不需要,但我们不能不懂。这份恩情,不是人情,是天恩。”
钱文博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和他父亲的人生,都被这间小小的维修铺,划上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苏毅将那块干净的手帕叠好,放在工作台一角。他瞥了一眼桌上恢复正常的指北针,心中毫无波澜。对于刚刚解锁的【执念读取】能力,他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像是给新软件看了一眼使用说明。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直播间那已经彻底失控的弹幕上。
【我宣布,今天的直播可以封神了!全程高能,毫无尿点!总结一下:心情流收费,量子级维修,因果律结算!还有谁?!】
【今日苏大师语录top 3:No.3 ‘看心情’;No.2 ‘维修费,一块’;No.1 ‘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我他妈直接原地升天!】
【前面的,别总结了,我世界观已经不够用了。我刚花八百块修了我家洗衣机,我感觉我亏了一个亿!早知道我提着洗衣机来找主播了!】
【楼上的,你提洗衣机来,主播心情不好,可能要收你一套房。这叫‘大家电·因果转移·维修法’。】
【别扯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主播的收费标准,根本就不是钱!他是在衡量物品背后的‘故事价值’!咖啡机是装逼,所以贵得离谱;唱机是执念,所以只值一块钱的配重费;指北针是忠魂,所以分文不取!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
【卧槽!楼上是课代表吗?这么一说我瞬间就懂了!主播这是在给万物‘渡劫’啊!】
【我悟了!这就去把我爷爷的鱼竿拿来,那上面有他钓不到鱼的怨念,看看主播怎么收费!】
苏毅看着这些沙雕弹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些观众,脑补能力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歪打正着,居然还真让他们猜到了几分真相。
比起应付钱立勋那样的人物,还是看这些网友吹牛逼来得轻松有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门口,将铺子里的灰尘都照得闪闪发光。
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过去了。
苏毅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来,准备拉下卷帘门,回家煮包泡面,犒劳一下自己今天这跌宕起伏的心情。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卷帘门的拉环时,门口,一个身影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的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脸的局促不安。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
“老板……请问,这里……还能修东西吗?”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显然是被铺子里那股子还没完全消散的、属于钱立勋的强大气场所影响,显得有些害怕。
“修。”苏毅的手从拉环上放了下来,回答言简意赅。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像是松了口气,走进了铺子。她将怀里的布包放在工作台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那是一台非常老旧的海鸥牌双反相机。
机身蒙皮多处开裂,金属部件也失去了光泽,但看得出,它的主人曾非常爱惜地使用过它。
“老板,我爷爷留下的相机。”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忧伤,“他说,这里面,有他拍的、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胶卷,是他年轻时最重要的回忆。可是……它的快门,卡住了,按不下去,过片扳手也拧不动了。”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台老相机上。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他能看到,相机内部精密的齿轮和弹簧,因为年代久远,润滑油早已干涸,加上湿气侵蚀,部分零件之间产生了微米级的锈蚀粘连,导致整个机械结构被锁死。
小毛病。
但就在他准备动用【微观干涉】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个刚刚解锁的新能力,【执念读取】,被动地触发了。
一瞬间,苏毅的视野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幕模糊的、褪色的、无声的黑白影像。
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男人,举着这台相机,镜头对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姑娘。姑娘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垂柳。
男人按下了快门,影像定格。
画面消散。
苏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不仅仅是一卷胶卷,那是一段被锁在时间里的,回不去的青春。
“想修好它,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苏毅问。
“嗯!”女孩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光,“爷爷说,那是他欠奶奶的一张照片。他一直很遗憾。”
苏毅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相机冰冷的金属机身上,轻轻一搭。
“维修费,”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而紧张的眼睛,缓缓开口,“五毛。外加,帮我冲一碗泡面。”
第47章 尘封旧时光
五毛。
外加,帮我冲一碗泡面。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他三十年前,已经付过了”。
如果说上一句是敬英雄,那这一句,就是归凡人。
穿着校服的女孩,名叫林小晚,她彻底愣住了。她来之前,心里预演过无数种可能。老板说修不了,她会失望;老板开一个天价,她会恳求,甚至想着暑假去打工来凑钱。
可她万万没想到,维修费是五毛钱,附加条件是……泡面。
她看着苏毅那张平静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台承载着爷爷半生遗憾的相机,感觉大脑有些宕机。这台相机的价值,在这一刻,被精准地换算成了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和一碗不加蛋不加肠的,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
直播间的观众,在经历了钱家父子带来的巨大冲击后,思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我听到了什么?五毛?再加一碗泡面?】
【我宣布,苏氏维修行今日汇率已更新:一缕忠魂执念 ≈ 一块手帕;一段青春爱恋 ≈ 一碗泡面 + 五毛。】
【家人们,我悟了!我终于明白主播的收费逻辑了!这叫‘能量守恒定价法’!之前修咖啡机,是因为那个富二代逼气太重,需要用高价来中和;现在这个妹妹,她的心意是纯粹的,所以只需要一碗泡面补充一下主播消耗的‘质朴能量’就行了!】
【课代表别睡了,快起来做笔记!《论泡面在跨维度因果交易中的等价物地位》!这篇论文发出去,诺贝尔玄学奖都是你的!】
【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批发市场进货,以后谁来找我办事,我不收钱,就让他给我冲泡面!格局,这不就打开了吗!】
林小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旧书包里翻找起来,先是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攒了很久的零钱,仔细地数出了一枚五毛的硬币。
“老板,钱……钱在这里。”她将硬币恭恭敬敬地放在工作台上,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
然后,她又从书包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保温壶。
“我……我没带泡面,但我带了热水,我这就去旁边小卖部买!”女孩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生怕怠慢了这位看起来有些懒散,却又深不可测的“老板”。
“不用。”苏毅叫住了她,指了指墙角一个积着灰的纸箱,“那里有。”
林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箱红烧牛肉面。她连忙跑过去,抽出一包,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将面饼和所有调料包,都一丝不苟地放进一个大海碗里——那是苏毅平时喝水用的。
她提起自己的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白色的热气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热水注入碗中,水位线精准地没过面饼,不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来一本不知道什么杂志,郑重地盖在碗上,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毅,像一个等待考官打分的学生。
而苏毅,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
就在林小晚转身去拿泡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在那台老旧的海鸥相机上,轻轻地搭了一下。
【微观干涉】,启动。
他的意念,像一股无形的、温润的水流,渗入相机冰冷的机身内部。那些干涸凝固的润滑油,分子结构被重组,重新恢复了液态的顺滑;那些在齿轮和弹簧之间,制造了阻塞的微米级锈蚀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晶,无声地分解、剥离,还原成了纯粹的金属原子,重新融入零件本身。
被锁死的过片扳手,内部的棘轮结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拨,回到了正确的初始位置。卡住的快门叶片,得到了解放,重新变得轻快而又灵敏。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比热水浸润面饼的声音还要轻。
苏毅收回手,拿起旁边那本《从量子到宇宙》,又靠回了躺椅上。
三分钟后。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廉价香精和碳水化合物的香味,在铺子里弥漫开来。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瞬间冲淡了之前由钱家父子带来的那种沉重与肃杀。
“老板,面……好了。”林小晚小声提醒道。
苏毅这才放下书,坐起身,端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香,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仿佛这碗泡面,是世间最顶级的珍馐。
林小晚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吃,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的相机修好了没有,也不敢问。
苏毅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
他抬起下巴,朝那台相机点了点。
“试试。”
林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相机。她先是试着去拧那个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拧不动的过片扳手。
这一次,只用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啮合声响起。扳手顺滑地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自动弹回。胶片,成功过了一张。
林小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又将相机举到眼前,学着记忆中爷爷的样子,将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快门按钮上。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快门声,像是一道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闪电,在小小的维修铺里炸响。
这一声,宣告着一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机器,重获新生。
林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她抱着相机,又哭又笑,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好了……真的好了……”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谢谢老板!谢谢您!”
苏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淡淡地开口:“湖边风大,拍的时候,没把她的头发吹乱吧?”
林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毅。
湖边?头发?
她爷爷从未跟她说过,那张最重要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拍的是什么样的场景。这,是只属于她爷爷和奶奶两个人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
苏毅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手里的那本书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执念读取】所看到的画面,他没必要解释。
而林小晚和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湖边风大?!主播怎么会知道照片内容的?!】
【透视眼?读心术?还是说……他刚才修相机的时候,顺便把里面的胶卷给‘看’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数据恢复’!还是他妈的跨时空模拟信号数据恢复!】
【我彻底跪了。主播不仅能修万物,还能读取万物的故事。他不是维修工,他是这个世界的档案管理员!】
林小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吃完她一碗泡面,就轻易洞悉了她爷爷一生秘密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已经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神明时的、最原始的敬畏。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抱着那台比她生命还重要的相机,对着苏毅,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逃也似的,跑出了维修铺。
她要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她也要赶紧去照相馆,将那段被锁在时间里的青春,冲洗出来。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第48章 奇葩交易
铺子里,那碗泡面余下的、混杂着廉价香精和碳水化合物的香气,终于压过了之前由钱家父子带来的那股无形的、属于权势与哀伤的沉重味道。
空气,仿佛又变回了五线小城里一个普通维修铺该有的样子。
苏毅靠在躺椅上,看着直播间里那片已经彻底化作数据瀑布的弹幕,感觉有些眼花。
【我收回之前的话,主播不是在渡劫,他是在定义因果!泡面就是他衡量世俗情感的‘道’的具象化体现!】
【已下单一百箱红烧牛肉面,明天就去楼下天桥摆摊,专修情侣间破碎的感情,一次一碗,修不好不要钱!】
【楼上的,明天本地新闻头条预定:《男子模仿主播玄学泡面,被情侣混合双打》。】
【别闹了!你们没发现重点吗?主播怎么知道照片内容的?!这比修好相机本身离谱一万倍!这说明什么?说明主播的维修,是直接在时间线上动刀子啊!】
【我宣布,苏毅,字唯物,号泡面居士,别署时间刺客。】
苏毅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网友的想象力,比他系统里的黑科技图纸还要离谱。
他懒得再看,意念沉入脑海。
果不其然,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维修完成:承载‘青春遗憾’的海鸥tLR-1型双反相机。】
【检测到物品内部‘信息流’蕴含纯粹的‘爱恋执念’与‘时间烙印’,概念价值较高。】
【获得维修经验+1500。】
【获得维修积分+800。】
【被动能力‘执念读取’熟练度微量提升。】
【维修费结算:人民币0.50元,红烧牛肉味泡面(含汤)一碗。】
结算清单里那“含汤”两个字,让苏毅觉得这个系统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
他站起身,端起那个被林小晚用保温壶里的水冲泡过的大海碗,走到铺子后面的水槽,慢悠悠地刷洗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一块钱的唱机,到不要钱的指北针,再到一碗泡面的相机。
他感觉自己一下午见证的因果,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和他只想混吃等死,每天修修电风扇、换换插座的退休生活规划,严重不符。
“砰砰砰。”
就在他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准备彻底结束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时,门外传来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苏毅的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卷帘门又推了上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跑得很急。
男人看到苏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的“苏大师”,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
“您好,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男人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机关单位里特有的腔调。
“有事?”苏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哎,是是是。”男人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就想往苏毅手里塞,“苏师傅,我是咱们这条街道办事处的,我姓王,王建国。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苏毅瞥了一眼那包烟,没接。
王建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讪讪地笑了笑,把烟又收了回去。他也是临时被主任派来的,说是在市里领导的某个亲戚群里,今天一整天都在疯传一个直播间,点名要他来请这位“高人”解决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他本来还不信,一个修家电的能有多大本事。可现在亲眼看到本人,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苏师傅,是这样。”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铺子外面的老街,“咱们这条街的路灯,您也知道,有些年头了。最近这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集体犯病。”
他比划着:“就跟约好了似的,一整条街,几十盏灯,要么就是亮度只有平时的一半,昏昏沉沉的,要么就是玩命地闪,跟迪厅一样。电业局的师傅来了七八趟了,线路查了,电表换了,变压器也检修了,愣是找不出毛病。这不,居民投诉的电话都快把我们办公室打爆了。”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街边那根最靠近自己铺子的灯柱。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刚刚亮起。
那昏黄的光,果然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拼命地喘着最后一口气,明暗不定,挣扎闪烁。
【能量路径可视化】。
苏毅的视野,瞬间切换。
整个世界,再次变成了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光影画卷。
从远处变压器涌来的、稳定的五十赫兹交流电,像一条宽阔的河流,顺着主干电缆奔涌而来。但在进入这条老街的地下线路时,这条“能量之河”的底部,却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紊乱涡流。
这股涡流,像是在清澈的河水里,掺入了一捧看不见的沙子。它污染了主流的能量,导致最终输送到每一盏路灯上的电力,都变得“不干净”,充满了高频的、无序的“杂波”。
这才是导致所有路灯工作异常的根源。
而那股涡流的源头……
苏毅的目光,穿透了地面,看到了埋藏在老街地底深处,一截被遗忘的、早已废弃的、属于几十年前人防工程的通讯电缆。它内部的某种老旧元件,在漫长的岁月中发生了质变,正在无意识地向外辐射着一种独特的电磁脉冲,与市政电网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电业局的仪器,根本检测不到这种深埋地下的、非标准的干扰源。
“怎么样?苏师傅,这……能修吗?”王建国看着苏毅一直盯着路灯发呆,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王主任出现的那一刻,就再次高潮了。
【卧槽!官方的人都来了!主播这是要被收编的节奏吗?】
【格局打开!之前修的都是私人物品,现在开始接市政工程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维修南天门了?】
【你们快看主播的眼神!他刚才肯定又进入‘法则透析’模式了!我猜那路灯闪烁,是因为沾染了这条街百年来积累的‘人间烟火气’,产生了器物之灵!】
【楼上的,别玄学了,我用科学解释一下:这叫‘路灯的量子纠缠态集体跃迁现象’,需要一位‘时间刺客’用‘泡面’作为祭品,才能使其坍缩回稳定状态。】
苏毅收回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瞬间又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慵懒。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王建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比修路灯本身更有趣的“维修方案”。
“修,可以。”
王建国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太好了!苏师傅,您放心,费用方面……”
“不要钱。”苏毅打断了他。
王建国又愣住了。
他今天来,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连备用金的申请报告都想好怎么写了。
结果,不要钱?
这比要一个天价,更让他感到不安。
“那……苏师傅您的意思是?”
苏毅伸手指了指自己铺子门口那片空地,又指了指街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摊,每天晚上都把桌子摆到路中间,吵得人睡不着觉。
“门口,划个停车位,归我专用。街对面的烧烤摊,让他晚上十点以后,不准在外面摆摊。”
苏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让你的人,以后别来烦我。”
王建国呆呆地看着苏毅。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维修工,而是一个占山为王,正在跟官府谈判的……土皇帝。
用修复一整条街的市政照明系统的能力,去换一个专属停车位,和夜里的清净。
这种匪夷所思的、极度不对等的交易,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没问题!”王建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生怕对方反悔,“苏师傅,我保证!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让他们把烧烤摊收了!停车位明天一早就给您划好!黄线!实线!谁占罚谁!”
“嗯。”
苏毅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笔交易。
他转身,重新拉下卷帘门。
“明天再说。”
“哐当”一声。
卷帘门彻底落下,将王建国和外面那片闪烁不定的世界,隔绝在外。
王建国站在紧闭的门前,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盏依旧在疯狂闪烁的路灯,忽然觉得,这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第49章 二八大杠
第二天清晨,苏毅打着哈欠,将卷帘门推了上去。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门口的景象让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铺子门口那片原本坑洼不平的空地,已经被一层崭新的沥青抚平。地面上,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划出了一个标准的停车位,旁边还竖着一个崭新的铁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私人车位”。
街对面,那家烟火气缭绕了半个夏天的烧烤摊,消失了。连带着那些油腻的折叠桌和塑料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块洗刷得过分干净的地砖。
王建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热气腾腾的油条,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苏师傅,早!”他把早餐殷勤地递了过来,“您看,这车位还满意不?我让他们连夜赶工弄的。烧烤摊那边我也跟老板谈好了,以后保证不扰您清静。”
苏毅没接早餐,只是瞥了一眼那个黄得发亮的停车位,点了点头,算是验收了。
“东西呢?”
“啊?”王建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路灯,路灯!苏师傅,您这边请。”
他像个导游,领着苏毅走到了街边那根最靠近铺子的路灯下。此刻,所有路灯都熄灭着,看上去和普通的灯柱没什么区别。
“苏师傅,您需要什么工具?梯子?万用表?还是需要我们把电业局的工程车叫过来?”王建国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准备见证奇迹。
直播间的观众,比王建国还要兴奋。
【来了来了!大型市政工程维修现场!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我猜主播会用一根手指点在灯柱上,然后大喝一声‘光来’!仪式感拉满!】
【肤浅!你们不懂,这种覆盖一整条街的能量紊乱,必须借助地脉之气。主播肯定是要画符了,我赌是‘五雷正法清净符’!】
【前面的修仙小说看多了吧?明明是科技侧!主播这是要手搓一个‘高频干扰抵消器’,材料就是地上的石头和王主任的公文包。】
苏毅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绕着灯柱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某处人行道地砖上。他伸脚,在那块略微松动的地砖上,轻轻踩了踩,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王建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毅的脚,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维修工,而是在观摩一位风水大师定龙脉。
苏毅站定。
他没有掏出任何工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抬眼望着灯柱的顶端,仿佛在跟那盏灯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交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王建国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苏师傅这是……在发呆吗?难道是昨晚的要求太高,现在坐地起价,用沉默来抗议?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变得疑惑。
【什么情况?主播卡机了?】
【这叫‘静默施法’,懂不懂?他在用意念和整条街的电网进行沟通,任何声音都会打断这个过程。】
就在王建国快要憋不住,想开口询问的时候。
苏毅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往自己的铺子走去。
“好了。”
他丢下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我吃饱了”一样随意。
“啊?”王建国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路灯根本就没亮,好没好,他哪知道?
“苏……苏师傅,这……这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苏毅懒得回答,径直走回铺子,重新坐回了他的专属躺椅,拿起那本物理笔记,盖在了脸上。
王建国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看着苏毅那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路灯,心中一万个问号在翻腾。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电业局一个熟人的电话。
“喂,老李,你现在赶紧帮我查一下,城南老街这边的线路,数据怎么样?对,就是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几秒后,老李那带着震惊的、变了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操!王主任,你们那边干了什么?!”
“怎么了?”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稳了!全他妈稳了!”老李的声音像见了鬼,“之前那股子怎么都查不出来的高频杂波,彻底消失了!一干二净!现在的电流波形,比教科书里的还标准!比我们局长办公室的专线还干净!你们……你们是把整条街的地线都重新挖出来,换成纯金的了?”
轰!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老李的话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握着手机,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个躺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睡着了的年轻人。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灯柱,踩了踩地砖。
然后,一个困扰了街道办、折腾了电业局大半年的“灵异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王建国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颤栗。
神仙!
活的!
他快步冲到维修铺门口,看着躺椅上的苏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感谢”“佩服”之类的客套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对着那把躺椅,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要赶紧回去,把这个神迹报告上去。他觉得,那个“私人车位”,给小了。就凭这一手,别说一个车位,就是把整条街命名为“苏大师街”,市里都得开会研究一下可行性。
铺子里,苏毅掀开了脸上的书,瞥了一眼王建国狼狈离去的背影。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大型公共设施维修完成:城南老街市政照明系统(能量污染型故障)。】
【检测到维修行为涉及‘市政民生’领域,对区域‘能量场’稳定性产生正面影响,概念价值中等,触发额外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3000。】
【获得维修积分+2000。】
【系统商城解锁新分区:【公共工程与基建】。】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空荡荡的私人车位,觉得很满意。
他转身回到铺子,将自己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然后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呆滞的目光中,他郑重地,将那辆破自行车,端端正正地,停在了那个能让王建国不惜动用行政权力连夜划出来的、黄线实边的“私人车位”正中央。
阳光下,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仿佛一位加冕的王者,停在属于它的王座之上。
第50章 大佬座驾
阳光下,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安详地停在黄线正中。每一根生锈的辐条,都仿佛在嘲笑着“私人车位”那四个崭新刺眼的大字。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精准地投射到了上百万观众的屏幕上,造成了比修复路灯本身更强烈的精神冲击。
【我宣布,这辆自行车,是2024年度最佳行为艺术品,作品名:《王座》。】
【前面的别瞎说,这叫《一个车位的自我修养》。】
【我悟了,这个车位不是车位,是阵眼!那辆自行车是镇物!用来镇压这条街躁动的地气和王主任那颗向上爬的心!】
【别扯淡了,主播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我们:规矩,是用来服务强者的。他,就是规矩。】
【我刚在二手平台搜了,主播同款二八大杠,已从三十块,被炒到三万块,商品描述是:苏大师开过光的因果律座驾。】
苏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已经重新躺下,盖着书,进入了“待机模式”。对他而言,车位划好了,烧烤摊没了,路灯不闪了,今天的KpI已经超额完成,剩下的时间,就该用来发呆和思考宇宙的尽头。
与此同时,街道办事处里,王建国正经历着一场冰与火的考验。
“王建国!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写报告?”张主任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写我们街道办请了个活神仙,在路边罚站两分钟,就把电业局半年的KpI给完成了?你觉得市里那帮人是信你,还是信科学?”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吱声。他总不能说,那位苏大师连站都懒得站,只是踩了块地砖。
就在这时,张主任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张主任不耐烦地接起,下一秒,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从暴怒切换到了谄媚,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陈市长!是是是,您指示……啊?什么?城南老街的路灯?”张主任的表情变得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狂喜,“解决了!对对对,是我们街道办牵头,联合电业局的同志们,攻坚克难……啊,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
挂掉电话,张主任呆呆地看着话筒,半晌没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王建国。
“市长的岳父就住咱们这条街。他老人家昨晚被路灯闪得一宿没睡好,今天早上刚跟市长抱怨完,结果一出门,整条街亮堂得跟白天一样。电网中心那边,把咱们报上去的那个不知所云的‘解决了’的报告,当成了技术突破的机密文件,正在组织专家研究呢……”
张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走到王建国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建国啊!你……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王建国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迟来的肯定,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警蓝色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王主任!”来人是市交管局指挥中心的主任,刘栋,“快!带我去找你说的那个……那个大师!”
张主任一愣:“刘局,您这是……”
“别提了!”刘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差点把弹簧坐断,“城西主干道的交通调度系统,一个小时前,全面崩溃了!全市五分之一的信号灯,现在全凭自己高兴,红绿灯跟抽风一样乱闪!整个城西,已经彻底瘫痪成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了!”
“我们的技术员查到现在,服务器硬件没问题,软件代码没问题,网络线路也没问题!可它就是不听指挥!我们怀疑……我们怀疑是遭到了某种未知的、无法识别的……数据层面的攻击!”
刘栋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起了早上在市府工作群里看到的,关于城南老街路灯被“玄学修复”的传闻。
张主任和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分钟后。
维修铺门口,苏毅正蹲在地上,捣鼓一个接触不良的电热水壶。他刚把里面的水垢清理干净,一抬头,就看到王建国和另一个穿着制服的陌生男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堵住了自己的光线。
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大师!”王建国一个箭步上前,姿态比上次还要谦卑,“这位是市交管局的刘栋刘主任,有点……有点紧急情况,想请您出手。”
刘栋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穿着拖鞋、捣鼓着一个破水壶的年轻人,心里那最后一丝希望,几乎就要熄灭。可一想到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瘫痪的红色,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苏大师,我是刘栋。”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城西的交通……”
“知道了。”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断了他。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问题,只是抬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铺子里那把专属躺椅,似乎在权衡是午睡重要,还是拯救一座城市的交通重要。
刘栋和王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大师,”刘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事成之后,市里会给您颁发‘荣誉市民’奖章,还会给您安排一个市政顾问的……”
苏毅的目光,从那个厚实的信封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刘栋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上。
“我那辆车,”苏毅指了指停在车位上的二八大杠,“有点旧了。”
刘栋一愣,没反应过来。
王建国却是人精,他瞬间领悟,连忙补充道:“刘局,苏大师的意思是,他需要一辆新座驾!”
刘栋恍然大悟,差点给了自己一巴掌。谈什么荣誉,太俗了!高人要的是排面!
“没问题!”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苏大师您喜欢什么车?宝马?奔驰?还是保时捷?只要您开口,我立刻给您安排!牌照我来搞定,五个8起步!”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被点燃。
【来了来了!继私人车位之后,主播又要喜提新皮肤——帕拉梅拉了!】
【格局小了!我猜主播会要一辆红旗L5,这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苏毅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进铺子,从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里,翻出了一台落满灰尘、屏幕破裂、但依稀还能看出品牌logo的……小灵通手机。
他把那台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电子垃圾,丢在了刘栋的脚下。
“就这个牌子。”苏毅指了指那台小灵通上那个蓝绿色的logo——斯达康。
“给我搞一辆全新的。”
铺子内外,一片死寂。
刘栋,王建国,张主任,还有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集体石化。
斯达康。
这个名字,仿佛是从上一个世纪的尘埃里被翻了出来。
他们不造汽车。
他们只造电动车。
俗称,老头乐。
用拯救一座城市交通系统的能力,去换一辆……老头乐。
刘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准备好的五个8的车牌,一起,碎得连粉末都看不见了。
他张着嘴,看着苏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许久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您,要什么颜色的?”
第51章 俗称老头乐
“……您,要什么颜色的?”
当刘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和世界观,都在同步发生着不可逆的转变。
斯达康。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尘封已久、关于九十年代初恋女友发短信要用掉一毛钱的遥远记忆。
他准备了奔驰、宝马、保时捷的全套预案,甚至连五个八的连号车牌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结果对方,点名要了一辆早已沦为买菜专用、接送孙子专用、老年人活动中心专用交通工具的……老头乐。
用拯救一座现代都市交通命脉的能力,去换一辆电动三蹦子。
这笔交易的荒诞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抵达了某种神学的领域。
王建国站在一旁,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的后背。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只给苏大师划了个停车位。要是当时头脑一热,送了辆奥迪,恐怕在这位爷眼里,自己和城西那瘫痪的交通系统,也没什么区别。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集体宕机后,以一种井喷式的、自暴自弃的姿态,彻底疯了。
【谁都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提一辆斯达康!顶配!带雨棚!再在车头贴上‘苏大师认证’!以后这就是我们圈子里的硬通货!】
【我他妈……我裂开了呀家人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城西交通会瘫痪了!这是天道预警!是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在用集体自杀的方式,来提醒我们:该给苏大师换车了!】
【楼上的,你是懂阅读理解的!这波在大气层!我宣布,‘斯达康因果律武器’正式列装!】
【我爸上个月刚买了一辆,天天开出去钓鱼,我觉得他不是去钓鱼,是去维护世界和平了。】
苏毅看着刘栋那张色彩变幻、堪比交通信号灯的脸,没什么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红色的,喜庆。”
“好!好!”刘栋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甚至没打给什么秘书或者下属,而是直接拨通了本地最大一家电动车卖场老板的私人电话。
电话一接通,刘栋那属于交管局长的威严,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老周!我刘栋!别问为什么!我需要一辆斯达康,顶配!对,就是你们卖得最贵的那款!要红色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送到城南老街的苏氏维修行!用你最快的速度!我不管你是在开发布会还是在给你儿子办满月酒,十分钟内,车子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明天就带队去查你所有门店的消防!”
挂掉电话,刘栋擦了擦额头的汗,用一种等待审判的目光看着苏毅,那眼神仿佛在说:老板,您看我这态度还行?
苏毅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台被他丢在地上的,屏幕碎裂的Ut斯达康小灵通。
他蹲在原地,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然后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工作台,随便抽了一根不知道是给什么电器用的、带着两个金属夹子的电源线。
他将一个夹子,夹在了小灵通早已失灵的充电口上。
另一个夹子,则轻轻搭在了自己那台破旧的、正在烧着开水的电热水壶的金属外壳上。
滋啦——
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蓝色电火花,从夹子与小灵通的接触点上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然后,苏毅松开手,将那根线随手一丢,站起身,把那台小灵通重新抛回了刘栋的脚边。
“行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水开了”。
刘栋和王建国,彻底石化了。
行了?
什么行了?
用一根电线,连接了一台报废的小灵通和一个正在烧水的破水壶,然后……然后一座城市的交通就恢复了?
这他妈是什么维修方式?开水壶量子纠缠通讯法吗?
就在刘栋的大脑即将因为cpU过载而蓝屏死机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嘶吼。
是他的副手打来的。
“刘局!刘局!恢复了!全都恢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哭腔和见了鬼的颤抖,“就在刚才!大概十秒钟前!指挥中心的主服务器,突然接收到了一段……一段无法理解的‘良性指令流’!”
“指令的源头,根本无法追踪!它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们系统最底层的!它没有攻击我们的防火墙,而是直接……直接跟我们那段瘫痪的核心代码,产生了‘共鸣’!然后,所有的乱码和错误指令,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样,瞬间消融了!”
“系统……系统自己修好了自己!所有的信号灯全部恢复正常!城西的交通,活过来了!刘局!这他妈是神迹啊!”
刘栋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抽出身体。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已经重新躺回到躺椅上,用物理笔记盖住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用小灵通,不是因为苏毅念旧。
是因为,城西那套交通系统的底层通讯协议,二十年前,就是Ut斯达康公司做的技术支持。那台报废的小灵通,对于整个系统而言,是一个被遗忘的、拥有最高权限的“祖宗”。
苏毅刚才做的,不是维修。
是替整个交通系统,进行了一场血脉认证的……认祖归宗。
“嘀嘀——嘀嘀——”
一阵欢快而又略带土气的喇叭声,打断了刘栋的灵魂出窍。
一辆崭新的、红得发亮、车身线条流畅得不像话的、带着全景天窗和皮质座椅的、顶配版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被一个满头大汗的销售员,推到了铺子门口。
那辆车,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致命尊贵的光芒。
苏毅掀开书,坐起身。
他走到车前,绕着车身走了一圈,伸出手,在那光滑的红色烤漆上,摸了摸。
然后,他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以及刘栋、王建国等人那已经麻木到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坐上了驾驶座。
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只是把那辆刚买菜回来、车筐里还放着两根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费力地抱了起来,塞进了这辆崭新老头乐宽敞的后座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苏毅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如约而至。
【超大型城市级设施维修完成:城西智能交通调度系统(未知源数据污染)。】
【维修行为对城市‘信息流’与‘秩序法则’产生巨大正面修正,概念价值极高,触发巨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8000。】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傻的刘栋。
“发票,记得回头给我送来。”
第52章 硬盘有价
发票,记得回头给我送来。
两人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表情呆滞,如同两尊被雷劈过的木雕。
拯救了一座城市的交通,换来一辆顶配老头乐,这已经属于神话范畴。而神话的缔造者,在完成创举后,关心的不是信徒的膜拜,也不是祭品的丰厚,而是……这辆老头乐能不能走正规流程报销。
这种感觉,就像是如来佛祖镇压了孙悟空之后,反手向玉皇大帝递交了一份关于五指山工程造价和土地使用税的预算报告。
荒诞,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份荒诞。
刘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塞满了一团干燥的沙子。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苏大师您放心,别说发票,就是这车的终身保养和保险我们都包了”,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耗尽了他作为市交管局一把手的所有尊严和底气。
苏毅没再看他们,一拧电门,崭新的红色斯达康发出一阵轻快而有力的电机嗡鸣声,悄无声息地滑上了马路。
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安稳地躺在宽敞的后车斗里,像是一位功成身退的老将,正在检阅着自己的新卫队。
刘栋和王建国,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路边,对着那辆红色老头乐远去的背影,行着注目礼,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角。
许久之后,王建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刘栋的胳膊。
“刘……刘局,我们现在?”
刘栋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挂着“苏氏维修”招牌的、平平无奇的铺子,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现在?”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嘶哑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去财务!不!去税务!我要亲自盯着他们,给苏大师开一张全国统一、带防伪、可抽奖、能抵税的……顶配发票!”
苏毅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逻辑,进入了狂欢模式。
【家人们!《城市清道夫》最新资料片‘红色闪电’正式上线!新版本之子——斯达康!新版本神器——二八大杠(已绑定)!】
【我宣布,从今天起,衡量一个城市的发达程度,不再是看Gdp和高楼数量,而是看城里有没有一辆苏大师的红色老头乐在巡逻!】
【前面的,《苏氏城市安全指数白皮书》是吧?我建议把二八大杠的存在,列为A++级安全指标!】
【别说了,我已经下单了主播同款红色斯达康。从明天起,我不跑滴滴了,我改在市中心巡逻,专治各种城市顽疾,比如广场舞音响太大声,小区里狗叫扰民。收费标准?看我心情。】
【楼上的,明天本地新闻头条:《男子模仿主播开老头乐上街,因无证驾驶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你们都错了!发票!你们难道没听到最后的重点吗?发票!这说明什么?说明苏大师的行为,是受天道认可的!发票就是天道给他开的‘因果凭证’!是可以入账的!】
苏毅回到铺子,将崭新的红色战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黄线实边的“私人车位”上。
这一次,车位与车,终于匹配了。
他把那辆二八大杠从车斗里搬出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仿佛那不是一堆废铁,而是一件传国玉玺。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那把熟悉的躺椅,将那本《从量子到宇宙》盖在了脸上。
苏毅想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今天折腾得有点累,他只想好好睡个午觉。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铺子门口,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苏毅不耐烦地掀开书,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气质儒雅,脊梁却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电脑包,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混乱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铺子。
“请问,这里是……苏氏维修行吗?”老人的声音斯文而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苏毅的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人像是松了口气,他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辆二八大杠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是听一个学生说的。”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这里……能修一些……普通地方修不好的东西。”
苏毅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工作台,示意他把东西放上来。
老人连忙将那个黑色的电脑包放在台上,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硬盘。
一块非常老旧的,3.5英寸的IdE接口机械硬盘。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maxtor”这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品牌标志。硬盘的一角,有明显的、被外力撞击过的凹痕。
“这是……”老人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希冀,“这是我过去三十年,所有的心血。”
他叫方文山,是本地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研究的是一段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关于本地宋代城防变迁的冷门历史。
“里面有我整理的所有史料、手稿、勘探笔记,还有我绘制的数百张复原图。我本来准备用这些资料,写完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本书。”
“半个月前,家里遭了贼,东西没丢多少,但这块硬盘,被小偷慌乱中从桌上碰掉,摔在了地上。”
“我找遍了全市,甚至托人送到了省城最顶尖的数据恢复中心。他们拆开看了,说里面的磁头已经彻底损坏,并且划伤了盘片。他们说,里面的数据,一个字节都读不出来了。宣判了……死刑。”
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苏毅能从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感受到那份平静之下的、巨大的绝望。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苏毅能“看”到,这块硬盘内部,确实是一片狼藉。物理层面的损伤,已经让数据读取变得不可能。
但更深层次的,在“信息法则”的层面上,那些承载着历史的数据,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因为载体的崩坏,从有序的排列,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如同星云般的“信息尘埃”,漂浮在这块小小的金属盒子里。
它们只是……迷路了。
苏毅的指尖,在冰冷的硬盘外壳上,轻轻一点。
那个刚刚解锁不久,并且熟练度得到了微量提升的【执念读取】能力,被动触发。
一瞬间,苏毅的视野中,闪过了无数模糊而又厚重的画面。
泛黄的古籍,残破的石碑,深夜书桌上孤灯下的手稿,在荒郊野外用洛阳铲勘探的场景,和一个老人三十年如一日、佝偻着背伏案研究的背影……
这些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强烈的执念——“传承”。
不能让这些历史,就此湮没。
苏毅收回了手,看向方教授。
方教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苏……苏师傅,您看,这……还有希望吗?维修费不是问题,只要能修好,您开个价。”
苏毅的目光,从方教授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放在脚边的一个旧军用水壶上。水壶的盖子没有拧紧,正丝丝地冒着热气,一股清冽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修,可以。”
苏毅看着方教授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睛,伸出了一根手指。
“费用……”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个水壶。
“把你壶里的茶,给我倒一杯。”
第53章 传承无价
把你壶里的茶,给我倒一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文山教授和直播间上百万观众的心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如果说之前的收费标准还在“物物交换”的可理解范畴内,那么这一次,已经彻底跃升到了某种形而上的、“品茗论道”的境界。
方文山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扶着老花镜,呆呆地看着苏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军用水壶。
这水壶里的茶,是他自己炒的青茶,用山上采的泉水泡的,不值钱,只是他几十年来的一个习惯。他预想过对方会开一个天价,他甚至做好了变卖家里几件老家具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承载着他三十年心血、一段地方信史存续与否的关键,其维修的代价,仅仅是一杯清茶。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新汇率已更新!三十年学术执念 ≈ 一杯自泡土茶!家人们,我宣布,苏氏维修行正式进入‘禅定估价’时代!】
【完了,我彻底悟了。主播根本不是在维修,他是在品味‘故事’。咖啡是浮躁,所以贵;泡面是纯真,所以廉价;这杯茶,是三十年的沉淀,所以……无价,只能用品尝来交换!】
【课代表呢?快记笔记!《论茶水作为信息法则层面数据恢复的催化剂作用》,这篇论文我投《自然》!玄学子刊!】
【别分析了,我现在就去把我爷爷的紫砂壶偷出来,里面泡了二十年的普洱,我去问问主播能不能帮我修一下我破碎的爱情。】
【楼上的,主播可能会收了你的壶,然后告诉你,爱情这玩意儿,他修不了,得加钱。】
方教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问“就这么简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见识了一系列匪夷所is所思的传闻后,他隐约明白,质疑这位年轻人的定价,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他不再犹豫,郑重地拧开水壶的盖子,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瞬间在铺子里弥漫开来。他从工作台上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玻璃杯,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三遍。
然后,他提起水壶,将那琥珀色的、清澈透亮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
茶水入杯,七分满,不多不少,这是老派读书人待客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捧着那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苏毅面前。
那姿态,不像是在支付维修费,更像是在向一位宗师,敬献自己的全部心意。
苏毅从躺椅上坐起身,接过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他没有细品,也没有像品酒师那样装模作样地摇晃,只是像喝白开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嗝。”
一个充满了碳酸饮料质感的饱嗝,打破了铺子里的宁静。
方教授:“……”
直播间观众:“……”
苏毅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只是单纯地解渴。他将空杯子随手放在一边,目光落回了那块冰冷的、被宣判了死刑的硬盘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没有连接任何设备。
就在方教授以为他要开始进行某种复杂的工序时,苏毅只是伸出食指,在那块硬盘满是划痕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地、随意地,敲了三下。
“嗒。”
“嗒。”
“嗒。”
三声轻响,像是敲门,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就没然后了。
苏一重新靠回躺椅,拿起那本《从量子到宇宙》,再次盖在了脸上,一副“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的疲惫模样。
整个维修过程,从喝茶到结束,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方教授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硬盘,又看了看躺椅上仿佛已经睡着的苏毅,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修好了?
敲三下?
这是什么维修手法?祈祷疗法?还是说,这三下,是某种作用于信息法则层面的“重启”指令?
“苏……苏师傅?”方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不确定。
躺椅上的人,没有回应。
铺子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方教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了神明午睡领地的凡人。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份压力,准备抱着硬盘回去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
苏毅的声音,从书本下,闷闷地传了出来。
“角落,那台电脑,自己看。”
方教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墙角一个堆满杂物的货架下,塞着一台机箱发黄、满是灰尘、甚至侧板都丢了一块的台式电脑。那台电脑连接着一个同样老旧的、屏幕上贴着“大头贴”的cRt显示器。
这套东西,看起来比他那块硬盘的年代还要久远,像是刚从电子垃圾填埋场里刨出来的。
方教授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抱着那块硬盘,找到了同样古老的IdE数据线和电源线,摸索着接了上去。他按下机箱上那个已经松动的开机键,心里没抱任何希望。
嗡——
一声沉闷的风扇转动声后,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竟然闪烁了一下,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最经典的windows xp开机画面,蓝天,白云,绿草地。
方教授的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电脑进入了桌面。他颤抖着手,握住那个滚轮里塞满了污垢的鼠标,双击打开了“我的电脑”。
除了本地磁盘c,一个新的盘符,静静地出现在那里。
磁盘(E:)。
方教授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点下去的不是鼠标左键,而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命运。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目录结构。
【宋代汴京城防图复原稿】
【史料文献(扫描件)】
【田野勘探笔记(1992-2022)】
【《失落的城垣》草稿】
……
每一个文件夹,每一份文档,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整整齐齐,一个字节都没有少。
他随手点开了一张他绘制的城防复原图,那复杂的线条、精密的标注,清晰地呈现在这台老旧的显示器上,仿佛从未被损坏过。
方文山教授呆呆地看着屏幕,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显示器分辨率低,而是因为他的眼眶里,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三十年的心血,失而复得。
一段即将湮没的历史,重见天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维修铺里,而是站在时光的长河边,亲手从遗忘的深渊里,打捞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
老人转过身,望向那把躺椅。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这个词,根本无法承载此刻心中那份滔天的感激与震撼。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那个用书盖着脸的年轻人,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因常年伏案而略显佝偻的、属于一个读书人的、笔直的脊梁。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苏毅掀开脸上的书,看着方教授小心翼翼地拆下硬盘,用绒布一层一层包好,像是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铺子。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特殊概念物品维修完成:承载‘历史传承’的IdE硬盘。】
【检测到物品信息流中,蕴含着强烈的‘知识守护’与‘文明延续’执念,概念价值极高,触发超额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第54章 校长登门
铺子里,那股清冽的茶香,混杂着老旧电器特有的、淡淡的臭氧味,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只属于这里的宁静。
苏毅将脸上的书拿下来,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经验值和积分,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觉得有些头疼。
经验涨得越快,意味着麻烦来得越勤。
这和他“混吃等死”的终极人生规划,背道而驰。
他瘫在躺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不是能量消耗,是心累。今天又是修路灯,又是救交通,现在连历史的尘埃都给他捞上来了,运动量严重超标。
直播间里,观众们的情绪却刚刚抵达顶点。
【我宣布,我破防了。我奋斗十年,不如主播一杯茶。我决定辞职,去终南山种茶,专等有缘人。】
【《苏氏估价学》已经更新到3.0版本了。1.0是金钱,2.0是泡面,3.0是品茗。下一个版本我猜是‘看一眼’,直接用目光完成因果交换。】
【你们有没有发现,主播的维修方式越来越抽象了?从拆机到碰一下,现在是敲三下。我严重怀疑,下次再有东西坏了,主播看它一眼,它自己就好了,还得跟主播说声谢谢。】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研究《量子力学与周易八卦在信息修复领域的协同应用》了,导师说我疯了,我说他不懂真正的科学。】
苏毅懒得理会这些精神状态堪忧的网友,他闭上眼,准备强行进入午睡模式。
然而,他想清静,这个世界却不允许。
与此同时,燕平大学。
历史系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围着一个办公桌,愁眉不展。
“老方的研究,就这么断了,太可惜了。”
“省城数据中心都下了判决书,盘片物理划伤,神仙难救啊。”
“他一辈子的心血啊,这坎儿,我怕他过不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方文山教授闯了进来,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用绒布包裹的硬盘,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活了!活了!”他声音颤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老方,你……你别太激动,身体要紧。”系主任小心翼翼地劝道。
“不是!是真的!”方文山冲到电脑前,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把硬盘接了上去,“你们看!你们快看!”
几位老教授将信将疑地围了过来。当那个熟悉的、代表着三十年心血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这……这不可能!”一个教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颤抖着点开一张复原图,那复杂的线条,精密的标注,清晰得毫无瑕疵。
“我的天……”
整个历史系办公室,炸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十分钟内,就传到了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燕平大学信息技术中心。
中心主任李建国,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坚信代码和物理定律能解释一切的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方文山和几位历史系的老教授。
“方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物理定律是不可违逆的。”李建国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优越感,“磁头撞击导致的盘片物理划伤,是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数据恢复的成功率为零,不是接近零,是等于零。”
他顿了顿,指着那块硬盘,下了结论:“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要么是幻觉,要么就是……有人用之前的备份文件,跟您开了个善意的玩笑。”
“没有备份!”方文山急了,“这就是原盘!”
“那恕我直言,这不科学。”李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看文科生胡闹的微笑。
“是不是科学,你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历史系主任脾气火爆,拍着桌子吼道。
“好吧。”李建国耸了耸肩。
他亲自将硬盘接入中心最精密的无尘工作站,开始进行底层数据流分析。他想用最精准的数据,来戳破这个荒诞的“神话”。
一分钟后。
李建国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五分钟后。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十分钟后。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椅子带翻。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瀑不息的、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的十六进制数据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怎么样?李主任?”历史系主任追问道。
李建国没有回答。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方文山,那眼神,像是哥伦布看到了新大陆。
“这块盘……”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它的数据完整度,是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它……它的数据底层逻辑,比出厂设置还要稳定,还要干净!这他妈……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把摔碎的镜子重新拼了起来,还顺便把镜子背后的水银给抛了个光!”
他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崩溃的尖叫:“这不是数据恢复!这是神造!是上帝亲自下凡,用创世纪的代码,重写了这块硬盘的物理规则!”
整个信息中心,鸦雀无声。
当天下午,燕平大学校长,一位年近七旬、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的老人,推掉了所有会议。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城南老街路灯和城西交通系统的简报,以及一份由李建国亲手撰写的、充满了“无法理解”“超越现有科技”“建议列为最高机密”等字眼的硬盘检测报告。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备车,去城南老街。”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老街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氏维修行的门口。这辆车的出现,让整条街的画风,都瞬间从市井提升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高度。
车门打开,燕平大学的校长亲自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着眼前这个破旧得像是随时会倒闭的铺子,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凝重与……期待。
他迈步,走到了门口。
透过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个在报告中被描述得近乎于神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把破旧的躺椅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那辆崭新的、红得发亮的斯达康老头乐,就停在门口的“私人车位”上,车头还挂着两根今天买菜时没拿下来的大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校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虔诚的学生,在等待着老师的垂青。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求对方维修的东西,其价值和难度,远超之前所有。
那是燕平大学的根基,也是这个国家一段失落的记忆。
第55章 国之重器
晚风吹拂着那两根挂在斯达康车头的大葱,葱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对门口那位不速之客行注目礼。
苏毅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给弄醒的。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双擦得锃亮,但鞋面已经有了不少细微褶皱的黑色皮鞋。视线上移,是笔挺的西裤,一丝不苟的中山装,最后,是一张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明的脸。
老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像一座沉默的山。
但苏毅只觉得他挡住了自己铺子里最后一点余晖。
“有事?”苏毅坐起身,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时,就已经疯了。
【草!是红旗!这个牌照……我不敢说,说了直播间就要没了!】
【这什么情况?前有街道办,后有交管局,现在是……是直接从中枢过来的吗?】
【你们看那老人的气质,太顶了!我感觉他一口气吹出来,主播的铺子都得晃三晃!】
【我宣布,游戏进入最终章了!最终boSS亲自下山邀请主角维修天道了!】
“苏师傅,冒昧打扰。”老人开口,声音温润而厚重,自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叫苏致远,燕平大学的。”
他没有说自己是校长,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苏毅“哦”了一声,从躺椅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那两根快被风干的大葱摘了下来,随手丢进了铺子里的菜篮子里。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仿佛苏致远只是个路过问路的。
苏致远的眼神,随着那两根葱移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带来的报告里,描述了这位苏师傅的种种匪夷所思,但他亲眼见到,才发现报告的想象力,还是过于贫乏了。
“苏师傅,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苏致远的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看”而不是“修”。
他没有拿出实物,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用特殊防潮纸保护着的、微微泛黄的图纸。
图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结构图。那是一个环形的、充满了古典工业美感的金属造物。
“这是我们学校,也是我们国家,在五十多年前,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台高能粒子对撞机的核心——‘龙心’加速环。”
钟昱“均的指尖,轻轻拂过图纸,眼神里,是无尽的缅怀与痛惜。
“四十年前,在一次关键实验中,它的内壁,出现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足以致命的微观裂痕。当时我们动用了全国最好的技术专家,用了最先进的设备,都无法修复。从那天起,我们国家在高能物理领域的一个重要方向,就此停滞了整整四十年。”
“它不仅仅是一台设备,苏师傅。”苏致远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它承载的,是一代科学家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个民族,追赶世界的一段……断裂的记忆。”
苏毅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
【法则透析】。
在他的视野里,这张图纸不再是线条和数字的组合。它变成了一道璀璨的、由无数物理法则构成的金色光环。而在光环的某个节点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正在不断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金色法则丝线。
那道裂痕,是纯粹的“熵增”的体现,是物理规则走向崩坏的具象化。常规的焊接、填补,都只是在表面糊上一层泥,根本无法触及法则层面的崩坏。
苏毅收回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又变回了古井无波的懒散。他甚至没问这东西放在哪,修好了怎么算钱。
他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苏致远胸前口袋里,别着的一支钢笔上。
那是一支非常老旧的英雄牌钢笔,笔杆是暗红色的,笔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黄铜的底色。
【执念读取】。
一瞬间,苏毅仿佛“看”到了这支笔的过往。它曾在一份份改变国家命运的文件上签下名字,曾在一张张提拔青年才俊的任命书上划过,也曾在深夜的书房里,被一只苍老的手握着,写下一篇篇关于教育、关于未来的思考。这支笔里,沉淀着一个老人对这个国家、对下一代,最纯粹、最厚重的……“期望”。
“修,可以。”苏一开口。
苏致远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来之前,准备了无数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动用行政力量,只要对方肯出手,任何条件他都可以代表学校,甚至更高层面去谈。
“苏师傅!您放心!经费、设备、人员,包括国家级的专项实验室,只要您开口……”
“你那支笔,”苏毅抬手,指了指苏致远的口袋,打断了他的话,“给我。”
苏致远准备好的所有话,瞬间被这五个字,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直播间上百万的观众,也愣住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致远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口袋里,那支陪伴了自己近四十年的钢笔。这是他当上大学老师那年,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一直用到了现在。
用国之重器,换一支旧钢笔。
这笔交易,已经不能用“荒诞”来形容。这是在用世俗的价值,去衡量神明的喜好。
苏致远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仿佛终于理解了对方规则的微笑。他郑重地,将那支钢笔从口袋里取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了苏毅面前。
“它的荣幸。”
苏毅接过钢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插进了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t恤口袋里。
他转过身,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尖嘴钳,对着那张“龙心”的图纸,在那个标注着裂痕位置的坐标点上,隔空,轻轻地,“夹”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仿佛是幻觉。
然后,他把钳子往桌上一丢。
“好了。”
苏致远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刚才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学校那边的实验室,让他们实时监测“龙心”的状态。
就在苏毅那个“夹”的动作完成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实验室主任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夹杂着哭腔、狂喜和极度恐惧的咆哮。
“校……校长!动了!它动了!‘龙心’的能量循环系统,在没有任何外部能源注入的情况下,自己……自己启动了!”
“裂痕!那道困扰了我们四十年的微观裂痕……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抚平了!所有断裂的材料晶格,在原子层面上,重新……重新长在了一起!它的结构强度,比刚出厂时还要完美!天啊!校长!我们……我们见证了上帝!”
苏致远听着电话里的咆哮,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拿起物理笔记,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用那支刚刚到手的、暗红色的旧钢笔,在一道复杂的量子纠缠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憨态可掬的……小猪佩奇。
第56章 小猪佩奇
那支暗红色的英雄钢笔,笔尖在《从量子到宇宙》的纸页上留下一个圆滚滚的猪鼻子。苏毅似乎对自己的画技颇为满意,又在猪鼻子的上方,添上了两只小眼睛和一个憨厚的笑脸。
这幅画,与旁边那行“薛定谔-狄拉克方程”的复杂推演,共同构成了一幅堪称后现代艺术的杰作。
苏致远握着那支已经挂断、但依旧在微微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手脚和大脑,都成了那台被修复的“龙心”加速环的附属零件,僵硬,且无法自主思考。电话那头,李建国主任的声音已经从咆哮,退化成了夹杂着电流声的、意义不明的啜泣和呓语,反复念叨着“物理学不存在了”和“上帝显灵了”。
而神迹的创造者,正在认真地给小猪佩奇画上它标志性的、吹风机一般的侧脸。
“苏……师傅。”苏致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所有词汇,都无法组织成一句能够在此刻使用的、得体的句子。感谢?太轻。拜服?太俗。询问?他怕自己没有资格知道答案。
苏毅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他举起笔记本,对着光线欣赏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还站着个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还有事?”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将苏致-远从那种神圣的、非现实的氛围中,猛地浇醒。他看着苏毅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脸,心中那股滔天的敬畏与狂喜,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他,燕平大学的校长,一个在国家教育和科研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正像一个打扰了孩子做功课的家长,被嫌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然后,对着那个手持笔记本的年轻人,郑重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师傅,我代表燕平大学,代表‘龙心’计划牺牲和付出的三代科研人员,感谢您。”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郑重。
“您为这个国家,续上了一段断裂了四十年的路。”
苏毅把笔记本往工作台上一丢,重新瘫回了躺椅,拉过那本物理书盖在脸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路太吵,影响我睡觉了。”
苏致远缓缓直起腰,听着这句近乎无理的回答,却猛地怔住了。
路太吵……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民族梦想,在这位苏师傅的眼中,或许都只是窗外扰人清梦的噪音。他修复“龙心”,不是为了科学,不是为了国家,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自己这群人的“执念”太吵,打扰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这个认知,比“隔空修复粒子对撞机”本身,更让苏致远感到震撼。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再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躺椅上的身影,然后转身,走出了铺子。
坐进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校长,脸上正挂着一种混杂着释然、敬畏与极致荒诞的复杂笑容。
“校长,我们……”
“回校。”苏致远闭上了眼睛,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在疯狂思考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怎么写报告?
写《关于邀请苏毅同志以玄学手段修复国之重器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还是写《论一支旧钢笔在宏观量子纠缠现象中作为因果律锚点的作用》?
他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写,看到报告的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也许,他真的疯了。
他睁开眼,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维修铺,和他门口那辆崭新的、挂着两根大葱的红色老头乐。
他忽然觉得,那个铺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科学的地方。因为那里,住着“规律”本身。
与此同时,苏毅的直播间里,早已超越了狂欢,进入了某种集体飞升的悟道状态。
【家人们,我悟了!猪!你们没看到主播画的是猪吗?peppa pig!p.I.G!是‘particle Ignitor Guardian’!粒子点火守护者!这是天启!是神谕!】
【楼上的格局小了!你们没看那支笔吗?英雄钢笔!什么是英雄?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主播收的不是笔,是苏校长身上那股‘国士无双’的浩然之气!他用这股气,去补全了‘龙心’缺失的‘魂’!】
【《苏学》已经进化到我无法理解的高度了。我刚才下单了一本《从量子到宇宙》,又买了一套小猪佩奇的玩偶摆在旁边,感觉自己离大道又近了一步。】
【别说了,我已经把我的签名改成了:路太吵,影响我睡觉了。我老板刚刚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用看凡人的眼神看着他,他好像有点怕了。】
【警告!前方高能!我刚得到内部消息,燕平大学连夜成立了一个新的跨学科研究项目,代号——‘佩奇计划’!由信息中心、物理学院和历史系联合主导!研究课题是……主播的行为逻辑学!】
铺子里,苏毅掀开了脸上的书。
外面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国之重器维修完成:第一代高能粒子对-撞击核心‘龙心’(法则层级微观破损)。】
【检测到维修行为涉及‘国家战略’与‘科技根基’领域,对‘文明进程’产生不可估量的正面影响,概念价值无法衡量,触发终极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宿主等级提升:顶级工程师(\/)】
苏毅看着那一长串的零,非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觉得一阵肝疼。
经验给得越多,说明麻烦越大。这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的叫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后拿出一块木牌,翻了个面,挂了出去。
牌子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饿了”。
然后,在直播间上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锁上铺子,潇洒地跨上了那辆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
电机发出轻快的嗡鸣,他熟练地一拧车把,拐了个弯,朝着街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王记牛肉面馆”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那辆红色老头乐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位刚刚拯救了世界,正赶着回家吃饭的、疲惫的英雄。
只是他的车斗里,还躺着那两根干瘪的大葱。
第57章 京城来的
老王记牛肉面馆。
铺面不大,油腻的桌椅,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牛骨汤和香菜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气。这是城南老街的深夜食堂,也是苏毅的御用食堂。
当那辆崭新的、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动三轮车,以一种与它朴实外表不符的精准走位,稳稳停在面馆门口时,整个面馆的气氛,凝固了半秒。
正在嗦面的街坊,含着面条,抬起了头。
正在后厨揉面的王老板,探出了他那颗沾着面粉的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车上跨下来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车斗里那两根在晚风中坚强摇曳的、干瘪的大葱。
“王叔,饿了。”苏毅走进店里,熟门熟路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刚刚那趟从维修铺到面馆的百米冲刺,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新了观众的认知下限。
【我懂了,挂上“饿了”的牌子,是一种仪式!是通知天道他老人家要去补充能量了,闲杂人等(比如国家级项目)勿扰!这叫‘天人合一干饭协议’!】
【车斗里那两根葱,才是本体!你们都没发现吗?那是天线!用来接收宇宙中关于‘哪家面馆最好吃’的背景辐射信号的!】
【楼上的,你们思想能不能正常一点?主播只是单纯地饿了!单纯地要去吃面!你们非要给一碗牛肉面赋予它不该承受的战略意义吗?好吧,我承认,我刚点了份主播同款外卖。】
“好嘞!”王老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敬畏和谄-媚,“老规矩,大碗牛肉面,双份牛肉,多加香菜?”
“再加个蛋。”苏毅补充道。
“得嘞!您擎好吧!”王老板转身进了后厨,那殷勤的劲头,不像是在招待一个老主顾,倒像是在伺候一位微服私访的皇帝。
面馆里,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但气氛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几个正在吃饭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那个正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发呆的年轻人。
在城南老街,你可以不知道市长姓什么,但你不能不认识苏师傅和他的二八大杠——以及今天刚刚列装的红色新座驾。
“轰隆隆……咔嗒!”
一阵刺耳的机械噪音,打破了面馆的和谐。后厨里,王老板那台用了十几年的和面机,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后,彻底罢工了。
“哎哟!我的老伙计!”王老板的惊呼声从后厨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绝望,“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整个面馆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筷子,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窗边的苏毅。
那目光,炙热,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神啊,你的信徒没有面吃了!
苏毅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不是同情王老板的和面机,他是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机器坏了,他的面,可能就要等很久。
这,无法容忍。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苏毅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后厨。王老板正对着那台罢工的和面机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苏……苏师傅,您看这……”
苏毅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那台脏兮兮的机器。【能量路径可视化】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一股微弱的电流,正从墙上的插座流入和面机,但在这股能量流进入电机的前端,一个关键的节点,却像打结的毛线一样,形成了一个暗淡的、混乱的能量漩涡。是一个电容老化,导致了内部能量回路的紊乱。
找到问题了。
苏毅甚至懒得去找工具。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对着和面机侧面的一块金属盖板,伸出手指,随意地,弹了一下。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钟鸣般的金属颤音。
那一下,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那颗老化的电容内部,那些早已衰退的电介质材料,其分子结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重组、抚平,恢复到了出厂时的完美状态。
那个堵塞的能量“绳结”,瞬间解开。
嗡——
和面机沉闷地启动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声嘶力竭,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顺滑流畅的嗡鸣。正在旋转的揉面钩,仿佛都比平时更有劲了。
王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毅却已经转身走出了后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用一种催促的眼神看着王老板。
那意思很明显:机器好了,我的面呢?
“哎!哎!马上!马上!”王老板如梦初醒,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最后,在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面上,恭恭敬敬地,放上了两颗金黄的、冒着热气的荷包蛋。
端到苏毅面前时,王老板搓着手,嘿嘿地笑道:“苏师傅,多送您一颗,不成敬意。”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正准备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
就在这时,一阵与老街格格不入的、低沉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总裁,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停在了面馆门口,刚好挡住了苏毅那辆红色斯达康的去路。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范思哲西装、戴着百达翡丽腕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年轻人叫陆承阳,京城顶级圈子里的人物。他今天来这个五线小城,是替他那位已经退休的、曾经在军中身居高位的爷爷,办一件私事。
陆承阳的目光,扫过这家油腻肮脏的面馆,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油污t恤、正埋头准备吃面的苏毅身上时,那份厌恶,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径直走到苏毅的桌前,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退路,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面馆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你就是苏毅?”陆承阳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喙的优越感,“我爷爷有件东西坏了,想请你去修。开个价吧,钱不是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苏毅,而是低头把玩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名表,仿佛跟苏毅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屈尊降贵。
苏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用筷子,轻轻地戳了戳碗里那颗多出来的、颤巍巍的荷包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边是权势滔天的京城大少,一边是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陆承阳没有等到回应,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加重了语气:“我时间很宝贵,给你一分钟考虑。或者,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一张七位数的支票,随便你填。”
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陆承阳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上。
陆承阳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财力镇住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苏毅却伸出筷子,夹起了碗里那颗完美的、蛋白嫩滑、蛋黄半凝的荷包蛋,举到了陆承阳的面前。
他看着陆承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淡淡地开口。
“你能,给我一个比它更好的吗?”
第58章 你的表不合格
你能,给我一个比它更好的吗?
这句话很轻,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落在老王记面馆油腻的空气里。
但在陆承阳的耳朵里,这根羽毛的重量,不亚于一座山。
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一种被底层小人物用拙劣伎俩挑衅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大脑。
比一颗荷包蛋更好?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荒诞、可笑,且充满了穷酸的、试图抬高自己身价的算计。
“呵。”陆承阳笑了,是一种极度轻蔑的、从鼻腔里发出的冷笑。他松开了把玩名表的手,用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眼神,俯视着苏毅。
“有意思。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动作优雅而充满了炫耀的意味,“给你一个机会,说个数。只要我今天心情好,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吃这种猪食了。”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配合着主人的气场,向前踏了半步。沉重的压迫感让面馆里嗦面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后厨和面机那顺滑而有力的嗡鸣。
然而,苏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本能让普通人疯狂的支票簿,也没有理会那句恶毒的“猪食”。
他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颗被筷子夹着的、颤巍巍的荷包蛋上。
蛋白滑嫩,边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香,蛋黄是完美的溏心,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黄金般的色泽。这是王老板用最饱满的诚意,煎出的两颗蛋。
在陆承阳愈发不耐烦的注视下,苏毅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蛋放回了堆满牛肉的面碗里。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越过陆承阳那张写满傲慢的脸,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上。
表盘是深邃的蓝色,璀璨的钻石构成了银河与星辰,随着手腕的轻微晃动,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戴在了手上。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对时间和规则的掌控感。
陆承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的轻蔑更浓了。他以为,这个土包子终于认识到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被这块表的价值震慑住了。
苏毅看着那块表,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张电路图般的、纯粹的审视。
【法则透析】。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由上千个精密零件构成的机械奇迹,变成了一团由“等时性原理”法则构成的、稳定而华丽的金色光团。每一次擒纵轮的跳动,都精准地切割着时间的流逝。
它近乎完美。
但,只是近乎。
苏毅的目光,穿透了蓝宝石的表镜,穿透了那些繁复的齿轮,抵达了这块表最核心的擒纵系统。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游丝上,存在着一个原子级别的、由于材料应力不均而产生的微小扰动点。
这个扰动点,让那道金色的“等时性”法则丝线,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
它导致这块价值连城的腕表,每二十四小时,会比标准时间,慢上0.01秒。
一个人类永远无法感知的误差。
一个对于机械表来说,已经堪称神迹的精度。
但对于法则本身而言,错了,就是错了。
苏毅收回了目光,那洞悉一切的深邃,重新变回了刚睡醒时的慵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就着大块的牛肉,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他吃饭时的一个无聊的间奏。
陆承阳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被一个底层人如此无视,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感到屈辱。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把他‘请’上车。我爷爷的东西,今天必须修。”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闻声而动,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朝着苏毅的肩膀抓了过来。
面馆里的街坊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王老板甚至从后厨抄起了一把擀面杖,脸上满是紧张。
然而,苏毅依旧在吃面。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两个保镖的手即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你的表,慢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个保镖的耳边炸响。他们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陆承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什么?”
“我说,”苏毅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用筷子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它慢了。作为一块表,它不合格。”
短暂的死寂之后,陆承阳爆发出了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合格?你知道这是什么表吗?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计时系列6102p!每年限量生产几块!每一块出厂前,都要经过瑞士天文台最严苛的认证!你一个连正经衣服都穿不起的乡巴佬,跟我说它不合格?”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苏毅,对身后的保镖说:“你们听到了吗?他想通过贬低我的表,来抬高他那颗荷包蛋的价值!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愚蠢的笑话!”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疯了。
【完了,主播开始攻击我的知识盲区了。】
【《苏氏谈判学》之围魏救赵篇:当对方用金钱攻击你时,你要攻击对方金钱的纯度!】
【虽然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我宣布,从今天起,百达翡丽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如王叔的荷包蛋!】
苏毅没有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承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信,你可以自己对一下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承阳狂笑的气球。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知为何,对方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荒谬的动摇。
“好!很好!”陆承阳咬着牙,从兜里掏出最新款的Vertu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国家授时中心的官网。
那精确到毫秒的、由原子钟提供的标准时间,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整个面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两块代表着不同世界的时间显示上。
一个,是凝聚着人类顶尖工艺与奢华的星空表盘。
另一个,是冰冷的、绝对权威的电子数字。
陆承阳低下头,将手机屏幕和自己的手腕,并排放在一起。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那块让他引以为傲的、象征着他身份与品味的、价值数百万的完美艺术品,其秒针的跳动,与屏幕上数字的刷新,出现了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到“30”时,他腕表的秒针,才刚刚抵达“29”的刻度。
不,不是慢了一秒。
是慢了零点几秒,但这个微小的误差,在与绝对精准的原子钟对比之下,被无情地、残酷地,放大了。
它,真的慢了。
它,真的不完美。
陆承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这块表是身份的象征,是完美的代名词!它怎么可能会慢?就算慢,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吃着牛肉面的乡巴佬,一眼看穿?!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戳穿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钟表误差,而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连同他所有的骄傲、优越和财富,都暴露在众人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第59章 不如我的蛋
老王记面馆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牛骨汤的香气依旧,但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嗦面的声音。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市井风情画。
唯一的动态,来自画面的中心。
苏毅夹起一大筷子被汤汁浸透的面条,旁若无人地送进嘴里,咀嚼时发出的满足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陆承阳还保持着低头对比时间的姿势,但他的手,已经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块曾经被他视为完美化身、象征着他阶级与品味的百达翡丽,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星空,而是一个嘲讽的、巨大的黑洞,正将他所有的骄傲、自信和优越感,悉数吞噬。
一滴冷汗,从他光洁的额角滑落,顺着僵硬的脸部线条,滴落在他那价值不菲的范思哲西装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微不足道的印记。
慢了。
真的慢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由冰晶铸成的重锤,砸碎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一切。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挑战,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所拥有和信奉的“完美”,在一个穷街陋巷的、油腻肮脏的面馆里,被一个穿着油污t恤的乡巴佬,用一种戳破窗户纸般的随意,彻底否定。
“你……”陆承阳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砂砾,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怎么可能?”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早已收回了那即将触碰到苏毅肩膀的手。他们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悍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渐渐转为一种原始的、面对未知时的恐惧。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这个人,不是他们能“请”得动的。
苏毅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面,甚至还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的汤。他舒坦地哈出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陆承阳。
“一块表,它的本分就是准时。”苏毅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碗里那颗金黄的荷包蛋,“一个蛋,它的本分就是好吃。它做得很好。你的表,没有。”
这番话,没有技巧,没有逻辑,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在了陆承阳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不是在跟自己讲道理,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陆承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残存的、属于京城大少的骄傲,化作了最后的疯狂。“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指着自己的腕表,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你用了什么妖术?”
苏毅皱起了眉。
这次的皱眉,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打扰的不耐烦,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针对白痴的嫌弃。
“你太吵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语气里充满了惋惜,“面要被你吵坨了。”
“……”
面……要被吵坨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轻飘飘地,刺破了陆承阳紧绷到极限的理智气球。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荒诞感。
国之重器,百亿项目,他爷爷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在他眼中,或许还不如一碗即将坨掉的牛肉面重要。
陆承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苏毅,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厌恶,而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仰望一座无法理解的、沉默的山。
“苏……苏师傅。”他开口,称呼的改变,代表着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我的表……它……您能……修好它吗?”
当“修”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陆承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陆家的继承人,竟然在请求一个乡下维修工,修理一块瑞士钟表之王。
苏毅的目光,从那碗令人惋惜的面条上移开,落在了陆承阳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陆承阳的呼吸一滞,以为对方这是要索要天价报酬。他毫不犹豫,立刻就要去掏支票簿。
然而,苏毅的手,却并没有朝着他。而是伸向了桌子上的醋瓶。
他拧开盖子,往自己的面碗里,慢悠悠地倒了点醋,然后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口面,尝了尝。
“嗯,加了醋,还能吃。”他自言自语。
陆承阳和他的两个保镖,彻底石化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进化到了神学的范畴。
【我懂了!醋!是‘cU’!化学元素‘铜’!铜是电的良导体!主播在用物理法则,给这碗面重新注入‘灵魂’!这是‘法则层级的调味’!】
【《苏氏收费标准4.0》正式发布——‘漠视’。你的请求,我不听,不看,不在乎。你的执念,必须强大到能穿透我对一碗牛肉面的专注,才能被我感知到。】
【前面的别瞎分析了,我刚下单了十箱山西老陈醋,准备每天用它洗脸,我觉得我快悟了。】
陆承阳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感觉自己和这个面馆,甚至和这个世界,都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断裂。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时,苏毅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放下了筷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陆承阳手腕的表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解决麻烦的决绝。
他没有起身,没有靠近,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看着那块表,然后,对着它,轻轻地,吹了口气。
仿佛只是为了吹走眼前一只烦人的苍蝇。
那口气,无形无质,飘散在油腻的空气中。
但陆承阳却感觉自己的手腕,猛地一麻,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上,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在那一瞬间,轻轻地、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微观干涉】。
那根游丝上,那个原子级别的材料应力扰动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抚平。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都被重新排列,归于最完美、最和谐的平衡。
那道被扭曲的、金色的“等时性”法则丝线,在这一刻,恢复了它原本的、笔直而璀璨的形态。
“好了。”苏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办完事后的疲惫,“它现在准时了。别再来烦我。”
陆承阳像是被抽走了魂,他僵硬地、机械地,再次抬起手腕,将表盘对准了手机上那个国家授时中心的界面。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
屏幕上数字的每一次刷新。
完美同步,严丝合缝。
没有丝毫延迟,没有毫厘之差。
那是一种冰冷的、精准的、超越了人类工艺极限的、属于神明的完美。
“扑通!”
陆承阳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名为“真实”的东西,彻底击垮了。
苏毅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
“王叔,面钱。”
“哎,哎!苏师傅,这顿我请!我请!”王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后厨跑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苏毅也没坚持,他收回零钱,指了指还瘫坐在地上的陆承阳,对王老板说:“那让他付吧,双倍。他耽误我吃那颗蛋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面馆,跨上他那辆红得发亮的斯达康,电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嗡鸣,转瞬就消失在了老街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京城大少,两个瑟瑟发抖的铁塔保镖,一屋子大气不敢喘的街坊,和一句在空气中久久回荡的、关于一颗荷包蛋的赔偿要求。
第60章 一颗蛋的代价
老王记面馆里的空气,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牛骨汤,粘稠,凝滞。
陆承阳还跌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地面的油污,他却毫无所觉。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傲慢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像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他手腕上那块完美无瑕的百达翡丽,秒针正以一种冰冷而精准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他已经崩塌的世界观。
两个铁塔般的保镖,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门神,一动不动。他们额角的冷汗,比陆承阳流得还多。他们见过血,见过枪,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无法用任何已知经验来解释的场面。吹一口气,修好了世界上最精密的机械表?这比亲眼见到鬼,更让人手脚发软。
最终,是王老板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搓着那双揉了一辈子面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承阳面前,脸上堆着为难又尴尬的笑。
“那……那个,陆少爷……苏师傅说,面钱……双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醒了失魂落魄的陆承阳。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王老板,又看了看那张空无一人的餐桌,最后,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桌子上。那力道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齿轮。说完,他转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出了面馆。两个保镖如蒙大赦,连忙跟了上去。
黑色的玛莎拉蒂引擎启动,发出一声与老街格格不入的咆哮,仓皇逃离。
面馆里,一众食客这才敢大口喘气,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说的震撼。王老板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钱,再看看后厨那台正欢快运转的和面机,喃喃自语:“一颗荷包蛋,这么值钱吗……”
……
夜风清凉,吹得人很舒服。
苏毅骑着他心爱的红色斯达康,轻快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斗里,那两根干瘪的大葱,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很有节奏感。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特殊概念物品维修完成:承载‘顶级工艺’与‘阶级优越感’的百达翡丽腕表。】
【检测到维修行为强烈冲击了‘拜物主义’与‘技术壁垒’等固有概念,概念价值较高,触发额外奖励。】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积分+5000。】
【当前积分余额:】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苏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经验和积分涨得越快,意味着离他“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就越远。这系统,简直就是个资本家,天天逼着员工996。
直播间的弹幕,则是一片悟道飞升的景象。
【史称‘荷包蛋事变’!此事件标志着苏氏宇宙的价值体系,正式由‘形而上’转向‘形而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我悟了,这就去楼下沙县小吃顿悟!】
【你们都错了!重点是吹的那口气!那是什么?是‘混沌之气’!是宇宙大爆炸的余韵!主播不是在维修,他是在创世!他给那块表,重新定义了时间!】
【《苏学》已经彻底超越了我的理解范畴,我决定放弃思考。从今天起,主播吃面我吃面,主播睡觉我睡觉,争取早日和主播达成作息上的量子纠缠。】
【楼上的,别纠缠了,赶紧去报警吧。我刚才看到一辆玛莎拉蒂在街上画龙,司机和乘客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我怀疑他们需要心理干预。】
苏毅没理会直播间这群精神状态堪忧的粉丝,他到家了。
熟练地将红色斯达康停在“私人车位”的牌子旁边,锁好车,拿起车斗里那两根已经快成标本的大葱,开门,进屋,关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回家睡觉的急迫感。
而另一边,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里。
“少爷,我们……去哪?”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脸色惨白的陆承阳,声音都在发颤。
陆承阳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表。它走得那么准,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找个地方停下。”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江边马路停稳。陆承阳推开车门,走到江边,晚风吹乱了他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去拨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十足的声音,仅仅一个字,就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爷爷。”陆承阳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迷茫。
“事情办好了?”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见到他了。”
“嗯,人带回来了?”
陆承阳深吸了一口气,江边的潮气涌入肺里,冰冷刺骨。“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爷爷,”陆承阳的声音近乎梦呓,“您让我带来的那件‘东西’,先别拿出来了。”
“为什么?”
“我们……修不起。”
“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陆承阳苦笑一声,他看着江面上倒映的城市霓虹,感觉那么不真实,“爷爷,他……他不是维修工。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将面馆里发生的一切,用一种颠三倒四、但充满了真实恐惧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从那碗被嫌弃的面,到那颗被扞卫的荷包蛋,再到那一眼看穿的误差,和那轻描淡写的一口气。
电话那头,长久地、长久地,陷入了死寂。
就在陆承阳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他爷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凝重。
“承阳,你现在,立刻回来。”
“是。”
“不,等等。”老人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你就待在那。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去打扰他。记住,是任何形式的打扰都不行。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第61章 两根大葱
铺子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苏毅把那两根已经快脱水成干尸的大葱,随手扔进了厨房的水槽里,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今天又是修硬盘,又是修手表,运动量严重超标,他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和周公进行一场关于宇宙起源的深刻探讨。
然而,他刚脱下那件油污t恤,准备进浴室,一阵尖锐刺耳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铺子里炸响。
“铃铃铃——!”
不是他的手机。
苏毅的动作一顿,目光循声望去,落在了墙角那个蒙着厚厚一层灰、几乎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旧式拨盘电话上。
这台电话机是爷爷那辈留下来的老古董,苏毅继承铺子后就没见它响过,一度以为只是个摆设。
他皱着眉,赤着上身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的话筒。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噪音污染的不爽。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弹幕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井喷的方式爆发了。
【卧槽!是那台电话!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这电话的灰尘比我的岁数都大,居然能响?接通的是地府还是天庭?】
【你们不懂,手机是用来联系凡人的,这种被时间遗忘的线路,才是真正用来和‘规则’对话的!《苏氏通讯协议》上线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有电流声,没有杂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苏毅以为是恶作剧,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苍老、但中正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苏师傅吗?”
这个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份量。
“有事?”苏毅的回应简单直接。
“我叫陆定邦。”
对方只报了名字,没有头衔,没有身份,但仅仅这三个字,就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透过老旧的电话线,在空气中投下了一道无形的影子。
苏毅“哦”了一声,等着下文。他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只觉得对方打扰了他的洗澡时间。
“承阳那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陆定邦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挺麻烦的。”苏毅很赞同,“他耽误我吃了一个荷包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比刚才更久。
良久,陆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有一件东西,也坏了。”
“地址发我,看我心情。”苏毅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东西没法动。”陆定邦说,“它不在燕平,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它……也不仅仅是一件东西。”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握着话筒,【法则透析】悄然开启。
顺着那道看不见的电话线,他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拉伸,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一处守卫森严、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所在。
他“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杆静静陈列在展柜里的、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枪身布满了划痕,木质的枪托已经磨损得包浆,冰冷的钢铁之躯上,沉淀着岁月的风霜。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这杆枪的模样完全不同。
一道由“守护”、“承诺”、“不屈”等无数种强烈执念构成的、炽热到近乎白金色的光芒,正笼罩着这杆枪。这光芒,是无数战士的魂,是那段峥嵘岁月的英灵。
然而,在这片璀璨的光芒核心,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它不是物理层面的损坏。
而是这杆枪承载的“魂”,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正在不可逆转地……消散。
它所代表的那段记忆,那个誓言,正在被世界遗忘。
所谓的“坏了”,是法则层面的“遗忘”。
“这杆枪,是我一位老战友的遗物。”陆定邦的声音,仿佛也穿越了时空,在这片肃杀之地响起,“他抱着它,在阵地上守了七天七夜,一步未退。从那以后,这杆枪,就成了我们那支部队的军魂。”
“三十年前,我们最后一名老兵退役,亲手将它封存。但从那时候起,它的‘魂’,就好像开始散了。”
“我们请了最好的工匠保养它,请了最厉害的专家分析它,但都没用。”陆定邦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无力,“它在‘死去’。一段用生命和鲜血铸就的历史,正在被人遗忘。苏师傅,它还能……活过来吗?”
苏毅收回了目光,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重新化为一片懒散。
他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话筒。
“麻烦。”他只说了两个字。
“条件,你开。”陆定邦的声音斩钉截铁。
苏毅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厨房,最后落在了水槽里那两根干瘪的大葱上。
他忽然觉得,那两根葱,蔫得有点碍眼。
“这样吧。”苏毅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给我送两根葱过来。”
“……什么?”电话那头的陆定邦,显然没能跟上这个跳跃性的思维。
“葱。”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解释的不耐烦,“要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根上要带泥。不能是城里大棚种的,得是乡下老农民自己菜地里长的。葱白要长,叶子要绿,不能有黄尖儿。”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要两根,多了不要。”
话筒里,陷入了第三次,也是最漫长的一次死寂。
直播间里,那刚刚有点回落的弹幕,再次以一种核爆炸般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宣布,《苏氏定价学》5.0版本——‘因果律之葱’正式发布!】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国之军魂,三代人的执念,英雄的承诺……只值两根带泥的大葱?!】
【你们懂个屁!葱是什么?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军魂之所以消散,是因为那段记忆的‘经络’堵塞了!主播要的不是葱,是那股‘贯通天地’的浩然正气!带泥,是为了接地气!两根,代表阴阳调和!这盘棋太大了,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不知过了多久,陆定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沉稳与凝重,反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释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送到挂了。”
苏毅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将话筒“哐当”一声放回原位,动作里充满了办完事的解脱。
他转身走向浴室,仿佛刚才那通连接着国之重器的电话,真的只是在订购两根大葱。
而在数千里之外,一间陈设简朴、但戒备森严的书房里。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色专线电话。
他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许久,才转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秘书,下达了一个让后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命令。
“备车,现在出发。去燕山脚下,张老憨的菜地。”
“首长……现在?”
“现在。”老人补充道,“带上工兵铲和恒温箱。记住,要根上带泥的。”
第62章 最高礼遇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沾染了一天的疲惫和油污,苏毅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至于那杆什么枪,还有那两根什么葱,早在关上浴室门的那一刻,就被他连同外面的世界一起隔绝了。
天大地大,洗澡睡觉最大。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蒸腾的雾气中,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洗衣机。
【能量路径可视化】。
一道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流在机器内部循环,其中一个轴承的磨损点,像一颗暗淡的星,散发着不和谐的能量波动。
“有点吵。”苏毅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脚,用脚趾对着洗衣机的外壳,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捅。
“咯噔。”
一声轻响。
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那处磨损轴承的金属表面,原子被重新排列,恢复了出厂时的光滑。能量的流动瞬间顺畅,洗衣机运转的噪音,立刻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整个世界,似乎都因此变得更清静了。
苏毅满意地收回脚,继续洗头。
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直播间里,因为这随意的一脚,再次掀起了一场学术界的地震。
【脚!他用的是脚!我懂了!‘立足之本’!主播在向我们揭示,无论神通多么广大,都不能忘本!这是一种‘道’的警示!洗衣机是‘洗尽铅华’,代表了返璞归真!这一脚,是‘当头棒喝’!我悟了!】
【《苏学》应用篇:论足部微操在修正机械熵增过程中的非线性作用。我导师看了我的开题报告,问我是不是想换个星球读博。】
【别研究了家人们,我已经下单了同款洗衣机,准备每天给它做足底按摩,争取早日人机合一,白日飞升。】
……
与此同时,燕山脚下,一条寂静的乡间土路上。
几道雪亮的车灯,撕开了浓重的夜幕。三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组成一个标准的三叉戟防护阵型,缓缓停在了一片菜地旁。
车门无声地打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警卫人员迅速下车,动作干练地散开,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那阵仗,不像来买菜,倒像是在执行一场最高级别的抓捕任务。
秘书小陈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陆定邦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周围的夜风都仿佛凝滞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的菜地,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松软的泥土。
“首长,都安排好了。”小陈压低声音汇报道,“张老憨家就在前面,我已经让人去叫门了。”
“不必。”陆定邦摆了摆手,“动静太大。”
他说着,竟真的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那片菜地。
小陈一愣,连忙跟上,同时对着耳机低声下令:“一号方案,外围警戒,静默执行。”
一个警卫员,提着一个银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提箱,快步跟了上来。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把崭新的、擦得锃亮的工兵铲,和一套医用级别的无菌手套。
“首长,这……”小陈看着陆定邦真的要亲自下场,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陆定邦没有理会他。他戴上手套,接过工兵铲,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把式。
很快,一个被车灯惊醒的、睡眼惺忪的老农,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被警卫“请”了过来。正是这片菜地的主人,张老憨。
“这……这位首长,你们这是……?”张老憨看着眼前这阵仗,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他活了七十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在半夜三更,拿着工兵铲,站在他家的葱地里。
陆定邦的目光,在葱地里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眼神,比当年在阅兵式上检阅三军还要专注,还要严苛。
“你的葱,哪几颗长得最好?”他问。
“啊?”张老憨懵了。
“回答问题。”旁边的小陈低声提醒,语气不容置喙。
“哦哦!就……就那边,靠水沟那几颗,上个月刚追的肥,长得最精神!”张老憨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陆定邦迈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一位鉴宝大师,仔细地审视着那几颗被点名的“天选之葱”。
“葱白要长。”他喃喃自语,目光从葱的根部,一寸寸上移。
“叶子要绿,不能有黄尖儿。”他的视线,扫过在夜风中挺立的葱叶。
“根上要带泥。”他最后看向葱的根部,那片湿润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卫,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一颗大葱的品相。这幅画面,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庄严。
终于,陆定邦选中了目标。
他手里的工兵铲,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铲子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切入泥土,力道恰到好处,既保证了葱的完整,又带起了最饱满的一捧根部泥土。
一铲,起。
两铲,落。
两颗在品相、长度、色泽、乃至根部泥土的湿润度上都近乎一模一样的、完美的大葱,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里。那姿态,仿佛捧着的不是两根葱,而是两根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稀世国宝。
他将葱递给旁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秘书。
小陈连忙打开另一个更加精密的、通体由航天级材料打造的恒温恒湿箱,将两根大葱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缓缓放入了箱内专门定制的卡槽里。
箱盖,“咔哒”一声,合上。
整个“采摘”行动,至此,圆满完成。
陆定邦脱下手套,递给警卫。他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老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老乡,打扰了。”
小陈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张老憨那粗糙的手里。
“首长的一点心意,还有,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张老憨捏着那厚得不像话的信封,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陆定邦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三辆黑色轿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悄无声息地掉头,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老憨一个人,站在自家的葱地里,手里捏着一沓钱,脚边是两个崭新的、整整齐齐的土坑。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坑,又看了看车队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偷……偷葱,需要这阵仗吗?”
第63章 承载的念头
次日清晨,阳光穿过维修铺油腻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苏毅被一阵规律的“咕咕”声吵醒,不是鸽子,是他自己的肚子。昨晚那碗加了醋的牛肉面,显然已经消化殆尽。
他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走进铺子。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百达翡丽,京城大少,还有那个要两根葱的电话……苏毅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
直播间一大早就已经人声鼎沸,热度比平时高了十倍不止。经过一夜的发酵,“荷包蛋事变”和“因果律之葱”已经成了两个全新的网络热梗,无数夜猫子涌进直播间,试图从铺子里那台老旧的拨盘电话上,参悟出什么人生真谛。
【主播醒了!快看,主播的睡姿都蕴含着道韵!】
【新来的,请问这里是修仙频道吗?昨晚错过了什么?听说主播用一颗荷包蛋击溃了资本主义?】
【别问,问就是悟。我昨天抱着我家冰箱睡了一晚,现在感觉它制冷的声音都顺耳多了。】
【今天会送葱来吗?我好紧张,感觉像是在等一场全球发布会。】
苏毅没看弹幕,他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泡面,一个鸡蛋,正准备对付一下早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但不容忽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铺子门口。
这声音不同于陆承阳那辆玛莎拉蒂的张扬咆哮,也不同于街坊们的电动三轮。那是一种沉稳、内敛,却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像是某种蛰伏的猛兽。
铺子外的老街上,几个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线条硬朗,漆面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黑,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色作训服、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科技感十足的恒温恒湿箱。
年轻人叫周北,是陆定邦最信任的警卫员之一,也是这次“送葱行动”的最终执行官。从燕山脚下到这座五线小城,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换了三种交通工具,全程没有休息,只为确保这两根“战略物资”能在最新鲜的状态下,送达目标手中。
周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出发前,首长亲自叮嘱,这次任务的意义,比他过去执行过的任何一次S级护送任务都更加重大。
他无法理解,但他选择无条件服从。
周北走到那扇看起来油腻腻的铺子门前,站定。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块写着“私人车位”的牌子,以及旁边那辆崭新的红色电动三-轮车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
这就是……那位连首长都要亲自出面、郑重对待的高人?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手,用标准的、富有节奏的力度,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赤着上身,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一包泡面调料包的年轻人。他看着周北,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爽。
“谁啊?”苏毅问。
周北看着眼前的苏毅,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这形象,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高人形象,差距有点大。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报告!”周北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一个标准的军礼,“奉命前来,递送物品!”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街对面一个正在逗鸟的大爷都吓得一哆嗦。
苏毅被他吼得耳朵嗡了一下,皱起了眉。他看着周北手里那个银色的箱子,又看了看他那身衣服和严肃到过分的表情。
“哦,葱来了?”
周北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是!”
他蹲下身,将恒温箱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以一种解锁核弹发射密码般的郑重姿态,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咔哒”一声,箱盖缓缓弹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葱香的、清新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箱子内部,是柔软的、白色的缓冲材料。两根翠绿的大葱,被完美地固定在卡槽里,根部包裹着一团湿润而新鲜的泥土,葱叶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晶莹的、不知是露水还是营养液的水珠。
它们被保护得,比熊猫幼崽还好。
周北站起身,再次敬礼,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报告:“目标物品两件,品相完好,全程恒温恒湿护送,请您查收!”
整个老街,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街坊邻居,都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卧槽”和“…………”,足以见得观众们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经超出了语言可以描述的范畴。
苏毅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葱,点了点头。
“嗯,看着还行。”
他说着,伸出手,就像是从菜市场摊位上拿菜一样,随手将两根葱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根部的泥土,掉了一点在地上。
周北的心,跟着那点泥土,猛地抽搐了一下。
苏毅拿着葱,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仿佛这就是一次最普通的外卖签收。
“等……等等!”周北急了,脱口而出。
苏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写着“还有事?”。
“那个……首长他……”周北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那杆枪的事,首长没让他提。他只负责送葱。可任务就这么结束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那杆枪,”苏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东西太老,承载的念头又太重,快撑不住了。送过来吧,我看看。”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周北的天灵盖上。
他……他怎么知道是枪?!
首长根本没在电话里提过具体是什么东西!自己也完全不知道任务的背景!
周北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看着苏毅那双慵懒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不寒而栗”。
原来,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谓送葱,根本不是什么交易,更像是一种……资格审查?
“我……我立刻向首长汇报!”周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急。”苏毅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价值不菲的恒温箱,“这箱子你还要吗?不要我拿来装工具了,看着挺结实。”
周北:“……送……送您了!”
“行。”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没事了。”
说完,他拿着两根葱,提着那个银色箱子,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周北一个人,像一尊雕塑,僵硬地、笔直地,站在清晨的老街上。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铺子里。
苏毅随手将两根葱插进一个装了水的玻璃瓶里,然后把那个恒温箱往墙角一扔,盖子上印着的“国家特种物资”的钢印,在角落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他拿起泡面,继续去烧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收了两根葱而已。
第64章 最高密级
周北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在老街青石板上的钢钎。
清晨的凉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后背的作训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器。他的手指,那双能以零点零一秒的误差组装枪械、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射击的手,此刻竟有些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成功开机。
电话接通。
“说。”电话那头,依旧是陆定邦那古井无波的声音。
“首长……”周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任务……完成了。”
“嗯。”
周北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更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而不是一个刚看完恐怖片的高中生。
“他……他收下了。而且,他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是枪。”周北补充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词汇,“他没有问,没有看,他就是知道。他说……东西太老,念头太重,快撑不住了。让……让我们送过去。”
寂静。
电话里只有微弱的、代表着线路通畅的嘶嘶声。这寂静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命令都更让周北感到窒息。他能想象得到,在数千里之外,那位戎马一生的老人,此刻会是何种表情。
“首长,我……”
“按他说的办。”陆定邦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周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动用‘甲字一号’预案,全程最高密级。不计任何代价,务必将‘军魂’,完好无损地送到他面前。”
“是!”周北猛地挺直了身体。
“还有。”陆定邦的声音顿了顿,“那个箱子,既然他收下了,就不要再问了。你现在回来,亲自带队执行护送任务。”
“明白!”
电话挂断。周北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油腻的铺子门,眼神里,敬畏已经彻底压倒了困惑。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辆能抵御常规子弹攻击的黑色越野车。
老街上,卖早点的、遛鸟的、买菜的街坊们,看着那个如临大敌的军人上车离去,又看了看苏毅那平平无奇的维修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才那是干嘛呢?送个快递,跟押送犯人似的。”
“你懂啥,我瞅着那箱子就高级!说不定是给苏师傅送的什么国家机密零件!”
“拉倒吧,我刚才可瞅见了,箱子里……是两根葱。”
“……?”
铺子里,泡面独有的香气,开始弥漫。
苏毅把鸡蛋磕进翻滚的面汤里,看着蛋清迅速凝固,变成漂亮的云絮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被他随手插在玻璃瓶里的那两根“战略物资”。葱叶翠绿,葱白挺拔,根部的泥土依旧湿润,散发着朴实的芬芳。
他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动。
为了一包泡面,就动用这种品相的大葱,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他端着泡面,走到铺子当间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前,一脚把那个碍事的银色恒温箱往里踢了踢。箱子撞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直播间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弹幕的画风,已经彻底脱离了科学和逻辑的范畴。
【我的天,那一脚!是‘当头棒喝’!那个箱子,代表着‘世俗的枷锁’与‘技术的壁垒’!主播用最朴实无华的一脚,告诉我们,大道至简,抛却外物!我悟了,我这就去把我新买的苹果电脑从五楼扔下去!】
【《论苏氏宇宙中的能量守恒与价值转换》:两根葱的因果律价值,已经通过这次交换,完美转移到了主播身上。那个箱子,在失去了‘葱’这个核心之后,已经沦为凡物。主播这一脚,是完成了最后的‘祛魅’仪式!】
【楼上的都疯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主播的泡面里加没加火腿肠吗?】
【你肤浅了!那不是泡面!那是混沌!蛋是阴阳!葱是天地之桥!主播正在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创世!】
苏毅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短视频,对直播间里这场正在进行中的“神学研讨会”一无所知。
面很香,蛋是完美的溏心。
这才是生活。
……
京城,西山,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深处。
陆定邦挂掉电话,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没有文件,没有书籍,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的脸庞,他们簇拥着一杆插在阵地上的、遍布弹痕的军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硝烟也无法掩盖的、灿烂的笑容。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照片上一个笑得最开心的年轻人的脸。
“老伙计……等着我。”他喃喃自语。
秘书小陈推门而入,脚步很轻。
“首长,周北的报告您看……”
“不用看了。”陆定邦摆了摆手,“传我的命令。通知空域管制部门,清理出一条从西北到江南的绝对安全航线,代号‘归燕’。通知总装备部,立刻启用‘泰山’号特种运输机。通知军博一号库,准备交接……”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如铁。
“‘军魂’。”
小陈的瞳孔,猛地一缩。
“甲字一号”预案,“归燕”航线,“泰山”号运输机……这其中的任何一项,都代表着最高级别的行动。而这所有的资源,竟然只是为了护送一件……展品?
“首长,这……”小陈忍不住开口,“风险太大了!‘军魂’从入库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一号库!它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任何一点颠簸和环境变化,都可能……”
“我知道。”陆定邦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但再等下去,它连被颠簸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那片连绵的、在晨光中苏醒的群山。
“有些事,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们不理解,不代表它不合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这一辈子,相信武器,相信数据,相信意志。但现在,我选择相信一个喜欢吃荷包蛋的年轻人,和他的两根葱。”
小陈愣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数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的声音。
“去执行吧。”陆定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记住,从现在开始,任何与此事相关的人员,签署最高保密协议。行动的一切细节,不得外泄,不得记录。”
“是!”小陈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定邦走回书桌,拿起那张老照片,用指尖的温度,去感受那段冰冷却滚烫的岁月。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火光冲天的阵地,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厮杀。
而维修铺里。
苏毅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把泡面碗随手往水槽里一扔,转身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补个回笼觉。
窗外,阳光正好。
一架外形奇特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庞大运输机,在西北某秘密基地的地底机库中,缓缓启动了引擎,发出一阵撕裂空气的轰鸣。
第65章 最牛快递
苏毅这一觉,睡得结结实实,天昏地暗。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大学的寝室,窗外是知了的嘶鸣,室友在键盘上激烈地厮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颓废味道。
他翻了个身,砸了咂嘴,把被子卷得更紧了。
而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这个世界,正以一种他毫不知情的方式,为他而疯狂运转。
……
西北,戈壁深处,代号“蜂巢”的地下空军基地。
庞大的“泰山”号特种运输机,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在数条牵引车的拖动下,缓缓滑入主升降平台。它的机身并非普通运输机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涂装,能够有效吸收雷达波,充满了冰冷的压迫感。
机舱内部,灯火通明。
正中央的位置,被牢牢固定着一个长方形的合金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圈复杂的、由纯金蚀刻而成的奇异纹路。它不是电路,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箱体内部,是绝对真空和零度环境,用以最大限度地延缓那道“军魂”的消散。
周北站在箱子旁边,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配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已经是第二次执行与那位“苏师傅”相关的任务了。第一次,是送两根葱。第二次,是护送这件承载着一个时代记忆的国之重器。
荒诞感,像高空稀薄的空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不真实。
“各单位注意,‘归燕’航线已清空。重复,‘归燕’航线已清空。”
“环境稳定系统检查完毕,能量读数正常。”
“‘泰山’准备升空,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驾驶舱里,两名佩戴着空军特级飞行员徽章的驾驶员,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执行一场星际远征。他们面前的仪表盘上,跳动的不是常规的高度和速度,而是复杂的空间参数和能量曲线。
“老李,”副驾驶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咱们运的这玩意儿,到底是要送到哪儿去?我飞了三十年,头一次见‘甲字一号’预案是用来……送快递的。”
被称为老李的机长,鬓角已经斑白,他沉稳地握着操纵杆,没有丝毫分神。“不该问的别问。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架飞机,和它肚子里的东西,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那座城市。不出任何差错,不发出任何声音。”
“是。”
“轰——”
巨大的升降平台,将“泰山”号平稳地托举出地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机身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姿态,垂直拉升,瞬间刺入万里无云的苍穹,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发生过。
……
江南,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市局局长张建国,正端着一杯泡着浓茶的保温杯,听取着早间治安例会汇报。
“……城西菜市场有两家摊贩因为抢地盘发生口角,已调解。”
“……环城高架昨晚发生一起追尾事故,无人伤亡。”
“……老城区王老记面馆昨夜有群众举报,疑似发生黑社会性质对峙,但民警抵达现场后,当事人均表示只是在友好交流吃面心得……”
张建国喝了口茶,点了点头。又是和平的一天。
就在这时,他桌上那台红色的、造型古朴的加密电话,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蜂鸣。
张建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台代表着最高指令的电话上。
张建国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是燕平市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省公安厅反恐总队,代号‘磐石’。现在向你下达‘一级静默指令’。”
张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级静默指令?那是什么东西?他当了三十年警察,连听都没听说过。
“听不懂吗?”对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从现在开始,未来十二小时内,清空从城东军用机场到老城区文昌街的所有路段。所有警力取消休假,全员上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封锁所有高层建筑的制高点。但是,所有行动必须在不惊扰市民的前提下完成。街道要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能有警灯,不能有警笛,不能有任何异常。”
张建国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同志,你没开玩笑吧?清空路段,还不让惊扰市民?这……这比直接宣布戒严还难啊!到底是什么人要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
“你的权限,不足以知道。执行命令。”
“可……可是文昌街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一条老破小商业街,路窄得连消防车都费劲!我们的装甲车根本开不进去啊!”
“谁说要开装甲车了?”对方冷冷地打断他,“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确保那条街,像平时一样,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但同时,要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建国彻底懵了。
既要绝对安全,又要绝对日常。这到底是安保任务,还是在拍玄幻电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建国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这叫什么事啊!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苏毅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回笼觉睡得有点久,脑袋昏昏沉沉。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他睡眼惺忪、赤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裤衩在屋里溜达的画面。
弹幕区,一群熬了一天一夜的“苏学研究员”们,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醒了醒了!神苏醒了!快看他惺忪的睡眼,那是看破红尘的疲惫!他身上的花裤衩,是混沌法则的具象化体现!】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下午两点起床,向主播的作息看齐!我觉得我的任督二脉快要打通了!】
【楼上的,别通了,我刚看到新闻,燕平市今天下午所有驾校的科目三考试都取消了,据说是因为交警同志们都上街维持秩序,抓乱穿马路的了。】
【前方高能!主播走向了那个装着‘因果律’的玻璃瓶!】
苏毅确实走到了厨房,他饿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根依旧水灵的大葱,又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半根火腿肠,陷入了沉思。
做个葱油拌面?还是蛋炒饭?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轰鸣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
苏-毅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撇了撇嘴,应该是谁家又在装修了。
他最终决定,还是简单点,泡面加根肠。
他撕开泡面包装,烧上水,熟练地切着火腿肠,对这个世界即将因他而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燕平市东郊,军用机场。
“泰山”号运输机,如同一片无声的阴影,稳稳地降落在戒备森严的跑道上。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地勤引导。
舱门打开,周北提着那个符文闪烁的合金箱,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眼神冷冽的特战队员。
跑道上,一个由六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与周北之前开的那辆一模一样的车队,早已静候多时。
周北提着箱子,坐上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车队引擎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机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张建国坐在指挥中心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由六个红点组成的车队,冷汗把他的警服衬衫都浸透了。
“报告!目标车队已进入市区!沿途一切正常!”
“报告!文昌街清理完毕!所有便衣警员已就位!重复,所有便衣已就位!”
张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车队在距离文昌街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了?”他对着对讲机低吼。
很快,一线便衣的报告传了回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报告指挥中心……他们……他们下车了。”
“下车了?!”
“是……是的。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提着一个……箱子。他好像……打算……走过去?”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第66章 修补历史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是抽干了氧气。
大屏幕上,一个孤零零的红点,正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沿着文昌街的虚拟地图移动。每一个像素的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他……他为什么在走路?”张建国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惊骇与不解。
从城东军用机场到文昌街,十几公里的路程,那个神秘的车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半个城市。然而,在距离目的地最后五百米的地方,他们停下了。
然后,目标人物,那个提着箱子的男人,选择了步行。
这五百米,是燕平市最古老、最嘈杂的街道之一。青石板路,沿街的商铺,吆喝的摊贩,下棋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但只有张建国和他的团队知道,这片“日常”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腰间插的不是抹布,是最新款的快速反应手枪。树荫下下棋的两位大爷,棋盘旁边的鸟笼里,藏着高频段的信号干扰器。路边擦皮鞋的师傅,他的鞋油箱是特制的,里面是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战术装备。
整条文昌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伪装成日常的舞台。每一个路人,都可能是身怀绝技的便衣。每一个窗口背后,都可能有狙击手在用高倍镜观察着一只飞过的麻雀。
而他们所有人保护的,或者说监视的中心,就是那个正在走路的男人——周北。
周北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全街的焦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预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直觉。当车队停在街口,看到前方那条被阳光切割得斑驳的老街时,他忽然觉得,任何机械的、钢铁的造物,都不该去惊扰那里的宁静。
那是一种面对一座神龛时,信徒本能的谦卑。
他提着箱子,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合金箱入手冰凉,那股寒意似乎能穿透皮肤,直抵骨髓。他知道,箱子里装着的,是一段正在消逝的历史,一个正在冷却的灵魂。
而他要把这件“祭品”,送到那位“神明”的面前。
他看到了苏毅的维修铺。
那扇油腻的木门,那个褪色的招牌,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毫不起眼。但周北的目光落在上面时,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烈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站定。
他再次抬起手,用同样的、富有节奏的力度,敲响了那扇门。
“叩,叩叩。”
铺子里,苏毅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技术难题。
他刚刚吃完泡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准备坐下歇会儿。结果屁股刚挨到椅子,那条老旧的木制靠背椅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并且晃动了一下。
是榫卯结构松了。
对于一个顶级维修工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把椅子翻过来,正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用【法则透析】观察着那处松动的榫卯结构。在他眼中,构成椅子的木纤维之间,那道代表着“稳固”的物理法则连接,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断裂。
就是这点断裂,导致了整体受力结构的不稳定。
“麻烦。”他嘟囔着,正准备找把锤子,敲门声就响了。
苏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今天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他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光着膀子,穿着那条风骚的花裤衩,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早上那个送葱的军人。
还是那身笔挺的衣服,还是那张严肃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的脸。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提着的箱子,从银色换成了黑色,看起来更加高级,也更加沉重。
“又干嘛?”苏毅的语气里,充满了“我的清静时间被打断了”的不爽。
周北看到苏毅这身居家到堪称“放浪”的打扮,以及那副明显不耐烦的表情,准备了一路的、庄重肃穆的措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汇报方式。
“报告!”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奉命,将‘军魂’送达!”
“哦。”苏毅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用下巴指了指铺子里的角落,“放那儿吧。”
周北提着箱子,迈步走进铺子。
一股混杂着机油、焊锡、灰尘和泡面汤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与他想象中高人隐居的洞天福地,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墙角堆着拆开的旧电视,桌上散落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钳子,地上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渍。早上他送来的那个昂贵的恒温箱,此刻正被当成垃圾桶,里面扔着一个泡面碗和几张擦过嘴的纸巾。
而那个装着“国之重器”的黑色合金箱,即将成为这个杂物堆的一员。
周北感到一阵强烈的、世界观崩塌般的眩晕。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了苏毅指定的那片“空地”上。箱体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还有事?”苏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北转过身,看到苏毅已经重新趴回了地上,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那把破椅子。
仿佛那把随时会散架的椅子,比旁边那个关系着国家荣誉和一段历史记忆的箱子,重要一百倍。
“没……没事了。”周北感觉自己的声带都打了结。
“嗯,门带上。”苏毅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周北僵硬地敬了个礼,尽管对方根本没看他。他一步一步地退出铺子,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将那扇油腻的木门重新关上。
门外,阳光灿烂,人声鼎沸。
门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周北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时空穿越。他摘下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神魔乱舞的景象。
【我看到了什么?!他把装着‘军魂’的箱子,就那么扔在了地上!旁边就是装着泡面碗的‘因果律之箱’!这是‘道’与‘器’的碰撞!是‘出世’与‘入世’的哲学思辨!我悟了!】
【《苏氏待客之道》:你的国之重器,不如我的破椅子。你的家国情怀,不如我的午后小憩。懂了吗?这叫‘降维打击’!直接从精神层面,否定你所珍视的一切!】
【前面的别瞎分析了,我刚通过慢放和图像增强技术,分析了主播的花裤衩。上面的每一朵花,都符合斐波那契数列!这不是裤衩,这是宇宙的蓝图!】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趴在地上的姿势,和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一模一样吗?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这个世界的法则!】
铺子里,苏毅终于找到了解决椅子问题的最佳方案。
他没有用锤子,也没有用钉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处松动的榫卯结构,轻轻地点了一下。
【微观干涉】。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木质纤维的分子层面。那些因为常年受力而变得松散、疲劳的纤维结构,被重新排列、组合、加固。榫头与卯眼之间,在原子级别上,实现了完美的、无缝的嵌合。
“咔。”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把老旧的靠背椅,恢复了它出厂时最坚固、最稳定的状态。甚至比那时候更坚固。
苏毅满意地把椅子翻了过来,坐上去试了试,稳如泰山。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这才百无聊赖地,投向了墙角那个新来的黑色箱子。
他没起身,只是那么看着。
【自动扫描】功能开启。
一行行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刷新。
【物品名称:军魂(概念武装)】
【物理形态:56式半自动步枪】
【核心法则:“守护”、“承诺”、“不屈”……(共计173种强执念集合体)】
【损坏状态:概念性崩解(37.1%)】
【损坏原因:核心执念源头消逝,时间法则冲刷,历史记忆稀释。】
【修复方案推演中……】
【警告:该物品修复将对当前世界线产生未知扰动,修复难度极高。】
【预估可获得维修经验:】
【预估可获得维修积分:】
苏毅的眉毛,第一次,因为一件需要维修的物品,而微微挑了起来。
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有点意思了。”
第67章 先去干饭
“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
苏毅靠在那把坚固如初的老旧靠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这是他第一次,从系统的提示音里,感受到一种近乎“肥美”的诱惑。
之前修手机、修家电,甚至修那块百达翡丽,获得的经验和积分,都像是便利店里找零的钢镚,叮叮当当,听个响罢了。而眼前这个黑箱子里的东西,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未经切割的金砖,散发着朴实无华却又致命的吸引力。
它足以让他的等级,从“特级维修工”的门槛,直接向前迈进一大步。
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与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在他的脑海里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最终,懒惰的本性,第一次,屈服于了升级的快感。
“行吧,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苏毅嘟囔了一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起身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狂热,覆盖了整个屏幕。
【他站起来了!他走向了那个黑色的箱子!历史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正戏来了!前面的修椅子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真正的主菜——《修复国魂》!】
【全体起立!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我赌五毛,主播这次要用脚开箱,以示对‘脚踏实地’的终极诠释!】
苏毅对粉丝们的精神状态一无所知。他走到墙角,脚尖轻轻踢开那个被当成垃圾桶的恒温箱,给这个新来的“贵客”腾出了一点空间。
他蹲下身,打量着眼前的黑色合金箱。箱体冰冷,上面蚀刻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神秘的微光。没有锁,没有密码盘,整个箱子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开启的缝隙。
周北只是把它送来,却没告诉他怎么打开。
苏毅皱了皱眉,觉得有点麻烦。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箱盖上。
【微观干涉】悄然发动。
构成箱体锁芯的合金原子,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自行重组、分离。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是精密保险柜的门锁被从内部解开。箱盖,无声地向上弹起了一道缝隙。
苏毅掀开了箱盖。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丈,也没有冲天的煞气。
一杆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枪身是饱经风霜的钢铁,枪托是磨损到包浆的木头,每一个划痕,每一处磨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峥嵘。
它看起来,就像是军博展柜里任何一件普通的藏品。
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杆枪,是他见过的最“璀璨”的东西。
那道由“守护”、“承诺”、“不屈”等无数执念构成的、炽热到近乎白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笼罩着枪身。他能“听”到那光芒中,有千军万马的呐喊,有冲锋号角的嘶鸣,有年轻战士们在篝火旁的笑语欢歌。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一群人用生命和信仰,共同铸就的“神”。
然而,就在这片璀璨光芒的核心,在那最耀眼的地方,一道漆黑的裂痕,正在无情地蔓延。
那裂痕,是“遗忘”。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最后一名老兵的凋零,随着那段历史逐渐被新的故事所覆盖,为这道“神魂”提供能量的“信仰”之源,正在枯竭。
它正在死去。不是物理层面的锈蚀,而是概念层面的消亡。
“警告:修复行为将对‘历史’与‘记忆’两条底层法则产生强烈干涉,存在未知风险,请宿主谨慎操作。”
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警示的意味。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黑色的裂痕上。他伸出手指,越过冰冷的枪身,轻轻地点在了那片虚无的、代表着“遗忘”的裂痕之上。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般的冰冷。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
【微观干涉】与【法则透析】同时发动到了极致。
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苏毅自身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注入了那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嗡——”
一声肉耳听不见,却在法则层面掀起滔天巨浪的轰鸣,在整个铺子里炸响。
那道原本正在缓慢蔓延的黑色裂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扩张的势头,戛然而止。而在裂痕的边缘,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崭新的金色光芒,顽强地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即将熄灭的“军魂”,被强行续上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苏毅收回了手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修复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耗费心神。刚才那一下,就像是让一个普通人,用一根手指去撬动一座大山。虽然撬动了一丝,但那种沉重和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箱盖。
直播间的观众们,刚刚从主播“意念开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弹幕,就看到主播又把箱子给关上了。
【???】
【这就完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不对劲!主播的表情不对!他好像……很累?修复国魂的消耗这么大吗?】
【我悟了!这不是修复,这是‘诊断’!是望闻问切!主播已经洞悉了病灶,接下来,就是制定治疗方案了!】
这位粉丝猜对了一半。
苏毅确实洞悉了病灶,但他制定的“治疗方案”,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朝铺子外走去。
他打开钱箱,拿了张一百块的票子,又从挂钩上取下那串熟悉的、叮当作响的钥匙。
然后,在整个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走到了门口,拉下卷帘门,上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下班回家的决绝。
铺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直播信号,也随之中断。
而那口装着国之重器的箱子,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锁在了黑暗的、堆满杂物的维修铺里。
……
文昌街,街口。
一辆伪装成快递三轮车的监控车里,周北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锁门了?”一个负责技术支持的同事,声音都变了调。
“目标信号消失,直播中断。”另一个同事汇报道。
周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情况?
把装着“军魂”的箱子随手一扔,然后自己下班了?
这算什么?
就在他手足无措,准备向陆定邦汇报这一匪夷所思的情况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街面便衣的紧急报告。
“指挥中心,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他从铺子里出来了!”
周北一个激灵,立刻切换到街面监控。
画面中,苏毅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油污t恤和花裤衩,趿拉着拖鞋,正锁好门,悠哉悠哉地朝街对面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那家他昨天刚刚制造了“荷包蛋事变”的老王记面馆。
“目标进入面馆!重复,目标进入面馆!”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里,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摔了。
“他去面馆干什么?!”他对着对讲机低吼。
“报告……他好像……是去吃饭的。”一线便衣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
张建国:“……”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身经百战的警官,都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沉默。
第68章 他进了网吧
老王记面馆里,油烟机嗡嗡作响,混合着面汤和牛肉的香气,是这条老街几十年不变的味道。
老板老王,正用一块湿抹布,反复擦拭着一张已经锃亮的八仙桌。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吃面的年轻人。
昨天这位爷为了一个荷包蛋,差点让京城来的大少爷跪下。今天他又来了,还点了一样的牛肉面,只是没要荷包蛋。
老王的心,提在嗓子眼。他生怕自己哪道工序出了差错,比如葱花切得不够细,或者香菜给多了,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的“社会青年”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苏毅斜后方的桌子,大咧咧地喊道:“老板,来碗杂酱面!”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抹布扔了。
那是片区的便衣小李,他认识。
小李坐下后,并没有看菜单,他的眼睛透过桌面油腻的倒影,死死锁定了苏毅的后脑勺。他的任务很简单:盯住目标,并实时汇报目标的一切异常举动。
可目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苏毅吃得很专注,面条吸得“嘶溜”作响,清脆又带感。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又加了点醋。
就是这个动作,让监控车里和指挥中心里,至少二十颗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他加醋了!”技术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监控车内,周北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醋瓶,眉头紧锁。
加醋?这是什么暗号?还是某种仪式的开始?他想起了苏毅第一次修他那块军表时,也是加了醋的面。难道“醋”是某种启动修复程序的关键介质?
他旁边的情报分析员,已经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记录:目标于14时17分,向食物中添加酸性液体约15毫升,动机不明,需重点分析。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透了。他看着大屏幕上,苏毅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然后舒服地打了个嗝,感觉自己三十年从警生涯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一级静默指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城警力待命,狙击手就位,反恐总队远程支援……这一切,就是为了确保一个年轻人,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牛肉面?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目标吃完了。”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听起来有些虚幻。
“然后呢?”张建国问,声音干涩。
“他……他在剔牙。”
“……”
张建国感觉胸口发闷,他需要速效救心丸。
“周同志,”他拿起另一部专线电话,打给了街口的监控车,“你看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他……他会回铺子吗?”
电话那头的周北沉默了片刻。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照正常逻辑,吃完饭,就该回去干活了。可是,这位苏师傅的行为,能用正常逻辑去揣测吗?
“首长有指示。”周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平静,“让我们等。”
“等?”
“是,首长说……修复‘军魂’,非一日之功。心不静,则事不成。也许……这顿面,就是为了静心。”
周北复述着刚刚陆定邦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出的分析。他当时听完,只有一个感觉:首长比他疯得更厉害。
但命令就是命令。
张建国挂了电话,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剔完牙,正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的年轻人,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价值产生了怀疑。
而此刻的网络世界,因为苏毅的直播间突然关闭,早已炸开了锅。
各大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成了“苏学研究员”们新的阵地。
【重大发现!直播中断不是事故,是必然!‘军魂’乃国之重器,其修复过程岂能让我等凡人窥探?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同意楼上!主播关门,是为‘闭关’。隔绝外界一切干扰,进入深度冥想与法则沟通的状态。那间小小的维修铺,此刻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与世隔绝的‘道场’!】
【你们格局都小了!重点是面!他为什么又去吃面?我查阅了古籍,上古大能开坛做法前,必先‘食气’!那碗牛肉面,不是凡物,是天地元气的聚合体!醋,是引子,用以调和阴阳!你们以为他在吃饭,其实他在积蓄能量!】
【一个新的课题诞生了:《论苏氏食谱在宏观法则干预中的核心作用》。我感觉我的博士论文有着落了。】
【别研究了!最新消息!有在燕平市的朋友说,今天全城交警都上街了,但是不贴条也不拦车,就跟市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整个城市都弥m-I-漫着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我严重怀疑,这是主播的‘领域’展开了!领域的名字就叫——‘绝对和平街区’!】
老王记面馆里。
苏毅刷了会儿无聊的短视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他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那张一百的,递给一脸紧张的老王。
“老板,结账。”
“欸,好嘞!”老王接过钱,手忙脚乱地准备找零。
“不用找了。”苏毅摆了摆手,“你这牛肉不错,就是今天的面,稍微有点咸了。”
老王的心猛地一沉。咸了?完了完了!
“下次少放点盐,多熬熬汤头。”苏毅随口指点了一句。
老王如闻纶音,连连点头,把这句话当成了圣旨一样,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所有监视人员的注视下,苏毅走出了面馆。他没有向左,回到自己的维修铺。他向右,朝着文昌街的另一头,悠哉悠哉地踱了过去。
“目标移动!目标向东移动!”
“他没有回铺子!重复,他没有回铺子!”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差点就被人按响。
张建国猛地站起:“他要去哪儿?!”
街面上,所有伪装成路人的便衣,都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跟随着那个穿着花裤衩的身影。卖糖葫芦的,假装吆喝着跟了上去。擦皮鞋的,背起箱子换了个“阵地”。下棋的大爷,悔了一步棋,也顺理成章地往前挪了挪。
整条街,像一幕精密的舞台剧,因为主角的即兴发挥,所有配角都开始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走位。
苏毅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午后的阳光正好,吃饱了犯困,直接回去睡觉有点浪费。他记得街尾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网吧。不如去打两把游戏,消消食。
他溜达到街尾,果然看到一个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青春梦想网吧”。
这名字,土得掉渣。
苏毅很满意,他最喜欢这种充满了颓废气息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荷尔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
张建国的对讲机里,传来一线便衣小李那已经彻底崩溃、近乎绝望的声音: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目标他……”
“他怎么了?!”张建国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他进网吧了!”
第69章 吊扇引发悬案
张建国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从业三十年,抓过悍匪,捣过毒巢,处理过群体事件,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职业认知范畴。
一级静默指令的保护对象,国之重器的唯一希望,在吃完一碗加醋的牛肉面后,钻进了街角的网吧。
这传出去,不是笑话,是事故。
“报告……”对讲机里,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带上了哭腔,“目标在前台开了台机子,c区37号。”
张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磐石’,‘磐石’,听到请回答。”他拿起那台加密电话,直接呼叫省厅反恐总队。
“‘磐石’收到,请讲。”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我需要支援。”张建国一字一顿,“我的警员里,没有会打《英雄联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处理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你的意思是?”
“目标进入了网吧。”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汇报,“我需要立刻组织一支至少五人的便衣小队,进入网吧,在不引起目标注意的前提下,对他进行近距离保护。小队成员必须精通当前主流网络游戏,能熟练使用网络用语,最好还能喷几句脏话,确保能完美融入环境。”
“……”
这番堪称离奇的要求,终于让那位“磐石”的冷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
“张局长,你确定你是在执行安保任务,不是在组建电竞战队?”
“我确定。”张建国斩钉截铁,“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目标,又不引起他警觉的方案。你们要的人,必须在十分钟内,出现在文昌街街口。记住,要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大学生,邋遢点,没精神点,千万别给我派几个精神抖擞的特种兵过来!”
电话挂断。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看着自己的局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能在如此荒诞的局面下,如此迅速地制定出如此……接地气的行动方案,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与此同时,街口的快递三轮车内。
周北收到了张建国转发过来的指令,面沉如水。
他转头,看向车里另外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一个代号“山猫”,擅长格斗与渗透;另一个代号“猎隼”,是全军顶尖的狙击手。
两人此刻正襟危坐,眼神坚毅,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
周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然后默默地打开了战术平板,开始在内部系统里,筛选符合“大学生”、“会打游戏”、“看起来很颓废”这几个关键词的待命人员。
几分钟后,三个人影出现在街口。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t恤,踩着人字拖,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通宵过后的憔悴。其中一个,甚至还打着哈欠,眼角挂着眼屎。
他们是总队里技术科的三个技术宅,昨天刚为了一个攻防演练,熬了三十个小时。接到命令时,他们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周北看着这三个“友军”,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两位气势逼人的队友,第一次对“专业”这个词,产生了动摇。
“你们的任务,”周北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开三台连号的机子,离目标c区37号不远不近。别主动搭话,别东张西望,就当自己是来上网的。他的任何动静,用战术耳机向我汇报。”
“明白。”领头的技术宅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老大,里面能抽烟不?”
周北:“……”
苏毅很快就找到了c区37号。
机子很旧,键盘油腻腻的,鼠标滚轮里塞满了陈年污垢。他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计较。
他熟练地开机,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乱斗,放松一下因为研究“军魂”而有些疲惫的神经。
游戏很快开始。
苏毅选了个手长的法师,准备在后面安逸地丢技能。
然而,开局不到一分钟,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卡。
非常卡。
不是他一台机子卡,是整个游戏画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在播放幻灯片。走一步,退半步,一个技能要吟唱半天。
“我靠!什么情况啊?又卡了?”
“老板!老板死哪去了!网吧还想不想开了?这网速养金鱼呢?”
“日了狗了,我刚要单杀对面,卡了一下,被反杀了!草!”
整个网吧,瞬间从一个游戏厅,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投诉现场,各种抱怨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前台那个染着黄毛的网管,一脸无奈地喊道:“服务器就这样!时好时坏!重启路由器了,没用!大家担待一下!”
苏毅的眉头,彻底皱紧了。
他不是气游戏体验不好,他是不能容忍,这种低级的、可以被修复的“故障”,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这是一种职业病,深入骨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
瞬间,整个嘈杂的网吧,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无数道代表着数据流的、细碎的光线,从每一台电脑主机中发出,汇入天花板上的交换机,最终涌向墙角那个落满了灰尘的主服务器机柜。
问题,就出在那个机柜里。
一道本该通畅无阻的数据洪流,在经过主路由器的一个核心芯片时,出现了明显的拥堵和紊乱。那块芯片上,一道代表着“过热”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正在像病毒一样扩散,严重干扰了数据的正常处理。
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层面的硬件瑕疵。
“傻逼设计。”苏毅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睁开眼,目光像两道无形的激光,精准地锁定了墙角那个服务器机柜。
坐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技术宅三人组,正假装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屏幕。
“报告,目标闭眼三十秒,疑似进入冥想状态。”
“报告,目标睁眼,眼神锁定服务器方向。未发现异常行为。”
“报告,目标……呃……他又闭眼了。”
苏毅确实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那个距离,用【微观干涉】去直接修复芯片内部的物理结构,稍微有点费神。
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微微侧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网吧天花板上,那台正对着服务器机柜上方的,老旧的吊扇。
吊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微观干涉】。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了吊扇的转轴上。
那个因为缺乏润滑而导致运转不畅的轴承,内部的金属分子被重新排列,摩擦力瞬间降到了一个理论上的最低值。
“吱呀”的噪音,消失了。
吊扇的转速,在没有任何外力增加的情况下,陡然加快了至少三倍!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被加速的扇叶猛地向下压去,精准地、有力地,吹在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服务器机柜顶部的散热孔上!
积攒的灰尘,被吹起一小片。
更重要的是,那股强劲的、持续的冷风,瞬间带走了路由器核心芯片上积聚的热量。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那块芯片上暗红色的“过热”波动,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拥堵的数据洪流,瞬间变得通畅无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网吧里。
所有玩家的电脑屏幕上,那该死的幻灯片延迟,消失了。
人物的动作变得丝般顺滑,技能的释放流畅得让人想哭。
“卧槽!不卡了!”
“牛逼啊!网速瞬间起飞了!”
“老板换电信万兆光纤了?!”
一片欢呼声中,没人注意到,那台老旧的吊扇,不知道为什么,转得比以前欢快了许多。
只有三个人,例外。
那三名技术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屏幕。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随身携带的微型环境监测仪,同时发出了短促的、代表着高能反应的警报。
一道他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波动,一闪即逝。
紧接着,整个网吧的网络延迟,从300ms,直接掉到了5ms。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见鬼了”的震撼。
领头的技术宅,颤抖着手,按下了战术耳机。
“‘磐石’……不……周队……报告……”他的声音,干涩而又飘忽,“网络……网络好了。”
“怎么好的?”周北在快递车里追问。
“是……是吊扇。”
周北:“……说清楚。”
“目标……看了一眼吊扇,吊扇就转快了。然后,风吹了服务器,服务器就不卡了……”
技术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科学和人生观的巨大怀疑。
“……我申请……我申请调阅机房内部监控,分析那台吊扇的转速变化和服务器核心温度的函数关系……我觉得,我可能要发现一种新的……新的制冷技术了。”
第70章 新的感悟
青春梦想网吧,c区。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网络恢复了丝般顺滑,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游戏快感中,没人再去关心那台为什么突然变得勤奋起来的吊扇。
苏毅操控着自己的法师,走位精准,技能预判得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对面玩家的每一次突进,在他眼里都像是一条清晰可见的抛物线,起点、顶点、落点,一目了然。
他玩得很投入,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秩序感。
而在他斜后方,c区41、42、43号机,是另一番景象。
三名来自省厅技术科的精英,正襟危坐,对着电脑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的游戏界面早已变成了黑白色。
“他……他又预判了我的闪现。”代号“键盘”的技术宅,声音发干。他刚刚操控着自己的刺客,用出了毕生所学最诡异的走位,试图切入后排,结果迎面撞上了一颗精准的能量球,当场蒸发。
“这不是预判,这是读心术。”旁边代号“鼠标”的同事,放开了自己的鼠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分析一段核心代码,“我调出了我们三个和他之间的数据包延迟,平均在5毫秒,物理上,他不可能比我们先做出反应。但他就是做到了。”
“我录屏了。”领头的技术宅,代号“主机”,压低声音,“他的每一次走位,都卡在了系统判定的最优帧上。他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给服务器下指令。”
三人的战术耳机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周北的声音才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不确定的情绪:“把你们的分析,再说一遍。”
“报告周队。”“主机”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科学的语言,描述一件最玄学的事情,“我们有理由怀疑,目标……通过未知手段,优化了网吧的服务器,并且……可能,我是说可能,在游戏层面上,获得了一种……类似‘底层权限’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一个程序员,在自己写的世界里,开了一个后台。”
……
文昌街街口,伪装成快递三-轮的监控车内。
周北关掉了通讯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另外两名警卫队员,“山猫”和“猎隼”,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听到了刚才的汇报,两个人的世界观,同样在经受着剧烈的冲击。
一个能用眼神让吊扇加速的人,在游戏里当个“神仙”,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周北再次拿起了那部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京城的号码。他觉得,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向首长汇报。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等陆定邦开口,就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吊扇制冷”和“游戏后台”这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并作了汇报。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
就在周北以为信号中断了的时候,陆定邦的声音,缓缓传来。
“周北。”
“到!”
“你认为,什么是修复?”
周北一愣,这个问题,太过高深,他无法回答。
“一把枪,为什么能用?因为它符合物理定律。一台机器,为什么能运转?因为它遵循设计逻辑。”陆定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洞悉的真理,“而他,苏毅,他修复的,从来都不是器物本身。他修复的,是‘定律’和‘逻辑’。”
“当他觉得网络应该通畅时,那个服务器的‘逻辑’,就被修复了。风扇转快,温度降低,不过是这个结果,在现实世界里最合理的‘表现形式’罢了。”
“至于游戏……那更简单了。在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别说预判你的闪出,他想让你的屏幕上长出一朵花,那朵花就必须长出来。”
周北听得瞠目结舌。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取命令,而是在上一堂神学理论课。
“首长……那我们接下来……”
“看着,等着,学着。”陆定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们有幸,正在见证一个我们无法理解,但必须敬畏的存在。不要用我们的逻辑去揣测他,那是在亵渎。”
“是。”周北放下电话,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那家亮着“青春梦想网吧”招牌的小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
网吧里,苏毅的游戏结束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研究“军魂”带来的那点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在网吧众人或敬佩或嫉妒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向前台。
“哥们儿!牛逼啊!”一个染着红毛的小青年,激动地凑过来,“带带我呗?我玩辅助,贼溜!”
苏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网管。
“下机。”
“好嘞哥!”网管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三名技术宅,也立刻装作意犹未尽的样子,起身结账,不远不近地跟了出去。
苏毅走出网吧,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回铺子,而是在街边一家彩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门口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开奖的号码走势图。
苏毅站在黑板前,看得很认真。
监控车里,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他……他要干什么?买彩票?”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图表……他在分析那个图表!”情报分析员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他在寻找规律!我的天,难道他能……”
周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陆定邦刚刚那番话。
一个能修复“逻辑”的人,去分析一堆随机数字的“规律”……
这算什么?降维打击?
就在所有人以为苏毅要一掷千金,破解财富密码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只是觉得,那些数字排列得毫无美感,毫无秩序,看着心烦。
他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己的维修铺门口,掏出钥匙,拉开卷帘门。
“哗啦——”
铺子里,依旧是那副昏暗、杂乱的样子。墙角的那个黑色合金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人遗忘。
苏毅走了进去,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那个黑箱子面前,蹲下身,再次掀开了箱盖。
那杆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着。
那道象征着“守护”与“承诺”的光芒,依旧璀璨,而那道代表“遗忘”的黑色裂痕,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经过一下午的“静心”,苏毅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触碰那道裂痕,而是将整个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冰冷的枪身之上。
“修复这东西,光靠我是不行的。”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枪魂倾诉,“你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就得给你找个新的……充电宝。”
他的脑海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型。
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那八万积分,正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系统,给我兑换……‘能量路径可视化’的升级方案。”
【叮!检测到宿主请求。】
【‘能量路径可视化’升级方案:‘信仰洪流引导’,兑换所需积分:。】
【功能描述:可将无形的、概念性的群体意念(如信仰、崇拜、敬仰等),进行可视化,并加以有限度的引导与汇聚。】
【是否确认兑换?】
苏毅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确认。”
第71章 众筹信仰
苏毅的积分账户,瞬间清零。
那串代表着他辛苦攒下家底的数字,从“”变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0”。
一种钱包被掏空的空虚感,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但紧接着,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整个世界。
如果说【能量路径可视化】是让他看到了世界的“血管”,那此刻刚刚解锁的【信仰洪流引导】,则是让他看到了世界的“神经”。
无数道比蛛丝更纤细、比光线更缥缈的流光,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老王记面馆里,食客们对牛肉面的“满足感”,汇聚成一道道温暖的橙色光晕。街尾的彩票店,无数“发财梦”凝聚成一片片躁动不安的绿色光雾。邻居阳台上晾晒的被褥,散发着被阳光暴晒后产生的,代表“安逸”与“洁净”的淡蓝色气息。
这是一个由情绪、意念、记忆和期望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叠加态世界。
太驳杂,也太微弱。
苏毅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上。那道由“守护”、“承诺”等执念构成的白金色光芒,璀璨而孤独。而那道“遗忘”的漆黑裂痕,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缓慢但坚定地吞噬着它的光芒。
用街坊邻居那点“满足感”去填补这个黑洞,无异于用汤勺去填海。
他需要一条河,不,他需要一片汪洋。
苏毅站起身,在杂物堆里翻找片刻,找到了自己那个屏幕裂了一角的旧手机,还有一个简陋的手机支架。
他把支架摆在桌上,手机卡好,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点击了“开播”按钮。
那一瞬间。
如果说之前他看到的世界,是乡间小溪的涓涓细流。那么当直播间开启,当屏幕上代表观众人数的数字从三位数疯狂跳动到七位数时,苏毅看到了一条真正的、横贯天地的“信仰洪流”!
一道由数百万人的“好奇”、“崇拜”、“期待”和海量无厘头的“脑补”念头构成的、七彩斑斓的光之瀑布,咆哮着,奔涌着,从那个小小的手机摄像头里喷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维修铺!
这股洪流,狂野,混乱,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我靠!播了播了!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干嘛去了!我论文都写好两章了,就等你开播取材呢!”
“快看!是那个箱子!他终于要对国之重器下手了吗!”
“全体肃静!《苏学·国魂篇》正式开讲!”
直播间的弹幕,一如既往的狂热。
监控车里,周北和他的同事们,看到中断的信号再次亮起,全都精神一振。
“他回铺子了!重新开播了!”
“他在干什么?他把那杆枪……放在了镜头前?”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死死盯着大屏幕。画面中,苏毅将那杆老旧的56式步枪,横放在了桌面上,枪身正对着摄像头。
然后,他坐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毅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手掌悬停在手机摄像头的上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步枪冰冷的枪身上。
“他这是……在干嘛?”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充满了迷茫。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苏毅的世界里,一场浩大而精密的工作,已经开始。
他的左手,是堤坝。那道由数百万观众念头汇聚成的信仰洪流,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掌心。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筛金工,精神高度集中,从这片混乱的沙砾中,筛选出那些最纯粹、最璀璨的“金砂”。
“主播好帅!”——这是粉色的、带着桃心的光点,被他直接过滤掉。
“这花裤衩哪买的?”——这是五颜六色的、跳跃的光点,被他无情地弹开。
“这枪是真的吗?能打响吗?”——这是代表“怀疑”的灰色气流,被他引导着绕了过去。
他需要的,是那些深藏在其中的、金色的、纯粹的意念。
“这一定是真正的国之瑰宝!”
“这杆枪里,一定藏着我们不能忘记的历史!”
“向老兵致敬!”
“这就是我们民族不屈的脊梁!”
这些因为“军魂”本身而激发的、混杂着“敬畏”、“尊崇”、“缅怀”的金色念头,被苏毅精准地从洪流中剥离出来。
他的右手,是管道。
那些被筛选提纯后的金色念头,顺着他的左手,流经他的身体,再通过他点在枪身上的右手手指,如同一股股温暖而精纯的能量,缓缓注入那道即将熄灭的白金色光芒之中。
这是一个“充电”的过程。
一个用数百万网民无意识间散发的敬仰之情,为一段即将消逝的英雄记忆,重新注入生命力的过程。
直播间里,观众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主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像一尊雕塑。
但他们能感觉到。
一种莫名的、肃穆的氛围,通过屏幕,悄然蔓延。
弹幕,不知不觉间,变少了,也变了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我爷爷也是一名老兵,他有一枚很旧的勋章,跟这杆枪给我的感觉很像。”
“主播没有在修理,他是在‘安抚’。”
“我好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声音。”
而在苏毅的视野里,那道“遗忘”的漆黑裂痕,在新的金色能量注入后,扩张的势头被彻底遏制。不仅如此,在那裂痕的边缘,被金色能量冲刷过的地方,黑色的虚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消融、退却。
那杆饱经风霜的步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擦拭着。枪托上原本因为磨损而有些发白的木纹,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深沉的油光。冰冷的钢铁枪身上,似乎也开始流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一个最低沉、最细微的嗡鸣声,在铺子里响起。不是来自任何机械,而是来自那杆枪的“灵魂”,在发出满足的、复苏的欢唱。
监控车里,一台用来监测异常能量波动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报告!高能反应!能量指数正在持续攀升!不是任何已知的辐射类型!”
“源头锁定!是……是那间维修铺!”
“不……更精确一点,源头是目标的手机,和他正在触摸的那杆枪!”
周北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又看了看画面里那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
他终于明白首长那句“心不静,则事不成”的真正含义了。
苏毅不是去吃饭,不是去上网。
他是在寻找最纯净、最磅礴的“心意”。
而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数百万网民汇聚在同一个直播间里的,那份最直接、最纯粹的关注与热情?
铺子里,苏毅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同时引导和筛选如此庞大的意念洪流,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叮!】
【检测到概念性修复行为,修复进度:0.1%……】
【获得维修经验:+200】
【修复进度:0.2%……】
【获得维修经验:+200】
经验值开始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节奏,缓缓跳动。
二十万经验,正在向他招手。
他抬起眼皮,对着镜头,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刚刚睡醒。
“欢迎回来。”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引爆。
第72章 重铸锋芒
苏毅那句平淡的“欢迎回来”,像一颗投入热油里的水珠,瞬间在直播间里引发了剧烈的沸腾。
“回来了!他回来了!”
“主播你刚才那姿势是在通灵吗?我感觉我家的wifi信号都变强了!”
“别吵,看枪!你们没发现吗?枪的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这条弹幕一出,无数人开始回拉进度条,反复对比。那变化极其细微,像是光线变幻引起的错觉,但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麻。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狂欢。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道由数百万观众念头汇聚成的七彩洪流,狂野而驳杂。其中真正有用的“金色念头”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主播今天穿的裤衩真骚”、“这枪要是真的我倒立洗头”之类的垃圾信息。
他像个站在瀑布下的筛金工,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筛选,都耗费心神。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
他需要给这群脱缰的野马,套上一个笼头。
苏毅的目光,从悬停在手机上方的左手,移到了桌面上那杆静静躺着的步枪上。他收回左手,双手扶住了枪身。
在直播间数百万人的注视下,他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精准的动作,拆解这杆56式半自动步枪。
卸弹匣,拉枪栓,检查弹膛,分解枪机,取下活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那不是军人的标准流程,更像是一位钟表匠,在拆解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直播间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拆……拆了?”
“我靠,这是文物吧?能这么拆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手,太稳了。每一个零件取下来,都像是进行一场仪式。”
随着枪支被一步步分解,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枪机、撞针、复进簧……每一个部件上,都带着岁月的刻痕。
那股混杂在信仰洪流中的浮躁之气,正在快速消退。观众们的注意力,被牢牢地吸引在了这些零件上。
“这个是枪机框吧?看这磨损,这杆枪绝对打过不止一万发子弹。”一条科普弹幕飘过,像是在课堂上画出的重点。
“我爷爷以前就是用的这种枪,他说这枪皮实,在泥水里滚一圈,甩甩还能用。”
“这些划痕……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故事吧。”
苏-毅的【信仰洪流引导】视野里,那道七彩瀑布的颜色,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粉色、绿色、蓝色的杂色光点迅速减少,代表着“敬畏”、“缅怀”、“好奇”的金色光芒,开始占据主导。
洪流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汹涌。
他将这些提纯后的金色念头,源源不断地注入枪身。那道“遗忘”的黑色裂痕,消融的速度,开始加快。
【获得维修经验:+350】
【获得维修经验:+380】
【获得维修经验:+410】
经验值的跳动,变得越来越快。
……
监控车里。
代号“主机”的技术宅,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能量频谱分析仪,嘴巴半张着。
“周队……信号变了。”
“怎么变了?”周北问。
“之前的能量波动,像是……一锅乱炖的粥,什么都有。但现在,它正在快速提纯,变成一道非常稳定的、波形极其规整的高频能量束。频率……频率还在上升!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周北看着直播画面里,苏毅那张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稳定得不像人类的手,低声说:“在他这里,别谈科学。”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看着大屏幕,陷入了沉思。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我怎么感觉,这比我们局里枪械科的专家,拆得还专业?”
“闭嘴。”张建国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但他自己也看得入了神。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铺子里,那杆已经被完全分解的步枪零件中,那道被金色能量不断压缩的黑色裂痕,仿佛感受到了生存的威胁,猛地收缩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死寂与冰冷气息的波动,从裂痕的核心爆发出来!
这是“遗忘”法则的反噬!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画面中的色温,似乎也降低了几度,透出一股莫名的阴冷。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
“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空调开太低了?”
苏毅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那股冰冷的波动,像一根无形的毒刺,顺着他与枪身的连接,直冲他的精神世界。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他筛选提纯的金色念头,虽然纯粹,但终究是无根之水,后劲不足。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彻底点燃这数百万观众内心深处,最炽热情感的火。
苏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张沾着些许油污的脸,第一次,正对着镜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仿佛能看到屏幕后方,那数百万双或好奇、或敬畏、或疑惑的眼睛。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觉,主播要说话了。
然后,苏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说,它见过什么样的天空?听过什么样的风声?又守护过什么样的人?”
三个问题。
没有答案,却引出了无数答案。
那一瞬间,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不是卡顿,而是所有人都忘了要发什么。
他们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是边疆的落日,染红了战士年轻的脸庞和手中冰冷的钢枪。
是深夜的雨林,巡逻兵警惕地倾听着风中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是滔天的洪水中,人民子弟兵扛着它,筑起一道道人墙。
是阅兵的队列里,它被紧紧握着,伴随着主人走过天安门广场……
这些由数百万人的集体想象、历史记忆、家国情怀共同构筑的画面,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洪流!
如果说之前的信仰之力是小溪,是江河。
那么此刻,它是一片咆哮的、金色的汪洋!
这股磅礴到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从手机摄像头里轰然涌出,灌入苏毅的身体,再通过他的双手,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杆枪的“灵魂”之中!
“轰——”
法则层面,一声巨响。
那道顽固的黑色裂痕,在这片金色汪洋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
监控车里,能量频谱分析仪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警报,然后屏幕一黑,一缕青烟从机箱里冒了出来。
“烧……烧了……”技术宅“主机”,呆呆地看着报废的仪器。
直播画面里。
在数百万人的亲眼见证下,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迹”,正在发生。
那些被分解开的枪械零件,那饱经风霜的木质枪托,那磨损严重的钢铁枪机,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从木头内部,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来,抚平了每一道划痕。
一层冷冽如星的寒光,在钢铁表面,缓缓流淌,让那些陈旧的金属,重新焕发出新生的锋芒。
整杆枪,在没有经过任何物理打磨和抛光的情况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它最巅峰、最荣耀时的姿态!
【警告!检测到剧烈法则扰动!修复进度修正中……】
【修复进度:15%……25%……37%……】
【获得维修经验:+5000】
【获得维修经验:+8000】
【获得维修经验:+】
苏毅的经验条,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淹没的金色洪流,以及脑海中不断刷屏的经验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拿起桌边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第73章 国魂重铸
苏毅拧开瓶盖的动作,和他拆解枪械时一样,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稳定感。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丝引导庞大意念流所产生的灼热。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之前的狂热被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所取代。
“那是什么?是光吗?我发誓我看到枪托上流过一层光!”
“特效!这绝对是主播请的顶级特效团队!告诉我这是特效!”
“楼上的,你看过哪个特效团队能把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干到冒烟的?隔壁好几个大主播刚才都掉线了!”
“这不是修复,这是开光!道长,收了神通吧!”
在数百万人的亲眼见证下,那些被分解开的枪械零件,正在发生着最后、也是最彻底的蜕变。木质枪托上,最后一丝代表着岁月侵蚀的暗沉被温润的油光彻底取代,深沉的色泽仿佛能倒映出星空。钢铁枪机上,每一道磨损的痕迹都被抚平,却又奇迹般地保留了那份独有的历史厚重感,冷冽的金属光泽下,仿佛流动着炽热的血液。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一尊被重新唤醒的神只。
苏毅的视野中,那道象征“遗忘”的漆黑裂痕,在金色信仰汪洋的最后一次冲刷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崩解消散。取而代 之的,是那片由“守护”、“承诺”、“不屈”构成的白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暴涨,凝练如实质,最终化作一枚烙印,深深地刻入了枪魂的核心。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概念性修复完成:‘军魂’。】
【修复评价:完美。】
【获得维修经验:。】
【获得维修积分:。】
成了。
苏毅将矿泉水瓶放到一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二十万经验,十万积分,这块金砖总算落袋为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可用积分:】
经验条向前猛蹿了一大截,离混吃等死的终极目标又近了一步。至于那十万的积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该给铺子里的老风扇换个滚珠轴承了。
他放下这些念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桌面上。
奇迹已经落幕,接下来,是属于一个维修工的本职工作。
苏毅伸出双手,开始重新组装这杆已经脱胎换骨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他的动作依旧不快,甚至比拆解时更慢,更专注。复进簧归位,枪机入匣,活塞复原……每一个零件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仿佛不再是机械的咬合,而是一首雄浑乐章的合奏。
这个过程,通过摄像头,清晰地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车里,那台烧毁的能量频谱仪旁,技术宅“主机”正试图用一台备用设备重启监测,但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不是设备的问题,而是周围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纯净到极致的能量场,干扰了一切精密电子元件的运作。
他放弃了努力,和同伴们一起,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组装枪支的年轻人。
“周队……”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份报告。”
周北没有回答他。他正拿着加密电话,向京城汇报。
“……是的,首长。修复……完成了。过程无法用科学解释。我建议,将此次行动的所有视频资料,列为最高绝密等级。”
电话那头,陆定邦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北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我看到了。”陆定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周北,我们不是在监视一个目标,我们是在仰望一座丰碑。”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靠在椅子上,看着大屏幕里,那杆枪在苏毅手中被完美地组装起来,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像是跑完了一场三十年的马拉松。
“局长……我们……”旁边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张建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让街上的人都撤了吧。警报解除。”
他看着屏幕里苏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紧张、部署、担忧,全都像一场荒诞的独角戏。人家从头到尾,可能都只是觉得,今天下午的阳光不错,适合干点活。
铺子里。
“咔哒。”
最后一声轻响,弹匣稳稳地扣入。
一杆全新的,却又承载着一个时代所有荣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横陈在苏毅的面前。它表面的光泽,比出厂时更甚,枪身的线条,比设计图纸更完美。那股无形的、炽热的灵魂,在枪身内静静地流淌,不再外放一丝一毫,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苏毅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活儿干完了。
他拿起那杆枪,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那个黑色合金箱的天鹅绒内衬里,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箱盖。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直播间几百万还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观众,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下播了,吃饭。”
话音刚落,他伸手就在手机屏幕上一点。
直播信号,中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
“????????”
“我……草?”
短暂的沉寂后,各大网络平台的服务器,迎来了比刚才能量风暴更恐怖的流量冲击。
“他就这么下了?就这么下了?!我的贤者时间还没过呢!”
“修复国魂,一步登天,然后……下班吃饭?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新的《苏学》课题出现了:《论收工吃饭在法则干预行为中的终结性仪式意义》。”
监控车里,周北看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无语。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线便衣小李那已经麻木的声音。
“指挥中心……目标……目标下播了。”
张建国看着指挥中心大屏幕上那个斗大的“主播已下播”的提示,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对着话筒,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下达了今天最后一个指令。
“收队……都回家吃饭。”
第74章 神仙下凡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随着张建国那句“都回家吃饭”的指令下达,整个压抑了一下午的指挥大厅,响起了一片细微而克制的椅子拖动声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所有人,从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到刚入职的年轻技术员,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劫后余生。
张建国没管他们,他拿起自己那只摔掉了漆的保温杯,拧开,把里面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那滋味,又苦又涩,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拨通了市局后勤处的电话,声音嘶哑:“喂,老刘吗?给我报个销,青春梦想网吧,c区37号机……对,就那台,理由写‘重大安保任务设备损耗’。还有,街口王记面馆,也报一下,理由……就写‘行动人员工作餐’。”
挂了电话,张建国看着黑漆漆的大屏幕,第一次有了提前退休的冲动。
……
文昌街,快递三轮车内。
周北放下了电话,陆定邦首长最后那句“仰望丰碑”的评价,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转头,看向那间已经拉下一半卷帘门的维修铺,眼神复杂。
那不是一间铺子,那是一座道场。
“周队,我们……”代号“山猫”的警卫队员,声音干涩地问。他握着枪的手,现在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见证了神迹后的脱力。
“等。”周北只说了一个字。
箱子,还在里面。修复完成的“军魂”,必须由他们亲手迎回。这是任务,也是荣幸。
他们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将老街笼罩在一片安详之中。那间维修铺里,也亮起了灯,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日光灯管,光线苍白。
铺子里,苏毅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单眼煤气灶发愁。
灶眼堵了,打不着火。
他刚刚本来想煮一包泡面,犒劳一下辛苦了一下午的自己,结果发现连烧开水的条件都不具备。
“啧。”
他咂了下嘴,站起身,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根细铁丝。他甚至懒得动用系统能力,就这么蹲着,凭借手感和经验,一点点捅着灶眼里的油污和铁锈。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稳,有力。
苏毅头也不回地喊道:“没开门!明天再来!”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北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的恭敬:“苏师傅,是我,周北。我来……取东西。”
苏毅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那杆枪的主人还没来拿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哗啦”一声,将卷帘门完全拉了上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周北,换下了一身便装,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衔级在路灯下闪着光。他身后,是“山猫”和“猎隼”,同样军容严整,站得像两尊铁塔。
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铺子中央,那个黑色的合金箱上。
“进来吧。”苏毅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周北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他想象过无数次再进这间铺子的场景,或许会感受到残存的法则威压,或许会看到被能量冲刷过的神圣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堆满废旧电器的杂乱空间,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焊锡和一股……煤气没点着的味道。
那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法则层面“手术”的男人,正穿着花裤衩人字拖,裤腿上还沾着一块黑色的油污。
巨大的反差,让周北精心准备的一肚子措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箱子在那儿,自己拿。”苏毅指了指地上的煤气灶,“麻烦让让,我这儿有点事儿。”
“山猫”和“猎隼”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个黑色合金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周北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煤气灶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苏师傅,这个……是坏了吗?”
“灶眼堵了。”苏毅随口答道,继续用铁丝捅着。
周北看着他那熟练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刚刚承载过“军魂”的箱子,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在他心头升起。
他挥了挥手,让两名队员先把箱子送回车上。
铺子里,只剩下他和苏毅两个人。
“苏师傅,”周北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郑重,“关于这次修复的……费用……”
“哦,那个啊。”苏毅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不是给过经验值了吗?”
经验值?
周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苏毅说的,可能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修复过程中产生的能量回馈。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现实层面的报酬。陆首长特意交代,无论您提出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满足。”
“任何要求?”苏毅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毅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的一堆废旧电器:“那些,帮我拉去废品站卖了,钱你拿着就行。”
周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修复国之重器,换来的报酬是……帮忙处理一堆垃圾?
“或者,”苏毅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会修煤气灶吗?”
周北彻底僵住了。他一个特种行动小组的负责人,燕京城里跺一脚都能引来一片关注的人物,此刻面对的问题,是会不会修煤气灶。
看着苏毅那双清澈而又认真的眼睛,周北艰难地、羞愧地,摇了摇头。
“那算了。”苏毅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要弄晚饭了。”
周北走出维修铺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浮。他回头,看到苏毅已经重新蹲下,继续和那个顽固的灶眼作斗争。卷帘门“哗啦”一声,再次落下,将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神域,与凡俗世界隔绝开来。
铺子里,苏毅终于捅开了灶眼。
“砰”的一声,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蹿起。
他满意地站起身,洗了洗手,从角落的纸箱里摸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丢进锅里。
水汽氤氲中,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刚刚修复煤气灶,得了5点经验和2点积分。
第75章 国补克星
杭城,天猫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城市动脉。室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深冬还要凝重几分。
家电事业部总裁李宏伟,正盯着面前全息投影上的一条俯冲式下跌的红色曲线,脸色铁青。那条线代表着华东三区,尤其是以燕平市为核心的周边地区,近一个月内享受“国家节能补贴”的家电销售额。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李宏伟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十几位区域高管和数据分析师,集体打了个寒噤,“上个月,我们联合了美的、格力、海尔,投入了上亿的补贴额度,目标是让这个季度的销售额环比增长百分之三十。现在,你们给我看这个?燕平市的数据,直接断崖式腰斩。你们是在告诉我,那里的人,一夜之间集体进入了无欲无求的圣贤模式?”
首席数据分析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指在空中一划,调出另一张地图。
“李总,问题非常诡异。我们紧急排查了所有可能性。第一,没有新的竞争对手入场。当地的苏宁、国美,销售额同样在暴跌。第二,没有负面舆情。我们的品牌美誉度,甚至因为补贴政策还有小幅提升。第三,物流和供应链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那个红得发黑的小点——燕平市。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需求……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李宏伟气笑了,“你是说,燕平人民觉醒了,决定为了环保事业,集体退回到没有电器的时代?我们卖的是空调冰箱,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电子宠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解释,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市场需求,就像水流,只会转移,不会蒸发。现在,整条河的水,都不见了。
“京东那边什么情况?”李宏伟问。
“……比我们更惨。”一个负责竞品分析的经理小声说,“他们上周在燕平搞了个‘百亿补贴’专场,据说当天仓库里的退货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退货理由千奇百怪,‘感觉不如我家的旧冰箱好用’,‘新电视的色彩还没我那台看了十年的舒服’……”
李宏伟闭上眼,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一场商业会议,而是在听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戏剧。
“王朝。”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在,李总。”王朝站了起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准备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精英。
“你亲自去一趟燕平。”李宏伟一字一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需求黑洞’给我找出来。我给你最高权限,预算无上限。”
“明白。”王朝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解决问题的冰冷和自信。
三天后,燕平市。
王朝站在文昌街的街口,看着眼前这条充满了九十年代气息的老街,眉头紧锁。他脚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与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显得格格不入。
三天了,他拜访了本地最大的商场,约谈了所有家电经销商,甚至自掏腰包请了几个社区大妈喝早茶,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字——邪。
“王总,不是我们不努力啊。”本地最大的家电卖场老板,哭丧着脸向他诉苦,“以前补贴下来,一天卖几十台空调跟玩儿一样。现在倒好,我把价格降到比进货价还低,人家进来看一圈,摇摇头就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回去让苏师傅看看吧’。”
“苏师傅?”王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啊!”老板一拍大腿,“就街尾那个修家电的。邪了门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修好的东西比新的还好用。我家隔壁老张头,那台看了二十年的长虹电视,雪花点比人都多,送过去,半天不到就拿回来了。好家伙,那画面,比我们这儿卖的4K还清楚!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朝的表情,冷静得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一个体量数千亿的商业帝国,一个由无数顶尖工程师、市场专家、数据模型构建起来的商业机器,最终的症结,指向了一个街边的维修工?
这太荒诞了。
荒诞到,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谢绝了卖场老板共进午餐的邀请,独自一人,顺着文昌街,朝街尾走去。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外卖电动车,但送餐的小哥,却在跟老板炫耀他那台被修复得连一丝划痕都看不见的旧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大爷正哼着小曲,给一盆花浇水。旁边,一台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小天鹅”双缸洗衣机,正发出一种极其安静平稳的、充满机械美感的运转声。
这条街上,似乎所有上了年纪的电器,都焕发出了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生命。它们安静、高效、完美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让任何“更新换代”的念头,都显得那么愚蠢和多余。
终于,他看到了那家“苏记维修行”。
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一扇拉起一半的卷帘门,门口堆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废铜烂铁。
王朝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过去。他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抱着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四驱车,哭丧着脸走了进去。几分钟后,那个小学生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完好无损的四驱车,欢天喜地。四驱车马达的声响,异常的强劲有力。
王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迈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门口,朝里望去。
铺子不大,光线昏暗,杂乱无章。一个穿着花裤衩人-字拖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生了锈的单眼煤气灶。
那一瞬间,王朝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和认知体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一个掌握了某种核心技术的商业奇才,一个深藏不露的资本巨鳄,甚至是一个垄断了二手市场的灰色势力头目。
他怎么也想不到,搅动了千亿市场,让天猫、京东两大巨头束手无策,逼得事业部总裁立下军令状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为点不着火的煤气灶发愁。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灶台不修,别的放那儿排队。”
王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他裤腿上沾着的一块黑色油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一尘不染的西装。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时,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他找到了李宏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王朝,找到问题了吗?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跟我们打价格战?”李宏伟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王朝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昏暗的铺子,最终定格在那个生锈的煤气灶上。
“李总……我找到原因了。”
“是什么?”
王朝的声音,干涩而又飘忽,带着一种亲眼见证了世界崩塌后的茫然。
“不是价格战。”
“那是什么?!”
“是……一个维修工。”
第76章 画懵直播间
电话那头,天猫家电事业部总裁李宏伟的声音,因为信号的轻微延迟和极致的错愕,显得有些失真。
“……一个维修工?”
王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铺子里的那个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用一根细铁丝,捅着煤气灶的灶眼。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对抗熵增的、原始而朴素的秩序感。
“王朝,我给你批了无上限的预算,让你去解决一场市场危机,不是让你去给我讲笑话的。”李宏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总,我没有开玩笑。”王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营销,不在于渠道,也不在于价格。问题在于,我们的产品……不够好。”
“不够好?”李宏伟的音量陡然拔高,“我们有全国最好的实验室,有几千名顶尖工程师,我们的滚筒洗衣机能自动识别衣物材质,我们的冰箱有AI保鲜算法!你说我们的产品不够好?”
“是的。”王朝的目光,越过苏毅的肩膀,落在那台角落里安静运转的老冰箱上,“我刚才路过一家小饭馆,他们还在用十几年前的海尔冰箱,但那台冰箱的能耗比,比我们今年主推的旗舰款还要低百分之十五。因为那个‘苏师傅’,上周刚给它换了个压缩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王朝继续说:“李总,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竞争对手,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技术上的‘神迹’。他让所有旧东西,都活了过来,并且活得比新的更好。在这里,消费升级的逻辑,被他一个人,从根上斩断了。”
过了许久,李宏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王朝第一次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或许,我该进去,问问他……我们公司年会,需不需要一个维修电工。”
挂断电话,王朝看着自己手机上倒映出的,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自己,忽然感觉有些滑稽。他终究没有走进去。他只是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有些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
铺子里,苏毅终于搞定了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砰”的一声蹿起,稳定而有力。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煮了碗泡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都染成了金色。无所事事,是特级维修工最好的奖赏。
他摸出手机,架上支架,顺手开了直播。
“今天不修东西,随便聊聊。”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素描本,和一支最普通的2b铅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了过来。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又去拯救世界了!”
“今天改才艺表演了?主播要画啥?清明上河图?”
“快看!是传说中的花裤衩!主播终于又穿上了!”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就是单纯的手痒。他凭着记忆,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那不是什么山水人物,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有点像某种发动机的内部核心。线条精准,比例完美,每一根曲线都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
他画得很专注,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得入了迷。这种把混乱的石墨粉,排列成极致秩序的过程,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突兀地飘了过去。
“主播画得这么牛,能画美金不?画得跟真的一样那种。”
这条弹幕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卧槽!楼上是个人才!”
“这个可以有!主播,快露一手!修复一下我贫穷的钱包!”
“主播:别的我不敢说,但在以假乱真这方面,我就是法则本身。”
“【FbI警告】:我们已锁定您的直播间,请立即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弹幕的画风彻底跑偏,从技术研讨会,变成了大型犯罪预备现场。
苏毅本来没当回事,但看着满屏的“搞一个!搞一个!”,他也来了点兴趣。
不是为了钱,而是那个问题,触及到了他能力的本质。
修复,是将被扰乱的法则抚平。那从零开始,创造一个完美符合所有“法则”的东西,又算什么?
一张百元美钞,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承载着无数“法则”的集合:纸张纤维的特定配比、油墨的化学成分、凹版印刷的物理深度、防伪金线的折射率、微缩文字的逻辑信息……
用一支铅笔,在纸上重现这一切?
这听起来,比修复“军魂”还要离谱。
“行啊。”苏毅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试试就试试。”
他把画了一半的机械图翻过去,面对着一张全新的白纸。然后在自己那个破手机上,搜出了一张百元美钞的高清图片,放大,立在旁边。
直播间里,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即将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行为艺术。
苏毅闭上眼睛。
【自动扫描】开启。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在他眼中瞬间被分解成亿万个数据点。
【法则透析】启动。他“看”到了这张纸币背后,那一道道由防伪技术构成的、复杂而严谨的“逻辑之网”。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上每一根头发的走向,都遵循着雕刻师设定的特定弧度;背景里独立厅的砖墙,每一块砖缝的宽度,都是一个精确的防伪参数。
他睁开眼,落笔了。
那一刻,他握着的不再是一支铅笔。
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笔尖每一次与纸张的接触,落下的不再是一片随机的石墨粉,而是一颗颗被精准计算和排列的碳原子。
他的手稳定得不像人类,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和停顿。
直播间的画面里,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白纸上“生长”了出来。那不是画出来的,更像是用一台分辨率无穷高的打印机,一点点打印出来的。
观众们疯了。他们疯狂地截图,放大,再放大。
“这……这是素描?这他妈是照片吧!”
“你们看富兰克林的眼神!我感觉他活过来了!他在鄙视我的贫穷!”
“不对!你们看他的衣领!衣领上的微缩文字!‘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他用铅笔画出来了!我用电子显微镜都看不清的玩意儿,他画出来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苏毅画完了最后一笔,停了下来。他拿起那张A4纸,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纸上,一张完美的、细节无可挑剔的百元美钞,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和真实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黑白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表演结束,准备刷“666”的时候。
又一条弹幕飘过。
“主播牛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验钞机……哎,要是那个变色油墨也能画出来就好了。”
第77章 用垃圾造出
那条关于变色油墨的弹幕,像一粒被精准投下的催化剂,让整个直播间的情绪,从对素描技术的惊叹,迅速发酵成一种对“不可能”的集体起哄。
“对啊!主播,光是黑白的差点意思,把那个从铜色变绿色的100加上去啊!”
“来了来了,今日份的‘我拿物理学当早餐’环节虽迟但到。”
“这要是能画出来,我当场就把我的物理课本吃了,蘸着油墨吃!”
苏毅看着那张A4纸上的黑白富兰克林,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铜色与绿色变幻的数字“100”。
变色油墨。
光学可变油墨。
这个词一出现,苏毅的脑海里【自动扫描】功能便自行给出了注解:一种包含了微小多层干涉膜片(通常是五层:吸收层\/电介质层\/反射层\/电介质层\/吸收层)的特殊油墨。光线照射时,由于薄膜干涉效应,观察角度不同,会看到不同的颜色。
原理不复杂,但实现起来,是现代材料科学的尖端领域。用铅笔画出微缩文字,是【微观干涉】对形态的极致操控。但要凭空制造出这种能干涉光线的纳米级薄膜结构,已经触碰到了物质属性的层面。
“这个有点难度。”苏毅对着镜头,实话实说。
他这句话,在观众听来,无异于凡尔赛的极致。
“听听,听听!他说‘有点’难度!”
“翻译一下:我需要多花五分钟。”
“主播的‘有点难度’和我的‘有点难度’,可能不是一个难度。”
苏毅没再说话。他放下铅笔,重新拿起那张画,眉头微锁。他伸出手指,虚空点在那张纸右下角,预留给数字“100”的空白位置。
他试图直接用【微观干涉】操控纸张本身的纤维结构,让它们排列成能产生薄膜干涉效应的形态。
然而,精神力沉入,他却碰了壁。纸张纤维的尺寸,在微观层面,对于可见光的波长来说,太过粗糙和巨大。他可以把它们排列得很整齐,但无法让它们形成纳米级别的、光滑平整的薄膜。就像你无法用一堆篮球,搭建出一面光滑的镜子。
第一次,【微观干涉】在物质基础的限制下,失效了。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发现了问题。
“咦?主播怎么不动了?眉头都皱起来了。”
“是不是翻车了?我就说嘛,这玩意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大型行为艺术翻车现场?前排出售瓜子可乐!”
苏毅收回手,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他明白了,创造,比修复更难。修复,是在既有的“法则”上进行修正;而创造,则需要从零开始,构建一条全新的、自洽的“逻辑链”。
他需要真正的“墨水”。
他站起身,在铺子里开始翻箱倒柜。这个动作,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再次兴奋起来。
“开宝箱环节!快看看主播的垃圾堆里有什么宝贝!”
“上次从垃圾堆里翻出了军魂,这次翻出个印钞机我都不奇怪。”
苏-毅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一些基础材料。
首先,他从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几瓶干涸了的学生用水彩颜料。拧开盖子,里面的颜料已经变成了硬块。他把红色和黄色的颜料块抠出来,丢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这是为了获取基本的金属氧化物,充当“吸收层”。
然后,他走到那堆待修的废旧电器旁,拿起一个屏幕碎裂的老式mp4,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撬开外壳,从里面取出一小块液晶显示屏的偏光片。他将其碾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为了获取“电介质层”的材料。
最后,他蹲下身,从地上那台刚修好的煤气灶旁边,用指甲刮了一点点铁锈,又从一个废旧轴承上刮下一些黑色的油泥。这些驳杂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被他一一放进那个玻璃杯。
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全都看傻了。
“???主播这是在干嘛?炼金术吗?”
“红色颜料、黄色颜料、屏幕碎渣、铁锈、油泥……我感觉我点开的不是维修直播,是《黑暗料理王》。”
“完了,主播修东西修疯了,开始研究巫术了。”
王朝刚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洗了个澡,换上浴袍,打开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苏毅的直播间。屏幕上,正是苏毅用一根玻璃棒,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杯子里那一堆“垃圾”的画面。
王朝:“……”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向李宏伟汇报时,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比如,这个“苏师傅”的精神状态,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评估。
铺子里,苏毅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玻璃杯里。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整个世界化作能量的流场。杯子里,各种物质的分子结构和能量特性,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法则透析】深入。他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化学名称,而是直接洞察它们的物理本质。三氧化二铁的红色,二氧化钛的白色,碳粉的黑色……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对特定波长光线的吸收率、反射率和折射率参数。
他需要的,不是化学上的“变色油墨”,而是物理上的“光学陷阱”。
他闭上了眼睛。
杯中的所有粉末、颗粒、油滴,在他的精神力场中,开始无声地悬浮、分解、重组。
【微观干涉】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全力发动。
那不再是简单的排列组合,而是一场在纳米尺度上进行的、堪比建造金字塔的浩大工程。
以一颗铁锈的微粒为核心,苏毅开始在它的表面“镀膜”。
第一层,他将碾碎的偏光片粉末,分解成更细微的颗粒,均匀地覆盖上去,形成一层厚度约几十纳米的电介质层。
第二层,他从油泥中分离出最细微的金属粉尘,构建了一层致密的、只有几个原子厚度的反射层。
第三层,重复第一层的操作,再覆盖一层电介-质层。
第四层,用干涸颜料里的氧化物粉末,构成最外层的吸收层。
他不是在搅拌,他是在用精神力为亿万个微尘颗粒,穿上五层不同材质的“纳米外衣”。
这个过程,极度耗费心神。苏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变得绵长。
直播间里,观众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主播闭着眼睛,一只手悬停在那个装满垃圾的杯子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弹幕也渐渐稀少,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有人以为主播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那些驳杂的、颜色各异的粉末,奇迹般地融合成了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液体。它看起来很粘稠,像一滴融化的黄金。
直播间炸了。
“卧槽!成了?这就成了?”
“什么原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是眨了一下眼!”
“别问,问就是魔法!”
苏毅没有停。他用玻璃棒,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丁点那暗金色的液体。然后,他将那张画着富兰克林的A4纸,平放在桌面上。
在直播间数百万人的注视下,在酒店房间里王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苏毅手腕微动,用那根玻璃棒,在那张白纸的右下角,写下了数字“100”。
笔尖落下,那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纸上均匀地铺开,形成一个完美的、边缘清晰的数字。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那个刚刚写上去的数字“100”,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古铜般的金属色泽。
然后,苏毅拿起那张纸,对着镜头,缓缓倾斜了一个角度。
刹那间,光华流转。
那个铜色的“100”,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种鲜明而亮丽的绿色。
再倾斜。
又变回了铜色。
再转动。
绿色再次浮现。
两种颜色,随着角度的变幻,流畅地、无缝地切换着。那效果,与真钞上那个防伪标志,别无二致。
直播间里,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以一种堪称数据雪崩的态势,彻底爆发。
“我……的……天……啊……”
“他真的做到了……他用铁锈和垃圾,造出了变色油墨……”
“前面的,别吃了,我帮你把物理课本寄过去!”
“这不是维修工,这不是科学家,这是造物主!”
“【FbI全球通缉令】:目标已升级,危险等级。
苏毅看着纸上那个成功变色的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成了。
他把那张纸随手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抹布,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镜头,一脸平常地宣布。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播,吃饭。”
屏幕,一黑。
第78章 撬动世界
苏毅下播的动作干脆利落,屏幕一黑,留给全世界一个冰冷的背影和无尽的死寂。
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三秒。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整个互联网的暂停键。
三秒后,暂停键被彻底砸碎。
“??????”
“我……我他妈刚才看到了什么?创世纪吗?”
“那不是颜料!那是他妈的法则!他把物理法则当水彩搅和了!”
“前面的别吹了,我刚下单的《大学物理》到了,谁知道蘸什么酱好吃?在线等,挺急的。”
“【联邦调查局燕平分局】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守法第一条。直播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分局?格局小了!这得是【银河系治安官】来发警告!”
各大平台的后台数据监控室里,警报灯闪烁得如同迪斯科舞厅。无数程序员被从被窝里薅出来,面对着一条条状如心电图骤停后又疯狂起搏的流量曲线,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不紧急扩容,今晚大家就得集体去天台吹风。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杭城某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王朝看着笔记本电脑上那个斗大的“主播已下播”提示,又看了看自己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顶级猫屎咖啡。
他端起杯子,手却在微微颤抖。
最终,他没有喝,而是将杯子稳稳地放回桌上,然后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在标题栏上,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敲下了几个字:
《关于颠覆性技术垄断对传统家电市场造成不可逆冲击的……初步观察报告》。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正端着他那只战损版的保温杯,细细品味着饭后茶水的余韵。一下午的担惊受怕,总算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破拆的力道猛地撞开。
张建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半裤腿,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正要发火,抬头却看到一线便衣小李,那个平日里最是沉稳干练的年轻警员,此刻正撑着门框,脸色煞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武装越野。
“天塌下来了?毛毛躁躁的!”张建国压着火,沉声呵斥。
“局……局长……”小李喘得话都说不囫囵,“出……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张建国抽出几张纸巾擦着裤子,没好气地说,“他还能在直播间里造个原子弹出来不成?”
小李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局长……原子弹……可能都比他刚才弄出来的东西,好管。”
张建国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小李,目光变得锐利。他知道小李的性子,如果不是事情真的超出了理解范畴,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说,怎么回事。”
“苏毅……他又开播了。”小李稍微顺了口气,语速极快地汇报,“他没修东西,他在画画。有人起哄,让他画美金……他就真的画了。”
张建代的眉头皱了起来:“胡闹!这涉嫌……”
“他画出来了!”小李几乎是吼出来的,“用铅笔!把富兰克林衣领上的微缩字母都画出来了!比我们技术科用高倍显微镜看的都清楚!”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小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然后……然后有人说变色油墨。局长,您知道的,那个从铜色变绿色的防伪标志……他……他用铁锈、干颜料块、还有破mp4的屏幕碎渣,现场调了一杯东西出来。”
小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亲眼见证神迹后的虚幻感。
“他用那东西,在纸上写了个‘100’。局长,它真的变色了。跟真的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李粗重的呼吸声,和张建国裤腿上水渍慢慢蒸发的“嘶嘶”声。
张建国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放下。拿起烟,又放下。
小李看他半天没动静,以为自己没说清楚,急得又上前一步:“局长?您听明白了吗?他用垃圾,造出了全世界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最高实验室才能生产的光学可变油墨!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就在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
“局长?”
“局长!”
张建国被他喊得回过神来。
他没有看小李,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修坦克,他可以理解为技术高超。
补战机,他可以理解为材料学顶尖。
复活军魂,他咬咬牙,归结为某种玄学。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支铅笔和一堆垃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地,撬动了支撑现代世界金融体系最底层的那块基石。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弹幕有几个人在起哄。
一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局长。
良久,他抬起手,对着小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
“小李。”
“到!”
“你从现在开始,什么案子都别管了。”张建国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的直播间。他打个哈欠,你都要给我写一份报告。有任何异动,任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小李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有两台小钻机在同时施工。
半晌,他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陆老……我张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陆定邦沉稳的声音:“建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建国苦笑一声,对着话筒,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军队,还缺人吗?我看我们燕平市这治安……可能不太需要我了。”
第79章 都在等他
苏毅消失了整整两天。
他没开播,没发动态,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但在互联网的另一端,他的直播间,却成了整个中文网络最诡异的奇观。
屏幕是黑的,主播头像是灰的,但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未掉下过六位数。这里变成了一个永不打烊的线上茶馆,一个巨大的赛博广场。
“第二天了,兄弟们,人还没出来。”
“我合理怀疑,主播因为非法制造‘世界货币’,已经被请去燕平市最顶级的单间喝茶了。”
“楼上的别瞎说,那叫技术交流!我猜现在五角大楼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只是单纯地睡过头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修复国魂都不带喘气的神人,能因为画张画就累着?我不信!”
无数人在这里吹牛打屁,分析着那段被反复盘包浆了的录播。从苏毅拿笔的姿势,到他搅动“颜料”时手腕的微小角度,都被一群闲得发慌的“苏学”家们,解读出了十八种不同的含义。
负责二十四小时监控直播间的小李,已经写了三十多份报告。内容从《关于直播间弹幕情绪演化的阶段性分析》到《论“主播去哪儿了”的九十九种猜想及其社会影响评估》,每一份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荒诞主义色彩。
张建国看着这些报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监控一个危险目标,而是在看管一个随时可能把天捅破的幼儿园大班。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
就在直播间里,一场关于“主播会不会在号子里直播踩缝纫机”的讨论进行到高潮时,那片沉寂了两天多的黑屏,毫无征兆地,亮了。
画面抖动了一下,对准了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然后镜头下移,一张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苏毅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泪花。
那一瞬间,直播间静止了。
下一秒,弹幕如同积蓄了三天的洪水,轰然决堤。
“活的!是活的!”
“主播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快!让我康康!手铐呢?脚镣呢?是不是穿着号服?”
“主播你瘦了!是不是里面的伙食不好?告诉兄弟们是谁干的,我们这就去他们门口!”
苏毅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吵什么?”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睡了两天,腰酸背痛的。”
他这一句轻描淡写,像是在热油里浇了一勺水。
“睡……睡了两天?”
“就这?我们在这儿给你脑补了九九八十一难,结果你他妈就是睡了个懒觉?!”
“主播,你知不知道外面因为你都快打起来了!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破案了,原来神仙也是要睡觉的。不过这觉睡得有点久,是去梦里修天宫了吗?”
面对弹幕的控诉,苏毅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轻响。修复“军魂”和制造“变色油墨”,对他精神力的消耗确实不小,这两天他几乎都在深度睡眠中恢复,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的消失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
“所以,主播,你真的没被请去喝茶?”一条加粗的弹幕飘过,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喝茶?”苏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谁请我?我这儿连茶叶都没有。”
众人:“……”
这个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确认了主播安然无恙,直播间的画风立刻回到了它本来的轨道上。
“别废话了!主播,继续啊!”
“就是!那张美钞呢?让我们看看后续!”
“黑白的差点意思,把颜色都涂上!还有,那个水印!富兰克林的水印头像能不能也搞一个?”
“来了来了!新课题!《论如何用铅笔画出透光水印》,各位苏学家,开始做笔记了!”
弹幕又一次开始狂欢,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苏毅瞥了一眼桌角。那张画着黑白富兰克林的A4纸,正被一个泡面桶盖压着,边角有点卷。上面那个变色的“100”数字,在不同的光线下,依旧顽固地闪烁着铜色与绿色的光芒。
“水印?”他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这个有点麻烦。”
他没说谎。
变色油墨,是操控光线的反射。而水印,则是改变纸张局部的密度,从而影响光线的投射。要在【微观干涉】的层面,将一张普通A4纸的纤维结构,重组成带有精确灰度变化的半透明图像,其计算量和操控精度,比制造变色油墨还要高上一个数量级。
最关键的是,需要消耗的维修点,也就是经验值,估计不是个小数目。为了满足这群人的起哄,花大价钱搞这个,不划算。
直播间的观众可不这么想。
“听见没!他说‘有点麻烦’!”
“经典复刻!翻译一下:给我一包辣条的时间。”
“主播别谦虚了,亮一手吧!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苏毅看着群情激奋的弹幕,有点头疼。他放下那张纸,决定转移一下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的注意力。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废品山前,翻了翻,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布满灰尘、外壳发黄的东西。
那是一台老式的单卡录音机,八十年代的产物。
“今天不画画了。”苏毅把它拎到桌上,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对着镜头说,“修个这个,怀怀旧。”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不要啊主播!谁要看你修收音机啊!我们要看印钞机!”
“爷的青春结束了……从金融寡头到废品回收,只需要主播的一个转身。”
苏-毅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找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卸录音机的后盖。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的录音机里,忽然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又充满磁性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这里是……美国之音……今日为您播报……关于近日在……中国互联网上出现的……疑似……伪钞制作技术……”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整个直播间,瞬间死寂。
第80章 敢质疑我
那段来自大洋彼岸的电波,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直播间所有人的耳膜里。
“……这起所谓的‘在线手绘美钞’事件,在我们的专家看来,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哗众取宠。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街头维修工,利用模糊的视频和一些廉价的魔术道具,试图模仿代表着现代工业文明最高结晶之一的货币技术……”
主持人的声音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俯视感。
“我们必须指出,这种行为,不仅反映了某些地区对知识产权一贯的漠视,更深层次地,也暴露了其在尖端材料科学和精密制造领域的巨大鸿沟。真正的光学可变油墨,是建立在纳米级多层薄膜干涉原理上的产物,它需要最顶尖的实验室和数以亿计的设备投入。
将这种科技奇迹,与用铁锈和颜料混合而成的‘涂料’相提并论,本身就是对科学的侮辱。我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商业炒作。毕竟,在一个习惯于模仿和复制的国度,创造出以假乱真的‘幻觉’,或许是他们唯一擅长的事情……”
苏毅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甚至没费心去关掉录音机,只是默默地听着。
而直播间里,早已翻了天。
刚才还在哀嚎着要看印钞机的弹幕,一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我操你妈的美国之音!!”
“听听这狗嘴里吐出来的象牙!什么叫拙劣的哗众取宠?”
“老子本来就是图一乐,现在老子他妈的当真了!”
“主播!干他!别忍!今天你要是怂了,我第一个取关!”
“什么叫我们唯一擅长模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创造!”
“主播,别修你那破录音机了!砸了!今天就把那张美钞给老子从无到有造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愤怒的弹幕像红色的潮水,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淹没。
那台老旧的录音机里,主持人的嘲讽还在继续,用词愈发轻佻,仿佛在评论一件无伤大雅的乡间奇闻。
苏毅没说话。
他伸出手,“啪”的一声,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
刺耳的电流声和那个令人作呕的优雅男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清静了。
然后,在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他把那台刚从废品堆里拖出来的八十年代古董,又面无表情地拖了回去,重新扔进了废品堆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
“干得漂亮!”
“这录音机不配被主播修!”
“主播,拿出真本事!用事实把那群白皮猪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苏毅走回桌边。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泡面桶压着的、画着黑白富兰克林的A4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伸手,将那张纸拿起,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从旁边一沓崭新的打印纸里,抽出了一张。
纯白的,一尘不染的A4纸。
他将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又从笔筒里,重新抽出那支2b铅笔。
直播间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起哄,不再是玩笑。
神,要认真了。
苏毅没有立刻落笔。
他闭上眼睛,手指虚空拂过那张白纸。
【法则透析】启动。
这一次,他要解析的不是某个成品的瑕疵,而是从“无”到“有”的全部逻辑链。
水印。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浮现。系统给出的原理简单明了:改变纸张局部的纤维密度,造成透光率的差异,从而形成图像。
说起来简单。但在【微观干涉】的视野里,一张A4纸,是由亿万根长短不一的植物纤维,经过碾压、交错、粘合而成的三维丛林。要在这片丛林中,开辟出一条既能让光线更多地通过、又不能破坏整体结构完整性的“通路”,其计算量堪称恐怖。
苏毅的精神力,像无数双无形的、精细到纳米级别的手,探入了纸张的内部。
他没有暴力地撕裂纤维,而是温柔地、一颗原子一颗原子地,调整着纤维与纤维之间的间隙。让它们在需要透光的区域,排列得更松散、更有序;在需要形成暗部轮廓的区域,堆积得更紧密。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
苏-毅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禅定状态。
直播间的观众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那张白纸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正在进行的、惊天动地的微观改造。
不知过了多久,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落笔了。
依旧是那支铅笔,依旧是石墨粉。
但这一次,他画的不再仅仅是富兰克林的头像,而是整张钞票的每一个细节。背景里独立厅的钟楼,上面的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两点二十二分;边框上由极细线条构成的复杂花纹,每一根都如发丝般清晰,却又彼此交错,构成了无法复制的防伪图案。
他的手稳定得如同最高精度的机械臂,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的不是一片模糊的灰色,而是一条条由无数个碳原子精准排列而成的、具有明确边缘的线条。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街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午后的阳光从明亮变得金黄,再到橙红。维修铺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毅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头顶的日光灯。
苍白的光线洒下,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画完了所有的线条。
一张黑白的、细节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百元美钞”,静静地躺在纸上。
但他没有停。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了那个装着暗金色液体的玻璃杯。
那杯他用铁锈和垃圾制造出的“颜料”,经过两天的静置,非但没有沉淀分离,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像一小杯融化的、流动的琥珀。
他用玻璃棒蘸取了一点,回到桌前。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即将再次见证那个神迹。
苏毅手腕微动,用玻璃棒在那张“画”的右下角,写下了数字“100”。
暗金色的液体在纸上铺开,完美地填充了预留的位置。
接着,是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100”,还有右侧的自由钟图案。
他上色的过程,一丝不苟,像一个修复着传世名画的宗师。
当最后一笔落下,苏毅放下了玻璃棒。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老街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微光。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
而他的直播间,鸦雀无声。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了千万大关。
苏毅看着眼前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A4纸的边缘,缓缓地,将它举了起来。
他没有对着镜头展示,而是将它举起,对准了头顶那根苍白的日光灯管。
那一刻。
整个直播间,数千万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透过光。
在纸张的右侧空白处,一个清晰的、由明暗层次构成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水印,赫然浮现。
那头像的细节,眼神的深邃,甚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都与真钞上的水印,别无二致。
这还没完。
苏毅的手,微微倾斜。
纸面上,那个古铜色的数字“100”,在一瞬间,光华流转,悄然变成了鲜明的、亮丽的绿色。
自由钟图案,也同样在铜色与绿色之间,无缝切换。
他就像一个骄傲的工匠,在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将纸张平放,它是画。
迎着光,它是钞。
在角度的变换中,它闪烁着现代科技也难以企及的、属于法则本身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苏毅将那张纸,轻轻地,放回了桌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丝完成工作后的疲惫和坦然。
外面,不知谁家的晚饭,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苏毅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第81章 直播间众筹
苏毅下播了。
留给数千万观众的,是一个黑掉的屏幕,和一张足以颠覆很多人世界观的A4纸。
那一晚,注定无眠。
无数人将那段录播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都恨不得用显微镜去分析。那张A4纸上的富兰克林,在不同的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被赋予了不同的称号——“神迹”、“工业革命的休止符”、“来自东方的二维降维打击”。
美国之音的官网评论区,被愤怒的中国网民用各种语言冲刷得瘫痪了三次。官方不得不关闭评论,并删除了那条轻佻的广播稿,但那段录音,早已像病毒一样传遍了全球。
第二天,天光大亮。
无数人顶着黑眼圈,第一时间涌入了苏毅的直播间。他们想知道,在完成那样的壮举之后,这位神人今天,又准备做点什么。
然而,直播间是黑的。
屏幕中央,挂着一行主播留言,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冰冷而又直接。
“有事外出,采购材料。今日停播。——苏毅”
就这么一句话,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疏离感。
直播间里,等待着看“创世纪第二章”的观众们,当场就炸了。
“???就这?”
“采购材料?什么材料?主播我给你跪下了,你别吓我!”
“我靠,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节骨眼上,他出去采购材料?”
“昨晚的A4纸只是个样品,今天这是要……上流水线了?”
黑屏的直播间,弹幕比开播时还要疯狂。如果说昨晚是震惊和愤怒,那么今天,就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兴奋和期待的集体狂欢。
一条加粗的弹幕,幽幽地飘过,像是在所有人的心头点了一把火。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去找无酸纸了?”
无酸纸。
棉麻纤维,不含活性酸,能保存百年以上。是印制钞票、重要文件和艺术品的专用纸张。
这个词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昨晚苏毅的行为,还勉强能用“行为艺术”或者“技术展示”来解释,那么“无酸纸”这个词,就等于是一脚跨过了那条红线。
整个弹幕的画风,从惊叹,瞬间滑向了深渊。
“卧槽!楼上的兄弟你别说了,我血压上来了!”
“我查了一下,无酸纸国内有几个大厂在生产,但是管制很严,一般人根本买不到……等等,他是‘一般人’吗?”
“问题来了,就算搞到了纸,没有凹版印刷机,还是白搭啊。”
这条理性的弹幕刚出现,立刻就被另一条顶了上去。
“谁说需要印刷机了?昨天他造水印的时候,你们忘了吗?他本人就是一台人型纳米雕刻机!给他一张纸,他能直接在纸上给你刻出凹版的效果!”
“嘶……这么说来,他缺的根本不是设备,就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
“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主播负责核心技术,我们……负责众筹原材料?”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进火药桶的火星。
整个直播间,彻底疯了。
“【紧急众筹项目:再创辉煌】已启动!本人燕平本地人,门路广,可以搞到高纯度的棉浆!有需要的私我!”
“我……我爸是开印刷厂的,我能弄到油墨的色谱参数!绝对保真!”
“都让开!我是学机械设计的,昨晚熬了一夜,用cAd把富兰克林头像的三维模型建出来了,精度0.01微米,可以用于雕刻凹版!文件放网盘了,密码四个8!”
“楼上的牛逼!物流这块我熟!可以安排最稳妥的渠道,保证人不知鬼不觉送到主播手上!”
“谁去联系一下主播?告诉他,后勤我们包了,他只管专心搞‘艺术创作’!”
黑屏的直播间里,一个分工明确、目标清晰、跨领域合作的“项目组”,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这么自发地成立了。他们热情高涨,言辞恳切,仿佛在参与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事业。
而这一切,都通过一条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了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小李的电脑上。
小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夜没睡,精神高度紧张。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
这不是在监控直播间。
这是在见证一个大型线上犯罪集团的诞生!
从原材料采购,到技术图纸支持,再到物流运输……这帮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套完整的犯罪链条给凑齐了!
他甚至看到一条弹幕在认真讨论,如果项目成功,应该如何进行“利润分配”,以及怎么规避“国际金融风险”。
小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报告就往外冲,一把撞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局长!”
张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明显清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反复碾压后的疲惫。
昨晚的直播,他从头看到了尾。
那张A4-纸迎着光,水印浮现,颜色变幻的一幕,给他的冲击,不亚于亲眼看到一艘外星飞船降落在市政府广场。
“又怎么了?”张建国抬起头,声音嘶哑,“他开播了?”
“没……没有!”小李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他停播了!他说他出去采购材料了!”
张建国眉头一拧。
“然后……然后直播间里……”小李的语速又快又急,几乎分不清断句,“他们疯了!他们要众筹!有人说要搞无酸纸!有人提供了凹版的三维模型!还有人要负责物流!局长,他们已经把项目组都建起来了,名字就叫【再创辉煌】!”
张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拿过那份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报告上,是小李刚刚整理出来的弹幕截图。
“无酸纸”、“棉浆”、“凹版模型”、“保密物流”……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如果说苏毅昨天的行为,是一次石破天惊的技术炫技,是在法律的边缘线上跳了一曲华尔兹。
那么,这些弹幕,就是一群疯子,在推着他,试图让他直接从边缘线上,跳进万丈深渊。
张建国沉默了。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苏毅在A4纸上画画,性质是“炫技”,是“行为艺术”,是打美国之音的脸。就算闹得再大,也还在舆论和技术的范畴内。
可一旦他真的拿到了无酸纸,真的动用了那些专业的材料和参数……
那性质就全变了。
那不再是画,而是真真正正的“制造”。
到时候,他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什么舆论风波了,而是来自全世界金融体系的雷霆震怒。
那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根本不在乎?
“局长?”小李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发慌。
张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技术科,让老王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他又找到那个熟悉的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陆定邦带着一丝睡意的声音:“建国?”
“陆老,打扰您休息了。”张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说吧,是不是又是苏毅那小子?”陆定邦似乎已经习惯了。
“是。”张建国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昨天在直播里,用一张A4纸,完美复刻了美钞的所有防伪技术,包括光学变色油墨和人物水印。”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定邦的呼吸声,都像是消失了。
张建国继续说:“今天,他停播了,说是去采购材料。现在,他的直播间里,有上万人在讨论,要为他众筹无酸纸和凹版模型……”
“胡闹!”陆定邦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是要捅破天!”
“是。”张建国苦笑,“所以,我需要您帮个忙。”
“你说。”
张建国看着窗外,目光投向文昌街的方向,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又决绝。
“我需要立刻对燕平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所有涉及‘特种纸张’和‘精密制版’的生产厂家、仓库、物流渠道,进行最高级别的管控。任何一克相关的材料,都不允许以任何非正常渠道流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知道,他今天出门,到底去了哪,见了谁,买了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所谓的‘材料’,究竟是什么。”
第82章 他要修风筝
又是一天过去。
整个华东地区的特种纸张、精密油墨、制版行业,都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寒意。无数仓库被盘点,物流被抽查,许多老板莫名其妙地被请去喝茶,聊的却都是些关于库存和近期出货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大网,在二十四小时内悄然张开,笼罩了所有相关的产业链。
而这张大网的中心,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张建国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坚硬如钢针。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一线追踪小组的实时报告,每一份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荒诞。
“目标于上午九点零三分,进入城南菜市场。”
“……在豆腐摊前停留四分二十秒,未购买。”
“……与卖鱼小贩就一条鲫鱼的鲜活度,进行了长达七分钟的辩论。”
“最新动向:目标在街角买了一个烤红薯,目前正在路边……吃。”
小李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报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敲碎又勉强粘合。他们动用了海量的资源,封锁了半个中国的敏感物资流通渠道,严阵以待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金融战争。
结果,他们的头号目标人物,正在为了三毛钱一斤的白菜跟人讨价还价。
“局长……”小李的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张建国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苏毅手机信号的移动光点。那个光点在地图上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天,最后钻进了老城区边缘,一个名叫“百竹坊”的、连地图上都快要消失的老店,然后就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里,一声尖锐的警报,打破了死寂。
“他……他开播了!”
那一瞬间,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几乎是同一时间,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正在黑屏直播间里吹水打屁、组建“项目组”的用户,手机同时震动。
【您关注的主播“苏师傅”已开播】
屏幕亮了。
画面晃动,镜头扫过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紧接着,苏毅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他好像刚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户外的风尘气,手里甚至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一种违反数据统计学常理的速度,从六位数瞬间跳到了八位数。
弹幕,疯了。
“回来了!他带着颠覆世界的计划回来了!”
“快!别吃你那破红薯了!材料呢?无酸纸呢?凹版雕刻机呢?”
“主播,别墨迹了,大家众筹的经费都快到位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开工!”
“【再创辉煌】项目组全体成员,向总工程师报道!”
苏毅看着满屏狂热的弹幕,有点懵。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材料?什么项目组?”他嘟囔了一句,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他这副纯真的模样,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加疯狂了。
“装!主播你接着装!”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们打哑谜?你出去一天,不就是为了搞材料吗?”
“就是!快给我们看看!是不是搞到了军工级别的特种棉浆纸?”
面对群情激奋的观众,苏毅似乎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原来你们在说这个”的表情。
然后,他侧过身,把今天“采购”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地搬到了桌子上。
那一刻,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以及指挥中心里几十名高度紧张的警务人员,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雪白的无酸纸。
没有精密的金属版。
没有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桌子上,出现了一捆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陈年竹篾,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一卷质地粗糙,看起来像牛皮纸,又带着点纤维质感的桑皮纸。还有一团……用油纸包着的,看不清是什么的膏状物,以及一轴细密的蚕丝线。
就这些。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十秒的死寂。
弹幕,停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堆“原材料”,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一条孤零零飘过的弹幕。
“……所以,我们准备用竹子……造美钞?”
这条弹幕像是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更加猛烈的爆发。
“我操!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我他妈熬了一晚上,cAd模型都建好了,你就给我看一堆竹子?”
“主播你耍我们玩呢?这玩意能干啥?编个筐拿去买菜吗?”
“【再创辉煌】项目组宣布:因总工程师跑路,项目就地解散。兄弟们,天台的风好冷……”
苏毅完全没理会弹幕的崩溃。他把那堆东西在桌上摊开,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他拿起一根最细的竹篾,放在指尖轻轻一弹,竹篾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他闭上眼,侧耳听着那余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买这堆破烂干嘛?”一条加粗的弹幕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毅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镜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修东西。”
“修什么?!”
“一个老先生的玩具。”
苏毅说着,从那堆东西后面,拖出来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巨大的骨架。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布,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根更细小的竹条和丝线构成的结构,展现在镜头前。
那是一个风筝的骨架。
但它和市面上任何一种风筝都不同。它的结构繁复到了极点,层层叠叠,如同某种精密的建筑模型,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飞鸟的生物力学美感。只是它已经很残破了,许多关键的骨节已经断裂,丝线也大多腐朽。
“这是……风筝?”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傻了。
他们脑补了一出惊天动地的金融犯罪大戏,主角却在准备修一个破风筝?
“昨天那个活儿,消耗有点大。”苏毅一边检查着风筝骨架的损坏处,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解释,“系统商城里的材料太贵,点数不够。这个活儿简单,赚点经验值。”
他这句话,观众只听懂了一半,但他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所以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攒经验值,去修一个破风筝?”
“不然呢?”苏毅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镜头,“画那玩意又不给钱。”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里,苏毅正专注地用一根新的竹篾,比对着那个残破的风筝骨架,眼神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国宝。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所有管控区域的华东地图,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关于打击新型伪钞犯罪产业链的紧急预案》。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荒谬绝伦的感觉,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对着旁边已经石化的小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通知下去……”张建国的声音嘶哑干涩,“解除……所有管控。”
“可是局长,他……”
“他什么他!”张建国忽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发泄这两天所有的憋屈,“他要修风筝!你听见没有!他要去修他妈的风筝!!”
吼完这一声,张建国又瘫了回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警察队伍,还招不招糊风筝的手艺人……”
第83章 手搓棉纸
“风筝事件”的余波,在网上荡了三天。
那个轰轰烈烈的【再创辉煌】项目组,最终沦为了年度最大的行为艺术笑话。聊天群没解散,反而改名成了【苏师傅今天修什么】竞猜大本营,每天的赌注是一包辣条。
“我赌今天修电饭煲,内胆掉漆那种。”
“格局小了,我猜是隔壁王奶奶家的缝纫机,要能绣出二维码的那种修复。”
“你们都太天真了,忘了那张A4纸了吗?主播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把咱们之前众筹的计划,付诸实践!”
“得了吧,楼上还没睡醒呢?人就是个修东西的,别天天想着搞个大新闻。”
张建国把最新一份,由小李呈送上来的,关于该聊天群内部言论的舆情报告,直接扔进了碎纸机。他不想再看见任何跟这个直播间有关的东西,一个字都不想。
两天了。
苏毅连续两天,都在直播。
但直播的内容,平淡得让所有抱着“见证历史”心态涌入的新观众,感到了深深的欺诈。
第一天,他修了一个掉了腿的板凳。榫卯结构,他没用一滴胶水,光是削木头就削了两个小时,最后严丝合缝地敲进去,稳固如初。
第二天,他修了一把漏水的烧水壶。壶底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他用一小块易拉罐的铝皮,硬是用一把小锤子,敲敲打打了一个下午,最后补得天衣无缝,连水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千万级的峰值,雪崩一样跌落,最后稳定在了几十万。留下的,都是些死忠粉和被套牢的“苏学家”,以及一些不明所以,被“手绘美金”的传说吸引来的新人。
新人们很愤怒。
“就这?你们说的那个能手搓变色油墨的大神,就在直播间里磨洋工?”
“我看了半天,他修那个破水壶的手艺,还不如我们村口的王铁匠。”
“散了散了,绝对是炒作,哪有那么多神迹,就是个手艺好点的普通人。”
嘲讽的弹幕一条接一条。
但诡异的是,直播间的老观众们,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对对,楼上说得都对,他就是个骗子!”
“快,加大力度骂!我跟你们讲,上次那个美国之音就是骂得不够狠,才只逼出个水印,你们再努力一下,说不定能逼出个真金白银来。”
“新人不懂规矩。本直播间第一守则:不要相信主播的任何表象。第二守则:当主播开始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时,请参考第一条。”
“嘘……小声点,别把新来的鱼吓跑了,我赌五毛钱,主播的‘无聊能量槽’快满了,马上就要变身了。”
新人们看着这些阴阳怪气的弹幕,一头雾水,只觉得这直播间从主播到观众,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邪性。
就在一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新观众,激情澎湃地打出了长篇大论,从物理学、材料学、社会学等多个角度,论证苏毅之前行为的虚假性时。
画面里,苏毅终于把那把修好的水壶装满了水,插上电。
几分钟后,水“咕嘟咕嘟”地烧开,蒸汽升腾。他拔掉电源,把水壶翻过来,壶底光洁如新,没有一滴水渗出。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
聊天群里瞬间炸锅,无数条“来了来了”的消息刷了屏。
直播间里,那些装死的、潜水的老观众们,也纷纷冒头。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终于!这个伸懒腰的起手式我等了两天了!”
“前面的打假先锋兄弟,别跑!坚持住!你的论文马上就要有实践案例来验证了!”
苏毅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坐久了有点乏。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被他归为“原材料区”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抱着几样东西,回到了桌前。
当看清那几样东西时,整个直播间,无论是新观众还是老观众,都愣住了。
一包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棉花地里摘下来的原棉。
一个从煤炉里掏出来的,装满了草木灰的铁簸箕。
一袋最普通的,厨房里用来勾芡的土豆淀粉。
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盆和一张破旧的竹帘。
“……?”
那个“科学打假先锋”的弹幕,卡壳了半天,才又飘出来一行字。
“这是……要干嘛?纺纱织布?还是准备做点吃的?”
老观众们也懵了。
“这套路不对啊,上次是竹子,这次是棉花,主播这是要改行当农民吗?”
“草木灰?淀粉?我怎么感觉主播是要做一道我从未见过的黑暗料理。”
苏毅没解释。
他把那包原棉倒进一个大木盆里,又从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水。
他闭上眼睛。
【自动扫描】开启,那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构。棉纤维、棉籽、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枯枝烂叶,所有成分的物理形态和化学构成,一清二楚。
“棉纤维,主要成分为纤维素,一种由葡萄糖组成的大分子多糖。伴生有少量果胶、木质素、蜡质……”
系统注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需要的,是纯粹的纤维素。而那些木质素和酸性果胶,是纸张变黄、变脆的元凶。
苏毅伸出手,虚按在装满棉花和水的木盆上方。
【微观干涉】。
盆里,那些棉花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揉搓着,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颤、分解。棉籽和杂质,自动从纤维中剥离,沉入水底。更深层次的,构成木质素和果胶的大分子链,在他的精神力场中,被精准地打断、分解,然后被水流包裹,同样沉淀下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清澈变得浑浊、发黄。而那团棉花,却变得愈发蓬松、洁白。
“卧槽!他在洗棉花?这是什么洗衣机?超声波的吗?”
“不对!你们看盆底!那些黑乎乎的玩意!他这是把棉花里的杂质全给逼出来了?”
几分钟后,苏毅睁开眼,换了一盆清水。
他又将那个装着草木灰的铁簸箕拿过来,将灰烬尽数倒入水中,用一根木棍搅动。
【法则透析】。
草木灰溶于水,碳酸钾正在与水反应,生成具有碱性的氢氧化钾。他“看”到了溶液中,氢氧根离子的浓度正在稳定上升。那不是一个冰冷的ph试纸读数,而是一道道活跃的、代表着“碱性法则”的能量流。
他将提纯过的棉花,浸入了这盆散发着怪味的碱性溶液中。
这是最古老的“碱法制浆”。利用碱性环境,彻底水解掉纤维中残留的酸性杂质。
棉花在碱液中浸泡着,苏毅又拿起了那包土豆淀粉,倒进另一个小盆里,加水搅成糊状。
这一次,他要做的是“施胶剂”。
【微观干涉】再次发动。淀粉糊中,那些长链的淀粉分子,被他强行打断,又重新排列,组合成一种更稳定、更均匀的网状结构。这种结构,能在纸张成型后,填充纤维间的空隙,阻止墨水渗透。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看傻了。
他们不知道原理,但他们能看懂苏毅在做什么。
他在用最原始的材料,遵循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古老而又精确的流程,一步步地,朝着某个不可思议的目标前进。
半小时后。
苏毅将用清水反复漂洗干净的棉花浆,捞进最后一个装满清水的木盆里。那盆中的棉絮,洁白如雪,均匀地悬浮在水中,像一盆浓稠的牛奶。
他又将调制好的淀粉糊,倒入了盆中,轻轻搅动,让两者充分混合。
一切准备就绪。
第84章 你封锁我造纸
苏毅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破旧的竹帘。
这是他从那个叫“百竹坊”的老店里淘来的,店主是个快九十岁的老头,他说这竹帘是他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用来抄过宣纸。竹丝细如毫发,均匀致密,是上好的工具。
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苏毅双手持着竹帘,以一个极其平稳的角度,缓缓浸入那盆如同浓稠牛奶的棉浆之中。
他闭上了眼。
【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同时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盆中的世界不再是浑浊的液体。亿万根雪白的、纯净的纤维素分子,像一群迷途的萤火虫,在水中无序地漂浮。他之前调制的淀粉网状结构,则化为一张张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网”,均匀地散布其中。
所谓的“抄纸”,在法则的层面上,是一个筛选与重构的过程。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木盆。他没有去拨动那些纤维,而是直接在竹帘的上方,设定了一道“场”。
一道理想的、绝对平整的、纤维密度均匀分布的“二维法则模板”。
当他将竹帘从水中托起时,那些棉纤维和淀粉分子,便不由自主地被这道“场”所吸引、捕获、排列。多余的水分从竹帘的缝隙中滤去,而那些纤维,则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自动在竹帘上铺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薄如蝉翼的阵列。
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苏毅将竹帘从水中端平举起。那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洁白平整的纸浆。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而且那层纸浆的均匀程度,完全不像手工制品。
“这就……好了?”
“看起来好平整,比我买的打印纸还平。”
“所以他折腾了半天,就为了做一张纸?有什么区别吗?”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将竹帘连同上面的湿纸,小心地倒扣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然后轻轻揭开竹帘。一张湿润的、形态完美的纸张,便留在了木板上。
接下来是干燥。
正常的手工造纸,需要压榨、烘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苏毅只是伸出手,虚悬在湿纸的上方。
【微观干涉】再次发动,这一次,他操控的是纸张纤维缝隙间的水分子。他没有直接加热,那会让纸张变形。他只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温和地“请”那些水分子离开它们原来的位置,蒸发到空气中。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白色的水汽,从那张纸上升腾而起,像清晨的薄雾。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张原本湿漉漉的纸,就变得干爽、平整,静静地躺在木板上。
它通体洁白,但不是那种工业漂白剂造就的惨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棉花天然质感的暖白。在灯光下,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却又没有涂层纸的反光。
苏毅拿起那张纸,在指尖轻轻一弹。
纸张发出一种清脆而又坚韧的声响,不像普通纸张那样沉闷。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很满意,把那张纸随手放在了桌角,转身开始收拾那几个木盆。
直播间里,那群老观众和“苏学家”们,已经彻底疯了。
“我操!棉花!草木灰!淀粉!手工制浆!抄纸!”
“碱法制浆!他用草木灰提取碱液,把棉花里的木质素和酸性物质全去掉了!”
“还有淀粉施胶!他……他妈的……他造出来的是无酸纸!”
那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用户,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冒出了一行弹幕:“……”
这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冲击力。
“无酸纸”这个词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瞬间被引爆。
“卧槽!我想起来了!【再创辉煌】项目组!我们之前还在众筹无酸纸!”
“所以他那天出去不是去买材料,他是去菜市场思考怎么从源头开始造材料?!”
“我们以为他在第一层,他在大气层!我们忙着找车,他自己动手把轮子给造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创世纪啊兄弟们!从棉花到纸,他一个人就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再创辉煌】项目组紧急通知:总工程师已完成核心材料的自主研发!项目可以重启了!同志们,把我们的cAd模型和物流方案再拿出来!”
“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主播不可能真的去修那个破风筝!那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弹幕的狂欢,与苏毅收拾桌子的平静,形成了荒诞而又和谐的对比。他压根没看屏幕,只是觉得盆里的水该倒了,不然明天就该发臭了。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局长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用一种破门而入的气势,猛地撞开。
张建国刚泡好一杯新的枸杞菊花茶,正对着一份关于近期城区盗窃案频发的报告,试图找回一点身为治安官的本职工作体验。
“砰!”
茶杯里的水,剧烈地晃动,几朵菊花在漩涡里打着转。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李,撑着门框,脸色比上次还要精彩,是一种混合了绝望、亢奋和荒诞的扭曲表情。
“说。”张建国连火都懒得发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次,他又怎么了?”
“局长……”小李的声音都在发颤,“无……无酸纸……”
张建国眼皮跳了一下。“他买到了?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不是下了死命令吗?”
“不!不是买的!”小李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冲到办公桌前,把平板电脑往张建国面前一拍,屏幕上正是苏毅直播间的录播回放。
“他自己造的!用棉花!用烧完的炉灰!还有做菜用的淀粉!就在直播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自己把无酸纸给造出来了!”
张建国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画面正定格在苏毅将那张成品纸张举起,对着灯光检查的瞬间。那张纸的质感,透过高清屏幕,都透着一股不凡。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华东地图。上面,那些他亲手圈定的、代表着特种纸张生产和流通渠道的红色标记,此刻看起来,像一个个巨大的、冰冷的笑话。
他们封锁了工厂,监控了仓库,盘查了物流。
他们把整个现代工业体系的下游渠道,围得水泄不通。
结果那个人,压根就没走这条路。
他直接回到了源头。
比源头还源头。
他回到了农田里的棉花和灶坑里的灰。
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彻底攫住了张建国。这仗没法打。你拿什么去打?你总不能把全国的棉花都列为战略物资,把每家每户的灶台都派人看着吧?
“局长?”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播间里那帮人……又疯了,他们说‘再创辉煌’项目组可以重启了,原材料问题已经从根本上解决了……”
张建国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苏毅将那张足以让全世界金融安全专家失眠的纸,随手压在了一个泡面桶盖下面,然后端起木盆,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水槽。
那个背影,随意得像一个刚刚洗完碗的家庭主夫。
良久,张建国抬起手,对着已经快要崩溃的小李,疲惫地摆了摆。
“小李。”
“到!”
“你说……我现在申请调去农业部门……还来得及吗?”
第85章 横空出世
苏毅用棉花和灶灰造出无酸纸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互联网的底层逻辑里炸开了一个窟窿。那帮一度宣布“项目解散”的家伙们,连夜复活,热情比之前高了十倍。聊天群的名字从【苏师傅今天修什么】竞猜大本营,再次升级,变成了【“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
第二天下午,苏毅打着哈欠开播了。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外界的风暴,只是觉得昨天收拾完屋子,今天桌面上清爽了不少。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冲上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来了来了!总工程师上班了!”
“主播,纸造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搞凹版印刷机了?我这有份二战时期德国的图纸,凑合能用不?”
“楼上的别闹,主播一个人就是一台纳米光刻机,要什么凹版印刷。”
苏毅没看弹幕,他走到墙角,把昨天那把修了一半的破水壶拿了过来,又坐下开始敲敲打打。
直播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哀嚎。
“????又来?”
“我信你个鬼!昨天是修板凳,今天又修水壶!你是不是就想把我们这些新观众给逼疯,然后提纯粉丝?”
“主播我求你了,你看看桌角那张纸!它在哭啊!它生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压泡面桶的!”
苏毅对这些控诉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把水壶最后的接缝处理好,测试不漏水,然后才把东西放到一边。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被无数人惦记了一晚上的、他亲手造出来的无酸纸。
那一瞬间,直播间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纸张温润,质感坚韧。苏毅把它平铺在桌面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了那支熟悉的2b铅笔。
他闭上眼。
【自动扫描】启动。
这一次,扫描的目标不再是现成的物品,而是他自己脑海中,那张已经解析过无数遍的、关于百元美钞的数字蓝图。每一个线条的粗细,每一个花纹的走向,每一个防伪点的坐标……所有数据,纤毫毕现。
然后,他落笔了。
铅笔尖在温润的棉纸上划过,发出一种细微而绵密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和他之前在A4打印纸上作画时完全不同。打印纸光滑,笔尖是“滑”过去;而这张手工棉纸,纤维紧密而富有韧性,笔尖是“刻”进去的。每一笔,石墨粉都与纸张纤维发生了更深层次的纠缠。
直播间的观众,哪怕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独特的质感。
他画得很慢,比上一次还要慢。
他不再是单纯地复刻线条,而是在“编织”。用碳原子,在这张由纤维素编织成的“布”上,进行二次编织。
“卧槽……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线条……活了?”
“感觉不一样了!上次是画,这次是……写?”
“这质感……绝了。这纸,这笔,这手法……我他妈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直播,是在卢浮宫看达芬奇画手稿。”
苏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微观世界的营造之中。他先勾勒出富兰克林的轮廓,从眼神开始。那双深邃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在他的笔下,渐渐浮现。不再是简单的线条堆砌,而是通过无数条极细的、不同力度的笔触,构建出光影和层次。
时间悄然流逝。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从一开始的狂热和催促,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是被这股专注的气场所感染,静静地看着那张白纸,如何在一个男人的笔下,被赋予新的生命和秩序。
不知是谁,先打出了一行字。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绘美钞了。这是一种宣告。”
“没错。用我们自己的棉花,我们自己的灰,我们自己的手艺,造出你的货币。这他妈是艺术!”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底的某个开关。
弹幕的风向,再一次,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什么美钞?这玩意怎么能叫美钞呢?太俗了!”
“必须给它取个咱们自己的名字!我建议,就叫‘盗刀乐’!”
“噗!盗窃的盗,刀乐是dollar的音译?兄弟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我反对!‘盗’字太难听了。咱们这叫‘人民刀’!取之于民(棉花),用之于……乐子。”
“不行不行,格局太小。主播这手艺,是屠龙技,所以应该叫‘屠龙刀’!”
黑屏的【“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聊天群里,群主直接把群名,改成了【龙国第一版“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今天难得地没有盯着苏毅的直播间。他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反电信诈骗的宣传方案,试图用正常的工作,来麻痹自己饱受摧残的神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小李。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撞门,而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
他的表情很奇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比疯癫的汇报更可怕的,是这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汇报。
“说。”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局长……”小李把门推开,走了进来,手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平板电脑。“苏毅……他又开始画了。”
“嗯。”张建国眼皮都没抬,“用他自己造的纸?”
“对。”
“然后呢?直播间是不是又疯了?”
“疯了。”小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他们……他们给苏毅画的那个东西……取了个新名字。”
张建国终于抬起头。
“叫什么?”
小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重大案情的严肃口吻,一字一顿地说:“盗……刀……乐。”
张建国愣了三秒。
他没听懂,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赶紧解释:“就是‘强盗’的‘盗’,dollar的音译。他们还成立了‘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正在线上激烈讨论,第一批‘盗刀乐’的发行量,以及如何绕开SwIFt系统,进行全球流通……”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拿起桌上的枸杞菊花茶,想喝一口,手却停在半空。
他看着杯子里载沉载浮的菊花,又看看小李那张憋笑憋到快要内伤的脸。
良久,他缓缓放下茶杯,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小李好奇地探头去看。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卷宗。
只有一本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
翻开的那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字。
——“国画山水入门班(包教包会,静心养性)”。
第86章 直播间被封
最后一笔落下,苏毅停住了。
那支2b铅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处。整个维修铺,乃至整个直播间,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
桌面上,那张由棉花与灶灰制成的纸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不再是平面的线条,而是由无数个细微的、深浅不一的碳原子颗粒,构筑出的立体浮雕。他的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一口费城口音的十八世纪英语。
这已经不是画。
这是用石墨,在纸张纤维的微观丛林里,完成的一场建筑工程。
苏毅把铅笔扔回笔筒,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这个声音,像是一道命令,瞬间引爆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弹幕。
“完工了!‘盗刀乐’一号原型机正式下线!”
“总工程师辛苦了!请问什么时候进行公测?”
“这质感,这光影,这眼神……我有个问题,烧给下面,下面的人敢收吗?”
“别扯淡了!光画出来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验钞机!必须过验死它!”
“对!验钞机!上次画A4纸版本的时候就想看了!主播,安排上!”
“主播,我给你刷个火箭,你给我变个验钞机出来!”
弹幕的诉求,在短短几秒内,就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所有人都在狂刷“验钞机”三个字,仿佛不亲眼看到那台机器对这张“盗刀乐”俯首称臣,今晚就睡不着觉。
苏毅看着滚动的弹幕,眉头拧了一下。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铺子,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有那玩意儿。”他随口说。
“别装了!你这铺子什么破烂没有?”
“就是,你再找找,犄角旮旯里肯定有!你忘了你那台八十年代的录音机是怎么来的了?”
在弹幕的怂恿下,苏毅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堪比四次元口袋的废品堆前,开始翻找。
直播间的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观众们像在玩“大家来找茬”游戏,试图从那堆电子垃圾里,辨认出验钞机的轮廓。
“那个方方正正的,是不是?”
“那是微波炉!”
“那旁边那个呢?带滚轮的。”
“那是打印机!”
就在观众们快要放弃希望时,苏毅从一堆旧电线和废弃显示器下面,拖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铁盒子。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塑料外壳已经泛黄,上面印着“白鸽”牌的商标,还有一个早已褪色的logo。机身上满是划痕和油污,出钞口的挡板掉了一半,活像刚从某个倒闭小卖部的库房里刨出来的古董。
“找到了。”苏毅把它“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扬起一片灰尘。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钟。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白鸽牌……我天,这玩意比我的年纪都大!我爸当年开小卖部就用的这个,三天卡一次钞,点十张错三张。”
“这东西还能用?插上电不会直接爆炸吗?”
“你们怕什么!在主播手里,别说是验钞机,你给他一台拖拉机,他都能给你改成歼星舰!”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吐槽,他拍了拍机器上的灰,找了根电源线插上。
没反应。
他敲了敲机器外壳,还是没反应。
“坏了。”他下了结论。
直播间里一片“果然如此”的欢呼。对老观众而言,这已经是经典保留节目了。大神动手前,总得有个祭品。
苏毅也没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拿出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台老古董给拆了个底朝天。
主板,滚轮,传感器,一堆零件摊在桌上。
他闭上眼。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堆破烂不再是简单的零件。他能“看”到电流应该如何从电源接口进入,经过变压模块,流向主板,再分配给驱动滚轮的电机和负责检测的红外传感器。而此刻,那条代表能量的“光之河”,在进入主板的一处芯片时,就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寂的断点。
同时,【自动扫描】给出了更详细的报告。
【目标:白鸽牌bJ-88型点钞机】
【损坏部位:电源管理芯片烧毁;电机驱动模块老化;红外传感器镜片污染。】
【修复建议:更换芯片,或……】
系统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或”。
苏毅睁开眼,没去找什么替换芯片。他从旁边的废电线里,抽出一根细细的铜丝,又拿起一把尖嘴钳。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既然芯片的某个功能烧了,那就物理上绕过它。用铜丝,在主板上重新搭建一条能量通路。
这要求对电路的理解和焊接的手法,都达到极高的精度。
可在【微观干涉】的视野下,那块电路板就是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他手里的铜丝,则是一条可以随意铺设的地铁线。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钳子在他手中翻飞,铜丝被弯折成特定的角度,精准地卡在主板的两个焊点之间。他甚至没用烙铁,只是用手指在连接处轻轻一按。在微观层面,铜丝和焊点的金属原子,已经发生了“冷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接着是传感器。那片被油污和灰尘糊住的镜片,他只是看了一眼。镜片上,那些污垢分子便像是接到了驱逐令,自动分解、剥离,化作一蓬看不见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分钟。
他把零件装回去,拧上螺丝,再次插上电源。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机器的数码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0”。老旧的电机发出了“嗡嗡”的转动声,虽然听起来有点力不从心,但它确实活了过来。
“我操!”
“这就叫专业!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换主板,他直接给主板搭了个心脏支架!”
“别废话了!快!正戏要来了!”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那台重获新生的老机器,又看了看桌角那张凝聚了他一下午心血的“盗刀乐”。
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拿了起来。
数千万观众,以及无数个监控屏幕后面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张建国面前的《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还没来得及合上。小李像个雕像一样站在他身边,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局长,他……他要过了……”
苏毅捏着纸的一角,把它对准了验钞机的入钞口。
那台老旧的“白鸽”牌验钞机,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挑战,电机运转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亢奋。
苏毅松手。
纸张被滚轮精准地卷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纸张顺滑地通过机器内部,他们看到数码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就在那张“盗刀乐”的前端,即将从出钞口露出的那一刹那。
“啪!”
整个直播间,瞬间黑屏。
画面中央,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第87章 风暴中心
黑屏。
死寂的黑屏。
就像一出高潮迭起的戏剧,在主角即将揭示最终谜底时,幕布轰然落下,断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直播间里,千万条质问、错愕、愤怒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系统冰冷的提示堵了回去。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下一秒,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都炸了。
【“再创辉煌”2.0版本核心技术研讨会】聊天群里,几千人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信息流瞬间决堤。
“我操!封了?!”
“关键时刻拔网线?他们怕了!他们绝对是怕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台破机器认了!绝对是认了!不然心虚什么?”
“抗议!必须抗议!凭什么封我们总工程师的直播间?他只是在进行一场复古手工艺术的学术探讨!”
“完了,结果到底是什么?我现在浑身像有蚂蚁在爬,谁能告诉我那张‘盗刀乐’最后有没有通过?”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无数人牵挂、担忧、诅咒的男人,苏毅,只是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窗口,愣了一下。
他伸手敲了敲键盘,又动了动鼠标。没反应。
“网断了?”
他嘟囔了一句,关掉软件,拔掉电源,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刚刚完成使命、又陷入沉睡的老古董验钞机,又看了一眼从出钞口探出半个脑袋的“盗刀乐”,撇了撇嘴。
他拿起那张纸,随手夹进了旁边一本《家电维修基础》里,然后拍了拍手,摸出手机,开始在外卖软件上寻找今晚的晚饭。
对他而言,直播间被封,似乎还不如纠结是吃黄焖鸡还是猪脚饭来得重要。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的手还停在半空,那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就那么摊开在桌上,上面的“国画山水”几个字,透着一股无声的嘲讽。
他面前的巨大监控屏幕,同样是一片漆黑,中央那行红字,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视网膜。
“局长……”小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封了。”
张建国没有说话。他缓缓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指尖传来一根不同于其他发丝的、坚硬而粗糙的触感。
他用力一拔,一根银白色的头发,被他捻在指间,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盯着那根白发,看了很久,然后才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陆定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说吧。”
“陆老。”张建国的嗓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沙哑,“直播间被平台封了。就在……就在那张纸即将通过验钞机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结果呢?”
“不知道。”张建国苦笑,“但从平台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那头的陆定邦又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张建国感到压力。
“陆老,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
“建国啊。”陆定邦打断了他,“抓人,要有法可依。他画了一张画,修了一台机器,然后直播间被封了。这里面,哪一条触犯了法律?”
张建国哑口无言。
“那……就这么看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意味不明。“不然呢?你现在冲过去,是问他那张纸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问他那台验钞机修得怎么样?”
张建国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我明白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看着办”,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张建国的肩膀上。他瘫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荒诞。
他拿起那本招生简章,想把它扔进碎纸机,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默默地,把简章重新塞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或许,将来用得上。
……
夜色笼罩了文昌街。
苏毅锁好维修铺的门,慢悠悠地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空气里弥漫着各家晚饭的香气,和网上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在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李头面馆”门口停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好嘞!”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苏毅拿起桌上的醋瓶,熟练地绕着碗边倒了一圈,然后埋头大吃起来。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国际金融市场的暗流涌动,似乎都与这碗升腾着热气的牛肉面无关。
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墨西哥。
一座戒备森严的庄园深处,奢华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正躬着身,将一台平板电脑,恭敬地递到沙发上那个被称为“老板”的男人面前。
“老板,您要我找的‘行家’,有线索了。”
沙发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丝绸衬衫,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黄金沙漠之鹰的枪管。他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下属点开视频。
画面里,正是苏毅的维修铺。镜头有些晃动,但那个坐在桌前的身影,却清晰无比。
视频从苏毅拆解那台老旧的“白鸽”牌验钞机开始。
当看到苏毅用一根铜丝,在没有烙铁的情况下,直接在主板上完成“冷焊”时,擦拭枪管的男人,动作第一次停顿了。
当看到苏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传感器镜片上的污垢自行剥离时,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枪,拿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视频倒回,反复观看那几个细节。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最后那张惊世骇俗的“盗刀乐”上,也没有关心那台验钞机到底有没有报警。
他看的,是苏毅的手。那双稳定、精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手。
“这个人……”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他不是在修东西。”
下属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男人把视频定格在苏毅用手指按压铜丝,完成焊接的那一帧。
“他在制定规则。”
男人盯着屏幕上苏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狂热得像一个发现神迹的信徒。
“去查。”他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把他所有的资料,挖出来。”
“我不要他的纸,也不要他的技术。”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我要他这个人。”
第88章 不请自来
直播间被封的这两天,是某音平台客服部成立以来,最黑暗的四十八小时。
热线电话几乎被打成了铁块,每一个接线员的工位上都贴着一张“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字条,但毫无用处。
“我投诉!凭什么封苏师傅的直播间?他犯了什么法?他是手绘犯法了还是修验钞机犯法了?”一个暴躁的东北大哥在电话里咆哮,背景音里还能听见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
“女士您好,关于您反馈的问题……”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告诉你,我法考刚过,你们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我们广大人民群众接受前沿手工艺术熏陶的权利!我保留起诉你们的权利!”
客服小姐姐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拿起旁边凉透了的胖大海润了润嗓子,下一秒,电话再次响起。
“喂,你好,我要求解封一个主播的账号。对,苏师傅。不给解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的后勤部长!耽误了我们项目的推进,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两天下来,客服部一半的员工申请了工伤,理由是“急性精神内耗”。
而风暴的中心,苏毅,却过得异常惬意。
没有了弹幕的催促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他终于能静下心来,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把那个从百竹坊淘来的、破损的风筝骨架,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工作台上。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给铺子里的灰尘镀上了一层金边。苏毅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篾,用小刀慢慢地刮着,调整着它的弧度和韧性。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像个在自家院子里侍弄花草的老人。
两天的时间,他几乎没看手机,彻底与世隔绝。
他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被封引发了多大的地震,也不知道那个【再创辉煌】项目组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他只知道,修复这个风筝,系统给的维修点不多,但那种将残破之物重新赋予生命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就在他用一根新的蚕丝线,小心地绑好一处断裂的榫接点时,铺子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声,被人推开了。
苏毅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拉丁裔,一个东欧面孔,都板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评估威胁。
老旧的维修铺里,瞬间被一股格格不入的、昂贵的古龙水味和肃杀之气所充斥。
“请问……是苏毅先生吗?”为首的白人开口了,他的中文发音带着一股浓重的德州口音,但吐字清晰。
苏毅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是我。修东西?”
“不,不。”白人笑着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递了过来,“我们不是来修东西的。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苏毅没接名片,只是看了一眼。名片是纯黑的底色,上面用烫金的英文字体印着一个名字:汉克·安德森,还有一个头衔:泛美资源投资集团,远东区执行总监。
听起来像个骗子公司。
“什么合作?”苏毅问。
汉克的笑容更盛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热忱:“苏先生,我们看过您的……作品。非常,非常精彩。我们集团对您这样的天才,抱有最高的敬意。我们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技术顾问团队,我们能为您提供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团队,以及……您无法拒绝的报酬。”
他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年薪,这个数。美金。”
苏毅皱了皱眉。他没去想那个数字是多少,他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有点冲鼻子。
“我就是个修家电的,没什么技术。”他随口回了一句,准备坐下继续弄他的风筝。
“苏先生,您太谦虚了。”汉克不以为意,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沉默的拉丁裔男人,“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里卡多先生,我们集团安全部门的主管。他有一些……小麻烦,或许您能帮上忙。”
那个叫里卡多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手环的金属装置。装置很精密,表面有细微的电子纹路,正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显示屏,上面鲜红的数字,显示着“00:37:13”。
“这是我们公司研发的一款……员工激励装置。”汉克轻描淡写地解释,“它和里卡多先生的生命体征绑定。但现在,解锁程序出了一点小问题,我们自己的工程师解决不了。我们相信,以您的手艺,拆解它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不是合作,这是威胁。
用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或者类似的东西),来“展示”他们的实力,同时“考验”苏毅的能力。
苏毅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修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铺子门口,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路过进来看热闹的街坊。为首的一个,国字脸,神情严肃,进门后一言不发,只是扫了一眼那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汉克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国字脸男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他面前翻开。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还有一张贴着照片的内页。
燕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周立军。
“苏毅同志是吧?”周立军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涉外人员,可能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麻烦你配合一下。”
苏毅愣了愣,点了点头。
周立军收起证件,转过身,面向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的汉克三人。
他没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三位,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跟我们走一趟。”
汉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周立军身后那几个“街坊”腰间不经意间露出的黑色轮廓时,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个叫里卡多的男人,下意识地想把戴着手环的左手缩回去。
“手,放桌上。”周立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计时的手环上,“别动。”
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汉克三人控制住,反剪双手,直接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两把手枪和几把战术匕首。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剧。
直到被押送出门,汉克才终于忍不住回头,冲着苏毅喊了一句:“苏先生!我们的条件永远有效!我们会再来找你的!”
回应他的,是周立军冷冰冰的一句话:“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几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巷口。三个西装革履的“投资总监”,被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车里,迅速消失在街角。
维修铺里,又恢复了平静。
周立军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毅,脸上那股严肃劲儿散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无奈和头疼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精美的风筝骨架,又看了一眼苏毅。
“苏师傅,手艺不错。”
“还行。”苏毅回过神来。
“最近……清净点好。”周立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有些东西,修好了,会很麻烦。”
苏毅没说话,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周立军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以后再有这种看不懂国籍的人上门,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也不等苏毅回应,转身带着人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苏毅一个人,还有桌上那张写着“周立军”的名片。
他拿起名片看了看,然后随手把它和那张黑色的、烫金的“泛美投资集团”名片,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根没绑完的蚕丝线,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仿佛刚才那场荷枪实弹的抓捕,只是一场无聊的插曲。
阳光正好,风筝还差最后一个角没有糊上桑皮纸。
这才是正经事。
第89章 带火一条街
铺子里的灰尘在斜阳里缓缓舞蹈,最后一缕桑皮纸被稳稳地糊在了风筝的竹篾骨架上。苏毅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将这件修复好的老物件靠在墙边。这只燕子风筝,断裂的骨架被重新接续,破损的翅膀也恢复了完整,姿态轻盈,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他拍了拍手,正准备收拾工具,兜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的直播间已解除封禁,请遵守平台规定,传播正向内容。】
苏毅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收到了一条普通的广告推送。他解开手机锁,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黑屏消失了,取而代含之的是他维修铺的固定机位视角。弹幕稀稀拉拉,都是些自动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在互相问候。
“解了?居然解封了?”
“活久见!我还以为要等下个世纪!”
苏毅没理会,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开启了直播。他觉得肚子饿了。
他关上铺门,信步走上文昌街。
街上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文昌街像是被谁施了魔法,一夜之间活了过来。白天还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人坐着摇椅晒太阳的石板路,此刻两侧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
烤面筋、铁板鱿鱼、章鱼小丸子、长沙臭豆腐……空气里混杂着孜然和甜酱的香气,充满了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只是,这烟火气里透着一丝古怪。
这些小吃摊,干净得有些过分。崭新的三轮车架子在灯下闪着光,一尘不染的防油布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摊主们胸前系的白围裙,都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叠痕还清晰可见。
苏毅正好饿了,也懒得深究,目光被一个煎饼果子摊吸引。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体格壮实,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客人摊饼。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多加脆饼,不要葱。”苏毅走了过去。
“好,好嘞!”那老板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直播间里,随着苏毅的走动,观众也看到了这条焕然一新的夜市街。
“我靠!什么情况?文昌街怎么突然变美食街了?”
“主播的魅力这么大吗?一个人带火一条街?”
“不对劲,你们仔细看。这些摊主……是不是太干净了点?”
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摊煎饼的老板。他舀起一勺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动作略显僵硬,不像是在摊饼,更像是在执行某个分解步骤。用来推开面糊的竹蜻蜓在他手里,显得很不协调,不是刮得太厚,就是推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多边形。
打鸡蛋时,他手腕一抖,半个蛋壳直接掉进了面糊里。他愣了一下,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用铲子把蛋壳挑出来。
苏毅看着他笨拙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老板,第一次出摊?”
这一问,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
那个老板的身体瞬间僵住,抬头看了苏毅一眼,眼神里混杂着尴尬和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是,是啊,手艺……手艺不精,多担待。”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第一次出摊?他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出摊!”
“看他拿铲子的姿势!手肘微收,重心下沉,这是标准的反扒格斗预备式好吗!”
“蛋壳掉进去那一下,我敢打赌,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绝对不是怎么捞出来,而是如何第一时间控制现场、疏散人群!”
“前面的别瞎说,他只是个想靠手艺吃饭的普通摊贩,只不过他以前的手艺,可能是拆炸弹。”
“【“再创辉煌”2.0版筹委会】发来贺电:恭喜燕平市公安局成功举办第一届‘最佳伪装’厨艺大比拼活动!”
“我赌一包辣条,这条街上卖烤面筋的,绝对是狙击手出身,你看他穿串儿那叫一个稳准狠!”
“破案了,周队说让主播清净点,就是这么个清净法?把所有潜在威胁,都变成眼皮子底下的自己人?这他妈是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啊!”
弹幕的狂欢,摊主一无所知。他好不容易把那个破碎的煎饼翻了个面,刷酱的时候又差点把甜面酱的瓶子打翻。他手里的刷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苏毅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同情。生活不易,中年男人转行更不易。
“没事,慢点来,不着急。”他安慰了一句。
这句话,更是让直播间的观众笑得满地打滚。
“主播他急啊!他能不急吗!他怕你认出他来啊!”
“这老板快哭了,我仿佛听见了他内心的呐喊:大哥你别跟我说话了,你再多说一句,我今天这卧底任务的绩效就全扣光了!”
“苏师傅:一个平平无奇的维修工。燕平警方:不,你不是。你是一个需要我们整条街警力伪装成小商贩来贴身保护的国宝级战略目标!”
终于,那个形状一言难尽的煎饼果子递到了苏毅手上。面皮厚薄不均,酱料东一坨西一坨,里面的脆饼倒是放得足足的。
“多少钱?”苏毅拿出手机。
“不……不要钱!”老板把手摇得像拨浪鼓,“第一天开张,请你……请你尝个鲜!”
“那不行,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苏毅坚持扫了码,付了十块钱。
老板看着手机里“到账十元”的提示音,表情复杂得像刚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毅拿着煎饼,转身离开,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咬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他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看着手机屏幕里滚动的弹幕。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他看不太懂,只觉得今晚的观众话格外多。
夜色渐深,文昌街上灯火通明。卖铁板鱿鱼的壮汉,一边翻着鱿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卖章鱼小丸子的姑娘,动作麻利地翻动着丸子,腰间的对讲机在围裙下若隐若现。
整个世界,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画卷的中央,是那个正坐在石凳上,认真对付着一个煎饼果子的年轻人。他吃得很专注,仿佛手里的,就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他不知道,因为他一个人,这条沉寂的老街,被迫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热闹、也最安全的夜晚。
第90章 手搓猫猫车
第二天下午,苏毅准时开播。
几乎是在他推流成功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从零直接蹦到了七位数。两天封禁积攒的郁气,和“盗刀乐”事件发酵出的巨大好奇心,让这个小小的直播间,成了互联网风暴的中心。
弹幕如山崩海啸,汹涌而来。
“总工程师复工了!全体起立!”
“别的不说,主播,昨天那张纸的结果呢?验钞机到底叫没叫?”
“楼上的格局小了!美刀都画了,下一步必须是欧元!五百面额的那种,带立体浮雕和激光防伪的!”
“对!画欧元!让那帮欧洲佬也感受一下东方神秘力量的震撼!”
“【‘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一致通过!请求总工程师开启‘欧罗巴计划’!”
满屏都是对新目标的狂热呼吁,仿佛苏毅不把世界几大主流货币手绘个遍,就对不起观众们的期待。
苏毅扫了一眼弹幕,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可是守法公民。”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噗——”
“我信你个鬼!你管昨天那个叫守法?”
“主播的意思是:画美刀是为了艺术,再画就是知法犯法了。这波我懂,思想觉悟很高!”
“完了,‘欧罗巴计划’胎死腹中了。”
“别啊主播!你看看我刷的礼物!我给你刷个嘉年华,你给我画个五十欧的行不行?”
苏毅没再理会弹幕的哀嚎。他放下茶缸,转身又走向了那个熟悉的、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墙角。
这个动作,像一个仪式。
老观众们心头一紧,新观众们则满腹狐疑。
“又……又来了?”
“这起手式我熟!上次是棉花,上上次是木头,这回是什么?准备从地里刨个土豆开始炼金吗?”
“兄弟们,我感觉不对劲,主播的‘无聊能量槽’又满了,大的要来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毅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拖出来几样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电动滑板车轮毂电机。
几节不知道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长短不一的方形铝合金管。
一根沾满了油污的自行车链条。
还有一个从报废打印机上拆下来的、布满了灰尘的传动齿轮组。
他把这些东西“哐当”一声全扔在工作台上。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看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几样废品,能干嘛?
“这……是要做个能自己跑的烧水壶?”
“我猜是全自动擀面杖,带链条传动的那种,一分钟能擀八百张饺子皮。”
“你们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依我看,主播这是要造一个机械外骨骼,用来辅助他修板凳。”
苏毅对这些离谱的猜测充耳不闻。他戴上了一副劳保手套,开始处理这些废料。
他先拿起那个锈蚀的电机。
【自动扫描】开启,电机的内部结构、线圈绕组、霍尔传感器布局,所有参数瞬间清晰。
【能量路径可视化】接着启动,他能“看”到电流应该如何在定子和转子间形成旋转磁场,以及哪些部位因为锈蚀和老化,导致了能量流动的阻滞。
他伸出手指,在电机外壳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在观众眼中,这只是几个随意的动作。但在微观层面,高频的震动已经顺着他的指尖,精准地传入电机内部,将轴承里固化的油泥和锈渣震碎、剥离。
他又拿起那根油腻的链条,虚握在手中。
【微观干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凝固的、混杂着尘土的黑色油污,以及链条节片间的红褐色锈迹,像是活了过来,自动分解成最细微的颗粒,从金属表面浮起,汇聚成一小团黑灰色的粉末,飘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根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链条,出现在他手中。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如果说之前造纸是古法技艺的极致,那现在,就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神迹”。
“卧槽……去污能力比洗洁精还牛逼……”
“这他妈是手搓翻新啊!鉴定完毕,主播的真实身份是人形圣光。”
“别说话,用心去感受。我感觉我昨天没洗的袜子,现在也干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毅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敲敲打打。
他把铝合金管切割、拼接,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将它们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一起,形成一个低矮的、有点像滑板的底盘。
他将翻新后的电机装在后轮,又把那套打印机上的齿轮组巧妙地改造,与链条结合,构成了一套看起来异常精密,又异常简陋的转向和传动系统。
没有图纸,没有测量。
所有的动作都随心所欲,却又精准得像是经过超级计算机的亿万次模拟。
当他把最后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旧机箱上拆下来的铝板,覆盖在底盘上时,一个造型古怪的小玩意,终于成型了。
它看起来像一辆车,但又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车辆。底盘极低,四个小轮子,车身像个扁平的铁盒子,后面拖着一根孤零零的天线。
整体画风,突出一个“缝合”与“拼凑”。
“这……这是个啥?”
“废品回收站风格的遥控车?”
“耗时两小时,主播成功用一堆垃圾,造出了另一堆垃圾。”
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作品,似乎还挺满意。
他对着镜头,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气,介绍道:
“这玩意儿,我管它叫‘猫猫车’。”
“猫猫车?”
直播间的观众们被这个可爱的名字和眼前这个丑东西的巨大反差给整不会了。
“这跟猫有半毛钱关系?它长得更像一只被压扁的乌龟!”
“别侮辱猫!猫可比这玩意儿优雅多了!”
就在弹幕疯狂吐槽的时候,苏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只见那台静静趴在地上的“猫猫车”,没有任何预兆地,四个轮子上的蓝色小指示灯同时亮起。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电流的嗡嗡声,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
苏毅随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扔出几个空油漆桶和几块木板,在铺子中央随意地摆放着,形成一个简陋的障碍区。
然后,他在手机上又按了一下。
下一秒,那台“猫猫车”动了。
它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贴地射出!
它的启动快得不可思议,快到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它的节奏。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它的动作。
它在狭小的空间里高速穿行,以一种反物理的流畅姿态,绕过每一个障碍物。直角转弯,瞬间启停,侧向平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车轮与地面之间,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只有微弱的风声。
它就像一只真正的猫,一只在暗夜中捕猎的幽灵,在复杂的丛林里,用最高效、最安静的方式,穿梭自如。
直播间里,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道黑色的、舞动的鬼影。
那个Id叫“科学打假先锋”的用户,在沉寂了两天后,又一次冒了出来,只打出了一行字。
“军用级无刷电机……矢量喷口姿态控制算法……不,不对,它没有喷口……这是……惯性导航加激光雷达自主避障?不,不可能,他根本没装雷达……”
这位打假先锋的弹幕,已经语无伦次。
“猫猫车”在疯狂表演了几十秒后,一个精准的甩尾漂移,稳稳地停在了苏毅的脚边,指示灯熄灭,再次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盒子。
死寂的直播间,终于被一条颤抖的弹幕打破。
“我……我收回刚才的话。它……它确实是只猫。一只来自赛博坦星球的机械猫……”
紧接着,整个互联网,炸了。
“我的天!我们让他画欧元,他给我们造了个火星车?!”
“什么火星车!这机动性,这静音效果!这他妈是特种侦察平台!专门潜入别人家偷猫粮的那种!”
“【‘再创辉煌’2.0版筹委会】紧急更名!【‘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正式成立!第一批订单,一万台!钱不是问题!”
“我终于明白了!主播不是在修东西,他是在给我们上课!今天的课程是:当你们还在讨论怎么仿制轮子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点引力引擎的科技树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想,他给这玩意儿取名叫‘猫猫车’,是不是就为了平时让它驮着茶杯,从桌子这头送到那头吗?”
第91章 启动最高级别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第三次被敲响。
这一次,小李没有撞门,也没有鬼鬼祟祟地探头。他推开门,步履沉稳,表情是一种超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前两次的疯癫和憋笑,更让张建国心里发毛。
“局长。”小李把平板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什么圣物。
张建国抬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反电信诈骗宣传稿的字样。他看着小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您先看。”小李点开了录播视频,“这是今天下午的。”
画面里,是那个熟悉的维修铺。苏毅从废品堆里拖出几样垃圾,叮叮当当地敲打。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当那根油污的链条在苏毅手中瞬间翻新时,他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视频在继续。那个丑陋的、缝合怪一般的铁盒子组装成型,弹幕里充满了嘲讽和不解。张建国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那个被命名为“猫猫车”的东西,动了起来。
它像一道贴地的黑色影子,在杂乱的障碍物间无声穿梭。不是简单的快,而是一种违背常识的灵巧。直角转弯时车身没有丝毫倾斜,高速前进中瞬间静止,甚至……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横向平移。
张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是直播间里那些看热闹的普通观众。他是军人出身,骨子里刻着对战术装备的直觉。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遥控车。
他看到的是一个几乎没有红外特征的超低底盘。
他看到的是一套完全静音的、效率高到恐怖的驱动系统。
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现有机械逻辑的、堪比矢量喷口的姿态控制能力。
而实现这一切的,是一堆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品和一个平平无奇的手机。
张建国一把抢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拖动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观看那段几十秒的展示。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网上……怎么说?”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专业的汇报口吻:“‘科学打假先锋’用户分析,这可能涉及到军用级的无刷电机技术和某种未知的矢量控制算法,但他自己也推翻了,因为没找到任何类似喷口的装置。至于……至于那个‘再创辉煌’群,他们已经改名为【‘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正在讨论第一批订单的用途,初步定为……城市珍稀流浪猫种群的无干扰观察项目。”
张建国没听进后面那段离谱的用途。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几个词:矢量控制、静音、低红外特征、自主避障。
这不是玩具。
这是最完美的城市渗透侦察平台。
是能将一枚炸药,无声无息送到任何角落的死神信使。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墙上那张巨大的华东地图,在他眼里变了模样。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建筑,不再是治安管理的范围,而是一个个复杂的、充满了监视死角的战场。而那个“猫猫车”,就是能在这种战场里自由穿行的幽灵。
良久,他停下脚步,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那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静静地躺着。他盯着那本简章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
他拿起了另一部黑色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个代号。他找到一个标注为“苍鹰”的联系人,没有打电话,而是将刚刚截取下的几张“猫猫车”高清图片,以及一段展示它横向平移的五秒钟视频,发送了过去。
【张建国】:老高,看东西。一个年轻人,用废品攒的。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在三秒钟之内,这部加密手机,以一种尖锐而急促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是“苍鹰”的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轮廓刚硬、不怒自威的脸,背景是某个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张建国!”被称作老高的男人,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甚至没给张建国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吼了过来,“视频里的东西,现在在哪?!”
“在我辖区的一家维修铺里。”张建国沉声回答。
“启动最高级别现场封控!人!还有那个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包括你的人!”老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这不是玩具!你明白吗?它的一些性能参数,超越了我们5号实验室正在预研的‘幽灵甲虫’项目!我们卡在能源和姿态控制算法上整整三年,结果你告诉我,一个年轻人在维修铺里用废品把它搞出来了?!”
“我需要你的权限。”张建国冷静地说。
“权限?我马上让战区司令部给你下直属命令!”老高吼道,“我现在就登机,五个小时后到燕平!在我落地之前,那家维修铺周围三百米,我要看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如果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出了任何差错,你和我,都准备上军事法庭!”
通话猛地被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小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第一次看到张建国脸上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张建国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苏毅的直播画面。
此刻的直播画面里,苏毅刚刚泡好一碗面。他嫌桌上的醋瓶有点远,懒得起身。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地上的“猫猫车”蓝灯微闪,无声地启动,灵巧地绕过桌腿,驮着一小瓶香醋,稳稳地停在了苏毅的手边。
苏毅拿起醋瓶,给泡面里倒了点,然后像安抚一只真正的宠物猫一样,伸手拍了拍“猫猫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乖。”
“猫猫车”的两只蓝色LEd灯,同步闪烁了两下,像是在眨眼回应。
看着这一幕,张建国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狂跳。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快要石化的小李,用一种异常疲惫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通知下去,文昌街……今晚所有摊位,营业额翻倍。另外,再调两个中队过去,伪装成……跳广场舞的大妈。”
第92章 最强广场舞
苏毅是被吵醒的。
不是车马喧嚣,也不是人声鼎沸,而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拉开铺子卷帘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昨天还只是初具规模的夜市,一夜之间,仿佛完成了产业升级。文昌街的入口处,不知何时被清出了一块空地,二十多个穿着统一红色运动服的大爷大妈,正精神抖擞地跳着广场舞。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腿,都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卡过。领舞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个甩臂的动作,带出了虎虎风声。
苏毅甚至看到,一个大爷在做跳跃动作时,落地无声,脚踝稳定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除了广场舞天团,街道两旁的小吃摊也翻了一倍。
昨天那个煎饼果子摊主,今天依旧在岗,只是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他旁边多了一个卖的摊位。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卖的东西格格不入。
街对面,一个烤冷面的小伙子,一边颠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以固定的频率,扫视着街上来往的每一个人。他的观察范围,精确地覆盖了从苏毅的维修铺门口到街角邮筒的整个扇形区域。
整个文昌街,热闹得有些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布景粗糙的舞台,所有演员都在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却处处透着违和感。
直播间的观众,在镜头打开的一瞬间,就笑疯了。
“来了来了!‘文昌街’大型沉浸式实景剧本杀,第二季开播了!”
“我操,连广场舞大妈都安排上了?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你们看领舞那个大妈!眼神好凶!我感觉她甩的不是胳膊,是军用工兵铲!”
“昨天那个煎饼侠,今天一脸生无可恋。我猜他的内心独白是:妈的,又调来一帮新同事跟我抢功劳,还他妈全是临时培训的,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苏毅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今天出门觅食的选择多了不少。他走到那个新开的摊位前。
“老板,来个。”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体一僵,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机器。他的动作很稳,稳得过分。一勺白糖下去,机器旋转,糖丝飘出。他拿着竹签,手腕纹丝不动,匀速转动。
一分钟后,一个做好了。
苏毅看着递到眼前的“作品”,陷入了沉思。
那不是一团云朵,那是一个……完美的、表面光滑的、密度均匀的……白色球体。
像个用糖丝3d打印出来的模型。
“老板,你这手艺……”苏毅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咳。”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有些躲闪,“第一次做,讲究一个……规整。”
直播间里已经笑到缺氧了。
“哈哈哈哈!我赌一百块,这位大哥以前是玩狙的!手稳得都能在米粒上刻字了!”
“这吃之前是不是还得写个验货报告?糖丝直径、缠绕圈数、球体圆度误差……”
“主播快尝尝!我怀疑这玩意儿的口感,是脆的!”
苏毅付了钱,拿着那个堪称工业艺术品的,咬了一口。口感扎实,甜得齁人。
他走到煎饼果子摊前,又要了个煎饼。
也许是有了同行的衬托,今天的煎饼老板看起来顺眼多了。虽然摊饼的动作依旧笨拙,但至少,他做出来的东西,是正常食物该有的样子。
“兄弟,”苏毅一边等,一边跟老板闲聊,“今天生意不错啊,街上这么热闹。”
老板手一抖,铲子差点把摊了一半的饼给戳破。他挤出一个笑:“是……是啊,响应号召,搞活……搞活夜间经济。”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摊主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苏毅吃完早饭,回到铺子里,把那台“猫猫车”拿了出来。他觉得昨天用手机操控还是有点麻烦,打算给它做个正经的遥控器。
铺子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很珍惜。
“小伙子,你这里……还修收音机吗?”老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温和。
苏毅看着老人,这是他开店以来,除开那帮奇奇怪怪的“客人”之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这条老街的顾客。
“修。奶奶,您拿给我看看。”
几乎是在老人进门的瞬间,街上所有“小贩”的神经都绷紧了。煎饼老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铲子,狙击手扶了扶眼镜,就连不远处广场舞天团的音乐,音量都仿佛调小了两分。
老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解开包裹的布。
那是一台很老旧的台式收音机,红灯牌的,木质外壳因为常年摩挲,边角已经变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温润的包浆感。
“它……不响了。”老奶奶的眼神里满是失落,“我老头子留下来的东西,陪了我三十多年了。孩子们给我买新的,能听歌能看戏,可我……就想听听这个老家伙的声音。”
苏毅把收音机接过来。
【自动扫描】启动。
【目标:红灯牌711-2型电子管收音机】
【生产年份:1973年】
【损坏部位:6A2p电子管老化失效;音频输出变压器线圈断路;电位器碳膜磨损严重。】
【修复建议:更换同型号配件。】
都是些意料之中的、符合它年龄的毛病。
“能修,奶奶。”苏毅抬起头,“就是配件有点老,我得找找。您放这儿,修好了我给您送过去。”
“哎,好,好!”老奶奶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光,“多少钱?”
“不要钱。”苏毅笑了笑,“您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送走老奶奶,苏毅把那台老收音机摆在工作台上。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打开了系统商城。
这些七十年代的电子管和变压器,现实里已经很难找到了,就算有,性能也堪忧。但在系统商城里,它们只是最基础的商品。
苏毅直接兑换了全套。
他拿起螺丝刀,拧开收音机背后的胶木板。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和松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台古董,弹幕的风向也变了。
“画风突变!刚看完火星科技,突然切回到了cctV10的《我爱发明》。”
“不知道为什么,看主播修这种老物件,感觉比看他造航母还舒服。”
“是啊,那台猫猫车,是造给世界的。这台收音机,是修给一个奶奶的。感觉不一样。”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台老机器上。他小心地拔下那根已经发黑的电子管,换上新的。在【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断裂的音频信号通路,在他更换变压器后,重新被连接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烙铁,只是用【微观干涉】,让新的变压器引脚和电路板焊点,在原子层面完美融合。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门外,文昌街依旧“热闹”。
那个烤冷面的小伙子,刚刚因为酱料放得太咸,被一个真正的顾客投诉了。
那个狙击手,在尝试了七次之后,终于做出了一团勉强算是“蓬松”的,虽然形状还是一言难尽。
而广场舞天团,已经换了一首曲子,《套马杆》。领舞大妈一个威武雄壮的挥鞭动作,差点把旁边一个伪装成游客的大哥给抽飞出去。
阳光穿过维修铺的玻璃门,照在苏毅的侧脸上。他轻轻旋转着收音机的调谐旋钮,老旧的刻度盘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后,一个清晰而温厚的嗓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下面请听,评书连播,《杨家将》。”
第93章 干懵两位专家
苏毅没开播,手机放在一边,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清静。他打算等会儿就把收音机给那位老奶奶送过去。
就在这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地响了。
苏毅以为是哪位“摊主”又来串门,头也没抬,随口应道:“今天不做饭,没葱没蒜。”
门口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
一阵沉默后,一个有些紧绷,又不得不故作沉稳的声音响起。
“苏毅同志。”
苏毅同志。
这四个字,像四个标准字体的铅块,砸在维修铺的地板上。
苏毅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门口站着几个人,把本就不大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午后的阳光被他们高大的身影切碎,在地上投下几道锋利的阴影。
为首的,正是燕平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半旧的夹克,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的街坊,但紧锁的眉头和发际线边上亮晶晶的汗珠,彻底出卖了他。
张建国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国字脸,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外套,但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他的眼神没有落在苏毅身上,而是在进门的瞬间,就用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扫视了整个铺子的结构、布局,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威胁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家维修铺,而是在进行战场环境评估。
另一位年纪稍长,鬓角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同样锐利。他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墙角那台静静趴着的“猫猫车”上,狂热与审视交织,像是哥伦布第一次看到了新大陆的海岸线。
这几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更年轻的,同样是便装,但站姿、神态,都透着一股普通人绝不会有的精悍之气。
整个文昌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最炫民族风》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煎饼果子的铲子,悬在了半空。机的转动,也慢了下来。所有“小贩”和“广场舞大爷大妈”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了维修铺的门口。
苏毅看着这阵仗,眨了眨眼,有点懵。
这是……市局领导来视察新开的夜市,顺便走访一下本地困难群众?
“张局长?”苏毅站起身,“有事?”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那位国字脸男人。
“苏毅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建国的语气,像是在主持一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流程的会议,“这位是……从京城来的,高工。”
他只说了一个姓氏和一个职称。
那位被称为“高工”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整个铺子里的气场都变了。他伸出手,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高景城。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第五所的。”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布满厚茧,握手时力道极大。
苏毅的脑子里,系统面板自动跳出了一行他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弹窗。
【检测到高强度加密通讯信号源……信号源携带者生命体征分析:心率70,血压120\/80,肌肉密度高于标准值37%……】
“你好。”苏毅回握了一下。
高景城旁边的金丝眼镜男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略带兴奋的微笑。
“我姓沈,沈擎岳。搞能源和材料的。”他的目光从“猫猫车”上挪开,落在苏毅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看清里面的骨骼构造,“苏小友,久仰大名。”
这两位,一个叫高景城,一个叫沈擎岳。
苏毅对这两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小破铺子,今天有点蓬荜生辉。
“你们……修东西?”苏毅问出了他作为维修铺老板,最标准的开场白。
这个问题,让张建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景城和沈擎岳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我们不修东西。”高景城开门见山,他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铁盒子,“我们是为它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猫猫车”上。
“哦,那个啊。”苏毅的反应很平淡,“一个遥控车而已。”
“遥控车?”沈擎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苏小友,你这个‘遥控车’,用的什么动力源?我看它的底盘高度,不可能容纳下常规的锂电池组。是某种新型的高密度聚合物电池?还是说……你实现了常温下的固态储氢?”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高景城则更直接,他的问题直击要害。
“它的姿态控制系统,我看它能做横向平移。没有矢量喷口,你是怎么抵消惯性的?是基于磁流体动力学,还是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惯性质量抵消技术?”
直播间要是开着,这会儿弹幕估计已经能把服务器给刷爆了。
可惜,苏毅没开播。他只是听着这两个人嘴里蹦出的各种专业名词,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很质朴的方式,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没那么复杂。电池就是几节电动车上拆下来的,我重新做了个串并联的封装。至于那个平移……”
苏毅走到“猫猫车”旁边,把它拎了起来,翻过来,露出底盘。
“看到这四个轮子没?电机是独立的,每个轮子都能独立转向和变速。横着走,就是让四个轮子同时朝一个方向转90度,然后往前开就行了。”
他解释得云淡风轻。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粗暴。
但这个解释,听在高景城和沈擎岳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独立……四轮独立转向和变速?”沈擎岳喃喃自语,“这不难,难的是算法!要实现平移,四个电机的扭矩、转速、转向角度必须在千分之一秒内完美同步,而且要实时根据地面摩擦系数和车身重心变化进行动态补偿!这个计算量……你用手机完成的?!”
“你的手机里,装的是天河二号的服务器吗?!”高景城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苏毅被他们吼得一愣。
“算法?没那么麻烦。”他指了指电机的连接处,“我就是把线接对了而已。”
把线……接对了而已。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让两位从京城来的顶级专家,同时陷入了石化。
他们看着苏毅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难的吗”的脸,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们还在苦苦钻研怎么制造发动机,眼前这个人,却告诉他们,他只是把几个零件用正确的方式拼在一起,于是车子就能飞了。
这是科学吗?不,这是玄学。
张建国在一旁,看着两位大佬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看着门口那棵老槐树,感觉自己的胃病好像又加重了。
良久,高景城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换上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
“苏毅同志,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对你的才华,感到非常……非常欣赏。”
“你这个‘猫猫车’,”他斟酌着用词,“对我们国家的一些……重要项目,有非常大的启发。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苏毅看着他们,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猫车”。
他摇了摇头。
“这个还不行。”
“不行?”高景城的眉毛拧了起来。
“嗯,还有点瑕疵。”苏毅认真地说,“能量从电池到电机的转化效率还不够高,跑久了底盘会发热,大概有百分之二的能量浪费了。而且快速过弯的时候,底盘的结构应力响应有点延迟,虽然感觉不出来,但我知道它不完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第94章 世界观崩塌
百分之二的能量浪费。
结构应力响应延迟。
我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这几句话,像三柄无形的重锤,轮番砸在高景城和沈擎岳的头顶。
沈擎岳扶着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下的目光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纯粹的、看见神迹般的迷惘。他实验室里那台耗资数亿、被誉为能源领域未来之星的样机,能量转化过程中的损耗是百分之十二,就这个数据,已经让他和他的团队兴奋得开了三天的香槟。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为百分之二的“浪费”,感到不完美。
高景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脑子里那套由数据、公差、冗余度和可靠性构成的精密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军工产品,为了确保绝对的稳定性,设计上会牺牲部分极限性能,存在大量冗余。可苏毅口中的“瑕疵”,是他毕生追求的、只存在于理论模型里的完美参数。
张建国站在一旁,看着两位京城来的顶级专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里承受的压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至少,他只是负责维持秩序,不用直面这种降维打击。
“那……行吧。”苏毅看他们半天不说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抹布,继续擦拭着那台刚修好的老收音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准备关门了。”
“等等!”高景城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变调,“苏毅同志!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你还能……优化?”
苏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有问题,当然就要优化。不然留着过年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两位专家的心理防线。
最终,是张建国把失魂落魄的两人“请”出了维修铺。临走时,高景城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几乎是恳求般地说道:“苏毅同志,拜托了。”
苏毅没听明白他拜托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下了卷帘门。
第二天,维修铺挂上了“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一消息,在五分钟内就传到了市局指挥中心。张建国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文昌街上的“摊主”们,也接到了新的指令:保持静默,非必要不接触,记录目标一切异常行为。
煎饼果子摊主今天没出摊,换上了一身环卫工的衣服,拿着个大扫帚,在维修铺门口一百米外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扫着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
狙击手则爬上了街对面的二层小楼楼顶,伪装成修理太阳能热水器的工人,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维修铺的窗户。
铺子里,苏毅把“猫猫车”放在工作台上,进入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状态。
他没有开灯,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空气的尘埃中拉出几道笔直的光束。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猫猫车”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
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为由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构成的法则之海。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几十节电池构成的能源核心,像一颗微缩的太阳,能量顺着他亲手连接的线路奔涌而出。但在流经几个关键节点时,那金色的能量流,会产生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如同水流撞上了河床里微小的凸起,溅起几点无用的浪花。
这就是那百分之二的“浪费”。
在凡人眼中,这是电阻、是材料特性、是不可避免的物理规律。但在苏毅眼中,这只是法则的线条不够平滑。
他的指尖,在那些节点上轻轻拂过。
【微观干涉】。
没有工具,没有操作。但在原子层面,构成导线的金属晶格,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着自我重组和优化。那些阻碍能量流动的“凸起”,被一点点抚平。
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底盘的合金结构上。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当模拟的转向应力施加时,构成底盘的“力学法则”丝线,会出现一瞬间的、极其轻微的扭曲延迟。
他的手掌,贴着底盘缓缓滑过。
合金的内部,分子间的链接正在被重塑,形成一种全新的、宛如生物肌肉纤维般的柔性传导结构。
楼顶的狙击手,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对着衣领的麦克风,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汇报道:“报告指挥中心……目标……正在给他的遥控车做……抚触理疗。”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当夕阳的余晖将文昌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苏毅睁开了眼睛。他松开手,看着工作台上那台平平无奇的“猫猫车”。
从外表看,它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毅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昨天存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张建国几乎是秒接。
“喂?”
“张局长,我苏毅。”
“苏毅同志!”张建国的声音瞬间绷紧,“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那个车,我弄完了。”苏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我吃过了”。
“弄……完了?”
“嗯,之前那几个小毛病,都解决了。”苏毅说,“你们要是还要的话,现在可以过来拿了。”
张建国握着电话,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空白的。
小毛病?解决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高景城和沈擎岳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别动!”张建国下意识地吼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苏毅同志,你千万别动!也别让任何人碰那个东西!我们……我们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苏毅耸了耸肩。
他把“猫猫车”从工作台上拿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拿起那台修好的红灯牌收音机,走过去,拉开了卷帘门。
门外,扫了一天地的环卫工大哥动作一僵。
苏毅没理他,径直走向了巷子深处,那位老奶奶的家。
评书《杨家将》的声音,伴着晚饭的香气,很快,便在那条悠长寂静的小巷里,重新响了起来。
第95章 气象局上门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巷口。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张建国、高景城和沈擎岳。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一个银白色的、带有复杂锁扣和缓冲内衬的金属箱。
文昌街上的“小贩”们,用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不着痕迹地清空了维修铺门口的区域。煎饼果子老板推着车去了街尾,狙击手假装接电话走进了旁边的胡同,就连广场舞的音乐,都恰到好处地进入了舒缓的收尾动作。
苏毅已经拉开了卷帘门,站在门口等着。
高景城和沈擎岳的表情,像是即将觐见圣物的信徒,紧张,激动,又带着一丝畏惧。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厚实柔软的防静电缓冲材料,预留的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那台“猫猫车”。
“弄好了。”苏毅指了指静静趴在地上的铁盒子。
沈擎岳几乎是屏住呼吸,戴上一副白手套,俯下身。他的手指在距离“猫猫车”外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件吹弹可破的艺术品。他转头看向苏毅,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毅点点头。
沈擎岳这才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捏住了“猫猫车”的一角,缓缓地将它抬起,放进了金属箱里。
高景城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喉结上下滚动。
“我优化了一下内部线路的晶格排列,能量传导会更顺畅。底盘的合金分子结构也微调了一下,应力反馈现在同步了。”苏毅用一种“我把松掉的螺丝拧紧了”的语气解释道。
晶格排列……分子结构……
两位京城来的专家,身体同时僵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被知识诅咒的痛苦。他们宁愿自己听不懂这些词。
“咔哒”一声,金属箱被锁上。高景城亲自拎着,那姿态,不像是在拎一个箱子,更像是在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唯一的孙子。
“苏毅同志,”张建国走到苏毅面前,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最近……注意休息。”
他想说“求求你别再搞事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尊重人才。
苏毅看着他们把箱子郑重地抬上车,然后绝尘而去,耸了耸肩。他回到铺子里,给自己泡了杯茶,准备躺到摇椅上,享受一个没有弹幕打扰的下午。
椅子还没坐热,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铃——”
苏毅眼皮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茶缸扔出去。
“张局长,又怎么了?遥控器忘拿了?”他没好气地朝着门口喊。
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局促的声音:“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
苏毅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像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员。
街对面,刚刚回到岗位上的煎饼果子老板,心头一凛。楼顶上,狙击手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是我,修东西?”苏毅打量着对方。
“不,不是。”男人快步走进来,因为紧张,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我,周建国,燕平市气象局的。”
气象局?
苏毅愣住了。这又是什么路数?难道是气象站的百叶箱坏了?还是风向标不转了?
“苏师傅,我知道这很冒昧。”周建国推了推眼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个东西……还有没有得修?”
苏毅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灰白色的、圆筒状的物体,头部尖锐,尾部带着几片稳定翼,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是……”
“增雨火箭弹。”周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们有一批库存弹,因为存放年限和一些技术原因,现在哑火率特别高。十发里,能成功点火、正常播撒催化剂的,不到三发。最近旱情严重,上面催得紧,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苏毅看着照片里的“火箭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工程师,沉默了。
他开的是个维修行,不是军火库。
直播间里,一直挂着黑屏的观众们,通过固定机位的摄像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我他妈没听错吧?增雨……火箭弹?”
“画风又变了!上一秒还是赛博朋克,下一秒直接跳到军工频道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力。从电风扇到美金,现在直接快进到弹道导弹(气象版)了?”
周建国见苏毅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苏师傅,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关系到几十万亩地的收成啊!您放心,就是看看电路和点火装置,不涉及核心部分!我们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那些厂家的专家来了,都说是设计缺陷,让我们整批报废!”
苏毅的手指,在照片上那枚火箭弹的图像上轻轻划过。
【自动扫描】启动,虽然只是二维图像,但系统依旧根据庞大的数据库,瞬间构建出了一个模糊的三维模型。
【目标:wR-1b型增雨火箭弹】
【常规故障预判:1. 固态燃料受潮或变质导致燃烧不稳定;2. 点火头电路老化,电阻值异常;3. 催化剂播撒舱引信失效。】
“东西在哪?”苏毅忽然问。
周建国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在,在郊区的气象基地!您……您愿意去看看?”
“没见过,去看看。”苏毅站起身,顺手从墙上摘下一个小帆布工具包。这是他爷爷留下的,里面只有几把螺丝刀、一把钳子和一卷电工胶带。
周建国看着那个工具包,表情有些茫然。
我们就用这玩意儿……去修火箭?
苏毅没理会他,径直走出铺子,顺手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忘了,直播还开着。
于是,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就这么跟随着手机摄像头的晃动,看到了苏毅坐上了一辆印着“人工影响天气”字样的白色皮卡车。
皮卡车发动,驶离文昌街。
死寂的弹幕,在车辆转过街角的瞬间,如同火山喷发。
“卧槽!真去了!他真去修火箭了!”
“我宣布,【‘猫猫车’量产及应用前景研讨会】就地解散!现在,【‘手搓长征五号’项目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全体都有,向总工程师敬礼!”
“别人直播是唱歌跳舞,我们主播直播是手搓军工。家人们,谁懂啊,看个直播看得我热血沸腾,想连夜报名参军!”
“前面的格局小了!什么参军?直接去气象局!我打赌,主播今天修完火箭,明天就能搓个气象卫星出来!”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主播会不会嫌火箭飞得不够高,顺手给它改个二级助推,一不小心打到平流层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吗?主播的工具包里,好像……只有一把螺丝刀和一卷胶带?”
“楼上的放心。对于总工程师来说,给他一卷胶带,他能把地球粘起来。今天,我们看的不是维修,是飞升!”
第96章 维修火箭弹
白色皮卡车在郊区的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象从密集的居民楼,逐渐变成了连片的农田和光秃秃的厂房。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周建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苏师傅,我……我先跟您简单介绍一下情况。”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这批wR-1b型火箭弹,问题主要出在两个方面。一是固体燃料,存放时间长了,化学性质不稳定,燃烧效率大幅下降,导致推力不足。二是点火电路,老式设计,元器件有老化迹象,经常出现无法通电或者延迟点火的情况。”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专业人士的严谨和无奈,像是在背诵一篇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故障报告。
苏毅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周建国见他反应平淡,心里更没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请了原厂的专家来看,他们做了全面检测,结论是……设计寿命到了,建议我们整批销毁,采购新型号。可是,新型号的采购流程长,预算也……而且这批老伙计,就这么当废铁处理了,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心里实在……”
他说不下去了,剩下的话被一声长长的叹息代替。
直播间里,跟随手机镜头晃动的几百万观众,已经炸开了锅。
“听见没!专家都说没救了!要整批报废!”
“我靠,这难度,直接从修家电跳到给航天器延寿了?”
“总工程师出差,主打的就是一个技术扶贫。”
“我怎么感觉周工在交代遗言?他好像已经认定主播也修不好了。”
“别吵了,安静看。你们难道忘了主播是怎么翻新那根链条的吗?在总工程师的字典里,就没有‘报废’这两个字,只有‘还没来得及翻新’。”
半小时后,皮卡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停在一扇挂着“燕平市人工影响天气作业基地”牌子的大铁门前。门岗的卫兵检查了证件,眼神在苏毅那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放行。
基地内部空旷而萧索,几栋水泥建筑的外墙上,石灰剥落得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火药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周建国领着苏毅,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坪地,来到一栋高大的机库前。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机库里,几十枚灰白色的增雨火箭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特制的金属架上。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士兵,静静地等待着被送上天空,或者被送进熔炉。
几位同样穿着蓝色工作服、年纪偏大的技术员闻声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目光在苏毅过于年轻的脸上和那个简陋的工具包之间来回扫动。
“老周,这就是你说的……维修师傅?”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马工,这位是苏师傅。”周建国连忙介绍,底气却不是很足。
那位马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毅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一排火箭弹前。他没有拿出任何仪器,只是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指尖从一枚火箭弹冰冷的弹体上缓缓划过。
【自动扫描】启动。
【法则透析】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火箭弹褪去了灰白色的外壳,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精密法则丝线构成的半透明结构体。他“看”到了弹体内固态燃料的分子结构,那些原本应该紧密排列、稳定有序的长链分子,此刻却像一盘散沙,许多关键的化学键已经断裂、失效,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色”。他又将视线转移到尾部的点火装置,那里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图像中,一条纤细的能量通路,因为材料老化,变得坑坑洼洼,充满了无形的“淤塞”。
原来如此。
“问题不大。”苏毅收回手,语气平淡。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苏……苏师傅,您说什么?”
“我说,能修。”苏毅转过身,看着他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
马工眉头紧锁:“小伙子,这可不是收音机,线路和燃料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连检测设备都没用,怎么就……”
苏毅没兴趣跟他们解释什么叫法则透析。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把最普通的十字螺丝刀。
“就用这个。”
整个机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苏毅这个动作给震住了。用一把螺丝刀,修火箭?
最终,周建国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职业生涯的决定:“听苏师傅的!把弹药搬到3号整备室!”
几位老师傅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3号整备室,是一间有着厚重防爆门和观察窗的房间。几十枚火箭弹被小心翼翼地移了进来。苏毅让所有人都退到观察窗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周建国和马工等人,以及直播间里数百万的观众,都死死地盯着里面的那个年轻人。
只见苏毅走到一枚火箭弹旁边,他甚至没有去拆解弹体。他只是伸出左手,按在了火箭弹中段的壳体上。然后,他举起了右手那把平平无奇的螺丝刀,用金属的刀柄,在尾部的点火装置外壳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透过防爆玻璃传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苏毅就这么重复着这个怪异的动作。走到下一枚火箭弹前,左手按住,右手用螺丝刀柄敲三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观察室里,马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周,这……这也太胡闹了!他在干什么?祈福吗?”
周建国也看不懂,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直播间里,沉寂的弹幕终于爆发了。
“卧槽!物理学圣剑升级版!声波共振重组分子结构大法?”
“我悟了!主播不是在敲,他是在给火箭弹传功!把自己的真气渡进去,打通它任督二脉!”
“前面的别玄学了,我猜这是一种特殊的摩斯电码,他在跟火箭弹的内置芯片进行底层逻辑沟通。”
“沟通个屁!那玩意儿有芯片吗?依我看,这就是行为艺术!”
没人能理解苏毅在做什么。
但在苏毅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敲击,都并非毫无意义。
【微观干涉】。
他左手按住弹体,是为了稳定整个法则结构。右手螺丝刀的每一次敲击,都将一道经过精确计算的、高频的能量震动,导入火箭弹内部。
这股能量,在【法则透析】的引导下,精准地作用于那些衰败的固态燃料分子。断裂的化学键,在震动中被重新激活、链接。原本无序的分子排列,开始恢复出厂时的稳定结构。那一片片“灰色”的区域,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同时,另一股更细微的震动,则顺着金属外壳,传导至内部的点火电路。那些因为老化而产生的“淤塞”,被瞬间抚平。构成导线的金属晶格,被重新校准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胜过最精密的手术。
一小时后,苏毅敲完了最后一枚火箭弹。他拍了拍手,走到防爆门前,拉开门。
“好了。”
“好……好了?”周建国声音发颤。
“嗯,都修好了。”苏毅把螺丝刀插回工具包,“可以拿去试了。”
马工看着他,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他快步走进整备室,用专业的仪器探头在几枚火箭弹上飞快地检测着。几秒后,他僵在了原地。仪器显示屏上,代表燃料活性和电路通畅度的几项关键数据,全部……恢复到了峰值。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喊道。
半小时后,基地的发射架上,一枚刚刚被苏毅“敲”过的火箭弹,被固定到位。
所有技术员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紧张和荒诞。周建国拿着对讲机,手抖得厉害。
“……点火!”
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哑火,也没有延迟。
“轰——!”
一声清脆而有力的爆鸣,火箭弹的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一股强大的推力瞬间爆发。弹体没有丝毫迟滞,化作一道白色的利箭,直刺苍穹。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稳定的抛物线,在预定高度,准时播撒出白色的催化剂烟雾。
成功了。
周建国和马工等人,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烟痕,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卧槽”和“总工程师牛逼”完全覆盖。
苏毅站在发射场边缘,看着远方的天空,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远处,基地的角落里,一人正背对着人群,将一部手机贴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
第97章 暗网悬赏
傍晚,周建国开着那辆白色皮卡车,把苏毅送回了文昌街。一路上,这位气象工程师看苏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只。他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贫乏,根本无法描述今天所见的奇迹,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干巴巴的:“苏师傅,有空……常来指导工作。”
苏毅回到铺子,没理会街上那些“摊主”们投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目光。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便早早睡下。修复火箭弹这种事,对他而言,和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没什么本质区别,甚至因为过程更简单,反而不怎么费神。
第二天中午,苏毅打着哈欠拉开卷帘门,泡上一杯浓茶,慢悠悠地开启了直播。
几乎是在信号接通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气就冲破了九位数。经过“盗刀乐”、“猫猫车”和昨天神秘失踪一整天的发酵,观众们的好奇心和热情已经被推向了顶点。
“总工程师上班了!全体起立,奏乐!”
“主播昨天干嘛去了?是不是被请去喝茶了?”
“喝什么茶?肯定是去造高达了!我昨天看到新闻,说郊区有不明飞行物升空!”
“楼上的别瞎说,我舅舅就在气象局,说是他们发射了一枚增雨弹,效果好得出奇,一发就让水库水位涨了半米。我严重怀疑……”
弹幕还没来得及深入探讨,风向就被另一波人强行扭转了。
“别管昨天了!美刀都画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对!龙国人要有自己的美刀!总工程师,别的不说,先把电板给我们搞出来!”
“【‘再创辉煌’3.0版筹委会】更名为【‘龙币’国际化推进委员会】!正式请求总工程师攻克电板雕刻技术!”
“欧罗巴计划都流产了,这个‘美利坚电板计划’我看也悬。主播可是守法公民(狗头)。”
苏毅看着满屏的“电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那是犯法的。”
这句熟悉的台词一出,直播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来了来了!‘我可是守法公民’2.0版本!”
“听懂了,主播的意思是:时机未到,同志仍需努力。”
就在这片插科打诨的欢乐海洋中,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开始执着地、反复地刷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吃瓜群众1号】:主播,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起初,这条弹幕被淹没在无数的调侃之中。但它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一遍又一遍地从信息的浪潮中冒出头来。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
“咦?上面那个兄弟在说什么?暗网?悬赏?”
“假的吧?又是哪个想火想疯了的在编故事?”
苏毅也看到了那条弹幕。他眉头微皱,把这条弹幕从公屏上拎了出来,念道:“暗网上有你的悬赏?”
他这一念,直播间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玩笑。
那个叫【吃瓜群众1号】的用户,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立刻打出了一长串文字。
“是真的!主播,我没开玩笑!你不是画了那个美刀吗?我就突发奇想,心说你这技术,不得把那帮造假币的都给逼死?会不会有人在暗网上对你不利。我就……我就翻墙上去看了一眼。”
“我用你的直播Id和‘手绘美刀’当关键词一搜,结果你猜怎么着?真有!一个代号叫‘潘多拉’的匿名任务,悬赏一亿美金,目标就是你!任务要求很简单,只有一条:必须将目标人物,毫发无损地带出龙国境内!”
一亿美金。
毫发无损。
带出龙国。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颗颗深水炸弹,在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前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惊骇与兴奋的诡异气氛,重新爆发。
“卧槽?!真的假的?一亿美金买主播?”
“这剧情……我他妈在看直播还是在看好莱坞大片?!”
“我宣布,‘美利坚电板计划’就地解散!【主播全球粉丝后援会暨人身安全保障工作小组】正式成立!”
“兄弟们,别慌!一听就是假的!谁会花一亿美金买个修家电的?”
“楼上的,你管一个能手搓美刀、造火星车、修火箭弹的人叫修家电的?!”
“不说了!梯子已挂,正在登录!我亲自去验证!”
“同去同去!暗网地址发一下,有福同享!”
一时间,直播间里涌起了一股诡异的“出海潮”,无数不嫌事大的观众,纷纷各显神通,朝着那片互联网的灰色地带摸去。
苏毅看着弹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
几分钟后,那些“出海”的观众,带着更大的风暴,回来了。
“我回来了!验证完毕!是真的!悬赏页面我截图了,正在往微博上发!”
“卧槽!兄弟们!出大事了!”一个刚刚回来的观众,打出的弹幕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一亿!是两亿了!就在刚刚,我亲眼看着那个数字从‘1’跳到了‘2’!”
“我也看到了!我刚点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亿,刷新了一下,就变成两亿了!下面还有竞价记录!有个代号‘所罗门’的,直接加价一亿!”
两亿美金。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果说一亿美金还像个玩笑,那两亿美金,就意味着一场已经拉开序幕的、真金白银的战争。
战争的目标,就是直播间里这个正在喝茶的年轻人。
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之前的兴奋和吃瓜心态,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民族自豪感和强烈危机的紧张情绪所取代。
“妈的!这帮境外势力也太猖狂了!把我们总工程师当什么了?!”
“两亿美金就想买走我们的国宝?做梦!”
“兄弟们,我已经拨打110了,说有人要绑架国宝,接线员小姐姐问我国宝是熊猫还是金丝猴……”
“我已经向国安部邮箱发了举报邮件,附上了暗网截图!”
苏毅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茶缸。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砰!”
张建国办公室的门,第四次被撞开。
小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这一次,他脸上既没有之前的疯癫,也没有麻木,而是一种纯粹的、大祸临头般的恐惧。
“局……局长……”
张建国正看着一份关于加强夜市治安管理的报告,被他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小李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太阳穴的青筋开始突突狂跳。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绝望,“他又把什么东西拼出来了?航空母舰还是空间站?”
“不……不是!”小李把平板电脑拍在桌上,点开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网页截图,“您……您自己看!”
张建国扶了扶老花镜,凑了过去。
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串英文、苏毅的头像,以及后面那个刺眼的“$200,000,000”的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建国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只手摸向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里,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睁开眼,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找到了那个代号为“苍鹰”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了。
“老高。”张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说。”电话那头,高景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刚硬。
“他被人挂在了暗网上。”张建国一字一顿地说,“两个小时前,悬赏一亿美金。一分钟前,涨到了两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张建国感到心悸。
过了足足半分钟,高景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冰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我知道了。”
“张建国,听好。”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是个警察局长。”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他。”
“他,现在是战略资产。”
第98章 顶尖雇佣兵
苏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项“战略资产”。
暗网的悬赏风波,除了让他的直播间迎来了一波服务器都险些撑不住的流量洪峰,以及让微博热搜前十里占了三个词条外,对他本人的生活,似乎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他依旧每天准时开门,泡茶,躺在摇椅上,看直播间的弹幕吹牛打屁。
只是文昌街,变得更“热闹”了。
广场舞天团的人数,从二十个扩编到了四十个,分成了两个方阵,一队跳《最炫民族风》,另一队跳《小苹果》,音乐开得震天响,两拨大爷大妈互相憋着劲,眼神碰撞间,火花四溅。
新来的烤肠摊主,是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烤肠的手艺烂得一塌糊涂,不是焦了就是没熟,但他总能精准地把第一根烤好的肠,递给街上某个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甚至连街口的公共厕所,都多了一位常驻的清洁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本就一尘不染的瓷砖,反反复复地拖上八十遍。
苏毅觉得有点吵。
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做个定向声波武器,让那些广场舞的音乐只在他们自己的耳朵里循环播放。
与此同时,距离燕平市三百公里外的一座海港城市。
夜色中,三道黑影如同壁虎,悄无声息地从一艘远洋货轮的侧舷滑下,融入了码头的阴影里。
为首的男人代号“K”,金发碧眼,身形精悍,是欧洲最顶尖雇佣兵组织“冥府之犬”的王牌小队队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空气中咸湿的海风,让他有些不适。
“头儿,情报确认无误。目标苏毅,就在燕平市文昌街,一家维修铺的老板。”耳机里传来队员“蛇眼”的声音,“两亿美金,真是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闭嘴,蛇眼。这不是度假。”K的声音冷得像冰,“记住,客户的要求是‘毫发无损’。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用任何重火力,不能引起任何大的骚动。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绑架。”
“明白。”另一个队员“幽灵”回应道,“一个小城的维修工,能有多大难度?我甚至怀疑,我们只需要用一袋糖果,就能把他骗上车。”
队伍里的气氛很轻松。
在他们辉煌的履历里,有从中东战区捞出油田富商的记录,也有在南美雨林里绑走大毒枭的战绩。相比之下,潜入龙国一个内陆小城,带走一个普通平民,这简直就像一次带薪休假。
三天后,燕平市。
K坐在文昌街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端着一杯龙井,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这三天,彻底颠覆了他对这次任务的认知。
“蛇眼,报告你那边的观察结果。”K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
“头儿,情况……有点诡异。”蛇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个卖的,他做的时候,手稳得能当手术台用。昨天我假装路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身体的反应姿态,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术里的卸力动作。我敢肯定,他手上的老茧,绝对不是摇机摇出来的。”
“还有那个煎饼果子摊主。”幽灵的声音接了进来,语气同样凝重,“他的摊位正对维修铺大门,是最好的观察点。他每隔三十秒,会用眼角余光扫视一遍街道,观察半径大概是七十米,形成一个完美的扇形监控区。他的注意力分配极度专业,这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养成的本能。我昨天买了他一个煎舍,他找钱的时候,手指轻巧地在我手腕的脉门上搭了一下。那不是无意的。”
K放下了茶杯,目光投向楼下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那些大妈呢?”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怪物。”蛇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全是怪物。领舞的那个,步伐开合,气息沉稳,下盘稳得像生了根。我用长焦镜头分析过她的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腿,发力的都是核心肌群,而且效率极高。这根本不是广场舞,这是某种伪装成舞蹈的战术队列训练。她们的站位,看似松散,但能在三秒内,对街道的任何一个点,形成合围之势。”
K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幽灵试图在维修铺后巷的墙上,安装一个针孔窃听器。结果刚把手伸出去,旁边垃圾桶里就钻出来一只野猫,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然后叼着窃听器就窜上了房顶,消失不见。
那只猫的眼神,幽灵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冷静,精准,充满了机械般的无情。
而那只猫,正是从目标苏毅的维修铺里跑出来的。
“情报有误。”K终于开口,声音压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一次常规的绑架任务。我们掉进了一张网里。”
整条文昌街,在他这个顶级雇佣兵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 terrifying 的立体防御堡垒。
那些小贩,是前沿哨兵。
广场舞大妈,是机动部队。
就连打扫厕所的清洁工,都可能是隐藏的暗桩。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市井老街,这里是一个伪装成城市的军事禁区。而他们的目标,那个叫苏毅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平民。
他是被整个国家机器,用最严密、最离谱的方式,保护起来的核心。
“头儿,我们还动手吗?”幽灵问。
K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望远镜,最后一次看向那家维修铺。
铺子里,苏毅正拿着一把电烙铁,在一个丑陋的铁盒子上捣鼓着。那个铁盒子,他见过,是前几天那个年轻人的新玩具。
就在这时,苏毅似乎是嫌光线不好,他放下烙铁,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手电筒,对着墙壁晃了晃,似乎是在测试亮度。
一道刺眼的强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不偏不倚地,射进了K手中的望远镜里。
K的眼睛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惨叫一声,丢开望远镜,捂住了眼睛。
视网膜上一片灼热的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撤退!”
他嘶吼着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立刻!所有人!撤离燕平!”
他终于明白,客户为什么要求“毫发无损”。
因为任何试图伤害目标的行为,都只会导致一个结果——任务失败,以及,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这不是绑架。
这是在向一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巨龙,发起自杀式冲锋。
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剑。
第99章 人为财死
暗网的论坛里,死寂了三天。
代号“潘多拉”的任务,悬赏金额定格在两亿美金,像一座高悬在雇佣兵世界头顶的、刻着骷髅的黄金丰碑。没人敢接。
欧洲最顶尖的“冥府之犬”小队,在龙国燕平市折戟沉沙的消息,早已通过某些秘密渠道,在圈子里传开。细节未知,但结果是明确的:K和他的小队,在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接触的情况下,仓皇撤退,狼狈得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一个能让“冥府之犬”闻风丧胆的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龙国是禁地,这是常识。两亿美金虽然诱人,但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我听说K的眼睛被一种强光武器灼伤了,差点永久失明。那个维修工,根本就是个诱饵。”
“放弃吧,这钱有毒。”
论坛里,悲观的情绪弥漫。再狂妄的亡命之徒,也不得不重新评估任务的风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价悬赏将就此沉寂,成为一个传说时,那个数字,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200,000,000。
这个数字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
$300,000,000。
追加一个亿。
整个暗网论坛,在那一瞬间,仿佛连代码都停止了运行。
三亿美金。
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金钱的范畴,变成了一种魔鬼的低语,足以让最理智的人,滋生出最疯狂的贪念。
沉默被打破了。
“‘上帝之手’接取任务。”
“‘黑水国际’远东分部已启动一级响应。”
“‘自由之鹰’小队正在前往目标区域。”
一潭死水,彻底沸腾。
……
燕平市,文昌街。
苏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正坐在铺子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油条,看着街上两拨广场舞大妈斗舞。
左边是《最炫民族风》,动作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右边是《小苹果》,节奏欢快明朗,主打一个灵活多变。两边的领舞大妈互相瞪着眼,较着劲,音响的音量也在暗中进行着军备竞赛,吵得人脑仁疼。
他觉得,自己那个定向声波武器的计划,应该提上日程了。
“小毅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毅回头,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正慢悠悠地朝他走来。
是住在巷子里的张奶奶。上次那个电饭锅就是她拿来修的,不收钱,结果老人家硬是塞了一袋自己家种的青菜过来。
“张奶奶,您怎么过来了?有事儿?”苏毅站起身,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
“哎,这不是天冷了嘛。”张奶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家里的热水器,不出热水了。洗个碗,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你……能不能上门给看看?”
“多大点事儿。”苏毅拍了拍手上的油渣,“您等着,我拿上家伙就跟您过去。”
他转身回了铺子,从墙上摘下那个熟悉的帆布工具包。
在他转身的瞬间。
街对面,烤冷面小伙颠勺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
不远处,正在扫地的环卫工大哥,扫帚的频率变了。
二楼楼顶,修理太阳能的工人,扶了扶帽檐。
一道无形的讯息,顺着一张看不见的网络,瞬间传递了出去。
【目标移动。重复,目标移动。目的地:文昌街三号巷,张丽家。】
苏毅拎着工具包,搀着张奶奶,走进了巷子。
两道不起眼的人影,一个穿着快递员的衣服,一个像是送外卖的,从街角闪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巷子外,一切如常。
“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街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和一辆白色的SUV,车头顶在了一起。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瞎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压线了没看见?”
两个司机下了车,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始对骂,很快就吸引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正在激烈斗舞的两拨广场舞大妈,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音乐一停,呼啦啦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架”。
煎饼果子摊主皱了皱眉,对旁边的狙击手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推着车也朝事故地点走去,名义上是去卖,实际上却是去维持秩序,防止事态扩大。
整个文昌街的防御力量,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发的交通事故,牵扯走了大半的注意力。
巷口,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面包车里。
队长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帝之手’的风格,就是用绝对的精准,取代无谓的暴力。”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一组负责制造混乱,二组负责盯死外围,三组,跟我进巷子。”
“目标人物只是个技术人员,没有反抗能力。我们的任务,是在龙国的安保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带走他。记住,五分钟,我们只有五分钟。”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进了三号巷。
他们在张奶奶家门口停下,呈一个标准的战术三角,将那扇陈旧的木门和唯一的窗户,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队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面包车里,负责外围监控的队员,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头儿,目标进去快半小时了。修个热水器,用得了这么久?”
巷子里,队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没有说话声,没有工具敲打的声音,甚至没有走动的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交通事故,在交警来了之后,已经处理完毕,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巷子里,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队长心头蔓延开来。
“二号,去敲门。”他终于下达了指令。
一名队员上前,屈起指节,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
里面,依旧死寂。
“不对劲!”队长当机立断,“破门!”
话音未落,另一名队员已经一个垫步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踹门动作。
“砰!”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断,木门向内敞开。
三人呈战斗队形,闪电般冲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空无一人。
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
只有客厅的沙发上,张奶奶静静地躺着,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
而苏毅,那个价值三亿美金的目标,连同他那个帆布工具包,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0章 烽火令天下惊
燕平市公安局,审讯室。
撞车的两个司机,一胖一瘦,并排坐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消退的兴奋和茫然。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沓用证物袋装着的崭新钞票。
负责审讯的民警小王,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再说一遍,钱是谁给你们的?”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胖司机一脸无辜,“就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过来问我们想不想赚快钱。说是在拍电影,需要一个追尾吵架的镜头,撞一下,吵一架,这十万块就到手了。”
“对对对,”瘦司机连连点头,“他还说,要吵得逼真一点,越大声越好,最好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我们寻思着,这不就是本色出演嘛,钱还这么多,傻子才不干!”
小王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电影?什么剧组?导演是谁?有备案吗?”
“这……他就说是个草台班子,拍网络短剧的,没那么多讲究。”胖司机挠了挠头,“给的都是现金,也没留个联系方式。”
小王不再问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两位,辛苦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需要你们配合我们调查,暂时不能离开燕平市。”
另一间询问室里,气氛要温和得多。一位女警官正轻声细语地和张奶奶说话。
“张奶奶,您再想想,苏师傅进了您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张奶奶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小毅……他进来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他走到热水器那儿,我看他好像……好像……”
她的话在这里卡住了。
“好像什么?”女警官引导着。
“我……我记不清了。”张奶奶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再睁开眼,就是你们把我叫醒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一位法医技术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对女警官递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门外。
“怎么样?”
“检查过了,老人家身体没任何问题。没有注射痕迹,没有乙醚残留,瞳孔反应也正常。”法医压低声音,“但她的短期记忆,像是被人精准地挖掉了一块。从苏毅进屋到我们破门,这一个多小时,是完全空白的。”
“催眠?”
“不像。我看过相关卷宗,最高明的催眠术,也会在潜意识里留下痕迹。老人家的大脑干净得……就像被格式化过。”
傍晚,所有的情报,都汇总到了张建国的办公桌上。
肇事司机的口供、对张奶奶的问询报告、文昌街所有监控探头的分析结果。
张建国一言不发地看着,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小李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局长越来越沉的脸色,感觉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终于,张建国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精心布置的防御网,被对方用一个极其粗暴又极其有效的阳谋,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调动了外围几乎百分之七十的机动力量。而核心目标,就在这短短的时间窗口里,在重重保护的中心点,离奇失踪。
这不是绑架。
这是羞辱。
是对他,对整个燕平市安保系统,乃至对更高层面的,一次赤裸裸的打脸。
良久,张建国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疲惫,只剩下一种淬火后的冰冷。他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高景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说。”
“目标失联。”张建国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地点,文昌街三号巷。敌人身份不明,手段未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张建国能想象到,高景城此刻的表情。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在他们这个层面,任何情绪化的表达都是多余的,只有冰冷的事实。
过了不知道多久,高景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
“‘烽火’预案,启动。”
“明白。”
“张建国,”高景城顿了顿,“动用你的一切力量,封锁所有离境通道。铁路、公路、机场、港口,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
“还有,通知南部战区和西部战区边防部队,一级戒备。红外卫星二十四小时扫描,无人机巡航编队升空,对边境线进行无死角覆盖。任何可疑目标,无论人或载具,授权……就地清除。”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张建国握着电话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收到。”
电话挂断。
张建国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燕平市,要变天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京城,一座安保级别最高的四合院内。
刚结束通话的高景城,正笔直地站在一位正在练字的老人身后。老人一身布衣,精神矍铄,正是已退休多年,却依旧是军方定海神针的陆佬。
“‘烽火’预案,启动了。”高景城的声音低沉。
陆佬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一个力道千钧的“镇”字,跃然纸上。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为了燕平那个小家伙?”
“是。他失踪了。”
陆佬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以为我们的院墙矮了,想进来摘果子。那就让他们看看,伸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人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告诉他们,那不是果子,是咱们的逆鳞。”
一道无形的指令,如同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龙国的神经中枢。
距离燕平市最近的空军基地。
食堂里,飞行员王超正为了一只鸡腿和战友争得面红耳赤。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基地的宁静,不是演习,是实战警报。
一名作战参谋冲进食堂,脸色铁青:“‘利剑’中队,全体都有!一级战备!挂载实弹,三分钟内升空,空域管制解除,允许超音速巡航!”
王超丢下鸡腿,和战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这他妈是要打仗了?
全国高速公路网,无数个收费站。
昏昏欲睡的老交警刘师傅,被对讲机里传来的、省厅一把手亲自下达的指令吓得一个激灵:“所有关卡,提升至一级戒备!武警特战队五分钟内抵达支援,对所有离境车辆进行无差别检查!重复,无差别!”
刘师傅干了三十年交警,一级戒备,只在反恐演习里见过。
几分钟后,几辆狰狞的防爆车呼啸而至,荷枪实弹的特警封锁了道路。一个开着满车活猪的司机,被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当场吓得比他车上的二师兄叫得还惨。
南部边境,闷热潮湿的原始丛林。
代号“山猫”的特种小队队长,看着战术平板上传来的加密指令。
没有复杂的任务简报,只有一个年轻人的头像,和两个字——“寻找”。
指令下方,还有一行血红色的补充授权:任何试图穿越国境线的可疑目标,不论人或载具,无需警告,就地清除。
“山猫”检查了一下消音器,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队员们,如同最致命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铁路、港口、机场……一张由无数人力物力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骤然收紧。
整个国家机器,这头平日里温和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它睁开了冰冷的眼睛,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只为找回它身上那片不容触碰的逆鳞。
然而,此刻。
谁也不知道,那片“逆鳞”,究竟身在何方。
第101章 想办法自救
黑暗。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苏毅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有风声,很轻,还有两个人压低了嗓子的交谈,用的不是中文,语速很快,像是在急促地交流着什么。
然后是触觉。他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姿势很不舒服,胃被一个坚硬的肩膀顶着。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刚出锅的面条,别说反抗,连勾一下手指都办不到。
眼皮重得像是焊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在视野里留下一片粘稠的,带着血色的黑。
麻药,或者类似的神经抑制剂。
苏毅的脑子转得很快。张奶奶家,热水器,然后呢?记忆像是被剪刀精准地剪断了,最后的画面,是他伸手准备去摸热水器的进水阀。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非正常化学物质:环喷他明衍生物,一种高效中枢神经及肌肉松弛剂。】
【正在分析其分子结构……分析完毕。】
【启动身体机能调节,预计6小时44分钟后,可恢复百分之八十的运动能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原来真有人为了暗网那点钱,跑来绑架自己。
苏毅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他能感觉到扛着他的人正在快速移动,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专业人士。周围的环境音变得更加清晰,他听到了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正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穿行。
【能量路径可视化】。
世界在他脑中瞬间变了模样。扛着他的那个“人”,不再是模糊的触感,而是一团明亮的、由生物电流构成的复杂人形轮廓。他能“看”到对方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八十次左右,肌肉组织里,能量正在高效地燃烧。
对方的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通讯装置,一道微弱的电磁波正以加密的跳频方式,与另一个能量源进行着连接。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无数混乱的、加密的信号流涌入他的意识。系统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对这些信号进行碰撞、解析、重组。
“……out……five minutes……”
“……clear……”
“……rendezvous point……b……”
破碎的单词,像是海啸后的漂浮物,被系统一一打捞起来。
英语。五分钟内撤离。b点会合。
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他被塞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能闻到一股柴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是辆车,大概率是那种用来拉货的面包车。
车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引擎发动,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平稳地向前驶去。
他被扔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他甚至能“看”到金属地板下,蓄电池的能量正顺着线路,流入引擎的点火系统。
现在该怎么办?
报警是不可能了。张建国他们肯定已经急疯了,整座城市说不定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但问题是,敌人很专业,他们选择的路线,大概率会避开所有的监控。
必须留下线索。
一个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线索。
他努力地想动一下,身体却像灌了铅。他仅存的力气,甚至不足以让他从口袋里掏出任何东西。
等等……口袋。
那个帆布工具包被拿走了,但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条常穿的牛仔裤。
常年和各种机械零件打交道,裤脚的卷边里,总会藏着一些金属碎屑、灰尘、或者油污。
就是它了。
苏毅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右脚脚踝。
【法则透析】。
他“看”到了构成自己牛仔裤的棉纤维,那些纵横交错的蓝色丝线。在丝线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粒比盐粒还小的东西。
一粒石英砂。
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灰尘里的主要成分。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这粒沙子呈现出由硅和氧原子构成的、稳定的六方晶系结构,一道道金色的“物理法则”丝线,将它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在凡人眼中,它就是一粒沙。
但在苏毅眼中,它是一块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微观干涉】启动。
他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比原子还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粒沙子的内部。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在那个肉眼永远无法企及的微观世界里,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正在上演。
构成石英砂的硅氧四面体结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打断,然后以一种全新的、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无序的原子排列,开始变得像一座经过最精密设计的微型城市。他将其中一部分硅原子,强行塑造成一个特定的同位素结构,让它能够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独一无二的放射性信号。信号的衰变周期,被他设定成一个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的无理数。
他又在晶格的另一端,用同样的手法,蚀刻上了一组二进制代码。
代码的内容很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母:SY。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
那粒沙子,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变化。但它的内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造物。一个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信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把它留下来。
车子正在颠簸,这是一个机会。苏毅用尽全身的力气,调动起脚踝处唯一能勉强控制的一小块肌肉,让它以一个极其微妙的频率,快速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被改造过的“信标”,顺着裤脚的缝隙,无声地滑落。
它掉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地板上,混在一堆油污和灰尘里,毫不起眼。
做完这一切,苏 毅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而在面包车驶离的那个小巷深处。
一名伪装成外卖员的年轻人,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是手机信号探测器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一条代表信号强度的曲线,正在疯狂地跳动。
“报告指挥中心!”他对着衣领的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发现异常能量源!就在目标失踪地点!能量反应极度微弱,但频率……频率从未见过!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电磁波!”
耳机里,传来高景城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坐标锁定!通知第五所,沈擎岳,让他带着他那台‘上帝的显微镜’,立刻滚过来!”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就算是一粒灰尘,也要给我把它找出来!”
第102章 原子信标
三号巷已经被无形地封锁了。
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看似百无聊赖地翻炒着锅里的石子,但他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将每一个试图靠近巷口的行人都扫描了无数遍。不远处的屋顶上,伪装成维修工人的狙击手,已经换上了一支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高精度步枪。
巷子深处,张建国站在那扇被踹开的木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反复咀嚼着,苦涩的烟草味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躁。
那个伪装成外卖员的年轻人,代号“猎犬”,依旧半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他面前的仪器屏幕上,那道诡异的能量曲线,在最初的剧烈跳动后,已经衰减到几乎无法被检测到的程度,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锁定了吗?”张建国问,声音嘶哑。
“报告,能量残留太微弱,常规设备无法进行追踪,只能确定初始爆发点就在这里。”猎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跟丢了。”
张建国把嘴里的烟屁股狠狠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依维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文昌街,停在巷口。车门打开,沈擎岳第一个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防静电工作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助手,抬着一个沉重的、用合金打造的便携式设备箱。
“老张,东西呢?”沈擎岳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这里。”张建国指了指“猎犬”面前的地面。
沈擎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猎犬”,自己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护目镜戴上。那护目镜的镜片,像是两片纯黑色的水晶,看不到任何反光。
“‘蜂鸟’便携式量子隧穿扫描仪。”他对助手吩咐道,“功率开到百分之七十,对这片区域进行三维建模,精度要求……普朗克尺度。”
助手的手指在合金箱的触控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箱体侧面伸出一个精密的机械臂,顶端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多面晶体探头,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嗡鸣。
张建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微妙的、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穿刺的错觉。
“有发现!”一名助手忽然喊道。
主屏幕上,一幅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图像正在缓缓成型。那是巷子地面的一小块区域,被放大了数十亿倍。而在图像的正中央,有一粒比尘埃还小的东西,正散发着一种极不协调的、黯淡的辉光。
那是一粒沙。
“放大,继续放大!分析它的原子结构!”沈擎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图像再次变化。那粒沙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原本应该是稳定有序的硅氧四面体,此刻却像是被上帝用手术刀强行改造过,呈现出一种地球上任何自然物质都不可能拥有的、兼具几何美感与诡异逻辑的全新晶格排列。
“我的天……”沈擎岳摘下护目镜,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鱼,“这不是物理,这是神学……他……他直接在原子层面上进行了重写!”
“说什么胡话!”张建国听得心烦意乱,“能找到人吗?”
“能!当然能!”沈擎岳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张建国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老张,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粒沙子,就是一个坐标!一个独一无二的宇宙灯塔!
它的放射性衰变周期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律的无理数,它的晶格震动频率违背了熵增定律!这意味着,它在整个物理世界里,是‘唯一’的!我们只要用天基阵列雷达锁定这个独一无二的‘频率’,就能找到他!”
张建国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说人话!”
“他在被带走的时候,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无法被复制的‘签名’!”沈擎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要接入‘天眼’系统,用这个‘签名’作为搜索指令,扫描全国境内的所有移动目标。”
“授权给你。”张建国毫不犹豫。
沈擎岳立刻扑回设备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合金箱上的数据线,接入了“猎犬”带来的军用加密通讯器。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三维图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覆盖整个龙国版图的巨大电子地图。
地图上,无数的光点在闪烁,代表着正在移动的车辆、飞机和船只。
“数据……注入。”沈擎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按下了回车键。
指令,通过深埋地下的光缆,通过近地轨道的军事卫星,瞬间传遍了整个国家的监控网络。
那一瞬间,电子地图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光点,都黯淡了下去。
整个庞大的地图上,只剩下唯一一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一条国道,向着西南方向,坚定不移地移动着。
它像黑夜里的一点烛火,微弱,却又刺眼到了极点。
“找到了。”沈擎岳轻声说,身体却因为脱力,向后踉跄了一步,被助手扶住。
张建国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他拿起加密电话,拨给了高景城。
“锁定目标,位置,G107国道,燕平市西南方向八十三公里处,正以时速六十一公里移动。车牌号……无法确定,但车体轮廓符合标准厢式货车。”
电话那头,高景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通知空军‘利剑’中队,两架歼-20,超低空突防,五分钟内抵达目标上空。允许使用机炮进行警告射击。地面,最近的武警机动师,‘雪狼’突击队,给我像钉子一样,把那辆车钉死在路上。”
“明白。”
“告诉他们,”高景城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车可以打成废铁,里面的人,除了苏毅,我不管他是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挂断。
张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缓缓抬起手,对着巷口的方向,做了一个冰冷的、向前劈砍的手势。
一瞬间,整条文昌街,那些伪装成小贩、环卫工、广场舞大妈的特工们,如同被激活的机器,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了自己的“道具”。
烤肠的壮汉从摊位下抽出一支95式自动步枪。
卖的狙击手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甩到背后,里面是一支折叠起来的重型狙击枪。
数十名看似人畜无害的“市民”,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战斗小队。
“‘蜂巢’小队,全体都有!”张建国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目标锁定,准备出发,我们……去接我们的国宝回家。”
黑色依维柯的车门再次拉开,十秒钟之内,这支临时组成的追击部队,已经全部登车。
引擎轰鸣,黑色依维柯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文昌街,汇入了车流,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那辆颠簸的厢式货车里。
苏毅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
【身体机能恢复百分之二十……】
【检测到高能雷达波扫描……锁定完成。】
他依旧无法动弹,但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他能“看”到,天空中,两道炽热的、远超民航客机的能量流,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自己所在的坐标,笔直地扑来。
第103章 你绑的是国运
厢式货车里,弥漫着柴油、汗水和一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气味。
“目标生命体征平稳,神经抑制剂效果良好,预计还能持续六到八个小时。”一个代号“医生”的队员,用一个手持设备在苏毅身上扫了扫,向队长汇报。
队长,一个代号“主教”的白人男子,正擦拭着一把手枪。他瞥了一眼地板上毫无反应的苏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检查第三遍,他身上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电子元件。我不相信‘冥府之犬’那帮蠢货是输给了运气。”
“已经检查过了,头儿。”另一个队员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身上除了衣服和口袋里的一点零钱,干净得像个新生儿。我们甚至用非线性节点探测器扫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植入物。”
“那条街有问题,就像一个伪装起来的军事基地。”主教把手枪插回枪套,“但我们出来了。按照计划,到b点换车,然后走南线的水路。龙国的反应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远洋货轮。”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在单调地轰鸣。一切似乎尽在掌握。
苏毅的意识,在系统的保护下,清醒得像一块冰。他“看”着这几个自以为是的绑匪,他们体内的生物电流平稳而有力,心脏跳动规律,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绑架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场天灾的导火索。
【身体机能恢复百分之二十三……】
【检测到高能雷达波持续锁定……】
【检测到超音速飞行器能量信号,两架,正在从云层上方接近,预计抵达时间:58秒。】
苏毅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轰——!”
一声炸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于车厢外炸响。那不是普通雷声,而是一种尖锐、狂暴、能撕裂耳膜的空气爆裂声。整个面包车猛地一晃,司机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方向盘,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难看的S形。
“什么声音!”开车的司机吼道,心脏狂跳。
“是音爆!有战斗机!”主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扑到后车窗,向外望去。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而扁平的黑色阴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贴着公路旁的树梢一闪而过。那狰狞的菱形机翼和充满科幻感的鸭翼布局,卷起的狂风将路边的灌木丛压得齐齐倒伏。
歼-20!
“法克!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医生惊叫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主教的眼神冷得吓人,他没有回答,而是立刻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状的精密仪器,启动了它。屏幕上,各种频谱的扫描线开始飞快跳动。他在寻找,寻找那个不可能存在的信号源。
无线电、微波、红外线、GpS……仪器将这片空间筛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干净得令人绝望。
“没有!什么都没有!车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射源!”主教盯着屏幕,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起。这比发现一个追踪器更让他恐惧。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地板上的苏毅。
问题一定出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司机又是一声惊恐的大喊:“前面!路被堵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只见前方百米处,几辆狰狞的墨绿色防暴装甲车,呈品字形横在路中央。地面上,闪着寒光的破胎器已经铺开。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以车辆为掩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这辆毫不起眼的小货车。
“冲过去!”主教没有丝毫犹豫。
“头儿,那是特警!我们……”
“闭嘴!冲不过去我们就得死在这!走右边,下公路!”
司机一咬牙,猛打方向盘,货车咆哮着冲下路基,在颠簸的田野里疯狂前进。车厢里,人和物品被甩得东倒西歪。
苏毅感觉自己的胃快被颠出来了,但他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却带来了一丝别样的乐趣。
天空之上,另一架歼-20以一个优雅而致命的姿态,降低了高度。
飞行员王超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地面上那辆正在疯狂逃窜的货车。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冰冷的声音:“‘利剑二号’,执行警告射击,目标,车辆前方二十米。”
“利剑二号收到。”
王超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一按。
“哒哒哒哒哒——!”
一道短促而急遽的火链,从机腹下的机炮喷涌而出。数发30毫米的贫铀穿甲弹,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精准地落在货车前方的泥地里。
泥土和草屑被巨大的动能炸得冲天而起,在地面上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可怖弹坑。其中一发流弹,擦着货车的车头飞过,将左侧的后视镜瞬间打成了碎片。
刺耳的呼啸声和近在咫尺的弹着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车的司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货车在惯性下又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歪歪扭扭地停在了田野中央,引擎因为过热而冒出滚滚白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刚那来自天空的雷霆一击,震得魂飞魄散。那不是警告,那是死亡的预演。
主教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窗外那几个深坑,又看了看不远处公路上,那些已经开始呈扇形包围过来的特警。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毅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荒诞。
为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人员,龙国竟然动用了两架战机和特种部队,摆出了局部战争的架势。
这他妈绑架的不是一个人,是龙国的命根子。
主教惨笑一声,丢掉手里的武器,举起了双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地二十公里外,一辆黑色的依维柯正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在公路上狂飙。车内,张建国握着对讲机,听着前方的汇报。
“报告!目标车辆已被截停!重复,目标车辆已被截停!车上共四人,三人为白人,一人为亚裔,均已投降。我方无人员伤亡。”
“苏毅呢?”张建国只关心这个问题。
“目标……正在车里睡觉。”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古怪的腔调。
张建国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睡觉?
全世界都在为他天翻地覆,他本人……在睡觉?
第104章 他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
“目标……正在车里睡觉。”
张建国握着加密电话,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的耳朵,连同大脑,都因为过度的紧张和疲惫出现了幻觉。
睡觉?
他调动了半个燕平市的安保力量,惊动了京城的陆佬和高景城,让两架代表着龙国最高战力的隐身战机挂着实弹升空,把一个天价的国际绑架案,硬生生打成了反恐级别的军事行动。
结果,风暴中心的主角,那个价值三亿美金的“战略资产”,在绑匪的车里……睡着了?
张建国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狂跳。他没有再问,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我马上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黑色的依维柯像一头受伤后暴怒的公牛,在国道上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狂飙。
二十分钟后,G107国道的封锁现场。
张建国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硝烟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田野里,那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歪斜地停着,车身上下都是泥点,左边的后视镜不翼而飞。几名“雪狼”突击队的队员,正押着三个垂头丧气的白人男子,给他们戴上黑色的头套。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一样,高效,精准,冷酷。
除了……
一名突击队的小队长快步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局长!人犯已全部控制,现场缴获手枪三支,神经抑制剂一支,身份正在核实。我方人员及装备无任何损伤。”
张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那辆货车的后车厢。车门大开着,能看到里面凌乱的场景。
“他呢?”
小队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张建国大步走了过去。
他看到了。
苏毅就躺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只是沾了些灰尘。
如果不是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荷枪实弹的特警,这画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干累了活,在车厢里打个盹的普通工人。
张建国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绕着地球奔跑了八百圈,紧张得心肝脾肺肾都快从喉咙里咳出来了。结果那个被他担心的人,睡得比谁都香。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但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给浇灭了。
他能怎么办?上去把人揪起来,质问他为什么心这么大?
张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去,把他叫醒。动作轻点。”
“是。”
一名年轻的特警队员,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半蹲下来,轻轻推了推苏毅的肩膀。
“先生?先生,醒醒,安全了。”
苏毅的眼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翻了个身,似乎还想再睡会儿。
年轻队员的表情更尴尬了,他求助似的看向车外的张建国。
张建国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队员只好又加重了点力道:“先生,我们是警察,您被解救了。”
这次,苏毅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车厢外的装甲车,看到了那些神情肃穆的特警,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张建国身上。
“哦,张局。”苏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你们来了啊,挺快的。”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街口看到邻居,随口打了个招呼。
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快要爆表了。
他没理会苏毅的招呼,而是冷着脸,对旁边的医护人员一摆头:“给他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了。”苏毅摆了摆手,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还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是被打了点麻药,现在差不多缓过来了,有点饿。”
他一边说,一边还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周围的特警队员们,看着这个刚从绑匪车里被解救出来的年轻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后怕,没有热泪盈眶。
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然后抱怨没吃上饭。
“上车。”张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他怕再多看苏毅一眼,自己会忍不住掏枪。
回到那辆黑色的依维柯里,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张建国坐在苏毅对面,一言不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药,干咽了下去。
苏毅看着他的动作,很认真地问:“张局,您这药,是不是吃得有点太频繁了?是药三分毒,要不我给您看看?”
“闭嘴。”张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好吧。”苏毅从善如流,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量车内的布置。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燕平市区的方向驶去。
良久的沉默后,张建国似乎终于缓过来了,他开口问道:“他们怎么把你带走的?”
“在张奶奶家,我刚准备看热水器,背后就被人用东西捂住了口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苏毅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怎么通知我们的?”这是张建国最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也同样让坐在前排的小李,和通过加密线路旁听的沈擎岳、高景城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毅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掉了一粒沙子。”
“一粒……什么?”张建国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沙子。”苏毅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清楚,又补充道,“就是灰尘里的那种。我在那粒沙子上,刻了点东西。我猜你们应该有设备能找到它。”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前排的小李,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掰断。
张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回荡着沈擎岳之前在电话里那段颠三倒四、近乎疯癫的描述——“神学”、“原子层面的重写”、“宇宙灯塔”。
原来,那不是疯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一丝“这点事很难理解吗”的困惑。
张建国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产生了动摇。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放弃了继续追问。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被气死,而是被吓死。
依维柯驶入燕平市区,天色已经擦黑。文昌街的方向,警灯闪烁,已经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苏毅看着窗外,随口说道:“阵仗搞这么大,街坊邻居还以为我犯什么事了呢。”
张建国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突发任务完成:虎口脱险】
【任务评价:S(以凡人之躯,调动国之重器,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结算奖励:维修点+点。】
第105章 耦合器十块
文昌街的警戒线,在事发三天后终于被撤掉了。
那些印着“燃气检修”、“线路改造”的工程车悄无声息地开走,街口又恢复了车水马龙。只是那群广场舞大妈斗舞的热情似乎更高了,新来的烤肠摊主依旧在坚持不懈地生产着黑暗料理,扫厕所的清洁工则换了一把崭新的拖把。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几天,苏毅没开直播。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铺子里,喝茶、看书、打盹,把前几天在绑匪车里没睡够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
他清闲了,直播间的弹幕却快要炸了。
几十万粉丝守着一个黑屏的直播间,从天南聊到地北,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主播人呢?三天了!三天了!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内部消息,我二舅的三姑父的邻居的儿子在燕平市交警队,说前几天G107国道被封了,天上有战斗机飞过,你们说这事儿跟主播有没有关系?”
“楼上的格局小了,战斗机算什么?我赌主播是被请去给东风快递做保养了!”
“导弹还需要保养?那不是一次性的吗?”
“你懂什么!高端的快递,就需要最精心的维护!说不定哪个弹头的陀螺仪不稳,需要咱们苏师傅用锉刀给它搓圆了!”
在一片离谱的讨论声中,苏毅的直播间,终于亮了。
画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视角,从摇椅的位置看出去,是铺子门口的梧桐树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弹幕瞬间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屏幕。
“活的!主播是活的!”
“主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太平洋给航母抛光打蜡了?”
“快说快说,这几天干嘛去了?是不是签了保密协议?要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苏毅端着他那标志性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出现在镜头前。他看了一眼滚动的弹幕,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休息了几天。帮一个朋友处理了点网络问题,私活儿,不方便说。”他找了个万能的理由搪塞过去,“别瞎猜了,我就是个修家电的。”
他这话说完,弹幕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热烈。
“懂了,‘网络问题’,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把网线从夏威夷牵到东京是吧?”
“‘私活儿’,给白宫修路由器的那种是吧?”
“主播你别解释了,你越解释我们脑补得越多!”
苏毅懒得再理会,靠回摇椅里,刚准备闭目养神,一阵古怪的音乐声由远及近。
“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只想做个,不会长大的孩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抱着一台小小的台式饮水机,一脸悲痛地走了进来。他手机里外放的音乐,正是这首丧气满满的《天真的橡皮》。
年轻人眼圈发黑,神情憔悴,把那台饮水机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板,”他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它……它不热了。”
苏毅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台饮水机。
【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里,饮水机内部的电路一目了然。电流从插头进入,经过保险丝,点亮了电源指示灯,然后兵分两路。一路通往制冷半导体制冷片,路径通畅,发出幽幽的蓝色冷光。另一路,通往加热胆,却在连接加热胆和底座电源的一个白色塑料圆片处,戛然而止。那里的能量流,断裂得干净利落。
年轻人还在诉说着他与这台饮水机的深厚感情,从大学宿舍到出租屋,它如何陪伴自己度过一个个不眠的夜晚,温热的开水如何慰藉他冰冷的胃。
手机里的音乐也恰到好处地进入了副歌。
“……擦干眼泪对着鸡零狗碎的日子,一笑了之。”
苏毅开口了,声音平淡,精准地卡在最后一句歌词的尾音上。
“耦合器坏了,十块钱。”
年轻人连同那音乐,都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苏毅,仿佛没听清。
“啊?”
“我说,电源耦合器坏了,换一个,十块。”苏毅重复了一遍。
“可……可我还没说它具体怎么坏的。”年轻人有点懵。
苏毅没说话,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他甚至没用螺丝刀,只是伸手在饮水机底部一个卡扣上轻轻一按,底座应声弹开。他从旁边乱糟糟的零件盒里,随手捏出一个同样规格的白色圆形耦合器,手指灵巧地一掰一扣,将旧的拆下,新的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把底座重新扣好,插上电源。
“嗡——”
饮水机上代表加热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空气里,一时只有电流细微的嗡鸣。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那盏红灯,又看看苏毅,再看看自己手机屏幕上还没关闭的音乐播放器,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就……就好了?”
“嗯。”
“就……十块钱?”
“嗯。”
年轻人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刚刚酝酿了半天的、足以感动自己的悲伤情绪,像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精光。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默默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十块钱,然后抱着那台已经恢复正常的饮水机,梦游一样地走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愿称之为史上最快的维修!bGm都没放完!”
“前一秒:我的人生崩塌了。后一秒:老板,十块够吗?”
“心疼那个小哥三秒钟,好不容易找到个情绪宣泄的借口,被主播十块钱给治愈了。”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实力吗?你还在唱前奏,他已经把问题解决了,还顺便报了价。”
“我悟了!主播之前说去修‘网络’,肯定也是这样,别人开着会讨论方案,主播上去一钳子:搞定,下一个。”
苏毅没看弹幕,他重新躺回摇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一闪而过。
【维修饮水机一台,获取维修点+2。】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从绑架案奖励的五万点,到现在增加的两点,这巨大的落差,非但没有让苏毅觉得失落,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国之重器也好,寻常家电也罢,对他而言,并无不同。
他只是个修东西的。
仅此而已。
第106章 隐身油漆
悠闲的日子没过两天,苏毅就给自己找上了新麻烦。
铺子那扇老旧的卷帘门,经过风吹日晒,底边已经锈迹斑斑,拉上拉下时发出的“嘎吱”声,像是在用钝刀子刮他的耳膜。
作为一个顶级维修工,他可以容忍自己的生活懒散,但不能容忍自己的门面破烂。
这天下午,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着主播一反常态,拎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对着那扇门发呆。
“主播这是在悟道吗?从一扇破门里参悟宇宙至理?”
“我猜是在进行远程意念除锈,大家别打扰他。”
“格局小了,他是在和门上的铁锈进行跨维度的友好交流。”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只是在想,用什么方法处理最省事。直接上砂纸打磨,再喷漆,费时费力。
他站起身,走到卷帘门前,伸出手指,在最严重的一块锈迹上轻轻抚过。
【微观干涉】。
直播间的镜头捕捉不到任何异样,但在那片区域,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发生。构成三氧化二铁的分子键,在一种无法抗拒的宏观力量下悄然断裂、分解。
下一秒,一蓬比面粉还细腻的红褐色粉末,像是失去了附着力,凭空从金属表面剥离,在空中聚成一小团,被一阵微风吹走,精准地落入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苏毅的手指所过之处,老旧的铁皮门板露出了它原本银灰色的金属本体,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魔法!这是东方巫术!”
“别吵,录下来了,慢放一百倍!那片铁锈……它自己掉下去了!自己飞走了!”
直播间炸开了锅,而苏毅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着去了街口的五金店。
他没买成品漆,而是买了白色、黑色和一点蓝色三种基础色浆,外加一桶中性清漆。回到铺子,他找了个干净的桶,开始凭感觉勾兑。
他想要一种特定的颜色,一种带着点工业时代记忆的、沉稳的哑光灰。
搅动油漆的时候,他有些走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那两架划破长空的黑色魅影。歼-20那充满科幻感的涂层,似乎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在雷达屏幕上,想必也是一个冰冷的、不存在的虚影。
如果……用【法则透析】去解析那种涂料的分子结构,再用【微观干涉】对这桶普通油漆进行重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麻烦。太麻烦了。
他只想让自己的门好看点,耐用点,别再上锈。
他将精神力沉入油漆桶,开始调整。这一次,他没有去构建什么复杂的吸收雷达波的微观结构,只是简单地将油漆里的聚合物分子链,强行拉直、抚平,让它们以一种最致密、最稳定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再将细小的颜料颗粒均匀地镶嵌进去。
这样调出来的漆,物理性能会好到变态,泼硫酸都未必能留下印子,防锈更是小菜一碟。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看着桶里那色泽均匀、质感细腻的灰色油漆,感觉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
一下午的时间,卷帘门焕然一新。那是一种极深的哑光灰,在午后的阳光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一块黑洞,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几分,让门本身的存在感都降低了不少。
苏毅很满意,直播间的观众已经麻了。
油漆还剩了小半桶,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正发愁,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吹着口哨从门口路过。是住在附近胡同里的江宸,一个无所事事的拆二代,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他那辆快散架的二手桑塔纳。
“江宸。”苏毅喊住他。
“诶,毅哥,嘛事?”江宸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毅脚边的油漆桶,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崭新的卷帘门,眼睛一亮,“行啊毅哥,这手艺,喷的真匀!这灰色也正,高级!”
“帮个忙,”苏毅指了指油漆桶,“把这个拿去扔了。”
“扔了?”江宸叫了起来,一脸的痛心疾首,“多浪费啊!这不还有小半桶吗?”
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漆啊!一点味儿都没有!毅哥,这啥牌子的?”
“自己调的。”苏
“哥,别扔了,给我呗?”江宸的眼睛里冒着光,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同样是灰色的、车身上下都是刮痕的桑塔纳,“我那车正好补补漆,这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苏毅巴不得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去,拿去。”
“谢了毅哥!”江宸如获至宝,乐呵呵地拎着油漆桶走了。
苏毅摇了摇头,回到铺子里,躺进摇椅,继续他与世无争的咸鱼生活。
三天后。
苏毅的直播间里,观众们正在激烈讨论主播新换的电水壶烧水速度是不是突破了热力学第一定律。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铺子门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
下一秒,两名穿着交警制服的警察,一老一少,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几天前拿走油漆的江宸,他垂着头,一脸的惶恐和不解。
老交警环视了一圈铺子,目光最后落在躺在摇椅里的苏毅身上,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请问,是苏毅师傅吗?”
苏毅坐了起来,点了点头:“是我。警察同志,有事?”
“前几天,你是不是给过他一桶灰色的油漆?”老交警指了指旁边的江宸。
“对。”苏毅又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那桶油漆,还有吗?”
“用完了。”
老交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旁边的年轻交警憋不住了,抢着开口:“同志,你那到底是什么漆?我们怀疑你非法制造和使用军用级别的保密材料!”
苏毅眉头一皱。
江宸快哭了:“警察叔叔,我就是拿来补了补车上的划痕,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交警瞪了年轻同事一眼,示意他闭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对着苏毅说:“是这样的,苏师傅。三天前,江宸驾驶他的这灰色桑塔纳轿车,在机场高速上严重超速,路段监控显示,他的瞬时速度达到了一百八十三公里每小时。”
苏毅瞥了一眼江宸,那辆破车能开到一百八?
“但问题是,”老交警的表情变得极度古怪,“从他上高速到下高速,途经的二十七个高清摄像头,十六处雷达测速点,八处激光测速仪,没有一个拍到了他的车。”
“拍到的画面,全都是清晰的、空无一物的路面。要不是出口的收费员肉眼看到了这辆车,我们甚至以为是数据出了错。”
“我们把他拦下来之后,一开始以为是套牌车,或者是他改装了什么电子干扰设备。结果查了半天,车上什么都没有。直到我们发现,他车身上那些新补的漆,对我们所有的测速设备,都呈现出一种……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绝对黑体’特性。光,雷达波,激光,照上去,就没了。像被泼了水的沙子,一点回波都没有。”
老交警说完,推了推眼镜,死死地盯着苏毅:“苏师傅,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一桶能让桑塔纳隐身的油漆,你是从哪搞来的吗?”
整个维修铺,连同苏毅的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毅看着一脸茫然的老交警,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江宸,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在阳光下毫无光泽、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卷帘门。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麻烦,终究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第107章 大佬关注
维修铺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名年轻交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握着腰间对讲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入警校时学过的所有物理学常识,此刻正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碎裂。
老交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着苏毅,仿佛想从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出三头六臂来。
唯一能发出声音的,是苏毅还开着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洪水,而是变成了宇宙大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隐身涂料!主播你管这叫油漆?”
“桑塔纳: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高科技过!”
“前面的别吵!警察叔叔的意思是,这漆能躲监控、躲雷达、躲激光?主播,你是不是把F-22的皮扒下来熬汤了?”
“破案了!主播前几天失踪,是被请去给歼-20补漆了!这是剩下的边角料!”
苏毅终于从那种“麻烦上门”的烦躁中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两个如临大敌的警察,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快缩成一团的江宸,叹了口气。
“警察同志,我再说一遍,那就是我自己调的普通油漆。”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得不能再坦诚,“可能……就是调得比较均匀吧。”
“均匀?”年轻交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调门都变了,“调得均匀能让雷达波有去无回?你家油漆桶里是不是藏了个小型黑洞?”
“小王!”老交警呵斥了一声,制止了同事的失态。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交通违章的范畴。这不是他能处理的。
他转向苏毅,语气尽量放缓,但依旧难掩那份紧绷:“苏师傅,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那桶油漆的成分,我们需要拿回去化验。另外,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和江宸先生,请暂时不要离开燕平市,并保持通讯畅通。”
苏毅点了点头:“行。”
见苏毅答应得如此干脆,老交警反而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对方的辩解、推诿、甚至抗拒,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哦,知道了”的平静。
他不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又看了看那扇灰得毫无存在感的卷帘门,带着满腹的疑窦和惊骇,领着年轻同事和魂不守舍的江宸离开了。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毅关掉了直播,往摇椅里一躺,闭上眼睛,感觉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他就想刷个门,图个省心,怎么就刷出个战略级武器来了?
当天晚上,燕平市公安局。
张建国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刚处理完绑架案的后续收尾工作,把那几个国际佣兵的审讯报告加密上报。他正端起茶杯,准备享受一下这几天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市局技术科打来的。
“局长,交通支队那边送来一个紧急报告,和一份车漆样本的初步分析……情况非常……诡异。”
张建国皱了皱眉:“说重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报告显示,一辆老旧桑塔纳,因为涂刷了某种灰色油漆,对我们现有的所有光学及雷达测速设备,实现了完全规避。我们的实验室对车漆样本进行了初步光谱分析,发现它对从可见光到毫米波雷达的整个频段,吸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局长……这东西,理论上不该出现在民用领域。还有……油漆的来源,指向了文昌街的苏毅。”
“哐当。”
张建国手里的搪瓷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热水和茶叶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鬓角处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绑架案的时候,这小子弄出个原子级别的信标,已经把沈擎岳那帮科学狂人刺激得差点集体住进精神病院。这才消停几天?他又搞出了隐身油漆?用五金店买来的色浆自己调的?
他下一步准备干什么?拿家里的高压锅造个核聚变反应堆吗?
“小李!”张建国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局长!”
“把交通支队的完整报告,还有技术科对那份油漆样本的所有分析数据,立刻送到我这来!另外,联系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让沈擎岳放下手里的一切,我要马上跟他通话!”
半小时后。
张建国看着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写满了各种匪夷所思数据的分析报告,又听着电话里沈擎岳那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利刺耳的声音。
“……反物质湮灭涂层?不!不对!它的分子结构在宏观层面表现出了负熵特性!张建国!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涂料,这是对物理法则的公然挑衅!是神迹!马上把那扇门……不!把那个苏毅给我带过来!我要给他做个全身的切片扫描……”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不是个公安局长,而是个专门给神仙擦屁股的土地公。
他沉默良久,终于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陆佬苍老而平稳的声音。
“建国啊,这么晚,燕平又出什么让你们头疼的事了?”
张建国听着这熟悉的、带着一丝调侃的问候,喉咙一阵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陆佬,是我。”
“说吧。”
“苏毅……”张建国顿了顿,“他自己调了桶油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陆佬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刷墙了,还是画画了?”
张建国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刷了铺子的卷帘门,剩下的给邻居刷了车。那辆车,在高速上,雷达测不出来。”
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张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终于,陆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沈擎岳,还有国家材料实验室那几个老家伙,立刻去燕平。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级别……绝密。”
“是。”
“还有,”陆佬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好笑,“派个人,客气一点,去告诉那个小家伙。以后……再调油漆,或者和泥巴,或者烧开水,不管他干什么,能不能……先把配方写下来,备个案?”
第108章 修飞机管饭不
又过了两天,铺子里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音响里,那首熟悉的《天真的橡皮》又在单曲循环,主唱丧气满满的嗓音和午后昏昏欲睡的阳光是绝配。
苏毅躺在摇椅里,翘着二郎腿,手机架在旁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和观众聊天打屁。
“主播,你家那扇卷帘门还在吗?我昨天路过怎么感觉那块地方是空的?”
“楼上的,格局小了,那不叫空,那叫融入背景,懂不懂什么叫光学迷彩?”
“求油漆配方!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一个配方,我家五菱宏光也想上高速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
“主播别理他们,我这有个祖传的核桃,盘了八十年了,上面有点包浆磨损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无痕修复一下?价钱好说!”
苏毅看着弹幕,嘴角扯了扯,懒得回复。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正准备教育一下这帮异想天开的家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几道挺拔的影子停在了门口。
他抬起头。
三名穿着深蓝色常服的军人,站在铺子门口。肩章上,银色的星星和横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眉眼锐利,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军帽下的眼神像鹰一样,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铺子里的每一寸空间。
在他身后,张建国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的脸,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一秒,紧接着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炸了。
“空……空军?我没看错吧?这肩章是空军的!”
“卧槽!继交警之后,空军也找上门了?主播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阵仗……桑塔纳事件后续来了?这是要直接把主播打包带走研究吗?”
苏毅的目光在张建国脸上停留了半秒,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读懂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他面不改色地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今天有点事,先下了。”
然后,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直播。
留下几十万观众对着一个黑掉的屏幕,脑补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铺子里,那首《天真的橡皮》还在唱着:“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音乐声中,为首的那名军官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有些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些的军官和张建国。
“苏毅。”张建国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无力,“这几位是空军装备部的同志,找你有点事。”
为首的军官对着苏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苏毅同志,你好。我叫周云飞,空军装备部,负责新型材料应用与维护。”
“哦,请坐。”苏毅从摇椅上坐直了些,指了指旁边用来给顾客坐的塑料凳,“铺子小,乱了点,别嫌弃。”
周云飞的目光扫过那个油乎乎的凳子,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的年轻军官也跟着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笔。
张建国没坐,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慢慢地碾着过滤嘴,眼神飘向了街对面的梧桐树。
周云飞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苏师傅,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的称呼从“同志”变成了“师傅”,姿态放得很低。
苏毅:“说。”
“事情和油漆有关。”周云飞的表情严肃,“具体来说,是一种应用在我国最新一代战机上的隐身涂层。”
他旁边的年轻军官听到“最新一代战机”这几个字,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怕隔墙有耳。
苏毅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云飞继续说:“这种涂层,性能非常优异,但也非常……娇贵。在进行高过载机动,或者超音速巡航时,机体表面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会导致涂层出现分子结构不稳定的情况,偶尔会发生小面积的剥落和龟裂。”
他说得非常专业,用词严谨。
苏毅喝了口茶,把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译成了自己的版本。
“所以,就是掉漆了,想找人补?”
周云飞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技术参数和保密条例,结果对方一句话就给干到了底。
他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微妙:“……可以这么理解。”
“补一块漆,影响很大?”苏毅又问。
“非常大。”这次回答的是旁边那个年轻军官,他似乎是个技术人员,一说到专业领域,话就多了起来,“每一块涂层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微观结构和电磁特性,后期修补上去的涂层,无论工艺多么精进,都无法与原来的涂层在分子层面完美融合。这会导致整个隐身区域出现一个‘电磁裂缝’,在高性能雷达的扫描下,这个裂缝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会让整个隐身效果大打折扣。”
“那不补呢?”
“不补更糟。”年轻军官推了推眼镜,“剥落的区域会直接暴露内部的金属蒙皮,那在雷达上就是个强反射源。而且,高速飞行时,气流会顺着剥落的边缘,将破损面积进一步扩大。”
苏毅懂了。
这就是个死循环。补也不是,不补也不是。进退两难。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云飞:“你们找了很多人吧?”
周云飞坦然承认:“国内最好的材料学专家,涂料化学专家,我们都请教过了。也尝试了几十种修补方案,效果都不理想。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将雷达反射截面,控制在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投向了铺子门口那扇崭新的、灰得毫无存在感的卷帘门。
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他们发现,一个修家电的,用五金店买来的色浆,调出了一桶能让桑塔纳在雷达上消失的油漆。
靠在门口的张建国,把嘴里那根已经被碾成浆糊的烟屁股吐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又没跑了。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音响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周云飞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紧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求助了,对于他们而言,苏毅代表着一种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苏毅靠回摇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考虑。
半晌,他开口了。
“远吗?”
周云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那个掉漆的地方,离这远不远?”苏毅问。
“不……不远,就在燕平郊区的空军基地。”周云飞连忙回答。
“哦。”苏毅又问,“管饭吗?”
周云飞和那个年轻军官彻底石化了。
他们设想过苏毅可能会提的任何条件:巨额的酬金、技术专利、甚至是某些特殊的政策……他们来之前,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问“管不管饭”。
靠在门口的张建国,再也忍不住,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管!当然管!”周云飞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最高标准的飞行员餐!您想吃什么都行!”
“那行。”苏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时候走?”
第109章 你管这叫掉漆
黑色的军用越野车,行驶在通往郊区的专用道上,平稳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他感觉自己上任以来吃过的所有降压药,都不如这两周吃得多。
坐在副驾的周云飞,几次想通过后视镜找点话题,但看到苏毅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一副郊游的表情,准备好的那些关于保密条例和基地概况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那个,”苏毅忽然开口,“厕所好找吗?”
周云飞愣住,下意识地回答:“啊?基地里……会有专人引导。”
张建国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车子经过三道岗哨,每一道都有荷枪实弹的卫兵行礼放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没有任何标识,通体呈灰白色的建筑前。门楣上只有一行低调的小字:第五技术研究所。
这里就是空军负责最高精尖技术研发的核心部门之一。
一名干练的年轻军官已经在门口等候,引领着几人穿过一尘不染、泛着金属冷光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设备散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苏毅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地方挺大,食堂应该不小吧。”他随口说道。
带路的年轻军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张建国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在研究墙壁的材质。
最终,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已经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老者,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全是数据的报告。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上都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看到周云飞和张建国进来,他们站了起来。但当目光落在跟在后面的、穿着t恤牛仔裤的苏毅身上时,那几张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错愕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周部长,这位就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王承书,是国内材料学的泰斗,他推了推眼镜,审视着苏毅,语气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你说的‘特殊专家’?”
周云飞介绍道:“王教授,这位是苏毅师傅。”
“师傅?”王承书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研究员,名叫刘斌,是他的得意门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周部长,我们这儿是材料实验室,不是汽修厂。我们正在攻关的是第五代战机隐身涂层的分子结构稳定性问题,您找一位‘师傅’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张建国眼皮跳了跳,决定继续研究墙壁。
苏毅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讥讽,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没找到茶水,显得有些失望。
王承书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满更盛。他对着主屏幕一指,屏幕上立刻亮起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三维分子结构图。
“苏师傅既然是专家,那想必对高分子物理学很有研究。”王承书的语气带着考校的意味,“我们遇到的问题是,这种涂层的超晶格结构,在机体表面温度超过三百摄氏度、并且伴有高频振动时,部分c-14共价键会发生不可逆的断裂,导致微观层面的剥离。我们团队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几万种方案,至今无法在不影响其电磁特性的前提下,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毅,等着看他出丑:“不知道苏师傅对此,有什么高见?”
刘斌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们整个团队数月之久,是足以让任何材料学博士都束手无策的世界级难题。他们不信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师傅”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毅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没有去看那幅复杂的结构图,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更深邃的地方。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构成涂层的那些物理法则丝线,清晰可见。大部分丝线都平滑而稳定,但在涂层与下方金属蒙皮的结合处,无数金色的法则丝线,正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扭曲紧绷的状态。像一根被强行拧了无数圈的绳子,随时都会崩断。
“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毅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胡说!”刘斌立刻反驳,“我们的所有理论和计算,都经过了最严谨的推演,怎么可能错?”
苏毅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周云飞,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问题不在涂层,在涂层和机体蒙皮的结合层。你们喷涂的时候,为了追求附着力,在底层处理上用了高能粒子束进行表面活化。这个工艺,在微观层面上,强制改变了蒙皮钛合金表层的晶格常数,让它和涂层的热膨胀系数产生了大约百分之三的永久性偏差。”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高速飞行,机体温度骤升,蒙皮和涂层,一个想膨胀得多一点,一个想膨胀得少一点,互相撕扯。涂层就像一块被强行拉扯的布,不裂才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承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呼吸。
刘斌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百分之三的偏差?这个数据他们从未计算过,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过问题会出在那个被认为是“完美工艺”的底层处理上。这个数字太过具体,太过精准,根本不可能是猜测。
周云飞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他转向王承书,声音有些干涩:“王教授……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承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喃喃自语:“底层……晶格常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研究了一辈子材料,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对方没有谈论任何复杂的公式,只是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指出了那个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却始终找不到的、致命的“病灶”。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碾压,而是认知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在一片呆滞的目光中,苏毅打了个哈欠。
“问题说完了,”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周云飞身上,问得理所当然,“可以开饭了吗?飞行员餐。”
第110章 办法自然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真空还要安静。
那句“可以开饭了吗”,像一个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场无声的海啸,在王承书和刘斌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关乎国家最顶级战略武器核心机密的世纪难题,被一个年轻人用几句大白话点破,而他关心的,居然是食堂的饭点。
王承书张着嘴,花白的头发在空调冷风下微微颤动,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浸淫了一辈子的知识体系,此刻像一堆散沙,找不到一块能立足的基石。
旁边的刘斌,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的硬盘。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百分之三的偏差……他是怎么知道的?用眼睛看的吗?
“咳。”
还是周云飞最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对着王承书,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和询问:“王教授,您看……”
王承书的目光终于从苏毅身上移开,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扶着桌子,声音干涩地对身后的研究员说:“小李,马上去做底层钛合金蒙皮和涂层的热膨胀系数差值比对,动用七号实验室的原子力显微镜,我要最精确的数据!”
“是!”年轻的研究员如蒙大赦,转身飞奔而出。
“那个……”苏毅看着这阵仗,又问了一遍,“饭?”
张建国靠在门框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他放弃了,他觉得自己的职责不是保障苏毅的安全,而是防止苏毅把这帮国宝级的科学家给活活气死。
周云飞一个激灵,连忙道:“有!当然有!苏师傅,这边请!我马上安排!”
空军基地的飞行员食堂,窗明几净,餐盘都是不锈钢的,分格清晰。午餐极其丰盛,有高蛋白的炙烤牛排,有补充维生素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盅温热的药膳汤。
苏毅的餐盘前,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王承书和刘斌也跟着来了,但他们没拿餐盘,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面前空空如也。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苏毅没理会那两人,他吃得旁若无人。牛排切得很大块,他嫌麻烦,直接用筷子夹着整块啃,吃得满嘴是油。
“这牛肉,有点老。”他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把目标转向了那碗蔬菜沙拉,扒拉了两下,“没放醋,不好吃。”
周云飞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风卷残云,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是根据营养学严格配比的”,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嘴,默默地往苏毅的杯子里添满了橙汁。
就在苏毅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的时候,食堂门口,之前那个跑出去的研究员小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食堂里不能喧哗的规定,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变了调:
“王教授!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小李跑到王承书面前,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因为跑得太急,他的手抖得厉害:“热膨胀系数……永久性偏差……峰值是百分之三点一七!在……在高频振动环境下,这个数据还在持续拉大!”
“咣当。”
刘斌手边的水杯被他碰倒在地,摔得粉碎。但他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平板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曲线,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王承书看着那个数据,身体晃了晃,最终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错的……原来真的是我们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整个食堂,落针可闻。
苏毅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他看着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开始怀疑人生的两位科学家,和一脸震惊的周云飞,“带路吧,去看看你们那个掉漆的飞机。”
巨大的机库,穹顶高得像教堂。
空气里,是冰冷的金属和航空煤油混合的味道。一架线条流畅、充满科幻感的黑色战机,安静地停在机库正中央。它通体覆盖着那种哑光的、能吞噬光线的深灰色涂层,像一头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即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歼-20。
周云飞和王承书等人,走在它旁边,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只有苏毅,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像是在逛菜市场。他绕着飞机走了一圈,还伸手在冰冷的轮胎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就这玩意儿?”他问。
周云飞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叫“就这玩意儿”?
“苏师傅,请这边看。”王承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指着战机左侧鸭翼的根部。
那里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发丝般纤细的裂纹。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一道灰尘。
“就是这里。”王承-书的语气无比沉重,“在上次的超音速巡航测试后出现的。别看它小,一旦开始高G机动,气流会把它撕扯成致命的伤口。”
苏毅走过去,凑近了看。
【检测到目标:‘威龙’第五代隐身战机(局部受损)】
【损伤分析:翼根A-17区域,‘暗物质’吸波涂层出现微观结构性断裂,长度7.3厘米,深度已达底层活化钛合金蒙皮……】
他的【数据推演核心】自动开始运转,海量的数据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看到了那道裂痕在法则层面上的本质——一根绷断了的金色丝线,正在向周围扩散着不稳定的能量涟漪。
“行了,我知道了。”苏毅直起身。
“苏师傅,您……有办法了?”周云飞紧张地问。
王承书和刘斌也投来了急切的目光。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般的世界观崩塌,此刻,苏毅在他们眼里,已经和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办法是有。”苏毅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巨大而空旷的机库,以及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不过你们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
他转向周云飞,开始提要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自家铺子的活计。
“去,给我找个桶,打半桶温水来。再找几块干净的抹布。”
周云飞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对身边的勤务兵点头示意。
苏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这儿……有洗洁精吗?去油效果好点的那种。”
第111章 洗洁精修战机
机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句“去油效果好点的那种”,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王承书、周云飞等人的神经上。
洗洁精?
给第五代隐身战机补漆,用洗洁精?
周云飞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设想过苏毅会要来各种匪夷所思的高精尖设备,甚至是他们闻所未闻的特殊材料,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要的是家家户户厨房里都有的东西。
他看着苏毅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那架代表着龙国最高工业结晶的黑色战机,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王承书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一句“为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一辈子的学术尊严和科学认知,在今天下午被碾碎了两次,一次是被“百分之三”这个数字,一次是被“洗洁精”这个词。
旁边他的学生刘斌,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呆滞地看着苏毅,眼神空洞得像是在仰望星空。
只有张建国,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他默默地退到机库的阴影里,找了个消防栓靠着,掏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干咽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苏毅看着纹丝不动的众人,皱了皱眉,“等着飞机自己长好吗?”
“是!是!”周云飞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他对着身后一名已经石化的勤务兵,几乎是吼了出来:“快去!拿最好的!要进口的!”
“不用。”苏毅摆了摆手,“就普通的就行,牌子老一点的,去污能力强。”
十分钟后,一名勤务兵迈着同手同脚的僵硬步伐,小跑了回来。他一只手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晃荡着半桶温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瓶绿色的、包装上印着一只白色小猫的洗洁精。
这瓶洗洁精被他递过来的时候,姿态庄重得像是在呈交一份绝密文件。
在无数道错愕、茫然、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苏毅拧开瓶盖,往水桶里随意地挤了几滴,然后拿抹布伸进去搅了搅,拎起湿漉漉的抹布,走到了那架歼-20的鸭翼前。
王承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毅,像是在擦自家油腻的抽油烟机一样,用那块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抹布,在那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纹周围,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泡沫被均匀地涂抹在哑光的涂层上,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柠檬香精味。这股味道,和机库里冰冷的金属与煤油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诞、又极度诡异的气息。
“他……他在干什么?”刘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抓着导师的胳膊,声音在发颤,“他这是在破坏涂层!那些有机溶剂会和涂层的聚合物发生反应的!”
王承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的手,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苏毅擦得很认真,将裂纹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浮尘和油污全部清理干净。然后,他换了一块干净的湿抹布,把泡沫擦掉,最后又用一块干抹布,将那片区域彻底揩干。
做完这一切,那道裂纹在干净的涂层表面,显得更加清晰刺眼。
整个清洁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苏毅把抹布扔回桶里,直起身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停在那道裂纹上方,相距大约一厘米,没有接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建国从阴影里探出头,周云飞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王承书的老花镜后面,眼睛睁得巨大。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苏毅的【微观干涉】视野中,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原子层面轰然上演。
那道裂纹,那根绷断了的“法则之弦”,在苏毅的意志下,开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重新“焊接”。构成涂层的无数高分子聚合物链,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裂缝的两侧探出无数微小的触须,跨越那道曾经存在的鸿沟,彼此寻找,然后重新链接、缠绕、融合。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
那道发丝般纤细的、代表着“损伤”的黑色线条,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凭空消失了。
它不是被填补,不是被覆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当苏毅的手指从裂纹的一端,缓慢移动到另一端时,那道曾让整个项目组束手无策的致命伤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机翼表面,恢复了完美的、浑然一体的哑光灰色。光洁如新,平滑得像一整块黑曜石。
苏毅收回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已经变成石雕的人,开口道:“行了。”
两个字,像解除了某种定身咒。
王承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几乎是趴在了那片刚刚被修复的机翼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镜片紧紧贴着涂层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接缝,没有色差,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修复过的痕迹。
“仪器!”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团队嘶吼,“把便携式光谱仪和电磁特征扫描设备拿过来!快!”
刘斌和其他几个研究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设备箱里抬出各种精密的仪器,接上电源,对着那片区域开始进行疯狂的数据采集。
“光谱对比……完美吻合!数据曲线和原始涂层一模一样!”
“表面粗糙度……零点零零一微米级误差!不!没有误差!”
“电磁特征扫描……没有‘裂缝’!雷达反射截面数据……是完美的零!天呐!这不可能!”
一声声夹杂着狂喜和崩溃的惊呼,在机库里此起彼伏。刘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平滑得令人发指的绿色数据线,双手抱着头,缓缓地蹲了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神学……这一定是神学……”
周云飞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看着那片完好如初的机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拎着塑料桶、准备去洗手的苏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打碎,然后重组成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
他终于明白,陆佬为什么在电话里用那种疲惫又好笑的语气,让他“客气一点”。
这哪里是请专家,这分明是请神仙。
而且还是一个只关心饭点和洗洁精牌子的、下凡来体验生活的神仙。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中,苏毅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那瓶“白猫”洗洁精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洗掉了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污。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已经彻底呆滞的周云飞面前。
第112章 大道至简
“活儿干完了,”苏毅的声音平淡,打破了机库内的诡异寂静,“我能走了吗?晚了街口该堵车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让所有冻结的思绪重新开始流动。周云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苏毅,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走……当然,当然可以!苏师傅,我……我们派车送您!”
王承书缓缓从机翼边直起身,他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热、敬畏和巨大失落的复杂神情。他看苏毅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仰望。
他一辈子的骄傲,那些建立在无数公式、实验、论文之上的科学大厦,在今天下午,被一个年轻人用一桶水和一瓶洗洁精,彻底冲垮了地基。
刘斌被同事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完美无瑕的涂层,又看看那个拎着桶、仿佛刚刷完厕所准备下班的苏毅,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九霄云外飘着,没能回到身体里。
张建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周云飞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刚刚目睹了神迹而吓傻了的信徒。
“苏师傅,”王承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谦卑,他几步走到苏毅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请留步!”
苏毅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里带着点不解。
“那个……百分之三的热膨胀系数偏差,”王承书的语速很快,像一个急于求解的学生,“我们知道了病根,但……但要如何根治?是需要废弃现有的高能粒子束表面活化工艺,重新开发一套底层处理方案吗?那可能需要数年时间,而且……”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整个项目推倒重来,损失无法估量。
刘斌也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导师身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他紧张地盯着苏毅,摆出了一副准备随时记录圣言的架势。
苏毅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钻牛角尖的小学生。
“换什么工艺?费那劲。”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嫌麻烦的意味,“你们下一批要喷涂的零件,在喷之前,先拿去烤箱里烤一遍。”
“烤……烤一遍?”王承书愣住了。
“对,就跟烤红薯一样。”苏毅说得理所当然,“温度设定在三百五十摄氏度,恒温烤半小时,然后让它自然冷却。把钛合金蒙皮里面那股被你们强行拧出来的‘劲儿’给它泄掉。等它自己舒坦了,你再往上喷漆。不就完了。”
烤……烤红薯?
泄掉……那股‘劲儿’?
王承书和刘斌的大脑,再一次遭受了降维打击。他们脑子里闪过“热处理”、“退火工艺”、“消除内应力”等一系列专业名词,但这些冰冷的术语,在此刻远不如“烤红薯”和“泄劲儿”来得生动和直击灵魂。
一个困扰了国家顶尖团队数年、耗费了无数超算资源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被对方用一种老铁匠淬火般原始、粗暴、却又蕴含着无上至理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原来是这样……退火处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刘斌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为狂喜,看向苏毅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崇拜的色彩,“简单!太简单了!这简直是大道至简!”
王承书扶了扶眼镜,他看着苏毅,嘴唇颤抖着,最后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师傅,受教了。您今天,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苏毅被他这大礼搞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说完了,我真该走了,铺子里的猫还没喂呢。”
周云飞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连忙亲自在前面引路,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护送一位首长。
“苏师傅,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您是我们空军的大恩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研究经费、个人待遇、或者成立一个以您名字命名的实验室……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苏毅脚步不停:“不用。以后别再拿这种掉漆的破事来烦我就行。”
周云飞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热情所取代。在他看来,这才是高人风范,视金钱名利如粪土。
张建国跟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计算着自己下个月的降压药够不够吃。
一行人快步走出了这栋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候在门口。
周云飞亲自为苏毅拉开车门,就在苏毅弯腰准备上车时,周云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搓着手,一脸期盼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凑了上来。
“那个……苏师傅,冒昧再问一个问题。”
苏毅回头,挑了挑眉。
“我们……我们还有一款小一点的,就是无人机,”周云飞比划了一下大小,语气越发小心翼翼,“它的复合材料机翼,在高速飞行时,翼尖总会产生一种无法消除的高频颤动,我们怀疑是材料内部的应力分布不均导致的……您看,这个……”
苏毅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张建国刚准备拉开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周云飞那张写满了“求知若渴”的脸,又看了看苏毅那张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脸,感觉自己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完了。
这帮搞飞机的,算是赖上他了。
苏毅看着周云飞,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周云飞愣在原地,脸上热切的表情凝固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喃喃自语:“滚?这是什么暗语吗?难道是让我们把那架无人机滚过来让他看看?还是说,这个问题的核心在于‘滚动’?比如,轴承?”
张建国扶着车门,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申请调去管户籍了。
那个岗位,应该简单点。
第113章 滚动理论
黑色越野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鸣。
张建国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太阳穴的青筋在微微跳动。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回城的车上,而是坐在一艘随时可能偏离航线、撞向未知星系的飞船里,而身边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手握着离谱航图的船长。
苏毅歪着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有点散。他还在回味中午那份牛排,琢磨着是不是火候太过了,影响了口感。对于刚才在机库里发生的一切,他像看完了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连片尾曲都懒得听完就提前退场了。
开车的勤务兵,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背挺得像一根钢筋。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后面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就是这张脸的主人,用一瓶洗洁精,解决了一个困扰整个空军装备部数年的噩梦。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方向盘,而是龙国未来的某个开关。
“那个,”张建国终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声音有些干涩,“苏毅,你……真的觉得那无人机的毛病,是靠‘滚’一下就能解决的?”
苏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学生。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见。”
张建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他想起周云飞在他们上车后,还站在原地,一脸凝重地掏出本子,在上面写下“滚动机翼,消除应力”八个大字,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让张建国胃里一阵抽搐。他严重怀疑,空军第五技术研究所的下一个重大科研项目,就是“论滚动对于复合材料应力分布的革命性影响”。
苏毅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便又靠回窗户,开始琢磨晚饭是下馆子还是自己随便煮碗面。
张建国按着隐隐作痛的胃,决定明天就去挂个消化内科的专家号。他觉得,跟苏毅打交道,最先垮掉的可能不是精神,而是肠胃。
车子在文昌街口停下。苏毅推门下车,对着车里的张建国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送他回家的出租车司机。
“谢了,张局长,改天请你喝茶。”
说完,他便溜达着朝自己的铺子走去,背影消失在老街斑驳的树影里,与周围买菜遛弯的大爷大妈们融为一体。
张建国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陆佬的号码。
“陆佬,人送回去了。”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没说什么?”
“他嫌牛排老了,沙拉没放醋。”张建国麻木地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许久,陆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又有一种深沉的无奈。
“建国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陆佬笑骂了一句:“少贫嘴。听着,从现在开始,把对苏毅的监控级别,再提一级。外部,由你负责,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不明人员,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直接控制。内部,我会让周云飞那小子闭嘴,今天研究所里发生的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泄露出去。所有参与人员,无限期封口。”
“明白。”
“还有,”陆佬顿了顿,“我让军区总院的心理科主任明天去你办公室,你跟他好好聊聊。”
张建国愣住了:“陆佬,我……我没病。”
“这是命令。”陆佬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精神状态,现在是我们需要优先保障的战略资源。我不能让你这个唯一的、能跟那小子正常沟通的联络员,先疯了。”
电话挂断了。张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文昌街口那块写着“和谐社区,文明先行”的牌子,第一次对“和谐”这两个字,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与此同时,燕平郊区的空军基地,第五技术研究所。
周云飞的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庆功会。
王承书和刘斌,还有几个核心研究员,围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醒目地写着四个大字——“滚动理论”。
“……根据苏师傅的指示,这个‘滚’字,绝对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它蕴含着深刻的物理哲学!”刘斌拿着笔,在白板上画着各种力学分析图,情绪亢奋,“我推测,它指的是一种动态的、周期性的应力释放过程!就像我们擀面一样,通过滚动,让内部的应力场重新分布,达到一种更稳定、更均匀的状态!”
王承书扶着眼镜,在旁边补充:“没错!而且苏师傅特意强调了是‘滚’,而不是‘转’或者‘揉’,这说明作用力的方向和形式非常关键!我建议,立刻成立一个‘滚动理论应用课题组’,就从那架无人机入手!设计一套专门的滚动夹具,用不同的压力、速度、滚动周期进行试验!”
周云飞在一旁听着,用力地点头。他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专项资金,用于研究这一“由民间高人指点、可能颠覆现有材料处理工艺”的全新理论。报告的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论滚动势能在高模复合材料应力干涉中的应用前景》。
他觉得,自己可能即将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那位给他们指明了方向的“神仙”,此刻正蹲在自家维修铺的门口,给一只橘猫的饭盆里倒猫粮。
“喵~”橘猫用脑袋亲昵地蹭着苏毅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毅挠了挠它的下巴,感觉下午在基地里积攒的那点烦躁,都被这呼噜声给抚平了。他还是喜欢这种生活,修修东西,喂喂猫,躺在摇椅里听歌发呆。至于什么第五代战机,什么隐身涂层,都跟他没关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进铺子。躺进那张熟悉的摇椅里,闭上眼,习惯性地唤出了系统面板。
他只是想看看今天的日常签到奖励是什么,结果目光一下子就被左上角的积分栏给吸住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特级维修任务:修复‘威龙’第五代隐身战机‘暗物质’涂层结构性损伤。】
【物品价值评估:国家级战略兵器,无法估价。】
【维修难度评估:世界级难题,涉及法则层面干涉。】
【综合评定:S+】
【奖励维修积分:200,000点。】
【检测到宿主提出创新性解决方案:‘烤红薯’退火法,根源性解决涂层与蒙皮热膨胀系数不匹配问题。】
【方案价值评估:颠覆性工艺革新,具备极高战略价值。】
【综合评定:S+】
【奖励维修积分:100,000点。】
【等级:特级维修工:\/】
【维修点:】
他关掉系统面板,从摇椅里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
夕阳的余晖给老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邻居家的饭菜香顺着晚风飘了过来。不远处,江宸正蹲在他的那辆桑塔纳旁边,拿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车身上那几块补过漆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苏毅看着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赚得是真多。
他靠在门框上,盘算着这三十多万点积分,能在系统商城里换点什么好东西。
比如,一个能自动铲屎的猫砂盆?或者,一把永不生锈的钳子?
再或者……
第114章 消防服升级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文昌街傍晚的宁静。那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要把整条老街的天空都撕开一道口子。
苏毅刚盘算完积分的用途,思绪就被这突兀的动静打断了。他皱了皱眉,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街坊邻居们也纷纷从屋里探出头,聚在街边议论。
“听这动静,怕不是七八辆消防车都出动了。”卖油条的王大爷抻着脖子,往街口的方向看。
“我刚才听广播,说是城南那个老旧货市场着了,火大得很。”旁边杂货铺的李婶压低了声音,“里面全是布料、塑料什么的,一点就着,烧起来不得了。”
苏毅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南边的天空。果然,那边的云层被映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他转身走回铺子,关上那扇灰得不起眼的卷帘门,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铺子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台落满灰尘的21寸老式电视机。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经过一阵雪花点的闪烁,电视屏幕亮了起来,燕平市地方新闻频道正在进行现场插播。
画面晃动得厉害,记者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消防水枪的巨大轰鸣,显得有些失真。镜头对准了一栋被烈焰和浓烟吞噬的建筑,火舌像贪婪的巨蟒,从每一个窗口和破洞里疯狂窜出,将夜空染得通红。
一个个橙色的身影,背着沉重的呼吸器,在火场边缘穿梭。高压水龙如白色的长矛,一次又一次地刺向那头火焰巨兽,却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苏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过维修中产生的电火花,也见过烧毁的电路板,但如此庞大、纯粹、暴虐的毁灭性能量,他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那片火场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混乱的能量源。无数灼热的红色气流冲天而起,那是物质在剧烈氧化反应中,将化学能转化为热能和光能的过程。每一秒,都有难以估量的能量被释放出来,扭曲着周围的空气和物理法则。
镜头忽然一转,对准了从火场里撤出来的一队消防员。
他们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和灰烬弄得漆黑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消防员,刚走了两步,身体就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旁边的战友们立刻围了上去,解开他厚重的消防服,对他进行急救。
记者快速跟进报道:“……由于火场内部温度过高,加上长时间高强度作业,已有多名消防员出现热衰竭和中暑症状。我们可以看到,刚刚就有一名战士昏倒了……”
画面给了那个昏倒的消防员一个特写。他的嘴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生命体征的迅速流失。而他那身被熏得漆黑的消防服,就堆在旁边,像一具沉重而滚烫的甲壳。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消防服上。
【检测到目标:97式消防战斗服(高温灼烧,性能下降)】
【损伤分析:隔热层碳纤维出现结构性脆化,热反射涂层部分失效,整体防护效率下降17%。】
【系统评估:设计理念落后,材料性能存在代差,无法有效隔绝持续高温环境下的热辐射与热对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苏毅的脑海中浮现。
他见过无数坏掉的东西,从接触不良的插头,到报废的坦克,在他眼里,万物皆是数据和法则的组合。而此刻,这件本该保护生命的战斗服,在他看来,是一个设计拙劣、漏洞百出的失败品。
所谓的隔热,只是在延缓热量传递的速度,却无法阻止它最终的侵入。消防员背负着几十公斤的装备,在数百甚至上千度的高温里,本质上就是一场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赛跑。而他们的体力,就是那不断消耗的倒计时。
原来,他们不是在与火搏斗,还是在与物理法则搏斗。
苏.毅关掉了电视,铺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他躺回摇椅里,闭上眼。那名年轻消防员昏倒在地的画面,和系统冰冷的评估报告,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
既然隔热效果不好,那就让热量进不去。
既然会中暑,那就让身体自己凉快下来。
思路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对拥有【万物修复系统】的他来说,这并非异想天开。
他沉下心神,意识进入了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他面前如星河般展开。他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词——“隔热”、“降温”。
无数相关的图纸和技术方案瞬间涌现。
【初级气凝胶合成技术】,售价8000维修点。
【热反射涂层配方(民用级)】,售价维修点。
【半导体制冷片设计图(tEc)】,售价维修点。
苏毅的目光飞速扫过,他的手指向上滑动,价格区间不断攀升。
很快,他停在了一个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条目上。
【mx-7型‘绝对零度’隔热纤维全套制造图纸】
【描述:源自某个高等文明的宇航服材料,可在1200摄氏度高温环境下,维持内部表面温度不超过37摄氏度。其原理是利用纤维内部的微观拓扑结构,强制引导热能沿特定维度耗散,而非传导。】
【售价:200,000维修点】
苏毅的眼皮跳了一下。贵得离谱,但也强得离谱。强制引导热能耗散,而不是硬扛。这个思路,对了。
就是它了。他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兑换。
【维修点-200,000】
他的积分瞬间缩水了一大截,但海量的、关于这种奇特纤维的制造工艺、分子结构、法则应用方式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但这还不够。只隔热,人体的自身产热和汗水蒸发问题依然存在。
他继续在商城里搜索。
【‘清风’微循环恒温系统设计方案】
【描述:集成微型压缩机、毛细管网络与智能温感芯片,可在封闭环境下主动调节温度与湿度,并将多余热量以低频能量波形式排出。】
【售价:150,000维修点】
主动调节,能量排出。这也不是单纯的降温,而是建立一个独立循环的微气候。
苏毅再次选择了兑换。
【维修点-150,000】
两项技术,花掉了他今天刚到手的大部分积分。他的总积分只剩下了25,000点。
但是,在他的【数据推演核心】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正在疯狂地碰撞、解析、融合。
“绝对零度”纤维的法则模型,像一张致密的、可以扭曲能量流动的金色大网。而“清风”系统的设计图,则是一幅由无数蓝色能量管道构成的、复杂而精密的循环图。
苏毅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将这两者强行揉捏在一起。
他要做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独立的、可穿戴的、能够对抗物理法则的微型生态圈。
他睁开眼睛,黑暗的铺子里,他的双眼亮得惊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似乎也渐渐远去。
苏毅从摇椅上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随手拿起一张油腻的草稿纸,在背面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设计图,只是一些简单的示意符号。
一个桶,代表材料反应炉。
一个烤箱,代表纤维固化设备。
一把剪刀,代表裁剪。
一台缝纫机,代表缝合。
他铺子里,似乎……什么都有。
“这可比修电风扇有意思多了。”
苏毅扔下笔,嘴角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第115章 手搓黑科技
第二天一早,苏毅是被街口豆浆店的石磨声吵醒的。
燕平市地方台的新闻早报里,主持人正用沉痛的语气播报着昨夜城南货场大火的后续。过火面积上千平米,经济损失惨重,十余名消防员因高温和体力透支被送往医院,所幸无人员牺牲。
苏毅关掉电视,走进后院,用冷水抹了把脸。
他脑子里没有救世主式的宏伟蓝图,也没有丝毫的紧迫感,只有一种工匠找到了新活计后的专注。那两份价值三十五万积分的图纸,像两颗埋进土里的种子,一夜之间就在他脑中生根发芽,枝蔓盘结,构建出了一套完整且疯狂的制造流程。
他拉开后院杂物间的铁门,一股陈年的机油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被他用来腌过酸菜的大号不锈钢汤桶被拖了出来。他又翻出一个废弃的啤酒自酿设备,拆下了上面的密封盖和压力阀,叮叮当当一阵敲打,硬是给安到了汤桶上,接口处用耐高温的密封胶糊得严严实实。一个简陋到可笑的化学反应釜就这么诞生了。
接着,他又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扒拉出一台淘汰的陶瓷烧制电窑。他嫌升温太慢,干脆拆了内部的发热丝,换上了从报废微波炉里拆下来的磁控管,又胡乱接驳了几根电线,改造出了一个四不像的“微波真空固化炉”。
做完这一切,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眼前这两坨歪七扭八的“设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锁上铺子,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消失在了街角。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城西的化工原料批发市场。
“老板,要一袋工业纯碱,五十公斤的。”
“再来二十公斤二氧化硅粉,最细的那种,磨镜片用的。”
“碳粉有吗?不是墨水,是导电碳粉。”
“硝酸钾,对,就是当化肥卖的那种,给我来一麻袋。”
档口老板是个戴着套袖的胖大叔,他看着苏毅写下的这张横跨清洁、研磨、电子、农业四个领域的采购单,又瞅了瞅苏毅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小伙子,你这……又是磨地又是施肥的,到底要搞啥名堂?”
“搞点新材料研究。”苏毅面不改色地回答。
胖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行,你研究,回头评上院士了别忘了叔。”
苏毅没理会他的调侃,付了钱,找了辆三轮货运摩托,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原料一股脑地运回了铺子。
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铺子里,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跳上柜台,好奇地看着苏毅把一袋袋白色、黑色、晶体的粉末搬进后院。
苏毅将那口改装过的“反应釜”架在煤炉上,按照脑海中【mx-7型‘绝对零度’隔热纤维】图纸的配比,依次将纯碱、硅粉和几种他从自己库存里找出来的、连标签都磨没了的金属催化剂倒了进去。
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戴护目镜。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这些粉末不再是单纯的化学物质,而是一团团由不同物理法则丝线交织构成的集合体。他要做的,就是用高温和压力,打断这些旧的法则链接,让它们在催化剂的作用下,重组成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结构。
他点燃了煤炉。
“反应釜”的温度开始缓慢攀升。
苏毅没有去看温度计,他的双眼微微眯起,【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他能清晰“看”到,煤炉发出的灼热红外线,正一丝不苟地将热能传递给釜底,釜内的分子运动开始加剧,能量的洪流在其中翻滚。
当内部压力达到一个临界点时,苏毅打开了另一个阀门,将一袋黑色的导电碳粉,通过一个简陋的漏斗,缓缓注入釜内。
“滋啦——”
一声轻响,釜内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链式聚合反应。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断裂的法则丝线,在碳原子构成的骨架上,开始疯狂地、有序地重新编织。它们没有构成一张平面,而是形成了一种肉眼无法分辨的、极其复杂的微观拓扑结构。像一张被织进了更高维度的渔网,每一个网格,都是一个单向的热能陷阱。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釜内的能量波动彻底平息下来时,苏毅关掉了煤炉。
他打开泄压阀,一股白色的高温水蒸气喷涌而出。等到压力排空,他打开了那个用啤酒桶盖子改造的密封盖。
一股类似烧糊了的玻璃和塑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釜内,原本的各种粉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锅粘稠的、如同灰色泥浆般的物质。
苏毅找来一个漏勺,伸进去搅了搅,将那些泥浆一勺一勺地舀出来,平铺在几块干净的铁板上,然后送进了那台“微波真空固化炉”。
关上炉门,启动开关。
嗡——
经过魔改的磁控管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苏毅的【微观干涉】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没有设定时间和功率,他的意志力,就是最精准的控制器。他能“看”到每一束微波能量,精准地轰击在那些灰色泥浆的特定分子链上,蒸发掉多余的水分,并强制那些拓扑结构固化成型。
十分钟后,轰鸣声停止。
苏毅打开炉门,一股焦香扑面而来。
铁板上的灰色泥浆已经变成了一张张如同灰色毛毡般的、半透明的薄片。看起来毫不起眼,质地粗糙,就像最劣质的工业无纺布。
他拿起其中一张,触手温热,且极其柔韧。
苏毅走到工作台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焊枪,打开阀门,点燃。
蓝色的、温度超过一千摄氏度的火焰,从喷嘴里呼啸而出。
他用钳子夹住那张灰色毛毡的一角,将焊枪的火焰,对准了毛毡的中心。
火焰与毛毡接触的瞬间,没有燃烧,没有熔化,甚至没有变色。那蓝色的火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诡异地向四周偏折、滑开。
苏毅将焊枪的火焰开到最大,持续灼烧了足足一分钟。那片区域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丝毫变化。
他关掉焊枪,然后,做了一个让任何物理学家看到都会心脏停跳的动作。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点在了那块被火焰持续灼烧了一分钟的区域的……背面。
指尖传来的,不是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片冰凉。
那块薄薄的、不到三毫米厚的毛毡,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焊枪那狂暴的能量,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侧。
【mx-7型‘绝对零度’隔热纤维】,试制成功。
苏毅扔掉手里的纤维薄片,看着工作台上那堆其貌不扬的灰色毛毡,又看了看旁边那锅还剩一半的“泥浆”,眉头微皱。
“好像……做多了。”
他拿起电话,翻了半天,找到了张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张建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宿醉未醒的疲惫。
“苏大师?您……您又有什么事?”
“张局长,问你个事,”苏毅开门见山,“你们市局消防队,还缺东西吗?”
第116章 这玩意能灭火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正坐在心理科主任的对面,听着对方用温和的语气分析他最近的睡眠问题。手机响起时,他看到“苏毅”两个字,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对着医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通。
“苏大师?您……您又有什么事?”张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张局长,问你个事,”苏毅的声音清晰而直接,“你们市局消防队,还缺东西吗?”
张建国愣住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苏毅的铺子被消防检查了?他嫌消防车太吵?还是他家门口的消防栓坏了?他谨慎地问:“缺东西?您指的是……”
“我做了点新材料,隔热的,防火。”苏毅的语气就像在说“我煮了锅面条”,“看着还剩不少,你们要不要拿去试试?比你们现在用的那身黑皮强。”
新材料?隔热防火?
张建国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心理医生,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治疗了。一个昨天刚用洗洁精修好隐身战机的维修工,今天就打电话跟他说自己研发了新材料。
这合理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逻辑回归正常轨道:“苏师傅,这个……材料学研究,是很严谨的。您是说,您自己……一个人?”
“对啊,”苏毅不耐烦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当垃圾扔了,还挺占地方。”
“要!”张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理智告诉他这事离谱到了极点,但身体里某个被苏毅反复捶打过的部分,却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顾不上跟心理医生解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只留下一句:“有紧急公务!”
半小时后,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停在了文昌街口。张建国推开车门,看着那扇熟悉的灰色卷帘门,脚步竟然有些沉重。他感觉自己不是去接收什么新材料,而是去见证又一场科学常识的葬礼。
苏毅拉开卷帘门,侧身让他进来。铺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空气中除了机油味,还多了一股类似玻璃烧糊了的怪味。
“东西呢?”张建国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像是“新材料”的东西。
苏毅指了指墙角。
张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堆着一摞其貌不扬的灰色毛毡,看起来就像是盖大棚用的、最劣质的保温棉,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灰尘。
“就这个?”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攀升了。他甚至怀疑这是苏毅从哪个拆迁工地上捡回来的建筑垃圾。
苏毅懒得解释,他从那堆“垃圾”里抽出一张,又从工作台下摸出一把焊枪,接上气罐。
“嗤——”
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发着骇人的嘶鸣。张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毅用两把钳子夹住那张灰色毛毡,将焊枪的火焰直接对准了毛毡的中央。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火焰,舔舐着那片毫不起眼的灰色表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毛毡没有燃烧,没有卷曲,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丝毫改变。那凶猛的火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徒劳地从它表面滑向四周。
张建国的眼睛慢慢睁大。
苏毅就这么持续灼烧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关掉焊枪。他一只手还用钳子夹着毛毡,另一只手,就这么直接伸了过去,食指稳稳地按在了那块刚刚被火焰直烤的区域的……背面。
张建国的呼吸停了一瞬。他预想中皮肉烧焦的“滋啦”声没有响起,苏毅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你……来试试。”苏毅把那张毛毡递到他面前。
张建国看着那片甚至连热气都没有一丝的区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尖在那块毛毡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像是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
没有灼痛感。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略带粗糙的、冰凉的触感。
张建国呆住了。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用整个手掌,贴在了那块毛毡的背面。
冰凉。
坚实。
仿佛他掌心贴着的不是一张被焊枪灼烧过的纤维片,而是一块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隔绝了世间一切温度的礁石。
物理定律在他面前,碎得比刘斌摔在地上的那个杯子还要彻底。
“这……这是什么东西?”张建国的声音干涩,他看着手里的灰色毛毡,又看看苏毅,眼神里全是颠覆性的震撼。
“隔热垫。”苏毅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定义。他从张建国手里拿回那张毛毡,随手扔回墙角的那一堆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张建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墙角那堆“垃圾”。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消防员厚重的战斗服,火场里令人窒息的高温,战士们因为热衰竭而倒下的身影……一幕幕画面,与眼前这堆灰色的、冰凉的毛毡,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高,我是张建国。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市消防支队的李支队长,到文昌街‘苏记维修’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高景城显然被他这十万火急的语气搞蒙了:“建国?出什么事了?那家维修铺着火了?”
“不,”张建国看着墙角那堆东西,一字一顿地说,“火,可能要被它灭了。”
挂掉电话,张建国依旧无法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看着正蹲下去给橘猫饭盆里添水的苏毅,那个年轻的背影,此刻在他眼中,比机库里那架黑色的歼-20,还要神秘,还要深不可测。
“那个……”张建国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问,“苏师傅,这东西……成本高吗?”
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还好,就花了百来块钱买纯碱和化肥。”
张建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工具架。
他觉得,军区总院心理科主任的电话,他还是存一下比较好。
第117章 人都傻了
高景城和市消防支队的李支队长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燕平市公安系统的二号人物,以铁腕和沉稳着称的张建国副局长,正站在一家破旧的维修铺里,对着墙角一堆像垃圾般的灰色毛毡,眼神发直,表情活像在案发现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老张,你搞什么名堂?”高景城大步跨进门,皱着眉打量着这个昏暗油腻的铺子,“一个电话把我和老李从火灾复盘会上叫出来,就为了你在这儿……忆苦思甜?”
他身后跟着的李支队长,是个身材高大、皮肤黝的汉子,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张建国身上,充满了不解。昨夜的火,烧得他手下十几个兄弟进了医院,他现在心里正窝着火。
张建国没理会高景城的调侃,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说,那堆让他血压飙升的“化肥”,能让他的消防员兄弟们在火场里洗桑拿?
“东西呢?”李支队长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张建国抬起下巴,朝墙角那堆灰色毛毡示意了一下。
高景城和李支队长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困惑、失望和一丝荒谬的安静。
“张局,”李支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人还在医院躺着,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张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拙劣的骗子,正在推销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迹。
“苏毅。”张建国回头,对着那个正优哉悠哉擦拭工具的年轻人喊了一声。
苏毅头也没抬,从工具箱里又摸出那把焊枪,扔给张建国,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自己来,我手上这把钳子还没校准好。”
张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手里的焊枪,又看看对面两个老战友怀疑的眼神,一咬牙,自己动手,接上气罐。
“嗤——”
蓝色的高温火焰再次喷吐而出。高景城和李支队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张建国学着苏毅之前的样子,从墙角抽出一张毛毡,用两把老虎钳夹住,将火焰对准了中心。他心里也没底,手心全是汗。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那张灰色的毛毡,在超过一千度的火焰中,纹丝不动。没有焦黑,没有卷曲,那股蓝色的火舌像是遇到了克星,无力地向四周滑开。
李支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辈子都在跟火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眼前这张不起眼的破布,正在践踏他所认知的一切燃烧理论。
高景城脸上的不解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张建国关掉焊枪,手有些抖地将那张毛毡递了过去。
李支队长没有立刻去接,他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摸一件圣物,用指腹在那块刚刚被烈焰灼烧过的区域背面,轻轻碰了一下。
凉的。
不是温热,不是常温,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令人心安的冰凉。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建国,眼眶瞬间就红了:“老张,这他妈……是什么?!”
这声嘶吼,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高景城也一步上前,从张建国手里夺过那张毛毡,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也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安局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隔热材料。”张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向铺子深处那个连头都懒得回的年轻人,语气复杂,“他做的。”
李支队长和高景城的目光,这才真正聚焦到苏毅身上。一个穿着普通t恤、正在给一把尖嘴钳抹油的年轻人。这画面,与手中这块足以颠覆整个消防领域的“神物”,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割裂感。
“小兄弟!”李支队长几步冲到工作台前,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这东西的产能怎么样?成本高不高?我们支队……全军,都需要它!”
苏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壮汉,皱了皱眉。
“都在墙角,你们自己拿走就行。”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支队长语无伦次,“这么顶尖的材料,生产工艺一定很复杂吧?成本恐怕是天价?我们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张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说:“他说,成本……百来块钱。主要是买纯碱和化肥。”
李支队长的表情,凝固了。
他脸上的狂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显得滑稽而僵硬。他张着嘴,看看张建国,又看看苏毅,最后目光落回墙角那堆“化肥”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高景城站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旁边的货架。他觉得自己从警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苏毅站起身,看着门口这几个堵着路的家伙,语气里满是逐客的意味,“东西你们要就拉走,不要就放那。别堵我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要!要!怎么能不要!”李支队长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他像一头发现了宝藏的公牛,冲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抱起一摞灰色毛毡,那动作,比抱自己的亲儿子还要珍视。
“老高!快!叫车!把这些……把这些宝贝全部运回支队!不!直接送去第五研究所!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出具检测报告!”李支队长对着高景城吼道。
高景城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安排车辆。
整个铺子,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氛围所笼罩。只有苏毅,像个局外人,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那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外搬运他眼里的“边角料”,打了个哈欠。
“记得把钱给我。”苏毅说。
李支队长动作一顿,回头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小兄弟,你放心!只要东西验证通过,别说钱,你就是我们整个消防系统的恩人!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不用那么多。”苏毅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买原料花了一百二,我忙活半天,收八十块辛苦费,不过分吧?”
铺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建国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觉得,那个心理医生的预约,可能得加急了。
第118章 海军来人
铺子里一片死寂。
李支队长和高景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两百块?
买原料一百二,辛苦费八十。
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透着理所当然。
李支队长看着手里这块足以改变世界消防格局的“神物”,再看看苏毅伸出的那两根手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不是激动,是憋的。他一肚子“为国为民”、“科技强军”的腹稿,全被这“八十块辛苦费”给堵了回去。
张建国默默地转过身,用手掌使劲搓了搓脸。他决定了,回去就把心理科主任的微信加上,就说自己出现了幻听,总是听到一些不该在这个次元出现的报价。
最终,还是高景城反应快,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两张崭新的一百元递过去,声音干涩:“苏师傅,不用找了。”
苏毅接过钱,仔细看了看,塞进口袋,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交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工作台,继续摆弄他那把刚校准好的钳子,嘴里嘀咕着:“早这样不就完了。”
留下三个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在铺子昏暗的灯光下,抱着一堆足以引发世界科技地震的“化肥”,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几天后,文昌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记维修”的卷帘门照常开着,苏毅躺在摇椅里,举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直播着。
“老板,我家的电饭锅内胆涂层掉了,能补吗?寄给你行不?”
“不补,换个新的。”
“老板,上次看你给桑塔纳补漆,我这辆劳斯莱斯也刮了,能……”
“滚。”
苏毅言简意赅地回复着弹幕,顺手把那个问劳斯莱斯的Id给禁言了。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几个人影堵住了门口。
苏毅眼皮都懒得抬:“今天不接活,门口排队。”
“苏师傅,是我们。”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虚弱的声音响起。
苏毅睁开眼,看到了张建国那张写满“身心俱疲”的脸。而在他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为首的赫然是上次那个空军的周云飞,他身旁还跟着两位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军官,肩章上的星星和金色绶带,在老街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云飞一看到苏毅,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样子,比见到自家首长还亲切。
“苏师傅!又见面了!”
他快步上前,主动介绍起身边的两人:“这位是咱们海军装备部的刘振海少将,这位是负责舰船材料学的赵工程师。”
叫刘振海的海军少将约莫五十岁,面容刚毅,皮肤是海风和烈日晒出的古铜色,他对着苏毅点了点头,目光锐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和他的铺子。
他看过那份关于歼-20涂层修复的绝密报告,也看过消防总队递上来的、那份堪称天方夜谭的隔热材料测试数据。可眼前这个穿着拖鞋、一脸没睡醒的年轻人,实在无法和报告里那个“神人”的形象对上号。
张建国在旁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苏毅,他们……有点技术难题,想请你帮着看看。”
苏毅皱了皱眉,从摇椅上坐起身:“张局长,我上次说了,别拿掉漆的破事来烦我。你们这还上瘾了是吧?空军掉完海军掉?”
刘振海旁边的赵工程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周云飞赶紧出来打圆场:“不是掉漆,不是掉漆!这次是硬骨头!苏师傅,您听我说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吓到苏毅:“航母,您知道吧?上面飞机降落,得用一根绳子拦住。”
苏毅面无表情:“哦,晾衣绳?”
“……差不多,差不多一个意思。”周云飞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根‘绳子’,我们叫阻拦索。每一根都由高强度钢丝拧成,得承受几十吨的飞机以两百多公里时速撞上来的冲击力。
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不了多久就得换。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技术到了瓶颈,材料强度上不去,使用寿命太短,严重影响了航母的战备效率。这是咱们海军的心病。”
刘振海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苏师傅,我们查阅了您所有的……事迹。周部长和陆佬都向我们力荐您。我们想问,这种级别的材料疲劳和结构强度问题,您能解决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和一丝藏不住的怀疑。毕竟,这已经不是修修补补的范畴,而是顶级的材料科学难题。
苏毅没说话,他拿起手机,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各位,今天直播暂停,家里来客人了,比较吵。”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然后看向刘振海,答非所问:“你们工厂的伙食,比空军的好吗?”
刘振海愣住了。
周云飞也愣住了。
张建国扶住了额头,他知道,熟悉的节奏又回来了。
还是周云飞反应快,他立刻说:“好!肯定好!刘将军他们常年在海上,伙食标准最高!什么东星斑、大龙虾,都是标配!”
刘振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苏师傅愿意帮忙,别说伙食,任何待遇都可以谈。”
“行吧。”苏毅站起身,在身上那件油乎乎的t恤上擦了擦手,“那就去看看。不过说好,看完就吃饭。”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载着苏毅,驶入了位于燕平市郊区的一家戒备森严的特种钢缆制造厂。
苏毅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就想点开直播软件。他刚把摄像头对准窗外一闪而过的迷彩服哨兵,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张建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几近哀求:“祖宗!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上次那个研究所,这地方的信号都是物理屏蔽的!你手机掏出来就是个砖头,而且真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的!”
苏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机,嘴里嘀咕:“切,没劲,连个网都没有,比我铺子还落后。”
张建国闻言,默默靠回椅背,感觉自己的降压药可能又得加量了。
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巨型纺织机般的设备,正将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丝,按照某种复杂的程序,缓缓地编织、拧合在一起。
赵工程师指着远处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卷轴,上面缠绕着一卷泛着金属冷光的粗大钢缆。
“苏师傅,那就是成品。每一根,都代表着我们国家材料科学的最高水平。可即便是这样,它在航母上,也承受不了几次极限拉伸。”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苏毅,等待他的高见。
苏毅的目光从那些复杂的机器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卷巨大的钢缆上。
他没开【法则透析】,也没用【微观干涉】,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眯着眼看了半天。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开口。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巨大的钢缆卷轴,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评价一根麻花。“你们这绳子,拧‘死’了。”
赵工程师一愣,下意识反驳:“苏师傅,我们的工艺参数都是经过计算机百万次模拟的,每一股的捻度都……”
“模拟?”苏毅打断他,嗤笑一声,“你们只算了钢丝和钢丝之间的力,算没算过钢丝它自己那股‘劲儿’?它想往左边拧,你非要它往右边拐,还用九牛二虎之力把它跟几百个兄弟绑一块。它不憋屈吗?憋屈久了,心里那股劲儿不就断了?”
第119章 航母阻拦索
厂房里的轰鸣声,在苏毅那句“你们这绳子,拧‘死’了”之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赵工程师的脸涨红了,从专业角度,他无法接受这种堪比街头算命的论断。“苏师傅,这不可能!我们的‘正负零捻度对冲’工艺,就是为了最大限度抵消内部应力!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天河超算的百万次迭代优化,是目前最优解!”
“超算懂个屁的钢丝。”苏毅撇了撇嘴,看赵工程师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拿着满分考卷却不会系鞋带的孩子,“它只会算数,它又感觉不到钢丝憋不憋屈。”
“憋……憋屈?”赵工程师的脑回路彻底被这个词搅成了一锅粥。
“对啊。”苏毅走到那巨大的钢缆卷轴前,伸手指了指那些紧密缠绕的钢缆,“你们这玩意儿,就像给人梳头,不把头发先理顺了,上来就死命地编辫子,头发丝跟头发丝打架,那辫子能结实吗?看着是拧一块儿了,其实里面全是别着劲儿的疙瘩,稍微一使劲,它自己就先从最别扭的那个地方崩了。”
梳头?编辫子?
刘振海和周云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混杂着荒谬与启发的奇异光芒。这些顶级的工程技术,在苏毅嘴里,被拆解成了最原始、最朴素的生活常识。
赵工程师的大脑还在“超算”和“梳头”之间剧烈宕机,他喃喃自语:“理顺……怎么理顺?我们用的都是最高等级的匀质钢……”
“匀质个鬼。”苏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走到一台停工的纺织机前,从上面抽出一根尚未被编织的、光亮的钢丝,“来,拿好了。”
他把钢丝的一头递给赵工程师。自己则捏着另一头。
“现在,你跟我同时,慢慢地,往一个方向拧。”苏“毅”说。
赵工程师下意识地照做,他是一名顶级的材料专家,对这种操作再熟悉不过。两人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钢丝。
当钢丝被拧了大约三四圈后,苏毅停了下来。“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赵工程师一头雾水。
“它在跟你犟嘴。”苏毅语气平淡。
话音刚落,他松开了手。那根被拧紧的钢丝,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回旋力,“嗡”的一声,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在半空中剧烈地反向旋转,抽打在旁边的机架上,发出一连串“啪啪”的脆响。
赵工程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那截钢丝差点脱手。
“这就是它自己的‘劲儿’。”苏毅指了指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钢丝,“你们用机器,强行把成千上万根这样的‘犟驴’拧在一起,用更大的力气压制住它们。可它们心里的那股劲儿,一直都在。等上了航母,飞机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外部的巨大冲击力,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它里面憋着的那股劲儿,全给引爆了。所以它不是被拉断的,是自己把自己给‘震’断的。”
厂房内,落针可闻。
刘振海的目光从那根钢丝移到苏毅脸上,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正在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光。
周云飞已经掏出了他那个宝贝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不知道该如何记录这番“震断理论”。是写《论钢丝的脾气与结构稳定性之关联》?还是《材料屈服强度的情绪化表达研究》?
赵工程师呆呆地看着自己被钢丝抽红的手背,他一辈子的知识体系,正在被“犟驴”和“梳头”这些词汇,撞得摇摇欲坠。他声音干涩地问:“那……那该怎么办?苏师傅,请您指教!”
他的称呼,已经从“苏师傅”变成了“您”。
“费那劲。”苏毅不耐烦地摆摆手,好像解决这个困扰了整个海军的难题,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你们这有没有退役的旧发电机?”
“发电机?”刘振海一愣,“有!仓库里有一台封存的柴油发电机组,怎么了?”
“拆了,把里面的励磁线圈给我卸下来。”苏毅吩咐道,语气像是在使唤自己的学徒,“再给我找个水池子,越大越好。哦对,再弄点盐,海盐最好,没有就工业盐。”
二十分钟后,在众人困惑不解的注视下,一个巨大的励磁线圈被吊车吊了出来,架在了一个临时清空出来的消防水池上方。苏毅指挥着工人把成吨的工业盐倒进池子里,然后接上电源。
“苏师傅,这是要……电解水?”赵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他实在想不出这套装置跟阻拦索有什么关系。
“腌咸菜。”苏毅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对旁边的工人喊道,“把那卷新的钢丝,从线圈中间穿过去,然后浸到池子里,慢点走。”
一整卷崭新的、即将被编织成阻拦索的高强度钢丝,就这样,在一群海军将领和顶尖专家的注视下,开始了一场离奇的“盐水浴”。
钢丝缓缓地穿过通了电的励-磁线圈,在进入盐水池的瞬间,苏毅的双眼微微眯起。
【能量路径可视化】与【微观干涉】同时开启。
在他眼中,那根钢丝不再是实体,而是一束束由金属晶格构成的、紧绷的能量流。每一颗铁原子、碳原子,都在强大的内应力下,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亚健康状态。
当钢丝穿过励磁线圈时,一个稳定的、旋转的磁场笼罩了它。苏毅的意志,随着磁场,渗透进钢丝的微观结构。他没有用强力去改变什么,而是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按摩师,用磁场的能量,轻轻地、有节奏地“拨动”着那些扭曲的晶格。
那些“犟着脖子”的原子,仿佛听到了某种安抚的旋律,开始缓缓地、自发地回归到最稳定、最舒展的位置。钢丝内部那股拧巴的“劲儿”,就像被梳子理顺的乱发,一瞬间被抚平了。
紧接着,钢丝浸入高浓度盐水池。在电磁场和盐水的双重作用下,一场微观层面的“电化学松弛”开始了。钢丝表面形成了数以亿计的微电池,微弱的电流进一步加速了内部应力的释放和重新分布。
在外人看来,只是钢丝在盐水里过了一遍。但在苏毅的视野里,这根钢丝,刚刚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它不再是一根拧巴的“犟驴”,而是一条柔韧而强大的“蛟龙”。
“行了。”苏毅关掉电源,打了个哈欠,“拿去编吧。记住,以后每一根钢丝,都这么‘腌’一遍再用。”
赵工程师看着那卷从盐水里捞出来,湿淋淋还带着盐霜的钢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问“为什么要腌咸菜”。他只能带着满腹的疑窦,立刻安排工人将这批“被腌过”的钢丝送上纺织机。
一小时后,一根全新的、外观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阻拦索,被编织完成。
测试车间里,气氛凝重。
这根新阻拦索被安装在巨大的液压拉伸试验机上。赵工程师亲自操作,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开始测试,加载到标准值的百分之八十。”赵工程师按下按钮。
液压机发出沉重的咆哮,两端的夹具,开始向相反方向,用数十吨的力量撕扯着中间的钢缆。传感器上的数值疯狂飙升。
80%……90%……100%!
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了金属呻吟般的“咯吱”声,但没有断!
赵工程师的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振海。刘振海目光如炬,沉声下令:“继续加载!”
110%!
120%!
数值已经远远超过了旧阻拦索的设计极限!那台价值千万的试验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报告!传感器读数127%!已达到试验机拉力上限!”一名研究员吼道。
那根被“腌过”的钢缆,在超过极限值近三成的拉力下,依旧坚挺。
整个测试车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刺眼的“127%”,大脑一片空白。
“够了。”刘振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大步走到苏毅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对着这个年轻人,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师傅,我代表海军,谢谢你。”
苏毅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行了行了,活儿干完了。你们说的那个……大龙虾,在哪儿?”
张建国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他感觉,相比于空军的“烤红薯”,海军的这顿“腌咸菜”,药效似乎更猛烈一些。
第120章 电磁弹射
特种钢缆制造厂的内部招待餐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菜肴,正中央,一只通体赤红、几乎有小臂长短的澳洲大龙虾,正散发着浓郁的蒜蓉黄油香气。
刘振海、赵工程师、周云飞等人正襟危坐,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聚焦在那个正埋头苦干的年轻人身上。
苏毅干得确实很苦。他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勺子,正有条不紊地肢解着那只大龙虾。虾肉被完整地撬出,在酱汁里滚上一圈,然后送进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注度堪比他在工作台前校准一把钳子。
张建国端着一杯茶,小口地抿着,视线飘向窗外。他不想看桌上这群人,他怕自己消化不良。一个用“腌咸菜”解决世界级材料难题的年轻人,正在和一群将军、专家同桌吃饭,而饭桌上的主角,是一只龙虾。这场景过于魔幻,他的胃承受不住。
“苏师傅,”刘振海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腌制法’对我们启发很大,总参装备部已经连夜成立了‘材料应力电化学松弛应用研究’专项课题组。”
周云飞在旁边连忙补充,眼里闪着光:“对!我跟他们提了,这个课题组的理论奠基人,应该叫‘苏氏应力抚平理论’!核心思想就是把材料当成有脾气的活物,要顺着毛摸!”
苏毅嘴里嚼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虾腿里那点残存的肉上。
刘振海和赵工程师对视一眼,后者会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师傅,既然您对‘应力’的理解如此……独特。那不知道,您对‘能量’的传导,有没有什么看法?”
“能量?”苏毅终于把最后一点虾肉解决掉,用餐巾擦了擦手和嘴,靠回椅子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什么能量?充电宝还是高压线?”
“比那个……要猛烈一点。”赵工程师斟酌着词句,“航母上,除了用‘绳子’拉飞机,还得把飞机弹出去。我们现在用的是电磁弹射,原理就是……在瞬间释放巨大的电能,产生强大的推力。”
苏毅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工程师见他有兴趣,精神一振,继续道:“但我们遇到了瓶颈。能量的储存和释放效率总是不达标。我们设计了最顶级的超级电容阵列,用了最先进的固态开关,可每次弹射,总有相当一部分能量不知所踪,就像凭空蒸发了。输出的功率,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导致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和极限性能,都受到了极大限制。”
苏毅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哦。”
就一个字,让赵工程师后面准备好的、长达十分钟的技术细节汇报,全堵在了嗓子眼。
整个饭桌再次陷入安静。
刘振海的心提了起来。阻拦索是“力”的问题,电磁弹射,可是“能量”的问题。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他也不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神力”,是否覆盖这么宽的业务范围。
苏毅把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这的厕所,冲水给力吗?”
“啊?”赵工程师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苏毅的思路。
“我说,”苏毅看着他,一字一句,“厕所,马桶,冲水,干净吗?”
“……还,还行吧。”
“你们那个弹射器,就是个冲水不给力的马桶。”苏毅下了结论。
“噗——”张建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周云飞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的一道,他看着自己本子上刚刚写下的“电磁弹射能量耗散之谜”几个字,陷入了沉思。难道,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是流体力学?
刘振海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追问道:“苏师傅,此话怎讲?”
“水箱够大,你们那个什么电容,存的能量不少。”苏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着,“但是,从水箱到马桶,中间的水管子,又细又长,还到处都是小窟窿,漏得稀里哗啦。等水冲到马桶里,劲儿早没了。马桶里那点东西,自然冲不干净。”
赵工程师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水管子”和“窟窿”与他脑海中的电路图对应起来。
“您是说……我们的输电缆线或者能量转换模块,存在巨大的阻抗和损耗?”
“差不多那意思吧。”苏毅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们光想着怎么把水箱造大,没想过换根粗点的、没洞的管子。”
“不可能!”赵工程师下意识地反驳,“我们用的是全国产的超导输电缆,理论上是零损耗!所有的开关和模块,都是在真空环境里封装的,怎么可能会‘漏’?”
苏-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坚信世界上有不透风的墙的傻子。他没说话,只是双眼微微一眯。
在他开启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他面前的赵工程师,变成了一个由生物电流构成的模糊人形。而赵工程师脑海里那幅关于电磁弹射的电路图,竟被苏毅的【数据推演核心】捕捉到,以一种淡蓝色的能量流结构,悬浮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能量源(超级电容阵列),连接着一条奔腾的能量之河(主输电缆)。但在河道中,苏毅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粒子,正像水汽一样,不断地从“河道”的管壁上渗透出去,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电阻损耗,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基于物理法则的“能量溢出”。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竹篮,无论竹篾编得多密,水总会漏出去。他们的“超导”,只是让河道本身不发热,却没能阻止能量从法则的缝隙里“蒸发”。
“真空?”苏毅嗤笑一声,“你们能把空气抽干,难道还能把物理法则也抽干?”
赵工程师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把物理法则抽干”,这句话,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
刘振海的心,却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起了陆佬对苏毅的评价:一个能够抚平法则的人。
“苏师傅,”刘振海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那依您看,这‘管子’,该怎么换?”
苏毅收回了目光,那种看透一切的锐利感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维修工。
“换什么换,麻烦死了。”他摆摆手,“找块布,把漏水的地方堵上不就行了。”
“布?”赵工程师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被反复摩擦。
“对,布。”苏毅想了想,补充道,“最好是棉布,吸水。再弄点胶水,普通的502就行。哦,对了,再给我找几块磁铁,就是你们冰箱门上贴留言条那种,有多少要多少。”
棉布,502胶水,冰箱贴磁铁。
刘振海看着苏毅,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赵工程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去,按苏师傅说的,准备东西。”
赵工程师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但他看着刘振海那严肃到极点的眼神,还是一个立正,转身跑了出去。
周云飞在笔记本上,颤抖着写下新的一行字:
《论棉布与磁场耦合在抑制量子隧穿效应中的应用初探》。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见证第二个诺贝尔奖级别的理论,在中国的这家工厂食堂里诞生了。
张建国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抠出一片,就着冷掉的茶水,咽了下去。
药片上写着三个字:奥美拉唑。
第121章 苏毅打补丁
餐厅里的空气,因为赵工程师的离去而变得粘稠。那只被苏毅完美肢解的大龙虾,此刻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中央,仿佛一个巨大的、红色的问号。
刘振海端坐着,目光深邃,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一生都在与钢铁和怒海打交道,信奉的是数据、纪律和绝对的力量。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被拖进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战场。对手不是敌人,而是常识。
“腌咸菜”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来了“棉布和胶水”。他甚至开始怀疑,陆佬和周云飞是不是联合起来,给他设了一个精巧的局,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周云飞则没想那么多,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学术世界里。笔记本上,继“苏氏应力抚平理论”之后,又多了一行标题——《论多孔纤维介质在宏观尺度对能量溢出效应的物理吸附作用》。他觉得这个标题严谨而深刻,回头可以直接作为课题申报的题目。
只有张建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他已经放弃了思考,他只希望自己的胃能挺过今天。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赵工程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跑的勤务兵。一个勤务兵抱着一整匹崭新的、足有几十米长的白棉布,另一个则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是满满一箱502胶水,至少上百支。而赵工程师自己,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叮当作响,全是从各个办公室冰箱门上搜刮下来的纪念品磁铁,上面还印着“某某风景区欢迎您”、“劳动模范纪念”之类的字样。
苏毅看着这阵仗,眉毛挑了挑。
“我只要一块布,几支胶水,十几块磁铁。”
赵工程师喘着粗气,扶着推车:“苏师傅,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您……您看够不够?”
苏毅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走吧,带我去看你们那个漏水的玩意儿。”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厂区,来到一间恒温恒湿的精密实验室内。实验室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银色巨兽心脏般的金属模块静静地躺在支架上。无数粗大的超导缆线从模块延伸出来,连接到墙壁上复杂的控制柜。这里就是电磁弹射系统的核心储能与释放单元。
“苏师傅,这就是我们的‘脉冲储能电容阵列’。”赵工程师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和一丝无奈,“全国最好的材料,最精密的工艺,都在这里了。”
苏毅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金属模块前。他绕着模块走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伸出手在某些部位凌空比划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在他们眼里,苏毅的动作毫无章法,东指一下,西点一下。但在苏毅开启了【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中,这台复杂的机器,正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病人,在他面前展示着所有的伤口。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溢出点,在他的视野里,就是一个个细微的、闪烁着暗淡光芒的“气泡”。能量正从这些“气泡”中,源源不断地渗漏出去。
“剪刀。”苏毅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赵工程师愣了一下,连忙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找来一把工业剪,递了过去。
苏毅接过剪刀,从那匹白棉布上“咔嚓咔嚓”剪下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布片,有方的,有圆的,还有几块是不规则的三角形。
然后,他拿起一支502胶水,拧开盖子,将胶水涂在其中一块方形布片上,随手就“啪”地一下,贴在了金属模块一个光滑的曲面上。
赵工程师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可是经过精密抛光的散热外壳!这一胶水下去,别说影响散热,光是清理这块牛皮癣,都得报废小半个外壳!
他刚想开口阻止,却被刘振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毅的动作没有停。他贴完一块,又拿起一块,涂上胶水,贴到另一个位置。他的动作随意而迅速,仿佛不是在修复国之重器,而是在给自家破了洞的脸盆打补丁。
几分钟后,那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模块,就变得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破烂衣服,东一块白,西一块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磁铁。”苏毅又伸出了手。
赵工程师颤抖着把那袋花花绿绿的冰箱贴递了过去。
苏毅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个印着“泰山雄姿”的,随手就吸在了其中一块补丁布上。又拿出一个熊猫形状的,吸在了另一块布上。再拿出一个心形的,上面还写着“I LoVE bJ”,被他吸在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
十几块磁铁,被他以一种毫无美感和逻辑可言的方式,胡乱地分布在那些补丁上。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程师和研究员的表情,都像是看到了神圣的殿堂被涂鸦了一样,充满了痛苦和茫然。赵工程师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项目的未来,都在这几分钟内,被502胶水和冰箱贴,彻底葬送了。
周云飞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他看着那个心形的磁铁,实在无法把它和“量子隧穿效应”联系起来。他的理论,卡壳了。
“行了。”苏毅拍了拍手,把剩下的东西扔回推车,“试试吧。”
试试?
赵工程师看着那个不伦不类的模块,感觉自己要是敢按下启动按钮,这玩意儿下一秒不是爆炸,就是会直接烧成一坨废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刘振海身上。
刘振海的面部肌肉紧绷,他盯着那个贴着“泰山雄姿”和“I LoVE bJ”的模块看了足足半分钟。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胡闹。但“腌咸菜”成功的一幕,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终,他转过头,看着控制台前脸色惨白的赵工程师,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启动,按百分之五十功率,进行能量回路自检。”
“将军!”赵工程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会短路的!”
“执行命令!”刘振海加重了语气。
赵工程师身体一颤,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的死士,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操作,最后,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电流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电火花和焦糊味。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控制台前,负责监控数据的研究员,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嘴巴慢慢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赵工程师凑过去一看,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代表能量传导效率的那条曲线,以往在百分之五十功率下,最高只能勉强达到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而此刻,那条绿色的曲线,像一根被拉直的标枪,笔直地,稳定地,停留在了……
“99.8%……”研究员用梦呓般的声音,念出了那个数字。
“不可能!”另一个研究员冲过来,反复检查着程序和传感器,“系统是不是出错了?重新校准!快!”
刘振海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如鹰,死死锁定着那个刺眼的“99.8%”。他没有理会手下的混乱,再次下令。
“功率提升到百分之百!”
“将军!满功率太危险了!”赵工程师下意识地喊道。
“我再说一遍,满功率!”刘振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工程师一咬牙,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嗡——!!!!
电流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整个模块发出了明亮的光晕。实验室的灯光都随之暗淡了一瞬。
屏幕上,功率柱瞬间冲顶!
而那条代表效率的曲线,在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之后,再次稳定了下来。
新的数字,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99.97%!
一个近乎于理论极限,只存在于教科书和计算机模拟中的完美数字。
实验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设备平稳运行的嗡鸣,和一声清晰可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张建国默默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板奥美拉唑,抠出第二片,熟练地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他看着那个站在模块旁,正好奇地拨弄着熊猫冰箱贴的年轻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海军这顿饭,比空军那顿,后劲儿大多了。
第122章 自拍引爆全网
实验室里,那刺眼的“99.97%”如同神迹,将所有人的思维都钉在了原地。工程师们围着控制台,反复检查着每一行代码和传感器反馈,试图为这个颠覆性的结果找出一个科学的解释,却徒劳无功。
赵工程师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看着那个贴满了廉价棉布和卡通冰箱贴的银色模块,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瞻仰一位披着破烂袈裟得道高僧。他一生的骄傲和学识,在这一刻,撞得粉碎。
刘振海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块印着“泰山雄姿”的磁铁。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尖传来,让他那颗久经风浪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转过身,目光锁定在苏毅身上,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审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苏师傅。”刘振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苏毅正用手指拨弄着那块熊猫磁铁,让它在补丁布上转圈圈,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嗯?”
“这个实验室里的,只是个一比一的验证模型。”刘振海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需要您,跟我走一趟,去解决真正的问题。”
苏毅停止了拨弄磁铁的动作,皱起了眉:“去哪?不是说好看完就吃饭吗?我都吃完了。”
“去海上。”
“太远,”苏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来回折腾,我铺子还开不开了?再说海上信号肯定不好,我直播不了。”
一旁的周云飞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凑上来,像个推销员:“苏师傅!这个您放心!我们保证全程提供最高优先级的卫星通讯链路!别说直播,您就是想在线看4K电影都毫无压力!而且,舰上的伙食标准是全军最高的,您今天吃的龙虾,在那儿就是日常配餐!”
张建国默默地向后挪了一步,远离了这个正在疯狂挖坑的战友。
苏毅的眉毛动了动,似乎在权衡直播收益和龙虾的诱惑力。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看向刘振海,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一千,误工费。包吃住,来回路费另算。”
刘振海愣住了。他身后的一众专家和将官也愣住了。他们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关于国家利益、技术突破、无上荣誉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应对天价技术咨询费的预案。
可他们等来的,是“一天一千”。
这个数字,对于眼前这项技术的价值而言,与其说是报价,不如说是一种侮辱。但看着苏毅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所有人都明白,他就是这么想的。
“成交!”刘振海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生怕自己犹豫一秒,苏毅就会觉得麻烦而反悔。
他立刻对身旁的秘书下令:“联系东海舰队,安排最高规格的专机和接待!另外,去财务预支二十万现金,作为给苏师傅的……预付劳务费。”
苏毅看着他这副生怕自己跑了的架势,撇了撇嘴:“用不了那么多,先给一万就行,按天结账,童叟无欺。”
张建国闭上眼,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血管正在和那台拉伸试验机里的钢缆一样,承受着远超设计极限的压力。
几个小时后。
一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了一座被深蓝色大海环抱的军港机场。
苏毅打着哈欠走下舷梯,海风吹得他那件油乎乎的t恤紧贴在身上。他看着远处港口里那尊如山峦般的钢铁巨兽,那长长的甲板,高耸的舰岛,以及甲板上整齐排列的战斗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嘀咕了一句:“铁疙瘩还挺大,不知道生锈了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赵工程师一个趔趄,差点从舷梯上滚下去。
在刘振海和一众海军将官的簇拥下,苏毅坐上了通往码头的专车。他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排排敬礼的海军士兵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军用设备,掏出了手机。
张建国坐在他旁边,眼皮猛地一跳,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你……你想干嘛?”
“信号不是挺好吗?”苏毅划开屏幕,熟练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短视频软件,“我试试直播。”
“别!”张建国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在用气声哀求,“祖宗!我的小祖宗!这地方方圆十公里连只带GpS的鸟都飞不进来!你的手机能有信号,是人家把一整个卫星基站的带宽都挪给你了!你在这直播,跟在总参作战室里跳《科目三》有什么区别?!”
苏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切,小气。”
张建国颓然靠回椅背,感觉心力交瘁。
登上航母的瞬间,那种扑面而来的巨大压迫感,让周云飞和几位第一次上舰的年轻工程师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宽阔的飞行甲板一望无际,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苏毅踩着他那双标志性的人字拖,在甲板上走了几步,还跺了跺脚,听了听声音。
“还行,挺结实的。”他评价道。
刘振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指着甲板前方那几条嵌入式的弹射轨道:“苏师傅,那就是我们要处理的地方。”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没急着过去。他反而在甲板上溜达起来,东看看,西瞧瞧,像个来参观的游客。他走到甲板边缘,扶着栏杆,看着下面蔚蓝的海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忽然又掏出了手机。
这次张建国离得远,没来得及阻止。
苏毅找了个逆光的角度,背景是航母高耸的舰岛和远处的一架歼-15战斗机,他把自己那张帅气但没什么精神的脸框进镜头,随手比了个耶。
“咔嚓。”
一张自拍完成。
他点开自己的抖音账号“苏记维修”,编辑了一条动态。
文字很简单:“出差,今天的工作环境风有点大。”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朝着刘振海走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网络世界,却在这一秒,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苏记维修”的账号拥有几百万粉丝,他们习惯了每天看老板修电风扇、补高压锅、给老旧桑塔纳抛光。这条动态推送出来的瞬间,所有正在刷手机的粉丝都愣住了。
照片上,是他们熟悉的老板,穿着熟悉的t恤,带着熟悉的没睡醒的表情。
但不熟悉的是背景。那灰色的、充满铆钉和线条的钢铁巨兽,那标志性的滑跃甲板轮廓,那架带着海军涂装的战斗机……
评论区在沉寂了三秒钟后,瞬间爆炸。
“卧槽?!老板你这是在哪?横店影视城新搭的1:1航母模型?”
“楼上的,你见过哪个影视城能把海天一色做得这么逼真?还有那架歼-15,细节拉满啊!”
“p的吧?老板你什么时候学的p图?这技术比你修家电还牛逼啊!”
“你们都瞎了吗!看老板那双人字拖!那种王者气质是p不出来的!这是实拍!”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老板,你是不是接了军方的单子?修航母?”
“修航母?怎么修?给它换个火花塞还是调一下化油器?”
“我不敢说话,我怕我家的水表转得太快,明天社区就来给我送温暖了……”
“已截图,准备@官方账号,就问他们家航母是不是坏了,需要民间高手支援!”
就在网络上一片狂欢和猜测的时候,航母舰岛的指挥室里,一名负责网络舆情监控的年轻军官,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颤抖着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舰长室。
“报告!报告舰长!我们……我们好像上热搜了……”
与此同时,甲板上。
张建国正和周云飞小声交流着什么,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苏毅刚才那个掏手机拍照的动作。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苏毅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你刚才拿手机干嘛了?”
“拍照啊。”苏毅理所当然地回答。
“拍……拍照?”张建国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没……没发到网上吧?”
苏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拍了照不发,那我拍它干嘛?”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脚下的甲板还要灰败。他一把抢过苏毅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抖音的发布成功界面。
看着那张背景是国之重器的自拍,和下面飞速增长的点赞与评论,张建国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祖宗——!!!”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军港上空。
“快删了!快给我删了啊!!!”
第123章 钢丝球刷航母
张建国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比甲板上战斗机引擎的呼啸还要尖锐,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两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划拉,试图找到删除按钮。可他越是着急,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好几次都点进了评论区,眼睁睁看着那些“卧槽”、“666”、“老板牛逼”的评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给我!我来!”张建国吼道,伸手就去抢手机。
苏毅眉头一皱,手腕一翻,轻松躲过。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公安局副局长,眼神里满是嫌弃。“你干嘛?手机是我自己的。”
“这是军事禁区!你发这个出去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张建国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
“哦,”苏毅面无表情,“那你报警抓我好了。”
张建国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报警?他就是警察!抓谁?抓眼前这个能用咸菜解决世界难题、关系到整个海军未来的祖宗?他敢吗?
就在这时,刘振海和赵工程师等人快步赶了过来。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搞得心头一紧,还以为是设备出了什么故障。
“老张,怎么回事?”刘振海沉声问,目光落在两人争抢的手机上。
张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也像是看到了包青天,指着手机,嘴唇哆嗦着:“他……他拍照……发……发出去了!”
刘振海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张背景清晰的自拍,加上“苏记维修”这个账号本身的热度,此刻恐怕已经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他身后的秘书官脸色煞白地跑来,凑到他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紧急汇报:“将军,五分钟内,相关话题已经冲上微博热搜第七……第六了!网上传什么的都有,我们的舆情监控部门已经快瘫痪了!”
整个甲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工程师和周云飞等人的脸色,比天边的云还要白。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最高级别的泄密事故。
所有人都看向刘振海,等待他雷霆震怒,下令控制苏毅,删除照片,启动紧急预案。
然而,刘振海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他把手机还给苏毅,动作平稳,甚至还帮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众神色紧张的下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次常规演习。
“慌什么?”
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张照片而已。”刘振海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这里造航母,搞科研,不是为了藏着掖着。我们的自信,就应该体现在这种地方。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讨论。这比我们自己花钱做一百次宣传效果都好。”
他顿了顿,看向那名汇报的秘书官:“通知宣传部,不要删,不要控评。引导一下舆论,就说这是我们海军与民间技术专家的一次开放交流活动。其他的,让网友们自己去想。”
秘书官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准备好了一百种危机公关的方案,却没想到最终的方案是——不作为。
周云飞呆呆地看着刘振海的背影,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他忽然觉得,这位海军少将的境界,比自己高太多了。他还在苦苦思索如何将苏毅的理论包装成学术论文,人家已经开始运用“苏氏思维”来处理舆情危机了。
什么叫“苏氏思维”?就是用一种最不合常理的方式,去解决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并且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像……就该这么办。
只有张建国,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他看着一脸淡然的刘振海,又看看一脸“早说没事了”的苏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他拼尽全力想要捂住的盖子,被人家一脚踢到了天上,然后对方还告诉他,你看,飞得还挺好看。
他默默地退到一边,靠着一架飞机的起落架,不想说话。他觉得心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累。
“好了,小插曲而已。”刘振海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苏师傅,我们继续看正事吧。”
他领着苏毅,走向甲板中央那几条狭长的弹射轨道。
苏毅跟着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金属轨道上摸了摸,又用指关节敲了敲,侧耳听着回声。他的动作,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
赵工程师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脸色还有些不自然。他已经不敢再用任何专业术语去解释问题了,生怕又引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比喻。
苏毅站起身,沿着弹射轨道走了个来回,最后停在起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轨道槽。
“东西挺好,就是有点……漏气。”苏毅说。
赵工程师心头一跳。漏气?这玩意儿跟“气”有什么关系?难道苏师傅说的还是能量逸散的问题?他这次学乖了,没敢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问:“苏师傅,您的意思是?”
苏毅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刘振海:“你们平时怎么保养这玩意儿的?”
“最高级别的清洁和维护。”刘振海回答,“每次使用前后,都会有专人进行清理和检测,确保轨道内绝对洁净,没有任何杂质。”
“用什么清理?”苏毅追问。
“高压空气吹扫,然后用特制的吸尘装置和静电除尘布擦拭。”赵工程师抢着回答,这是他们的标准作业流程,精确到了秒。
“哦。”苏毅点点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赵工程师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毅没回答他,只是眯起了眼。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这条长长的弹射轨道,像一条华丽但脆弱的玻璃管道。当他模拟能量流过时,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微小的能量粒子,并不是像上次那样从管壁“蒸发”出去,而是被管道内壁上一些看不见的“毛刺”给刮了下来,然后弹射到四周,最终消散掉。
那些所谓的“绝对洁净”,只是宏观层面上的。在微观世界,高压空气吹扫和静电除尘,反而会让轨道材料的表面,产生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带着静电的微小凸起。这些凸起,就像河道里密密麻麻的渔网,能量流过时,总会被刮掉一层。
“你们,”苏毅看着赵工程师,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油乎乎的t恤上蹭了蹭,然后指着那条乌黑发亮的轨道,“对它太好了。”
“太……好了?”赵工程师彻底懵了。
“对。”苏毅说,“就像你天天给家里的铁锅抛光,看着是亮了,实际上锅都快给你磨穿了,还炒个屁的菜。”
他收回手,看着这群一脸茫然的海军精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去,给我找点东西来。”
刘振海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苏师傅请吩咐!”
苏毅想了想,说:“就你们厨房里刷锅用的那种钢丝球,多找几个。再弄点油,吃的油就行,豆油花生油都行,别用地沟油,那玩意儿味儿大。”
钢丝球,食用油。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脑门上。
周云飞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已经完全无法为这两个词构建任何合理的学术模型了。
赵工程师的嘴唇翕动着,他想问为什么,可一想到棉布和502胶水创造的奇迹,又硬生生把问题咽了回去。
刘振海沉默了足足十秒。他看着苏毅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最终,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勤务兵下达了一个足以载入海军史册的命令。
“去后勤仓库,把所有库存的钢丝球都拿来。另外,去食堂,把今天刚到货的那桶一级压榨花生油,整桶搬过来!”
第124章 加点食用油
刘振海的命令,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飞行甲板上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天书。
钢丝球。
食用油。
勤务兵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将军的命令让他们不敢不快。
没过几分钟,两个年轻的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跑了过来,箱子上印着“后勤仓库”的字样,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另一个士兵则抱着一个巨大的、贴着“一级压榨花生油”红色标签的铁皮桶,跑得气喘吁吁,浓郁的坚果香气在充满咸味的海风中弥漫开来。
这幅画面,过于诡异。
一边是代表着国家最高工业水平的航空母舰,一边是厨房里最常见的清洁用品和调味品。两者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出现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甲板上的海军官兵们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满脸困惑。
“那是什么?将军要做饭吗?”
“你傻啊,在弹射轨道旁边做饭?那是花生油和钢丝球,我昨天晚上刷锅刚用过。”
“难道……是什么新型的保养材料?伪装成这个样子,防止泄密?”
“你可拉倒吧,保密保到用花生油?你当间谍是傻子还是瞎子?”
赵工程师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看着那个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油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宁愿相信这是苏毅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也不愿相信这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一辈子的心血,那条凝聚了无数人智慧和汗水的弹射轨道,在他眼中,是比自己的孩子还要珍贵的艺术品。
现在,有人要用刷锅的钢丝球和花生油,去“保养”这件艺术品。
这已经不是亵渎了,这是谋杀。
“将军……”赵工程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这……这绝对不行!轨道表面有特殊的耐磨涂层,非常精密,钢丝球会造成永久性的划痕!而且油污是甲板作业的天敌,一旦渗入轨道内部,会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清理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充满了科学的严谨和工程师的责任感。
然而,刘振海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赵工程师所有后续的劝阻都堵在了嗓子眼。
刘振海的心里何尝不是惊涛骇浪。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数据和科学,此刻正在被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用最朴素、最粗暴的方式反复践踏。但他同样清楚地记得,在特种钢缆厂里,那根被“腌”过的钢缆,是如何撑爆了试验机的上限。他也记得,在实验室里,那块贴着“ILoVEbJ”冰箱贴的模块,是如何创造了99.97%的效率神话。
理智告诉他这是疯了,但直觉,一个在海上搏杀了半辈子的老军人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相信他。
赌一把!
“苏师傅,”刘振海转过头,看向苏毅,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毅指了指那个大油桶:“打开,倒点出来。再把钢丝球扔进去泡泡,让它吸饱了油。”
一个士兵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了油桶的盖子。金黄色的花生油在阳光下闪着光,香气更浓了。几个钢丝球被扔了进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然后沉了下去。
“然后呢?”刘振海问。
苏毅走到弹射轨道旁,用脚尖踢了踢冰冷的金属槽,头也不抬地说道:“找个人,拿着泡好的钢丝球,顺着这个槽,从头到尾,用点力气,给我狠狠地刷一遍。”
“刷……”赵工程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周云飞扶住了他,同时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狂热的探索欲。
《论非牛顿流体介质(花生油)在机械应力(钢丝球摩擦)作用下对金属表面微观凸起的物理平滑效应》
他觉得这个课题充满了挑战性和前瞻性。
刘振海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
用钢丝球刷航母弹射器?
这命令谁敢接?这要是刷坏了,枪毙都是轻的,恐怕要被钉在海军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神却很坚定。
刘振海认得他,是舰上最好的损管兵之一,胆大心细。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将军!一级士官,张弛!”
“好,张弛,”刘振海看着他,一字一顿,“就你来。记住,这是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是!”张弛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他走到油桶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油腻腻的花生油里捞出一个吸饱了油的钢丝球。金黄的油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甲板上。
他走到轨道旁,蹲下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毅,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工程师,最后目光落在了刘振海的脸上。
刘振海对他点了点头。
张弛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猛地睁开。
他将手里的钢丝球,重重地按在了那光滑如镜的弹射轨道内壁上。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声音,对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来说,都像是用指甲挠在黑板上一样刺耳,不,比那还要痛苦一万倍。
赵工程师的身体猛地一颤,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张弛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让那个油腻的钢丝球,在那条代表着国家荣耀的轨道里,奋力地来回摩擦着。
“刺啦……刺啦……”
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
周云飞的笔尖在飞舞,他记录着:“目标表面在应力作用下发出高频啸叫,初步判断为晶格结构在强制塑性形变过程中的能量释放……”
张建国远远地靠在舰岛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看着远处那个蹲在地上,指挥着士兵用钢丝球刷航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年处理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离奇。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张弛满头大汗地从轨道另一头站起来时,那条原本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弹射轨道,已经彻底变了样。
它不再光滑,不再明亮。整个内壁,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的划痕,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黄腻腻的花生油,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光。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用了几十年没洗过的抽油烟机内槽,肮脏、油腻、彻底报废了。
赵工程师睁开眼,看到这一幕,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周云飞扶着,他可能真的会倒下去。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甲板上,只剩下海风的呼啸声。
苏毅站起身,走到那条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轨道旁,低头看了看。
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快要崩溃的赵工程师,开口说道:“行了,别哭了。去,把这玩意儿擦干净。”
赵工程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擦?怎么擦?!你告诉我怎么擦?!用溶剂吗?这么厚的油,得用多少溶剂?溶剂渗下去怎么办?你……”
苏毅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傻子。
“谁让你用溶剂了?”
他指着那条油腻的轨道,理所当然地说道。
“加热啊。”
第125章 航母甲板开锅
加热。
这两个字从苏毅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颗深水炸弹,在赵工程师和周围所有技术人员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加……加热?”赵工程师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吗?!这是高强度合金钢,里面是精密的电磁线圈和传感器!你现在加热?你知道热应力会造成多大的形变吗?这层花生油在高温下会碳化,形成更难清理的附着物!而且,这是飞行甲板!你在这里生火,是想把整艘航母都点了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充满了技术人员的愤怒和绝望。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和安全红线。
周云飞也停下了笔,眉头紧锁。他之前的“热聚合涂层”理论,是建立在可控的、实验室级别的加热环境下的。在露天甲板上,对如此庞大且精密的构件进行粗暴加热,这其中的变量和风险,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刘振海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用钢丝球刷,他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打磨”。
但用火烧……这已经触及了他作为一名指挥官的安全底线。航母之上,防火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
“苏师傅,”刘振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苏毅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就像一个大学教授在看一群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小学生。
“风险?你们把它当宝贝,天天给它洗澡擦粉,结果呢?漏气漏得跟筛子一样,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伸手指了指那条油腻的轨道,开始了他的“苏氏科普”。
“你们家里的铁锅,用过没?”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新买回来的铁锅,是不是看着锃光瓦亮,特别干净?但你拿来炒个鸡蛋试试,保证粘你一锅底,铲都铲不下来。”
苏毅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理会众人那呆滞的表情。
“那得怎么办?得‘开锅’。放上油,点上火,给它烧透了。烧到油都变成黑色的膜,牢牢扒在锅上。这锅,才算‘养’熟了。以后你再用,它就光滑了,不粘了,有‘锅气’了。”
“这玩意儿,一个道理。”他用脚尖又踢了踢轨道。
“你们用高压空气吹,用静电布擦,把它伺候得比你们的脸都干净。可你们不知道,金属这东西,跟人一样,有‘性子’的。你把它表面的‘油皮’全给刮没了,它就‘毛’了。微观上,全是看不见的毛刺和静电。能量一过去,就像水流过一张砂纸,不被刮掉一层才怪。那可不就‘漏气’了?”
“现在,我用钢丝球,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旧涂层和你们搞出来的毛刺,全给它刮平了。再用油,是给它喂饱了。接下来这一步,加热,就是‘开锅’,让这层油,跟金属自己‘长’在一块儿,形成一层又滑又韧又稳定的新‘油膜’。”
苏毅一口气说完,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海军精英,撇了撇嘴。
“懂了没?这叫开锅,懂不懂?”
开锅……
养熟了……
锅气……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词汇,从一个维修工的嘴里说出来,用来解释航母电磁弹射器这种国之重器的维修原理,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赵工程师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一辈子的金属材料学、电磁学、高等物理学知识,在“开锅理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周云飞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手里的笔疯狂地在笔记本上移动,标题被他划掉,重新写上——《论食用植物油在高温环境下与高强度合金钢表面发生的美拉德反应及聚合成非晶态碳基薄膜的可行性研究》。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刘振海沉默了。他看着苏毅,这个年轻人没有讲任何一个高深的物理公式,没有引用任何一篇前沿的学术论文,他只是用了一个厨子都懂的道理,却似乎揭示了问题的根源。
大道至简。
或许,真理,本就藏在这些最朴素的生活常识之中。
“我明白了。”刘振海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我们需要热源,多高的温度?用什么来加热?”
赵工程师猛地回过神来,失声喊道:“将军,三思啊!”
刘振海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毅。
苏毅想了想:“温度不用太高,油冒烟就行。你们这有没有那种……搞焊接用的大家伙?能移动的。”
“有!”赵工程师还没来得及阻止,旁边一个负责设备维护的军官就立刻回答,“我们有一台大功率的履带式中频感应加热器,本来是用于甲板特种钢材的焊前预热的!”
“就那个,开过来。”刘振海直接下令。
命令下达,无人再敢质疑。
很快,一辆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履带式设备,被开了过来。它前端有一个巨大的、可以自由伸缩的机械臂,臂的末端,是一个环形的感应线圈。
“苏师傅,就是这个。”
苏毅点点头,指挥着操作员将感应线圈对准弹射轨道的起点。
“别靠太近,隔个十几公分就行。功率开一半,然后慢慢往前走,速度要匀。”苏毅吩咐道。
操作员的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刘振海,得到确认的眼神后,一咬牙,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感应线圈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空气似乎都开始微微震动。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段被线圈笼罩的、油腻腻的轨道,几乎在瞬间就开始冒起了青烟。花生油在高温下剧烈地翻滚、沸腾,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浓郁的、带着一丝焦糊味的油香,飘散在整个甲板上。
不知道是谁,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场景,太像是一个巨型的、露天铁板烧。而他们正在“煎”的,是航母的弹射器。
履带车缓缓向前移动,感应线圈也跟着移动。青烟,就像一条长龙,顺着轨道一路蔓延。
所有工程师的心,都随着那股青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死死地盯着被加热过的那段轨道。
在他们的预想中,那里应该是一片狼藉,是碳化的黑色油污和高温灼烧过的丑陋痕迹。
可现实,却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被加热过后的轨道,并没有变黑,也没有油污。那层油腻的花生油,仿佛被金属“吃”了进去。轨道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的青黑色,像是上好的古铁,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却给人一种更加坚韧、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
仿佛一柄被淬了火、开了刃的神兵,褪去了凡铁的浮华,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喃喃自语,他伸手想去摸,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别动!还烫着呢!”
赵工程师呆呆地看着那段呈现出完美青黑色的轨道,大脑中无数的理论和公式在飞速碰撞、重组。
“渗碳……不对,温度不够。氮化……更不可能。是……是一种表面合金化处理?在低温下,用植物油里的碳链,与金属表面的铁原子,在电磁感应的催化下,形成了一种新的……碳铁化合物薄膜?”
他越想,眼睛越亮,呼吸越急促。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材料科学领域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而为他开门的,是一个只懂“开锅”的维修工。
十几分钟后,整条弹射轨道都被“开”了一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黑色巨龙,散发着余温和淡淡的油香。
苏毅走过去,用脚在上面踩了踩,很光滑,不打滑。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已经陷入学术狂热的赵工程师和周云飞,以及一脸凝重的刘振海。
“行了,锅开好了。”
他指着那条脱胎换骨的轨道。
“再测一次吧。”
第126章 干翻物理学
“再测一次。”
苏毅的话,像一道命令,将所有人从震惊和呆滞中唤醒。
测试。
对,只有测试,只有冰冷而客观的数据,才能证明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奇迹,还是一个代价高昂的幻觉。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说上一次的测试,工程师们的心情是忐忑,那么这一次,就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紧张。他们即将验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的解决方案,而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物理法则”。
“所有人,回到岗位!准备进行能量回路自检!”赵工程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他立刻恢复了专业,大声下达着指令。
工程师们迅速跑向各自的控制台,甲板上的人员也被清空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刘振海、周云飞和张建国,则再次进入了位于舰岛内的那个玻璃观察室。
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甲板上那条泛着青黑色光泽的弹射轨道。
控制室内,赵工程师亲自坐在了主控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转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刘振海。
刘振海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赵工程师不再犹豫,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舞。
“能量回路自检程序启动!”
“储能电容开始充电,目标功率百分之五十!”
“嗡——”
熟悉的、低沉的电流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少了一丝杂乱的谐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能量传导效率”的绿色数据曲线。
在实验室里,苏毅用棉布和冰箱贴,将这个数字提升到了惊人的99.97%。
而现在,经过了“钢丝球抛光”和“花生油开锅”这套神鬼莫测的操作之后,真正的实战系统,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数据开始刷新。
能量从储能单元,经过复杂的输电模块,涌入甲板下的弹射轨道。
屏幕上,效率曲线开始攀升。
90%……
95%……
98%……
曲线的攀升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测试都要快,而且平滑得像一条直线。
99%……
99.5%……
99.9%……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曲线没有停下!
它突破了99.97%那个实验室里的神迹数字!
99.98%……
99.99%……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条绿色的曲线,平稳地、坚定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100.00%
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只应该存在于理论模型中的数字。
没有波动,没有衰减,就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直线。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负责监控数据的那个年轻研究员,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屏幕,然后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掐人中的掐人中,拍后背的拍后背。
但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灵魂,仿佛都被屏幕上那个“100.00%”给吸走了。
赵工程师像一尊石像,僵在座位上。他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热力学第二定律……能量在传输过程中必然有损耗……熵增……这是违背物理法则的……是幻觉……一定是传感器出错了……”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上,双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传感器自检程序,检查每一行代码。
然而,所有的反馈都显示——系统正常,传感器正常,数据无误。
在玻璃观察室里,周云飞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痴痴地望着屏幕,嘴里同样在念叨着:“不是堵漏……不是涂层……他……他不是在‘修’设备……他是在‘修改’法则……零损耗……他创造了一个局部的、宏观尺度下的‘超导’通道……用花生油……”
张建国默默地扶住了墙壁,他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了。他觉得,眼前这群科学家和将军,好像比自己疯得更厉害。
只有刘振海,他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拳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100%的能量传导效率,意味着零浪费。这不仅仅是能把飞机弹射得更快、更远,更意味着整个系统的发热量会趋近于零!系统的稳定性、可靠性、使用寿命,将得到指数级的提升!困扰他们多年的散热问题、部件疲劳问题,将迎刃而解!
这不是一次技术突破。
这是一场技术革命!
“赵工!”刘振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赵工程师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将军!”
“准备进行全功率极限测试!”刘振海下令,“空载弹射!我要看到它的极限在哪里!”
“全功率……”赵工程师的嘴唇有些发白,“将军,我们的测试台和缓冲装置,是按照旧的设计冗余来建造的,如果……如果输出功率超过理论值太多,可能会……”
“我再说一遍!”刘振海加重了语气,“全功率!极限测试!”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苏毅。
他忽然想起了苏毅在工厂里对赵工程师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绳子,拧‘死’了。”
他觉得,苏毅不光把“绳子”理顺了,也把他们的思路,把他们的科技树,都给“理顺”了。
刘振海对着话筒,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是对赵工程师说的,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这次注意点,别又把咱们的机器给撑爆了。”
赵工程师听到这句话,身体再次一震。他想起了在钢缆厂里,那台价值千万的拉伸试验机在127%的拉力下发出不堪重负轰鸣的情景。
一股热血,猛地从心底涌上大脑。
他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白!全功率极限测试准备!”
他的双手,在控制台上稳稳地落下。
“储能系统开始极限充电!”
“目标功率——百分之一百二十!”
他直接将充电目标,设定在了远超设计极限的120%!
整个航母,似乎都因为这股庞大能量的汇集而发出了轻微的呻吟。控制室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
屏幕上,代表能量储备的蓝色光柱,冲破了100%的红线,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了120%的刻度上。
“能量储备120%,确认!”
“弹射轨道准备就绪!”
“倒计时!”
赵工程师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所有绿色的指示灯,他的手,移向了那个红色的、硕大的“发射”按钮。
“三!”
“二!”
“一!”
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发射!”
甲板上,没有滑块,没有飞机。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电弧,如同苏醒的雷龙,瞬间从弹射轨道的起点,咆哮着贯穿到末端!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而爆裂的巨响,响彻了整个军港!
那不是金属的轰鸣,也不是气体的爆炸。
那,是空气被瞬间撕裂的声音!
是音爆!
那条青黑色的轨道,在释放了恐怖能量的瞬间,自身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
控制室内,所有的数据,如瀑布般刷新在屏幕上。
峰值输出功率的那一栏,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
所有看到那个数字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第127章 盛惠一千块
峰值功率读数:131.4%。
这个数字,像一个烧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控制室里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131.4%。
在只用了120%的储能下,实现了超过理论极限31.4%的能量输出。这意味着,那条被“开了锅”的弹射轨道,不仅实现了能量的无损传输,甚至在某种未知的机制下,对能量进行了“增幅”!
“这……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一个研究员扶着眼镜,声音颤抖得像是要哭出来,“能量……能量从哪里来的?多出来的11.4%……是真空零点能吗?”
赵工程师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输出曲线。曲线的峰值尖锐如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这代表着能量释放的速度和效率,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明白了。
不是能量无中生有。
而是这套系统,将能量“凝聚”到了极致。过去那些因为各种损耗而散逸掉的、无法被有效利用的“虚功”,如今被百分之百地转化为了“实功”。他们过去的设计,就像一个漏勺,而苏毅,用最离谱的方式,把这个漏勺,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碗。
“成功了……”赵工程师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成功了……”
“呜……”
控制室里,压抑不住的哭声响了起来。一个年长的工程师,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地擦着眼睛。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控制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工程师们互相拥抱着,跳着,笑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他们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太多的心血,经历了太多的失败和挫折,而今天,他们终于见证了神迹的诞生。
玻璃观察室内,周云飞激动地满脸通红,他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张建国,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老张!我们见证了历史!这是足以改变世界海军格局的历史!”
张建国被他拍得差点背过气去,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周云飞,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服。历史?他只觉得自己的胃病历史,又翻开了沉重的一页。
刘振海没有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欢腾的人群,望向甲板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苏毅正蹲在弹射轨道的末端,用手指沾了点刚刚音爆过后留下的、仿佛被电离过的灰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刘振海推开门,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甲板上。
他径直走到苏毅面前,一句话也没说。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对着这个穿着油腻t恤和人字拖的年轻人,郑重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次的军礼,比上一次在工厂里,更加沉重,也更加虔心。
苏毅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行了行了,别来这套。活儿干完了吧?没别的事了吧?”
刘振海放下手,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所有的词汇,郑重地说道:“苏师傅,我代表海军,代表所有为了这个项目奋斗的同志们,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感谢。您的帮助,对我们而言,意义无法估量。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海军最尊贵的朋友。您有任何要求,任何!无论是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上天入海,绝不推辞!”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周围刚刚跑出控制室的赵工程师和周云飞等人听到,也都纷纷点头,一脸期盼地看着苏毅。
在他们看来,苏毅理应得到这一切。给他建一个国家级的实验室?给他一个院士的头衔?给他一笔富可敌国的科研经费?
无论是什么,都配得上他的贡献。
苏毅听完刘振海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掏了掏耳朵。
“哦。”
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算账。
“今天过来,先是在工厂看你们那个破绳子,算一件活。然后上船,又搞了你们这个轨道,算第二件活。”
他伸出两根手指。
“按理说,得算两份钱。”
刘振海等人心里一紧,来了,正题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苏毅话锋一转,打量了一下这艘雄伟的航母,又想起了之前自己随口说的话。
“不过嘛,看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大个铁疙瘩,又是掉漆又是生锈的,估计也挺穷的。”
他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收回一根手指。
“算了,今天就当只干了一件活吧。”
他看着刘振海,理所当然地说道:“一天一千,误工费。今天活干完了,天也快黑了,结账吧。”
“……”
整个甲板,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风吹过,卷起一阵尴尬的沉默。
刘振海愣住了。
赵工程师愣住了。
周云飞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脑子里预演了一万种可能,从惊天的财富到至高的权力,唯独没有想过,最终的答案,会是……一千块。
用价值万亿的技术,换一千块辛苦费。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一种降维打击。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价值观,把他们所有的敬意、感激和心理准备,都碾得粉碎。
张建国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捂住了脸。
他习惯了。
真的,他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觉得,苏毅没有要求把弹射器拆了当废铁卖,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仁慈了。
还是刘振海反应快,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师傅,您别开玩笑了。我们……”
“谁跟你开玩笑了?”苏毅皱起了眉,一脸“你们是不是想赖账”的表情,“我铺子关门一天,损失很大的。一千块,爱干不干。”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一副“不给钱我就回家了”的架势。
“别别别!”刘振海急了,一个箭步拦住他,也顾不上一旁的秘书官了,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大概有三四千块,一股脑地塞到苏毅手里。
“苏师傅!够了!够了!这是今天的!”
苏毅从那叠钱里,仔细地数出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对着光看了看,确认了真伪,然后塞进口袋。
他把剩下的一大把钱,又塞回给刘振海。
“我说了,一天一千。给多了我没零钱找你。”
刘振海拿着那沓被退回来的钱,手在风中凌乱,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刚刚被全功率弹射过一样,一片空白。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艘航母!
战斗警报!
甲板上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水兵们条件反射般地冲向各自的战位,原本还带着一丝喜庆的气氛,在三秒钟内,就切换到了冰冷而肃杀的临战状态。
刘振海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旁边通讯兵的对讲机,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报告将军!cIc报告!左舷三十度,水下发现高速移动的不明目标!声呐无法锁定!正在高速接近本舰!”
刘振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明水下高速目标!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最坏的情况。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毅,又看了一眼那条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弹射轨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战斗警报!战斗警报!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
凄厉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第128章 雷达有雪花点
战斗警报的尖啸,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割裂了甲板上所有的情绪。喜悦、震惊、荒诞,统统被肃杀的紧张感所取代。
“护送苏师傅和张局长他们去cIc!”刘振海没有丝毫犹豫,对身边的警卫下达了命令。
在现代海战中,航母的指挥信息中心(cIc),就是整艘战舰的大脑和心脏,也是全舰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是!”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保护圈。
苏毅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着的感觉,但看着周围一张张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的脸,和远处正在紧急起飞的反潜直升机,也懒得说什么,便跟着警卫,在张建国和周云飞等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舰岛。
穿过狭长而复杂的金属通道,一道厚重的液压门打开,一个充满了未来感和压迫感的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就是cIc。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块大大小小的屏幕闪烁着各种颜色和数据。穿着各色工作服的军官和士兵们,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战位前,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口中不断报出各种专业术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和浓厚的咖啡味。
“将军!”
航母舰长,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上校,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色无比凝重。
“情况怎么样?”刘振海沉声问道。
“非常糟。”舰长指着中央最大的一块战术态势屏幕,“五分钟前,我们的声呐哨舰在外围警戒圈,侦测到一个高噪音目标。但我们试图锁定它的时候,它突然静默,然后以一种……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问号标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代表航母的蓝色图标移动。
“速度多少?”
“初步测算,瞬时最高速度,超过了45节!”舰长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有些发紧。
“45节?!”饶是刘振海久经风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现役所有常规潜艇的极限,甚至比大多数鱼雷还要快。
“目标特征呢?”
“无法分析!”声呐部门的主管,一个经验丰富的三级军士长,回过头,满脸是汗,“它的声纹特征一直在变化,像是……像是在模仿,它时而像一头座头鲸,时而像一群海豚,下一秒又变成了我们自己的军舰的引擎声!而且它释放了强烈的宽频干扰,我们的声呐系统,刚一抓住它,马上就丢失了!就像在抓一条泥鳅!”
整个cIc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苏毅被警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张建国紧张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别乱走,别乱碰。”
苏毅根本没听,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网吧”。到处都是屏幕,到处都是闪烁的灯,吵吵闹-嚷的,还不如他自己的铺子清静。
他的目光,被中央那个最大的声呐显示屏吸引了。
屏幕上,蓝色的背景代表着海洋,无数绿色的、雪花一样的光点在不断刷新,代表着各种背景噪音。而那个代表着敌人的红色标记,则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
苏毅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碍眼。
他溜达着,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声呐主管的身后。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t恤的“闲人”。
苏一伸出手指,在那个闪烁的红色标记上点了点。
“喂。”
声呐主管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试图从一片嘈杂中分辨出目标的蛛丝马迹,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
他烦躁地回过头,看到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干什么?这里是战位,闲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毅又指了指屏幕。
“我说,你这个雷达,有雪花点啊。”
声呐主管愣住了。
雷达?雪花点?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用专业的语气解释道:“先生,第一,这是声呐,不是雷达。第二,这不是雪花点,这是海洋环境噪音和敌方的强电磁干扰!请您回到安全区域,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不是。”苏毅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道,“就是雪花点。信号不好,接触不良。”
“你!”声呐主管的脸涨红了,他觉得跟这个外行简直没法沟通。
两人的对话,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刘振海和舰长的耳朵里。
舰长眉头紧锁,正要让警卫把这个捣乱的平民带走。
刘振海却猛地伸出手,拦住了他。
刘振海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场景……何其相似!
“腌咸菜”之前的“绳子拧死了”。
“棉布胶水”之前的“马桶冲不干净”。
“钢丝球开锅”之前的“对它太好了”。
每一次,都是用一种最不合常理、最匪夷所思的论断,作为奇迹的开端。
而这一次,是“雷达有雪花点”。
“让他说。”刘振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舰长愣住了,他看了看刘振海,又看了看苏毅,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声呐主管也懵了,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将军为他说话。
苏毅没理会周围的异样气氛,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声呐主管解释。
“你看,这个红点,每次闪一下,旁边的绿点就会跟着乱一下。这不是干扰,这是你家机子里的信号线没插好,一有信号进来,它自己就先短路了,所以画面才会跳。”
他用最通俗的“修电视”理论,解释着屏幕上的现象。
声呐主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短路,什么跳画面,这可是价值上亿的整合声呐系统,怎么可能跟家里电视一样。
苏毅懒得跟他多说,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电子设备的“铁罐头”,直接问道:
“你们处理这个图像信号的那个盒子,在哪呢?”
赵工程师一直跟在后面,他一听到“盒子”这个词,dNA就动了。他想起了那个被贴满补丁的“银色心脏”,想起了那个99.97%的恐怖数据。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cIc角落里一个被特殊保护罩罩住的、一人多高的服务器机柜。机柜上布满了各种指示灯和散热风扇,无数光纤和电缆从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整个cIc的神经中枢。
“那……那就是……AN\/Sqq-89(V)15水下作战系统的……核心声学处理器阵列……”赵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敬畏。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在那复杂的机柜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这个啊。”
他迈步,朝着那个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军事科技之一的庞然大物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让整个cIc差点集体断电的话。
“电视机顶盒嘛,我熟。”
第129章 物理外挂
“电视机顶盒嘛,我熟。”
这句话,就像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击穿了cIc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声呐主管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舰长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戎马半生,指挥过无数次演习,处理过各种突发状况,但他发誓,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在航母的指挥中心,把价值数十亿、凝聚了国家最高智慧结晶的水下作战系统核心,称之为“电视机顶盒”。
而且,看他的表情,他还不是在开玩笑。
“将军!”舰长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战斗警报期间,核心战位,非战斗人员必须撤离!这是铁的纪律!”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不仅仅是捣乱,这是在拿全舰数千名官兵的生命开玩笑!
刘振海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毅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一件普通的t恤,一条普通的裤子。
但就是这个背影,在几个小时前,用“腌咸菜”的方法,解决了困扰他们数年的材料学难题。
就是这个背影,用“棉布”和“冰箱贴”,攻克了能量传导的瓶颈。
就是这个背影,用“钢丝球”和“花生油”,创造了131.4%的功率神话。
现在,这个背影,正走向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刘振海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铁的纪律和科学理性,另一边,是颠覆常识的、一次又一次的神迹。
“目标距离本舰还有多远?”刘振海忽然问声呐主管。
“报告!已进入十公里警戒圈!预计还有八分钟接触!”
八分钟。
刘振海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他上军事法庭的决定。
“舰长!”他转过头,盯着舰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命令你,给他三分钟!三分钟内,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将军!”舰长失声喊道,他无法理解。
“这是命令!”刘振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舰长身体一震,嘴唇动了动,最终,他挺直身体,敬了一个礼:“是!”
虽然他无法理解,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整个cIc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另一边,所有人都被迫停下了手里的部分工作,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站在“机顶盒”前的年轻人。
张建国躲在人群后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他不是在祈祷航母平安,他是在祈祷苏毅别把这个“机顶盒”捅冒烟了,不然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陪着这个祖宗一起被沉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苏毅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前,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去拆卸或者连接什么设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双眼微微眯起。
【能量路径可视化】!
【法则透析】!
【数据推演核心】!
三大神技,同时开启!
在他眼中,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解构、重组。
那个嗡嗡作响的机柜,不再是金属和芯片的集合体,而是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流和金色能量流交织而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网络。
海量的声呐原始数据,像一条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河流,从外部涌入这个“盒子”。
然后,在这“盒子”内部,一道道由代码构成的、闪烁着逻辑光芒的“滤网”,开始对这条河流进行筛选。
这些“滤网”的设计极其精巧,它们能精准地过滤掉绝大多数代表着海洋背景噪音的“泥沙”。
但苏毅清晰地“看”到,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个未知的敌人,太狡猾了。它释放的干扰信号,在“法则”的层面上,其频率和波形,与一种特定的、高频的背景噪音,几乎完全一样。
设计这个系统的科学家,为了追求极致的信噪比,在算法中写入了一条近乎于“铁律”的过滤指令:凡是符合该特定高频噪音特征的信号,一律视为无效信号,予以最高优先级的剔除。
这是一条逻辑上的“捷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能极大地提升处理效率。
但今天,它成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敌人的信号,被这个“铁律”当成了噪音,无情地过滤掉了。所以声呐系统才会时断时续,无法稳定锁定。
这就是苏毅所说的“接触不良”和“雪花点”。
要解决问题,就要打破这条“铁律”。
但苏毅不会编程,更不可能在三分钟内去修改这套复杂到极点的军用软件。
所以,他选择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是他最擅长的方式——物理维修。
“给我一根电线。”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离他最近的赵工程师,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扯出一根半米长的备用铜芯电线,递了过去。
苏毅接过电线,看都没看,直接用牙,“咔”的一声,就把两头的绝缘皮给咬掉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丝。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然后,苏毅绕到机柜的后面。那里,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接口和线缆。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复杂的光纤和数据接口上停留,而是锁定在了两个毫不起眼的、盖着防尘盖的圆形小插口上。
那是系统底层的硬件调试端口,正常运行时,根本不会用到。
苏毅拔掉防尘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根铜线的两头,分别插进了两个端口里。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电火花声响起。
他,用一根铜线,强行短接了两个不应该被连接的调试端口。
在其他人看来,这简直是自杀式的操作,轻则烧毁主板,重则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他所做的,却是一件无比精妙的事情。
这个短接,在系统的供电回路上,制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纳秒级别的电压波动。
这个波动,太小了,小到任何硬件保护机制都无法侦测到它。
但它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拨动”了cpU核心的时钟晶振。
就是这一下“拨动”,让cpU在执行那条过滤“铁律”的指令时,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卡顿”。
这个“卡顿”,导致那条“铁律”的逻辑判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其中一个齿轮,在关键时刻,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个缺口,让那些原本会被无情过滤掉的、来自敌人的信号,得以“幸存”下来,完整地进入了后续的分析和成像模块。
几乎就在苏毅把电线插进去的同一瞬间。
cIc中央,那块巨大的声呐主屏幕上。
那个原本忽明忽暗、如同鬼影般的红色问号,猛地一闪!
然后,它不再闪烁。
它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稳定的、轮廓分明的红色实体标记!
屏幕上所有的“雪花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整个海底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和清晰!
“锁定!!”
声呐主管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扯掉耳机,对着整个cIc,发出了竭斯底里的狂吼。
“是固态锁定!!我获得了固态锁定!!天呐……这是……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回波信号!!”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清晰无比的红色标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破了音。
“我……我甚至能看到它的……螺旋桨数量……不……它没有螺旋桨!!”
“卧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30章 全舰戒备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声呐主管的吼声,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整个cIc,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块被“修复”过的声呐屏幕上。
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就仿佛有人在海底,用一台超高清摄像机,对准了那个神秘的目标,进行现场直播。
那个红色的标记,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它呈现出了一个详细的、立体的三维轮廓。
那是一个……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
它的主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像一种大型的海洋哺乳动物。但它的尾部,没有生物的尾鳍,而是一个复杂的、由多个小型喷口组成的矢量推进装置。在它的背部和腹部,还附着着几个明显是人造的、闪烁着微弱能量信号的金属模块。
它没有螺旋桨,却能以超过45节的速度在水下狂飙。
它有生物的形态,却又充满了机械的冰冷。
“生物……机械……混合体?”舰上的首席技术分析官,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专家,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喃喃自语,“是某种……基于海洋生物改造的……半机械仿生潜航器?这是谁的技术?我们从未在任何情报中见过这种东西!”
“它的声学特征……太完美了。”声呐主管也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敬畏,“它能完美模拟各种海洋生物和机械噪音,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两者的结合体!我们的数据库根本无法对它进行归类,所以才会被它轻易突破!”
cIc里一片哗然。
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屏幕上,并且正在高速逼近。
刘振海和舰长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捕获它!
必须捕获它!
这东西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衡量。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技术路线。如果能弄到手,哪怕只是一个残骸,对己方的技术发展,都将是巨大的推动。
可就在这群海军精英绞尽脑汁,为这个“跨物种”敌人的技术路线感到震撼时,苏毅却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看那怪异的整体轮廓,反而死死盯着屏幕一角刷新的能量输出曲线和声纹频谱图,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理的设计。
他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这发动机的功率曲线,怎么跟心电图似的,一点都不平稳……装得太糙了。”他抬起头,指着屏幕上的主体生物:“哦,原来是把马达硬塞海豚身上了,难怪不匹配。”
“……”
整个cIc,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苏毅说“电视机顶盒”是荒诞,那现在,就是超现实了。
一个让整个航母战斗群如临大敌、让最顶尖的技术专家都感到困惑的超级兵器,在他嘴里,就成了一只“装了马达的海豚”。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苏毅。
刘振海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苏……苏师傅,您……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苏毅回答得很干脆。
众人刚松了口气,觉得他总算说了句正常话。
苏毅的下一句话,又把他们打回了原型。
“不过,我以前在海洋馆打过零工,暑假的时候,给那里的海豚看过病。”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声纹频谱分析图,上面布满了各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曲线。
“这海豚的叫声,不对劲。”
声呐主管下意识地问:“哪里不对劲?”
“频率太高,而且有点‘虚’,中气不足。像是……感冒了,嗓子哑了。而且它的回声定位,节奏是乱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有点‘晕船’。”苏毅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他当然不是真的“听”出来了。
是在他的【数据推演核心】里,系统将目标的声纹数据,与地球上所有已知海豚的声纹数据库进行了对比,瞬间就得出了结论:这个生物体的基础,是一头宽吻海豚,但它的发声器官和神经系统,受到了外部机械装置的严重干扰,导致其处于一种“亚健康”状态。
苏-毅只是把这个结论,用他自己能理解的,“给海豚看病”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现在你们这个破屏幕修好了,不卡了,我一下就听出来了。”他补充道。
声呐主管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那些复杂的频谱图,再听着苏毅“感冒”、“嗓子哑”、“晕船”的诊断,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那个“装了马达的海豚”,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彻底锁定。
它停止了所有伪装和欺骗性的机动。
嗡——
屏幕上,代表其能量输出的读数瞬间飙升!
它尾部的矢量喷口,喷射出强大的水流。
它的速度,再次暴增!
“报告!目标速度突破50节!52节!还在增加!”
“它的航向……是冲着我们来的!笔直地冲着我们来的!”
“不好!它可能是一枚自杀式攻击鱼雷!或者……生物炸弹!”
cIc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顶点。
“发射拦截鱼雷!”舰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等等!”刘振海却突然喊道。
舰长不解地看向他。
“不能摧毁它!”刘振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它太有价值了!我们要活的!”
“活的?”舰长失声道,“将军,这太冒险了!我们没有任何手段,能在一个开放海域,拦截一个速度超过50节的水下目标!”
用鱼雷,会把它炸得粉碎。
用拦截网,根本追不上它的速度。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刘振海没有回答舰长,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毅。
那个眼神,充满了期盼,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他用一种近乎于呓语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问题。
“苏师傅,我们能用阻拦索拦住飞机,我们能用弹射器弹射飞机……”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能‘拦’住水里这东西吗?”
第131章 不就是抓鱼吗
刘振海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让cIc里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拦住它?怎么拦?”
“用我们的反鱼雷诱饵?不行,那东西是声学欺骗,现在对方已经暴露,直接冲过来了,诱饵没用!”
“出动蛙人?别开玩笑了,五十多节的速度,蛙人下去就成肉泥了!”
“用舰炮在它上浮的瞬间打击?命中率太低,而且一样会把它打烂!”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瞬间否决。舰长和技术专家们围绕着海图,急得满头大汗,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这一片嘈杂和混乱中,苏毅打了个哈欠。
“麻烦。”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像逛自家后院一样,开始在cIc里溜达起来。
他东看看,西瞧瞧,对那些闪烁着复杂数据的屏幕毫无兴趣,反而对一个角落里给设备降温的工业风扇多看了两眼,嘴里还嘀咕着“轴承噪音有点大,该上油了”。
所有人都快急疯了,只有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张建国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一把拉住苏毅的胳-膊,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祖宗,都什么时候了,你别乱逛了行不行?!”
苏毅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吵死了。不就是抓条鱼吗?费那劲。”
抓条鱼……
周围几个听力好的军官,听到这句话,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苏毅没理会他们,他停下脚步,目光在cIc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个挂着消防用具的柜子上。柜子里有一根长长的、红色的绝缘操作杆,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拉断高压电闸的。
“你们这船上,有没有鱼竿?”苏毅忽然问道。
“鱼……鱼竿?”离他最近的一个通讯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鱼竿。”苏毅点点头,“结实点儿的,能钓大鱼的那种。海钓竿,有吗?”
通讯兵彻底懵了,他求助地看向舰长。
舰长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刚想说“没有”,旁边的刘振海却眼睛一亮。
鱼竿?
他想起了苏毅在工厂里要“励磁线圈”和“盐”,在实验室要“棉布”和“磁铁”,在甲板上要“钢丝球”和“花生油”。
每一次,苏毅索要的,都是最出人意料、最不合逻辑的东西。
但每一次,这些东西都创造了奇迹。
鱼竿……这次是鱼竿!
“有!”刘振海抢在舰长前面,大声回答,“舰上的文娱室里,有给官兵们准备的专业海钓用具!最好的那种!”
“光有竿子不行。”苏毅又补充道,“再给我弄个电瓶来。就你们甲板上那种小叉车用的电瓶,越大越好。”
鱼竿,配电瓶。
这个组合,让cIc里所有人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路状态。
舰长看着刘振海,那眼神仿佛在说:“将军,您确定我们不是在陪一个疯子玩过家家吗?”
刘振海没有理会他,他已经进入了“苏氏思维”模式。他直接拿起内部通讯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文娱室!把最粗的那根碳素海钓竿送到三号升降机平台!后勤保障部!立刻把一台电动叉车的电瓶拆下来,也送到三号升降机!五分钟内!这是最高优先级命令!”
下完命令,他挂断电话,看向苏毅:“苏师傅,都安排好了。我们去甲板。”
“走吧。”苏毅迈开步子。
张建国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他的那板奥美拉唑。他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回燕平了,今天就得把这一整板药都吃完。
周云飞则兴奋地跟在后面,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新的标题:《论利用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导电性与高压直流电在盐水介质中构建非接触式电磁捕获力场的可行性分析》。他觉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正在向他招手。
一行人迅速来到三号升降机平台。这是一个巨大的、可以连通飞行甲板和机库的平台,此刻,它正被缓缓地降下,直到平台表面距离翻涌的海面,只有不到两米的高度。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平台的边缘。
一根比人还高、通体漆黑、闪烁着碳纤维特有光泽的重型海钓竿,被送了过来。紧接着,两个士兵吃力地用小推车推来一个半米见方、沉重无比的工业电瓶。
“苏师傅,东西都来了。”
苏毅点点头,他拿起那根鱼竿,掂了掂分量,还挺趁手。
但他并没有去动那个巨大的渔轮和上面缠绕的尼龙线。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负责甲板维护的士官说道:“去,把我们之前测试阻拦索时,剩下那卷‘腌’过的钢丝,给我拿一截过来。不用太粗,小拇指那么粗的就行,剪个一百多米。”
士官愣了一下,但还是飞快地跑去执行命令。
很快,一圈泛着金属冷光的、柔韧而结实的钢丝绳,被拿了过来。
苏毅接过钢丝绳,将它的一头,直接绑在了鱼竿的竿尖上,代替了原本的鱼线。
然后,他将钢丝绳的另一头,接在了那个巨大电瓶的正负极接线柱上。
一个简陋到极点,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捕鱼”装置,就这么完成了。
一根顶级鱼竿,一条百米长的特种钢缆,一个能驱动叉车的巨型电瓶。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电鱼吗?用这种阵仗去电鱼?而且目标还是那个速度快得像鱼雷的怪物?
就在这时,cIc的紧急通报,通过刘振海的对讲机传来。
“报告!目标已进入两公里范围!速度55节!它冲过来了!”
海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处。
一道白色的水线,像利剑一样,破开蓝色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朝着航母笔直地冲来!
在它的前方,水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阴影,若隐若现。
就是它!
苏毅提着他那根奇特的“鱼竿”,走到升降机平台的边缘,脚上的人字拖几乎就要踩到飞溅的浪花。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道飞速逼近的白色水线,对拿着对讲机的刘振海,淡淡地说了一句。
“报距离。”
那姿态,那语气,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未知的国之大敌,而是一条即将咬钩的、肥美的大鱼。
第132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报距离!”
苏毅的两个字,通过刘振海的对讲机,清晰地传回了cIc。
cIc里,所有人都从刚才的混乱中安静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和舷窗外那个疯狂的“钓鱼人”。
“距离1500米!”
“1200米!”
“1000米!”
声呐主管的报数声,急促而紧张,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升降机平台上,海风卷着浪花,打在苏毅的裤腿上,他却纹丝不动。他手中的海钓竿微微下沉,那一百多米长的钢缆,在他脚边盘成一圈,在海水的反光下,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他没有做出任何标准的抛竿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800米!”
“600米!”
“400米!”
那个黑色的水下阴影,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它在高速前进时,身体两侧被水流挤压出的白色气泡!
就是现在!
苏毅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转身,没有蓄力的后摆。他只是手腕一抖,用一种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姿势,将手中的鱼竿向前一甩!
“呼——”
那盘在他脚边的钢丝绳,没有像普通的鱼线那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它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钢筋,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银色的直线,撕裂空气,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目标,不是那个水下的黑影。
而是黑影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一片空无一人的海面!
“他……他扔偏了!”cIc里,有人失声喊道。
就连刘振海,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苏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微观干涉】!
【法则透析】!
在他眼中,那根飞出去的钢丝绳,不仅仅是一根金属。它的周围,缠绕着一圈由他意志所操控的、无形的电磁场。他要做的,不是用这根“鱼线”去套住目标。
他要做的,是构建一个“牢笼”。
“啪!”
钢丝绳的末端,重重地砸入海面,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
就在钢丝绳入水的同一瞬间,苏毅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捧着电瓶接线夹的士兵,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通电!”
那个年轻的士兵,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苏毅的背影,再看看那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来的巨大黑影,他闭上眼睛,一咬牙,将手中的两个巨大铜夹,重重地合在了一起!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的电弧,在电瓶的接线柱上轰然炸开!
恐怖的直流电,顺着那条特种钢缆,疯狂地涌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海面上,以钢丝绳入水点为中心,方圆几十米的海水,仿佛瞬间被煮沸了一样,剧烈地翻腾起来,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但这并不是结束!
在肉眼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一场更加恐怖的剧变,正在发生。
苏毅的意志,随着那庞大的电流,渗透到海水之中。他没有让电流无序地扩散,而是利用【微观干涉】,强行扭曲了这片海域的电磁法则。
庞大的电能,没有转化为破坏性的热能,而是被高度压缩、凝聚,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由纯粹电磁力构成的……墙壁!
一道横亘在“生化海豚”前进路线上,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能量之墙!
那头高速冲来的“生化海豚”,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察觉。
在它的感知里,前方,依然是畅通无阻的、蔚蓝的海洋。
它以超过55节的恐怖速度,一头撞了上去!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噗”声。
仿佛一辆全速行驶的超级跑车,撞上了一堵无限厚的棉花墙。
那个巨大的、黑色的阴影,在撞上那道无形之墙的瞬间,所有的动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地翻滚、扭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和骨骼的呻吟声。它体表的那些机械模块,迸发出一连串的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那具作为生物核心的海豚身体,虽然没有受到直接的电流冲击,但那恐怖的、足以媲美撞上山脉的减速度,瞬间摧毁了它脆弱的神经系统。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秒钟后。
那头不可一世的“生化海豚”,像一堆失去了动力的废铁,肚皮朝上,无力地漂浮到了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地起伏。
死了?
不,没死。
只是晕过去了,外加全身电路烧毁,彻底瘫痪。
升降机平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海面上那个漂浮着的战利品。
海风吹过,带来了电解海水后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苏毅收回了目光,开始慢悠悠地转动渔轮,将那根功成身退的钢丝绳,一点一点地收回来。
他看着那个被他“钓”上来的大家伙,撇了撇嘴,像是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
“都说了是海豚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已经石化的海军官兵,理所当然地说道:
“钓鱼佬,永不空军。”
话音刚落,整个平台,乃至通过通讯频道听到这句话的cIc,都陷入了一种更加深邃的、诡异的沉默之中。
刘振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到苏毅面前,脸上写满了凡人仰望神明时的那种敬畏和茫然。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片神圣的寂静。
苏毅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张建国视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陆佬。
苏毅随手划开接听。
一张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老人一看到苏毅和他身后的背景,就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
“臭小子!你跑哪儿野去了?!”
“我让你给我修的那个八音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弄好?!”
第133章 我就是好市民
陆佬的吼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升降机平台。
那声音,洪亮、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势。
刘振海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猛地一僵,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周云飞更是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捡起来的笔记本又给扔了。
陆佬!
那可是陆佬!
军界的泰山北斗,无数将官心目中的定海神针!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更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陆佬和苏毅的对话方式。
“我让你修个八音盒,你倒好,跑航母上钓鱼去了?本事不小啊你!”陆佬在视频那头吹胡子瞪眼,看样子,苏毅之前发的那条抖音,他已经知道了。而且,航母上刚刚发生的一切,显然也第一时间汇报到了他那里。
周围的海军将官们,听到“钓鱼”两个字从陆佬嘴里说出来,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到甲板下面去。
太丢人了。
堂堂航母战斗群,被一个不明物体搞得鸡飞狗跳,最后,是靠一个平民,用“钓鱼”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海军的脸都要丢尽了。
苏毅却一点没有做错事的觉悟,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嫌弃地说道:“嚷嚷什么?是你手下的人把我硬拉来的,说管饭,还说有大龙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那个破八音盒,里面的齿轮都磨成渣了,得重新给你做一个,多麻烦。我这不想着先出来吃顿好的,补充补充体力,回去才有劲儿干活嘛。”
这番理直气壮的狡辩,让旁边的张建国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苏毅的脸皮,是用消防队那块隔热材料做的,防火,防弹,还防一切道德和纪律的谴责。
视频那头的陆佬,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气得直笑。
“好小子,你还有理了是吧?行!那你告诉我,海军那帮小子给你的伙食费,够不够买做齿轮的材料?不够我私人给你转!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孙女天天追着我问,她的八音盒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陆佬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刘振海和周云飞等人,听得是心惊肉跳。
首先,陆佬居然知道“伙食费”这个梗,显然,空军周云飞上次的汇报,极其详尽。
其次,陆佬居然为了一个八音盒,亲自催促苏毅,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那个八音盒,对他而言,一定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最后,也是最让他们感到世界观崩塌的——他们眼中神明一般的陆老,在苏毅面前,就像一个拿自家调皮孙子没办法的、絮絮叨叨的普通老头。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比苏毅用鱼竿钓起“生化海豚”,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行了行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苏毅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边完事了我就回去。”
“你说的啊!我让小张盯着你!你要是敢再到处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陆佬撂下一句狠话,就挂断了视频。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苏毅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刘振海。
“听见了没?我老板催我回去上班了。”
他指了指海面上,那个正被几艘快艇小心翼翼围住,准备用特制网兜打捞的“生化海豚”。
“你们这儿,应该没别的破事了吧?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
“哦,对了。今天的工钱,一千块,麻烦结一下。”
“……”
刘振海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反复重启的电脑,刚刚建立起来的对陆佬的敬畏,又被这句“一千块”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机械地、麻木地,对身后的秘书官点了点头。
秘书官也是一脸恍惚,从一个崭新的信封里,数出十张百元大钞,用一种极其恭敬的、仿佛在递交国书的姿态,双手递给了苏毅。
苏毅接过钱,塞进口袋,满意地点点头。
“行,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活,记得还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苏师傅!等等!”刘振海急忙叫住他。
他指着那个即将被打捞上来的“战利品”,问道:“那……那个东西,您看,我们后续处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苏毅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
“哦,别的没什么。就是那玩意儿身上的马达,我看还挺新的。你们研究完了,记得给我留着,别弄坏了。”
“马……马达?”刘振海不解。
“对啊。”苏毅理所当然地说,“我看能不能拆下来,改装到我铺子里那台老电风扇上。夏天快到了,风力大点,凉快。”
刘振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敌国最尖端的生物潜航器引擎,改装电风扇。
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贫乏了。
很快,一架直-8反潜直升机,降落在了飞行甲板上。这是专门派来,以最快速度护送苏毅和张建国返回大陆的。
临上飞机前,周云飞追了上来,他手里捧着那个写满了“天书”的笔记本,一脸虔诚地问:“苏师傅!您……您那个‘开锅理论’,还有‘钓鱼执法’……不,‘电磁捕获’的原理,能不能……再稍微指点一下?我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
苏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想不明白就对了。”苏毅说。
“啊?”周云飞一愣。
“你要是想明白了,你不就成我了吗?”苏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登上了直升机。
只留下周云飞一个人,捧着笔记本,在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中,凌乱,然后顿悟,最后,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我明白了!苏师傅的意思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是我着相了!是我钻牛角尖了!”
直升机腾空而起。
机舱内,巨大的轰鸣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张建国靠在座位上,满脸疲惫,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世界大战。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优哉悠哉地掏出手机,刷着抖音评论区的年轻人。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那张帅气却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的脸上。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苏毅,那个用两百块卖给国家消防事业一场革命的维修工。
他看着苏毅,那个用“腌咸菜”和“棉布”解决了海军两大核心难题的“神人”。
他看着苏毅,那个刚刚用鱼竿和电瓶,兵不血刃地俘获了一个国之大敌的“钓鱼佬”。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盘旋在他心底,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
“苏毅……”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机舱里,显得有些飘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些“老板牛逼”、“求地址围观”的评论,他已经看腻了。
他听到张建国的问题,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张建国,用一种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道:
“一个继承了爷爷的手艺,遵纪守法,照章纳税,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五好市民。”
第134章 懒人改变世界
直-8的轰鸣声逐渐被城市的喧嚣所取代。
飞机降落在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军用机场,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张建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飞机,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这两天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年处理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还要刺激。
“苏毅,我……我先派车送你回去。”张建国看着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旅了个游的苏毅,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苏毅摆了摆手,他不喜欢坐这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车,不自在。
“别!”张建国一把拉住他,态度坚决,“必须送!这是命令!”
他现在看苏毅,就像看一个贴着“轻拿轻放”标签的行走核弹头。 他一边对司机沉声命令:“跟丢了唯你是问!”,一边在脑中不受控制地进行灾难预演:万一苏毅看到哪个红绿灯闪烁频率不顺眼,上去“优化”一下,导致全城交通瘫痪怎么办?万一他嫌弃电网的电压不稳定,动手“稳压”,让半个燕平市的电器都烧了怎么办?
苏毅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坐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张建国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杂着疲惫、敬畏和荒诞的语气,开始汇报:“报告首长……是的,任务完成了……目标已成功捕获,是活的……不,没有发生交火,我舰无任何损伤……过程……过程有点复杂……是的,苏师傅出手的……他用了一根鱼竿,一个电瓶,还有一根钢丝绳……对,您没听错,是鱼竿……不,我没喝酒,我很清醒……”
后座的苏毅听着张建国艰难的汇报,掏了掏耳朵,觉得这人真啰嗦。不就是钓了条鱼吗,至于说这么半天?
车子一路开回了燕平市的老城区。
当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文昌街街口时,司机和张建国都愣住了。
原本还算平整的街道,此刻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泥土和碎石堆在一旁,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路中间。一道长长的蓝色铁皮围栏,将整条街道彻底封死,只在旁边留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小道。
围栏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市政管网升级改造,施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施工周期:10天。”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局长,我到地方了,你们回去吧。”苏毅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狭窄的小道走去。
张建国看着他那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铁皮围栏的拐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总觉得,这条被挖开的街道,对别人来说是麻烦,但对苏毅来说,可能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他无法预测的“玩具”。
苏毅提着他那个塞了一千块现金的旧帆布包,熟门熟路地穿过迷宫一样的施工现场,回到了自己那间熟悉的维修铺。
铺子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松香混合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安心。还是自己家好,外面又是海风又是噪音的,一点都不舒服。
他把包随手扔在柜台上,瘫倒在自己的那张太师椅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总算回来了。”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自己离家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刚一开机,一连串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就弹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些垃圾短信,但他看到了一条来自快递小哥的短信通知。
“【xx快递】您的快件因道路施工无法派送,已暂时退回网点,请您方便时自取。”
苏毅皱了皱眉。他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一套新的进口螺丝刀,还挺贵的,就等着到货呢。
他拨通了快递小哥的电话。
“喂?是小李吗?我文昌街那个苏毅,我的快递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小李近乎崩溃的声音:“我的苏大老板!祖宗!你可算开机了!你家门口跟被陨石砸了似的,别说我这小三轮,坦克开过去都得陷里面!你那个进口螺丝刀的包裹死沉死沉的,我这老腰可扛不住在工地上走一里地啊!求求了,行行好,你自己来街口网点拿一下吧,我专门给你留着!”
苏毅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战壕般的街道,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顿时感觉一阵烦躁。
自己去拿?开什么玩笑。
出门一趟多累啊。为了几把螺丝刀,走那么远的路,不划算。
“行了,知道了。”苏毅挂断了电话,心里琢磨着。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
必须想个办法。
苏毅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这间堆满了各种“破烂”的铺子里扫视起来。
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台拆了一半的旧洗衣机,掠过架子上那台客户不要了的微波炉,最后,停留在一个纸箱子里。
纸箱里,是他小时候玩坏的一架四轴无人机玩具,缺了个螺旋桨,电池也早就报废了。
苏毅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纸箱前,伸手从里面掏出了那架破旧的玩具无人机。
他掂了掂,太轻了,塑料的,没什么劲儿。
然后,他又走到墙角,一脚踹开那台旧洗衣机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沉甸甸的电机。
“嗡嗡……”他用手拨了一下洗衣机的减速电机轴,电机发出了沉闷的转动声,扭矩够大,但转速太慢。“麻烦,还得改。”
“看来,得自己动手,做个能出门拿东西的小玩意儿了。” 苏毅嘀咕了一句,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他的【数据推演核心】已经开始自动运转,将玩具无人机的残骸、洗衣机的电机、微波炉的变压器……以及昨天从航母上顺回来的那张“生化海豚”引擎参数草图,全部纳入了运算。一个崭新而离谱的方案,正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第135章 手搓无人机
第二天,苏毅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他不是勤快了,而是被外面施工的噪音给吵醒的。
“哐当哐当”的挖掘机作业声,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爬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干点活吧。
他打开了自己那个好几天没开的直播间,架好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工作台。
直播间的标题,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路被挖了,快递拿不到,随便做个小飞机去拿。大家早上好。”
刚一开播,直播间里就涌入了几百个观众。大部分都是他以前的老粉丝,还有一些,是前两天从那个“航母钓鱼”的模糊抖音视频里,顺着各种线索摸过来的新观众。
【我靠!老板你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老板老板,听说你前两天去干了件大事?是不是真的?】
【什么大事?细说!】
【做个小飞机?老板又要开始整活了?前排瓜子板凳已备好!】
苏毅瞥了一眼弹幕,没理会那些八卦的家伙,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把昨天找出来的那些“材料”都搬到了工作台上。
一个旧洗衣机的甩干电机,一个坏掉的电饭煲外壳,一个报废手机上的陀螺仪模块,还有一堆从各种旧电器上拆下来的电线和零件。
“今天我们要做个能载重的小飞机,也就是无人机。”苏毅对着镜头,有气无力地介绍着,“主要问题是快递拿不到,外卖也够呛,所以得做一个能飞到街口,把东西拿回来的。”
他拿起那个硕大的洗衣机电机。
“这个是动力核心,从一台报废的滚筒洗衣机上拆的。交流电机,劲儿大,但是太重了,而且转速不稳定,得改一下。”
说着,他拿起一把锤子和一把凿子,对着电机外壳叮叮当-当地就敲了起来。火花四溅,看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一愣一愣的。
【???老板你这是在维修还是在拆迁?】
【用洗衣机电机做无人机?我没听错吧?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能飞起来?】
【硬核!太硬核了!别人做无人机用无刷电机,老板直接上洗衣机!】
一个Id叫“云飞冲天”的用户,发了条与众不同的弹幕。
【主播这是在进行轻量化改造!通过剔除非承重结构,在保证核心线圈和磁体性能不变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降低电机自重!不过,交流电机的驱动和控制是个大难题,期待主播的解决方案!】
苏毅没看弹幕,他已经把电机外壳敲掉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缠绕着铜线的核心。然后,他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不知道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布满了散热片的电路板,开始在上面飞快地焊接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甚至没有图纸,那些复杂的电路连接,仿佛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交流电改直流无刷,得加个逆变和控制模块。这个是以前一个变频空调上拆的,功率差不多,凑合用。”他随口解释了一句。
接下来,是机身。
他拿起那个被摔得坑坑洼洼的电饭煲内胆。
【我猜对了!老板果然要用电饭煲做机身!】
【电饭煲无人机?哈哈哈哈,飞在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煮饭炸锅了!】
苏毅拿起一把角磨机,对着电饭煲内胆就是一顿切割打磨。刺耳的摩擦声中,内胆很快被切割成了十字形的机臂结构。
“铝合金的,强度还行,就是有点软,得加固一下。”
他从墙角拿起几根拖把上拆下来的不锈钢管,用锤子砸扁,然后用铆钉枪,“砰砰砰”地将钢管和电饭煲机臂固定在了一起。
一个充满了后现代工业废土风格的、丑陋无比的无人机骨架,就这么诞生了。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已经不是“手搓”了,这简直就是从垃圾堆里炼金!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感觉我家的垃圾桶,在老板手里都能变成一个变形金刚。】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云飞冲天:利用复合材料结构,将铝合金的轻便与不锈钢的刚性相结合,形成了具有极高强度重量比的机臂。这种设计思路,在航空领域都非常前瞻!】
周云飞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看直播,一边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他觉得,苏师傅的每一次“维修”,都是一堂生动的、颠覆性的物理课。
动力和机身搞定了,接下来是飞控。
苏毅从一个破手机上,用热风枪吹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飞控是关键,得让它飞得稳。这个是手机里的六轴陀螺仪,自带加速度计,能感知姿态。就是信号处理有点麻烦。”
他将那块小小的芯片,焊接到了一块自己做的万能板上,然后又从一个旧收音机上拆下了一个信号接收模块,连接在了一起。
最后,是遥控器。
他没有用专业的无人机遥控器,而是翻出了一个布满包浆的、十几年前的pS2游戏手柄。
他拆开手柄,在里面一阵捣鼓,把手柄的信号输出线,接到了一个老式对讲机的发射模块上。
“搞定。”
一个多小时后,一架堪称工业奇葩的无人机,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它的四个角,是四个经过魔改的、裸-露着铜线的洗衣机电机。机身是一个被切割得面目全非的电饭煲。机臂上,还用扎带绑着几个从旧电瓶车上拆下来的锂电池。机身下方,吊着一个用烧烤夹子和弹簧改造的机械爪。
整个无人机,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可能散架的、拼凑起来的怪物。
【丑……丑出了一种境界……】
【我觉得这玩意儿飞起来,不是对空气动力学的挑战,而是对牛顿的挑衅!】
【老板,你确定这东西能飞?别一通电直接爆炸了啊!】
苏毅拿起那个改装过的游戏手柄,活动了一下手指。
“吵什么?能用就行。好不好看,能当饭吃吗?”
他走到铺子门口,把那台丑陋的无人机放在地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一直在做科学分析的周云飞,也停下了笔,紧张地盯着屏幕。
苏毅推动了游戏手柄的摇杆。
“嗡——”
那四个巨大的电机,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声。
“起飞试试,希望别直接散架了。”苏毅嘀咕着,缓缓向上推起了油门。
第136章 无人机离谱
在数千名观众的注视下,那台由垃圾拼凑而成的怪物,晃动了一下。
然后,它四个巨大的螺旋桨(也是苏毅用塑料板自己切割打磨的)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
接着,它就那么稳稳地、垂直地,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没有一点点的偏移。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稳稳地托着它。
【飞……飞起来了?!】
【卧槽!真的飞起来了!而且怎么这么稳?!比我那台大疆还稳!】
【这不科学!洗衣机电机那么大的震动和力矩不平衡,他是怎么做到悬停这么稳的?!】
【云飞冲天:是算法!是神级的pId算法!他一定是在那个自制的飞控板里,写入了一套超越现有理论的姿态控制算法!通过高频的电机转速调整,瞬间抵消了所有的不平衡力矩!】
周云飞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正在向他敞开大门。
苏毅可不知道什么pId算法,他只是在用【微观干涉】的能力,强行让这台破烂玩意儿的每一个零件,都处在最完美的平衡状态。在他看来,这跟把一张桌子的四条腿弄平,没什么本质区别。
“还行,没散架。”苏毅嘀咕了一句,开始熟悉操作。
他推动摇杆,那台丑陋的无人机,立刻化作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让直播间的镜头都差点跟丢了!
“去街口拿个快递。”
苏毅叼着根牙签,靠在门口,盯着无人机传回的、有些雪花点的第一视角画面。这画面,是他用一个旧的倒车影像摄像头和无线模块搞的,清晰度感人,但能用。
无人机沿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街道低空飞行,速度极快,却又灵活无比。遇到挡路的挖掘机,它能瞬间做出一个直角转弯,紧贴着挖掘机的铲斗飞过去。看到前面有施工拉起的警戒线,它能一个急速拉升,从线上方一掠而过。
它的飞行姿态,完全不像一台无人机,更像一只捕食的猎鹰,充满了力量感和野性。
很快,无人机飞到了街口。
快递小哥小李正坐在他的三轮车上玩手机,忽然听到一阵强劲的风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嗡嗡作响的玩意儿,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小李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什么……什么东西?!”
无人机下面的烧烤夹子,对着他一张一合,仿佛在催促。
直播间里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求快递小哥的心理阴影面积!】
【快递小哥:我送个快递而已,怎么还遇到UFo了?】
【这机械爪太有灵魂了,简直是在说:‘东西呢?赶紧的!’】
小李反应过来,颤抖着从车里翻出那个给苏毅的包裹,放在了地上。
无人机精准地下降,机械爪“咔哒”一声,稳稳地夹住了包裹,然后再次升空。
任务完成,该返航了。
苏毅看着传回来的画面,觉得就这么飞回来有点无聊。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一亮。
“试试性能。”
下一秒,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见识到了什么叫“暴力飞行”。
那台无人机在空中,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镜蛇机动”!机头瞬间拉起超过90度,然后又猛地压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战斗机的风采!
紧接着,是横滚、倒飞、急速甩尾!
它时而像一片落叶,在空中无声地飘荡;时而又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加速,带出一阵音爆般的呼啸声!
【疯了!彻底疯了!这不是无人机,这是高达!】
【我的天,这个机动性,这个加速度!它违反了多少物理定律?】
【别问,问就是老板牛逼!牛顿的棺材板我已经按不住了!】
一个Id是“航模冠军老王”的用户,发了一长串弹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全国航模大赛的冠军,我玩了二十年航模和无人机!这种机动,对机身强度、电机响应速度和飞控算力的要求,是指数级的!特别是那个倒飞转横滚,瞬间的过载,足以让任何碳纤维机身解体!他那个电饭煲和拖把杆是怎么承受住的?!】
苏毅玩得正嗨,完全没注意弹幕。他操控着无人机,在狭窄的街道上空,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飞行秀。
几分钟后,无人机带着包裹,稳稳地降落在了维修铺门口。电机停转,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苏毅走过去,从机械爪上取下自己的新螺丝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挺方便的。”
他对着镜头,结束了这次直播。
“好了,今天直播就到这,我要拆快递了。大家再见。”
直播间关闭,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苏毅那段“电饭煲无人机暴力飞行”的录播视频,被人剪辑出来,传到了各大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
标题五花八门:
《史上最强手工帝!用垃圾造出超越时代的无人机!》
《震惊!街边维修工,竟是隐藏的军工大佬?》
《牛顿看了会流泪,爱因斯坦看了会沉默……》
视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点击量就突破了百万。
而在燕平市的顺丰速运华北区总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区域技术总监王浩,正死死地盯着投影幕布上播放的视频,正是苏毅的直播录像。
他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无人机做出那些匪夷所思机动的片段。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查!立刻去查!这个主播是谁?他在哪里?!”王浩猛地站起来,对着手下吼道,“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他的一切信息!”
他知道,视频里这台丑陋的无人机,可能意味着一场席卷整个物流行业的革命。
而这场革命的钥匙,就掌握在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用游戏手柄操控着神迹的年轻人手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助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总!查到了!这个主播叫苏毅,就在我们市!地址是……老城区的文昌街!”
王浩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备车!马上去文昌街!”
他回头,对身后那个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市场部经理说了一句。
“通知总部,就说……我可能发现了一个神。”
第137章 顺丰来人
几天后,文昌街的施工现场依旧尘土飞扬。
苏毅的维修铺,成了这条街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每天,那台丑陋的“电饭煲无人机”,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起飞,嗡嗡地飞到街口,取回苏毅订的外卖和快递。它已经成了周围工人和居民们见怪不怪的日常景象,甚至有小孩会专门在饭点跑过来看“飞碟”。
苏毅对这些围观毫不在意,他正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不用自己走路,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这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琢磨着晚饭是吃麻辣烫还是黄焖鸡。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铺子不远处的施工围栏外。
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别克商务车,停在了那片泥泞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顺丰工服,但明显是高级经理的款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她同样穿着顺丰的制服,却是更加干练的女士西装套裙,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两人踩着昂贵的皮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水坑和钢筋,顺着那条狭窄的小路,径直朝着苏毅的维修铺走来。
“咚咚咚。”
女人上前,轻轻敲了敲铺子那扇敞开的、有些掉漆的木门。
苏毅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
“有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我这儿不收寄大件,家电什么的,你们得去网点。”
他以为是来寄东西的。
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苏师傅您好,我叫林婉,是顺丰速运技术研发部的项目经理。这位是我们的区域总监,王浩先生。” 女人开门见山,同时用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正是苏毅直播时的画面,“我们通过您的直播,观摩了这台……作品的试飞全程。它的飞行性能,尤其是瞬时响应和过载承受能力,已经颠覆了我们现有的技术框架。我们想和您谈谈。”
王浩也上前一步,对苏毅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苏师傅,久仰大名。”
苏毅没跟他握手,只是从椅子上坐直了一点,一脸莫名其妙。
顺丰的?技术研发部?总监?
找我干嘛?投诉我那个无人机飞太快了?
“有事说事,我这儿忙着呢。”苏毅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个搞笑视频。
王浩和林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他们来之前,已经把苏毅的性格研究了个底朝天——技术大神,性格古怪,极度怕麻烦,对钱似乎也没什么概念。
林婉收起了公式化的笑容,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师傅,我们看了您前几天的直播。我们对您亲手制造的那台无人机,非常感兴趣。”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铺子角落里,那个正静静停在货架上的“电饭煲无人机”。
当亲眼看到这个由各种废品拼凑而成的实物时,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林婉和王浩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照片和视频里的冲击力,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飞出了连他们花重金从国外引进的军用级无人机都做不到的机动动作。
“哦,那个啊。”苏毅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们想干嘛?那东西是我自己用的,不卖。”
王浩急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苏师傅,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想强买您的作品。我们是想……学习,交流。您那台无人机的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我们想把它买回去,进行逆向研究和分析。我们愿意出高价!”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他认为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的数字。
“苏师傅,我们不是想强买您的作品。”王浩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我们想买断这台原型机用于逆向工程研究,报价是二百万。另外,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担任顺丰的技术顾问,年薪五百万起,上不封顶。
您不需要坐班,只需要在我们遇到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时提供指导。或者,我们可以谈技术授权,每一个根据您的技术制造出的无人机,您都将获得永久性专利分红。您看,哪种合作方式您更感兴趣?”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苏毅,等待着对方脸上露出惊喜或者激动的表情。
然而,苏毅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苏毅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五百万?”他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买我这个破烂?你们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在他看来,这东西的成本,就是一堆不值钱的废品,加上他一个多小时的人工。对方居然出五百万?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王浩和林婉都愣住了。
嫌少?不对,听这口气,好像是嫌多?
“苏师傅,我们是认真的。”林婉急忙解释道,“它的技术价值,远不止五百万。我们……”
“行了行了。”苏毅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了不卖。这玩意儿是我吃饭的家伙,没了它,我得自己跑腿去拿外卖,多麻烦。”
他觉得跟这两个人说话,比修一台发动机还累。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耽误我琢磨晚上吃什么。”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继续刷他的短视频,一副“送客”的架势。
王浩和林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们预想过苏毅可能会待价而沽,可能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技术合作条件,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钞能力”,在对方面前,居然会碰一鼻子灰。
而且,对方拒绝的理由,竟然是“懒得走路去拿外卖”。
这个理由,朴实无华,却又坚不可摧,让他们所有精心准备的话术,都变得苍白无力。
王浩不死心,他咬了咬牙,准备把价格再往上提一提。
可还没等他开口,苏毅的声音又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赶紧走吧,你们站门口,挡着我信号了。”
第138章 对996没兴趣
“苏师傅,我们真的非常有诚意!”王浩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维修工,而是一座油盐不进的山。
他一咬牙,决定下血本:“一百万!苏师傅,一百万!只要您点头,我们立刻签合同,现金、转账,您说了算!我们只想要那台无人机,做一次彻底的分析!”
一百万,买一堆废品。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这次出来的权限,回去肯定要写一份长长的报告来解释。但他赌,只要能把这台神物的技术解析出来万分之一,都远不止这个价。
苏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起了眉。
他觉得这俩人有点莫名其妙,听不懂人话。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毛病?”苏毅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都说了,这玩意儿不卖。它是我自己用的,私人订制,懂吗?”
他走到那个“电饭煲无人机”旁边,拍了拍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再说了,卖给你们,你们会用吗?”苏毅瞥了一眼王浩和林婉,“这东西的遥控器是我拿我那个打了十多年的游戏手柄改的,每个摇杆的虚位和键程,都跟我手指的习惯完美匹配。给你们,你们连飞都飞不起来。”
林婉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立刻抓住了苏-毅话里的重点。
“苏师傅,您的意思是,这台无人机的操控,有很高的门槛?”
“门槛?”苏毅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它很‘跟手’,或者说,太‘贼’了。你们这种没玩过格斗游戏的人,肯定驾驭不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苏毅拿起了那个充满岁月痕迹的pS2手柄。
他甚至没有走到门口,就在这间不算宽敞、堆满了杂物的铺子里,直接推动了油门。
“嗡——”
那台“怪物”瞬间启动,垂直升空。
王浩和林婉吓得同时后退了一步。
在室内启动无人机,还是这种大型的、暴力的改装无人机,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掌控”。
那台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中,距离王浩的鼻尖,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四个螺旋桨高速旋转,带起的风压却出奇地小,只是轻轻吹动了王浩的额发。
它就那么静止着,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空气里。
王浩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甚至能看清无人机机身上,电饭煲内胆原有的刻度线。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喘气,那高速旋转的桨叶就会削掉自己的鼻子。
“你看,动力很足,响应也快。”苏毅的声音淡淡地传来,“稍微一推,就容易过头。”
说着,他手指在摇杆上轻轻一拨。
“嗖!”
无人机瞬间从王浩面前消失,化作一道残影,在狭小的铺子内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行。
它时而贴着天花板的灯管掠过,时而从桌椅的缝隙中穿行,时而绕着一个挂在墙上的扳手做环绕飞行。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到了毫米级。整个过程中,没有碰到任何一件东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气流。
这已经不是飞行了,这是一种艺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艺术。
林婉看得目瞪口呆,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在地。
她终于明白,苏毅说的“驾驭不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台无人机,根本就不是一个产品,它是苏毅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
几秒钟后,飞行表演结束。
无人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悄无声息地,降落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看到了吧?”苏毅放下游戏手柄,摊了摊手,“就它这脾气,给你们,不出三秒钟就得撞墙。一百万买个响,你们不亏吗?”
王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被吓到了,也被彻底折服了。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隐藏的军工大佬”,他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理解的“怪物”。
眼看用钱收买的道路彻底走不通,林婉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优秀的经理人。她知道,当常规手段失效时,就必须立刻改变策略。
这个人,不怕钱,不在乎名,只在乎自己的生活便利,极度怕麻烦。
那么,突破口,就在这里。
“苏师傅,”林婉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商业谈判的口吻,而是变得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我们承认,我们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我们不买您的无人机了。”
苏毅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但是,”林婉话锋一转,“我们想和您进行一次合作。我们顺丰,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技术瓶颈。”
她点开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ppt,递到苏毅面前。
“这是我们目前主力机型的故障率统计。电机损耗、电池衰减、信号丢失……这些问题,导致我们的运营成本居高不下,也严重影响了配送效率。我们投入了上亿的研发资金,请了国内外顶尖的专家,但收效甚微。”
她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苏师傅,我们不想买您的‘鱼’了。我们想请您,教我们‘捕鱼’。”
“我们不要求您加入我们,也不需要您坐班。我们想聘请您,担任我们的特邀技术顾问。您只需要在您方便的时候,帮我们看一看我们的问题,指点一下方向。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个独立的实验室,配备任何您需要的设备和材料,还有一支顶尖的工程师团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至于薪酬,我们愿意开出集团副总裁级别的年薪,外加项目分红和股权激励!”
林婉一口气说完了她能想到的、最有诱惑力的条件。
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份名利双收,而且自由度极高的工作。
然而,苏-毅听完,只是打了个哈欠。
“技术顾问?副总裁年薪?股权激励?”
他看着林婉,认真地问道:
“要开会吗?要写报告吗?要被老板管吗?”
林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呃……一些重要的项目会议,可能还是需要您……”
她话还没说完,苏毅就直接摆了摆手。
“那算了。我对996没兴趣。”
第139章 意想不到
“我对996没兴趣。”
苏毅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婉和王浩的头上。
他们所有精心设计的、自认为无法抗拒的优厚条件,在对方那“怕麻烦”的终极哲学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王浩已经彻底没辙了,他看着苏毅,感觉自己这辈子在谈判桌上学到的所有技巧,都失去了意义。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你画的饼有多大,他只关心自己那三亩薄田会不会被别人踩了。
林婉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不甘心。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足以改变公司,甚至改变整个行业未来的巨大机遇面前。如果就这么放弃,她会后悔一辈子。
必须找到一个他能接受的方式!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苏毅的维修铺里扫视着。
这间铺子,不大,甚至有些杂乱。但乱中有序,每一件工具,每一堆零件,都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墙上挂着一个手写的价目表:换插头10元,修电扇20元……
一切都充满了市井气息,充满了生活感。
林婉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一直在用“精英”的思维,去揣度一个“宗师”的想法。他们想把苏毅拉进他们的世界,却没想过,或许他们应该尝试着,走进苏毅的世界。
“苏师傅。”
林婉再次开口,但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不再有那种急于求成的商业味道。
“您说得对,顾问、开会、写报告,这些确实很麻烦。”她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烦。”
这个小小的自嘲,让铺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苏毅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所以,我们换一种方式。”林婉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我们不聘请您当顾问了。我们……想请您接一个活儿。”
“活儿?”苏毅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词,他熟。
“对,一个维修的活儿。”林婉看着苏毅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非常认真,“我们的无人机,出问题了,修不好。所以,我们想把它们,当成一堆坏了的‘家电’,送到您这里来,请您帮我们‘修’一下。”
王浩在旁边听得一愣,他看向林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这是什么路数?
苏毅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婉。
“维修?”
“是的,维修。”林婉肯定地点点头,“您就在您的铺子里,用您自己的方式,在您自己方便的时间工作。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也不需要参加任何会议。您只需要把我们送来的‘坏东西’,修好就行。”
这个提议,瞬间击中了苏毅的“好逑区”。
不用上班,不用开会,就在自己家门口,干自己最擅长的活儿。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吗?
“那……工钱怎么算?”苏毅摸了摸下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来了!
林婉心里一喜,她知道,自己找对路了。
她看着苏毅,试探着问道:“我们……不太懂您的规矩。您看,您平时的收费标准是?”
“我这人收费很公道的,童叟无欺。”苏毅伸出一根手指,“像这种出门给人干活,或者接大单的,一天一千。误工费。”
他想起了在航母上的报价。
“当然,材料费另算。”他补充了一句。
一天一千……
王浩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们刚刚开出的是副总裁级别的年薪,至少七位数起步,外加股权分红。折算下来,一天没有几万也有几千。
而现在,对方的报价,竟然只是一天一千块?!
这已经不是捡便宜了,这是打劫!反向打劫!
王浩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苏师傅我们给得起更多”,就被林婉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婉的心脏,在狂跳。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他真的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完全独立于现代商业社会之外的价值体系!
一天一千!用一天一千块,去雇佣一个能徒手创造神迹的人!
这笔买卖,如果能成,将会是顺丰历史上,不,是世界商业史上,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动,脸上保持着平静。
“一天一千,材料费另算。”她复述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做出了决定。
“成交!”
她向前一步,对着苏毅,微微鞠了一躬。
“苏师傅,合作愉快。我们明天,会把第一批需要‘维修’的无人机给您送过来。合同我们也会尽快拟好,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来。”
苏毅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明天再说。你们可以走了。”
总算谈妥了,他心想,这下晚饭可以安心点了。
林婉和王浩退出了维修铺,两人一直走到街口,坐回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里,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浩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林婉,你……你确定这么做行得通?一天一千……这也太……”他不知道该用“荒唐”还是“离谱”来形容。
林婉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野心。
“王总,你不懂。”她看着窗外那间不起眼的维修铺,喃喃自语,“我们不是在压榨他,我们是在尊重他。我们用他的规则,敲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顺丰创始人,那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董事长的私人电话。
“董事长,是我,林婉……是的,我见到他了……合作谈妥了,以一种……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重点。”
林婉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气说道:
“我们可能……找到了那个能让我们的无人机,在喜马拉雅山上,顶着八级大风送快递的人了。”
第140章 这活有点意思
第二天一早,文昌街的宁静(如果施工现场的噪音算是宁静的话)被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
一辆巨大的、印着“SF”标志的厢式货车,在几名交通协管员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擦着施工围栏,缓缓地倒进了这条狭窄的街道。
这辆通常只会在高速公路上出现的庞然大物,出现在这老城区的巷子里,引来了所有施工工人和附近居民的围观。
“怎么回事?顺丰的车怎么开进来了?”
“不知道啊,昨天不是来了辆别克吗?今天直接开卡车来了?”
“你们看,是停在小苏那家维修铺门口的!”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货车的后厢门“哗啦”一声打开。
紧接着,几个穿着顺丰工作服的工人,开始像搬运货物一样,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那是一架又一架的无人机。
和苏毅那个“电饭煲”不同,这些无人机,通体是顺丰标志性的黑色,流线型的碳纤维外壳,看起来充满了科技感。
但它们中的每一架,身上都贴着一张标签:“电机故障”、“飞控失灵”、“电池报废”、“信号丢失”……
这些代表着顺丰最先进技术的飞行器,此刻,就像一堆堆廉价的电子垃圾,被工人们随意地堆放在了苏毅那间小小的维修铺门口。
一架,两架,十架,二十架……
很快,铺子门口就堆起了一座由“高科技废品”组成的小山。
苏毅打着哈欠,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门口那座几乎堵住了他家大门的无人机山,眉头紧锁。
“搞什么?搬家吗?堆这么多破烂在我门口干嘛?”
林婉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工装,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干练的气质。
她快步走到苏毅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兴奋。
“苏师傅,早上好!这是我们从华北区各个网点,连夜调集过来的第一批故障机,一共五十台。您看……放在这里可以吗?”
苏毅指了指那堆东西:“你们管这叫‘一批’?这都快把我门给堵了。”
“抱歉抱歉,我们马上给您腾出路来。”林婉立刻指挥工人们,将那堆无人机重新码放整齐,在中间留出了一条过道。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还有一个文件夹。
“苏师傅,这是我们拟好的合作协议,完全按照您昨天的要求来的,您过目一下。另外,这里是这个月的预付工钱,三万块,您点点。”
苏毅对那个文件夹毫无兴趣,看都懒得看。他直接拿过那个厚厚的信封,抽-出里面的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仔细数了起来。
那认真的模样,仿佛他此刻处理的,不是一笔价值连城的合作,而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数完,确认数目无误,他随手把钱往柜台的抽屉里一塞。
“行了,钱货两清。”他指着那堆无人机,“东西放这儿吧。我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给你们看。”
林婉还想上前,详细地介绍一下这些无人机的具体技术参数和常见的故障模式。
“苏师傅,这批是我们的‘蜂鸟三代’机型,它最大的问题是电机在高温环境下容易出现功率衰减,还有它的电池管理系统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苏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它们坏了,所以才在这里。你不用给我上课,我比你懂。”
他瞥了一眼林婉。
“你很吵,而且你们这车,挡着我店里采光了。没事就赶紧走吧。”
林婉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天她还觉得自己找到了和苏毅沟通的正确方式,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一切不以“解决麻烦”为目的的沟通,都是废话。
“好……好的,苏师傅。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林婉深吸一口气,识趣地带着人准备撤离。
但在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一堆“高科技废品”前的年轻人。
她很好奇,或者说,整个顺丰的高层,都无比好奇。
他,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维修”这些困扰了他们数年的技术顽疾?
林婉没有走远。
她和王浩,以及从总部紧急调来的两位顶级工程师,就在街口那栋最高的居民楼七楼,租下了一套正对文昌街的房子。
房间里,一台军用级别的高倍径观测望远镜架在窗前,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那间小小的维修铺。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指挥一场精密的军事行动。
他们是顺丰无人机项目的核心技术骨干,此刻却像追星的粉丝一样,围着一个网红的直播,这感觉实在太过魔幻。
“闭嘴,看。”
林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望远镜的目镜,仿佛要将苏毅的每一个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八百万的收购被拒,副总裁的年薪被嫌麻烦。
最终,用“维修家电”的名义,以一天一千块的“天价”,达成了这次合作。
这笔载入公司史册的荒唐交易,是她林婉一手促成的。
是神迹,还是笑话,就看今天了。
与此同时,苏毅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一堆废旧零件里翻出一个用铁丝和夹子组装成的简易手机支架,架在了柜台上。
他对着屏幕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帅气的脸和身后那座无人机“废品山”都能完美入镜。
准备工作完成。
他点下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的标题,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充满了苏师傅个人独特的风格。
“今天接了个大活儿,帮一个有钱的老板修一堆坏了的玩具飞机。现场直播,童叟无欺。”
守在直播间里的老粉们瞬间炸了。
【卧槽!开播了开播了!】
【等等,我眼睛没花吧?主播身后那是什么?一座山?】
【顺丰!是顺丰的无人机!我昨天还看到新闻说这是他们最新款的!主播你把顺丰的仓库给端了?!】
【玩具飞机?主播你管这叫玩具飞机?这玩意儿一架能买我一辆车了!】
【有钱的老板……我猜就是顺丰吧?主播牛逼!连顺丰的活儿都敢接!】
看着满屏滚动的弹幕,苏毅掏了掏耳朵,对着镜头懒洋洋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修几个会飞的铁疙瘩么,有什么了不起。”
“老板人傻钱多,非要送过来,我也没办法。”
然而,苏毅根本没理会弹幕的惊呼和工程师们的心碎。
他只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架“蜂鸟三代”。
第141章 这是维修
直播间刚一打开,人气就瞬间爆炸了。
昨天“电饭煲无人机”的视频已经火遍全网,无数网友顺着线索摸到了苏毅的直播间,就等着看他今天会不会再搞出什么新花样。
当观众们看到苏毅铺子门口那座由顺丰无人机组成的小山时,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是把顺丰的仓库给搬来了吗?】
【老板牛逼啊!昨天刚手搓无人机,今天顺丰就找上门了?】
【这标题,‘有钱的老板’、‘玩具飞机’,我怀疑老板在内涵顺丰,而且我有证据!】
【老板这是要干嘛?准备拆了卖废品吗?这一堆也能卖不少钱吧!】
在街口的临时办公室里,林婉和她的技术团队,正通过超大屏幕,死死地盯着直播画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京城的某间办公室里,周云飞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泡上一杯浓茶,聚精会神地打开了直播。他预感,今天苏师傅又要开课了,而且是一堂关于现代工业产品设计的实践课。
苏毅完全没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他从那堆无人机里,随手拖出来一架。
他没有像林婉团队想象的那样,拿出专业的示波器、万用表或者电脑诊断设备。
他只是把那台价值数万的无人机,放在工作台上。
然后,他伸出手,像个老中医给病人号脉一样,在机身上敲了敲,又抓起无人机晃了晃,侧着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懵了。
【???老板这是在干嘛?望闻问切?】
【修无人机,靠听?这是什么玄学维修法?】
【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挑战,但我又觉得老板好专业的样子……】
几秒钟后,苏毅停下了动作,得出了结论。
“这一台,重心不稳,飞起来肯定会抖。”他对着镜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林婉的团队里,一个负责结构设计的工程师,立刻在电脑上调出了这台无人机的出厂数据。
“报告!这台编号7355的无人机,返厂维修记录就是‘飞行中出现异常高频振动’!他……他怎么晃一下就知道了?!”工程师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直播画面里,苏毅已经拿起了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无人机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紧凑而精密的电池模块。
他拿起那块硕大的锂电池,掂了掂。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片刚刚嚼过的口香糖,直接“啪”地一下,粘在了电池的一侧。
然后,他把电池装了回去,拧上外壳。
“好了,配重平衡做好了。下一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林婉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结构工程师,看着屏幕上那块绿色的口香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用……用口香糖……做动平衡配重?”他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精确?温湿度变化,会导致口香糖的物理性质改变,这种配重方式,根本就是……”
他想说“胡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看似胡闹的操作,可能会产生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完美的结果。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口香糖维修法!我学到了!下次我车轮毂动平衡不准,我也糊块口香糖上去!】
【哈哈哈哈!顺丰的技术总监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当场昏过去?】
【云飞冲天:高分子有机聚合物的非晶体结构,使其在宏观层面具有优秀的振动吸收特性!通过将其粘贴于振动源核心(电池),利用其柔性连接,将高频振动转化为低频的热能耗散!妙啊!实在是妙啊!】
周云飞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了一个全新的标题。
苏毅已经拖过了第二台无人机。
他同样是晃了晃,听了听。
“这个,电机有杂音。”
他拿起一罐wd-40,对着无人机的电机散热口,就“呲——”地喷了进去。
一股蓝色的烟雾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wd-40!万能的wd-40!它又来了!】
【我靠,老板你也太敷衍了吧!这可是精密的无刷电机,你直接喷这个?不怕把里面的线圈给搞短路了吗?】
林婉团队里负责电机维护的工程师,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wd-40虽然有润滑作用,但它也有很强的渗透性和一定的导电性,这么直接喷进电机内部,简直是自杀行为!
苏毅没理会这些,他觉得电机安静了,就把无人机扔到了一边。
“下一个。”
第三台无人机的标签是“信号丢失”。
苏毅看了一眼机身上的天线。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别人抽完扔掉的烟盒,把里面的那层锡纸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根黑色的天线,弯成了一个奇怪的、像是蚊香一样的环状,再把那片皱巴巴的锡纸,仔细地包裹在了天线上。
“好了,这样信号接收范围能大一点。”
林婉办公室里,负责通信和信号处理的专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把一个全向天线,改造成了一个无指向性的、自带法拉第屏蔽效应的信号黑洞……它现在别说接收信号了,它自己就能干扰自己……”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
苏毅就像一个流水线上的熟练工,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在专家看来堪称“自杀式”的方法,“维修”了十几台无人机。
他用的工具,五花八门。
口香糖、wd-40、锡纸、扎带、热熔胶、甚至还有通下水道用的皮搋子(他用皮搋子把一个撞瘪了的无人机外壳给吸了出来)。
每一个操作,都在挑战着现代工业科学的底线。
每一个动作,都让屏幕前的专家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终于,苏毅停下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面前那十几台被他“蹂躏”过的无人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随手抓起一台被他用口香糖“配平”过的无人机,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从铺子门口,扔了出去。
“飞一个试试,看这破烂玩意儿还能不能动。”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142章 蜂群诞生
被苏毅随手扔出去的那台无人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
就在它即将坠落地面的瞬间。
“嗡!”
它的四个电机,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安静的转动声。
紧接着,它在离地不到半米的高度,瞬间悬停!
稳!
前所未有的稳!
就好像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它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那里,连桨叶切割空气的声音,都变得微不可闻。
【卧槽!飞起来了!口香糖真的起作用了!】
【这……这悬停也太安静了吧?跟幽灵一样!我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在街口的办公室里,林婉团队的结构工程师,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黑点,他调出了一个连接在望远镜上的高精度振动分析仪。
分析仪的读数,是一条近乎于完美的直线!
“零……零点零零一G……振动加速度几乎为零……”他失神地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是磁悬浮,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稳定……那块口香糖……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苏毅并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没有一台一台地测试。
他觉得那样太慢,太麻烦。
他走回铺子,拿起了他那个改装过的pS2游戏手柄。
“都起来吧,别躺着了。”
他对着门口那十几台被他“维修”过的无人机,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推动了手柄上的摇杆。
“嗡——嗡——嗡——!”
十几台无人机,在同一时刻,启动了它们的电机!
声音不再是嘈杂的轰鸣,而是汇合成了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共鸣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合奏。
下一秒,十几台无人机,同时升空!
它们没有丝毫的混乱,没有丝毫的碰撞,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提着的木偶,整齐划一地,升到了半空中。
文昌街的上空,出现了一副奇景。
一个由十几台顺丰无人机组成的方阵,静静地悬停在苏毅的铺子门口。
【我靠!我靠!我靠!群体起飞!他怎么做到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怎么能这么整齐?!跟阅兵一样!】
【他不是只修了硬件吗?他什么时候给这些无人机装了集群控制系统?!】
负责通信的专家,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同步……完美同步……他的遥控器,是怎么同时向十几台无人机发送指令,并且让它们毫无延迟地执行的?这需要多大的数据带宽和多复杂的加密协议?我们的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功能!”
直播画面里,苏毅的手指,开始在游戏手柄上,灵活地跳动起来。
天空中的无人机方阵,动了。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悬停,而是开始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编队飞行表演。
十几台无人机,时而组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在空中缓缓旋转。
时而又瞬间散开,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像一个守护着铺子的黑色光环。
紧接着,它们的速度陡然加快,在空中高速穿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却始终保持着精准的间距,彼此之间,永不碰撞。
它们甚至在空中,用机身排列组合,拼出了两个巨大的字母——
“S”、“b”。
【Sb?哈哈哈哈哈哈!老板是在骂人吗?】
【不不不,你们格局小了!Sb,是苏(Su)逼(bi)的缩写!老板在给自己署名呢!】
【神他妈苏逼!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签名!】
苏毅当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字母的笔画最简单,拼起来最省事。
表演还没有结束。
苏毅按下了手柄上的一个按键。
天空中的无人机群,突然改变了阵型。它们模拟了一次真实的快递配送流程。
十几台无人机,化作十几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它们沿着街道,精准地绕过各种障碍物,飞到不同的预设地点,悬停片刻,然后再次返回。
在返回的途中,它们在空中交织、穿梭,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空中芭蕾。那复杂的飞行轨迹,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哪怕最轻微的一次剐蹭。
林婉和她的团队,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和分析仪器。
他们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窗外那片天空。
看着那群本该是冰冷机械的无人机,此刻却像拥有了同一个灵魂的生命体一样,翩翩起舞。
这不是维修。
这不是技术。
这,是魔法。
是那个男人,用口香糖和锡纸,创造出来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工业魔法。
表演结束。
在万众瞩目之下,空中那两个由无人机组成的巨大字母“S”和“b”,在空中悬停了三秒。
像是对这杰作的无声炫耀。
随即,阵型骤然解体。
但并非杂乱无章的散开,十几台无人机瞬间化作一个紧凑的雁形编队,机头统一朝向维修铺,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势,破空而来!
“嗡——”
低沉而和谐的共鸣声中,它们飞回铺子门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分毫不差地悬停在各自起飞时的位置上。
紧接着,最外侧的一台无人机,螺旋桨转速缓缓降低,四只起落架轻柔地触碰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嗒”。
然后是第二台,“嗒”。
第三台,“嗒”。
……
宛如一场经过精密编排的交响乐终章,十几台无人机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依次、等间隔地降落,熄火。
当最后一台无人机的指示灯也彻底熄灭时,整个文昌街,除了远处工地的杂音,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门口,两列黑色的“机械士兵”,整整齐齐,纹丝不动,仿佛从未启动过。
苏毅随手将那只饱经风霜的手柄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响。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些焕然一新的“玩具”,满意地点了点头,神情就像是农夫看着自家刚锄完的菜地。
然后,他懒洋洋地转向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间镜头。
“行了,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完菜。
“一千块的工钱,干这么多差不多了,再多就亏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亏了?老板你他妈再说一遍?!顺丰要亏得坐公交车回去了!】
【别下播啊!我给你刷十个火箭!求求你再飞一次那个Sb阵型!】
【神迹!这绝对是工业神迹!录屏了录屏了,这视频我能吹一辈子!】
【前面的,你格局小了,这视频发外网,能直接让五角大楼开紧急会议!】
苏毅根本没看弹幕,他只觉得吵。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困意。
“剩下的明天再看心情修,下播了,午睡。”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屏幕。
直播画面,瞬间黑屏。
只留下直播间里数百万抓心挠肝、意犹未尽的观众,和街口那栋居民楼里,一群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顺丰精英。
“啪!”
负责通信的专家手里的平板电脑,直接滑落,摔在了地上。
他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他绕过了我们所有的防火墙和加密协议……就像拿着钥匙开自己家门……不,他根本没用钥匙,他是直接对锁芯下命令,让锁自己打开了……”
结构工程师则死死盯着暂停的录像回放画面,指着那块被口香糖固定的电池,声音都在颤抖:“那个配重……那块口香糖……它的粘贴位置、质量分布……绝对经过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实时演算!它……它在飞行中,甚至可能在根据机身姿态,进行着微观层面的形态调整!这是什么技术?!”
第143章 你管这叫调个频道
直播画面黑掉的瞬间,林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快!去苏师傅那里!”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王浩和几个核心技术员,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一行人,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那段坑坑洼洼的施工路段,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苏毅的维修铺门口。
铺子里,苏毅正准备躺下午睡,被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干什么你们?抢劫啊?”他皱着眉,一脸不爽。
林婉根本顾不上喘气,她一个箭步冲到苏毅面前,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苏师傅!苏师傅!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她指着门口那些排列整齐的无人机,又指了指天空,“那个……那个蜂群控制系统!您是怎么把它写入到所有无人机里的?我们……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数据接口的连接,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大流量的无线信号!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他们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硬件的改造,他们还可以用“未知的黑科技”来勉强解释。
但软件,尤其是这种底层的、复杂的集群控制算法,是如何在瞬间,被“隔空”植入设备中去的?
这已经超出了计算机科学的范畴,进入了玄学的领域。
苏毅被她问得一愣。
“蜂群?算法?什么东西?”他一脸莫名其妙,“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您如何让它们一起飞,还能飞得那么整齐的?”林婉努力用苏毅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
“哦,那个啊。”苏毅恍然大悟,“简单啊。”
他拿起自己的那个pS2游戏手柄。
“我把它们的接收频道,都调成跟我这个遥控器一个频道了。不就行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就像我们小时候玩那个对讲机,大家都在一个频道上,我说话,你们不就都能听到了吗?这有什么难的?”
林婉和她身后的技术专家们,全都石化了。
对讲机……
调频道……
他用一个如此简单、如此原始的比喻,来解释一个足以让全世界所有It巨头和军工企业都为之疯狂的“蜂群控制”技术。
通信专家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开口:“苏……苏师傅,这不一样……对讲机是广播信号,一对多,但无法做到精确的、独立的个体识别和毫秒级的同步协同……您那个,是真正的‘蜂巢思维’,每一台无人机,都像是您大脑的一个神经元……”
“停停停!”苏毅赶紧打断他,“别跟我说这些听不懂的。反正我就是这么弄的,它们就能飞了。你们爱信不信。”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只是用【法则透析】,看到了每一台无人机核心处理器上,那代表着“身份识别”的逻辑法则,然后用【微观干涉】,把它们的“法则签名”,全都修改成了自己游戏手柄的“子签名”。
在他看来,这确实就跟调个频道一样简单。
但在这些专家听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王浩看着苏毅,看着他脸上那副“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他们和苏毅之间,隔着的,不是技术代差,不是思维代差。
而是维度代差。
他们是在一个三维的世界里,苦苦钻研着物理和数学。
而苏毅,他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像一个程序员修改代码一样,在随意修改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们想从苏毅这里“学习”技术?
不,凡人,是无法向神学习魔法的。
凡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献上自己的虔诚,然后,祈求神的恩赐。
王浩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推开了还想继续追问的林婉。
他站到苏毅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
然后,他对着这个穿着t恤和人字拖的年轻人,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苏师傅。”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商业的腔调,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和折服。
“我们错了。我们为我们之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他直起身,看着苏毅,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请您告诉我们,您需要什么。任何东西。只要我们顺丰能做到的,资金、设备、人力、渠道……甚至是您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麻烦。我们都会倾尽集团之力,为您解决。”
“我们不奢求能学会您的技术了。我们只希望,能有幸,成为您改变世界的工具。”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高帽子,搞得有点不自在。
“什么改变世界,什么工具,说得这么吓人。”他挠了挠头,觉得这帮人真是小题大做。
他想了想,然后指了指门口。
“别的我倒没什么需要的。就是你们这堆破烂,太占地方了。赶紧拉走。还有,门口这条路,挖得乱七八糟的,太烦人了。你们不是大公司吗?能不能跟管事儿的说一声,让他们快点修好?”
他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
然而,这句话,在林婉和王浩听来,却无异于神只下达的第一道神谕。
林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着苏毅,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苏师傅!”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走出了铺子。
她拿出手机,先是拨通了顺丰董事长的电话,然后,又通过公司的公关部门,直接要到了燕平市市长的私人秘书的电话。
王浩跟在后面,听着林婉在电话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语气,安排着一切。
“董事长,是我。对,我们需要立刻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专项小组,代号‘神启’,由我直接负责,拥有无限的资源调配权……不,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未来的机会……”
王浩听着林婉的电话,看着她脸上那种运筹帷幄、调动千军万马的强大气场,再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个正为晚上吃什么而发愁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竟然,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嫌修路太吵,拿外卖太麻烦。
第144章 一句话铺平一条街
苏毅铺子里的喧嚣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婉和王浩一群人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龙卷风,呼啸而来,又在一阵急促的电话声中席卷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门口那两排整齐划一、仿佛在接受检阅的无人机。
苏毅皱着眉,拿起扫帚,嫌弃地把地上的灰尘扫到一堆。
“真是的,进门也不知道换鞋。”他嘟囔着,完全没把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表演和王浩那番郑重其事的宣言放在心上。
改变世界?成为工具?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琢磨琢磨中午是吃楼下张记的牛肉面,还是点一份黄焖鸡米饭。
他正掏出手机准备下单,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轰鸣。
不是一辆车的引擎声,而是一个车队。
几辆巨大的、崭新的黄色工程车,打着双闪,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文昌街的施工路段。领头的是一台超大型路面铣刨机,它那狰狞的滚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紧随其后的是沥青摊铺机、压路机,甚至还有一台专门负责洒水的降尘车。
原本那支慢悠悠的施工队,像是被狼撵了的兔子,瞬间炸了锅。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像是项目经理的人,连滚带爬地从临时板房里冲出来,对着新来的车队,一脸的惊恐和茫然。
街角卖烤冷面的便衣警察,一口冷面差点噎在喉咙里。他放下夹子,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指挥部,文昌街出现异常情况。市建三公司的王牌工程队突然进场,还带了最新型号的‘路霸7型’铣刨机……对,就是那个一晚上能铺好一条街的大家伙。情况不明,请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是更高一级领导有些发懵的声音:“原地待命,观察。我……我马上联系市里问问情况。”
很快就问清楚了情况。一个来自市长办公室的电话,语气严厉,不容置辩,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文昌街的道路修复工程,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以最高标准,全面完工。如果做不到,他就卷铺盖回家。
经理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想不通,这条犄角旮旯里的破路,怎么就惊动了市长?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耽搁。他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两拨施工队交接工作。新的工程队训练有素,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轰隆隆——”
铣刨机启动,巨大的滚筒碾压在凹凸不平的旧路面上,碎石翻飞,尘土漫天。但在降尘车的配合下,大部分扬尘都被压了下去。整个施工现场,从之前的慵懒散漫,瞬间切换到了战争模式。
苏毅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吵得脑仁疼,刚点开的外卖软件也被他烦躁地关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林婉和王浩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身后没有跟任何人。两人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商务装,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苏师傅。”林婉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无比郑重。
“又是你们?还想干嘛?”苏毅没好气地问,“还有,外面那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还不如刚才呢。”
“抱歉,苏师傅,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快解决办法了。”林婉微微欠身,“保证天黑之前,您门前的路就会平整如新,晚上绝对不会有任何噪音打扰您休息。”
王浩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文件夹,双手递了上来。
“苏师傅,我们知道,用金钱来衡量您的能力,是一种亵渎。但是,作为一家商业公司,这是我们唯一能表达诚意的方式。”
苏毅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没接。
“又是什么合同?我说了,我不签。”
“不是合同。”王浩连忙解释,“这是一份技术转让协议的草案。我们希望能买断您刚才对那十几台无人机进行的……‘优化方案’。包括那块神奇的‘高分子聚合物配重’,wd-40的‘内部线路清洁与绝缘技术’,以及那个锡纸‘全频段信号增益’方案……当然,最核心的,是那个‘跨协议直连控制技术’。”
王浩说得小心翼翼,他生怕自己这套商业说辞,会再次触怒这位世外高人。
苏毅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高分子聚合物,不就是口香糖吗?
什么内部线路清洁,不就是瞎喷吗?
还跨协议直连?不就是调个频道吗?
他懒得跟这帮人掰扯,直接摆了摆手:“说人话,到底想干嘛?给多少钱?”
他觉得,只有钱才能让这帮人闭嘴走人。
王浩和林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
王浩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我们愿意为刚才那十几套方案,支付一百万的买断费用。您不需要提供任何图纸和代码,只需要授权我们,让我们自己的工程师去逆向研究您修好的那些机器。”
一百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然而,苏毅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掏了掏耳朵。
“哦。”
一个“哦”字,让王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个价格,侮辱性极强。
林婉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两千万。”
王浩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里全是震惊。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来之前商定的最高授权。
“苏师傅,两千万。买断您手中这项‘蜂群控制技术’的民用授权。”林婉紧紧盯着苏毅的眼睛,“我们知道,这项技术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于此。但这是顺丰目前在不动用董事会最高决议的情况下,我个人能调动的最大权限。”
“我们不需要您解释原理,不需要您写一行代码。我们只需要得到您的许可,允许我们的技术团队,研究您修改过的那十几台无人机,并复刻其中的技术。同时,我们希望您能签署一份协议,保证不会将完全相同的技术,授权给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
两千万。
铺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外面巨大的机器轰鸣声。
苏毅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着林婉,又看了看王浩,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千万?”他问。
“是的,两千万!”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两人差点当场崩溃的问题。
“要交多少税?手续麻不麻烦?我没空去银行排队,还得签一大堆文件吧?”
林婉和王浩,彻底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苏毅可能会嫌少,可能会提更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再次拒绝。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阻碍这笔两千万交易的,竟然是“嫌麻烦”。
王浩反应最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麻烦!完全不麻烦!苏师傅,所有税务问题,我们集团的法务和财务会为您处理好,保证一切合法合规!至于转账,您只需要提供一个银行卡号,我们立刻就能操作!协议也已经简化到最简,您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薄薄的一页纸和一支笔,恭敬地递到苏毅面前。
苏毅看着那页纸,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种近乎哀求的表情,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们了。”
他拿起笔,看都没看内容,就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银行卡,扔在了桌上。
“搞快点,我还要睡午觉。”
林婉如获至宝地拿起那份协议,立刻用手机拍下,发给了后方的法务团队。同时,她拨通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立即执行‘神启’项目第一笔资金拨付!两千万!对,马上!转到这个账户!”
不到一分钟,苏毅扔在桌上的那个老旧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于5月23日13时14分入账人民币20,000,000.00元。】
第145章 空军上门
过了几天,文昌街彻底变了样。
原本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破路,变成了一条崭新的、乌黑发亮的柏油马路。路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照,两边的路沿石也全都换成了崭新的花岗岩。施工队来得快,走得更快,仿佛一夜之间,这条老街就被施了魔法。
街坊邻居们都看傻了眼,议论纷纷,都说市里总算干了件人事,效率这么高。只有街角那几个伪装成小摊贩的便衣,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看着苏毅那间维修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监视,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一句话,让市政工程连夜赶工。这位苏师傅,能量大得有点吓人。
苏毅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路修好了,噪音没了,外卖小哥能直接把车开到门口,挺好。至于那笔两千万,到账之后他就没再看过一眼,数字太大,没什么实感,还不如柜台抽屉里那三块现金来得实在。
这几天,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睡到自然醒,开个直播,修修电饭煲、吹风机,跟直播间里的老粉们吹牛打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顺丰那堆无人机,修好了十几台之后,剩下的他就没再碰过。用他的话说,“一天的活儿干完了,得歇歇”,这一歇,就是好几天。
林婉和王浩急得抓心挠肝,却又不敢催。他们把那十几台修好的无人机当宝贝一样运回了总部研究院,整个顺丰的技术团队,不,应该是整个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工程师,这几天不眠不休地围着那几块口香糖和锡纸,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技术研讨会。
研究结果让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和自我怀疑。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科学知识体系,在苏毅那神乎其技的操作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天下午,苏毅刚修好一个接触不良的插排,正准备点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铺子门口的光线,又被人给挡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建国,正一脸复杂地站在门口。
“张局长?你怎么来了?”苏毅有点意外。
“小苏啊,没打扰你吧?”张建国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苦笑,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林婉赫然在列,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看到苏毅,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识趣地站到了一边。
另一个苏毅也认识,正是上次在航母上见过,后来还在他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周云飞。周云飞穿着一身笔挺的空军常服,看到苏毅,眼神那叫一个火热,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而在周云飞身边,还站着两个陌生人。年纪稍大的那位,约莫五十出头,国字脸,不怒自威,肩上的将星闪闪发光,一看就是个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另一个则年轻一些,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沉稳,手里还抱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阵仗,一看就不是来修电风扇的。
苏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麻烦,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找上门了。
“张局,有话直说,”苏毅往太师椅上一靠,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架势,“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张建国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毅的脾气,也不绕弯子了。他指了指身边的周云飞和那两位军官,介绍道:“小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云飞,空军装备部的,你应该见过了。”
周云飞立刻向前一步,对着苏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苏师傅好!我是周云飞!”
苏毅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懵,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
张建国又指着那位年长的军官:“这位是空军装备研究院的副院长,高卫国。”
高卫国没有周云飞那么激动,但眼神里的审视和好奇却一点也不少。他对着苏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张建国指向那个抱着东西的年轻军官:“这是李振,高院长的学生,也是我们无人机项目的核心工程师。”
李振也对着苏毅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苏毅工作台上那些杂乱的工具和零件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介绍完毕,铺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周云飞打破了沉默,他往前凑了凑,眼睛放光地看着苏毅,急切地问道:“苏师傅,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顺丰公司那批‘蜂鸟三代’无人机,是不是……是不是经过您的手进行的设计和制造?”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没有直接说“维修”,而是用了“设计和制造”。因为在他看来,苏毅对那些无人机进行的改造,已经完全超出了维修的范畴,那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再创造。
林婉站在一旁,心里紧张得不行。她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对顺丰来说,同样至关重要。
苏毅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几个一脸期待的空军,觉得这事儿也瞒不住。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是不耐烦地承认道:“哦,那堆破烂啊,是我修的。怎么了?”
他这话一出口,高卫国和李振的身体,都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虽然他们来之前,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包括顺丰那边泄露出来的一些模糊的测试数据,对苏毅的能力有了一个初步的、颠覆性的认知。但当亲耳听到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修自行车般的语气,承认自己创造了那个“工业奇迹”时,他们内心所受到的冲击,还是难以言喻。
“真的是您!”周云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向自己的领导高卫国,眼神里全都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兴奋。
高卫国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紧锁的眉头却悄然松开了几分。他看着苏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张建国一看这情况,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有点多余了。他拍了拍林婉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小苏,那你们聊,我跟林经理到外面转转。”
说着,他很识趣地带着林婉走出了维修铺,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铺子里,只剩下了苏毅和三位来自空军的军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高卫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决定空军未来十年的技术走向。他向前一步,用一种尽可能平和,但依旧带着军人特有严谨的语气开口了。
“苏师傅,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想请您帮忙看一看。”
苏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看。部队的东西,规矩多,麻烦。”
他可没忘上次修航母的经历,虽然钱给得痛快,但前前后后折腾得够呛。
高卫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气馁。他转头对李振示意了一下。
李振立刻将怀里那个用黑布罩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毅的工作台上。
“苏师傅,我们知道您怕麻烦。所以,我们把东西给您带过来了。”高卫国沉声说道,“我们正在研发一款新型的高空长航时无人机,但是在最关键的动力和飞控系统上,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瓶颈。我们想请您……帮我们看一看。”
他的话音落下,李振伸手,一把揭开了那块黑布。
第146章 这不科学
黑布揭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构件,出现在苏毅的工作台上。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无人机部件,整体呈扁平的纺锤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似乎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涂层。构件的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细小叶片组成的涡轮结构,但它并没有传统航空发动机的进气口和喷口,显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诡异。
整个构件,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同时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高卫国和李振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苏毅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这东西,是他们研究院的最高机密,代号“枭龙之心”。它集合了国内最顶尖的材料学、空气动力学和能源技术,理论上,它是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固态内循环动力系统”,可以在稀薄的高空中,提供超乎想象的强大动力和机动性。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在实际测试中,“枭龙之心”的表现,简直是一场灾难。它要么完全无法启动,要么就是在启动的瞬间,因为内部能量的紊m而直接解体。他们为此耗费了数以百亿计的资金和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却始终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今天,他们把它带到这里,放在这个看起来乱糟糟的维修铺里,无疑是一场豪赌。
苏毅只是瞥了一眼那个“枭龙之心”,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不是被这东西的科技感给镇住了,而是单纯地觉得,这玩意儿……好丑。
在他眼里,通过【法则透析】看到的世界,万事万物都遵循着某种内在的和谐与规律。一件设计精良的工业品,其内部的能量流和物理法则,应该是流畅而优美的。
但眼前这个东西,内部的法则线条,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各种能量路径互相冲突,力学结构之间彼此掣肘,就像一个蹩脚的画手,胡乱地把一堆毫不相干的线条强行拼凑在一起,看得苏毅浑身难受。
“这什么玩意儿?”苏毅伸出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个暗灰色的外壳,“拼凑出来的垃圾。”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高卫国和李振的心上。
垃圾?
这可是集全国之力,耗时数年,被誉为“未来空战规则改变者”的国之重器!在这个年轻人的嘴里,竟然成了“垃圾”?
李振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对他来说,“枭龙之心”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激动地反驳道:“苏师傅!您怎么能这么说!这套动力系统,融合了我们最先进的超导磁流体技术和高能粒子约束场理论,它的设计理念,领先了西方至少十年!”
“哦,理论啊。”苏毅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以为然,“理论上,我一拳也能打死一头牛。有用吗?”
“你!”李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高卫国抬手,制止了自己激动的学生。他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人或许听不出,但他听懂了。
苏毅说的“拼凑”,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枭龙之心”项目,确实是一个整合了国内数十个顶尖科研单位成果的“大杂烩”。为了追赶进度,很多子系统的技术并没有完全吃透,就被强行捏合到了一起。这在项目内部,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无力改变的“原罪”。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师傅,”高卫国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意,“您……能看出它具体的问题在哪吗?”
苏毅懒得跟他们解释那些复杂的法则冲突。他觉得,跟这帮人讲物理,太费劲了。
他换了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问题在哪?问题到处都是。”他指着那个涡轮结构,“你们想让它又快又有力,对吧?”
李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你们看这里,”苏毅的手指,点在了涡轮叶片的一个连接处,“这里的结构,用的是三轴嵌套的设计,稳定性是够了,但能量通过的时候,会产生一个1.7度的偏转角。就这个小小的角度,会让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在内部互相抵消、摩擦,变成没用的热量。所以它才启动不起来,一启动就发热,热到一定程度,材料受不了,就炸了。”
他又指了指外壳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还有这里,你们的能量输入模块。你们想让它能量供给又猛又稳,所以用了脉冲式的注入方式。想法是好的,但你们的约束场,跟不上脉冲的频率。就像往一个快要吹爆的气球里,用高压水枪呲水一样。不炸才怪。”
苏毅每说一句,李振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说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命中了他们实验室里,那些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成千上万次,才得出的、最核心的故障原因!
这些,都是研究院的绝密数据!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振看着苏毅,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个人,他的眼睛是x光机吗?他的大脑是超级计算机吗?
高卫国的心脏,则在狂跳。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顺丰的林婉,在提到这个年轻人时,会用上“神只”这样的词汇。
这不是技术,这不是科学。
这是洞悉了万物本源的“道”!
“苏……苏师傅……”高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干涩,“那……那您看,这东西……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
因为他知道,如果苏毅说没救,那这个耗费了国家无数心血的项目,可能就真的要被宣判死刑了。
苏毅摸了摸下巴,绕着那个“枭龙之心”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他心里也在盘算。
这玩意儿,修起来,可比修那些无人机要麻烦多了。无人机只是小毛病,改改就行。这个东西,是从根子上就烂了,几乎等于要重新设计一遍。
得加钱。
“救,是能救。”苏毅停下脚步,看着高卫国,慢悠悠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高卫国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旁边的周云飞反应快,他试探着问:“苏师傅,您的意思是……五十万?”
在他看来,这种国之重器的维修,开价五十万,简直是白送。
苏毅摇了摇头。
“五百万?”周云飞又猜。
苏毅还是摇头。
高卫国的心提了起来,他咬了咬牙,沉声问道:“五千万?”
这个数字,已经需要他回去打报告申请了。
然而,苏毅依旧摇了摇头,然后,他把那五根手指,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对着他们勾了勾。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不是在报价。
他是在说……
“一天五千?”周云飞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苏毅终于开口了,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出门干活,一天一千。这是出门前的预付款,五天的。误工费,懂吗?”
“误……误工费?”
高卫国、周云飞、李振,三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们以为苏毅会开出一个天价,一个足以让国家都感到肉痛的价格。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去跟上级唇枪舌战、力争经费的准备。
结果,对方跟他们谈的,竟然是按天算,一天一千块的……工钱?
而且,还只要五千块的预付款?
高卫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苏毅脸上那副“天经地义”的表情,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明白了,跟这个人,根本不能用正常的商业逻辑或者国家利益去谈。
他只认他自己那套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可笑的规矩。
“好!”高卫国回过神来,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个字。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又跟周云飞和李振借了一圈,总算凑够了五千块钱。
他把那叠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用双手,郑重地递到了苏毅面前。
“苏师傅!这是五千块!请您收下!”
那样子,不像是在付钱,倒像是在呈上什么珍贵的祭品。
第147章 请假出远门
苏毅接过那五千块钱,当着三位军官的面,一张一张地仔细数了一遍,然后随手塞进了柜台的抽屉里。
“行,钱收了,活儿我接了。”他拍了拍手,算是完成了这笔交易。
高卫国和李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荒诞感,但总算是把这位大神给请动了。
“那,苏师傅,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高卫国迫不及待地问道,“专机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
“着什么急?”苏毅白了他一眼,“我这铺子不要人看了?我直播间的粉丝不要交代一下了?我晚饭还没吃呢。”
一连串的反问,把高卫国后面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他们部队里那些一个命令就能调动的士兵,他是一个……网红主播。
“呃……那,那您看,您需要准备多久?”高卫国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吧。”苏毅想了想,“我今天得先跟我直播间的家人们请个假。你们也回去准备一下,我这人出门,要求很高的。”
要求很高?
高卫国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难道是要什么特殊的设备?或者需要什么生活上的特殊待遇?只要他开口,别说是特供,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得想办法去摘!
苏毅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首先,路上得管饭,我要吃得好一点。其次,住的地方得安静,不能有人打扰我睡觉。最重要的一点,”他看着三位军官,一脸严肃地说道,“活儿干完了,得马上送我回来,我不想在外面过夜,麻烦。”
“……”
高卫国、周云飞、李振,三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苏毅的要求,竟然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管饭,睡觉要安静,干完活赶紧回家。
这哪里是什么大神的要求,这分明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的基本诉求。
“没……没问题!”高卫国回过神来,用力地点头,“我们一定安排好!保证让您满意!”
“那就行。”苏毅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早上八点,到我这儿来接我。别迟到,我讨厌等人。”
打发走了三位军官,苏毅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累。
跟这帮人打交道,比修一天电器还累。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他没有先点外卖,而是拿出了那个简易的手机支架,架在工作台上,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软件。
直播间的标题,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跟大家请个假,明天要出趟远门。”
直播刚一打开,守候已久的粉丝们立刻蜂拥而入,弹幕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老板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你拿着顺丰的两千万跑路了呢!】
【出远门?老板你要去哪?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活儿?】
【上次出远门是修航母,这次该不会是去修空间站了吧?】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猜老板这次是去给外星人的飞船做保养!】
看着这些沙雕弹幕,苏毅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瞎猜了。”他对着镜头,懒洋洋地说道,“就是一个朋友,家里有个电器坏了,非要请我过去看看。离得有点远,得坐飞机。”
他把这次去空军基地,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帮朋友修家电。
但直播间的观众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谁会信他的鬼话。
【朋友?坐飞机去修家电?老板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姓‘国’名‘家’啊?】
【我懂了!‘电器’是指战斗机,‘坏了’是指坠毁了,‘看看’是指把零件拼起来!】
【云飞冲天:咳咳,大家理性讨论,不信谣不传谣。不过,我相信苏师傅无论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周云飞的Id一出现,直播间里顿时更热闹了。
【抓住楼上那个空军大佬!快说,是不是你们把我们老板给拐跑了?】
【周哥,透露点内部消息呗!这次的‘家电’是歼20还是运20啊?】
【完了完了,老板这一去,我感觉鹰酱又要睡不着觉了。】
苏毅看着满屏的弹幕,头都大了。
“都说了是修家电,你们怎么就不信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不跟你们扯了。反正就是出去几天,这几天就停播了。等我回来,给你们抽奖。”
说完,他也不管观众们的哀嚎,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关掉直播后,他才慢悠悠地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版的猪脚饭,还特意加了两个蛋。
毕竟,明天就要出远门干活了,今晚得吃顿好的,补充补充体力。
与此同时,在燕平市郊区的一个高度机密的军事基地里,高卫国正对着一部红色的电话,大声地汇报着。
“……是的,首长!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已经成功取得了和苏师傅的合作!……对,费用是一天一千,预付了五千块!……不,首长,您没听错,就是一千块一天!”
电话那头,一位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军工体系抖三抖的大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一个带着一丝荒谬和哭笑不得的声音:“……高卫国同志,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满足苏师傅的所有要求!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要吃饭,就给他请国宴的厨子!他要睡觉,就把招待外宾的套房给他腾出来!总之,绝对不能有任何怠慢!这是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卫国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挂掉电话,他看着窗外夜色中,那架已经整装待发的专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历史的齿轮,将因为那个躺在老城区维修铺里,正吃着猪脚饭的年轻人,而转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而他,将是这场伟大变革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紧张,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第148章 专机接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文昌街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苏毅的维修铺门口,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停下了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牌是特殊号段,路上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在它出现的时候,都会自动“失明”。
高卫国、周云飞和李振,三人穿着便装,笔直地站在车旁,像三根电线杆。他们谁也没敢去敲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等到快八点,维修铺的卷帘门才“哗啦”一声,慢悠悠地拉了上去。
苏毅打着哈欠,嘴里叼着一根油条,手里还端着一碗豆浆,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来挺早啊。”
“苏师傅早上好!”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好,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苏毅摆摆手,几口把油条吃完,豆浆喝干,然后把碗往铺子里的桌上一放。
“等我一下,锁个门。”
他转身进去,拉下卷帘门,从里面反锁,然后又从旁边的小门出来,拿出一把巨大的老式挂锁,“咔哒”一声,把小门也给锁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对着三人说道:“行了,走吧。”
那样子,轻松得就像是出门去菜市场买个菜。
高卫国连忙上前,亲自为他拉开车门。
苏毅也没客气,一屁股就坐了进去。
轿车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文昌街。
街角卖烤冷面的便衣,看着远去的黑色轿车,默默地拿起了对讲机,低声汇报道:“‘目标’已出发,代号‘远行’行动开始。重复,‘远行’行动开始。”
苏毅坐在宽敞舒适的后座上,感觉还不如自己那把太师椅舒服。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点犯嘀咕。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出远门。在他看来,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就是自己那间小小的维修铺。
这次要不是看在那个“枭龙之心”确实有点意思,能让他提起点研究的兴趣,再加上对方给钱也痛快,他是打死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安乐窝的。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驶入了燕平市郊的一个军用机场。
机场上,一架中型的运输机,已经静静地等候在了停机坪上。飞机的舷梯已经放下,旁边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警卫。
看到轿车驶来,警卫们立刻行注目礼。
“苏师傅,我们到了。”高卫国在前面说道。
苏毅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架灰色的飞机,撇了撇嘴。
“就这玩意儿?看着就不舒服。”
他坐过民航的客机,里面虽然挤了点,但好歹座位是软的。这种军用运输机,里面估计就是一排排的铁板凳。
高卫国和李振听了他的话,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空军最新改装的特种运输机,里面配备了最先进的通信指挥系统和维生系统,专门用来运送重要人员和设备的。能坐上这架飞机,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结果到了苏师傅嘴里,就成了“不舒服”的“玩意儿”。
“咳咳,”周云飞在旁边连忙解释道,“苏师傅,您放心,机舱内部我们已经进行了舒适化改造,绝对不会让您感到颠簸的。”
苏毅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当他踏上停机坪,看到那架充满肃杀之气的军用飞机时,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在他看来,这东西跟顺丰那些无人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堆会飞的铁疙瘩。无非就是个头大一点,飞得高一点,噪音响一点罢了。
他跟着三人,顺着舷梯,走进了机舱。
机舱内部,确实如周云飞所说,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原本用来固定货物的舱壁,被蒙上了一层柔软的隔音材料。中间摆放着几张宽大的、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航空座椅。旁边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这待遇,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
苏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就是一口。
高卫国和李振,则坐到了他对面,正襟危坐,连腰板都挺得笔直。
他们看着苏毅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无奈。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他们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很快,机舱门关闭,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运输机呼啸着冲上了云霄。
苏毅啃着苹果,看着窗外飞速变小的城市,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基地的伙食怎么样,千万别是那种难吃的压缩饼干。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飞行变得异常平稳。
李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想要趁着这个时间,给苏毅详细地介绍一下“枭龙之心”的设计参数和技术难点。
“苏师傅,这是我们‘枭龙之心’的内部结构图。您看,它的核心,是一个由128个超导线圈组成的强磁约束场,理论上可以承受……”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苏毅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别说了。”苏毅把啃完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那图画得也不对,有好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都标错了位置。”
李振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那份三维结构图,可是他们团队耗费了半年时间,用最先进的软件绘制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上万次的校对,怎么可能有错?
他刚想争辩,却被高卫国用眼神给制止了。
高卫国对着苏毅,歉意地笑了笑:“苏师傅说的是,我们这些理论的东西,在您面前,确实是班门弄斧了。那您先休息,我们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拉着一脸不服气的李振,走到了机舱的另一头。
“院长!他怎么能这么说?他连我们的设计文档都没看过,怎么就知道我们的图是错的?”李振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
高卫国看着他,严肃地摇了摇头:“李振,记住,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骄傲和质疑。苏师傅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当成真理来听。他说的,就算你现在不理解,也要先记下来,以后再去慢慢验证。”
“为什么?”李振还是不服。
“没有为什么。”高卫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也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李振看着自己老师那张凝重的脸,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困惑,但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毅并不知道那边的对话。他吃完苹果,觉得有点无聊,干脆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飞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他听来,就跟催眠曲一样。
没过多久,他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在国之重器专机上睡得香甜的苏毅,周云飞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啊!
第149章 别跟我谈科学
飞机飞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开始缓缓下降。
苏毅被一阵轻微的颠簸给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朝窗外看去。
下面不再是繁华的城市,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巨大山脉。雪山之间,云雾缭绕,看起来就像仙境一样。
“到了?”苏毅打了个哈欠,问了一句。
“快了,苏师傅。”高卫国走了过来,指着下方的一处山谷,“我们的基地,就在那下面。”
苏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飞机继续下降,穿过厚厚的云层。
突然,苏毅看到,那片平坦的雪地,竟然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下面,不是黑漆漆的深渊,而是一片灯火通明、充满了科幻色彩的巨大地下空间。一条长长的跑道,从地底延伸出来,闪烁着引导的光芒。
“卧槽。”
即便是苏毅,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把整个基地,都建在雪山下面。这帮人,还真会玩。
运输机精准地对准了地下跑道,平稳地降落。
当飞机缓缓滑入那个巨大的地下机库时,苏毅看到了让他更加惊讶的景象。
整个机库,大得像一个足球场。穹顶是巨大的拱形结构,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照明系统,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机库里,停放着各种各样、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有些是他认识的,比如几架最新型号的歼-20战斗机。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实验性质的无人机和空天飞机。
穿着白色研究服和蓝色工作服的人员,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来回穿梭,忙碌而有序,整个场面,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这地方,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苏毅摸着下巴,评价了一句。
飞机停稳,舷梯放下。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一群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高院长,你们可算回来了!”老者看到高卫国,脸上露出了急切的表情。
“陈老,让你久等了。”高卫国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过身,郑重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师傅。”
陈老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苏毅身上。
当他看到苏毅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以及那一身休闲装和脚上的人字拖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和失望。
“这位……就是苏师傅?”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在他想来,能让高卫国用那种近乎于神化的语气来描述的人,就算不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专家,也至少应该是个气质沉稳的中年学者。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毛头小子?
“陈老,不可貌相。”高卫国看出了他的疑虑,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陈老毕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对着苏毅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苏师傅,你好,我是这个基地的总工程师陆振斌。欢迎你的到来。”
苏毅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机库远处一架正在进行检修的无人机上。“那架‘潜龙三号’的左翼反推力矢量喷口有轻微的能量泄露,热成像模块的校准参数也错了,误差大概在0.03个标准单位。建议你们在它升空把机库天花板烧穿之前,重新检查一下。”
说完,他才仿佛刚看到陆振斌一样,问道:“哦,有地方吃饭吗?有点饿了。”
陆振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关于技术问题的开场白,结果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饭。
“呃……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高卫国连忙在旁边打圆场,“我们先带苏师傅去用餐,然后再去实验室。”
“不用那么麻烦。”苏毅摆了摆手,“直接把饭送到实验室吧。我先看看东西,早点弄完,早点回家。”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活儿干完,然后拿钱走人。
听到他主动要求去实验室,高卫国和陆振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群人,簇拥着苏毅,穿过巨大的机库,走进了一条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长长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无数闪烁着光芒的服务器和复杂的光纤线路。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合金大门前。
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比机库还要巨大的纯白色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方,是无数条机械臂和检测设备,如同钢铁的丛林。
此刻,那个苏毅在维修铺里见过的“枭龙之心”,正静静地悬浮在平台的中央,被几道蓝色的能量光束固定着。
平台的周围,是一圈环形的控制台。数百名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正坐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是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到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充满了庄严肃穆的科研氛围。
“苏师傅,这里就是我们的核心实验室了。”陆振斌的脸上,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汇集了我们国家最顶尖的人才和最先进的设备。”
他本以为,苏毅看到这个代表了国家最高科技水平的实验室,会露出震撼或者惊叹的表情。
然而,苏毅只是扫了一眼,就又皱起了眉头。
“你们管这个叫实验室?”他一脸嫌弃地说道。
陆振斌一愣:“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苏毅指着周围,“你们管这个叫实验室?”苏毅皱眉摇头,“简直是一场灾难。强光污染严重,高反射环境会对精密光学观测造成二次谐波干扰。 人员密度过高,人体生物电场和设备电磁场混杂,形成了一片‘法则迷雾’,你们确定在这种环境下读取的数据,没有受到观察者效应的超额影响?”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陆振斌。
“最重要的是,你们连个像样的工具台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机械臂有什么用?能有我这把钳子好使吗?”
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手柄上都包浆了的老虎钳。
整个核心实验室,数百名顶尖科学家,在这一刻,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人,和他手里的那把老虎钳,感觉自己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第150章 听我的还是听仪器
苏毅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们是谁?
他们是国内各个顶尖科研院所里,百里挑一的天才。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放在外面,都是能让各大科技公司抢破头的技术大牛。
他们所在的这个实验室,更是国之重器,里面的每一台设备,都价值连城,代表着国内科技的最高水平。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说他们这个神圣的科研殿堂,吵闹、晃眼,甚至……还不如一把老虎钳?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挑衅!是对科学的亵渎!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研究员,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苏毅,气得浑身发抖。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就是!陆老,高院长,这个人是谁?他怎么能进来?”
“把他赶出去!这里不欢迎不懂科学的门外汉!”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平时里埋头于数据和公式的科学家们,此刻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都炸了毛。
陆振斌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他也没想到,苏毅一开口,就直接捅了马蜂窝。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高卫国拦住了。
高卫国没有去看那些激动的研究员,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毅身上。他知道,现在唯一能镇住场子的,只有苏毅自己。
苏毅面对数百人的指责,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觉得这帮人很吵。
他掏了掏耳朵,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情绪最激动、第一个站起来的研究员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苏毅问道。
“我叫赵博文!是这个项目的结构组组长!”赵博文挺着胸膛,一脸傲气地回答。
“哦,组长啊。”苏毅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他面前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你这个模型,算错了。”
赵博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了起来。
“算错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们用‘天河三号’超算,跑了七天七夜,模拟出来的‘枭龙之心’在12马赫速度下的内部应力分布图!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上亿次的迭代运算!你说我算错了?”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自信和不屑。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就是!赵组长的应力分析,在国际上都是顶尖水平!”
“一个连示波器和频谱仪都分不清的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们的计算结果?”
苏毅没理会周围的噪音,他只是盯着赵博文,淡淡地问道:“我问你,根据你的计算,在12马赫时,涡轮叶片根部的第十七号连接点,它承受的剪切应力峰值是多少?”
赵博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1.732吉帕!这个数据我能记一辈子!”
“错。”苏毅摇了摇头,“应该是2.141吉帕。”
“不可能!”赵博文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我们做过上百次模拟,峰值从来没有超过1.8吉帕!2.141吉帕,这个应力足以让叶片瞬间断裂!”
“对啊。”苏毅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你们的实验机,每次都在这个速度附近解体。不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断了吗?”
赵博文的呼吸,猛地一窒。
苏毅说的,是事实。
他们已经炸毁了三台原型机,每一次的事故分析报告都指出,解体的起始点,就是涡轮叶片的根部连接处。但他们所有的模拟数据都显示,那个地方的应力,是在安全范围之内的!
这个问题,像一个幽灵,困扰了他们整个团队大半年,至今无解。
“你……你怎么知道?!”赵博文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苏毅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了中央的平台前。
他看着那个被能量光束固定着的“枭龙之心”,伸出手,像个老中医一样,在它的外壳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响。
然后,他侧过耳朵,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所有人都看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用手敲?用耳朵听?
这是在维修国之重器,还是在菜市场挑西瓜?
几秒钟后,苏毅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赵博文,说道:“你们的计算模型,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们只考虑了材料在宏观层面的均匀受力,却忽略了在高频能量共振下,材料晶格之间产生的‘相位差应力’。”
“相……相位差应力?”
赵博文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名词。
不只是他,整个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理论?物理学的哪个分支里有这个概念?
苏毅懒得跟他们解释这背后复杂的法则原理,他直接给出了结论。
“因为这个‘相位差应力’的存在,你那个连接点的实际承压,比你计算出来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三点六。1.732乘以1.236,自己算算,是不是差不多等于2.141?”
赵博文下意识地拿起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下了这几个数字。
当屏幕上显示出“2.”这个结果时,他手里的计算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苏毅。
如果说,之前他精准地说出应力数值,还可以解释为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窃取了他们的实验数据。
那么现在,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物理理论,并且用这个理论,完美地解释了那个困扰了他们数月之久的、最核心的谜题!
这……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了!
陆振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看着苏毅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高卫国没有骗他!这个人,真的是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谁?”赵博文失神地问道。
苏毅没理他,他转头看向陆振斌和高卫国,指了指中央平台上的那个“枭龙之心”。
“现在,我要开始干活了。”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光线都关掉,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还有,把我的饭送进来。”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可以留下。给我打下手。”
然后,他看着周围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科学家们,皱起了眉。
“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们那些不会响的仪器的?”
第151章 别大惊小怪
苏毅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之前还群情激奋的科学家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目光,在苏毅和总工程师陆振斌之间来回移动。
陆振斌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按规定,核心实验室在进行关键实验时,必须保持所有人员在岗,所有设备开启,以便随时记录数据和应对突发状况。
清空实验室,只留下三个人,还要关掉所有监控设备?这完全不符合操作规程!一旦出了任何问题,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但理智的另一端,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相信他!相信这个年轻人!他能创造奇迹!
高卫国看出了他的犹豫,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老陆,听苏师傅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陆振斌所有的顾虑。
陆振斌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他几十年科学认知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研究员,用他此生最洪亮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员,立刻离开实验室!关闭所有非必要的监控设备,只保留紧急维生系统!快!”
研究员们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老,这个在科研领域以严谨和固执着称的老泰山,竟然会下达如此“荒唐”的命令?
“陆老!这不合规矩!”赵博文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劝阻。
“规矩?”陆振斌看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我们的规矩,差点把一个几百亿的项目带进死胡同。现在,这里,苏师傅就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第一个带头,朝着实验室大门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解和不甘,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跟在了陆振斌的身后,有序地撤离了实验室。
赵博文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平台中央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世界观之后的迷茫和……敬畏。
很快,巨大的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了苏毅、高卫国和陆振斌三个人。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好了,现在清净多了。”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平台前,对着高卫国和陆振斌招了招手。
“过来,打下手。”
两位在外面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跑了过去,站在苏毅身边,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你们,谁力气大点?”苏毅问道。
“我!”高卫国立刻挺起了胸膛。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军旅生涯,身体底子还在。
“好,你。”苏毅指着那个“枭龙之心”,“看见它侧面那个盖子了吗?用手,把它给我掰下来。”
“啊?”高卫国愣住了。
那个盖子,是高强度钛合金一体铸造成型的,用激光焊死的,别说用手,就是用切割机,都得费半天劲。
“掰……掰下来?”高卫国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掰下来。”苏毅不耐烦地说道,“快点,我赶时间。”
高卫国看了一眼陆振斌,陆振斌也是一脸的茫然。
但他们不敢多问。
高卫国咬了咬牙,走到“枭龙之心”旁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了那个盖子的边缘。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那盖子却纹丝不动。
“不行啊,苏师傅,这个……它焊死了。”高卫国气喘吁吁地说道。
“废物。”
苏毅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走了过去。
他让高卫国让开。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条焊缝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他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行了,再试试。”苏毅说道。
高卫国将信将疑地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他只是轻轻一用力。
“咔嚓”一声。
那块厚重的、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钛合金盖子,竟然像一块饼干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掰了下来。
高卫国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盖子,又看了看苏毅,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他用手指划了一下?
就划了一下,就把激光焊缝给弄开了?
这是什么原理?次声波切割?还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力场?
陆振斌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冲到那个断口处,仔细地观察着。
那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熔化或者撕裂的痕迹,就好像……那条焊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这是……”陆振斌指着那个断口,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微观干涉,小操作,别大惊小怪的。”苏毅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只是用【微观干涉】,把那条焊缝区域的金属法则,暂时“抹除”了。
但“微观干涉”这四个字,落在陆振斌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这是只存在于理论物理最前沿的概念!是无数科学家终其一生追求的终极技术!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像吃饭喝水一样,就把它给用了出来?
“好了,别发呆了。”苏毅的声音,打断了两位大佬的震惊。
盖子被打开后,露出了“枭龙之心”内部,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能量管线和控制芯片。
苏毅指着其中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能量导线,对陆振斌说道:“你,去那边工具箱里,找一把最细的镊子。然后,把这根线,给我夹断。”
陆振斌回过神来,连忙跑到远处一个巨大的智能工具柜前。
他通过身份验证,打开柜门,从里面上千种精密工具里,找到了一把专门用于操作纳米级元件的、顶端带着激光定位的显微镊子。
他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根能量导线,是整个系统的核心,一旦弄断,整个“枭龙之心”就等于彻底报废了。
他不敢想象,苏毅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苏师傅,您确定……要夹断这根?”陆振斌的声音都在发抖。
“废话真多。”苏毅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镊子,“看好了,这才叫真正的技术。”
说着,他甚至没有使用镊子顶端的显微镜头,就那么凭着肉眼,精准地将镊子尖,伸进了那如同迷宫般的管线之中。
然后,轻轻一夹。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根核心能量导线,应声而断。
第152章 科学观崩塌
核心能量导线被夹断的瞬间,整个“枭龙之心”内部,所有闪烁着微光的指示灯,齐刷刷地熄灭了。
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能量场,也彻底归于死寂。
这台价值数十亿、被寄予厚望的国之重器,在苏毅手里,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用处的废铁。
陆振斌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这要是让外面那帮研究员知道了,他们怕不是要冲进来跟苏毅拼命。
高卫国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
然而,苏毅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把那把精密的镊子,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卷东西。
一卷在任何一家五金店都能买到的,一块钱一卷的,黑色的,电工胶布。
他撕下大约两厘米长的一段,然后,用他那双稳定得不像人类的手,把那段电工胶布,精准地贴在了刚才那根导线断裂的位置。
他甚至还用手指,在胶布上,仔细地按了按,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对着已经彻底傻掉的陆振斌和高卫国说道:“好了,修好了。”
“修……修好了?”
陆振斌和高卫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充满怀疑和荒谬的疑问。
你管这个叫修好了?
你剪断了最核心的线路,然后用一段电工胶布给粘上了?
这是在修发动机,还是在糊纸盒子?
陆振斌感觉自己的科学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扔在地上,又被狠狠地踩了几脚。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不信?”苏毅挑了挑眉,“那你们就看好了。”
说着,他走到了那个被他掰下来的钛合金盖子旁边,一脚踢了过去。
“哐当”一声。
那个盖子,精准地飞了起来,然后“啪”的一下,严丝合缝地盖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接口处,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就好像它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高卫国和陆振斌,已经麻木了。
他们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苏毅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走到了实验室的边缘,那里有一个独立的、被厚重防爆玻璃隔开的主控制室。
他推门走了进去,坐到了总控制台的椅子上。
控制台上,是成百上千个复杂的按钮和开关。
苏毅看都没看,直接伸出手,在一个红色的、标着“紧急启动”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嗡——”
一声低沉的、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声,突然在整个实验室里响起。
中央平台上,那个已经变成“废铁”的“枭龙之心”,内部,突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但紧接着,它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扩大!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那些密布的管线,瞬间流遍了整个动力系统的每一个角落!
“嗡——嗡——嗡——!”
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整个实验室,都开始在这股强大的能量共振下,微微地颤抖起来!
控制台前,所有的屏幕,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无数的数据,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疯狂地刷新!
能量输出……10%……30%……70%……100%!
约束场稳定度……99.99%!
核心温度……27摄氏度!
高卫国和陆振斌,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完美运行”的绿色数据,大脑一片空白。
成功了……
它竟然真的启动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最完美的姿态,启动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泄漏,没有一度的温度异常,所有的运行参数,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
那块电工胶布……
那块一块钱一卷的电工胶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可能,承载得住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
“不……不可能……”陆振斌失神地喃喃自语,“绝缘胶布的分子结构,根本无法在高能粒子流的冲击下保持稳定……它应该在启动的瞬间,就气化了才对……”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毅的声音,从控制室里淡淡地传来,“我只是用胶布,给你们那个脆弱的能量回路,做了一个‘旁路’。顺便,在胶布的分子层面,刻录了一个小小的‘稳流法则’。这样,能量流过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暴躁了。”
稳……稳流法则?
陆振斌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现在只想跪下来,给这位爷磕一个。
“嗡!!!!!”
就在这时,平台上的“枭龙之心”,发出了它启动以来,最响亮的一声轰鸣!
它中心的那个涡轮结构,开始高速旋转!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辉光,从它的尾部喷涌而出!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搅动得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陆振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老泪纵横。
高卫国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然而,苏毅只是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正在咆哮的“枭-龙之心”,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意。
“还是太吵了。”
他说了一句。
然后,他伸出手,在控制台上,随便按了几个按钮。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竟然……消失了。
不是声音变小了,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但是,平台上的“枭龙之心”,依旧在高速运转着。它尾部喷出的那道蓝色辉光,甚至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定!
它在以一种无声的、优雅的,却又充满了恐怖力量的姿态,宣告着自己的新生!
陆振斌和高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安静得像个艺术品的发动机,又看了看控制室里那个一脸平淡的年轻人。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为之激动和骄傲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可笑。
原来,在真正的神迹面前,凡人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噪音。
第153章 空中无人机航母
“枭龙之心”在无声地咆哮着,淡蓝色的能量流稳定而强大,整个实验室里,除了设备的散热声,再无其他杂音。
陆振斌和高卫国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陆振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台备用的数据分析仪前,手指颤抖地操作起来。
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实时数据时,他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能量……能量转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念出了这个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物理学家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小小的实验室里,仿佛被改写了。
“噪音,本身就是一种能量的浪费。”
苏毅的声音,从控制室里悠悠传来,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只是把你们那些用来发声的、没用的振动能量,重新引导回了主循环系统。多大点事儿。”
多大点事儿……
陆振斌看着苏毅,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敬畏的叹息。
他知道,从今天起,世界航空发动机的历史,要重新书写了。
而书写下这开篇第一笔的,不是某个伟大的科学家,也不是某个强大的国家。
而是一个嫌发动机太吵的……维修工。
高卫国的心情,比陆振斌还要激动。
他不是科学家,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
他是一个军人。
他只知道,有了这个东西,他们最先进的战机,将拥有无限的航程,和超乎想象的机动性。
有了这个东西,天空,将不再是极限。
他快步走到控制室门口,对着苏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师傅!我代表空军,代表国家,感谢您!”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苏毅从控制台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控制室。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完美运行的“枭龙之心”,然后按下了总开关。
淡蓝色的辉光缓缓褪去,整个系统,平稳地停了下来。
“行了,活儿干完了。”苏毅拍了拍手,“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这……这么快?”高卫国愣住了。
从苏毅走进实验室,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困扰了国家数年,耗资数百亿的顶尖难题,就这么……被解决了?
“不然呢?”苏毅白了他一眼,“你们这地方,又不好玩,留着过年吗?”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在自己的太死椅上,刷刷手机,点个外卖。
“苏师傅,别急,别急!”陆振斌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跑上前,拦住了苏毅。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讨好笑容。
“苏师傅,您解决了我们最大的一个难题,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您对我们这个项目,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指导意见?”
他现在看苏毅,已经不单单是个技术大神了,那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能开口吐出真理的宝库。
只要能从他嘴里,再抠出一点半点的东西,都足以让他们受益终身。
“指导意见?”
苏毅被他问得一愣。
他本来想说“没有”,但看着陆振斌和高卫国那两张写满了“求知”和“渴望”的脸,他突然觉得,要是什么都不说,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那一天一千块的工钱。
他想了想,脑子里回想起刚才在机库里,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无人机。
“你们那个无人机,搞得挺多的嘛。”他随口说道。
“是是是!”高卫国连忙点头,一脸骄傲地介绍道,“无人化、智能化作战,是未来空战的大趋势!我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巨大的研发力量,目前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
“哦。”苏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
“那你们那些无人机,平时都停在哪儿?”
“停在机库里啊。”高卫国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要用的时候呢?”苏毅又问。
“用的时候,就从机库里拖出来,加满油,挂上弹,然后从跑道上起飞。”高卫国回答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苏毅听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
麻烦?
高卫国和陆振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这不都是标准流程吗?飞机起飞,不都这样吗?几十年了,都是这么干的,有什么麻烦的?
苏毅看他们那一脸不开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觉得,跟这帮脑袋被条条框框焊死的人交流,真累。
“我问你们,一只蜜蜂,回蜂巢的时候,需要先找个停机坪,然后再排队进门吗?”
“啊?”
高卫国和陆振斌,彻底被问懵了。
怎么……怎么突然扯到蜜蜂上去了?
“你们搞那么多无人机,一架一架地起飞,一架一架地降落,等你们全都飞上天,黄花菜都凉了。”苏毅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们应该给它们,建一个‘窝’。”
“窝?”
“对,一个蜂巢。”苏毅的思路,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在用一个懒人的思维,来给这帮勤快得有点傻的家伙,指点迷津。
“你们应该造一个巨大的,能飞在天上的平台。把成百上千架小无人机,像蜜蜂一样,全都塞在里面。要用的时候,‘哗’的一下,全都放出去。用完了,再‘嗖’的一下,全都收回来。”
“这样,不就省事多了吗?”
苏毅说得轻描淡写。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炸雷,在高卫国和陆振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一个……能飞在天上的平台?
成百上千架无人机……
像蜂巢一样……释放和回收?
这……
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吗?!
高卫国和陆振斌,两人呆立在原地,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撼,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他们瞬间就想到了这个概念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未来战争形态的、无比恐怖的战略价值!
一个移动的、无法被摧毁的、可以瞬间释放出饱和攻击的……
空中无人机航母!
第154章 这活得另外加钱
“空……空中……航母……”
高卫国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眼睛里,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一种看到了神谕般的狂热和恐惧。
陆振斌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没站稳,他一把扶住身旁的控制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苏毅,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在喘气,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潮。
他们不是没想过无人机集群作战。
但他们的思路,还停留在如何让地面的无人机,更好地编队,更好地协同。
而苏毅,他一开口,就直接跳过了所有的中间步骤,把最终极的、最完美的形态,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他们面前。
维度。
这又是降维打击。
他们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把飞机造好。
而苏毅,他已经站在了第五层,开始考虑怎么给飞机造一个会飞的家了。
“什么航母?说得那么复杂。”苏毅撇了撇嘴,“我说了,就是个窝,一个蜂巢。名字不重要,好用就行。”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既然要用很多小东西,那肯定要用一个大东西装着,这样才方便管理,才不麻烦。
这跟把螺丝钉放在工具箱里,把筷子放在筷子笼里,是一个道理。
“苏……苏师傅……”高卫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走到苏毅面前,因为太过激动,他甚至不敢直视苏毅的眼睛。
“您说的这个……‘蜂巢’,它……它真的能实现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忐忑。
他既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害怕这个构想,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美好幻想。
苏毅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有什么不能实现的?”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刚刚被他修好的“枭龙之心”。
“思路有什么难的?”他指了指那台“枭龙之心”,“能量核心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把它做大。功率放大一百倍,外面套个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壳子,不就能飞了?”
“至于回收,在壳子上开好对应的坞口,用电磁引导和机械臂辅助,让那些小家伙自己飞回来充电,不就行了?”
他说的,是那么的简单。
简单到,让陆振斌和高卫国,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背后,蕴含着多少他们无法理解的、如同天堑一般的技术鸿沟。
把“枭龙之心”放大一百倍?
这不仅仅是体积和功率的放大。它涉及到材料学、能源供给、结构稳定等一系列指数级增长的难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造出来的,都不会是航母,而是一个飞在天上的巨型炸弹。
在壳子上掏洞?
这更是涉及到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回收引导、快速挂载等等一系列世界级的顶尖难题。
这些问题,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国家最顶尖的科研团队,研究上十年。
但在苏毅的嘴里,就跟搭积木一样轻松。
“苏师傅!”陆振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冲到苏毅面前,老脸上满是红光,激动地说道:“您……您愿意……留下来,指导我们,完成这个伟大的构想吗?”
“只要您点头,别说是这个基地的总工程师,就是整个研究院的院长,我也能马上给您申请下来!”
他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为了能留下苏毅,他什么都愿意干。
高卫国也在一旁,拼命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对!苏师傅!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他们两人,像两个看到了糖果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苏毅。
苏毅被他们这副样子,搞得有点烦。
“停停停!”他赶紧摆手,“什么院长不院长的,我说了,我对上班没兴趣。”
他看着两人脸上那瞬间变得失望的表情,又想了想。
这个“蜂巢”的构想,确实是他提出来的。要是就这么撒手不管,好像有点不负责任。
最重要的是,他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在他提出“蜂巢”构想的瞬间,竟史无前例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个宏大的概念。 他忽然有种预感,如果这个大家伙真的被造出来,未来某天要是出了故障,那维修起来……获得的“维修点”,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想到这,他才觉得,亲手“监工”一个这么大的“玩具”,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指导你们,倒也不是不行。”苏毅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说道。
高卫国和陆振斌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但是,”苏毅话锋一转,看着他们,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刚才那个活儿,已经干完了。这个‘蜂巢’,是另外一个项目。”
他顿了顿,然后,对着两人,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高卫国和陆振斌,看到这根熟悉的手指,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然,苏毅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但是,”苏毅话锋一转,看着他们,一脸认真地说道,“咱们得先把账算清楚。修‘枭龙之心’,那是技术活,是体力劳动,一天一千。现在这个‘蜂巢’,是出点子,当顾问,这是脑力活。脑力活,更累人。”
他顿了顿,然后,对着两人,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所以,得加钱。”
“一天……两千。明码标价,伤脑细胞的。”
高卫国和陆振斌,听完这个报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们刚才,还在担心,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留住这位神人。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哪怕是倾尽国力,也要满足他任何条件的准备。
结果……
对方只是把工钱,从一天一千,涨到了一天两千。
高卫国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世界观,在今天这一天里,被反复地、彻底地重塑了。
他对着苏毅,再次立正,然后,敬了一个他此生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是!苏总工程师!”
他擅自给苏毅,安上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头衔。
“从现在开始,整个‘蜂巢’项目,由您全权负责!所有人员,所有资源,无条件听从您的调遣!”
“停!”苏毅被他这套搞得头大,赶紧摆手。“别叫我什么总工,一听就得天天开会,麻烦。就叫苏师傅。”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似乎觉得这样更准确:或者……叫我项目总包工头也行。”
第155章 总包工头苏师傅
高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中航母。
蜂巢。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军事格局的构想。他不是在画大饼,不是在搞理论推演。他指着那台刚刚被他用电工胶布“修好”的、正在完美运行的“枭龙之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核心技术我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不就是搭积木吗?
陆振斌的反应比高卫国还要夸张,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大脑在短时间内接收了太过庞大的信息流,导致cpU过载,差点宕机。他看着苏毅,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了,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迷茫和敬畏。
“苏总工程师!”高卫国敬完礼,半天没敢把手放下,他看着苏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您……您真的愿意……指导我们?”
“都说了,别叫我总工。”苏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听着就累。总包工头,这个称呼还行,听着就只是动动嘴,不用干活。”
我心里琢磨着,这“蜂巢”听起来就是个大工程,将来要是坏了,那维修点数肯定少不了。为了以后能有个大活儿干,现在当个“监工”似乎也不亏。再说了,一天两千块,躺着动动嘴皮子就能赚,比修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家电可轻松多了。
“是!苏……苏包工头!”高卫国立刻改口,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无比怪异,但他却喊得异常响亮。
“行了,既然活儿接了,那就开始吧。”我拍了拍手,一副准备开工的架势,“我这人干活,不喜欢旁边有人吵吵闹-闹的。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都清出去。”
陆振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实验室大门走去,准备亲自去清场。
高卫国也连忙跟上,他现在对苏毅的任何“规矩”都无条件服从。
“等等。”我又叫住了他们。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像两个听话的小学生,转身看着我,等待新的指示。
“给我弄个安静的房间,里面摆个大点的白板,再搬几箱矿泉水进来。”我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午饭时间快到了,给我点一份红烧肉盖饭,多加肉,再来个荷包蛋。”
“……”
高卫国和陆振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荒诞。
他们刚刚还在想,要为这位神人建立一个何等规模的,由国家最顶尖科学家组成的超级团队。要调动多少资源,开启多少个子项目。结果,对方的要求,只是一个安静的房间,一块白板,以及一份……红烧肉盖饭。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高卫国回过神来,用力点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巨大的反差感。
很快,实验室外面的一间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被清空了。里面的豪华会议桌和真皮座椅全都被搬走,只留下了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白板,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
当香喷喷的红烧肉盖饭送到我手里时,高卫国和陆振斌正笔直地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纸和笔,一脸严肃,像是在等待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最高指示。
我没理他们,自顾自地坐到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打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配上吸满了汤汁的米饭,味道确实不错。看来这基地的伙食标准挺高。
高卫国和陆振斌就那么站着,看着我吃饭,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两个老头,一个军方大佬,一个科研泰斗,现在跟两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在我吃饭的时候问东问西,影响食欲。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午饭,我打了个饱嗝,把饭盒往旁边一扔,拧开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白板前。
高卫国和陆振斌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我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巨大的白板上,开始画画。
我没学过什么工程制图,画出来的东西,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完全不对。
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拍扁了的巨大蝙蝠,又有点像一只魔鬼鱼的图案,出现在了白板上。整个图案,简单到甚至有些可笑,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作品。
画完之后,我把笔一扔,拍了拍手。“好了,就长这样。”
高卫国和陆振斌,两个人,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白板上那个简陋到离谱的“设计图”,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空中航母?
这就是那个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蜂巢”?
就这么一个……鬼画符?
陆振斌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他试图从那些简单的线条里,解读出什么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深奥原理,或者什么超越时代的结构设计。
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就是一个画得很丑的蝙蝠。
高卫国也是一脸的茫然。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苏师傅对他们的某种考验?考验他们的悟性?
“苏……苏师傅……”陆振斌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个……设计,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我看着他们两个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
能有什么寓意?我就是随便画了一个我觉得看起来比较酷,飞起来风阻可能会小一点的形状而已。这帮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就是多。
“寓意?没什么寓意。”我懒洋洋地说道,“就是个壳子,长得别太难看就行。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我走到白板前,用笔在那个“蝙蝠”的肚子中间,画了一个圈。“这里,是能量核心。”
然后,我又在“蝙蝠”的翅膀下方,画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就像蜂窝一样。“这里,是无人机的机库和弹射口。”
“看明白了吗?”我问。
“明……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但眼神里的迷茫,却更深了。
“行,看明白了就行。”我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现在,把你们这里能用的所有材料,列个清单给我。我要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我寻思着,造这么个大家伙,总得用点好材料吧。我得先看看他们有什么存货,别到时候连块像样的铁皮都拿不出来。
听到这个指令,陆振斌和高卫国如蒙大赦。
终于有一个他们能听懂,也能执行的任务了!
“是!我马上让所有部门整理!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基地,乃至整个军工体系所有顶级材料的清单,都给您送过来!”陆振斌激动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个无上的荣耀。
说完,他转身就冲了出去,那速度,一点也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高卫国也紧随其后,他要去协调,要去下命令。
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背影,我打了个哈欠,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当包工头,果然轻松。动动嘴,画个画,然后等着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这帮人的办事效率怎么样,别让我等太久,我的工钱可是按天算的。
第156章 科技尽头是手搓
陆振斌和高卫国的效率,超出了我的想象。
或者说,整个国家机器一旦为了一个目标而全力运转时,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不到三个小时,一份厚得像牛津词典一样的文件,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一辆小推车,小心翼翼地推进了会议室。
“苏师傅!”陆振斌跟在推车旁边,脸上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兴奋,“这是我们目前能够调集到的所有顶级材料的清单!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种!包括了从高强度合金,到特种陶瓷,再到最新的石墨烯复合材料和记忆金属,所有的数据和物理特性,都在里面了!”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那两个研究员,将那本厚重的清单,恭恭敬敬地摆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清单,有点头大。
搞什么啊,不就是个材料单子吗,弄得跟百科全书一样。
我心里虽然嫌麻烦,但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入手很沉。
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翻阅。
“哗啦……哗啦……”
我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秒钟好几页。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种材料的化学成分、分子结构、力学性能、耐高温、抗腐蚀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和图表。
旁边的陆振斌和高卫国,屏息凝神地看着。在他们想来,苏师傅一定是在用他那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快速地分析和筛选这些材料,从中找出最适合建造“蜂巢”的组合。
陆振斌的心里,甚至已经开始激动地构思。或许,苏师傅会提出一种匪夷所思的复合材料方案,将几种看似不相干的材料,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超级材料!
然而,我心里的想法却是:“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字这么小,看着眼花。这什么钛合金,什么陶瓷基,听起来厉害,但本质上不还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分子堆在一起吗?法则基础一塌糊涂,结构乱七八糟,根本没法用。”
我的【法则透析】能力,让我能直接“看”到这些材料在物理法则层面的本质。
在我眼里,这些所谓的“高科技材料”,就像是一堆用劣质毛线胡乱编织起来的毛衣,到处都是线头和漏洞。它们的宏观物理特性,或许在普通人看来很强大,但在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要造的“蜂巢”,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飞行器。它的内部,将会承载一个由上百个“枭龙之心”组成的、被我的“法则”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恐怖能量源。
这种能量的运行,已经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它会引发法则层面的剧烈波动。用这些“凡品”材料去造外壳,下场只有一个——在启动的瞬间,整个“蜂巢”就会因为无法承受法则层面的共振,而从原子层面直接解体,变成一蓬宇宙尘埃。
不到五分钟,我就翻完了整本厚厚的清单。
“啪。”
我随手把清单扔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完了?”陆振斌连忙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苏师傅,您看……哪几种材料比较合适?或者,您需要我们对某些材料进行特定的改性?”
我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摇了摇头。
“都不行。”
“啊?”陆振斌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和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高卫国,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这张清单上列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都是垃圾。”
“轰——”
“垃圾”这两个字,就像两颗重磅炸弹,在陆振斌和高卫国的脑海里炸响。
陆振斌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那本清单,声音都变了调:“苏……苏师傅,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里面……这里面任何一种材料,拿出去都是国之重器啊!就比如这个‘龙鳞’三号复合装甲,是咱们最新型主战坦克的正面材料,能硬抗穿甲弹的!还有这个‘天晶’-7型单晶材料,是咱们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核心!您……您说它们是……垃圾?”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这些,可是他和他那一代,以及他学生那一代,无数科学家耗费了毕生心血,才研究出来的成果啊!
“是啊,垃圾。”我点了点头,确认道。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只好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你们这些东西,就像是装修好的房子,看起来挺漂亮,但里面的砖头、水泥、钢筋,全都是劣质货。我没法用。我要的,不是装修好的房子,我要的是最原始的、质量最好的砖头和水泥。我自己来盖。”
“原……原始的……砖头和水泥?”陆振斌还是没听懂。
我叹了口气,觉得跟这帮人沟通真费劲。
我干脆拿过一张白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铁(Fe),碳(c),硅(Si),铬(cr),钨(w),钼(mo)……”
我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
我写的,全都是元素周期表上最常见的一些元素。
写完之后,我把那张纸递给了陆振斌。
“照着这个单子,去给我找。别的不要,就要这些纯的元素。纯度越高越好,能搞到多纯,就搞多纯。”
陆振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那十几种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化学元素,整个人都傻了。
他再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用这些……最基础的元素?自己……从头开始炼合金?
这……这不是炼金术吗?!
现代材料科学,发展了上百年,早就过了这种“炒菜式”的研发阶段了。现在都是通过复杂的计算机模拟,进行分子层面的设计,再通过精密的工艺去实现的。
直接把几种元素扔进炉子里炼,那不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作坊时代了吗?
“苏师傅……”高卫国也看出了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冶炼合金?”
“不然呢?”我白了他一眼,“你们那些现成的东西又不能用,我不自己弄,难道等它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吗?”
我心里想着,只有用最纯净的“原材料”,我才能在里面方便地“编织”我想要的物理法则,就像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画画一样。你们那些合金,就是一张已经画得乱七八糟的废纸,我可没本事在上面再画出什么花来。
“可是……苏师傅,我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冶金专家和材料学家,我们有最先进的真空感应炉和模拟软件……”陆振斌还想再争取一下。
“停。”我打断了他,“你们那些专家,有我懂吗?你们那些炉子,有我这双手好用吗?”
我伸出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陆振斌看着我那只干净、修长,看起来跟个弹钢琴的艺术家一样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了之前,苏毅就是用这只手,轻轻一划,就划开了激光焊接的钛合金盖板。
他沉默了。
高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决然的锋芒。 他一把从陆振斌手里拿过那张写着元素清单的纸,没有看我,而是紧紧攥着。
转身拍了拍陆振斌的肩膀,沉声道:“老陆,我知道这对你,对我们整个科学界来说有多荒谬。但是,你忘了‘枭龙之心’是怎么来的吗?我们现在不是在搞科研,我们是在请神仙办事!
用我们凡人的道理去质疑神仙,只会耽误事!出了任何问题,我高卫国一力承担!现在,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苏师傅说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苏师傅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没过多久,会议室外面,就传来了他对着电话大声咆哮的声音。
“……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最高纯度的单质元素!……什么叫99.99%就是极限了?!我要的是小数点后面至少六个9!甚至更多!……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任务!调动全国所有的资源!就算是上天,也得给我摘下来!对!就是那个‘包工头’要的!”
第157章 苏师傅炼金
国家机器的能量一旦被激发,效率是恐怖的。
仅仅一天之后,当我还待在那间会议室里,靠着喝矿泉水计算着自己第二天的两千块工钱到手时,高卫国和陆振斌再次找到了我。
“苏师傅,您要的东西,第一批已经到了!”高卫国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和极度兴奋的神情。
看来为了搞到这些高纯度的元素,他这一天一夜没少折腾。
“哦?挺快啊。”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带我去看看。”
在他们的带领下,我穿过几道厚重的安全门,来到了基地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的、完全封闭的特种实验车间。
这个车间,比之前的核心实验室还要大,穹顶高得吓人,足以容纳一架大型运输机。整个车间空空荡荡,地面是某种特殊的耐高温、耐腐蚀的黑色材料,一尘不染。
在车间的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特种容器。每一个容器外面,都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冷却系统,旁边还有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地监测着数据。
“苏师傅,这里就是我们基地的17号高能材料实验室,绝对安全。”陆振斌在一旁介绍道,“您要的第一批材料,高纯度铁、碳、硅、钨,都在这些惰性气体保护的容器里。纯度……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都达到了99.9999%以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到如此高纯度的工业基础元素,这本身就是一个工业奇迹。
我走到那些容器前,根本没看旁边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我只是伸出手,隔着厚厚的容器外壁,用【法则透析】扫了一下。
嗯,确实挺纯的。虽然在我看来,里面还是有不少“杂质法则”,但勉强够用了。就像一张虽然有点褶皱、但还算干净的白纸。
“行,还凑合。”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工作。
陆振斌和高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所有人都清出去。”我指了指周围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这里用不着他们了。你们两个,留下,继续给我打下手。”
“是!”
随着陆振斌一声令下,整个17号实验室的人员,很快就被清空了。巨大的合金门缓缓关闭,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和那些巨大的金属容器。
“苏师傅,这是我们目前最先进的量子真空电弧炉,可以实现原子级别的精准控温和……”陆振斌指着车间角落里一台造型极其科幻、如同一个巨大金属巨蛋的设备,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太复杂了,用不着。”我直接打断了他。
我扫视了一圈,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最简单、最原始的高频感应熔炼炉说道:“就用那个吧。”
那个炉子,结构简单粗暴,就是一个耐高温的坩埚,外面缠着一圈铜管,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电源控制器。在旁边那个如同艺术品般的“量子真空电弧炉”面前,它简直就像个土灶台。
“啊?苏师傅,那个……那个是用来做一些基础材料预处理的,精度很差,而且……”陆振斌急了。
“我就要那个。”我坚持道,“把我要的那些材料,给我弄出来,倒进那个炉子里。”
陆振斌和高卫国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亲自上手,穿上防护服,在我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巨大的容器中,取出了定量的、如同银色沙砾般的高纯度铁,如同黑色粉末般的高纯度碳,还有其他几种元素。
“倒进去。”我指着那个土灶台一样的熔炼炉。
陆振斌颤抖着手,把那些价值连城的、代表着国家顶尖工业水平的珍贵材料,一样一样地……倒进了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坩埚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精确的称量。
我只是凭感觉,说“铁再多来点”,“碳粉撒上薄薄一层就行”,“那个钨,扔两小块进去”。
陆振斌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这不是在搞科研!这简直就是在厨房里炒菜!而且还是个不看菜谱,全凭心情的厨子!
很快,坩埚里就装满了各种各样我指定要的“原材料”。
“好了,可以了。”我让他们退后。
然后,我走上前,没有去碰那个复杂的电源控制器,而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个熔炼炉的炉壁上。
“苏师傅,小心!高频感应……”高卫国刚想提醒,却被陆振斌一把拉住了。
陆振斌死死地盯着我的手,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想起了之前那一幕,他知道,真正关键的步骤,要来了!
我闭上了眼睛。
在我脑海里,【微观干涉】的能力,已经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通过我的手掌,一股无形的、只有我能“看”到的力量,渗透进了炉壁,笼罩了坩埚里的所有材料。
“嗡——”
熔炼炉的电源甚至还没打开,但坩埚里的那些金属和非金属,却像是被瞬间加热到了几千度,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在几秒钟内就熔化成了一锅沸腾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金属液体!
陆振斌和高卫国被这股光芒刺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徒手生火?不,这比徒手生火要恐怖一万倍!这是用意念在熔炼金属!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锅沸腾的金属液中。
在我的“视野”里,那不是金属液,那是一片由无数混乱的、狂暴的原子组成的混沌之海。铁原子、碳原子、硅原子……它们在高温下疯狂地碰撞、运动。
而我的任务,就是当一个“织法者”。
“结构致密法则,编织进去……”
“能量传导法则,作为经线……”
“高频共振抑制法则,作为纬线……”
我调动着【微观干涉】的力量,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绣娘,在那片原子之海中,穿针引线。我将我所理解的、能够让材料变得坚不可摧、同时又能完美传导能量的几种基础物理法则,强行地、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编织”进了这锅合金的底层结构之中。
这个过程,比修理“枭龙之心”要累得多。这相当于不是在修改一个程序,而是在编写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
我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我觉得这个“法则之网”已经编织得差不多牢固时,我猛地收回了手。
“嗡——”
坩埚里那耀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一股青烟冒起,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高卫国和陆振斌这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们看到,那个简陋的坩埚里,已经没有了沸腾的金属液。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静静躺在里面的、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黑色的金属锭。
那块金属锭,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气泡或者杂质,看起来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这就……好了?”陆振斌结结巴巴地问道。
“好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有点累。这两千块一天,今天算是干了点体力活。
陆振斌再也忍不住了,他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想要看看这块由“炼金术”制造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别碰!烫!”我提醒了一句。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可是刚刚从几千度高温冷却下来的。
他连忙转身,跑向远处的一个工具台,拿来了一把巨大的、专门用来夹取高温物体的机械长臂钳。
他想把那块金属锭夹出来。
然而,当机械钳的两个巨大钳口,夹住那块黑色金属锭,用力收紧时。
只听“嘎吱”一声脆响。
那把由特种高强度合金打造的、足以夹起几吨重物体的机械钳的钳口,竟然……崩断了!
两个断裂的钳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那块黑色的金属锭,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陆振斌呆呆地看着手中断掉的机械臂,又看了看坩埚里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第158章 神之手捏飞船
“这……这怎么可能……”
陆振斌看着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特种合金机械钳,整个人都傻了。
这把钳子,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采用的是军用级别的钨钢合金,别说是夹一块刚出炉的金属,就算是去夹坦克的炮管,也绝对不可能崩断。
可现在,它就这么……碎了?
高卫国也凑了过来,他捡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钳口,看到断面上那清晰的、如同玻璃般脆弱的金属晶体结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被夹断的,更像是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内部直接震碎了分子结构!
而那块黑色的金属锭,从始至终,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苏师傅……”陆振斌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坩埚里的那块黑色金属,“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硬度……它的强度……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没什么不符合的。”我随口说道,“我只是把材料内部的原子,码放得更整齐了一点,让它们之间的作用力,变得更强了而已。你们那个钳子,结构太松散,自己碎了,不怪我的东西硬。”
我心里想着,我编织进去的“结构致密法则”,可不仅仅是让原子排得整齐那么简单。它是在原子核的层面,重新定义了强相互作用力的耦合常数。别说你这破钳子,就算拿中子星的物质来撞,也未必能撞出个坑来。
当然,这些话我没法跟他们解释。
“码放得……更整齐了一点?”陆振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原子层面的完美晶格结构,那是材料科学的终极梦想!无数科学家耗费一生,也只能在几平方微米的尺度上实现。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用一个土灶台,就“炒”出了一块几十公斤重的、理论上不存在的完美材料?
“行了,别研究了。”我看着他们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东西弄出来了,下一步,就是把它变成‘蜂巢’的壳子。”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巨大的车间,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大型的加工设备?比如什么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或者金属3d打印机之类的?”
虽然我可以直接用手捏,但那样太累了。我的工钱是按天算的,又不是按件。能用机器干的活,我才懒得自己动手。
“有!有!”陆振-斌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我们有全国最大,也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激光烧结金属3d打印平台!就在隔壁车间!”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带着我,来到了隔壁一个同样巨大的车间。
车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高达十几米,占地面积超过一个篮球场的巨型设备。无数复杂的机械臂、激光发射器和传送轨道,构成了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钢铁巨兽。
“苏师傅,这就是我们的‘创世者’三代。”陆振斌一脸骄傲地介绍道,“它可以直接打印出最大三十米级别的复杂金属构件,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是我们的镇国之宝!”
我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大家伙,皱了皱眉。
“就这个?”我问道。
“是……是的。”陆振斌看我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太慢了。”我摇了摇头,“等它把壳子打印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它用的还是激光烧结,会破坏我材料里的法则结构,打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品。”
“那……那怎么办?”陆振斌彻底没辙了。连“创世者”三代都被嫌弃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加工那块连特种合金都能崩碎的“神之金属”。
高卫国在一旁,看着那块被小心翼翼运过来的黑色金属锭,又看了看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苏师傅……”他试探着问道,“您刚才说……您这双手……”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老高,总算开了点窍。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叹了口气,一副“你们这帮人真没用”的表情,“本来不想干体力活的。”
说完,我走到那块巨大的、差不多有一张办公桌那么大的黑色金属锭前。
在陆振斌和高卫国那呆滞的目光中,我脱掉了外套,卷起了袖子,然后,伸出双手,按在了那块冰冷坚硬的金属上。
“他……他要干什么?”陆振斌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下一秒,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微观干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那块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黑色金属,在我的手下,竟然……变软了!
它就像一块黑色的橡皮泥,又像一块正在被揉捏的面团!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我在白板上画的那个“蝙蝠”的草图。
我的双手,开始在那块巨大的“面团”上,揉、捏、拉、伸!
金属在我手中,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但那不是断裂声,而是它内部的原子结构,在我的力量下,被强行改变、重塑的声音!
高卫国和陆振斌,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看着我。
他们看到,那块原本方方正正的金属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我“捏”成一个巨大的、拥有流畅曲线的船型结构。
我时而双手齐下,将金属拉伸出长长的机翼;时而并指如刀,在金属表面划出精准的凹槽;时而握拳猛击,将某个部位锤炼得更加厚重。
整个过程,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的美感。
这已经不是在加工,也不是在制造。
这是在……创造!
一个凡人,正在用他的双手,如同神明一般,创造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我心里却在叫苦:“累死我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早知道这么费劲,当初就该按小时收费!一天两千,亏大了!回去一定得吃顿好的补补!”
几个小时后。
当我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收回手时。
车间的中央,已经不再是那块黑色的金属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达十八米,翼展超过二十六米,高达六米的巨大、流畅的黑色船体!
它通体黝黑,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接缝,完美得就像是天然生成的一样。它的外形,和我当初在白板上画的那个丑陋的“蝙-蝠”,竟然有九分相似,但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充满力量感的科幻美学。
“蜂巢”的外部壳体,就这么……被我用手,活生生地捏了出来。
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壳体,对已经彻底傻掉的两个人说道:“壳子……壳子弄好了。累死我了……”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该往里面……装东西了。发动机呢,准备好了吗?”
第159章 我是谁我在那
“发……发动机?”
陆振斌和高卫国好半天才从那神迹般的“徒手造物”景象中回过神来,听到我的问题,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苏师傅,您之前不是说,要把‘枭龙之心’的功率放大一百倍,造一个大的能量核心吗?”陆振斌下意识地问道。他们已经调集了最顶尖的团队,准备按照这个思路,开始进行理论设计了。
“放大一百倍?”我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知道把一个东西等比例放大一百倍,难度是呈指数级上升的吗?那得耗费多少脑细胞?我说了,我懒得动脑子。”
我心里想着,重新设计一个百倍功率的发动机,那得构建多少新的法则进去?那工作量,比我用手捏这个壳子还累。我才不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那动力问题怎么解决?”高卫国急了。这么大的一个壳子,要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心脏,那不就是个飞不起来的铁疙瘩吗?
“简单。”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个不行,那就多来几个。”
“多……多来几个?”
“对。”我看着他们,说出了我的“简单”方案,“去,给我弄一百台‘枭龙之心’过来。”
“一……一百台?!”
高卫国和陆振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卫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苏师傅!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枭龙之心’,我们总共就造出来三台原型机!其中一台还是您刚修好的!我们上哪儿给您弄一百台去啊?”
这东西,可不是大白菜!它是集合了国家最顶尖科技的结晶,每一台的造价都堪比一架重型战斗机!别说一百台,就是再造一台,都需要无数个部门的通力协作和海量的资源投入!
“你们没有?”我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那不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吗?我不是已经把最核心的技术问题都给你们解决了吗?那个什么‘相位差应力’的毛病,我已经告诉你们怎么回事了。剩下的,不就是照着图纸,依葫芦画瓢地生产吗?这都做不到?”
我这话说的,轻描淡写。
但在陆振斌听来,却不亚于一道圣旨。
对啊!
苏师傅已经把最核心、最关键的“病根”给挖出来了!剩下的,确实就只是工程制造和量产工艺的问题了!虽然这里面依然有无数的技术难点,但和之前那种两眼一抹黑、完全找不到方向的状态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我明白了!”陆振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对高卫国说道,“老高!苏师傅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刻开启‘枭龙之心’的量产计划!”
高卫国也反应了过来。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量产“枭龙之心”!这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计划,现在,因为苏毅的一句话,竟然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好!我马上去办!”高卫国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他又得去打那个红色的电话,去向最高层申请一个足以让整个军工体系都为之震动的疯狂计划了。
在等待发动机到货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没闲着。
我让陆振斌把基地里所有负责无人机项目、火控系统、电磁学和自动化控制的专家,全都召集到了17号实验室。
当那几百名之前被我赶出去的科学家,再次走进这个实验室,看到中央那个巨大的、如同异星造物般的黑色壳体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那个之前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我的结构组组长,赵博文。他看着那个完美无瑕的、一体成型的巨大造物,再回想起我之前说的“你们的材料都是垃圾”,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不是侮辱,而是……事实。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直接把我的要求,告诉了陆振斌。
“我要在壳体的腹部,开三百个发射口。每个发射口,都要有独立的电磁弹射轨道和自动装填系统。另外,我还要有对应的回收通道,用电磁牵引和机械臂辅助,能让无人机在高速飞行中,自动飞回来‘入巢’。”
我的要求,再次让这些专家们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高速飞行中回收无人机?这违反了空气动力学!”
“三百个发射口同时弹射?那瞬间产生的电磁脉冲,会摧毁‘蜂巢’自己所有的电子设备!”
“自动装填?我们的微型无人机挂载系统,还处在人工辅助阶段!”
面对他们的质疑,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直接走到一台控制台前,拿过他们的设计图,在上面涂涂改改。
“你们的电磁弹射方案,能量太集中,当然会产生干扰。把线圈这么改,用‘交错式脉冲矩阵’来提供推力,能量输出就平滑了。”
“回收通道,谁让你们硬碰硬了?在入口处设置一个‘能量对冲减速场’,让无人机飞进来的时候,自己就把速度降下来了。”
“自动装填,把这个机械臂的结构改一下,加一个‘微观定位模块’,不就行了?”
我一边说,一边画。我说的每一个名词,“交错式脉冲矩阵”、“能量对冲减速场”、“微观定位模块”,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但他们看着我画出的那些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高深物理原理的结构图,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17号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超级工厂。
在我的“指导”下,几百名顶尖科学家,像一群小学生一样,疯狂地吸收着我抛给他们的那些“未来科技”,然后拼命地将其转化为现实。
半个月后。
一百台崭新的“枭龙之心”发动机,被专列和重型运输机,陆续运抵了基地。
当那一百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发动机,整齐地摆放在黑色壳体旁边时,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这堆发动机,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壳体,心里都犯着嘀m咕。
这么多发动机,怎么装进去?就算装进去了,怎么协同工作?一百台发动机同时启动,产生的震动和热量,足以把这个基地都给融化了!
我走到那一堆发动机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黑色的,一块钱一卷的,电工胶布。
在所有人那呆滞、惊恐、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我撕开胶布,开始将那一百台“枭龙之心”,用一种极其复杂、如同蜘蛛网般的诡异方式,“粘”在了“蜂巢”壳体的内部。
我不是在简单地连接。
我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材料,作为承载我“法则”的媒介。
每一段胶布,都是一个“能量旁路”。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稳流法则”的烙印。
我正在用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百个独立的、强大的心脏,强行捆绑成一个统一的、更强大的、能够完美协同的……神之心!
陆振斌看着那如同艺术品般复杂的“胶布网络”,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终于明白了。
在苏师傅的眼中,或许,无论是电工胶布,还是“枭龙之心”,亦或是他们这些所谓的科学家,都只是……工具而已。
当最后一截胶布被我贴上时,我拍了拍手。
“好了,动力系统,接好了。”
我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麻木的众人,说道:“把它推出去,准备点火。我们……该去天上看看了。”
第160章 命名九天
17号实验室那厚重无比的合金穹顶,如同天幕般,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凛冽的寒风和冰冷的雪花,第一次灌入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地下殿堂。外面,是雪山之巅的夜空,繁星璀璨,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洒满了钻石。
巨大的黑色“蜂巢”,被一台同样巨大的反重力平台,缓缓地托举着,升出了地面,悬停在了基地的中央广场上。
整个地下基地,灯火通明。
所有的人,无论是研究员,工程师,还是站岗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抬起头,仰望着那个如同史前巨兽般,静静悬浮在夜空中的黑色造物。
它的表面,是那种深邃的、不反光的哑光黑,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收进去。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勾勒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科幻美感。
它没有机翼,没有螺旋桨,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推进器。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的压迫感。
在基地最高级别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高卫国,陆振斌,以及从全国各地紧急赶来的十几位军方和科研领域的最高级别大佬,全都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死死地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广场上的实时画面。
“老高,这……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用手捏出来的东西?”一位肩膀上扛着将星,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科幻造物,和报告里那个“懒散”、“爱钱”、“要吃红烧肉”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是的,首长。”高卫国的腰板挺得笔直,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每一个部分,都在苏师傅的亲自‘指导’下完成。”
“那……那一百台发动机……真的就用……电工胶布粘起来了?”另一位来自军工体系的大佬,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高卫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ve有的冲击。
而在那个巨大的黑色造物下方,一个临时搭建的、极其简陋的控制台前,我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把从办公室搬来的椅子上。
所谓的控制台,其实就是一个屏幕,加上几个被我胡乱接上去的按钮。
“各单位注意,‘蜂巢’首次点火测试,马上开始。无关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基地。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蜂巢”内部状态,所有参数都是一片绿色。那一百台被我用胶布“捆”在一起的“枭龙之心”,此刻就像一百个乖巧的宝宝,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命令。
“点火倒计时。”
“三。”
“二。”
“一。”
“点火!”
我伸出手,在那堆按钮中,随便按下了那个看起来最顺眼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火光冲天的尾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
广场上那个巨大的黑色造物,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失败了?”有人下意识地问道。
然而,高卫国和陆振斌,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他们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
“不!没有失败!”陆振斌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屏幕,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你们看能量输出!百分之百!一百台发动机,全部在百分之百功率下完美运行!但是……但是噪音和震动数据……是零!是绝对的零!”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异变突生!
广场上那个巨大的黑色“蜂巢”,整个壳体,突然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流淌的光晕!
那光晕,将它整个包裹了起来,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来自深海的幽灵。
然后,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它动了。
它没有加速,没有爬升。
它只是……“嗖”的一声。
从原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前一秒,它还在广场上空。后一秒,它已经出现在了万米之上的高空,快到连最先进的雷达,都只能捕捉到一道一闪而逝的残影!
“它……它去哪了?!”指挥中心里,一片大乱。
“在高空!它在平流层!”一名雷达操作员尖叫了起来,“天啊!它的速度……无法计算!它突破了……它突破了我们所有的理论极限!”
我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从万米高空俯瞰整个雪山山脉的清晰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飞得挺稳。
我只是把那一百台发动机产生的能量,通过“法则网络”,直接转化为了对空间本身的“驱动力”,跳过了什么空气动力学的低级阶段而已。简单来说,它不是在“飞”,而是在让空间“带着”它移动。所以才又快又稳,还没有声音。
我随手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蜂巢”的腹部,那三百个我设计的发射口,无声地滑开。
“嗡——”
如同真正的蜂群出巢一般,三百架通体漆黑的、造型奇特的微型无人机,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从“蜂巢”中喷涌而出!
它们在空中,瞬间散开,然后又以一种超越了计算机模拟极限的、充满了灵性的方式,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攻击编队!
它们时而化作一柄刺向夜空的长矛,时而化作一张笼罩天际的大网,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充满了致命的杀气!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他们看着屏幕上那如同神迹一般的无人机集群表演,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回收。”
我再次按下一个按钮。
天空中那三百架无人机,仿佛收到了无形的指令,瞬间脱离编队,化作三百道黑色的流光,争先恐后地,精准无比地,钻回了“蜂-巢”腹部的回收通道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几秒钟后,三百架无人机,全部归巢。
我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无聊了。
我操控着“蜂巢”,让它缓缓地、无声地,降落回了广场中央。
淡蓝色的光晕散去,它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深邃的黑色巨兽。
整个基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颠覆了他们世界观的、短暂而震撼的表演中。
高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我喊道:“苏……苏师傅!它……它需要一个名字!一个正式的代号!”
我正准备起身回家,听到这话,想了想。
“名字?”我随口说道,“不就是个会飞的窝吗?叫起来太麻烦。嗯……看它能在天上飞那么高,就叫‘九天’吧。听起来还挺唬人的。”
我顿了-顿,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不存在的表,继续说道:“行了,活儿干完了。你们预付的那五千块钱,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用完了吧?什么时候结一下尾款,然后送我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通讯的参谋,突然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他转向高卫国,大声报告道:“报告首长!刚刚接到塔台紧急通报!我部一架正在执行夜间训练任务的轰-6K型轰炸机,突发左侧机翼主梁结构性断裂!飞机失控,正在坠落!飞行员请求弃机!”
高卫国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屏幕中央,那个刚刚完成首飞,正静静地停在广场上的……“九天”。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第161章 救援六爷
“苏师傅!等等!”
我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催他们赶紧安排车送我回家,就被高卫国那急促得变了调的声音给叫住了。
我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又怎么了?说好了活干完就放我走的。我跟你们说,加钱也不干了啊,这几天累死我了,我得回家歇着。”
这半个多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动动嘴,但又是“炼钢”,又是“捏壳子”的,着实耗费了我不少心神。我只想赶紧回到我的维修铺,躺在我的太师椅上,刷刷手机,享受一下咸鱼的生活。
“不是!苏师傅,您听我说!”高卫国三步并作两步,从指挥中心里冲了出来,跑到我面前,指着天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的飞机……我们的轰炸机出事了!就在这附近空域!机翼断了,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哦,飞机掉了啊。”我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们去救啊,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开救援直升机的。”
飞机掉了,不是很正常吗?铁疙瘩在天上飞,总有掉下来的时候。
“不!苏师傅!我的意思是……”高卫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他指着旁边那台刚刚降落的“九天”,声音颤抖地说道,“用它!用它去救!它……它不是能飞吗?!”
我愣了一下。
用“九天”去救飞机?
我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大家伙,又看了看高卫国。
我心说你这老头,脑子还挺活泛啊。刚造出来的东西,就想着拿去干这种活了?
不过,他这个提议,倒是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九天”刚刚造出来,虽然测试飞行很完美,但我对它在真实、复杂环境下的表现,其实心里也没底。尤其是那些被我烙印上去的“法则”,稳不稳定,会不会出现什么bUG,都还是未知数。
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拿去实际“拉练”一下,看看会不会出什么毛病。要是真出毛病了,我现场就能修,顺便还能赚一笔“维修点”。
这买卖,好像不亏。
“救也不是不行。”我摸了摸下巴,看着高卫国,“但是,我得先说清楚。‘九天’的制造合同,已经完成了。现在这是额外的工作,属于紧急出勤,得另外算钱。”
高卫国一听有戏,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没问题!苏师傅您说多少就多少!只要能把飞行员和飞机救回来,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行。”我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看在你们飞行员人命关天的份上,我给你们打个折。三千块,一口价。现在,立刻,马上,把那架要掉下来的飞机的坐标,给我。”
“三……三千?”高卫国又一次被我的报价给噎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我狮子大开口,要个几百上千万,甚至上亿的出场费的准备。
结果……还是那熟悉的、充满侮辱性的、朴实无华的价格。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感动的复杂情绪给填满了。
“坐标马上发给您!”他不再废话,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器大吼起来。
我重新坐回了那个简陋的控制台前。
很快,一串闪烁的坐标数据,就出现在了我的屏幕上。
距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以那架老式轰炸机的坠落速度,留给我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坐稳了。”我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高卫国和陆振斌说了一句。
然后,我再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广场上,那头刚刚陷入沉睡的黑色巨兽,再一次被唤醒。淡蓝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笼罩了它的全身。
下一秒,它拔地而起,没有丝毫的迟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那恐怖的加速度,让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卫国和陆振斌,都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得连连后退。
指挥中心里,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它又消失了!雷达无法锁定!”
我坐在“九天”内部那个被我临时改造出来的“驾驶舱”里,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和过载。外面是急速倒退的云层,而我这里,安静得就像在图书馆里一样。
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飞速靠近。
不到两分钟,我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架正在空中翻滚、冒着黑烟的巨大飞机。
那是一架老旧的轰-6K轰炸机,它的左侧机翼,从根部断裂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在剧烈的翻滚中,摇摇欲坠。整架飞机,像一片失去控制的树叶,螺旋着向下方白雪皑-皑的山脉砸去。
“看到了。”我通过通讯器,对地面指挥中心说了一句。
“苏师傅!请您务必……务必先保证飞行员的安全!”高卫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焦急地传来。
“知道了。”
我操控着“九天”,一个平稳的悬停,出现在了那架坠落的轰炸机上方。
我看着下面那个还在挣扎的“铁疙瘩”,皱了皱眉。
这飞机,也太破了。
机体结构老化严重,到处都是金属疲劳的“法则裂痕”。就算这次救下来,也飞不了几次了。这种东西,怎么还在用?
我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开始干活。
我先是操控“九天”,释放出了一道柔和的“能量约束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架正在翻滚的轰炸机,让它在空中停止了坠落。
然后,我打开了腹部的回收通道。
“喂,下面飞机里的人,听得到吗?”我对着通讯器喊道,“别跳伞了,直接从你们的顶部紧急出口出来,我拉你们上来。”
轰炸机里,两名飞行员已经绝望了。他们刚刚已经拉动了弹射手柄,但该死的弹射座椅,竟然失灵了!
就在他们准备和飞机一起拥抱大地的时候,他们突然感觉,飞机不掉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的无线电里响了起来。
他们抬头,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到了那个悬浮在他们头顶的、如同神迹一般的黑色造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狂喜。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了机舱顶部的逃生舱口。
一股强大的、却又很柔和的吸力,从上方传来,将他们两个,连同他们身上的装备,一起“吸”了上去,稳稳地落在了“九天”宽敞的机库里。
“好了,人救上来了。”我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太好了!太好了!”高卫国激动得语无伦次,“苏师傅,感谢您!飞机……飞机不要了,您赶紧回来吧!”
“回来?”我看着下面那架被我“托”住的轰炸机,撇了撇嘴,“那怎么行?我出场费三千块呢,不能光救两个人就算了。那多亏啊。”
“把这铁疙瘩也带回去,好歹能卖点废铁。”
说完,我不等地面指挥中心反应,直接操控着“九天”,用能量场包裹住那架巨大的、残破的轰炸机,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基地的方向,飞了回去。
几分钟后,当“九天”带着它的“战利品”,平稳地降落在广场上时。
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架被“九天”像抓小鸡一样抓回来的轰-6K残骸,说不出话来。
我从“九天”里走了出来,走到那架破烂的飞机前,绕着它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摇头。
“这破飞机,还在用啊?”我对着跟过来的高卫国和陆振斌,一脸嫌弃地说道,“结构烂成这样,发动机吵得要死,飞起来跟个拖拉机一样。你们怎么想的?赶紧拿去报废卖铁吧。”
旁边,一个穿着地勤服、看起来是这架飞机维护负责人的老工程师,听到我的话,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我们空军最可靠的战略打击平台!它为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争。
我走到那架飞机的机头前,伸出手,在它那斑驳的机身上,轻轻地拍了拍。
“行了,别吵了。”我对高卫国说道,“看在它还算有点功劳的份上,我就不动手拆它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看着他们,“你们要是还想让这堆废铁继续飞,也不是不行。”
高卫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得加钱。而且,不能只是修修补补。要改,就得把它给我……从里到外,全都拆了,重新来过!”
第162章 六爷的字母不多了
“重……重新来过?”
高卫国看着眼前这架机翼断裂、机身布满裂痕的轰-6K残骸,又看了看我,一时间没明白我的意思。
“对,重新来过。”我点了点头,指着这架飞机,就像一个挑剔的工头在评价一栋危房,“这玩意的底子太差了。机体结构、气动布局、动力系统,全都是上个世纪的古董玩意儿。小修小补没意思,要搞,就把它彻底扒光,只留个大概的骨架,然后用我的方法,给它脱胎换骨。”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修一架破飞机,能有多少维修点?撑死了几万点。
但如果我把它升级改造成一个全新的物种,那就不一样了。这相当于我亲手创造了一个新的“大玩具”。将来,这个型号的飞机,但凡有一架出了毛病,那维修任务,不就都得算在我头上?这可是源源不断的长期饭票啊!
“苏师傅,您的意思是……您要……升级改造轰-6K?”陆振斌在一旁,用一种颤抖的声音,替高卫国问出了口。
“可以这么说吧。”我耸了耸肩,“不过我先说好,这次的活儿,可比造那个‘蜂巢’要麻烦。那个‘蜂巢’好歹是从零开始,一张白纸好画画。这个轰-6K,是在一堆垃圾上做文章,更费脑子。”
我看着高卫国,再次伸出了手指,不过这次,是四根。
“所以,价格也得变一变。一天……四千。而且,材料费、设备使用费,另算。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开始。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拿了刚才那三千块走人,你们自己抱着这堆废铁哭去吧。”
“同意!我们同意!”高卫国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别说一天四千,就算一天四十万,四百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用几天的“工资”,换来整个战略轰炸机部队的更新换代?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付给苏毅的每一分钱,都是对这位神人的巨大“侮辱”。
“行,痛快。”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别废话了。把这架飞机,给我拖到那个17号实验室去。另外,把你们关于轰-6K的所有设计图纸,不管是原始的,还是后来改进的,全都给我找来。”
“还有,”我补充道,“给我弄个更大的白板来。之前那个太小了,不够我画的。”
半天后,17号实验室。
那架残破的轰-6K,已经被拆掉了还能用的电子设备,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机体框架,像一具巨大的骸骨,停放在实验室的中央。
在我面前,一面由四块白板拼接而成的巨大画板,已经立了起来。
几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飞机设计师和空气动力学专家,正襟危坐地坐在下面,像一群等待老师讲课的小学生。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好奇和忐忑。
我没理他们,直接拿起笔,走到了那堆像小山一样的设计图纸前。
我只是粗略地翻了翻,就把它们全都扔到了一边。
“过时了,没用。”
我在下面那些专家们惊愕的目光中,走到了巨大的白板前。
我没有画什么复杂的结构图,而是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轰-6K的侧视图轮廓。
然后,我拿起红色的笔,开始在那个轮廓上,大刀阔斧地修改起来。
“首先,这两个发动机舱,太累赘了。”我直接在机翼下方那两个巨大的发动机吊舱上,画了两个大大的红叉。
“为了挂这两个铁疙瘩,整个机翼的结构都要为它服务,又厚又重,严重影响了气动效率。拆掉,必须拆掉。”
下面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设计师,忍不住站了起来:“苏……苏师傅,如果拆掉发动机,那飞机的动力从哪里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飞机的尾部,那个原本是尾炮和一些辅助设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
“尾部?”那个老设计师愣住了,“可是……轰-6K的机体结构,尾部空间非常狭小,根本装不下一台能驱动这么大飞机的发动机啊!而且,单发后置,会产生严重的重心偏移和力矩问题,飞机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航空专家的心声。这不是异想天开,这是在违背最基本的飞机设计原理。
“谁说装不下了?”我反问道。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敢说话的高卫国。
“去,再给我弄一台‘枭龙之心’过来。”
“轰——”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脑子里都响起了一声炸雷。
用“枭龙之心”,来当轰炸机的发动机?!
他们虽然不知道“枭龙之心”的具体参数,但他们都参与了“九天”项目的外围工作,他们很清楚,那是一种体积小到不可思议,但能量输出却恐怖到无法计算的次时代动力核心!
用它来驱动轰炸机?那不是杀鸡用牛刀,那是用歼星炮去打蚊子!
“一台……就够了吗?”高卫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一台都嫌多。”我撇了撇嘴,“那玩意儿的能量太猛,直接装上去,这破骨架当场就得散架。”
我转回头,继续在白板上画着。
“所以,机体结构,也要改。”
我用红笔,将原本平直的机翼,改成了更-加后掠、更-加纤薄的形态。将原本圆滚滚的机身,修改得更加扁平、更加流畅。
“为了适应高超音速飞行,必须采用升力体结构。整个机身,都要能产生升力,而不仅仅是依靠机翼。”
“材料方面,老规矩,用我之前炼的那个黑疙瘩。在主要的承力结构上,给我覆盖一层,用来加固机身,同时,也是为了隔绝‘枭龙之心’的法则侵蚀。”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专家的心里。
他们看着白板上那个被我修改得面目全非,却又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科幻感和力量感的新轰炸机外形,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升级改造。
而是一个传奇的……重生!
“好了,骨架和心脏的问题,都解决了。”我画完最后一笔,扔掉笔,拍了拍手。
“现在,开始干活吧。把这堆废铁,给我彻底扒光,然后,按照我这张新图纸,把骨架给我重新焊起来!”
第163章 暴力美学开拆
苏毅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17号实验室内炸响。
“扒……扒光?重新……焊起来?”
几十名顶尖的飞机设计师和空气动力学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荒谬。
他们不是没搞过飞机改造,但那都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修补、优化、替换部分航电系统。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什么?把一架几十吨重的战略轰炸机,当成一个废铁架子,彻底拆散了,再按照一张草图重新焊起来?
这已经不是改造了,这是在用一堆废料,重新造一架飞机!
“苏师傅,这……这不现实!”
那个之前忍不住站起来提问的老设计师,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轰-6K的机体是承力结构,每一个部件,每一块蒙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把它彻底拆开,原有的结构强度就会被完全破坏,就算再焊起来,也只是一堆没有强度的废铁!”
“是啊,苏师傅!”另一位负责材料学的专家也附和道,“不同批次的合金材料,焊接在一起会产生严重的金属电位差腐蚀,更不用说这种大面积的重新焊接,应力集中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还有气动布局,您画的这个……”一个年轻的空气动力学博士指着白板上那个科幻的外形,艰难地开口,“这……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现有的空气动力学模型,我们……我们根本无法计算出它的飞行性能,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飞起来!”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里,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能怪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大脑,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知识和经验,都在大声地告诉他们,苏毅的这个想法,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是完全违背科学原理的。
高卫国和陆振斌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们相信苏毅,但他们也知道,下面这些专家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他们也想知道,苏毅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些天方夜谭一样的问题。
面对众人的质疑,苏毅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你们那套东西,都是老黄历了,当然算不出来。”
他走到那架轰-6K的残骸旁边,一脚踹在起落架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我说拆,就拆。你们只管动手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指着之前那个维护负责人,那个被他怼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工程师,“你,就你,不是说这飞机是你的宝吗?现在给你个机会,亲手把它拆了。”
老工程师叫孙正平,是空军里最资深的轰-6K维护专家,一辈子都跟这型号的飞机打交道。他看着苏毅,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想起了“九天”那神迹般的表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拆?”孙正平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还能怎么拆?用你们最大的力气,把所有能拆下来的零件,全都给我卸了!蒙皮、管线、座椅、仪表……所有!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骨架就行!”苏毅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是!”孙正平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群同样茫然的地勤人员和工程师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苏师傅的命令吗?拿上工具,给我拆!”
一声令下,整个17号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拆车现场。
在孙正平的带领下,上百名工作人员,拿着各种切割机、液压剪、扳手,涌向了那架轰-6K。
“砰!哐!嘎吱——”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一块块带着铆钉的蒙皮被粗暴地撕扯下来,一捆捆复杂的电缆被直接剪断,一个个精密的仪器被随手丢在地上。
那些飞机设计师们,看着眼前这暴力而血腥的一幕,心疼得直哆嗦。在他们眼里,这拆的不是飞机,是他们的心头肉!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管线,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
可现在,这些心血,正被一群“野蛮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毁于一旦。
高卫国和陆振斌也是眼皮直跳。陆振斌凑到高卫国耳边,小声地问:“老高,这……这是不是太乱来了?这可是一架战略轰炸机啊,就算报废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高卫国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唯一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别问,别管,看着。苏师傅做事,不能用我们的常理去判断。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想起了那块徒手捏出来的黑色金属,想起了那一百台用电工胶布粘起来的发动机。跟那些比起来,现在拆一架飞机,好像……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几个小时后。
巨大的17号实验室中央,只剩下了一具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骨架。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被啃食干净了血肉的远古巨兽的骸骨,充满了凄凉和破败。
所有的专家和工人都退到了一边,他们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个都沉默了。他们亲手将一架国之重器,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毅身上。
现在,飞机已经拆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怎么把这堆废铁,变成白板上那个科幻的“新物种”?
苏毅走到那巨大的白板前,看了一眼,又拿起笔,在上面添了几笔。
“行了,骨架出来了。”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彻底懵掉的孙正平和那些设计师说道,“现在,开始第二步。”
他指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被拆下来的零件和蒙皮垃圾。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扔进那个最大的熔炼炉里,熔了。”
“什……什么?!”
所有人都傻了。
“然后,”苏毅指着白板上那张新的设计图,对孙正平说道,“你,带着你的人,找几个最好的焊工,就用最普通的电焊,照着我这张图的形状,把那个骨架,给我大概焊出一个形状来。”
“用……用电焊?”孙正平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对,电焊。”苏毅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一句让所有航空专家都差点当场昏过去的话。
“焊得丑点没关系,歪歪扭扭的也行,只要别散架就行。反正,后面我还要重新加工。”
第164章 用电焊枪画主板
“焊得丑点没关系……别散架就行……”
孙正平喃喃地重复着苏毅的话,感觉自己一辈子的专业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是一个顶级的飞机维护专家,对他来说,飞机上的每一颗铆钉的间距,每一条焊缝的宽度,都有着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标准。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让他用电焊,去“随便”焊接一架战略轰炸机的骨架?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在践踏整个航空工业的尊严!
“苏师傅,不行!绝对不行!”孙正平的脖子梗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飞机骨架是高强度钛合金和复合材料,普通的电焊根本无法熔合,就算强行焊上,那也只是表面连接,稍微一受力就会断裂!这……这不是造飞机,这是在造棺材!”
“对啊,苏师傅,材料特性完全不同,焊接工艺是天差地别,不能乱来啊!”
“这比用胶水粘还离谱!”
下面的专家们也炸了锅,纷纷出言反对。
苏毅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跟这帮人沟通起来真费劲。
“谁让你们用原来的材料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让你们把那些拆下来的废铁都融了吗?”
他指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高频感应熔炼炉,此时,工人们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块块蒙皮、一根根桁架,往里面扔。
“等会儿,我会把那些融化的铁水,重新‘处理’一下。你们就用我处理过的新材料,来当焊条,听明白了吗?”
“用……用融化的铁水当焊条?”一个焊接专业的工程师,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不还是铁吗?钛合金骨架,用铁来焊,这……”
“闭嘴。”苏毅懒得再解释,“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再废话,你就出去。”
那个工程师被噎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说话了。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苏毅,但又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高卫国走到孙正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老孙,听苏师傅的。执行命令。”
孙正平看着高卫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
“是,首长。”
很快,第一炉“铁水”融好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毅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巨大的熔炼炉前。和上次一样,他没有去碰任何控制设备,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炉壁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炉内那翻滚的、橙红色的铁水,颜色骤然加深,从橙红变成了深邃的暗红,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注入了进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好了。”苏毅收回手,“把这些材料抽出来,拉成焊条。记住,冷却的时候,要用惰性气体保护,速度要快。”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机械臂,从炉中抽出一股暗红色的金属液体,通过一个快速冷却成型的装置,转眼间,一根根通体漆黑、表面光滑的“焊条”就被生产了出来。
一个胆子大的焊接工,拿起一根新的“焊条”,试着掰了掰。
“嘎嘣!”
一声脆响,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那根看起来跟普通铁条差不多的东西,竟然纹丝不动。
“这……这东西好硬!”他惊呼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孙正平的亲自指挥下,几个最顶级的焊工,穿上防护服,拿着特制的焊枪,拿着那种黑色的“焊条”,走到了那具巨大的飞机骨架前。
“开始吧。”孙正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焊工点燃了焊枪,蓝色的电弧,带着上千度的高温,舔舐在那根黑色的焊条和钛合金的骨架断口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黑色的焊条,在电弧的灼烧下,缓慢而均匀地熔化,化作一道黑色的液体,完美地融入了钛合金骨架的缝隙之中。而原本应该极难熔化的钛合金,在接触到那黑色液体的一瞬间,竟然也像是黄油遇到了热刀,边缘部分微微熔化,与那黑色液体,完美地、毫无间隙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气泡产生,更没有不同金属焊接时常见的排斥现象。
那道黑色的焊缝,光滑、平整,就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天啊……”
那个之前质疑的焊接工程师,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根本不是焊接!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金属,竟然像是同一种物质一样,实现了分子级别的完美融合!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从业经验!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孙正平大吼一声,他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怀疑,而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明白了!苏师傅给他们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铁!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万能”的粘合剂!
有了这种神仙材料,别说是把骨架焊起来,就算是把两块砖头焊在一起,他都信!
焊接工作,全面展开。
而苏毅,则是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时不时指点一句。
“那个地方,承力最大,多焊几层。”
“机翼根部,用交叉焊接法,增加韧性。”
“尾椎那块,给我焊成一个空心的球形,等会儿我要在里面装东西。”
就在骨架焊接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特种运输车,小心翼翼地驶入了17号实验室。车上,是一个被层层固定的金属箱。
高卫国亲自上前,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崭新的“枭龙之心”。
“苏师傅,您要的发动机,到了。”高卫国汇报道。
“嗯,放那吧。”苏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他站起身,走到了一块之前切割下来的,大约两米见方的轰-6K机翼蒙皮前。这块蒙皮,已经被工人们清理干净,平放在地上。
然后,他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对旁边一个工人说道:“把那把最大的等离子切割枪,给我拿过来。”
工人很快拿来了一把如同科幻武器般的、巨大的等离子切割枪。
苏毅接过切割枪,调整了一下功率,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拿着那把足以切开几十厘米厚钢板的切割枪,在那块巨大的合金蒙皮上,开始“画”了起来!
他不是在切割,而是在“画”!
他手中的等离子枪,喷射出的不再是狂暴的蓝色电弧,而是一道细若发丝、稳定无比的、金色的能量束。
那道能量束,在那块合金板上,游走出一条条无比复杂、无比精密的线路!那些线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比最精密的cpU内部结构,还要复杂一万倍!
在场的专家们,全都看傻了。
一个负责航电系统的老专家,看着那些线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冲到一个屏幕前,调出了轰-6K所有的航电系统、火控系统、飞控系统的电路图。
然后,他呆住了。
苏毅正在那块合金板上“画”的,竟然是将轰-6K上成千上万张电路图,所有功能,全部集成在一起,并且进行了无数倍优化的……一张超级主板!
他竟然……在用等离子切割枪,手绘一块战略轰炸机的中央处理器?!
当苏毅画完最后一笔,收起切割枪时,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合金板,已经变成了一件充满了科幻美感的艺术品。上面那些金色的线路,仿佛还在缓缓流淌着光芒。
“好了。”苏毅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对高卫国说道。
“把那台‘枭龙之心’,给我搬过来,对准这块板子中间那个圆圈,放上去。”
第165章 轰六新生
高卫国和陆振斌对视一眼,高卫国眼中是纯粹的技术震撼,他喃喃自语:“没有线缆,没有总线……他是怎么做到信号和能量无损传输的?”
而陆振斌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看到的不是技术,而是这架“怪物”出现在敌人雷达上时,对方那种绝望的场景!这已经不是一件武器,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用等离子切割枪,在一块废旧的机翼蒙皮上,手刻出一块集成了整架战略轰炸机所有功能的超级主板?
这种事情,别说亲眼看见,就是写在科幻小说里,都会被人骂是胡说八道。
“还愣着做什么?”苏毅的目光从那块仍旧流淌着金色光芒的“主板”上移开,眉头微蹙,“能量回路正在自适应固化,再等下去,接口就锁死了。快,对接。”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仿佛在催促一群小学生完成一道他眼中最简单的习题。
“是!是!”
高卫国如梦初醒,连忙指挥着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台小型起重机,将那台崭新的“枭龙之心”吊了起来,缓缓地移向那块闪烁着金色纹路的“主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枭龙之心”的底部,有着一个复杂的能量输出接口。而那块“主板”的中央,正是苏毅用等离子束“烧”出来的一个与之对应的圆形凹槽。
当“枭龙之心”被缓缓放下,它的接口,与“主板”上的凹槽,完美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就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两者接触的地方,猛地亮起!
那光芒,顺着“主板”上那些复杂的金色线路,如同奔腾的潮水一般,瞬间流遍了整块合金板!
所有的金色线路,在这一刻,仿佛被全部点亮,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正在呼吸的金色蛛网。
而那台“枭龙之心”,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成功激活,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这……这就……连接上了?”一个航电专家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重塑。
不需要复杂的对接程序,不需要成千上万根线缆,不需要庞大的供电和冷却系统。
一个发动机,一块铁板。
就这么放上去,就完成了动力核心和控制核心的连接?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行了,心脏和大脑都有了。”苏毅拍了拍手,对旁边已经看得呆滞的孙正平说道,“骨架焊得怎么样了?”
“报……报告苏师傅!主体结构已经按照您的图纸,焊接完成了!”孙正平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不远处,那具原本破败的“骸骨”,此刻已经焕然一新。虽然焊缝看起来有些粗糙,但整体的形状,已经完全变成了白板上那个充满了科幻感的模样。
更加后掠、纤薄的机翼,扁平而流畅的升力体机身,还有一个被特意加固过的、巨大的尾部发动机舱。
“嗯,凑合。”苏毅点了点头,然后一指那个刚刚组装好的“心脑”组合体。
“把这个东西,给我塞进那个尾巴里去。”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任何疑问。
在孙正平的指挥下,工人们操作着大型机械,将那个重达数吨的“枭龙之心主板”组合体,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轰炸机尾部那个巨大的、球形的发动机舱内。
“下一步,该穿衣服了。”
苏毅的目光,投向了实验室的另一边。
在那里,堆放着一堆新的“原材料”——全都是用之前的方法,由苏毅亲手“处理”过的,那种通体漆黑的“神之金属”。
“把这些材料,给我加热到一千二百摄氏度,让它们变得柔软,但不要完全融化。”苏毅下令道。
很快,一块块漆黑的金属板,被送入加热炉中,变成了如同柔软皮革一般的暗红色“面饼”。
“覆盖上去!”
工人们操作着机械臂,将这些滚烫而柔软的“面饼”,一块一块地,贴在了那具崭新的飞机骨架上。
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
那些暗红色的“面饼”在接触到骨架的瞬间,并非简单的贴合。众人能清晰地看到,材料边缘处分子结构在高速重组,它们像拥有智能的液体金属一般,主动搜寻并“咬合”住骨架的连接点,并在分子层面进行着“冷焊接”。
一层覆盖上去,就与骨架形成了无缝的整体,结构强度甚至超越了整体锻造!这已经不是蒙皮,这是在为骸骨,重新生长出血肉!
当它们冷却下来,重新变回那种深邃的哑光黑色时,它们与内部的骨架,以及相邻的“面饼”,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
没有铆钉,没有焊缝,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接缝都看不到!
几个小时后,当最后一块“皮肤”被覆盖上去时。
实验室的中央,一架全新的、充满了恐怖美感的黑色巨兽,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长约三十五米,翼展超过四十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进去。它的外形,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轰-6K的影子,更像是一架来自外星的、准备撕裂天空的掠食者。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专家、将军,还是普通的工人,全都痴痴地看着这个由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神……这是神……”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设计师,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他穷尽一生,都在追求更优美的气动布局,更强大的结构强度。但他所有的设计,在这个完美的造物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和可笑。
高卫国和陆振斌,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国家的战略威慑力量,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够企及的纪元!
“苏……苏师傅……”高卫国走到苏毅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它……它也需要一个名字。”
苏毅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色的大家伙,想了想。
苏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黑色巨兽,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刚修好的家电。“骨子还是轰-6,脱胎换骨罢了。”他随口道,“就叫轰-6N吧。”
看到高卫国等人脸上的期待,他补充了一句:“N,不仅仅是New(新生),也可以是Nightmare(噩梦),看是对谁而言了。”
轰-6N。
一个简单到朴素的代号。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名字了。
它继承了过去的荣光,又代表着全新的未来。
“那……苏师傅……”高卫国搓着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我们……我们能让它……飞起来看看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亲眼见证了它的诞生,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它翱翔天际的模样!
“飞一下?”苏毅撇了撇嘴,“行吧,反正也到了该测试的阶段了。”
他环顾四周,指着那个之前用过的,由一个屏幕和几个按钮组成的简陋控制台。
“把它推出去,老规矩,我来点火。”
第166章 苏师傅教学
17号实验室的合金穹顶再次缓缓打开,冰冷的夜风格外凛冽。
那架通体漆黑,充满了未来与暴力美感的轰-6N,被巨大的反重力平台托举着,再一次悬停在了基地的中央广场上。
和“九天”那种纯粹的科幻造物不同,轰-6N的身上,还保留着一丝轰炸机特有的狰狞和杀气。它那后掠的机翼,扁平的机身,无一不透露着“我很快,也很致命”的危险信号。
高卫国、陆振斌,还有孙正平那些飞机专家们,全都站在广场的边缘,仰着头,痴痴地看着这个刚刚由他们亲手“接生”出来的黑色怪物。
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砰砰狂跳。
“老规矩,我来点火。”我走到那个简陋的控制台前,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
“苏师傅!”高卫国突然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他快步跑到我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尴尬,“等等!这个……这个谁来开啊?”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不是有飞行员吗?飞机当然是飞行员开。”
“可、可是……”高卫-国指着天上的轰-6N,又指了指我面前这个只有一个屏幕和几个按钮的控制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驾驶舱……驾驶舱也被您给改了啊!里面的东西,跟原来的轰-6K完全不一样了!原来的飞行员,他们……他们不会开啊!”
孙正平和其他设计师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对啊!他们光顾着震撼于这架飞机的重生了,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环。
飞机造得再好,也得有人会开才行!
按照常规流程,一款新飞机的诞生,飞行员需要经过几个月甚至长达一两年的模拟器训练和理论学习,才能真正上手。
可这架轰-6N,别说模拟器了,连一本正式的操作手册都没有!
让一个只开过拖拉机的人,直接去开一级方程式赛车,那不是试飞,那是谋杀!
“哦,这事啊。”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随口说道,“简单。跟开‘九天’差不多。”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虚拟按钮:“这个是启动,这个是往前,这个是往后,这两个是转弯。没了。”
指挥中心里,通过扩音器听到我这番“教学”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往前?往后?转弯?
这说的是开飞机?怎么听着跟玩遥控汽车似的?
高卫国嘴角抽搐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我这种极简主义的风格给冲击到宕机了。他艰难地说道:“苏师傅,这……这也太简单了吧?飞机的姿态控制、油门、襟翼、起落架……”
“都用不着。”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都集成到那个‘往前’的钮里了。飞控系统会自动调整,你们的飞行员只需要管好方向就行。我说了,我懒得动脑子,也懒得让开飞机的人动脑子。”
我的想法很简单,科技的进步,不就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简单,让人类变得更懒吗?要搞那么多复杂的按钮和仪表盘干嘛?
高卫国彻底没话说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在苏师傅的逻辑里,一切复杂的问题,都可以用“简单”两个字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一定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我去把那两个飞行员叫过来!”高卫国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很快,之前被我从坠落的轰-6K上救下来的那两名飞行员,被带到了广场上。
他们一个叫王立,是机长,三十多岁,经验丰富。另一个叫张涛,是副驾驶,年轻一些,但也是空军的精英。
从被“九天”救下来的那一刻起,这两个硬汉的世界观就一直处在破碎和重组的循环中。当他们看到那架被他们开回来的轰-6K残骸,在短短几天内,变成眼前这架科幻战机时,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王立,张涛!”高卫国指着天上的轰-6N,表情严肃地对他们说道,“现在,国家需要你们完成一个史无前例的任务!驾驶它,飞上天空!”
两人看着那架黑色的巨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首长!我们……”王立刚想说他们没经过训练,根本不了-解这架飞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控制台前的年轻人身上。
就是这个人,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是这个人,把他们那架垂垂老矣的“老伙计”,变成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他不知道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原理。他只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神迹。
而现在,神迹的创造者,需要他们去完成最后一步。
一种混杂着恐惧、激动和使命感的情绪,瞬间充满了王立的胸膛。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王立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张涛也在一旁大声附和。
我看着这两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飞行员,有点无语。
“行了,别喊了。”我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我跟你们说两句。”
王立和张涛跑到我面前,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立正站好。
我把刚才跟高卫国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指着屏幕上的几个虚拟按钮,说道:“看清楚了啊,这个是往前,这个是往……”
“苏师傅!”王立突然打断了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轰-6N,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我们能进驾驶舱里去开吗?”
他是一个飞行员,他渴望亲手触摸这架神迹般的战机,而不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别人在下面用一个遥控器操作。
“哦,也行。”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驾驶舱里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控制界面。你们上去吧。”
我本来是想着,万一他们俩在天上瞎搞,我还能在下面用我的控制台把权限抢过来。既然他们想亲自体验,那就随他们去。反正那套飞控系统被我设置了安全底层逻辑,就算他们想撞山,飞机都不会听他们的。
“是!”
王立和张涛,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通往轰-6N驾驶舱的悬梯。
当驾驶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时,两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一次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没有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没有数不清的开关和按钮,更没有复杂的驾驶杆和脚蹬。
整个驾驶舱,简洁到了极致。
在他们面前,是两块巨大的、一体式的黑色玻璃,可以提供近乎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视野。玻璃下方,是一个光滑的平台,上面只有两个看起来像是游戏手柄一样的操纵杆。
当他们坐上座椅后,前方的黑色玻璃和平台,突然亮了起来。
无数的数据流和虚拟仪表,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的天……”张涛看着眼前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驾驶舱,喃喃自语,“这……这真的是我们的飞机?”
王立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造型奇特的操纵杆。冰冷、光滑的触感,却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呼叫塔台,轰-6N,洞幺,飞行员王立、张涛,准备就绪,请求起飞!”王立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报告道。
他的声音,传到了地面指挥中心,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高卫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询问。
我打了个哈欠,对着麦克风,懒洋洋地说道:“批准起飞。飞高点,别撞到基地里的花花草草。”
说完,我伸出手,在那堆按钮中,再次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第167章 这不叫油门
随着我按下按钮,广场上那架巨大的黑色轰炸机,尾部那台被我塞进去的“枭龙之心”,无声地开始了运转。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只有一层淡淡的,夹杂着金丝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一般,瞬间笼罩了轰-6N的整个机体。
驾驶舱内,王立和张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显示屏。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瞬间稳定下来,所有系统参数,全部显示为绿色。一个柔和的女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动力核心启动完毕,能量输出稳定,引力场约束系统正常,‘蜂巢’主控链路连接成功,可以起飞。”
“蜂巢主控链路?”张涛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王立的眼神,却下意识地瞥向了地面上那个坐在简陋控制台前的年轻人。他隐约猜到,那可能就是苏师傅留下的“后门”。
“别管那么多了!”王立压下心头的杂念,紧紧握住手中的操纵杆,“准备体验推背感!”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轰炸机飞行员,他太熟悉飞机起飞时的感觉了。那种被几十上百吨的钢铁巨兽,用蛮力撕开空气,推向天空的暴力感觉,是每一个飞行员都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我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懒洋洋地传了进来:“我说,你们俩在里面磨蹭什么呢?往前推那个杆子,就能飞了。记得,轻一点。”
“是!”王立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地握住操纵杆,然后,用他自认为最轻柔、最精准的力道,将操纵杆,向前缓缓地推动了……一毫米。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强烈推背感,没有机体的震动,甚至连窗外的景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嗯?”王立愣住了,“坏了?”
张涛也一脸茫然:“没反应啊?是不是杆子推得太少了?”
地面上。
高卫国、陆振斌、孙正平,以及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大佬和专家们,全都死死地盯着广场上空那架被蓝色光晕包裹的轰-6N。
就在王立推动操纵杆的那一瞬间。
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那架巨大的黑色飞机,就那么……“嗖”的一声。
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模糊,不是加速,就是凭空消失。
前一秒,它还在广场上空一百米的高度,安静地悬浮着。
后一秒,那个位置,只剩下了清冷的空气和飘落的雪花。
“……”
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像是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它……它……呢?”过了足足十几秒,陆振斌才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
高卫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唯一还保持着淡定的我。
我正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轰-6N的外部视角。此刻,画面里的景象,是万米高空之上,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连绵雪山。
“飞得太快了点。”我嘀咕了一句,然后拿起通讯器,“喂,洞幺,你们是不是对‘轻一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炸响。
“雷达!雷达什么情况!”高卫国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大吼。
“报告首长!所有雷达均未发现目标!目标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光学索敌系统呢?卫星呢?”
“报告!光学系统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目标瞬间消失!高空侦察卫星……正在调整角度……找到了!天啊!它在……它在平流层!高度一万两千米!就在基地正上方!”
“什么?!”
指挥中心里,一片哗然。
一秒钟不到,从一百米,直接跳到一万两千米?
这是什么飞行器?这是瞬移!
驾驶舱里。
王立和张涛,正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脸色煞白,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疑惑为什么飞机没反应。下一秒,驾驶舱外那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舷窗,画面猛地一“跳”!
基地那灯火通明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一片被踩在脚下的、缩小的光斑模型。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璀璨的星河。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加速度,没有颠簸,没有失重。
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变了,他们甚至会以为自己还在原地。
但正是这种诡异的、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体验,才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惧!
“怎……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上来了!”张涛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推了一下杆子!”王立快哭了,他发誓,他刚才用的力气,连推倒一个三岁小孩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我那懒洋洋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叫什么叫?不就是飞得高了点吗?瞧你们那点出息。”
“苏……苏师傅!”王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轻点吗?”我没好气地说道,“那个杆子,不是油门,是空间矢量控制器。你推的不是速度,是位移的距离。你刚才那一下,直接把位移上限拉到了十公里。飞机当然就直接跳上来了。”
空间……矢量控制器?
位移……距离?
王立和张涛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飞机,而是在上物理课,而且还是听不懂的那种。
“行了,别研究了。”我说道,“现在,把那个杆子,往后拉。记住,还是那句话,用你这辈子最温柔的力气,轻轻地……拉。”
“拉……拉回来?”王立看着手中的操纵杆,现在这东西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什么驾驶工具了,这是一个能瞬间移动的魔鬼按钮。
他的手,颤抖着,慢慢地,搭在了操纵杆上。
地面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孤独的、代表着轰-6N位置的闪烁光点。
“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会再次进行空间跳跃!所有观测设备,锁定目标空域!”
就在高卫国话音刚落的瞬间。
雷达操作员尖叫了起来:“目标消失了!”
“又消失了?!”
“不!它回来了!它出现在了广场上空!”
几乎就在雷达操作员喊出声的同时,广场上所有人的头顶,那架巨大的黑色轰炸机,伴随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
就好像,它从未离开过。
王立看着窗外那熟悉的、近在咫尺的广场,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颤抖着,松开了操纵杆,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第168章 这还是轰炸机
看着那架去而复返的轰-6N,整个基地的人,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狂喜和荒诞的诡异情绪中。
“高……高将军……”一位从京城紧急赶来的,负责装备发展的白发老将军,扶着桌子,声音干涩地问道,“这……这就是你们说的……升级改造?”
高卫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升级改造?
这他妈叫脱胎换骨,叫物种进化!
“它的飞行原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雷达无法追踪它的轨迹?为什么飞行员感受不到任何过载?”另一位空气动力学领域的泰斗,喃喃自语,他一辈子的知识体系,都在此刻摇摇欲坠。
我坐在控制台前,心里也觉得有点好笑。
我只是图省事,直接把“九天”那套空间驱动的底层法则,复制了一小部分过来,然后套了个飞机的壳子而已。
对这帮还停留在“烧开水”阶段的地球人来说,确实有点超纲了。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器说道,“刚才那个是‘巡航模式’,不,是‘跃迁模式’,赶路用的,不适合在星球内部随便玩。我现在给你们切换到‘常规飞行模式’,你们再试试。”
说着,我在自己的控制台上,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一道指令,瞬间传递到了轰-6N的飞控核心里。
那套被我简化了的空间驱动法则,被暂时屏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能量转化方案——将“枭龙之心”的能量,直接转化为推动机体的动能,通过气动布局来产生升力。
简单来说,就是从“让空间带着飞机跑”,切换到了“飞机自己用力在空气里跑”。
虽然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很低效、很原始的飞行方式,但对他们来说,可能更容易接受一点。
驾驶舱里,王立和张涛刚刚从瞬移的惊骇中缓过神来,就听到我的话,以及面前全息屏幕上跳出的提示:“已切换至常规气动飞行模式。”
“常规……飞行模式?”王立看着这个熟悉的词汇,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现在,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架普通的飞机来开了。”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左边的杆子,是油门。往前推,就是加速。右边的杆子,还是方向。现在,试试吧。”
王立和张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我来!”王立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了那个代表“油门”的操纵杆。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这次学乖了。他没有直接往前推,而是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油门杆,往前蹭了那么一丁点。
“嗡——”
一股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嗡鸣声,从飞机的尾部传来。
那不是传统发动机的轰鸣,而是一种高频能量流动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科幻电影里飞船启动的音效。
紧接着,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从身后传来。
轰-6N的机头微微一昂,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前方的夜空,疾驰而去!
“飞……飞起来了!这次是真正的飞起来了!”地面指挥中心里,一名年轻的雷达操作员激动地喊道。
主屏幕上,代表轰-6N的光点,正在以一个平滑的、持续加速的轨迹,向着高空爬升。它的后面,留下了一条清晰的雷达轨迹线。
“速度三百……五百……八百公里每小时!”
“高度三千……五千……八千米!”
“它还在加速!天啊,它的加速性能太恐怖了!”
驾驶舱里,王立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但始终平稳如一的推背感,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飞行!这才是属于飞行员的浪漫!
“速度……速度突破音障了!”张涛看着屏幕上的马赫数,从0.9,跳到了1.0,然后是1.1,1.2……
没有音爆,没有机体剧烈的抖动。
整个突破音障的过程,平滑得就像是开车从水泥路上了柏油路一样。
“爽!”王立忍不住大喊一声,他感觉自己驾驶的不是一架轰炸机,而是一架最顶级的战斗机!
他左手继续向前推动油门杆。
“速度1.5马赫!”
“速度1.8马赫!”
“两马赫!天啊,我们飞到两马赫了!”张涛的声音都在颤抖。
两马赫!
对于一架翼展超过四十米,体重几十吨的战略轰炸机来说,这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现役最快的战略轰炸机,最高速度也不过是刚刚超过音速而已。而他们现在,竟然以两倍音速,在平流层里巡航!
“稳!太稳了!”王立尝试着轻轻晃动右手的方向杆,巨大的机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灵巧,做出了精准的侧倾和转向动作。
他感觉,这架飞机,就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心念所至,机身便随之而动。
就在他们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飞行体验中时,异变突生。
一层淡淡的红光,开始出现在驾驶舱前方那巨大的全景舷窗上,并且越来越亮。
“怎么回事?机体温度报警!”张涛指着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机身表面温度超过一千摄氏度!还在上升!”
“是……是气动加热!”王立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飞机在超高音速飞行时,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热量。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空气本身,就会变成一堵致命的火墙!
“苏师傅!请求指示!”王立急忙呼叫。
“哦,飞得挺快嘛。”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行了,别再加速了。再快下去,你们就要把前面的空气给点燃了。飞机本身没事,我用的材料耐高温。但这样飞,太浪费能量了,没必要。”
我的话,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苏师傅这意思……轰-6N的速度,竟然还不是极限?
它不是飞不到更快,而是……大气层,不允许它飞得再快了?
王立听话地收回了油门,将速度降低到了1.5马赫,机身的红光也随之褪去。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刚才,只把油门杆,推到了一半的位置。
就在这时,陆振斌看着屏幕上那稳定在1.5马赫的恐怖速度,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颤抖。
“苏师傅……它……它的极限速度,到底是多少?”
第169章 让雷达波绕着走
面对陆振斌的问题,我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能量输出数据。
“枭龙之心”的输出功率,刚才在两马赫的时候,也才堪堪达到了百分之五。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对着通讯器随口说道:“在天上飞,受到空气阻力影响,两马赫就是最经济的巡航速度了。再快,能量都用来跟空气打架了,没意义。”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要是不考虑空气,比如在外太空,那理论上,你想飞多快,就能飞多快。只要你们的飞行员,能承受得住就行。”
“……”
指挥中心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太空?
一架战略轰炸机,能飞到外太空去?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它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空器”了,它是一架可以自由进出大气层的“空天飞机”!
高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空天轰炸机!
这五个字,像一颗精神原子弹,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抓起一个加密电话,对着话筒,用压抑不住的激动语气低吼道:“接首长!马上!我有天大的事情要汇报!”
挂了电话,高卫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测试,还要继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幽灵,深吸一口气,对我说道:“苏师傅,我们……我们能测试一下它的隐身性能吗?”
隐身性能!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军方大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现代战争中,速度和隐身,是决定战场生存能力和突防能力的最关键指标。
轰-6N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那么,它的隐身能力呢?
我瞥了一眼那架飞机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棱角的黑色机身,心里有点想笑。
隐身?
用涂料去吸收雷达波?用特殊的外形去偏折雷达波?
太低级了。
“行啊。”我无所谓地说道,“你们开雷达吧,用你们最强的雷达,使劲照它。”
“好!”
高卫国一声令下,一道道指令,迅速从这个雪山之巅的基地,传向了全国各地的雷达站点。
几分钟后,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国家和周边地区的雷达监测网络,被完全激活了。
从部署在沿海的超视距天波雷达,到部署在内陆腹地的各型号预警雷达、火控雷达,数以百计的“天眼”,同时睁开了眼睛,将它们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片指定的空域。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画面被切换成了雷达监测系统的合成图像。
在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一个硕大无比的、亮红色的光点,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个光点,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刺眼。
根据雷达信号的反射强度(RcS)计算,这个目标的反射面积,比一艘航空母舰还要大!
“这……”
指挥中心里,刚才还一脸期待的大佬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隐身呢?这怎么看起来,比b-52那个老古董还不隐身?这简直就是在黑夜里点了一万个太阳,生怕别人看不见它!
高卫国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问道:“苏师傅,这是不是……哪里没设置好?”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点,撇了撇嘴。
我用的材料,本质上,是对能量和法则高度亲和的。雷达波也是一种电磁能量,照在它身上,非但不会被吸收,反而会被放大和增幅,反射回去的信号,自然就强得离谱了。
“谁跟你们说,那是隐身涂料了?”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那种往身上抹油漆的玩意儿,是几十年前的老技术了,又贵又不好维护,我才懒得搞。”
“那……那它怎么隐身?”陆振斌忍不住问道。
我不耐烦地在控制台上,又按了一个之前没碰过的蓝色按钮。
“看好了。”
就在我按下按钮的瞬间。
指挥中心那巨大的主屏幕上,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巨大红色光点,没有任何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不是信号减弱,不是变成一个小点。
就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个巨大的雷达信号,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目标丢失!”
“S波段雷达丢失目标!”
“L波段雷达丢失目标!”
“米波雷达丢失目标!”
“所有雷达站,全部丢失目标!”
一声声尖叫,从各个雷达操作员的嘴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它去哪了?!”
“报告!光学和红外系统显示,目标仍在原定空域,没有移动!”一名负责光学索敌的军官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懵了。
飞机还在天上,但所有的雷达,都看不见它了?
这到底是什么隐身技术?黑魔法吗?
“安静。”我掏了掏耳朵,觉得他们吵得我脑仁疼。
“我只是在飞机周围,加了一个‘特定频段能量折跃场’。”我用他们勉强能听懂的词汇,解释了一句,“简单来说,就是让你们的雷达波,从它身边绕过去了,根本碰不到它。碰都碰不到,自然就不会有反射信号了。”
我心里想的是,我只是施加了一个“电磁波不可观测”的法则烙印而已。在这个法则场里,所有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都会把它当成真正的“空气”,直接穿过去。别说雷达了,就算拿个手电筒去照,光线都会直接穿过去,你只能看到它背后的星星。
当然,这话不能跟他们说,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让……让雷达波……绕过去?”
在场的所有物理学家和电磁学专家,听到我这个解释,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玄学!
是扭曲了空间,还是改变了电磁波的传播路径?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掌握了一种他们连理论基础都无法想象的,神一样的技术!
“快!快联系第七研究所!”一位来自军工体系,负责雷达研发的老总,猛地想到了什么,他抓起电话,激动地大吼,“让他们启动‘鬼眼’系统!用量子雷达!我就不信,连量子纠缠都探测不到它!”
“鬼眼”系统,是国家最顶级的,也是最机密的雷达探测项目。它利用量子纠缠的原理,理论上可以无视任何形式的电磁隐身,探测到宇宙中的任何一个物体。
这是他们对抗未来隐身技术的,最压箱底的王牌!
然而,几分钟后。
当“鬼眼”系统那充满了未来感的监测界面,投射到主屏幕上时。
屏幕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量子雷达,也失效了。
那个之前还信心满满的老总,此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170章 轰炸机绕地球一圈
量子雷达的失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指挥中心里,所有之前还抱着一丝怀疑、试图用现有科学理论去解释眼前一切的专家和将军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撼、迷茫,但更多是狂喜的表情。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能,也不应该,用自己的那点浅薄知识,去揣测苏毅所做的一切。
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接受。
接受这个国家,因为这个懒散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跃迁到一个全新的科技纪元。
“下一个测试项目……”高卫国看着流程手册,声音有些干涩地念道,“航程。”
航程。
对于一款战略轰炸机而言,这是与速度和隐身能力同等重要的核心指标。
飞得再快,再隐蔽,如果飞不到足够远的地方,那也只是一个大号的战斗机,无法形成真正的战略威慑。
“苏师傅,”高卫国看向我,语气已经带上了十二分的敬畏,“这架轰-6N,它的……它的最大航程,大概是多少?”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期。
原版的轰-6K,最大航改航程大约是九千公里。经过苏毅这么一番神仙改造,用上了那种闻所未闻的“枭龙之心”发动机,航程翻个倍,达到一万八千公里,应该不成问题吧?
一万八千公里!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覆盖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对任何敌人形成有效的核威慑。
如果真的能达到这个航程,那轰-6N,就将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战略轰炸机!
我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的屏幕。
屏幕一角,显示着“枭龙之心”的能量剩余。
【能量核心剩余:99.6%】
从起飞,到空间跃迁,再到两马赫的超音速狂飙,折腾了这么半天,能量消耗了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我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这玩意儿的能量核心,本质上是一个微型的、被我强行稳定住的“法则奇点”,它从虚空中汲取能量的效率,远远大于它自身的消耗。
只要我不把它推到极限,让它进行超光速飞行或者连续空间跳跃,那它的能量,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
“航程啊……”我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问题很难用一个具体的数字来回答。
想了想,我指着屏幕上那架正在平流层悠哉巡航的轰-6N,对驾驶舱里的王立说道:“喂,洞幺,听到没有?”
“洞幺收到!苏师傅请指示!”王立的声音,充满了亢奋。
“现在,调转机头,朝着正东方飞。”我说道,“保持1.5马赫的速度,不要停,一直飞。”
“正东方向?明白!”王立立刻开始调整航向,“请问目标是哪里?”
“没有目标。”我说道,“你就一直往东飞,我让你停的时候,你再停。”
我的话,让王立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立刻回答道:“是!洞幺明白!”
黑色的轰-6N,在平流层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机头对准了正东方,然后,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幽灵,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没明白我这个命令的意思。
一直往东飞?这是要去哪?太平洋吗?
只有高卫国和陆振斌等少数几个人,看着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疯狂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轰-6N的光点,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它飞过了黄海,飞过了东海,飞过了日本列岛上空。
“报告!目标已进入太平洋空域!”
“报告!目标已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
“报告!目标正在接近北美大陆西海岸!”
一声声报告,不断地在指挥中心里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个光点的移动,越提越高。
他们终于明白了!
苏师傅他……他这是要让轰-6N,环球飞行一圈!
用环球飞行,来测试它的极限航程!
疯了!
这简直是疯了!
人类历史上,不是没有过环球飞行的壮举。但那都需要经过精密的计划,多次的空中加油,或者在多个国家经停补充燃料。
可现在,一架轰炸机,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要进行不间断环球飞行?
这已经不是测试了,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一个神话的诞生!
“快!接通与王立的通讯!询问他的身体状况!”高卫国急了。
飞机的性能,他已经不再怀疑了。但他担心飞行员的身体!
长时间的超音速飞行,即便是有飞控系统辅助,对飞行员的精力和体力,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报告首长!王立回报,他与副驾驶张涛身体状况良好,精神饱满!飞机飞行极为平稳,自动驾驶系统已经接管,他们甚至可以在驾驶舱里喝咖啡!”
“喝……喝咖啡?”高卫国听到这个回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人家在天上环球飞行,紧张得跟打仗一样。你们两个,竟然在天上喝咖啡?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能开上这样的飞机,别说喝咖啡了,就算是在天上开派对,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时间,在一种紧张而又诡异的气氛中,继续流逝。
八个小时后。
“报告!目标已飞越大西洋,正在接近欧洲大陆!”
十二个小时后。
“报告!目标已飞越中亚,即将进入我国西部空域!”
当听到这个报告时,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回来了!
它真的回来了!
它真的只用了十几个小时,就绕着地球,飞了一整圈!
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互相拥抱,庆祝着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时刻。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了让国家的飞机,能飞得更高,飞得更快,飞得更远而奋斗。
今天,他们的梦想,以一种最梦幻,最完美的方式,实现了!
“快!看能量剩余!”陆振斌指着屏幕一角,大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数字上。
【能量核心剩余:98.2%】
从99.6%,到98.2%。
绕着地球飞了整整四万公里,仅仅消耗了百分之一点四的能量?!
指挥中心里,刚刚还喧闹无比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计算出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恐怖的,名为“最大航程”的天文数字了。
一万八千公里?
可笑!太可笑了!
这架飞机的航程,根本就不是用“公里”可以衡量的!
它的航程,是“无限”!
至少,对于人类目前所有的军事行动而言,是无限!
第171章 太麻烦我嫌累
在万众瞩目之下,黑色的轰-6N如同倦鸟归巢,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基地的中央广场上。
那层神秘的蓝金色光晕缓缓散去,露出了它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哑光黑机身。
当驾驶舱门打开,王立和张涛,这两个刚刚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环球飞行的飞行员,出现在舱门口时,整个广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成为了英雄。
然而,这两位新晋的英雄,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们走下悬梯,穿过迎接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王立和张涛,这两个铁骨铮铮的空军精英,对着我,这个还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并拢双脚,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苏师傅!感谢您!”王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感谢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更感谢您,给了我们……一个飞行员,所能梦想的,最极致的荣耀!”
我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飞机没问题就行。”
我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半个多月,天天待在这鸟不拉屎的雪山上,对着一群木头疙瘩和一帮呆子,我都快发霉了。
现在,活儿总算是干完了。
我走到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高卫国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好了,高领导。测试也测完了,飞机能飞,也能打。我的活儿,算是交差了。”
“是!是!完美交差!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高卫国用力地点着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敬来形容了,那简直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我没理会他的吹捧,从口袋里掏出了我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小记事本,翻了翻。
“咱们来算算账。”我一边看,一边念叨,“上次用‘九天’去救人捞飞机,说好的是三千块,这个还没给。”
“然后是改造这个轰炸机。我从过来到现在,零零总总算起来,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我抬头看向高卫国。
“是!三十三天!”旁边记得一清二楚的陆振斌,立刻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哦,三十三天啊。”我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划拉着,“说好的一天四千,三十三天,就是十三万两千块。材料费什么的,都是你们出的,我就不算了。”
“所以,总共是,十三万两千,再加三千。等于十三万五千块。”
我合上本子,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高卫国,伸出了手:“现金还是转账?转账的话,我把我账号发给你。结了账,你们赶紧给我安排个车,送我回家。我跟你们说,你们这食堂的饭,是真不怎么好吃。”
“……”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广场,连同远方指挥中心里通过扩音器听到这一切的所有人,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十三万五千块?
就为了这个?
为了这架足以颠覆世界军事格局,重新定义“战略威慑”的空天神迹?
为了这个让所有雷达失效,能绕着地球兜圈子玩的黑色怪物?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创造了如此伟大的奇迹之后,心心念念的,竟然是这区区十几万块钱,和一顿好吃的饭菜。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荒谬到了极点。
高卫国看着我伸到他面前的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说什么?
说“苏师傅,这钱太少了,我们给您一个亿”?
他感觉,自己要是真这么说了,那绝对是对眼前这位神人的一种侮辱。
“愣着干嘛?”我看着他那呆滞的表情,有点不耐烦了,“没钱啊?没钱我可不走了啊。我跟你们说,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欠我工钱。”
“有!有钱!怎么会没钱!”高卫国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负责后勤的参谋,大吼道:“愣着干什么!快!去请财务部门的同志!用最快的速度!把十三万五千块钱,不!凑个整,十五万!给苏师傅转过去!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那名参谋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
高卫国转回头,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师傅,您看……您别急,钱马上就到。那个……车也已经给您备好了,是最好的车!我让陆振斌亲自送您回去!”
我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很快,我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到账人民币.00元。】
看到这串数字,我心里舒坦了。
总算没白忙活。
“行,钱货两清。”我收起手机,转身就准备走人,“车在哪儿?”
“苏师傅!等等!”高卫国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皱起了眉头:“又怎么了?钱都付了,你们还想干嘛?”
“不不不!”高卫国连连摆手,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期待,“苏师傅,您……您真的就这么走了?您为国家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国家还没有好好感谢您。您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比如……一个以您名字命名的国家级实验室?或者,一个级别最高的科研项目,由您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他身后的一众大佬,也都用同样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在他们看来,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国家科技的最顶端,带领他们,去创造更多的奇迹。
而不是,回到那个小小的维修铺,去跟电风扇和热水壶打交道。
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看着他们那一双双火热的眼睛,只觉得头大。
“实验室?带团队?”我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太麻烦了。我得管多少人?开多少会?写多少报告?我才不干那种事。”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人,懒。我只想躺在我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发呆。你们明白吗?”
高卫国和一众大佬,看着我那理直气壮说自己“懒”的样子,再次集体失语。
他们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和如此“低级”的追求,完美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第172章 集体沉默
夜色已深,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荒芜雪景,月光洒在连绵的山脉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苏毅靠在后座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半个多月,天天待在那个与世隔绝的雪山基地里,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动动嘴,别人跑断腿,但精神上还是感觉有点疲惫。
主要是太无聊了。
一群人围着你,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一个个说话小心翼翼,想问又不敢问,憋得脸都发紫。食堂的饭菜虽然用料精良,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口味,远不如他家楼下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子。
现在总算完事了。
轰-6N那玩意儿,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维修”工作。剩下的什么交接、入列、保密条例,都跟他没关系了。
钱也到账了,十五万,比他算的还多了一万五。
不错,这趟没白来。
“总算能回家躺着了。”苏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开车的,是陆振斌。
这位在外面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将军,此刻却像个专属司机一样,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后座上这位正在闭目养神的大爷。
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简直就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
从基地出来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的脑子里,还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这三十三天里发生的一切。
手刻主板、分子冷焊、空间跃迁、量子隐身、环球巡航……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将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科技观,炸得粉碎。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掌握着如同神明一般的力量。
他偷偷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苏毅。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回到了自己熟悉环境的放松和倦意。
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强者”或者“大人物”的气场,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就是这个年轻人,一手缔造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黑色神话?
陆振斌的心里,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苏……苏师傅。”他斟酌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您……您这次回去,是……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吗?”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刺探一下苏毅接下来的打算。
这么一位大神,总不能真的就回那个小维修铺,天天跟电饭煲、洗衣机打交道吧?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嗯。”苏毅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累死了,得回去躺几天。”
“……”
陆振斌被这句“累死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您累?
您在基地里,除了动动嘴皮子,画几张草图,按几个按钮,还干啥了?
真正累得像狗一样,差点猝死在岗位上的,是孙正平那帮工程师,是那些连轴转的工人和战士啊!
可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他只能顺着苏毅的话,干笑着说道:“是是是,这次确实辛苦您了。那……那您休息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比如说,对未来的科技发展,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这是在替高卫国,替京城那帮望眼欲穿的大佬们问的。
轰-6N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下一扇大门,会是什么样子。
是更强大的能源?更匪夷所思的材料?还是……更恐怖的武器?
只要苏毅肯开口,要什么给什么!
然而,苏毅的回答,再次让他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打算?没什么打算。”苏毅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仿佛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回去先把铺子打扫一下,估计落了不少灰。然后开个直播,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单子。哦对了,我那张躺椅的弹簧好像有点松了,得抽空紧一紧。”
铺子……直播……躺椅……
陆振斌听着这几个词,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实在无法把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词语,和“空间矢量控制器”、“能量折跃场”这些神级概念联系到一起。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啊!
“苏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振斌急了,他觉得必须得把话说明白,“我的意思是,国家层面!您对咱们国家未来的发展,有没有什么……指导性的建议?”
“指导性建议?”苏毅扭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一个修家电的,给国家提什么指导性建议?你们是将军,是专家,这是你们该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毅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自己就是个凭手艺吃饭的,活儿干完了,钱拿了,两清了。怎么还赖上自己了?
难道还想让我给你们当免费顾问?想得美。
“我……”陆振斌被苏毅这理直气壮的回答,怼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他们所有人眼中,苏毅是神,是国家的战略依仗,是未来的希望。
可在苏毅自己眼里,他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修家电的。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错位,让陆振斌感觉无比的荒诞,和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不敢再问了。
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触碰到这位大神某个不可理喻的禁区。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苏毅也懒得再搭理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盘算着回家第一顿,是吃楼下的炒肝配包子,还是隔壁街的爆肚。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国道,变成了熟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城市街道。
“苏师傅,到了,前面就是文昌街。”陆振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苏毅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熟悉的街景,路灯下飘散着热气的小吃摊,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心里那股子烦闷和疲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还是这儿舒服。
车子在街口停下,没有再往里开。
苏毅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炒菜油烟和生活气息的微风,迎面扑来。
“行了,就到这吧。”苏毅下了车,对陆振斌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维修铺走去。
陆振斌坐在车里,看着苏毅那懒散的背影,逐渐融入街角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发动汽车。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高,我把他送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卫国急切的声音:“他……他怎么说?有没有什么表示?”
陆振斌苦笑一声:“他表示,他要回去打扫卫生,然后开直播,还要紧一紧他的躺椅弹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高卫国才用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陆振斌再次看向那个小小的维修铺。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条看似普通的老街,将成为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最严密守护的禁区。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让那个年轻人,能安安稳稳地,修他的躺椅。
第173章 回到维修铺
苏毅慢悠悠地走在文昌街上。
这条老街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些老旧的二层小楼,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理发店、杂货铺、小饭馆,充满了市井气息。
不过,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街上的人,好像比平时多了点。
尤其是那些小吃摊。
街口那个卖烤冷面的小哥,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时不时地往四周瞟,烤冷面的动作虽然熟练,但总感觉带着一股子军训时练队列的僵硬感。
还有那个卖糖炒栗子的,一口京片子,跟这条江南老街的气质格格不入。
最离谱的是,他看到一个套着油腻围裙,正在给人炸臭豆腐的大叔,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搞什么鬼?”
苏毅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新来”的摊贩脸上一一扫过。
【微观干涉】的能力,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那个烤冷面小哥,看似普通,但他的虎口和指关节处,有几处对称的老茧,那是长期进行格斗和射击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个卖栗子的大爷,耳朵里塞着一个肤色的微型耳机。
至于那个戴着百达翡丽炸臭豆腐的,脖子后面还有个没遮严实的纹身,像是个狼头。
苏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便衣?
整条街都是?
这是干嘛呢?保护我?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估计是自己这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上面不放心,派了些人过来暗中看着。
“真是闲的。”
苏毅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
倒不是反感被人监视,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这些人就算把监控安到他脑子里,也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
这么多人杵在这儿,把他这清净的小日子都给搅乱了。
他摇了摇头,懒得去理会这些“牛鬼蛇神”,加快脚步,走到了自己那间“苏氏维修”的铺子门口。
铺子不大,门脸有些陈旧,招牌上的“苏氏维修”四个字,还是他爷爷当年亲手写的,漆皮都有些剥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机油和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股在外人闻来有些刺鼻的味道,却让苏毅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安心。
他走进铺子,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那些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啪。”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嗡嗡”的电流声,然后洒下略显昏暗,但足够温暖的光。
铺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靠墙是一排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拆解开的零件。另一边,则是一排货架,上面摆着各种修好或待修的电器,电饭煲、微波炉、吸尘器……琳琅满目。
而在铺子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看上去就很有年头的竹制躺椅。
躺椅的扶手和靠背,已经被磨得包了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这张躺椅,苏毅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在外面那三十多天,他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把外套随手往工作台上一扔,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进了躺椅里。
“嘎吱——”
老旧的竹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
苏毅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双脚搭着前面的小板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到极致的呻吟。
还是这儿舒服啊!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什么雪山基地,什么将军首长,什么空天飞机,都见鬼去吧!
没有什么,比得上在自己的地盘上,安安稳稳地躺着,更让人感到惬意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下躺椅轻微的摇晃,感受着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舒缓。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万物修复系统】,似乎也因为他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活跃。
他懒洋洋地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宿主:苏毅】
【等级:特级维修工(\/)】
【维修点:】
【能力:法则透析、微观干涉、能量路径可视化、数据推演核心(被动)】
这次改造轰-6N,系统并没有给他经验值。
因为按照系统的判定,那不属于“维修”,而属于“创造”。他只是利用了军方提供的材料和设备,按照自己的想法,从零开始造了一个新东西出来。
不过,这都无所谓。
他对升级什么的,本来就没什么执念。
他更在意的,是那十五万的到账现金,和此刻的安逸。
躺了一会儿,苏毅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他从躺椅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角落里那个同样老旧的冰箱前,拉开门。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瓶快过期的啤酒。
“啧,忘了买菜了。”
他拍了拍脑门,转身又想往外走,但随即又停下了脚步。
外面那帮“小摊贩”还杵着呢。
他可不想一出门,就被一群人行注目礼。
“算了,凑合一下吧。”
苏毅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了一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囤的泡面。
烧水,撕开调料包,一气呵成。
很快,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面香味,在小小的维修铺里弥漫开来。
苏毅端着泡面桶,回到他的专属宝座——那张躺椅上,一边“吸溜吸溜”地吃着面,一边掏出手机,开始刷起了短视频。
屏幕上,各种搞笑段子、美女跳舞、游戏直播,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这才是生活啊!
就在苏毅享受着这久违的悠闲时光时。
距离江南市上千公里之外的京城,一间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第174章 如何安排苏毅
京城,西山。
一间不对外公开,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肩上扛着金星,或是在各自领域跺跺脚就能引发行业地震的大人物。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震撼与凝重的复杂表情。
会议室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在反复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正是那架通体漆黑的轰-6N,在雪山基地进行各项测试的绝密录像。
从悄无声息的垂直起降,到一秒之内瞬移到万米高空的诡异画面……
从轻松突破两马赫,将空气摩擦出火光的超音速巡航,到在所有雷达上凭空消失的完美隐身……
最后,是那条横跨了整个地球的,代表着环球飞行的红色轨迹线,和那个刺眼的、仅仅消耗了1.4%能量的最终数据。
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但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只有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他们的基本素养。
但今天,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认知和骄傲,被这段视频,冲击得支离破碎。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
他就是陆振斌和高卫国口中的“陆老”,军方的最高层之一,也是当初力排众议,决定对苏毅采取怀柔政策的最终决策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高卫国第一个站了起来。
作为整个事件的亲历者,他的情绪至今还处在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开口的瞬间,还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报告首长!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用‘升级’或者‘改造’这样的词,来定义苏师傅对轰-6K所做的一切!”
“这不是改造,这是……是神迹!是创世纪!”
高卫国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
“空间跃迁!能量折跃隐身!近乎无限的航程!各位,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款可以无视地球上任何防御体系,在24小时内,对全球任何一个角落,进行毁灭性打击的……天基武器!”
“不!它甚至已经超越了武器的范畴!它是一个全新的科技纪元!一个由苏师傅一个人,为我们强行开启的……神话时代!”
高卫国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老高说的没错。”一位来自空军装备部的上将,沉声说道,“我研究了一辈子飞机,从螺旋桨到喷气式,再到五代机。我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理论,在这架轰-6N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尤其是那个隐身技术,”另一位负责雷达研发的院士,扶了扶眼镜,苦笑着摇了摇头,“让雷达波绕过去?这种想法,我们不是没在理论层面推演过,那需要对空间曲率进行干涉,至少是爱因斯坦-罗森桥级别的技术。我们以为,那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后才可能触及的领域……没想到,苏师傅他……他随手就做出来了。”
“还有那个能源核心!”一位能源领域的顶级专家,指着投影上“枭龙之心”的能量数据,眼神狂热,“只消耗了1.4%的能量,就支撑了四万公里的超音速飞行!经过我们的初步计算,这个能量核心的总能量,足以支撑这架飞机……以亚光速,在地球和火星之间,飞一个来回!”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地球和火星之间,飞一个来回?
这已经不是航空器了,这是星际飞船!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那个懒洋洋地坐在控制台前,指挥着飞机环球飞行的年轻人身上。
画面里的他,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在场的所有大佬,都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同志们,”陆老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前所未有,也无比严峻的问题。”
“我们该如何对待苏毅同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头的狂热。
是啊。
他们拥有了神一样的武器。
但这个武器的创造者,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年轻人,却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是军人,不受军纪约束。
他不是体制内的人,不受行政命令管理。
他甚至……对金钱、地位、权力,这些世俗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极度的漠然。
他就像一个游离在整个社会体系之外的幽灵。
一个掌握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懒散的幽灵。
这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无法估量的风险。
“我建议,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专项小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负责国家安全战略研究的顶级智囊。
“对苏毅同志,进行24小时全天候的‘特级保护’!他的一切衣食住行,都必须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同时,限制他与外界的一切不必要接触。我们必须确保,他所掌握的任何一丝技术,都不会有泄露的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肩上扛着三颗金星的上将,立刻站了起来。
他叫赵建军,是军方着名的鹰派代表,以作风强硬、手段果决而着称。
“我同意王主任的看法!但我认为,仅仅是‘保护’,还远远不够!”
赵建军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冰冷而强硬。
“苏毅所掌握的知识,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他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甚至几个外星文明!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一个无法掌控的战略变量!”
他环视四周,眼神凌厉如刀。
“我建议,将苏毅同志,‘请’进我们最核心、最机密的科研基地。给他最好的待遇,满足他的一切物质需求。但是,他的人身自由,必须受到严格的限制!”
“我们不能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年轻人的个人喜好和‘懒惰’之上!这太危险了!是对国家和人民,极度的不负责任!”
赵建军的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口中的“请”,和“严格限制人身自由”,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变相的囚禁。
第175章 为了苏毅争吵
赵建军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瞬间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部分人,尤其是负责安全和情报领域的官员,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是潜在的威胁。苏毅表现出的能力越是神乎其神,这个威胁的等级就越高。将他置于绝对的掌控之下,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他们工作逻辑的选择。
“我支持赵将军的意见!”之前提议“特级保护”的王主任立刻附和道,“这不是不信任苏毅同志,恰恰相反,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各位可以想象一下,一旦苏毅的存在被外界,尤其是被那些敌对势力得知,会发生什么?”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他们会不择手段!绑架、暗杀、策反!无所不用其极!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可能就是一场因为他而引发的世界大战!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被动应对,不如我们现在就主动出击,将一切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说得好听!”高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赵建军和王主任,“你们管这叫保护?我看这叫恩将仇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全息投影上苏毅的脸。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从‘九天’无人机,再到这架轰-6N!哪一次,不是他主动站出来为国家解决难题?他向国家索取过什么?他要过官位,还是要过天价的报酬?”
“没有!他什么都没要!他救了我们的飞行员,只要了三千块的辛苦费!他为我们打造了这件神兵利器,只要了十几万的工钱!甚至还嫌我们给多了!”
高卫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人家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想回自己的铺子里躺着!我们倒好,回头就要把人家当成犯人一样关起来?你们的良心呢?你们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高卫国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赵建军冷冷地打断了他,“这不是良心问题,这是国家安全问题!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个人的情感和得失,都必须让路!”
“狗屁的国家利益!”高卫国彻底豁出去了,直接爆了粗口,“把我们的恩人变成囚犯,这就是你所谓的国家利益?我告诉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转向主位上的陆老,恳切地说道:“首长!我跟苏师傅接触的时间最长,我了解他!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把他当朋友,他能把心掏给你!你要是敢跟他来硬的,把他惹毛了,后果谁能承担得起?”
“后果?”赵建军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院士的担忧,我完全理解。正因为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才不能将主动权交到他一个人的手上!我们不是要与他为敌,而是要建立一道‘保险’!他是个天才,但天才的情绪、喜好、甚至健康状况,都是变量!今天他高兴,可以为国铸剑。
明天他若被策反,被蛊惑,甚至只是心情不好呢?谁来承担这个后果?我们不能把整个国家的安全,寄托在一个人的善意之上!必须将技术,而不是个人,纳入到可控的体系之内!”
“控制?你怎么控制?”一位来自科学院的白发院士,摇着头站了起来,“赵将军,你根本不明白,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指着投影上的画面,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技术,已经涉及到了空间、能量,甚至是物理法则的层面。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具备我们无法理解的,超常规的能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那架轰-6N,在切换到‘跃迁模式’后,驾驶员感受不到任何加速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技术,可以屏蔽惯性!赵将军,你知道屏蔽惯性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可以造出一颗以亚光速撞向地球,而我们现有一切手段都无法拦截的子弹!”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那些我们看不懂的设备里,留下什么后门。就像高将军说的,一旦我们采取强制措施,激怒了他。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个念头,那架轰-6N,可能就会变成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位院士的话,让会议室里刚刚还支持赵建军的一部分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
他们光想着控制苏毅本人,却忘了苏毅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他们真的完全搞懂了吗?
那个所谓的“蜂巢主控链路”,到底是什么?
那个“枭龙之心”,他们敢拆开看吗?
答案是,不敢。
他们连原理都搞不懂,拆开了,还能装回去吗?万一拆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毅,还有谁能修好?
赵建军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但他依旧强硬。
“危言耸听!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把他控制起来!让他把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原理,一五一十地,全部交出来!只有把技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交出来?怎么交?”高卫国反唇相讥,“你以为那是小学生抄作业吗?人家跟你讲空间曲率,讲能量法则,你听得懂吗?在座的各位,谁听得懂?!”
“我们听不懂,可以组织全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去学!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有能学会的时候!”赵建军寸步不让。
“那在学会之前呢?”高卫国逼问道,“在这期间,苏师傅要是一直不配合,我们怎么办?严刑拷打?还是给他用上吐真剂?赵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英雄,我们的恩人,就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为了国家!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赵建军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疯狂的偏执。
“够了!”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是陆老。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赵建军和高卫国,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大佬。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老人的身上。
他们知道,最终的决定,将由他来做出。
而这个决定,将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未来,甚至……人类的未来。
第176章 国之根基在人心
陆老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画面中清晰的轰-6N轮廓,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控制台前的,懒散的年轻人身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建军,”陆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刚才说,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个人的情感和得失,都必须让路。这句话,我同意。”
赵建军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陆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国家利益?最大的国家利益,又是什么?”
赵建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国家的安全和稳定,是最大的利益!”
“没错。”陆老点了点头,“但安全和稳定,靠什么来保障?靠我们手里的武器?靠我们森严的壁垒?”
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不。这些都只是表象。一个国家,真正的根基,是人心!”
“人心?”赵建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太明白陆老的意思。
陆老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重而有力。
“我问你们,苏毅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公民。大学毕业,回到家乡,继承了爷爷留下的一间小铺子,靠手艺吃饭。”
“他第一次进入我们的视野,是因为什么?他要了多少钱?一万块。多吗?对于那样的技术,简直是白送!”
“第二次,是‘九天’。那架无人机,在演习中,展现出了碾压我们现役所有装备的性能。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完全可以藏起来,或者卖给出价更高的外国人。但他没有。他大大方方地拿了出来,让我们的战士去测试,去研究。最后,我们给了他一个研究所的名额,给了他一笔奖金。他推辞了名额,只收了钱。”
陆老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第三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我们的轰-6K坠毁,两位优秀的飞行员命悬一线。是谁,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驾着‘九天’,冒着生命危险,冲进那片死亡之地,把他们救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卫国的身上。
高卫国眼圈一红,声音哽咽:“是苏师傅!”
“他救了人,还把飞机的残骸,那个我们眼中已经毫无价值的‘垃圾’,也一并带了回来。他图什么?他什么都不图!事后,他只要了三千块钱的‘出差费’!”
“然后,就是这架轰-6N。”陆老的目光,回到了全息投影上,“他把一堆废铁,变成了一件神兵。他熬了三十三天,把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最后,他跟我们要了多少钱?十三万五千块!还是连着上次那三千块一起算的!”
陆老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同志们,你们想一想。一个掌握着神明般力量的人,一个可以轻易获取这个世界上任何财富、权力和地位的人,他所追求的,竟然只是这些。”
“他懒,他馋,他爱财。但他懒,只懒得理会世俗的纷扰;他爱财,爱的也只是那几万块钱能给他带来的安稳日子。至于他馋……”陆老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就在三天前,我们负责他安保的同志汇报,他为了能第一个吃到文昌街王记面馆刚出锅的头汤面,凌晨五点就搬着小马扎去门口排队。同志们,一个能随意掀起世界风云的人,他最大的执念,是街口的一碗面。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害怕他,还是应该去守护他这份纯粹?”
“他有底线,有原则,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而在这套准则里,我看到了两个字——‘家国’!”
“他或许没有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但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为这个国家,添砖加瓦!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国家!”
陆老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他们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揣测苏毅,去评估风险。
却很少有人,真正站在苏毅的角度,去想一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我再问你们。”陆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对于这样一个人,一个对国家有功,有恩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对他?”
“是像对待犯人一样,把他关起来,逼问他的秘密,让他对我们,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甚至心生怨恨吗?”
“还是把他当成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恩人!给他我们最大的尊重,最大的信任!他想要安稳日子,我们就给他一个谁也无法打扰的安稳世界!他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只要他开口,我们就给!”
陆老环视四周,眼神坚定如铁。
“建军,你说,哪一种,才更符合我们国家,最大的利益?!”
赵建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那团名为“绝对控制”的偏执火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发院士提到的、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亚光速子弹”,又闪过苏毅驾机救人时那份不计回报的果决……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为了国家安全,但此刻才惊觉,自己那套强硬的手段,可能恰恰是亲手将一个潜在的守护神,推向对立面的愚行。
他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因猜忌而错失栋梁的惨痛教训,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的立场再辩解一句,却发现所有的论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苦涩的叹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危险品”,而是一个需要被团结,被尊重的“同路人”。
如果强行控制,他们得到的,可能是一个心怀怨恨的敌人,和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
而如果选择信任和尊重,他们收获的,将是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最坚实的盟友!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高卫国激动地看着陆老,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老人的心中,装着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国家机器,更有那份最宝贵,也最能凝聚人心的……人情与道义。
第177章 苏毅即是未来
赵建军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莽夫,相反,他非常聪明,也非常偏执。他的偏执,源于他对国家安全的责任感。
在他看来,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百分之百地消除。
但现在,陆老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风险更大,但收益也同样大到无法估量的可能性。
将国家的未来,部分寄托在一个人的善意和信任上。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战略家来说,无疑是一场豪赌。
“陆老,我承认您说得有道理。”赵建军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多了一丝挣扎,“但是,我们不能否认风险的存在。信任,是相互的,也是脆弱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苏毅未来发生了改变,或者,他被某些我们无法预料的因素所影响,我们该怎么办?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建立控制,就太晚了!”
“国之重器,岂能儿戏!”他最后加重了语气,说出了自己最根本的担忧。
“你说的风险,我明白。”陆老看着他,眼神平静,“建军,你以为,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一时冲动,或者妇人之仁吗?”
他摇了摇头。
“我问你,假如我们现在真的把苏毅控制了起来。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们或许能得到一些技术资料,一些我们看不懂的图纸,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公式。然后呢?我们能复制出第二个‘枭龙之心’吗?我们能打造出第二架轰-6N吗?”
陆老自问自答:“不能。因为核心,始终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些屠龙之术的皮毛。而那条真正的龙,却被我们亲手锁了起来,甚至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可如果我们选择信任他,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陆老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得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能源源不断创造奇迹的‘技术源泉’!今天,他能给我们一架轰-6N。明天,他或许就能给我们一艘星际战舰!后天,他甚至能给我们解决能源危机,实现永生的方法!”
“这些,是靠‘控制’和‘逼问’,能得到的吗?”
“建军啊,你的格局,还是小了。”陆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场常规的战争,不是一次技术上的超越。我们面对的,是一次文明跃迁的机遇!”
“在这样的历史机遇面前,我们不能再用过去那种‘严防死守’的老旧思维。我们要有更大的魄力,更大的胸襟!”
“苏毅,就是那个为我们打开了文明跃迁大门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只有一种选择——团结他,保护他,支持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站在我们这一边,和我们一起,走向那个我们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陆老的话,振聋发聩。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给震撼了。
星际战舰……能源危机……永生……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词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触手可及。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争论,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他们还在纠结于一架飞机的控制权,而陆老看到的,已经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赵建军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而苦涩的笑容。
“陆老……我……我明白了。”他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是我……目光短浅了。”
他终于被说服了。
不是被道理说服,而是被那种名为“格局”和“魄力”的东西,彻底折服。
看到赵建军终于低头,高卫国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落了地。
他知道,关于苏毅的这场内部风波,到此为止,算是彻底平息了。
“好,既然大家的思想统一了。那我们就来商议一下,具体的执行方案。”陆老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关于对苏毅同志的处理方式,我的意见是——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众人都是一愣。
“对,维持现状。”陆老解释道,“他想当一个维修工,就让他当。他想开直播,就让他开。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最完美的‘普通人’环境。”
“我们不主动去打扰他,不向他提出任何超出他意愿的要求。我们只需要,在暗中,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具体来说,有几点。”
陆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文昌街周围的安保力量,要进一步加强。我不要那些流于表面的‘小摊贩’,我要的是真正的天罗地网!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被察觉和清除。这件事,建军,你亲自来负责。”
“是!”赵建军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苏毅,而是那些潜在的,来自外部的威胁。
陆老点了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成立一个单线联系的特别联络小组。组长,就由高卫国同志担任。这个小组唯一的任务,就是满足苏毅同志的一切‘合理’需求。记住,是合理需求。他要钱,就给钱,他要材料,我们就想尽一切办法去找。他要修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就把东西送到他面前。我们要让他感觉到,国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一个只会向他索取的雇主。”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卫国激动地敬了个军礼。
“第三,”陆老伸出第三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严格保密。关于苏毅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所做的一切,都列为国家最高等级的绝密。任何参与其中的人员,都必须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泄密者,以叛国罪论处!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所有人都明白,这第三点,才是重中之重。
一个活着的“神”,如果被公之于众,或者被敌对势力知晓,所引发的混乱和灾难,将是无法想象的。
“最后一点,”陆老靠在椅背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关于轰-6N。这件国之重器,已经诞生,就要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后续的接装、入列、形成战斗力,空军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我们有了屠龙之刀,就要让全世界,都听到龙吟!”
“是!”空军那位上将,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从今天起,世界的天空,将迎来一个新的霸主!
第178章 最强后勤保障
陆老的决策,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整个会议室的基调,从激烈的争辩,转向了高效的执行。
赵建军虽然被驳回了核心提议,但他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一旦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便立刻将那份偏执的责任感,转化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动力。
“陆老,关于安保问题,我有一个初步的设想。”赵建军主动开口,他的思维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文昌街目前的安保力量,以外围伪装和定点监控为主,等级太低,也太容易被专业的特工识破。我建议,启动‘巢穴’计划。”
“巢穴”计划?
听到这个代号,在场的一些知情者,脸色都微微一变。
那是为保护国家最顶级的几位战略科学家而准备的,最高级别的城市安防体系。它意味着,以目标为中心,构建一个从地面到天空,从网络到现实,水泼不进的立体防御圈。
“‘巢穴’计划,会将整个文昌街,甚至周边的几个街区,都纳入一个特殊的管理区域。”赵建军解释道,“所有进出的人员、车辆、物流,都会经过至少三道以上,明暗结合的身份甄别。区域内的通讯信号,将受到全程监控和加密。我们会以城市改造、管线升级的名义,在地下、墙体、甚至每一根灯柱里,都部署上最先进的传感器和防御模块。”
“同时,我会从最精锐的特战部队和情报部门,抽调三百名顶尖好手,彻底替换掉现在那些‘小摊贩’。他们将拥有全新的,完美无缺的身份背景,真正融入到那片街区,成为苏毅身边最不起眼的邻居、店主、甚至是流浪汉。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不惊扰目标的前提下,将一切威胁,清除在三公里之外。”
赵建军的计划,详尽而周密,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铁血味道。
高卫国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他忍不住说道:“老赵,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太夸张了?会不会影响到苏师傅的正常生活?”
他怕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反而会让喜欢清净的苏毅感到反感。
“不会。”赵建军摇头,眼神坚定,“‘巢穴’计划的核心,就是‘无感’。苏毅只会觉得,他周围的邻居换了一批,街道翻新了,网络变快了。他绝对不会察觉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为他量身定做的‘安全屋’里。”
陆老听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就按建军说的办。这件事,我给你最高的权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苏毅察觉到任何异常,更不能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他看着赵建军,加重了语气:“记住,我们是在保护他,不是在监视他。这个度,你必须把握好。”
“是!我明白!”赵建军郑重地回答。
陆老目光一转,落在了高卫国的身上。
“卫国,你的任务,比建军更重。”
高卫国立刻站直了身体:“首长请指示!”
“你的特别联络小组,是我们在明面上,与苏毅沟通的唯一桥梁。”陆老说道,“这座桥,怎么搭,怎么走,你要用心去琢磨。”
“苏毅这个人,性格很特别。你不能用对待普通专家,或者普通人的方式去跟他打交道。官僚主义那一套,在他那里行不通。虚情假意的客套,他会觉得你烦。直截了当地下命令,他会直接让你滚。”
陆老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们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所以,我给你的原则,也是两个字——‘真诚’。”
“真诚?”高卫国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真诚。”陆老解释道,“把他当成一个……有点本事,但脾气古怪的晚辈,或者朋友。不要总想着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而是要多想想,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不是嫌基地食堂的饭不好吃吗?你就派一个顶级的御厨过去,在他家隔壁开个小饭馆,让他随时能吃上可口的饭菜。他不是嫌躺椅不舒服吗?你就去找全国最好的竹匠,用最好的材料,给他打一把新的。他不是喜欢开直播赚钱吗?你就想办法,让他的直播间,多一些‘人傻钱多’的‘土豪老板’,让他赚得开心,赚得省心。”
陆老一连串的“指示”,让整个会议室的画风,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一群决定着国家命运的大佬,此刻,竟然在严肃地讨论着,如何让一个年轻人,吃好、睡好、玩好。
这画面,说出去谁敢信?
“我们要让他从生活的细微之处,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和诚意。让他觉得,跟我们打交道,是一件舒服、愉快的事情。只有这样,当国家真的需要他再次出手的时候,他才会心甘情愿,才会不计得失。”
陆老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智慧。
“这,就是攻心为上。对付苏毅这样的人,攻心,远比任何强制手段,都有效得多。”
高卫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彻底明白了。
陆老这是要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苏毅,和国家,和他们,紧紧地“绑定”在一起。
这种绑定,不是靠纪律,不是靠利益,而是靠人情,靠一种潜移默化的认同感。
“首长,我明白了!”高卫国大声回答,“我保证,一定把苏师傅‘服务’好!”
“不是服务。”陆老纠正道,“是交朋友。”
“是!交朋友!”
会议的基调,到此已经完全确定。
剩下的,就是一些技术性的细节。
关于轰-6N的命名,有人提议用一个更威武,更响亮的代号,比如“神罚”或者“天谴”。
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高卫国否决了。
“苏师傅亲口定的名字,就叫轰-6N。”高卫国坚持道,“他说,N,对我们来说,是新生(New),但对敌人来说,是噩梦(Nightmare)。我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名字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很有道理。这个看似朴素的代号,背后却蕴含着如此深刻的含义,也符合苏毅那种“于平淡中显峥嵘”的风格。
于是,这架划时代的空天轰炸机,便被正式定名为——轰-6N“噩梦”。
会议的最后,陆老站起身,做出了总结。
“同志们,新的时代,已经来临。而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就在江南市,文昌街,那间小小的维修铺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庄严而肃穆。
“我们今天所做的所有决定,都只有一个最终目的。”
“就凭苏毅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我们,绝不能让他寒了心!”
第179章 代号巢穴
“绝不能让他寒了心!”
陆老的这句话,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也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道底线,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它为未来所有与苏毅相关的事务,定下了一个最根本的基调。
会议到此,核心议题已经全部敲定。
赵建军和高卫国,这两位分别负责“暗线”和“明线”的关键人物,领到了各自的任务,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干劲。
赵建军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构建“巢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从人员的挑选,到装备的部署,再到伪装身份的建立,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他要把文昌街,打造成一个比西山基地还要安全的地方。
而高卫国,则在思考着如何与苏毅“交朋友”。
派个御厨去开饭馆?这个主意好!但不能太刻意,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老板是苏师傅的远房亲戚,回乡创业”。
送躺椅?也行!但不能直接送,得找个机会,比如搞个“社区回馈老街坊”的活动,“抽奖”抽中苏师傅。
至于直播间里的“土豪老板”,那就更简单了。他手下有的是精通网络的年轻人,随便组织一个“老板团”,轮流去给苏师傅刷礼物,保证能让苏师傅赚得盆满钵满,还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高卫国越想越觉得,这活儿,比指挥一场军事演习,还要考验智慧和演技。
“好了,大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细节,你们相关部门,立刻组织人手,拿出具体的方案来,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第一版的行动计划。”陆老看了一眼手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是!”众人齐声应道。
“关于轰-6N的后续事宜,”陆老的目光转向空军那位上将,“你们要尽快成立一支专门的部队,飞行员,就从王立和张涛开始,让他们带出一支种子队伍。地勤、维护、指挥体系,全部都要重新建立。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三个月后,我们能拥有一支,具备初始作战能力的‘噩梦’中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空军上将激动地脸都红了。
三个月,就要形成初始作战能力!
这是一个艰巨无比,但又让人热血沸腾的任务。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那黑色的“噩梦”编队,出现在世界任何一片天空时,将会引发怎样的恐慌与震动。
“最后,”陆老站起身,准备离开,“记住我们今天的决议——维持现状,是我们对苏毅同志最大的尊重和保护。任何部门,任何个人,没有我的亲自批准,绝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去主动接触和干扰苏毅同志的正常生活。”
他扫视全场,眼神严厉。
“谁要是捅出了篓子,让他对我们产生了反感和戒心,谁就是国家的罪人!我不管他过去有多大的功劳,有多高的地位,一律严惩不贷!”
“是!”
在场的所有大佬,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毅,这个名字,将成为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密,和最核心的……“资产”。
会议结束。
大佬们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一场足以影响国家未来走向的内部风暴,就这样,在苏毅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最终的决议,只有四个字——维持现状。
但这四个字的背后,却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为了一个人,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处,一间同样守卫森严的办公室里。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刚刚挂断了电话。
他就是之前在会议上,最先提出要对苏毅进行“特级保护”的王主任。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老师,会议结束了?”年轻人低声问道。
“嗯。”王主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但并没有喝。
“结果怎么样?是按照我们之前的预案,将目标……‘保护’起来吗?”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在他看来,任何对国家有巨大价值,但又不受控制的个体,都应该被纳入体系,接受“管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主任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我们的预案,被否决了。”
“被否了?”年轻人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明白其中的风险吗?”
“不,他们明白。”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悠远,“只是,陆老的格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将会议上,陆老的那番关于“人心”和“文明跃迁”的论述,简略地对年轻人复述了一遍。
年轻人听完,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子里,还停留在如何防范风险,如何获取技术的层面上。
而那位老人,思考的,已经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老师,我……”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那是羞愧,也是震撼。
“不用说了,我跟你一样。”王主任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些搞情报,搞战略的,习惯了算计得失,习惯了预设风险。却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是超越所有算计的。”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年轻人问道。
“什么都不用办。”王主任重新端起茶杯,这次,他喝了一口,似乎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最终决议,维持现状。赵将军负责安保,高卫国负责联络。我们的任务,就是忘掉‘苏毅’这个名字,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忘掉?”
“对,忘掉。”王主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至少,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前,他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存在的。这是陆老的命令,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敲打。”
他知道,陆老这是在警告他们这些习惯了“下棋”的人,不要试图去把苏毅当成一颗棋子。
因为那不是棋子,那是执棋人。
甚至,是掀翻棋盘的人。
年轻人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心中第一次对自己过去所坚持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些人,一些事,是不能用“控制”和“利用”的逻辑去衡量的。
第180章 新的守护
夜,更深了。
当京城那间会议室的灯光熄灭时,一股无形的暗流,却以京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无数的加密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被迅速下达到了各个关键部门。
国防部,特勤局,信息安全总署,甚至是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神秘单位,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份印着最高绝密标识的行动纲领。
纲领的核心,只有一个代号——“巢穴”。
目标:江南市,文昌街。
赵建军的效率,高得惊人。
会议结束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坐镇在了西山地下的总指挥中心。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上面以毫米级的精度,还原了整个文昌街以及周边区域的三维模型。
“命令,‘夜枭’小队,即刻出发,接管江南市空域的低空管制权。我需要一只鸟都飞不进文昌街。”
“命令,‘地鼠’小队,以市政管网勘探的名义,进入目标区域。三天之内,完成所有传感器的地下铺设。”
“命令,‘变色龙’小组,立刻开始构建三百个全新的身份档案。背景要干净,逻辑要严密,不能有任何瑕疵。”
“命令,信息战部队,建立‘文昌街’专属防火墙。所有流经该区域的网络数据,都要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和过滤。同时,屏蔽所有未经授权的卫星侦察信号。”
一道道冰冷的指令,从赵建军的口中发出。
整个指挥中心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人员快速走动的声音。
气氛肃杀,而高效。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参与一项史无前例的,最高级别的安保任务。
而他们保护的目标,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
江南市。
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由他一位老领导亲自打来的加密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但听完之后,这位在江南市说一不二的公安局长,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文昌街……苏毅……”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他早就知道文昌街那个维修铺的年轻人不简单,上面一直让他“多加关照”。
所以他派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伪装成小吃摊,在那边进行外围保护。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
可现在,听完老领导的电话,他才知道,自己那点所谓的“保护”,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从今天起,文昌街的安保工作,将由军方和国安的联合特别行动组,全面接管。”
“你们市局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无条件配合他们的一切行动。他们需要什么,你们就提供什么。同时,管好你手下的人,关于文昌街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多问,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记住,张建国,这不是命令,这是……政治任务!出了任何纰漏,谁也保不住你!”
老领导最后那句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张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通知下去,所有分局,所有派出所,从现在开始,任何与文昌街相关的警情,一律不准擅自出警!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市局指挥中心,由我亲自处理!”
“另外,把我们之前安排在文昌街的那几个便衣,立刻,马上,给我撤回来!让他们把嘴巴闭紧,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手下那几个愣头青,跟即将到来的那些“神仙”发生了什么冲突,会是什么后果。
……
与此同时。
距离文昌街不远的一处高档酒店套房内。
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第五所的所长沈擎岳,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身边,还坐着几个同样来自京城的,能源和材料领域的顶级专家。
他们,是跟着轰-6N的项目组,一起来到这个基地的。
虽然他们没有资格进入最核心的17号实验室,但通过一些外围的数据和信息,他们也隐约猜到,那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技术革命。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那架改造后的轰炸机,竟然只用了十几二十天,就完成了从设计到制造的全过程时,他们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老沈,你说……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里,也不让我们走,也不让我们进去看。”一个搞材料学的专家,忍不住抱怨道。
“等着吧。”沈擎岳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要先开会研究。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他心里比谁都急。
作为国内顶尖的材料和能源专家,他太渴望知道,那个所谓的“枭龙之心”,和那种无缝连接的“神之金属”,到底是什么原理。
那完全是超越了现有物理学框架的东西!
如果能让他看一眼,哪怕只是摸一下,他感觉自己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擎岳一个激灵,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在京城的直属领导。
“老沈,你和你的团队,可以回来了。”
“回去?”沈擎岳一愣,“那……那轰-6N的项目……”
“项目已经结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关于你在那边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全部列为最高机密。回去之后,不准跟任何人讨论,相关的所有书面和电子资料,全部就地销毁。”
“可是……领导!”沈擎岳急了,“那项技术!那种能源!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啊!我们希望能参与到后续的研究中去!哪怕只是打打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老沈,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够触及的。”
“那项技术,没有后续研究了。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记住,你们这次,只是去出了一趟差,支援了一个常规的飞机改造项目。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擎岳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只有一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一个“项目”,也不是一个“团队”。
那只是一个人的……作品。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顶级专家,连站在旁边看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第181章 神豪空降直播间
当整个国家的上层建筑,都因为一个人而暗流涌动之时。
这场风暴的中心,苏毅本人,却正享受着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下肚,浓郁的红烧牛肉味瞬间冲垮了味蕾上残留的食堂大锅饭记忆,苏毅感觉自己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才算真正松弛了下来。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将泡面桶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而后重重地瘫倒在那张熟悉的、嘎吱作响的躺椅上。
“嗯……人生啊……”
苏毅满足地眯起眼睛,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座巨大机库的影子和引擎的轰鸣。“也不知道那帮家伙看到成品,下巴还在不在。不过,总算是回来了,还是这破铺子舒服。”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记忆暂时甩到脑后,熟练地掏出手机。
他的账号,名叫“苏师傅啥都能修”,粉丝数不多,只有寥寥十万。
由于他鸽了快一个月没开播,直播间的关注度已经掉了很多。
但他不在乎。
对他来说,直播就是个乐子,顺便接点活儿,赚点零花钱。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面前那张凌乱的工作台,然后,懒洋洋地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您的主播‘苏师傅啥都能修’已开播,快来围观吧!】
一条开播信息,推送给了所有关注他的粉丝。
一开始,直播间里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人。
【咦?失踪人口回归了?】
【我靠!主播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被抓去造航母了呢!】
【前面的别瞎说,小心查水表。主播这是出远门了吧?】
苏毅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几条弹幕,笑了笑,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咳咳,大家晚上好啊。出了趟远门,刚回来。今天没啥活儿,就跟大家随便聊聊天。”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他开播的瞬间。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高卫国正对着一群技术人员,唾沫横飞地部署着“土豪老板团”的计划。
突然,一个负责网络监控的年轻军官,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古怪地报告道:“报告首长!目标……目标开直播了!”
“什么?”
高卫国愣了一下,连忙凑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赫然正是苏毅那个熟悉的直播间画面。
画面里,苏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背景就是那个堆满了破铜烂铁的维修铺。
高卫国看着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头这份刚刚拟定好的,关于如何“润物细无声”地与苏毅交朋友的行动方案,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这边,正调集着国家最顶级的资源,准备上演一出奥斯卡级别的“交友大戏”。
结果,主角本人,一回家连口水都没喝完,就跑去开直播了?
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首长,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旁边的技术人员小声问道,“‘老板团’还上吗?”
“上!为什么不上!”高卫国一咬牙,“计划提前!立刻!马上!给我组织人,进去给他刷礼物!记住,要自然一点,别跟个水军似的!”
“是!”
……
苏毅的直播间里,人气正在缓慢地回升。
不少老粉丝都跑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一个月干嘛去了。
苏毅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能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没干嘛,接了个大活儿,去外地帮一个大老板修了点东西,刚弄完。”
【大活?主播你修坦克了?】
【修啥了?快给我们看看成品啊!】
【就是就是!没活儿你开什么播?赶紧给我们露一手!】
看着这些弹幕,苏毅有点无奈。
“今天真没活儿,东西都修完了。要不……我给你们表演一个修电风扇?”
他指了指墙角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落地扇。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屏幕上,突然金光一闪。
【用户‘龙行天下’送出‘超级火箭’x10!】
一连十发价值两千块的超级火箭,在直播间里炸开,绚丽的特效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
【我靠!野生神豪!】
【一来就十个超火?这大哥谁啊?】
【老板大气!老板牛逼!】
苏毅也愣了一下。
他这小破直播间,平时收个“办卡”都算不错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用户‘爱喝茅台的王总’送出‘超级火箭’x20!】
【用户‘江南皮革厂黄鹤’送出‘超级火箭’x30!】
……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都被各种“老板”送出的超级火箭给淹没了。
礼物榜上,那个叫“龙行天下”的,转眼间就刷了十几万。
直播间的人气,也跟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所有人都看傻了。
苏毅也看傻了。
苏毅也愣住了,看着后台飞速增长的收益数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今天……这是捅了土豪窝了?”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在无数个秘密的地点,一群肩上扛着星,手里握着枪的特殊“粉丝”,正笨拙地操作着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个懒洋洋的年轻人,一边按照上级的指示,疯狂地点击着“赠送”按钮。
高卫国看着直播间里那火爆的场面,和苏毅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发自内心的“见钱眼开”的喜悦表情,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喃喃自语。
“陆老说得对,攻心为上……看来,这第一步,是走对了。”
而苏毅,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感谢!感谢各位老板的厚爱!”
“各位老板想看点啥?别说修电风扇了,今天你们就是想看我手搓个高达出来,我也给你们搓!”
第182章 一句玩笑话捅破天
我看着屏幕上那句自己刚说完的骚话,心里都乐开了花。
“今天你们就是想看我手搓个高达出来,我也给你们搓!”
这话说的,我自己都想给自己点个赞。
气氛都到这儿了,各位老板的火箭都刷成这样了,我不说点牛逼的话,怎么对得起这满屏的金光?
果然,我这话一出口,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疯了。
【卧槽!主播你玩真的啊?】
【高达!我要看高达!现在就搓!】
【别拦着我,我这就去工地偷两吨钢材给主播寄过去!】
【醒醒吧楼上的,主播说的是高达,不是废铁疙瘩!】
【主播666!就冲你这句话,我给你刷个飞机!】
看着这些沙雕网友的弹幕,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吹牛逼嘛,谁不会啊。反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既能让老板们开心,又能让直播间热闹,何乐而不为。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我这句纯粹为了节目效果的玩笑话,在某些地方,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高卫国正端着一杯浓茶,满脸欣慰地看着屏幕上苏毅那“见钱眼开”的模样,心里的大石头刚刚落地。
“不错不错,看来陆老的法子是对的。苏师傅就喜欢这个,直接、实在!”他美滋滋地对旁边的技术员说,“继续,让‘爱喝茅台的王总’再来二十发,把气氛再顶一顶!”
“是!”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苏毅那句“手搓高达”的豪言壮语。
“噗——”
高卫国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对面的屏幕一脸。
“咳咳咳咳!”他被呛得满脸通红,指着屏幕里那个一脸灿烂笑容的苏毅,手都在发抖,“他……他他他……他说什么?!”
旁边的技术员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重复道:“首……首长,苏师傅说……他要搓个高达……”
“高达?!”高卫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知道高达是什么玩意儿吗?!那是人形机动兵器!几十米高!带核熔炉的!他要搓那个?”
虽然高卫国也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九是句玩笑话,可这话从苏毅嘴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年轻人,是真能把科幻变成现实的主啊!
轰-6N那玩意儿,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万一……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真觉得搓高达好玩,然后跑过来说“老高,给我来两百吨钛合金,再批个核反应堆,我给你们整个大家伙玩玩”,那他该怎么回答?
拒绝?他敢吗?
同意?他疯了吗?
“快!快快快!”高卫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室里团团转,“让‘龙行天下’他们,赶紧把话题岔开!别让他再聊这个了!聊什么都行,就是别聊高达!”
“是!”负责联络的技术员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向下传达指令。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因为苏毅的一句玩笑话,再次陷入了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看着直播间里那些起哄的弹幕,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牛逼继续吹下去,吹得更圆润,更让老板们开心。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技术大师”的派头。
“这个高达嘛,搓是能搓的。但是呢,技术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难点。”
我这话一说,直播间的观众更好奇了。
【哦?主播细说,有啥难点?】
【是材料不够硬,还是发动机不够力?】
【我猜是没图纸!】
就连那几个疯狂刷礼物的“老板”,也停下了刷火箭的手,开始发弹幕互动。
龙行天下:【苏师傅,需要什么材料?钱不是问题。】
爱喝茅台的王总:【是缺设备吗?光刻机咱弄不来,几台工业级的3d打印机还是没问题的。】
我看着这些“老板”的弹幕,心里乐开了花。
看看,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人家不仅给钱,还想着帮你解决实际问题!
我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图纸、材料、设备,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技术路线。”
“就拿最经典的元祖高达Rx-78来说吧,”我信口胡诌起来,反正这些宅男知识我上学那会儿也没少看,“它的核心技术是什么?是米诺夫斯基粒子。”
“这种粒子,它散布在战场上,可以有效地干扰雷达和无线电通讯,这就导致了传统的超视距打击完全失效,逼得大家只能靠近了用眼睛看,用手打。所以,人形兵器才有了用武之地。”
我说的头头是道,直播间的沙雕网友们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主播懂得好多啊!】
【不明觉厉!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米诺夫斯基粒子……我好像在哪个动漫里听过?】
指挥中心里,高卫国和其他几个被紧急叫过来的物理学专家,也听傻了。
“米诺夫斯基粒子?”一个白发苍苍的院士扶了扶眼镜,满脸困惑地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另一个专家连忙在电脑上搜索起来,几秒钟后,他表情古怪地抬起头:“报告首长,报告各位专家……这个米诺夫斯基粒子,是……是日本动漫《机动战士高达》里虚构的一种基本粒子……”
“噗!”
高卫国刚缓过来的血压,差点又爆了。
搞了半天,他是在给我们科普动漫设定?!
“别!别打断他!”那位白发院士却突然激动地摆了摆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让他继续说!听听他怎么说!有时候,最异想天开的幻想,往往隐藏着最颠覆性的科学思想!”
高卫国看着院士那狂热的表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都是专家,你们说了算。
我看着直播间热烈的气氛,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准备给这个话题来个收尾。
“所以啊,各位老板,”我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主要就是这个米诺夫斯基粒子,我还没研究透。等我哪天把它搞明白了,别说高达了,扎古、大魔,你们想要哪个,我给你们搓哪个!”
我寻思着,这牛逼吹到这份上,也就到头了。
既展现了我的“技术深度”,又给了一个无法完成的理由,完美。
然而,我话音刚落。
那个叫“龙行天下”的老板,又是一组超级火箭刷了上来,然后发了一条弹幕。
龙行天下:【苏师傅,我们不懂什么粒子。我们就是想问,您之前是不是去修过什么大家伙?比如……战斗机之类的?】
这条弹幕一出来,直播间的气氛,瞬间一滞。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第183章 大佬脑补
“战斗机?”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弹幕,心里顿时敲起了鼓。
这家伙怎么会问这个?
我之前去雪山基地修轰-6N的事情,可是最高机密。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一般的官员都不知道。
这个“龙行天下”,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哪个知情的二代,喝多了跑来我直播间口嗨?
还是说……他在试探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懒洋洋的、半开玩笑的表情。
“修战斗机?老板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这就是个修家电的铺子,平时修个电饭煲、微波炉还行。战斗机那玩意儿,别说修了,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又没把话说死,还顺便强调了一下我“修家电”的人设。
弹幕也立刻跟上了节奏。
【哈哈哈,老板你想多了,主播要是能修战斗机,还能在这跟我们吹牛逼?】
【就是,早被抓去当国宝供起来了!】
【主播:我摊牌了,其实我是总装备部的首席工程师,直播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楼上的,梦可以做,但别当真。】
看着这些弹幕,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大部分人还是不信的。
只要我不承认,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然而,那个“龙行天下”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龙行天下:【苏师傅谦虚了。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我一个朋友说,前段时间在西北那边,好像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您的师傅,把一架飞机变得特别厉害。】
西北?朋友?长得像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信息也太精准了!
雪山基地就在西北。
我敢肯定,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土豪!
就在我思考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彻底掐死的时候。
西山指挥中心里,高卫国已经快把通讯器给捏碎了。
“谁!是谁让‘龙行天下’问这个的!”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联络员怒吼,“我不是说了吗?让他把话题岔开!他这是在干什么?自爆吗?!”
负责扮演“龙行天下”的,是高卫国最信任的一个参谋,此刻他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一个独立的隔间里,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沉稳的“老板”声线,结结巴巴地解释。
“首……首长,不是我要问的,是……是赵将军!刚刚赵将军的联络员直接接管了我的线路,这条弹幕,是他让我发的!”
“赵建军?!”高卫国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他想干什么?他不是负责安保的吗?跑来掺和我的事干嘛!他这是在玩火!”
他立刻拨通了赵建军的内部线路。
“老赵!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一接通,高卫国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电话那头,传来赵建军那冰冷而平静的声音。
“老高,你别急。我只是在进行一次小小的‘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高卫国气得直笑,“你管这叫压力测试?你这是在把苏师傅往火坑里推!万一他应对不好,说漏了嘴,或者对我们产生了警惕,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相信他能应对好。”赵建军的语气依旧平淡,“而且,这也是必要的。我们必须知道,当他面对这种尖锐的、带有试探性的问题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这有助于我们评估他未来的行为模式,以及……他对我们的真实态度。”
“你……”高卫国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赵建军说得有道理。从安全和情报的角度看,这种测试无可厚非。
可他心疼啊!
他好不容易才把苏师傅哄得这么开心,眼看着就要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金钱友谊”了,结果被赵建军这么一搞,前面的努力很可能就白费了。
“老赵,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上报陆老!”高卫国撂下一句狠话,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只能祈祷,苏毅千万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激怒了。
我的直播间里。
面对“龙行天下”的步步紧逼,我心里已经有点不爽了。
这人有毛病吧?
查户口呢?
我就是个开直播混日子的,你管我之前干嘛去了?
还朋友说,你怎么不说你二大爷在五角大楼当保安呢?
但我毕竟是收了人家几十万礼物的人,也不好直接翻脸。
我眼珠子一转,决定跟他胡扯到底。
“哦?西北啊?”我故作恍然大悟状,“老板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我确实去了趟西北,那边有个影视城,拍一个科幻片。剧组的道具飞机坏了,请我过去修修。”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个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那道具做得是真不错,一比一的,乍一看跟真的一样。我给它重新做了个电路,加了几个灯,现在啊,那灯光,biubiu的,可亮了!”
我这番话,真假掺半。
去了西北是真的,修了飞机也是真的。
但把轰-6N说成是电影道具,这就纯属胡扯了。
我寻思着,这个解释,既回应了他的问题,又把事情限定在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范围内。
你要是再追问,那就是你没意思了。
果然,直播间的弹幕又活跃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电影道具啊!我就说嘛!】
【主播牛逼啊,都接到剧组的活儿了!】
【啥电影啊?主播透露一下呗?】
【对啊对啊,有没有明星?见到女主角了吗?】
话题成功地被我带偏到了电影和明星上。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而,指挥中心里。
那位之前对“米诺夫斯基粒子”很感兴趣的白发院士,在听到我“修电影道具”的解释后,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激动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高卫国说道:“电影道具!对!就是电影道具!”
高卫国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就电影道具了?李院士,您别跟着起哄啊。”
“我没有起哄!”李院士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高将军,你还没明白吗?苏师傅他……他不是在撒谎,他是在用一种我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
“传递信息?”高卫国更懵了。
“对!”李院士指着屏幕上那个一脸“你们这帮凡人”表情的苏毅,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才说的‘米诺夫斯基粒子’,表面上是动漫设定,但你们想过没有,一种可以屏蔽电磁波的粒子场,这在物理学上意味着什么?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关于空间能量弥散的理论模型!”
“还有,他现在说的‘电影道具’,‘加了几个灯’,‘biubiu的’!这难道不是在暗示我们,轰-6N那套能量折跃隐身系统,其本质,就是一种对光线和电磁波的扭曲和引导吗?!”
李院士越说越兴奋,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通往新世界大门的线索。
“他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他是在用一种‘降维’的方式,给我们上课啊!”
高卫国听着李院士这番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分析,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准备跟网友聊聊哪个女明星更好看的苏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难道……他真的……是这个意思?
第184章 这个模型不对劲
李院士的“降维上课论”,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指挥中心里炸开了锅。
一群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各领域专家,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表情凝重,仿佛在参加一场最高级别的学术研讨会。
“李老说的有道理!‘米诺夫斯基粒子’这个概念,虽然是虚构的,但其描述的‘干扰电磁波’、‘形成I-Field力场’等特性,与我们正在预研的‘定向能量场屏蔽技术’,在理论根基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位负责新概念武器研究的专家激动地说道。
“还有那个‘电影道具’的比喻!”另一位光学专家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他说是给道具‘加灯’,让它‘biubiu亮’。这很可能是在暗示,轰-6N的隐身,并非传统的吸收或偏折雷达波,而是一种‘主动光学伪装’!它通过在机体表面生成一个特定的能量场,主动‘欺骗’了光子和电磁波,让它们认为那里‘什么都没有’!这……这是神一样的技术!”
“我的天……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说的‘手搓高达’,难道也不是玩笑?”
“他说的技术难点是‘米诺夫斯基粒子’没研究透,这意思是不是说,只要解决了能量场的问题,他就能造出真正的人形机动兵器?!”
专家们越讨论,心跳越快,看我的眼神,也从看一个“技术大神”,逐渐变成了看一个“外星人”。
高卫国听着耳边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到底是苏毅疯了,还是这帮专家疯了。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直播,然后找个地方静一静。
而我,对此毫不知情。
我正兴高采烈地跟直播间的沙雕网友们,讨论着最近哪个电视剧比较好看,哪个游戏又出了新皮肤。
这才是直播的乐趣嘛!
跟一群人天南海北地胡侃,还有老板在旁边刷火箭,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个“龙行天下”在被我用“电影道具”搪塞过去之后,也消停了下来,没有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又刷了几十个火箭,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冒犯”道歉。
我心里对他那点不爽,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直播间的气氛,在一片和谐欢乐中,持续升温。
就在我以为今天就要在这种聊天打屁中,愉快地度过时,一条新的、与众不同的弹幕,突然跳了出来。
这条弹幕,不是提问,也不是吹捧,而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看起来破损严重的……模型头。
这个模型头,造型非常奇特,像一个倒扣的铁锅,中间有一条可以移动的轨道,轨道上,嵌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独眼镜头。
整个模型头的表面,布满了各种划痕和破损,看起来饱经风霜。尤其是那个独眼镜头,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像是死掉的鱼眼。
紧跟着图片下面,是一行字。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主播!主播!救命啊!我花大价钱淘来的1比1扎古头模型,独眼不亮了!问了好多地方都修不好,您能给看看吗?邮费我出!修理费您随便开!】
扎古?
我看到这个词,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我刚才吹牛逼时,顺口提到的那个高达里的反派机体吗?
还真是巧了。
我点开那张图片,仔细看了看。
不得不说,这个模型做得是真带劲。
那金属质感的涂装,那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还有那些旧化和战损的细节,一看就是高级货。
1-1的比例?那不是跟真家伙一样大了?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个“扎古头”而再次沸腾。
【我靠!扎古!是扎古啊!】
【这个模型牛逼啊!1比1的?那得多大?得占半个屋子吧?】
【这战损,这涂装,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可惜独眼不亮了,没有灵魂了。】
【主播,接单啊!这活儿有意思!】
【对啊主播,你刚吹完牛逼说能搓扎古,现在就有人送扎古上门了,这是天意啊!】
看着这些起哄的弹幕,我也有点心动了。
修家电修久了,偶尔修个这种酷炫的模型,换换口味也不错。
而且,这个叫“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的兄弟,看起来也是个不差钱的主,“修理费随便开”,这话我爱听。
“行啊。”我对着镜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兄弟,你把东西给我寄过来吧。地址就在我直播间简介里。不过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把它修亮,可不负责翻新啊。”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没问题!太感谢主播了!我这就给您安排发货!这就给您刷个火箭预付定金!】
话音刚落,又是一发超级火箭,在直播间里升起。
我看着那金光闪闪的特效,笑得更开心了。
今天这直播,开得值!
然而,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
西山指挥中心里,高卫国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查!立刻给我查!”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扎古头”的图片,对技术部门下令,“这个叫‘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的用户,是谁!他的Ip地址在哪!这个扎古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
但一晚上,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巧合”,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军官抬起头,脸色凝重地报告道:“报告首长!查到了!这个用户的Ip地址,经过了多层加密和跳转,最终的源头,指向了……北美。”
“北美?!”高卫国心里一沉。
“是的。而且,”技术军官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们通过图像比对和细节分析,初步判断,这个所谓的‘扎古头模型’,它的外形、尺寸和破损痕迹,与我们情报库里,一架代号为‘哨兵’的,在我国西部边境地区坠毁的……美军新型高超音速无人侦察机的头部光学模块,相似度高达99%!”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高卫国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第185章 只为拦截一个快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卫国一把抓住那个技术军官的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
那个年轻军官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作镇定,大声重复了一遍:“报告首长!经过比对,那个‘扎古头’,极有可能就是美军‘哨兵’无人侦察机的光学侦察模块!那架侦察机一个月前在我国西部边境执行任务时失控坠毁,我们只找到了部分残骸,核心的侦察模块一直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高卫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美军最先进的无人侦察机核心部件,为什么会以一个“扎古头模型”的身份,出现在苏毅的直播间里?
那个Ip地址在北美的用户,到底是谁?
是捡到残骸的普通军迷?
不可能!那种边境禁区,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那是美军的特工?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难道知道苏毅的存在?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苏毅的能力?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高卫国的脑海里疯狂翻涌,让他手脚冰凉。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一个有点离谱的直播事故,瞬间升级成了一起可能涉及国际博弈和间谍活动的……重大安全事件!
“快!通知赵将军!”高卫国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员大吼,“启动‘巢穴’计划的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全城戒备!”
他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式,把这个“扎古头”送到苏毅手里。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把这个东西,拦截下来!
绝不能让它,出现在文昌街!
“另外!”高卫国又补充道,“立刻切断苏师傅直播间与外网的一切连接!从现在开始,他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必须经过我们的审核!不能再让任何可疑的信息,出现在他面前!”
“是!”
指挥中心里,红色的警报灯无声地闪烁起来。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我,对此依然一无所知。
我还在美滋滋地看着直播间后台不断上涨的打赏金额,盘算着这个月又能多买几款新游戏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我看来,也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各种插科打诨和吹牛打屁。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弹幕的背后,已经多了一道由无数代码构成的,严密无比的“防火墙”。
每一条发送到我直播间的弹幕,都会先经过一个特殊的服务器。
在那里,由AI和人工组成审核团队,会在零点几秒之内,判断这条弹幕是否存在风险。
任何带有敏感词、可疑链接、或者像刚才那种“扎古头”图片的弹幕,都会被瞬间拦截。
只有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哈哈哈”、“主播牛逼”、“666”之类的弹幕,才会被放行,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发点有意思的图了?光在这聊天,多没劲。”我对着镜头吐槽了一句。
弹幕立刻回应。
【主播,平台今晚好像出bUG了,发不了图片。】
【对对对,我试了好几次了,都失败了。】
【估计是服务器炸了,毕竟今天这么多神豪。】
看着这些“热心网友”的解释,我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行吧,那咱们就纯聊天。”
我丝毫没有怀疑。
……
与此同时,赵建军的指挥室里,气氛已经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目标用户‘模型是男人的浪漫’已经下线,无法追踪!”
“查不到任何发货信息!对方很可能使用的是非法的、无法追踪的地下物流渠道!”
“‘巢穴’外围防御圈已经启动!江南市所有的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都已经部署了我们的人!所有进入市区的快递包裹,都将接受x光扫描!”
一条条信息,不断地汇总到赵建军这里。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对方的手段,非常专业。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情报组织。
他们的目的,也昭然若揭——就是要把那个“扎古头”,送到苏毅的手里!
“他们是怎么知道苏毅的?”赵建军身边的一个副官,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却又不敢深思的问题。
苏毅的存在,是国家的最高机密。
知情者,寥寥无几,而且每一个都经过了最严格的审查。
泄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赵建军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东西,把它拦下来!”
他走到巨大的城市三维地图前,目光锁定在文昌街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命令,‘夜枭’小队,扩大空中巡逻范围,使用红外和高光谱探测设备,对所有进入市区的可疑货运车辆,进行重点扫描!”
“命令,‘地鼠’小队,立刻排查文昌街周边所有的下水道、管线、甚至是废弃的防空洞!防止敌人从地下渗透!”
“命令,所有潜伏在文昌街的‘邻居’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任何出现在街道上的陌生面孔,和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件!”
赵建军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
一张为苏毅而设,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启动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整个江南市,在普通人毫无察觉的夜色下,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扎古头”快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快亮了。
然而,那个预想中的快递,却迟迟没有出现。
指挥中心里,气氛越来越压抑。
未知的敌人,和未知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文昌街路面情况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报告!目标区域出现异常!”
赵建军和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异常?!”
“在……在苏毅的维修铺门口,凭空……凭空多出了一个大箱子!”
第186章 信任的考验
“凭空多出来的箱子?!”
赵建军一个箭步冲到监控屏幕前,死死地盯着画面。
只见文昌街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天色还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
而在那间挂着“苏氏维修”旧招牌的铺子门口,一个半人多高,用黑色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方形箱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就像一个午夜幽灵,不知何时,也不知如何,就出现在了那里。
“调出之前的监控录像!”赵建-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从半小时前开始,一秒一秒地给我倒放!我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操作。
屏幕上,时间开始飞速倒流。
凌晨五点……
凌晨四点半……
凌晨四点……
街道上,始终空空荡荡,只有偶尔被风吹过的落叶。
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的。
直到,监控时间倒回到凌晨四点十五分二十三秒。
前一帧画面,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后一帧画面,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就突兀地出现了。
中间,没有任何人影,没有任何车辆,甚至连一丝光影的变化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参谋,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道是我们的监控设备出故障了?”
“不是故障。”赵建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一个技术专家,声音干涩地解释道:“这是……非常高级的视觉隐形技术。对方在运送箱子的过程中,避开了我们所有波段的光学和电磁侦测。只有在放下箱子的那一瞬间,才解除了伪装。”
“嘶——”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对方展现出的技术实力,给彻底镇住了。
能在“巢穴”计划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箱子送到苏毅的门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特工组织能办到的了。
这背后,绝对站着一个实力不亚于他们的,国家级的对手!
“扫描!立刻对那个箱子进行全方位扫描!”赵建军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下达了新的命令,“检查里面有没有爆炸物!有没有生物或者化学危险品!有没有辐射源!”
部署在文昌街周围的各种高精度传感器,立刻启动。
无形的电波和射线,从四面八方,穿透了那个黑色的箱子。
几秒钟后,扫描结果,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报告!箱体内没有发现爆炸物特征!”
“报告!未发现生物或化学制剂!”
“报告!辐射水平正常!”
“箱体主要由高密度泡沫和铅板构成,具有防震和防辐射功能。内部……确实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金属物体,外形与之前的图片高度吻合!就是那个‘扎古头’!”
听到这个结果,赵建-军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又立刻悬了起来。
没有炸弹,说明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伤害苏毅。
他们就是要把这个东西,送到苏毅的手里。
他们的目的,就是试探!
“现在怎么办,将军?”副官在一旁低声问道,“我们的人,要不要立刻过去,把箱子处理掉?”
赵建军盯着屏幕,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把箱子处理掉?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这么一来,就等于告诉了暗中的敌人,他们已经察觉了。
而且,苏毅那边怎么解释?
他昨晚刚在直播里答应了要修这个东西,今天东西到了,却又神秘消失了。
以苏毅的聪明,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监视他,干预他的生活?
这会严重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信任!
可是,不处理掉,就这么让苏毅去接触那个东西?
那可是美军最顶尖的侦察设备!
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有没有他们没扫描出来的,针对苏毅的陷阱?
万一苏毅在维修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给“污染”了……
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是他成为将军以来,遇到的最棘手,也最诡异的局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身后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赵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高卫国。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老赵,情况我都知道了。”电话那头,高卫国的声音,异常的沉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愤怒。
“你打算怎么办?”赵建军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卫国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赵建军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什么都别做。”
“什么?!”赵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什么都别做。”高卫国重复了一遍,“不要派人去碰那个箱子,更不要让它消失。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你疯了?!”赵建军低吼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让苏毅去碰它,有多大的风险吗?”
“我知道。”高卫国说道,“但我也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对,机会!”高卫国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一个让我们看看,苏师傅的极限,到底在哪里的机会!一个让我们看看,他是如何处理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科技体系的‘造物’的机会!”
“敌人想试探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的试探,来了解我们自己?”
“而且,老赵,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也是苏师傅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赵建-军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昨晚在直播里,答应得那么爽快。或许,他早就厌倦了修电饭煲和洗衣机了。他那样的神人,怎么可能甘心于此?”
高卫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赵建军思路里的某个枷锁。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他真正施展拳脚的舞台。而现在,敌人,亲手把这个舞台,送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只需要当一个安静的观众,就好了。”
听完高卫国的话,赵建军久久没有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高卫国这个疯子,说得很有道理。
风险与机遇,往往是并存的。
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苏毅保护在一个“普通人”的壳子里。
但现在看来,这个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真正的神,是关不住的。
“好。”良久之后,赵建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所有单位,戒备等级提到最高!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我授权一线人员,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摧毁那个箱子!”
“明白!”
挂掉电话,赵建军重新看向屏幕。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注,就是那个年轻人的能力,和他对这个国家的……善意。
而此时,天已经大亮。
文昌街上,开始出现了早起的行人。
“苏氏维修”铺子的卷帘门,也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的苏毅,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杵在自己门口的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
他愣住了。
嘴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87章 把舞台交给苏师傅
高卫国做出“什么都别做”这个决定时,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那可是敌人的东西!
一个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技术,送到门口的“特洛伊木马”!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苏毅去接触它?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在赌命!
“高将军!请您三思!”一个负责技术分析的参谋,急切地劝说道,“我们对箱内的物品,了解得太少了!虽然排除了常规危险品,但我们无法保证,它没有搭载我们现有技术无法检测到的,比如……精神控制武器,或者纳米机器人病毒!”
“是啊,首长!”另一个负责情报的军官也站了出来,“敌人的目的不明,用心险恶!我们不能拿苏师傅的安全,去赌一个所谓的‘机会’!这代价太大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赵建军,虽然口头上同意了高卫国的方案,但心里也捏着一把汗,随时准备在情况失控时,下令摧毁那个箱子。
然而,高卫国却异常的坚定。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说的风险,我都知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但是,你们也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我们对苏师傅的能力,同样一无所知!”
他指着屏幕上,轰-6N那张充满了科幻感的照片。
“你们告诉我,手搓主板,分子冷焊,空间跃迁,能量折跃……这些东西,你们谁能解释?谁能理解?”
“没有一个人!”
“我们在他面前,就像一群刚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在仰望一个驾驶着星际飞船的天神!”
“现在,一个同样来自‘外星’的玩具,送到了天神的面前。你们担心的,是天神会不会被这个玩具有毒的油漆给毒死?”
高卫国的话,虽然比喻有些夸张,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他们总是习惯性地,用自己的认知,去套用在苏毅的身上。
他们担心苏毅被骗,被伤害,被利用。
却忘了,苏毅本身,就是一个远远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存在。
或许,在苏毅的眼里,那个所谓的美军黑科技,真的就只是一个……结构比较复杂,需要多收点钱的,“扎古头”而已。
“我相信他。”高卫国看着屏幕里,那个正睡眼惺忪地打量着箱子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太阳明天一定会从东方升起一样。他既然敢在直播里答应下来,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这些凡人,要做的,不是去替他担心,更不是去指手画脚。”
“而是,准备好瓜子和板凳,安安静静地,看他表演。”
高卫国这番近乎“洗脑”的演讲,终于让指挥中心里骚动的气氛,渐渐平复了下来。
虽然大家心里还是没底,但至少,他们开始尝试着,用一种新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
他们将不再是“保护者”,而是“观察者”。
……
与此同时。
在那个决定被做出的前几分钟,赵建军的指挥室里。
当他同意了高卫国的“豪赌”计划后,他身后的副官,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忧虑。
“将军,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副官低声问道,“高将军那边,毕竟对技术的风险评估,不如我们专业。万一……”
“没有万一。”赵建军打断了他,眼神深邃。
“高卫国虽然有时候像个狂热的粉丝,但他不傻。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在乎苏毅的安全。他敢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
赵建军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这件事,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副官一愣:“您的意思是……”
“从那个箱子出现的方式,到它内部物品的性质,这件事,早就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级别的处理权限。”赵建-军缓缓地说道,“高卫国在给我打电话之前,一定已经向陆老请示过了。”
“是陆老……同意了?”副官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赵建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所以,这不是高卫国的决定,也不是我的决定。这是……陆老的决定。”
“陆老他……也想看?”
“对。”赵建军叹了口气,“那位老人,他的魄力,远在我们之上。他想看的,不仅仅是苏毅的极限,他更想看的,是当两种我们都无法理解的‘神级文明’,发生碰撞时,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而我们,包括那个躲在暗处,自以为是的敌人,都只是这场大戏的……观众而已。”
听完赵建军的分析,那个副官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升级了一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在格局和视野上,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眼神里,不再只有担忧和紧张,更多了一丝……敬畏和期待。
……
“所以,老高,”赵建军对着电话,说出了最后的决定,“既然是陆老的意思,那我没意见。就按你说的,把那个‘扎古’,送过去。”
“但是,安保措施,必须升级。我会让‘巢穴’的内层防御系统,进入‘待机’状态。一旦扫描到任何高能反应,或者对苏毅本人有威胁的迹象,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干预。”
“好!”高卫国大声回答,“谢了,老赵。”
“不用谢我,我们都是在为国家办事。”赵建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希望我们……都赌对了。”
挂掉电话,两个分别执掌着国家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的将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们决定,将所有的宝,都压在那个他们完全看不透的年轻人身上。
而那个年轻人,此刻,正穿着拖鞋,绕着那个巨大的箱子,好奇地转悠。
“谁啊?这么没公德心?把这么大个垃圾扔我门口?”
我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着。
我围着箱子转了两圈,发现上面什么标识都没有,只有一个用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的“苏师傅亲启”。
字还写错了,那个“启”字,写成了“起”。
“文盲。”我撇了撇嘴。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等。
大箱子……苏师傅亲启……
难道是……
我眼睛一亮,连忙跑回屋里,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了昨晚的直播记录。
那个叫“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的Id,赫然在列。
“我靠!不会吧?这么快?!”
我心里一阵狂喜。
昨晚才下的单,今天一早就到了?这什么神仙物流?
难道是传说中的同城闪送,老板加了一万块钱的那种?
土豪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我兴奋地搓了搓手,也顾不上换衣服了,直接上前,准备把箱子给拆了。
我得赶紧看看,这个传说中的1比1扎古头,到底长啥样!
第188章 开始现场尸检模型
我绕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箱子,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昨晚刚吹完的牛逼,今天“道具”就送上门了,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等会儿必须开个直播,让直播间那帮沙雕网友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
也让那几位刷火箭的老板看看,他们的钱,没白花!
我找来一把美工刀,对着箱子外面那层厚厚的黑色防水布,就准备动手。
“嘶啦——”
我一刀划下去,防水布应声而开。
然而,里面的东西,却让我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纸箱,而是一层厚厚的,银白色的……铅板?
铅板的接缝处,还用一种特殊的胶带密封着,看起来非常专业。
“嚯,这包装可以啊。”我心里赞叹了一句。
看来这位“模型是男-人的浪漫”老板,是真把这玩意儿当宝贝了。又是防震,又是防辐射的。
讲究!
我没多想,继续用美工刀,费劲地撬开那些密封胶带,然后掀开了最上面那层铅板。
铅板下面,是厚厚的,被切割成各种形状的黑色高密度泡沫。
而在泡沫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金属质感和暴力美学的“铁疙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靠……”
即使隔着屏幕看过照片,但当这个大家伙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这玩意儿,也太帅了!
它的整体造型,就像一个被拍扁了的橄榄球,通体是一种深沉的哑光黑色,表面带着一种磨砂的质感。
各种复杂的管线和结构件,裸露在外,充满了工业朋克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正中央那道长长的轨道,和轨道上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独眼。
虽然镜头已经黯淡无光,但你依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杀气。
“这……这真是模型?”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它的外壳。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
这绝对不是什么塑料或者树脂,这是实打实的金属!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钢铁。
我用【微观干涉】的能力,稍微感知了一下它的材质。
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钛基合金,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稀有金属,密度极高,结构强度大得离谱。
“牛逼……”我由衷地赞叹道。
用这种军工级的材料来做模型,这位老板,真是壕无人性啊!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从箱子里弄出来,好好研究一下。
但这玩意儿个头太大,重量也不轻,我估摸着,至少得有上百公斤。
我一个人,还真有点费劲。
“算了,先开个直播,让网友们也开开眼。”
我跑回屋里,拿出手机和支架,对准了门口的箱子,然后开启了今天的第一次直播。
【您的主播‘苏师傅啥都能修’已开播,快来围观吧!】
因为是早上,直播间里的人并不多。
但那些昨晚看过直播的铁粉,一看到开播提醒,立刻就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主播今天怎么这么早?】
【咦?主播你门口那是什么?好大的箱子!】
【我靠!不会吧!不会是昨晚那个扎古头到了吧?!】
我看着弹幕,得意地笑了笑。
“兄弟们,早上好啊!没错,你们猜对了!”
我把镜头对准了箱子里那个巨大的扎古头。
“将将将讲!看看这是什么!昨晚下单,今天到货!土豪老板的效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我的话,和镜头里的画面,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扎古头!】
【实物比照片上还帅啊!这金属质感,绝了!】
【1比1的!主播你站旁边对比一下,让我们看看有多大!】
我依言站到箱子旁边,那个扎古头,差不多有我半个人高。
【我的天!太大了!这放家里,不得专门给它腾个房间?】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主播,快!快把它弄出来,让我们看看细节!】
“别急别急。”我对着镜头说道,“这玩意儿太沉了,我一个人搞不定。我先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把它修好。”
说着,我戴上一副手套,开始仔细地检查起这个“扎古头”来。
而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通过无数条加密线路,实时传递到了西山指挥中心。
高卫国、赵建军,以及一大帮顶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全都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当他们听到我说“这玩意儿太沉了”的时候,一个负责材料分析的专家,立刻报出了一组数据。
“报告!根据我们对‘哨兵’侦察机残骸的分析,其头部光学模块,由高强度钛钨合金打造,总重量约为350公斤!”
“三百五十公斤?!”高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大裤衩,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苏毅,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苏毅没逞强,真要一个人去搬,非得闪了腰不可。
“这玩具,做得是真不错。”我一边检查,一边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赞叹道,“你们看这细节,这些管线,都不是装饰,好像都是有实际用途的。”
我指着一根断裂的,比我拇指还粗的黑色缆线。
“就比如这根,看起来像是主能源供应线,从这个断口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断的。”
指挥中心里,一个负责能源系统的院士,立刻说道:“没错!那就是‘哨兵’的主能源供应通道!根据我们对残骸的分析,它是在失控坠毁时,与机身连接处强行撕裂的!苏师傅他……他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了?”
“还有这里,”我又指向独眼镜头旁边的一块装甲板,上面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你们看这个战损,做得多逼真。这几道痕迹,不像是用工具磨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以超高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抓出来的。”
另一个负责空气动力学和结构力学的专家,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和我们的坠毁分析报告,一模一样!‘哨兵’在坠毁前,曾遭到不明飞行物的攻击,机体表面留下了多处类似的爪痕!我们至今都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直播间里,还在轻松地进行着“模型鉴赏”。
但在指挥中心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在他们眼中,我不再是鉴赏一个模型。
我是在……尸检!
是在对一具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尸体”,进行精准到可怕的,现场尸检!
第189章 这模型是真家伙
我围着那个巨大的“扎古头”,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这模型的细节,做得实在是太到位了。
无论是材质,还是结构,甚至是那些战损痕迹,都透露着一股子“真实”的味道。
让我这个专业的维修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老板,肯定是个骨灰级的军模玩家。”我心里暗自评价道,“等修好了,得多要点钱。这么好的手艺,值得。”
我对着直播间的镜头,继续我的“鉴赏”。
“你们看,这玩意儿的结构,还挺复杂的。”我指着它内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模块,“这可不是简单的灯泡加电线。我瞅着,这里面好像还有个独立的处理器和控制系统。”
说着,我把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独眼镜头上。
入手一片冰凉。
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我体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和【数据推演核心】,被动地激活了。
一瞬间,我的眼前,整个世界都变了。
在我的“视界”里,这个巨大的“扎古头”,不再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疙瘩。
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条黯淡的、破碎的能量回路,和混乱的数据流,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大部分的能量回路,都处于断开状态,就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只有在最核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能量光点,在微弱地闪烁着。
那似乎是一个备用能源模块,还在苟延残喘。
而从这个备用能源模块里,延伸出一条极其微弱的,几乎快要中断的数据流。
这条数据流,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正在徒劳地,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送着求救信号。
“咦?”
我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咦。
这个发现,让我有点意外。
“主播,怎么了?发现问题了?”
“是啊是啊,是不是很难修?”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看着镜头,挠了挠头,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了一下。
“有点意思。”我说道,“这玩具,好像还带个……wi-Fi模块?”
“wi-Fi模块?”观众们都愣了。
“对。”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感觉,它好像一直在尝试着连接网络,往外发送什么信号。估计是它自带的什么故障诊断程序吧。”
“不过,这信号也太弱了,而且……这信号的协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奇奇怪怪的。”
我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被难住了”的样子。
“这信号,它不是想连wi-Fi,它……它好像是想给它老家打电话。”
我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在直播间里,引起了一阵哄笑。
【哈哈哈!给老家打电话?主播你太逗了!】
【扎古:妈妈,我迷路了,快来接我回家!】
【这模型还带寻亲功能的?太智能了吧!】
【主播,赶紧给它断网!别让它乱花长途电话费!】
我看着这些弹幕,也跟着笑了。
然而,我这句玩笑话,传到西山指挥中心的瞬间,却让那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他说什么?!”
高卫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在说……那个东西,在往外发送信号?!”
“是的,首长!”一个负责通讯监控的技术专家,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的高灵敏度信号捕捉设备,也刚刚探测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非标准协议的脉冲信号!源头,就是那个箱子!”
“这股信号,频率非常诡异,而且经过了量子加密!我们的超级计算机,一时间都无法破解!它……它很可能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定向的深空通讯方式!”
“它在呼叫!它真的在呼叫它的‘老家’!”
“轰!”
这个结论,像一颗原子弹,在指挥中心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事实,给震得魂飞魄散。
他们之前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没有发现这股信号。
而苏毅,只是用手摸了一下,就精准地指出了它的存在,甚至,还用一种戏谑的方式,点明了它的本质——“给老家打电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毅对能量和信息的感知能力,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最顶级的科技设备!
“快!快屏蔽它!”赵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通讯设备大吼,“启动最高级别的信号压制!绝不能让这个信号,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信号真的被美军接收到,定位到了文昌街,那会引发多么可怕的后果!
“来不及了,将军!”技术专家绝望地喊道,“这种量子通讯,常规的信号压制,根本没有用!除非……除非我们能从物理层面,摧毁它的信号源!”
“摧毁?怎么摧毁?现在苏师傅就在旁边!”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该死的信号,一跳一跳地,准备穿透大气层时。
直播画面里,我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老是往外发信号,吵死了,还费电。”
说着,我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个“扎古头”内部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捏。
我的指尖,看似捏在了坚硬的金属外壳上。
但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我的力量,却无视了物理的阻碍,直接作用在了那个正在发出信号的,微型量子通讯模块的内部。
我甚至不需要去理解它的原理,我只需要,将构成它核心振荡器的那个分子结构,打乱那么一丁点。
就像掐断一根电线一样简单。
“好了。”
我拍了拍手,对着镜头说道:“搞定。我把它那个‘wi-Fi模块’的电源给拔了。现在,它总算安静了。”
而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
西山指挥中心里,那个代表着未知信号的红色波形图,在屏幕上,猛地一颤。
然后,就那么……“啪”的一下。
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清净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木雕。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拍着手,一脸“搞定一件小事”的轻松表情的年轻人,大脑,彻底宕机。
第190章 这维修不科学
“信……信号……消失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个负责通讯监控的技术专家,才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死寂。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波形图区域,仿佛见了鬼一样。
刚才,那股让他们整个技术部门都束手无策,甚至感到绝望的量子通讯信号,就这么……被苏毅用两根手指,“捏”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隔山打牛?意念控制?还是……传说中的仙术?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信仰,正在被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高卫国也回过神来,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轻松的苏毅,声音干涩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在场的所有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都写满了茫然和震撼。
他们只看到,苏毅伸出手指,在那个“扎古头”的外壳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这中间的过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或许……或许他只是碰巧,触发了那个设备的某种物理关断机制?”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试图用科学的逻辑,来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可能!”他的导师,一位资深的结构力学专家,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猜测,“那个光学模块,是作为一个整体,被密封在钛钨合金的外壳里的!它的内部,没有任何物理开关!想要从外部,对内部的某个特定模块进行物理操作,除非……除非你能让你的力量,穿透那层厚达五厘米的合金装甲!”
“力量穿透装甲?”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玄学。
“行了,都别猜了。”赵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脸上,虽然也写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管苏毅用的是什么方法,结果是好的。
一个足以引发巨大灾难的危机,就这么被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给化解了。
“继续监控。”赵建军下达了命令,“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
我的直播间里。
“好了,最烦人的信号问题解决了。现在,咱们来看看,这个独眼,到底是怎么不亮的。”
我拍了拍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维修本身。
我将【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能力,开到最大。
一瞬间,那个“扎古头”内部所有的能量回路,都在我的“视界”里,变得清晰无比。
我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从那个苟延残喘的备用能源模块,到独眼镜头的主供电模块之间,有十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都出现了物理性的断裂。
就像人体的血管,被撕裂了十几处一样。
能量,根本就流通过不去。
“问题找到了。”我对着镜头说道,“里面的主供电线,断了好几处。得重新接一下。”
“重新接?”直播间的观众问道,“主播,这玩意儿都在壳子里,你怎么接啊?要把壳子拆开吗?”
“拆开?”我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这玩意儿密封得这么好,拆开了,我还不一定能给它装回去呢。”
“那怎么办?”
“简单。”
我笑了笑,从我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最常用的,也是最普通的一把……尖嘴钳。
然后,在直播间所有观众,以及指挥中心所有大佬和专家的注视下,我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我将尖嘴钳的头部,轻轻地,贴在了那个“扎古头”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位置,正对着我“看”到的,第一处断裂的能量节点。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微观干涉】,启动!
我的意识,顺着那把尖嘴钳,瞬间沉入了那个“扎古头”的内部。
在微观的世界里,我“看”到了那条断裂的,由无数金属晶格构成的能量回路。
断口处,分子结构一片混乱,像一个被炸毁的工地。
我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
开始将那些混乱的、破碎的金属分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排列,组合。
我甚至不需要任何焊接材料。
我就用它本身的材料,在分子的层面上,进行着“冷焊接”。
让那些断裂的晶格,重新“生长”在一起,恢复成完美无瑕的通路。
这个过程,说起来复杂,但在我的操作下,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第一个断点,修复完毕。
我睁开眼,将尖嘴钳,移到了第二个断点对应的外壳位置。
再次闭上眼。
重复操作。
……
在直播间的观众看来,我就是拿着一把钳子,在那个大铁疙瘩上,不停地换着位置,贴来贴去。
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电疗”。
【主播这是在干嘛?作法吗?】
【我怎么看不懂啊?用钳子碰一碰就能修好?】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隔空取物,意念维修’?】
【我悟了!主播不是在修,他是在跟扎古的灵魂进行沟通!】
指挥中心里,专家们也全都看傻了。
他们通过高精度的热成像和电磁感应设备,能清晰地看到,每当我的钳子接触到外壳时,那个“扎古头”的内部,对应的位置,就会产生一股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
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被修复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李院士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他好像在利用那把钳子,作为某种‘媒介’,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或者‘信息’,注入到了设备内部,从而在微观层面,修复了损坏的结构!”
“这……这不就是……点石成金吗?!”
就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已经“点”完了最后一处断裂的节点。
我收回钳子,对着镜头,轻松地说道:“好了,所有的线路,都接上了。”
“接下来,就是给它换个灯泡。”
我看着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独眼镜头,撇了撇嘴。
“原来的这个灯泡,能量转化率太低了,光色也不正,一点都不霸气。”
说着,我再次伸出手,贴在了那个独眼镜头上。
这一次,我不仅要修复它,我还要……给它升个级。
我调动【微观干涉】的能力,开始强行改变构成这个镜头的光学晶体结构。
同时,我还顺手,在它的核心控制芯片里,写入了一段我自己的,极其简单的代码。
这段代码,只有一个功能。
那就是,在它原有的所有程序底层,加一个我的最高权限。
简单来说,就是给它……安了个后门。
“搞定!”
几分钟后,我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对着镜头,神秘地一笑。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扎古头”的外壳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
就在我手指落下的瞬间。
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巨大的独眼镜头。
“嗡——”的一声。
猛地,亮了起来!
一道妖异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猩红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清晨的街道!
第191章 留个后门
那道猩红色的光芒,是如此的妖异,如此的霸道。
它仿佛不是被“点亮”的,而是从另一个次元,撕开裂缝,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光芒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我的直播间里,瞬间被满屏的“卧槽”给淹没了。
【卧槽!卧槽!卧槽!亮了!真的亮了!】
【我的天!这个红光!也太帅了吧!这才是扎古该有的眼神啊!】
【主播牛逼!破音!!!】
【这已经不是修好了,这是给它开了光,注入了灵魂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我看着屏幕上那片猩红的光,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比原来那个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好看多了。
这才配得上“吉翁的红色魔鬼”这个称号嘛。
“怎么样,兄弟们?”我得意地对着镜头扬了扬眉毛,“我这手艺,还行吧?”
“行”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直播间观众此刻的心情了。
他们已经被这种近乎“神迹”的维修方式,给彻底征服了。
礼物,开始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刷了起来。
超级火箭,嘉年华,梦幻城堡……
各种平台最顶级的礼物,在我直播间里,上演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烟花秀。
我看着后台那飞速跳动的数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发了,这波是真发了!但比金钱更让我心潮澎湃的,是刚才那种感觉……那种在指尖重塑物质,将冰冷的机器彻底驯服为己物的掌控感。我看着那道猩红的独眼,它仿佛成了我意志的延伸。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点化。
而在西山指挥中心。
当那道猩红色的光芒,通过屏幕亮起的瞬间。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眼”。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从隔着合金外壳修复内部线路,到“点石成金”般地改变光学晶体结构,再到最后,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其“激活”。
苏毅今天早上,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完全粉碎了他们对物理学,乃至对整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它……它的能量指数……爆表了……”
一个负责能量监测的专家,声音颤抖地说道。
“它的光学模块,在被苏师傅‘改造’后,能量转化效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千!而且,它现在发出的光,已经不是单纯的可见光了,里面……里面混杂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高穿透性的粒子流!”
“还有……还有它的核心芯片!”另一个负责信息技术的专家,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一排疯狂刷新的数据流,“我们……我们刚刚破译了它发出的那段微弱信号,发现……它的底层协议,被……被完全重写了!”
“重写了?什么意思?”高卫国急忙问道。
“意思就是……”专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哨兵’了。它的操作系统,被换成了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但是……权限和效率,都高到无法想象的……新系统!”
“而且,在这个新系统的最底层,我们发现了一个……一个无法被删除,也无法被绕过的……后门程序。”
“后门?”
“是的。”专家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镜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的苏毅,声音干涩地说道,“那个后门的代号,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母。”
“S……Y。”
苏毅。
听到这个结论,高卫国和赵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极致的骇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们都明白了!
苏毅不仅仅是修好了它!
他是在用一种神明般的方式,将这件来自敌人的顶尖利器,进行了“夺舍”!
他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这是……降维打击!
“快!快联系坠机现场的回收小组!”高卫-国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吼,“让他们把我们之前回收的那些‘哨兵’残骸,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空运到江南市!”
“首长,您的意思是……”
“没错!”高卫国狠狠地一挥手,“苏师傅不是喜欢修模型吗?他不是喜欢开直播赚钱吗?那我们就让他修个够!赚个够!”
“把那些残骸,都伪装成那个‘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的粉丝后援会,送给苏师傅的‘礼物’!让他,把我们那架坠毁的‘哨兵’,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全都给‘修’回来!”
高卫国的这个想法,让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是啊!
让苏毅,用敌人的技术,为我们,重新拼装出一架,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哨兵”!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喜悦和激动中时。
赵建军办公桌上那台最高等级的,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滴——滴——滴——”
刺耳的铃声,瞬间让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台电话上。
他们都认得,那是只有一个人,才有权限拨打的号码。
陆老。
赵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首长。”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电话那头,传来陆老那略带一丝疲惫,但更多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到极点的声音。
“我……都看到了。”
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但赵建军和高卫国,都能想象得到,那位老人,此刻,在电话的另一头,是何等的……心潮澎湃。
“建军,卫国,”陆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你们……你们知道,我们今天,见证了什么吗?”
“我们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奇迹。”
“我们见证的,是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第192章 他改变了世界
陆老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回荡在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里的激动,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首长……”高卫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自豪”和“荣耀”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卫国,你做得很好。”陆老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颤音,“你那个‘让他修个够’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敌人想用一个‘扎古头’来试探我们的深浅,那我们就还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刻着我们名字的‘哨兵’!”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什么名义。粉丝后援会也好,模型爱好者协会也罢。把所有的残骸,都给他送过去!让他玩个痛快!”
“是!”高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还有,”陆老的语气,再次变得庄严而肃穆,“从现在开始,启动‘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
听到这个全新的代号,赵建军和高卫国都是一愣。
“以苏毅为核心,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技术解析小组。这个小组的任务,不是去研究苏毅本人,而是去研究他‘经手’过的所有东西。”
“从‘九天’无人机,到轰-6N,再到今天这个被他‘夺舍’的‘扎古头’!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拆开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分析,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地研究!”
“苏师傅是在用‘降维’的方式给我们上课,那我们就当一次最笨,但也是最认真的学生!他不愿意讲,我们就自己去学!能学到多少,是多少!这些,就是我们文明跃迁的‘火种’!”
“这件事,由科学院的李院士牵头,你们军工和情报系统,全力配合!”
“是!”会议室另一头,一直通过视频连线旁听的李院士,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屏幕,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一个属于科学的,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来临了。
“最后,”陆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睥睨天下的豪迈,“通知我们所有的一线情报单位,从今天起,盯紧那家公司,盯紧那个国家。我有一种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再送一些‘新玩具’过来。”
“而我们,来者不拒!”
“过去,世界的规则,由他们来定。他们想打谁就打谁,想侦察谁就侦察谁。”
陆老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用一种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
“但是从今天起,从这个小小的维修铺开始,这个世界的规则,要改一改了。”
“新的规则,我们来定!”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指挥中心,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和骇然。
而是一种被巨大信念和无上荣耀所充满的,神圣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一种狂热的潮红。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亲身参与并见证一段,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最伟大的历史。
“都还愣着干什么!”高卫国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抹了一把脸,对着所有人大吼,“都动起来!空军的,给我安排最大的运输机!后勤的,给我准备最好的包装箱!宣传口的,连夜给我注册一个‘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粉丝后援会’的官方账号!”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让第一批‘礼物’,从西北基地,发往江南市!”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指挥中心里,轰然炸响!
……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美滋滋地看着直播间里那漫天的礼物,和后台那不断飙升的余额。
“感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
我一边谢着礼物,一边心里盘算着,等这个“扎古头”修好了,该收多少钱合适。
这么大个,用料这么好,技术还这么复杂。
收他个三万五万的,不过分吧?
嗯,就这么定了!
“好了好了,各位老板,别刷了,再刷平台就该以为我这是在洗钱,把我的直播间给封了。”我笑着劝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了。这大家伙,我得花点时间,好好给它拾掇拾掇。等我修好了,再开播给大家看成品!”
说完,我跟观众们道了个别,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直播。
一屁股坐回我的躺椅上,看着门口那个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扎-古头”,我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又有钱赚,又有好玩的玩具,这小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我哼着小曲,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一边喝,一边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这个大家伙,从箱子里弄到我的工作台上去。
三百多公斤呢,这可真是个力气活。
要不……明天去人才市场,雇两个力工来帮忙?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私信。
是那个“模型是男人的浪漫”发来的。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大师!您就是我的神!太牛逼了!这光!这气势!比我买来的时候还霸气!】
我看着这通彩虹屁,心里一阵舒坦。
我回了一句:【基本操作,勿6。】
对方立刻又回了过来:【大师,为了感谢您,我们粉丝后援会决定,把我们收藏的其他一些模型零件,也一并送给您,就当是这次的维修费了!希望能对您未来的‘高达’事业,有所帮助!】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东西我们已经打包好了,估计明天就能到。请您务必收下!】
我看着这条私信,愣住了。
粉丝后援会?
还送我一堆模型零件?
抵维修费?
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堆积如山的,“零件”的照片。
各种烧得焦黑的装甲板,断裂的管线,破碎的芯片……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刚从垃圾场里刨出来的……电子垃圾堆。
我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他妈……是在耍我吗?
第193章 给我拉来一卡车
苏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堆“电子垃圾”的照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搞什么飞机?拿一堆破烂玩意儿抵维修费?他辛辛苦苦修好了那个大宝贝,又是排查线路又是升级灯泡,对方就拿这个打发他?
他这铺子是维修行,不是废品回收站!
苏毅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当即打字,准备好好跟这个“老板”理论理论。什么叫“对您未来的高达事业有所帮助”?他那明明是吹牛,对方还当真了?拿一堆垃圾就想让他造高达?简直异想天开!
然而,他的字还没打完,对方的下一条信息又发了过来。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大师您千万别误会!这些零件,虽然看起来有点破,但都是我们从各种渠道,高价淘换来的绝版货!很多都是跟您修的这个扎古头,同系列的模型残件!】
【模型是男人的浪漫:我们知道您是真正懂行的大师,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在您手里,肯定能变废为宝!而且,我们已经给您转了五十万过去,就当是给您的辛苦费!零件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话音刚落,苏毅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到账人民币.00元。】
看着短信里那一长串的“0”,苏毅准备打字骂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默默地把自己刚才打的那几行充满愤怒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五十万。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感觉刚才那股火气就像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连个烟都没冒。
然后,他重新输入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老板大气!通情达理!这些零件我非常喜欢!一看就是好东西!我一定好好研究,争取早日为咱们粉丝后援会,搓个大的出来!】
发完之后,他还顺手加了个“抱拳”的表情。
开玩笑!五十万!修一个玩具头就给了五十万!
这已经不是土豪了,这是神仙老板!
至于那堆垃圾……哦不,是“绝版模型零件”,既然是神仙老板的一片心意,他怎么能拒绝呢?
收!必须收!
别说一堆了,就算再来十堆,只要钱给够,他这铺子当场就能改名叫“高达制造厂”!
苏毅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全新的、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修什么家电啊,没前途!以后,他就专业修模型!尤其是这种人傻钱多的老板的模型!
他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大口可乐,感觉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
……
第二天一大早。
苏毅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轰隆隆”的卡车引擎声给吵醒了。这声音太大了,感觉整条街的地面都在震。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拉开窗帘往外一看,顿时就清醒了。
只见一辆巨大的、挂着军绿色帆布的重型卡车正停在他那小小的维修铺门口。这卡车太大了,比他昨天见过的所有卡车都大,几乎堵住了半条文昌街。
几个穿着工装裤、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工人正从车上往下卸着一个个巨大的、用木板钉起来的箱子。
“我靠……”
苏毅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箱子,人都傻了。
这就是……昨天说的那些“模型零件”?
这也太多了吧?!这哪是一堆啊,这简直是一卡车啊!
他连忙穿上衣服跑下楼去。
“师傅,师傅!”苏毅拉住一个正在指挥卸货的、看起来像工头的人,“你们这是干嘛呢?东西是不是送错了?”
那个工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他回头看了苏毅一眼,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呵呵地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儿!您就是苏师傅吧?”
“我是……”苏毅有点懵。
“那就对了!”工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货运单指给他看,“看到没,收货人,苏师傅。发货人,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粉丝后援会。”
看着那货运单,苏毅彻底没话说了。得,还真是送给他的。
“那个……师傅,”苏毅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
“嗨,都是些模型零件呗!”工头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老板说了,这些都是给您的见面礼!您要是喜欢,后面还有!”
后面……还有?
苏毅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不是,师傅,这么多东西,我这……我这小铺子也放不下啊!”他指了指自己只有几十平米的铺子,又指了指门口那座跟小山一样的箱子堆,脸都快绿了。
“哎,这您就别担心了!”工头拍了拍苏毅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没把他拍地上,“我们老板都替您想好了!”
他指了指苏毅铺子旁边那家原本卖寿衣、已经关门好几年的铺子。
“那家铺子,连带后面的院子,我们老板都给您盘下来了!以后啊,就当是您的新仓库!”
“什么?!”苏毅彻底傻眼了。
盘下来了?就为了给他放这堆……垃圾?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工头已经开始指挥着工人们拿出钥匙,打开了隔壁铺子那尘封已久的卷帘门,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往里面搬。
苏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魔幻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
真疼。这不是梦。
苏毅看着手机里那五十万的到账短信,又看了看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搬家场面,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粉丝后援会”,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吧?他们该不会是想拉他入伙,让他给他们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不过……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苏毅看着那些印着“绝版零件,小心轻放”的木箱,心里琢磨着,要不……就先看看?
反正钱都收了,不看白不看。
第194章 徒手复原
工人们的效率高得惊人,没用一个小时,那辆巨大的卡车就被卸得一干二净。
苏毅那个新到手的、“盘下来”的隔壁铺子和后院,被塞得满满当当。
工头临走前,还特意塞给苏毅一把崭新的钥匙,笑呵呵地对他说:“苏师傅,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地盘了!我们老板说了,您随便折腾,要是地方还不够用,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再给您盘!”
说完,他带着人,开着大卡车,轰隆隆地走了。
留下苏毅一个人,站在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子面前,风中凌乱。
他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感觉跟做梦一样。昨天他还是个守着几十平米小铺子、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维修工。今天,他就成了拥有两间铺面外加一个大院子的“土财主”了?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
苏毅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当务之急,是看看这些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宝贝。
他走进那个刚刚还属于“寿衣店”的新仓库,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合着纸钱残留的香灰味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这些,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箱子,从自己铺子里拿了把撬棍,准备开箱验货。
“嘿咻!”
苏毅使出吃奶的力气,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像是电路烧焦混合着金属过热的刺鼻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系统的提示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物品:高强度隐身涂层复合装甲残片(未命名)】
【完整度:14.2%】
【损坏原因:超高热熔融、动能冲击】
【修复建议:需补全缺失结构,重构内部能量吸收层。预计消耗维修点:点。】
苏毅愣了一下,随即就乐了。
“可以啊,这模型做得也太讲究了,还自带背景设定和修复说明书?”
他心里对这个“粉丝后援会”的专业程度又高看了几分。看来,他们真不是拿一堆破烂来糊弄他,这些都是精心制作的高品质“模型残件”。
他往箱子里一看,只见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火棉,中间躺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板。这块金属板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好几处地方都烧得卷了起来,露出里面复杂的蜂窝状复合材料结构。看起来,就像是从什么飞机或者飞船上掉下来的残骸。
“这战损效果,做得是真逼真。”苏毅用撬棍捅了捅那块金属板,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他来了兴致,又接连打开了好几个箱子。
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烧得只剩一半的、布满了复杂芯片的电路板。系统提示这是**【高维数据总线控制核心(严重损毁)】**。
有被强行扯断的、比他胳膊还粗的能量管线。系统提示这是**【等离子体约束导管(断裂)】**。
有碎成了好几块的、充满科幻感的光学镜头。系统提示这是**【多光谱复合探测阵列(碎裂)】**。
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造型奇特的金属构件。
这些“零件”无一例外,全都带着极其逼真的“战损”效果,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难。
“这……这哪是拼模型啊。”苏毅看着这满屋子的“残骸”,忍不住吐槽道,“这他妈是考古现场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修模型,而是在复原一个坠毁的外星飞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苏毅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被勾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不就是一堆零件吗?不就是个大号的乐高吗?他苏毅今天还就跟你杠上了!
他决定开个直播,让大家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他把手机支架架好,调整好角度,对准了面前那堆“残骸”,然后开启了直播。
“兄弟们,我又来了!”苏毅对着镜头兴奋地挥了挥手,“今天,咱们不修东西,咱们来玩个大的!”
“看到我身后这些东西没有?”他指着那满屋子的木箱,“这都是我榜一大哥,那个‘模型是男人的浪漫’老板,送给我的‘玩具’!”
“今天,我就要用这些‘零件’,给大家现场拼一个……大家伙出来!”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我靠!主播你这是把人家模型厂给搬空了吗?】
【这么多零件!这得拼到猴年马月去啊?】
【主播加油!我们想看成品!成品出来我给你刷火箭!】
【拼什么啊?还是扎古吗?主播你不会要拼一个1:1的扎古吧?!】
“不,今天不拼扎古。”苏毅摇了摇头,神秘地一笑,“今天,咱们来拼一个……更帅的!”
他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块相对完整的、带着流线型设计的装甲板。
“就从这个机翼开始!”
说着,苏毅就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头扎进了那堆“零件”里,开始了他宏大的“考古”兼“拼装”工程。
他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他把那些破碎的装甲板按照断裂痕迹一点点拼接起来。遇到烧毁的电路板,他开启【能量路径可视化】,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断断续续的能量流向。他便按照这些路径重新进行飞线连接。而对于那些断裂的管线,他更是直接动用了【微观干涉】的能力,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将两截断口对准,意念一动,断口处的金属分子便开始重新排列、键合,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合在一起,转瞬间便“长”好了,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这个过程对苏毅来说,就像是在玩一个全世界最复杂的三维立体拼图。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乐趣。
他一边拼,一边还不忘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吹牛。
“你们看这块板子,设计得就有问题。这个前缘后掠角也太激进了,在2马赫以上的高速飞行时,绝对会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寄生阻力涡流,正好覆盖住下面的主传感器阵列,等于把自己眼睛给戳瞎了。业余,差评!”
“还有这个芯片,架构也太老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1553b串行总线?数据带宽能有几个G?换成我,直接用空间矩阵光纤通讯了,又快又稳定。差评!”
“这个能量转换模块,效率也太低了!我用【能量路径可视化】一看,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能量都变成没用的热能给浪费掉了!散热还得占老大一块地方,挤占宝贵的武器舱空间。设计这个的人,热力学第二定律及格了吗?差评!差评!差评!”
他一边吐槽,一边动手,把那些他认为“设计不合理”的地方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手就给改了。比如那块“设计有问题”的机翼前缘,他直接用工具打磨出了一个新的弧度。那个老掉牙的芯片,他干脆把几条数据线并联,强行给它“超了超频”。
苏毅完全不知道,他这些纯粹是站在一个“模型爱好者”角度的吐槽和“魔改”,在千里之外、戒备森严的西山指挥中心那块巨大的屏幕前,却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学术风暴。
第195章 这芯片太垃圾
西山指挥中心,“火种”计划临时办公室内,平日里稳重如山的李院士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对着一块焦黑装甲板侃侃而谈的苏毅,对着身边的助手们近乎咆哮地大吼:“记下来!快!把苏师傅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给我记下来!”
助手们手忙脚乱,有人差点打翻了桌上的保温杯。他们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像一群最虔诚的学生在聆听神谕。
“他、他说机翼的角度会产生寄生阻力涡流,影响传感器阵列……”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科研员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声音发颤地喃喃自语,“天啊,我们之前对‘哨兵’残骸进行风洞模拟,导入了上万个变量,动用天河超算跑了整整一周,才刚刚定位到这个异常湍流点!为了这个问题,几个空气动力学专家吵了半个多月都没结论。他、他就是看了一眼?”
“何止是知道!”李院士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你们看!看他在干什么?!快放大!”
只见直播画面里,苏毅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拿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角磨机,对着那块“设计不合理”的装甲板边缘就“嗡——”地打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角磨机发出的不是刺耳的摩擦噪音,而是一种频率极高、近乎悦耳的嗡鸣。飞溅而出的也并非寻常的橘红色火星,而是一蓬蓬带着冷白光焰的金属碎屑,如同节日的焰火。
在苏毅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由顶级钛钨复合材料打造的隐形机翼蒙皮,竟像是温顺的黄油,被他随心所欲地切割出了一个新的、更加流畅也更加诡异的弧度。他甚至没看图纸,全凭一种“这样才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审美直觉。
“这、这不可能!”
指挥中心里,负责材料学的钱教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巨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屏幕,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哨兵’的t-5型复合装甲!我们的高能激光切割机,全功率运行都要留下烧蚀痕!他、他用的是一把五金店里淘来的破角磨机?”
“不,钱教授,你看热成像图!”他身边的同事声音干涩地调出一个分屏,“在角磨机接触到装甲板的瞬间,接触点的瞬时温度超过了三千五百度!但热量没有扩散!而且,那块装甲的晶相结构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有序地重组!”
所有人死寂般地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又是苏毅那神鬼莫测的、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的伟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毅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在他们看来凝聚了人类顶尖工艺的机翼,给“魔改”成了一个充满科幻与暴力美学的新模样。
“嗯,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苏毅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镜头说道。
而他的下一句话,又让指挥中心的所有信息技术专家集体陷入了石化。
“还有这个芯片,架构也太老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1553b串行总线?换成我,直接用空间矩阵光纤通讯了,又快又稳定。差评!”
“空间……矩阵……光纤通讯?”
一个负责军用芯片设计的总工程师听到这个词,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攻城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疯了似的在自己的加密平板上划动,调出一份标记着“绝密·理论”字样的文件,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对上了……他说的概念,和我们理论推演中的‘星链’通讯架构完全一致!不!比我们的更完善!通过构建多维数据通路,实现无延迟、无损耗、无限带宽的信息传输……这还只停留在数学模型阶段,他、他怎么会知道?而且听他的口气,这好像是一种很基础、很落后的技术?”
“你们看,他又动手了!”
只见画面里,苏毅拿起一把焊枪,对着那块比他脸还大的主控芯片就开始了一通操作。
他一边烧,一边嘴里还不停地抱怨。
“这帮做模型的,也太不走心了。这飞线拉得,跟蜘蛛网一样,乱七八糟的。强迫症看着难受,我给它重新规划一下路径。”
在苏毅嘴里,这是“重新规划路径”。
但在指挥中心那些专家的眼里,苏毅正在做的是一件让他们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事情——他正用一把普通的焊枪,在纳米级别的光刻芯片上,强行“烧”出一条条全新的、立体的、多维度的空间矩阵通讯总线!
“疯了……他彻底疯了……”那个总工程师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引以为傲的所有知识和技术,在苏毅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草纸。不,连草纸都不如。至少草纸还能写写画画。而苏毅,是在虚空中直接创造法则!
“李院士,”高卫国看着屏幕里那个正玩得不亦乐乎的苏毅,又看了看旁边那群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专家,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开口问道,“苏师傅他、他这些抱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李院士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人为什么要呼吸”的白痴。
“高将军!这不是抱怨!这是圣经!是来自更高维度文明,对我们这些凡人的启示录!”
李院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被他‘差评’的地方,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哨兵’侦察机,乃至整个西方科技体系最核心、最致命的弱点!”
“他不是在拼模型!他是在给我们上一堂全世界最顶级的、关于未来科技的公开课!”
“不!他甚至不是在上课!”李院士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他是在批判!是在以一个创造者的视角,批判我们这个时代所有科技的幼稚和落后!”
“我们必须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微表情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这将是我们未来一百年、不,是未来五百年科技发展的最高指导纲领!”
高卫国被李院士这番狂热的言论彻底说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
屏幕里,苏毅正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螺丝而烦躁地挠着头。
“他妈的,这帮人做的模型,连个备用零件包都没有吗?这让我怎么装?”苏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高卫国下意识地瞥向李院士的首席助手,只见那名年轻的博士正襟危坐,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脸上带着一种解开世纪难题的顿悟表情。
高卫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写下的字:
【苏师傅语录第三条:以极具冲击力的口语化表达,深刻批判了当前工业体系中因缺乏标准化和模块化设计而导致的“冗余备份”与“容错设计”理念的缺失。】
高卫国感觉,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第196章 一只蚊子引爆
苏毅完全沉浸在拼装这个巨大“模型”的乐趣中,无法自拔。
这堆看似破烂的“零件”在他手里,一点点地被重新赋予了生命。他按照自己的审美和理解,将那些残破的机翼、机身、尾翼重新组合。所有被他“差评”的设计,全都被他随手“优化”了。
机翼变得更加后掠和纤薄,充满了撕裂空气的速度感。机身则被他改得更加扁平,更符合他心目中科幻战机该有的样子。
整个拼装过程都在直播中进行。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无数观众就这么看着苏毅像个捡破烂的,在一堆“垃圾”里捣鼓来捣鼓去。他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但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本身就带着独特的魅力。
而在指挥中心里,那些专家们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得麻木,最后演变成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状态。
他们不再试图去理解苏毅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拼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
“苏师傅刚才把两个不同型号的能量稳定器串联在了一起!天啊,这违背了我们所有的能源安全准则!但是……但是你们看屏幕上的数据流!能量输出的稳定性竟然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他又在修改飞控系统的底层算法了!他好像……只是加了一个简单的‘IF-ELSE’判断语句,但是整个系统的冗余处理能力瞬间就翻了一倍!”
“他刚才打了个喷嚏……这个需要记录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小声问。
“记!必须记!”李院士斩钉截铁,“马上分析喷嚏的声波频率和振幅!说不定苏师傅是在利用次声波对机体内部的金属晶格进行微观层面的应力消除!快!”
高卫国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保姆”,确保苏毅能开开心心地把这个“模型”拼完。
时间就在苏毅愉快的“玩耍”和专家们狂热的“学习”中一天天过去。
一个星期后。
在新仓库里,那架原本支离破碎的“哨兵”侦察机已经被苏毅拼凑出了完整的骨架。虽然表面还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焊缝”和“补丁”,但它那充满未来感和攻击性的轮廓已经初现雏形。
“搞定!主体结构完工!”
苏毅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个长约十几米、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大家伙,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比他之前拼过的任何一个模型都要带劲!
“今天就到这儿吧,累死了。”他伸了个懒腰,对着直播镜头说道,“明天,我们给它‘上漆’,顺便把驾驶舱给弄好。”
关掉直播,苏毅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铺子,往那张熟悉的躺椅上一躺,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几天他几乎是废寝忘食,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个“大玩具”上。
他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振翅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嗡——嗡——嗡——”
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离他更近了。
苏毅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随着他的视线聚焦,【万物修复系统】的被动扫描功能自动触发。
【扫描到目标:白纹伊蚊(轻度基因突变种)】
【状态:饥饿】
【飞行性能:优秀(可执行高G力机动)】
【威胁等级:对宿主精神状态造成‘毁灭级’打击】
【系统建议:物理驱逐,或……彻底抹除其存在概念。】
只见一只黑色的、肚子上带着白点的花蚊子正盘旋在他面前,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下嘴位置。
“妈的,又是这玩意儿。”苏毅顿时就火了。系统这“毁灭级”打击的评价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文昌老街别的都好,就是蚊子特别多,尤其是夏天。他这铺子更是重灾区。平时都是点蚊香的,但今天实在太累了忘了点。没想到就让这孙子钻了空子。
“啪!”
他一巴掌拍过去,结果拍了个空。
那只蚊子异常狡猾和敏捷,在他手掌挥出的瞬间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殷麦曼机动”,瞬间拉升高度,一击不中立刻飞到了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用挑衅的姿态看着他。
“嘿!你还跟我杠上了是吧?”苏毅更来气了。
他站起身抄起旁边的一本杂志,踮起脚对着天花板上的蚊子又是一下。
“啪!”
还是没打着。那蚊子就像一架装备了矢量发动机的战斗机,一个漂亮的“普加乔夫眼镜蛇”空中回旋躲开了攻击,然后又飞到了另一个角落。
“嗡——嗡——嗡——”它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毅跟这只蚊子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跨越物种的战争。他用上了书本、拖鞋、衣架……所有能找到的“武器”。但那只蚊子实在太灵活了,总能在他出手的前一秒预判动作,然后轻松躲开。
一来二去,他没打着蚊子,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最后,那只蚊子趁他一个换气的间隙,“嗖”的一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下来,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地叮了一口。
一阵钻心的、奇痒无比的感觉从胳膊上传来。
【叮!检测到宿主受到‘生物信息素攻击’,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血之复仇】
【任务目标:以任何方式,消灭编号t-800的白纹伊蚊。】
【任务奖励:视消灭方式的‘技术含量’与‘创意程度’而定。】
苏毅低头一看,一个红色的、肿起来的大包正在迅速形成。而那只得手了的蚊子肚子变得圆滚滚的,飞到墙上心满意足地开始消化它的“战利品”。
看着胳膊上的大包,又看了看墙上那只嚣张的蚊子,苏毅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他,苏毅,一个能手搓主板、改造轰炸机、拼装外星飞船的男人。
今天竟然被一只小小的蚊子给欺负了?还触发了系统的复仇任务?!
这能忍?!这绝对不能忍!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只蚊子,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脑海中【能量路径可视化】和【微观干涉】两大技能已经开始疯狂运转,一个无比精密、堪称艺术品的灭蚊装置蓝图正在飞速构建。
你不是能飞吗?你不是能躲吗?
我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来自更高维度的技术代差!
苏毅转身冲进了隔壁那个堆满了“零件”的仓库。
他要造一个东西。一个能让这只蚊子连同它的祖宗十八代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东西!一个能让系统给出S级评价的终极复仇工具!
第197章 手搓激光炮
苏毅怒气冲冲地闯进“新仓库”,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模型零件”里疯狂翻找起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那只蚊子!用一种最高效、最彻底、最能彰显技术实力的方式!
用巴掌拍?太原始。用电蚊拍?太低效。用杀虫剂?太不环保。
作为一个新时代有理想有抱负的维修工,他必须采用更优雅、更具科技感的解决方案。
有了!激光!
用激光打蚊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可抑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生长。没错,就是它了!他要造一个全自动的激光反导……不,是反蚊子系统!让那只该死的蚊子在绝对的科技实力面前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说干就干!
苏毅开始在零件堆里寻找需要的材料。
“首先,得有个激光发射器。”
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堆零件里一个看起来像是瞄准镜但又复杂得多的东西——那是“哨兵”侦察机的主激光测距和目标指示模块。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功率可调的现成激光发射器。
“不错,就它了。”他把它从废铜烂铁里刨了出来。
“然后,需要一个瞄准和追踪系统。”
他又翻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微型摄像头和传感器的球形装置——那是“哨兵”的多光谱复合索敌单元。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能自动追踪高速移动目标的超高精度摄像头。
“可以,这个也拿上。”
“最后,还需要一个能源核心和一个控制平台。”
能源核心好办,他直接从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扎古头”里把还没完全报废的备用能源模块抠了出来。
至于控制平台……他看了看周围没找到合适的。算了,自己做一个。
他从铺子里翻出一个客户不要的旧电饭煲内胆、一个坏掉的电脑摄像头,还有一个废弃的游戏手柄。
齐活了!
苏毅抱着这一堆“垃圾”回到工作台,在西山指挥中心那群已经快要顶礼膜拜的专家们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创作”。
……
“他……他在干什么?”
指挥中心里,高卫国看着屏幕上那个抱着一堆零件兴冲冲跑来跑去的苏毅,满脸困惑。
“他不是说累了吗?怎么又开始折腾了?”
“报告首长!”一个负责分析苏毅行为的心理学专家推了推眼镜,“根据观察,苏师傅刚才经历了长达十分钟与蚊子的‘战斗’并以失败告终。他手臂上还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叮咬痕迹。”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现在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报复那只蚊子。”
“报复……蚊子?”高卫国感觉自己的听力可能出了点问题。
“是的。”心理学家肯定地回答。
高卫国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苏毅正在兴致勃勃地拆解那个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激光目标指示模块,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因为一只蚊子,就要动用“外星科技”?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快!分析一下他想造什么!”李院士却不管这些,他更关心技术本身,激动地对助手们喊道。
技术专家们立刻根据苏毅手里的零件进行建模和推演。
几分钟后,一个初步结论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报告李院士!报告各位首长!”一个年轻工程师声音发颤地站起来,“根据推演……苏师傅他……他好像在制造一个手持式的高能激光武器!”
“什么?!激光武器?!”
这个结论让高卫国和赵建军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们确定吗?!”赵建军厉声问道。
“基本确定!”工程师指着屏幕上被苏毅拆开的激光模块,“那个模块的核心是二极管泵浦固态激光器,理论上峰值功率可以达到五十千瓦!”
“五十千瓦?!”
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千瓦的激光是什么概念?那已经可以轻松在几秒钟内切开坦克装甲了!而现在苏毅要把这样一个大杀器做成手持的?
“快!阻止他!”高卫国急了,想都没想就抓起桌上电话准备打给苏毅。他不敢想象如果苏毅真的造出这么个玩意儿拿在手里随便玩,万一走火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等等!”
就在他即将拨出号码时,赵建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老高,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高卫国甩开他的手急得直跳脚,“他要造的是激光炮!不是滋水枪!万一他对着外面随便来一下,打到花花草草怎么办?打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没打到小朋友,打到马路上的汽车引起交通事故怎么办?”
“他不会的。”赵建军的眼神异常冷静。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用胶带把旧摄像头往电饭煲内胆上缠的苏毅。
“你仔细看。他虽然用的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但他选择的‘外壳’和‘平台’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最无害的东西。”
“电饭煲,游戏手柄,摄像头……”
“这说明在他的认知里,他制造的真的只是一个‘玩具’,一个用来解决眼前小麻烦的‘工具’。他没想过要用它伤害任何人或造成任何破坏。”
“我们现在冲上去阻止他,反而会让他产生疑惑。‘我就是做个打蚊子的东西,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解释?”
赵建军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高卫国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该怎么解释?难道跟苏毅说“苏师傅,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让您打蚊子,我们是怕您一不小心把月亮给射下来”?那不是把他当傻子就是把自己当傻子。
“那……那现在怎么办?”高卫国六神无主地问道。
赵建军看着屏幕沉默片刻,然后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让他造。”
“什么?”
“我说,让他造。”赵建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我倒要看看,他用一个电饭煲、一个游戏手柄能造出什么样的‘激光炮’来!”
“同时,命令‘巢穴’内层防御系统能量护盾预充能!一旦检测到高能激光外泄立刻进行拦截!就算把整个文昌街的电网都烧了也绝不能让一束光泄露出去!”
第198章 专家集体吐血
赵建军的决定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极度的紧张——能量护盾预充能,这是“巢穴”计划的最高防御等级,通常只在面临导弹袭击时才会启动。现在却为了防止苏毅“打蚊子”走火而提前开启了。所有战备人员的手都按在了紧急制动按钮上,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另一边又是极致的好奇——所有专家,包括高卫国和赵建军自己,都像一群等着看魔术表演的小学生,死死盯着屏幕,想看看苏毅到底能用一堆“垃圾”变出什么花样来。
而苏毅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到“灭蚊神器”的创作中。
他的工作台上一片狼藉。左边是那个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激光指示模块和索敌单元;右边是生了锈的电饭煲内胆、布满划痕的旧摄像头和按键快失灵的游戏手柄。这两堆东西放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后现代主义割裂感。
“嗯,先搞个主体结构。”苏毅哼着小曲,掂了掂那个旧电饭煲内胆,“这弧度,做枪托正好贴合肩膀,不错不错。”
他拿起锤子,在【微观干涉】能力的辅助下,看似叮叮当当地乱砸,实则每一锤都精准地改变着金属内部的应力结构。很快,一个勉强符合人体工程学、甚至带着几分粗犷美感的枪托状物体就成型了。
然后,他拿起“哨兵”的激光发射器,又抓来两根铁丝和半卷电工胶带。
“用铁丝?他要用铁丝固定价值上亿的激光模块?!”指挥中心里,一个负责结构设计的老教授差点当场心梗,“疯了!他疯了!连个校准台都不用,应力释放和重心偏移怎么算?这打出去的光还不得偏到天上去了?”
然而苏毅只是随手一绑,歪歪扭扭地固定在了“枪托”的前端。在他眼中,【法则透析】早已将模块的力学平衡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这两根铁丝的缠绕角度和力度,比任何精密卡具都要稳定。
接着,是瞄准系统。他把那个旧的电脑摄像头用热熔胶粘在了激光发射器的上方。至于“哨兵”自带的那个牛逼哄哄的多光谱索敌单元?
“打个蚊子而已,用得着相位阵列雷达?太耗电了。”苏毅撇撇嘴,直接把它扔到了一边,“有个摄像头能看见就行了,简单环保。”
这一幕,让负责雷达技术的专家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他……他嫌麻烦?!那可是集成了相位阵列雷达和高光谱成像的复合索敌系统啊!他竟然嫌它耗电,换上了一个二十块钱的破摄像头?!”
最后,是控制和能源部分。他把那个废旧的游戏手柄拆开,从里面扯出几根线,看也不看,直接拧在了电饭煲内胆的金属触点上。又把那个从“扎古头”里抠出来的备用能源模块用胶带“啪”地一声绑在了“枪托”下面,权当是“弹匣”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危操作!”一个年轻工程师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他……他把能源模块的正负极直接接在了导电外壳上,连绝缘和稳压回路都跳过了!一旦通电,能量过载会在0.01秒内引发链式反应,这东西会变成一个炸弹!威力足以把整条街夷为平地!”
专家们议论纷纷,每个人都觉得苏毅造出来的这个东西别说打蚊子了,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废土风格的行为艺术品。
只有李院士一言不发。他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浑浊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不对……”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你们都错了。”
“我们都只看到了表面。你们看苏师傅的每一个动作,看似随意,但实际上都精准到了极点!”
“他用铁丝固定激光器,你们只看到了简陋,我却看到了绝对的平衡!那两个固定点和铁丝的缠绕角度,完美利用了模块自身的重力,形成了一个自稳定的悬挂结构!比我们用最精密的卡具还要稳定!”
“他用热熔胶粘摄像头,你们注意到没有,热熔胶的厚度是不均匀的!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他能看到光线本身的路径!他在用这种方式,手动对摄像头的焦距和光轴,进行着我们用激光干涉仪都难以企及的微米级校准!”
“还有他的接线!”李院士的声音激动起来,他指着屏幕,“那不是乱接!他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物理层面‘编织’能量通路!那些裸露的线头和金属外壳,在他手里根本不是短路风险,而是一个个开放式的能量场耦合节点!他根本不需要传统的电线,他在让能量‘流淌’过整个枪身!”
李院士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用一种看神明的眼神,看着屏幕里那个正拿着胶带缠得不亦乐乎的苏毅。
原来……他不是在瞎搞。他是在用一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更高维度的物理法则,在创造一个艺术品——一个由垃圾和黑科技共同构成的,完美杀戮艺术品。
半个小时后。
苏毅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他把它提在手里颠了颠,能源模块激活时发出的低沉嗡鸣让他很满意,分量还挺趁手。
整个“灭蚊神器”造型极其狂野:一个坑坑洼洼的电饭煲内胆充当枪身和枪托;前面用胶带和铁丝绑着充满科幻感的激光发射器;发射器上面用一坨黄色的热熔胶粘着圆滚滚的旧摄像头;枪身下面同样用胶带绑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弹匣”;而控制它的是从枪身侧面伸出来的、连线裸露在外的旧游戏手柄。
整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世界末日之后,某个幸存者在垃圾堆里为了生存而拼凑出来的终极武器。
“完美。”
苏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叫你……‘蚊子终结者’吧!”
他给它起了个霸气的名字。
然后,他提着它走出仓库,回到了铺子里。
那只该死的蚊子还在墙上悠哉地消化着他的血,甚至还挑衅似的动了动腿。
“小宝贝儿,”苏毅看着它,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左手托起“终结者”,右手握住了游戏手柄,“你的死期到了。”
第199章 灭蚊而已
苏毅举着新鲜出炉的“蚊子终结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这玩意儿简直是他审美和技术的完美结合——既有废土朋克的狂野,又有未来科技的内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安全感。苏毅觉得,自己现在就算去打外星人都底气十足。
“来,让爸爸看看,你往哪儿跑。”
苏毅把那个旧摄像头的USb接口插到工作台的电脑上。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摄像头捕捉到的模糊而卡顿的画面。像素感人,帧率随缘,但苏毅毫不在意,他有【法则透析】,这摄像头不过是个辅助瞄准的参照物。
他晃动着手里的“蚊子终结者”,将镜头对准了墙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锁定你了。”
苏毅咧嘴一笑,然后把目光投向那个被当成扳机用的游戏手柄。他记得这个手柄的“A”键是普通攻击,“b”键是大招。嗯,打个蚊子而已,平A就够了,得省点电。
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轻轻地按在了那个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的“A”键上。
……
西山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量护盾状态怎么样?”赵建军对着通讯器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报告将军!‘巢穴’内层能量护盾已达到百分之百充能!可以抵御战术核武器级别的能量冲击!”
“好!”赵建军点了点头,但额头的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屏幕上,苏毅正举着那个造型诡异的装置对准墙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可能会切开墙壁、击穿地板甚至射向天空的五十千瓦激光。
高卫国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就立刻冲过去给苏毅打电话,哪怕暴露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苏毅按下了按钮。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高卫国结结巴巴地问,“哑火了?”
“不、不是哑火!”一个负责高能物理监测的白发专家猛地站起,指着屏幕上另一组瞬时数据,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你们看高能粒子探测器!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束能量密度极高,但持续时间只有一纳秒(十亿分之一秒)的脉冲光束从那个发射器里射了出去!”
“一纳秒?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它的速度快到我们的肉眼甚至绝大部分高速摄像机都无法捕捉!它在发射出去的瞬间就已经击中了目标,并且完成了能量释放!”
“那……那它的威力呢?”赵建军急忙追问,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威力……威力……”专家看着屏幕上那个匪夷所思的数据,感觉自己的物理学认知正在崩塌,“根据我们的计算,那束脉冲光束的总能量……几乎为零。不,更准确地说,它的能量精准到只够……只够蒸发掉一个质量为2.5毫克的物体。”
“2.5毫克?”众人面面相觑。
“是的,”专家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一只典型蚊子的平均体重。”
听到这个结论,所有人都傻眼了。搞了半天,这个看起来能轰平一座山的装置,发射出的攻击,威力被精准控制到了只够杀死一只蚊子,连带它旁边的墙皮都不会多烧掉一微克?
高卫国和赵建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更多、更深的……恐惧。
这比失控的五十千瓦激光炮要恐怖一万倍!这代表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精准控制力!
……
苏毅看着墙上,那只蚊子还在。他手里的“蚊子终结者”也没有任何反应。
“嗯?”他愣了一下,“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杀器”,又看了看那个游戏手柄,甚至还拔下来吹了吹线头。难道是“A”键坏了?也是,这手柄都用了好几年了,按键失灵也正常。
“看来,只能开大了。浪费。”
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把手指移到了那个鲜红色的“b”键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这一次,反应有了。
只听“嗡”的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鸣响,他手里的“蚊子终结者”前端那个激光发射器猛地亮起一团柔和的蓝色光晕。紧接着,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线从发射器中心一闪而过。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丝臭氧的清新味道,又好像是幻觉。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气泡膜被按破的声音响起。
他再抬头看向墙壁。墙上,那个原本停在那里的黑色蚊子已经不见了,连同它周围一小圈墙皮,都彻底消失,只留下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空洞,仿佛它连同那一部分空间都被“删除”了。
“嚯,可以啊。”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大招,威力还行。就是有点费电,下次得把功率调小点,不然墙都打穿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所谓的“大招”在指挥中心里引起了何等剧烈的化学反应。
当那道淡蓝色光线出现的瞬间,指挥中心里所有负责能量监测的设备不再是发出警报,而是发出了一阵阵短路般的悲鸣,屏幕齐刷刷地爆出一片乱码和雪花!
“过载!所有探测器全部过载烧毁!”
“最后的读数是……是伽马射线暴!不!是微型黑洞的霍金辐射特征!”
“空间曲率出现断崖式波动!引力常数异常!这不是物理现象,这是法则层面的攻击!”
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在指挥中心里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末日景象吓得失声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看似纤细无害的蓝色光线在射出的瞬间,其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那不是激光!那是什么?反物质湮灭束?还是因果律武器?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那道光线如果不是被精准地约束在那只蚊子身上,而是射向他们所在的这座山,那么此刻整座西山,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可能已经从地球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了,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赵建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想去端水杯,可手抖得连杯子都碰不到。旁边的上将高卫国,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烧红的烙铁。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正提着“灭世魔兵”、一脸“这玩具还挺好玩,就是有点费电”表情的苏毅,感觉自己的心脏和世界观一起被击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了:苏毅不是在造什么“激光炮”。
他是在用一个电饭煲、一个游戏手柄、一把胶带,创造了一个可以随意修改物理法则的……神。
一个执掌着生杀大权,可以轻易毁灭世界的……电炮之神。
第200章 史上最贵蚊子
整个西山指挥中心,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阵粗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气声,此起彼伏。技术人员掉落的耳机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却无人理会。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煞白,眼神呆滞,浑身都被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大脑,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接收到的信息量过于庞大和恐怖,而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超高能级伽马射线暴……空间曲率断崖式波动……强引力场效应……
这些只在最前沿的,关于宇宙大爆炸和黑洞理论的论文里才会出现的词汇,此刻,却活生生地,以最粗暴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的监测设备上,将人类现有物理学大厦冲击得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一个年轻人,为了打死一只该死的蚊子,而随手按下的一个……游戏手柄的b键。
这种极致的荒诞感,和极致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为“绝望”的粘稠情绪,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苏毅之间,那道如同天堑鸿沟般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那不是技术上的差距,甚至不是文明等级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他……他到底……是什么……”
赵建军,这位以铁血和强硬着称的沙场宿将,此刻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在那道纤细的蓝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提着“灭世武器”,一脸轻松地在屋里寻找下一个“猎物”的苏毅,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金戈铁马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粉碎。
高卫国的情况,比他更糟。
他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疯子……我们养了个什么怪物出来……完了……全完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当什么“联络组组长”,他是在当一个……核弹发射井的守门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主人”想打个蚊子,而被随意开启的,通往毁灭的大门。这种压力,让他几乎快要窒息。
“李……李院士……”过了许久,高卫国才缓过一口气,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转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那位同样脸色惨白的科学院院士。
“您……您给分析分析……刚才那个……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李院士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分析?怎么分析?
用他毕生所学的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去分析一个可以扭曲空间,释放伽马射线暴的,“电饭煲”?
这就像让一个原始人,去分析手机为什么能视频通话一样。不,比那更离谱。因为手机终究是科学的产物,而苏毅刚才展现出的东西,是完全超越了现有所有物理法则的,纯粹的“神迹”。
“我……我不知道……”
良久之后,这位在物理学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充满了无力感的字。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院士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爱因斯坦说上帝不掷骰子,但苏师傅他……他可能……就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上帝。他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生物。”
这个结论,让指挥中心里本就已经降到冰点的气氛,再次蒙上了一层绝望的寒霜。
……
苏毅提着我的“蚊子终结者”,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第二只蚊子。
“跑得还挺快。”
苏毅撇了撇嘴,感觉有点意犹未尽。这大招的威力确实不错,指哪打哪,干净利落,连个尸体都留不下,突出一个环保。
就是感觉,后坐力有点没调好。刚才按下去的那一下,我感觉手里的“枪”都轻微地往后震了一下,跟小时候玩的那种bb弹气枪差不多。
“回头得给它加个减震胶垫,再把握把包上层电工胶布,手感能好点。”苏毅心里盘算着。
玩够了,打了个哈欠,随手把“蚊子终结者”往工作台上一扔,“哐当”一声砸在几把扳手上,准备去洗个澡,然后继续“考古”大业。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
这个随手的动作,在指挥中心里,又引起了一场剧烈的心脏骤停。
“他……他把那个东西,就那么扔那了?”
“我的天!那个能源模块还连着呢!万一磕碰走火了怎么办?”
“快!派人!不!不能派人!快想个办法,让他把电源给断了啊!”
高卫国和赵建军,看着那个被我像垃圾一样扔在桌子上的“大杀器”,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整个燕平市从地图上消失。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屏幕里,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
“祖宗!我的亲祖宗!您能把那个‘弹匣’给卸了吗?!”
就在他们急得快要原地飞升的时候,我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苏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蚊子终结者”,想了想。
“嗯,这玩意儿还是有点危险的,万一不小心碰倒了,把我新买的液晶电视给打坏了,那可亏大了。”
苏毅嘀咕了一句,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用胶带绑着的,“弹匣”——也就是那个备用能源模块,给“刺啦”一声扯了下来。
然后,伸了个懒腰,随手将这个在指挥中心看来比核弹头还危险的东西,划出一道抛物线,扔进了墙角那个装满了废旧电池和破烂零件的回收筐里。
“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耳中,不亚于一曲天籁。
所有人都长长地、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就像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高卫国更是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感觉自己这短短一个上午,经历的刺激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想个办法,把苏毅手里那个“电饭煲”给弄走。
这玩意儿,放在他手里,实在是太他妈吓人了!
可是,用什么理由呢?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苏师傅,您那个打蚊子的东西太厉害了,国家要征用”吧?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一直在监视你吗?万一惹恼了这位“大神”……
高卫国愁得,感觉自己新染黑的头发根都开始发白了。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私人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猛地一愣。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最不应该联系他的“救星”,主动找上了门。
第201章 国家电网找上门
就在高卫国为了如何“收缴”我手里的“大杀器”而愁眉不展时,他的加密通讯线路,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地方的号码。
高卫国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接了起来。旁边的赵建军和其他技术员都识趣地保持安静,但目光都带着一丝关切。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喂,哪位?”他的语气,不太好。
“您好!请问是高卫国高将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谄媚和紧张的声音,“我是国家电网江南分公司的,我叫高致远。”
“国家电网?”高卫国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身旁的赵建军,“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跟你们,好像没什么业务往来吧?”
“是是是,以前是没有。”那个叫高致远的人,连忙说道,“但是,以后,可能就有了!”
“有话快说,我忙着呢。”高卫国没什么耐心,手指在桌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哎,是这样的,高将军。”高致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和孤注一掷的意味,“我们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得知,贵部,最近,是不是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小型的,手持式的高能激光设备?”
“什么?!”
高卫国听到这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势瞬间爆发。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赵建军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你从哪里听说的?!”他的声音,充满了警惕和杀气,仿佛要透过电话线将对方刺穿。
关于苏毅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
这个地方电力公司的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泄密了?!这个念头让高卫国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将军,您别误会!别误会!”电话那头的高致远,被高卫国这反应,吓得魂都快飞了,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泄密!绝对不是!是……是陆老!是京城的陆老他老人家,看我们最近遇到了天大的难处,特意……提点了一下我们,让我们来找您问问。”
“陆老?”高卫国再次愣住了,锐气瞬间收敛,与赵建军交换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原来是那位大佬牵的线,那就说得通了。
“是啊!”高致远感觉自己快哭了,开始大倒苦水,“高将军,您是不知道啊,我们最近的日子,有多难过。”
原来,最近江南地区,天气异常。先是连续暴雨,山区树木疯长,很多都快碰到了高压线路,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他们派人去砍,但山区地形复杂,效率极低,前几天还出了事故,一个工人从山上摔下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暴雨刚过,又来了史所罕见的倒春寒,高压线上全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覆冰,跟手臂一样粗。再这么下去,电线就要被压断,到时候,大半个江南市,都要面临停电的风险。
“我们用无人机喷融冰剂,派人上去敲,什么办法都试了,效果都不理想。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跟上面汇报。结果,今天早上,陆老的秘书就亲自给我们打了电话。说……说你们军方,可能有能解决我们问题的好东西。”高致远小心翼翼地说道。
高卫国听着,脑子飞速运转。
电力公司……砍树……除冰……
手持式……高能激光设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监控屏幕。屏幕的一角,正是我那个被当成垃圾,扔在废旧零件回收筐里的“弹匣”,而在工作台上,那个被命名为“蚊子终结者”的大家伙,正静静地躺着。
一个绝妙的,一石二鸟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到,前一秒还愁云满布的高将军,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像是老狐狸看到了整座鸡窝的笑容。
“哎呀!高总啊!”他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无比热情和亲切,听得旁边的赵建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看我这脑子!事务繁忙,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不瞒您说,我们最近,确实是联合一位民间的大师,搞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指挥中心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差点笑出声,被身旁的同事死死捂住了嘴。小玩意儿?能把一座山头轰平的叫小玩意儿?
“威力嘛,不大。”高卫国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忽悠,“但是,用来远程清理个树枝,给电线融个冰什么的,那是绝对够用了!专业对口!”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高致远,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高将军!那……那您看,这个设备,我们……我们能采购吗?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决我们的难题,多少钱我们都出!”
“买?”高卫国故作为难地沉吟了片刻,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这个嘛……高总啊,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这个设备,它还处在实验阶段,技术还不成熟。而且,它的研发者,那位大师,脾气……有点古怪。”高卫国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视自己的作品为艺术,不喜沾染铜臭,我们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他为国家做了点贡献。现在,你要把它买走,我怕……他不同意啊。”
他要把苏毅,塑造成一个隐居在民间的,脾气古怪的,视金钱如粪土的技术大神。
这样,既能解释设备的来源,又能为以后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做好铺垫。
“啊?这样啊……”高致远一听,顿时就急了,“那……那怎么办啊,高将军?您可得帮帮我们啊!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样吧。”高卫国沉吟道,“我先帮你问问。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另外,这个设备,是我们军民合作的典范。它的所有权,在那个大师手里。我们军方,也只是个中间人。所以,你们要买,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我们有!绝对有!”高致远连忙表态,“高将军您说,要多少钱!”
高卫国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已经被扔进废电池回收筐的,“枭龙之心”的备用能源模块,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说道:
“别的我不敢说。光是给那个设备供能的能源模块,就是我们最新的,不对外公开的军用技术结晶。一个,至少这个数。”
高卫国对着空气,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千万?”高致远试探着问道,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高卫国摇了摇头,然后,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是一个亿。”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中心里,则是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包括赵建军在内,都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高卫国。
第202章 这算盘打得响
电话那头,高致远彻底没了声音。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高卫国。
一个亿?
就买那个被苏毅用胶带绑在电饭煲上,现在又被扔进垃圾筐里的“弹匣”?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想把整头狮子连皮带骨吞下去。
赵建军嘴角抽了抽,他觉得高卫国肯定是刚才被吓疯了,现在开始胡言乱语。他悄悄碰了碰高卫国的胳膊,想提醒他别玩脱了。
高卫国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对着电话,慢悠悠地、理直气壮地补充道:“高总,你别嫌贵。我跟你说,这一个亿,买的不是那个模块本身,买的是我们国家未来能源技术的可能性,买的是你们江南电网几十上百万户居民的光明和温暖。这点钱,跟社会稳定比起来,算什么?”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指挥中心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高将军这是打算把国家电网当成冤大头,狠狠宰一刀啊!
电话那头,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高卫国也不催,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等着。他心里有底,这事是陆老牵的线,对方又是真的火烧眉毛了,这笔买卖,十有八九能成。
终于,高致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悲壮:“高将军……您说的,我……我懂。但是,一个亿,这个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得……我得跟我们董事长汇报。”
“应该的,应该的。”高卫国和蔼可亲地说道,“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走流程。你跟你们领导好好汇报,就说这是军民合作的试点项目,是陆老亲自关心过的。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态度问题。我们那位大师,最看重的就是诚意。”
高卫国又开始拿苏毅当挡箭牌,把一个不存在的“古怪大师”形象塑造得活灵活现。
“我明白!我明白!”高致远连声应道,“将军,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地传达到!您……您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我这边一有结果,马上向您汇报!”
“嗯。”高卫国随口报出了自己秘书的加密号码,“有事打这个电话就行。就这样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指挥中心里压抑的气氛瞬间就爆开了。
“老高!你疯了?!”赵建军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他鼻子喊道,“一个亿!你怎么敢开这个口的?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我们上哪再找这么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把那个‘灭世魔兵’从苏毅手里弄走?”
“就是啊,高将军,”李院士也忍不住开口,他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觉得这个价格太离谱了,“那个能源模块,虽然技术含量很高,但……但成本也到不了一个亿吧?”
高卫国看着周围一群人或担忧或质疑的目光,得意地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格局太小。”他放下茶杯,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你们以为,我要这一个亿,是为了钱吗?”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高卫国大手一挥,“我要的,是这个‘名义’!”
“你们想,为什么我要把价格抬到这么高?第一,价格越高,越能体现出这件东西的‘珍贵’和‘重要性’。这样一来,国家电网才会把它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才会用最严格的安保措施去看管它,我们后续想要回收或者监控,也名正言顺。”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价格高,才能把事情闹大。一个亿的采购项目,他高致远一个分公司经理肯定拍不了板,他必须层层上报,最后肯定会惊动国资委甚至更高层。到时候,这件事就从一个单纯的设备采购,变成了上面特批的、由军方主导的‘高新科技民用化’试点项目。有了这层虎皮,以后我们再想从苏毅那里‘采购’点别的东西,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最重要的一点,”高卫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一个亿,我们军方一分钱都不会拿。我会让这笔钱,以‘科研合作经费’和‘技术转让费’的名义,直接打到那位‘大师’——也就是苏毅的个人账户上。”
“什么?!”
这个决定,比刚才那个一个亿的报价,更让众人震惊。
“给他一个亿?!”赵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高,你没发烧吧?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突然给他这么多钱,会出事的!他能守得住吗?万一他拿着这笔钱到处挥霍,暴露了自己怎么办?”
“他不会的。”高卫国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苏毅这个人,他的思维方式,跟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钱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你给他一千块,他能开开心心地吃顿火锅。你给他一个亿,他可能也就是拿去多买几个绝版模型。”
“我们之前不是调查过吗?他银行卡里那几百万的直播打赏,他动过一分吗?没有!他还是每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吃着街口那家十五块钱一份的猪脚饭。”
“所以,这一个亿打过去,非但不会让他改变,反而会成为我们最好的‘保护费’和‘封口费’。”
“你想想,以后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人注意到苏毅的异常,我们就可以直接把这份一个亿的‘技术转让合同’甩出去。一个凭借自己的技术,合法合规赚到一个亿的年轻天才,谁还会怀疑他有别的什么问题?”
高卫国的一番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高将军,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他不仅是在解决眼前的危机,更是在为未来,为如何与苏毅这个“非规格”存在长期、安全地共存,铺设一条阳关大道。
赵建军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高卫国竖起一个大拇指。
“老高,你行!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八百里外都听见了。我服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高卫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国家电网那边,什么时候把钱打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秘书的加密电话就响了。
秘书接完电话,表情古怪地走到高卫国身边,低声汇报道:“首长,国家电网那边回电话了。”
“哦?这么快?”高卫国有些意外,“他们怎么说?同意了?”
“同意了。”秘书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道,“他们董事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说一个亿没问题,但是他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希望……能再加一个亿,把那个‘激光枪’本身,也一起买走。”
第203章 这破烂值两个亿
“再……再加一个亿?”
高卫国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
他看着秘书,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首长。”秘书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对方董事长的原话是,能源模块是核心,但执行设备也同样重要。为了确保项目的万无一失,他们希望能够整体采购。价格方面,他们愿意再追加一个亿,作为设备的‘独家买断费用’。”
指挥中心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个亿!
就为了那个苏毅用电饭煲、游戏手柄和一堆垃圾拼出来的玩意儿?
赵建军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他现在有点怀疑,国家电网的领导是不是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只有高卫国,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那个“蚊子终结者”也一并弄走,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附加条件?这哪里是附加条件!这是雪中送炭,是高风亮节!”高卫国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同意!立刻给他们回电话,就说我同意了!让他们马上准备合同,准备打款!”
“可是……将军,”赵建军忍不住提醒道,“那个东西,它不是普通的激光设备。它的‘大招’……我们根本不清楚原理。万一到了国家电网那些普通工人手里,操作失误……”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玩意儿,按错一个钮,可能就不是高压线断了,而是整座山没了。
“你担心的,我当然也想到了。”高卫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所以,我们卖给他们的,只是一个‘阉割版’。”
“阉割版?”
“没错。”高卫国看向屏幕里,那个被苏毅扔在工作台上的“蚊子终结者”,眼神闪烁。
“我们回头去找苏毅的时候,就跟他说,国家电网那边只需要用到这东西的‘基础功能’,也就是那个威力可以精准控制的‘点射’模式。至于那个能扭曲空间的‘b键大招’,就说是技术还不成熟,有爆炸风险,为了安全起见,需要我们军方回收,做进一步的技术升级和安全改造。”
“这样一来,既把最危险的部分留在了我们自己手里,又顺理成章地把一个相对安全的‘工具’交给了国家电网,还能让苏毅觉得我们是在帮他完善作品。一举三得,完美!”
听完高卫国的计划,赵建军和李院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折服。
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跟这位老狐狸比起来,他们还是太嫩了。
……
第二天上午,文昌街,苏家修铺。
苏毅正哼着小曲,给一个老旧的收音机更换电容。
昨天拼完那个“蚊子终结者”,虽然累得够呛,但也确实过瘾。现在干点这种轻松的小活,权当是放松心情了。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光线一暗,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师傅,忙着呢?”
来人正是高卫国,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便装,脸上挂着无比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茶叶。
他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换了便装的周云飞。
“高大爷?周哥?”苏毅放下手里的烙铁,有些意外,“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有什么模型坏了?”
在他印象里,这几位可是无事不登三三宝殿的主。
“没坏,没坏。”高卫国连忙摆手,笑呵呵地把茶叶放到桌上,“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嘛,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哎呀,高大爷你太客气了。”苏毅嘴上客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头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有事。
果然,高卫国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
“苏师傅啊,是这么回事。”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既激动又为难的表情,“你昨天……是不是做了个小玩意儿?就是……用来打蚊子的那个。”
苏毅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怎么知道的?难道我铺子里有监控?
不对啊,我昨天没开直播啊。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墙角,没发现什么异常。
“哦,你说那个啊。”苏毅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是做了个玩具,闲着没事瞎捣鼓的。怎么了?”
“不是玩具!苏师傅,那可不是玩具!”高卫国一脸严肃,就差指天发誓了,“那是能为国为民,造福一方的大宝贝啊!”
“啥玩意儿?”苏毅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用电饭煲做的打蚊子器,怎么就成大宝贝了?
高卫国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酝酿了一整晚的“深情演讲”。
他把国家电网在江南地区遇到的困难,什么暴雨、树木疯长、罕见覆冰、工人冒着生命危险抢修……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心系民生、忧国忧民,偶然间得知苏毅有此“神器”,于是连夜赶来求助的“中间人”形象。
“苏师傅,你是不知道啊,江南那边的情况有多紧急!几百万户居民随时可能面临大停电!到时候,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医院的手术台都得停下来!这可不是小事啊!”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了你。你那个激光设备,简直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量身定做的!精度高,威力可控,指哪打哪!要是有了它,工人们就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爬上几十米高的电塔去敲冰、砍树了!”
高卫国说得是口沫横飞,痛心疾首。
苏毅听得是一脸懵逼。
他看看一脸沉痛的高卫国,又扭头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个用胶带和铁丝捆在一起的,废土风格的“蚊子终结者”。
他实在无法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这玩意儿……能有这么大用处?
不就是个功率大点的激光笔吗?
他心里犯嘀咕,但看着高卫国那张写满了“为国为民”的真诚的脸,又不好直接拒绝。
“高大爷,你的意思是……想借我这个东西去用用?”苏毅试探着问道。
“不是借!”高卫国斩钉截铁地说道,“是买!我们代表国家,正式向你采购!”
“采购?”苏毅更懵了,“这……这就是一堆破烂拼的,你们也要?”
“要!必须要!”高卫国重重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双手递了过去。
“苏师傅,这是我们草拟的一份‘技术转让与设备采购’合同。考虑到您这项技术的开创性和巨大的社会价值,经过我们和相关部门的慎重评估,我们决定,以两个亿的价格,买断您这项技术,以及这台原型机。”
“噗——”
苏毅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听到“两个亿”这个数字,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多……多少?!”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两个亿。”高卫国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一个亿,是买断您这项‘高能脉冲激光精准控制技术’的专利费。另外一个亿,是采购您手中这台原型机的费用。”
苏毅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个丑得一批的电饭煲激光枪。
两个亿?
就这玩意儿?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辛辛苦苦直播修东西,又是修航母又是拼飞机的,累死累活也就赚了几百万打赏。
结果,他为了打只蚊子,随手拼的个破烂,竟然有人愿意花两个亿来买?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现在收破烂这么赚钱了吗?
第204章 红色的B键
苏毅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感觉比他修过的任何精密仪器都要沉重。
两个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震得他有点发晕。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最多的钱,就是银行卡里那几串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亿”这个单位扯上关系。
而且,还是因为一个他用垃圾拼出来的打蚊子玩具。
这事儿太魔幻了,魔幻到他甚至怀疑高卫国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高大爷,你……你没搞错吧?”苏毅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就这个东西,值两个亿?”
他指着工作台上那个造型狂野的“蚊子终结者”,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值!太值了!”高卫国斩钉截铁,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国事谈判,“苏师傅,你可能对自己的作品的价值,还缺乏一个清晰的认识。在你看来,它或许只是个玩具。但在我们眼里,它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技术方向,是能解决国家重大难题的战略性装备!”
旁边的周云飞也适时地帮腔:“是啊,苏师傅。高将军说的都是真的。这事儿上面非常重视,陆老他老人家都亲自过问了。你就别推辞了。”
听到“陆老”这个名字,苏毅心里稍微信了几分。
他知道,这几位背景不简单,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消遣他。
可他还是觉得别扭。
这钱,拿着烫手啊。
他觉得自己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捣鼓出的东西碰巧能用。这里面根本没什么“高能脉冲激光精准控制技术”,他就是把零件拆了,然后凭感觉又装了回去而已。
这要是收了钱,算不算诈骗?
“那个……高大爷,”苏毅犹豫着说道,“其实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把现成的零件组装了一下。这两个亿,我受之有愧啊。”
他这是实话实说。
但在高卫国耳朵里,这就是“大师”的谦逊和淡泊名利。
看看!看看人家这境界!
随手就能创造出价值连城的国之重器,却视金钱如粪土,甚至还觉得受之有愧!
高卫国心里对苏毅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和蔼:“苏师傅,你千万别这么想。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把一堆看似普通的零件,组合成拥有神奇功能的作品,这本身就是最高深的技术!这就是你的价值!国家是不会让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寒心的。这笔钱,你必须收下!”
高卫国说得情真意切,态度坚决,不给苏毅任何拒绝的余地。
苏毅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心里天人交战。
说实话,他不是不喜欢钱。谁会不喜欢钱呢?
有了这两个亿,他就可以把铺子重新装修一下,买一套顶配的电脑,把他购物车里那些垂涎已久的绝版模型全都清空……
只是,这钱来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了。
“那……好吧。”纠结了半天,苏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再说了,看高卫国这架势,他今天要是不收下这钱,对方估计能在他这磨上一天。
“太好了!”高卫国见他点头,激动得一拍手。
他赶紧把合同和笔推到苏毅面前:“苏师傅,那你就在这签个字。签完字,我马上让财务给你的账户打款。”
苏毅拿起笔,看着合同上“乙方”后面那个空白处,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刷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落笔的最后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来了一条短信。
他掏出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的储蓄账户于x月x日xx:xx收到转账汇款200,000,000.00元。】
“……”
苏毅看着那一长串的零,眼睛都直了。
他抬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高卫国:“高大爷,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我这字还没签完呢,钱就到了?”
高卫国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特事特办嘛。我们信得过苏师傅你的人品。”
其实,财务部门的人早就等在外面了。只要指挥中心这边一确认苏毅点头,那边立刻就进行最高优先级的转账操作。
两个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进了苏毅的口袋。
苏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有点找不到北。
他收起手机,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转折。
“好了,苏师傅,既然合同签了,钱也到账了,那这个设备……”高卫国搓着手,目光火热地看向那个“蚊子终结者”。
“哦,哦,你拿走吧。”苏毅回过神来,指了指工作台,“对了,这玩意儿操作挺简单的,那个游戏手柄你看见没?A键是点射,威力不大,打个树枝什么的够用了。那个红色的b键是……大招,威力有点猛,而且不太稳定,我还没调试好,有时候可能会炸膛。你们最好别用。”
苏毅随口胡诌。
他总不能说那个b键按下去会扭曲空间吧?那也太玄幻了。
说可能炸膛,比较符合这东西废土朋克的画风,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炸膛?!”
高卫国和周云飞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是猛地一跳。
这简直是瞌睡了又有人送枕头!
高卫国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和“后怕不已”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哎呀!我就说嘛!苏师傅,你看看,这多危险啊!这东西要是给了那些普通工人,万一他们好奇按了那个b键,出了事可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给周云飞使眼色。
周云飞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一脸严肃地说道:“苏师傅,高将军说得对。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建议,这个有风险的‘大招’功能,由我们军方实验室来进行接管和后续的升级改造。我们有专业的人员和设备,可以确保万无一失。等我们把安全隐患彻底排除了,再把完整的技术交还给你。”
苏毅一听,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他自己也觉得那个b键的功能有点邪乎,万一真把人家的电塔给打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行啊。”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那你们把这个控制手柄拿回去研究吧。枪身和能源模块给电力公司就行,反正那个点射功能也用不着手柄。”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拆那个游戏手柄。
“别别别!”高卫国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手,“苏师傅,别拆!千万别拆!我们得……整体研究!对,整体研究才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开玩笑,这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苏毅自己拆,他放心。可要是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拆,他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那好吧。”苏毅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于是,在高卫国和周云飞无比紧张和肃穆的注视下,苏毅像拎着个烧水壶一样,把那个价值一个亿的“蚊子终结者”原型机,连同那个被扔在垃圾筐里,同样价值一个亿的能源模块,一起交到了他们手上。
周云飞捧着那个电饭煲枪,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什么设备,而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高卫国则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能源模块从垃圾筐里捡出来,用自己带的真丝手帕,擦了又擦,那虔诚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师傅,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设备我们会尽快送到江南电网那边去。”
“您放心,后续的技术升级,我们一有进展,马上向您汇报!”
高卫国语速飞快地说完,拉着已经快僵硬成雕像的周云飞,逃也似的离开了苏毅的铺子。
看着他们俩那副如临大敌、仓皇离去的背影,苏毅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不就是个打蚊子的玩具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那一长串的零,让他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管他呢,发财了!今晚必须加个鸡腿!”
第205章 陆军大佬的咆哮
高卫国和周云飞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苏家修铺。
直到坐进那辆停在街角,外表普通但内部经过最高级别改装的黑色红旗车里,两人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齐刷刷地瘫倒在后座上。
周云飞把那个“蚊子终结者”紧紧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老高……不,高叔,”周云飞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感觉,我刚才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我捧着这玩意儿,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爆炸。”
高卫国的情况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用真丝手帕包裹着的能源模块,放进一个特制的防爆箱里,然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不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我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爷不高兴,随手给我们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位大佬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这两位人物紧张成这样,那后座上那个用电饭煲做的古怪玩意儿,绝对比他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不过,总算是搞定了。”高卫国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两个亿,换来了两件‘灭世魔兵’的控制权,还顺便给苏毅安上了一个‘为国贡献的青年科学家’的完美身份。这笔买卖,值!”
“是啊。”周云飞也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把这个‘阉割版’的枪身送到江南电网,我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嗯。”高卫国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
他要立刻向西山指挥中心汇报,让李院士他们组织最顶尖的专家,对这个能源模块和那个游戏手柄进行最高级别的封存和研究。
虽然他知道,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平,大概率是什么都研究不出来的。但姿态必须要做足。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燕平市的车流。
高卫国感觉自己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他那部代表着最高级别通讯权限的加密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高卫国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军线号码,归属地是……陆军司令部。
“陆军?”高卫国愣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是高卫国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军人风格的洪亮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陆军装备部的唐宁。我们部长,刘启铭,想跟你通个话。”
“刘启铭?”高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陆军装备部的部长刘启铭,那可是军中有名的“铁血战将”,脾气火爆,性格强硬。他跟自己一向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没等他细想,电话那头就换了一个人。
“老高啊!我是刘启铭!”刘启铭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高卫国耳朵嗡嗡作响。
“老张?稀客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高卫国打着哈哈,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对方的来意。
“少跟我来这套!”刘启铭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客气,“我问你,你们空军,是不是藏了个宝贝疙瘩,一直没跟我们兄弟单位通气?”
高卫国心里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毅的存在,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虽然他们已经尽力去掩盖,但只要他一“发光”,就总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哨兵”侦察机的残骸分析,虽然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参与的单位太多,难免会有些风声泄露出去。
更何况,这次为了给国家电网解决问题,还惊动了陆老。
陆军那边能收到消息,似乎也并不奇怪。
“老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高卫国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还跟我装蒜?!”刘启铭在电话那头咆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说了,你们空军找了个民间的高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哨兵’那玩意儿给拼起来了!现在,又搞出了什么手持式的激光炮,连陆老都惊动了!有这等好事,你们就想着自己吃独食?把我们陆军当什么了?叫花子吗?!”
刘启铭一通连珠炮,喷得高卫国头都大了。
“老张,你冷静点,这里面有误会……”
“我冷静不了!”刘启铭根本不听他解释,“我告诉你,高卫国!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我们陆军最近也遇到大麻烦了!我们的四代坦克项目,卡在瓶颈上,好几个关键技术都攻关不下来!那帮专家,天天在我办公室里吵架,吵得我头都快炸了!”
“既然你们有这么厉害的高人,那就得资源共享!见者有份!你必须把他介绍给我们!让他来帮我们看看坦克!”
刘启铭的话,霸道,直接,不容置疑。
高卫国听得是哭笑不得。
把苏毅介绍给你们?让他去看坦克?
我的张大部长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不是高人,那是神仙!
是那种会因为一只蚊子,就随手搓一个“灭世魔兵”出来的祖宗!
我们空军这边,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抚好,刚把他手里的“大杀器”给骗过来。你们陆军倒好,直接就想把人请过去看坦克?
你们是嫌自己的基地太结实了,想让他给你们拆了重建吗?
高卫国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只能打着太极:“老张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这位大师,脾气有点古怪,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跟他搭上线的。”
“我不管!”刘启铭根本不吃他这套,“我只要结果!你今天,必须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我就亲自去你们空军司令部,找你们家老陆喝茶!”
“你……”高卫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刘启铭,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
看来,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高卫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周云飞,又看了看那个放在防爆箱里的能源模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保姆”,当得是越来越心累了。
刚送走一个瘟神,又来了一个催命鬼。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206章 将军的震撼
挂断了刘启铭的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高叔,怎么了?陆军那边……”周云飞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能怎么?”高卫国苦笑一声,“咱们这位苏师傅,藏不住了。陆军那帮搞坦克的,也找上门来了。”
“啊?”周云飞吃了一惊,“他们也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高卫国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刘启铭那个老匹夫,指名道姓,要我把苏师傅请过去,帮他们看看他们那个搞了好几年都没搞利索的四代坦克。”
周云飞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让苏毅去接触真正的国之重器,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可能是整个国家军事科技的跨越式发展。
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苏毅对着四代坦克的样车,也来一句“这个设计不合理,差评”,然后掏出他那把锈迹斑斑的角磨机……
周云飞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们怎么办?拒绝他们?”
“拒绝?”高卫国摇了摇头,“你觉得刘启铭是那种能被拒绝的人吗?我要是敢说个不字,他下午就能带人堵到咱们研究院的大门口。”
“那……”
“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高卫国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藏不住,那就干脆摆到台面上来。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咱们这位苏师傅的‘业务范围’,到底有多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云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云飞,这件事,还得你出面。”
“我?”周云飞一愣。
“对,就是你。”高卫国沉声说道,“你跟苏师傅接触得最多,他比较信任你。由你去开口,比我这个老头子去要合适得多。你就跟他说,你有个在陆军工作的朋友,他们最近在做一个高精度的坦克模型,遇到了一些技术难题,想请他这位‘模型大师’帮忙过去指导指导。”
“还是用‘模型’的名义?”
“不然呢?”高卫国反问,“难道直接跟他说,我们要带他去看国家最高机密的四代主战坦克?那不是等于告诉他,我们一直在骗他吗?”
“记住,在苏师傅面前,我们永远都只是一个‘模型爱好者俱乐部’的成员。我们找他,也永远都只是为了‘做模型’。这是我们和他打交道的底线,绝对不能突破!”
周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高叔。”
……
当天下午,苏毅正在铺子里美滋滋地规划着自己那两个亿的用途。
他是先在燕平市最贵的江景地段买套大平层呢,还是先订一辆库里南犒劳一下自己呢?
正当他想得入神时,周云飞又来了。
“周哥?你怎么又回来了?”苏毅有些意外,“是不是那个激光枪出问题了?”
“没,没问题。”周云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多少有点不自然,“设备已经送走了,江南电网那边非常满意,让我替他们好好谢谢你。”
“嗨,客气啥。”苏毅摆了摆手,心里却已经了然。
苏毅只是懒得点破。一来,对方给的报酬确实丰厚;二来,他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就像在玩一个超高真实度的解谜游戏。
周云飞看着苏毅那一脸“我凭本事赚钱”的坦然模样,心里愈发觉得高将军的判断是正确的。钱对于这位爷来说,可能真的就只是个数字。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高卫国教他的话术,开始进入正题。
“那个……苏师傅,其实我今天来,是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哦?说吧,什么事?”苏毅心情好,也答应得爽快。
“是这样的,”周云飞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有个发小在陆军工作嘛,他们单位最近也在搞一个项目,遇到了点麻烦。”
“陆军?”苏毅挑了挑眉,心中暗笑一声:来了,果然又来了。“他们也玩模型?”
“对对对!”周云飞连忙点头,心里暗道一声“总算接上头了”。
“他们搞的是一个……一比一的,全金属的,遥控坦克模型。要求特别高,跟真家伙似的。结果呢,搞了很长时间,在一些结构设计和……嗯,动力系统方面,一直不理想。我那发小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前两天,我跟他喝酒,就吹牛说我认识一位顶级的模型大师,化腐朽为神奇,连报废的飞机模型都能拼起来。他一听,就非缠着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请您过去给他们指导指导。”
周云飞这番话说得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苏毅听完,倒是来了点兴趣。
一比一的坦克模型?全金属?还带遥控?听起来,好像比之前那个飞机模型还好玩。
“行啊。”苏毅很干脆地答应了,“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方便吗?”周云飞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忙问道。
“现在?”苏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行。反正铺子里也没什么事。”
“那太好了!车就在外面等着!”
周云飞大喜过望,立刻带着苏毅走出了铺子。
街口,停着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国产高端品牌越野车。
苏毅坐进去,不动声色地关上车门,厚重的关门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车内的座椅和内饰,虽然看起来低调,但用料和做工都透着一股子不计成本的奢华。
开车的司机,坐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有股子苏毅在张建国身上感受过的铁血军人气质。
苏毅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应该说是彻底确认了。
不就是去看个坦克模型吗?用得着坐总统一级的防弹座驾?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表情有些紧张的周云飞,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车子一路向着市郊开去,越开越偏僻。最后,在一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被高耸的电网和伪装网覆盖的内部公路上。
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卫兵。一座座巨大的、涂着迷彩的机库和营房,在道路两旁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铁、硝烟和阳刚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周云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毅,发现他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在参观一个大型的军事主题公园。
“周哥,你们陆军这个模型俱乐部,规模还挺大啊。”苏毅忽然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周云飞听到“模型俱乐部”这几个字,心脏差点停跳半拍。他听出了那语气里的调侃,只能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还……还行吧。大家都是爱好者,比较投入,投入……”
车子最终在一个巨大的,足以并排停放一个坦克连的机库门口停了下来。
机库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士兵。
一个肩上扛着两颗金星的将军,正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等在那里。
看到车子停下,他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周云飞赶紧推开车门,跳下车,对着那位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刘部长!人已带到!”
刘启铭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双仿佛能洞穿钢铁的锐利目光,投向了那个正慢悠悠从车里走下来的,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邻家大男孩的年轻人。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师”?
刘启铭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审视与怀疑。
但当他的目光和苏毅对上的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突。
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平静,淡然,深邃得像是一片包容万物的星空。仿佛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基地,那些荷枪实弹的精锐士兵,甚至他这个执掌千军万马的铁血将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些随手可以拂去的、无足轻重的尘埃。
第207章 这坦克不行
刘启铭是什么人?
从最底层的士兵干起,一步一个血脚印,爬到了陆军装备部部长的高位。他这辈子见过的风浪,比很多人吃过的饭都多。
寻常人别说跟他对视,就是站在他面前,都会被他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铁血煞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打量他。
那眼神,不像是晚辈看长辈,更像是一个顶级工匠,在端详一件有着明显瑕疵、让自己不太满意的作品。
这种感觉让刘启铭心里很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他瞬间就收起了心中那一丝轻视。
能让高卫国那个老狐狸都毕恭毕敬,能让陆老都亲自点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你就是苏毅师傅吧?”刘启铭主动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我是刘启铭,是云飞他朋友单位的负责人。欢迎你来指导工作。”
“刘部长好。”苏毅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粗糙得像块砂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是个练家子。
苏毅心里给出了评价。
“指导谈不上,就是来看看。”苏毅不卑不亢地说道,“模型在哪呢?”
他现在对那个一比一的坦克模型,充满了好奇。
“就在里面。”刘启铭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师傅,里面请。”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扇几十吨重的精钢机库大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刺眼的白光从门缝里透出,将几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巨大的空间带来的回响,混杂着淡淡的机油与金属冷香,扑面而来。
苏毅眯着眼睛,跟着刘启铭和周云飞,走进了这座堪称军事禁地的巨大机库。
机库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金属的味道。穿着各种颜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在各个区域忙碌着,看到刘启铭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立正行礼。
整个机库,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和众人的脚步声。
而在机库最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它通体覆盖着一种呈现出暗哑灰色的复合装甲,充满了棱角分明的切割线条,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整体造型充满了科幻感和暴力美学。炮塔低矮扁平,一根又粗又长的炮管,黑洞洞地指向前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履带和负重轮,都采用了全新的设计,充满了力量感和稳固感。
这就是华夏军工耗费了无数心血,集结了国内最顶尖的智慧,却迟迟无法定型的第四代主战坦克——“玄武”。
“苏师傅,这就是我们做的那个‘模型’。”刘启铭站在坦克旁边,骄傲地拍了拍冰冷的装甲,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怎么样?还行吧?”
他身后的不远处,一群头发花白、身穿蓝色工作服的老专家,正屏住呼吸,一脸紧张地看着这边。他们就是四代坦克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今天,他们被刘启蒙强行从实验室里拉了出来,说是要见一位“上面请来的顶级顾问”。他们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他们都是国内各自领域的泰山北斗,搞了一辈子坦克,什么难题没见过?现在,却要让他们来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指导”?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他们都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大师”,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刘启铭。
他背着手,开始绕着这台巨大的“模型”,慢悠悠地转了起来。
起初,他眼中还带着几分欣赏。但在【法则透析】和【能量路径可视化】两大技能被动开启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装甲。在他的视野里,这台坦克不再是冰冷的钢铁造物,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通路和物理法则交织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他走到车体前部,视线落在倾斜的复合装甲上。在他眼中,构成装甲强度基础的力学法则,本应是坚韧致密的金色网络,可在这里,却因为不同材料间不完美的结合,出现了几处黯淡的“虚线”,一旦受到特定角度的动能冲击,这里就会成为崩溃的起点。
他绕到侧面,看向巨大的炮塔。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一道源于发动机的浑浊能量流,正极其“费力”地涌向炮塔驱动电机。能量在管道中流动缓慢,甚至在几个连接处出现了“涡流”和“逸散”,导致电机获得的能量不足且不稳。“用着2G网络打电竞?”苏毅嘴角闪过一丝不屑,不,这连拨号上网都算不上,战场上慢一秒就是生死之别。
他甚至不需要接触,就能“看”到整个火控系统和传感器阵列之间的数据传输,那些代表着数据的光点,正以一种令人堪忧的速度在爬行,延迟高得离谱。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模型”做得挺唬人,有点意思。
可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嫌弃。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
这哪里是什么国之重器?
这分明就是一堆昂贵零件的胡乱堆砌!是设计师在用士兵的生命去进行一场华而不实的豪赌!
设计理念落后!结构布局混乱!能源效率低下!
简直……一无是处!
那群老专家,看着苏毅围着坦克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地摇头、撇嘴,最后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他们心里的火气,也一点点地升了起来。
这小子什么意思?装模作样!这可是我们呕心沥血的作品!你一个毛头小子,连摸都没摸一下,就在那摇头晃脑的,你懂什么?
其中一个脾气最火爆,负责总体设计、名叫钱振华的老教授,终于忍不住了。他设计的全新炮塔外形,刚才正被苏毅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扫过!
“刘部长,我能问一下吗?”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启铭说道,但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剜着苏毅,“这位小师傅,是哪个单位的?他这么看看……就能看出问题来吗?我们搞了几十年,不如他看几眼?”
他这话,明着是问刘启铭,实际上就是在当面质问苏毅,火药味十足。
刘启铭还没来得及说话。
苏毅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位气得满脸通红的老教授,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机库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坦克模型,不行。”
他顿了顿,补上了更致命的一刀。
“完全不及格。”
第208章 信火一体
“你说什么?!”
脾气火爆的总设计师,王老教授,听到苏毅这句轻飘飘的“不及格”,瞬间就炸了。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指着苏毅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你个黄口小儿!你懂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凝聚了我们上千名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心血!你连碰都没碰一下,就敢说它不及格?!”
“老王!冷静点!”刘启铭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对着王教授低声喝道。
但他心里,其实也是咯噔一下。
他也没想到,苏毅的评价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项目组这帮老专家,个个都是国宝级的技术大牛,心气高得很。平时谁要是敢对他们的作品指手画脚,他们能跟你辩论三天三夜。
现在苏毅一上来就给了一个“完全不及格”的评价,这不等于当众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吗?
果然,王教授身后那群专家,也都炸开了锅。
“太狂妄了!这年轻人是谁带来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学,他这点年纪,又能懂多少东西?”
“我看他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部长,我们要求把他请出去!”
一时间,群情激奋。
整个机库里,充满了对苏毅的质疑和声讨。
周云飞站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给苏毅使眼色,想让他赶紧说几句软话,把场面缓和下来。
然而,苏毅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
他面对着一群泰山北斗的怒火,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像是看着一群无理取闹的小学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嚷的专家,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拦在前面的刘启铭。
“刘部长,是你请我来看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我当成骗子,赶出去。你们继续关起门来,抱着这个你们引以为傲,但在我看来漏洞百出的铁疙瘩,自娱自乐。”
“第二,让他们都闭嘴。给我十分钟,我告诉你,它为什么不及格。”
苏毅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整个嘈杂的机库,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绝对傲慢的气场。
刘启铭死死地盯着苏毅的眼睛。
他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虚张声势,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老专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给我闭嘴!”
“谁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这个机库!”
刘启铭是真的发火了。他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席卷了全场。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专家们,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都被刘启铭的反应给吓到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部长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对他们这些功勋卓着的老臣子,发这么大的火。
机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启铭转回头,看着苏毅,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苏师傅,请讲。”
苏毅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台“玄武”坦克的正面。
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那块厚达数百毫米的,由特种合金和陶瓷复合材料构成的正面主装甲。
“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
“你们还在走一百年前的老路。”苏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坦克诞生之初,就是矛与盾的对抗。你们的矛,是更大口径的火炮,更快速度的穿甲弹。你们的盾,就是更厚的装甲。”
“这种理念,在二战时期,或许还管用。但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苏毅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看看,这块装甲。”他拍了拍冰冷的钢板,“为了追求绝对的物理防御,你们把它的厚度堆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结果呢?整车的重量,怕是已经超过七十吨了吧?”
王老教授的脸色变了变。
七十二吨,这是“玄武”的最高机密之一。这小子,看一眼就估算出来了?
“重量上去了,机动性就下来了。为了驱动这么个铁疙瘩,你们只能给它配一个更大马力的发动机。更大的发动机,就需要更大的空间,消耗更多的燃料,产生更多的热量。于是,它的红外特征,在战场上,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醒目。”
“你们以为,这身厚皮,真的能扛住现代战争的攻击吗?”
苏毅冷笑一声。
“一枚小小的攻顶导弹,或者一架挂着反坦克导弹的无人机,就能从它最薄弱的顶部,把它变成一堆废铁。你们这身比城墙还厚的正面装甲,在它们面前,有任何意义吗?”
“你们这是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你们根本没有理解,现代战争,到底打的是什么!”
苏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专家的心口上。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毅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些问题,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也曾为了减重和提升机动性,吵过无数次。也曾为了如何应对无人机和攻顶武器的威胁,开过无数次研讨会。
但是,在传统的“装甲至上”理念的束缚下,他们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只能不断地在装甲、火力、机动这“老三样”之间,进行痛苦的取舍和妥协。
最终,才造出了这么一个虽然强大,但也充满了矛盾和缺陷的“缝合怪”。
而现在,他们心中最隐秘的痛处,被苏毅就这么赤裸裸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剖开了。
“那……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王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愤怒和不屑,变成了一种……迷茫和动摇。
苏毅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怎么办?”
“很简单。”
“把你们脑子里那些过时的,关于坦克就是‘移动堡垒’的垃圾想法,全都扔掉。”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个全新的概念。”
“信火一体。”
第209章 给教授上课
“信……火……一体?”
王老教授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思索。
在场的其他专家,也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这个词,他们好像在哪听过,但又觉得很陌生。
在他们的知识体系里,坦克就是坦克,是陆战之王,是钢铁洪流的矛头。它的核心,就是火力、防护和机动。
至于“信息”,那不是通讯兵和指挥系统该考虑的事情吗?跟坦克本身的设计,能有多大关系?
苏毅看着他们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给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讲解微积分。
这种跨维度的代沟,让他觉得有点心累。
“看来,我得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苏毅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的工作台上,正好有一块白板和几支记号笔。
他走过去,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像是儿童简笔画一样的坦克轮廓。
然后,他看着众人,开口了。
“你们所谓的坦克,在我看来,就是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它所有的信息来源,都靠车长那个小小的潜望镜,和几台性能落后的观瞄设备。它的索敌范围,可能还不如你们的肉眼看得远。等它发现敌人的时候,敌人的炮弹,可能已经快要砸到它脑门上了。”
“这就是典型的被动防御,就是我刚才说的,用脸去接炮弹。”
苏-毅在那个简陋的坦克轮廓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上了“被动”两个字,然后重重地打了一个叉。
“而我说的‘信火一体’,核心思想,就两个字——主动。”
“什么叫主动?”
“就是在敌人发现你之前,就先发现他。”
“在敌人锁定你之前,就先锁定他。”
“在敌人开火之前,就先把他从地球上抹掉!”
苏毅的语气,平淡如水,但说出的内容,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充满了血与火的未来战场的图景。
“要做到这一点,坦克,就不能再是一个孤零零的战斗单位。它必须是一个信息节点,一个移动的战场数据处理中心。”
苏毅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飞速地画着。
他在那个坦克轮廓的周围,画上了几个小方块。
“首先,态势感知。你们这车上,零零散散装了几个摄像头和传感器,就敢叫全景视野?笑话!”
“真正的态幕感知,是在车体的四个角,分别安装一面小型的,四面相控阵雷达。”
苏毅在坦克轮廓的四个角,画上了四个指向不同方向的扇形。
“什么?!相控阵雷达?装在坦克上?”一个负责雷达技术的专家,失声叫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相控阵雷达体积那么大,功耗那么高,怎么可能集成到坦克这么小的平台上?”
“那是你们的技术不行。”苏毅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噎得那位专家满脸通红。
“有了这四面雷达,再加上覆盖车身的高清摄像头和各种传感器,就能形成一个360度无死角的,半径至少在十公里以上的探测气泡。任何进入这个范围内的,无论是天上的无人机,还是地上的伏兵,甚至是飞过来的炮弹和导弹,都无所遁形。”
“然后,是驾驶员。”苏毅又在坦克的前部,画了一个小人,“你们现在还用潜望镜?不觉得可笑吗?驾驶员的视野,被厚重的装甲挡得严严实实,跟坐牢一样。”
“给他配一个AR头盔。把所有传感器和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进行数据融合,实时投射到他的头盔目镜上。让他可以‘看穿’整个车体,拥有上帝视角。同时,把战场数据,比如敌我识别、威胁等级、推荐路线等等,全都叠加在现实画面上。”
“上帝视角……”
在场的专家们,光是听到这个词,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们的大脑,在疯狂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驾驶员,坐在封闭的驾驶舱里,却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甚至能看到墙壁后面的敌人,看到地平线尽头的威胁。
这……这已经不是科幻了,这是神话!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在白板上勾画着他的“未来坦克”。
“有了信息,下一步,就是协同。”
他在坦克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坦克,和一架歪歪扭扭的无人机。
“坦克不能再单打独斗。它必须有一个伴随的支援战车,车上可以搭载步兵,可以装备防空导弹,可以提供额外的火力支援。同时,还要有一到两架无人机,负责前出侦察,把远方的战场信息,通过高速数据链,实时传回来。”
“坦克,支援战车,无人机,组成一个最小的作战单元。信息共享,火力互补。让战场,对我们单向透明!”
“最后,才是火力。”
苏毅把笔,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简陋的坦克炮塔上。
“你们这个炮塔,又大又笨,里面还塞了两个人。效率太低了!”
“把它改成无人炮塔。把车组乘员,从四个人,减少到三个人,全都集中在车体内部最安全的位置。装填,瞄准,射击,全部由AI辅助的火控系统来完成。”
“这样一来,炮塔的体积可以大大缩小,被弹面积也小了。反应速度,至少能比人手操作,快上一倍!”
相控阵雷达……AR上帝视角……无人机协同……无人炮塔……
苏毅提出的每一个概念,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专家们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坦克设计的知识体系,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他们看着白板上那幅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革命性思想的草图。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拿着记号笔侃侃而谈,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宇宙真理的年轻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涌上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他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一个全新的,陆战之王的传奇。
第210章 这坦克成精了
整个机库,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白板上。
白板上,是苏毅随手画下的,几笔简陋的线条。
但在这些线条背后,却隐藏着一个颠覆性的,足以改变未来陆战形态的宏伟蓝图。
王老教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而手握钥匙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无……无人炮塔……”王老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个设想,我们其实也……也提出过。但是,技术难度太大了。”
“首先,是自动装弹机的问题。我们现有的技术,可靠性一直不过关,故障率太高。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旦卡壳,就是致命的。”
“其次,是火控系统。如何让AI能够像经验丰富的炮手一样,精准地判断目标,计算提前量,并且在高速行进中,保持射击的稳定性……这些都是世界级的难题。”
王老教授说出了他们项目组,曾经面临的困境。
这也是为什么,全世界的主流坦克,至今仍然采用人工炮塔的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苏毅听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就这?”的表情。
“自动装弹机,很难吗?”
他走到那台“玄武”坦克的侧面,指着它的炮塔尾舱。
“你们现在的设计,是把炮弹水平放置,然后用一个机械臂,把炮弹推进炮膛。结构复杂,行程又长,当然容易出问题。”
“换个思路不就行了?”
苏毅又走回白板,三下五除二,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炮塔尾舱结构图。
“把炮弹,改成垂直放置,就像左轮手枪的弹巢一样。装弹的时候,弹巢旋转,对准炮膛,然后一个简单的液压装置,直接把炮弹捅进去。结构简单,行程短,动作少。只要材料过关,我保证它的可靠性,比你们手动装填还要高。”
“至于火控AI……”
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你们的思路,又错了。”
“你们总想着,去‘教’AI怎么开炮。你们给它输入弹道数据,输入目标移动轨迹,让它去学习,去计算。这条路,走不通。因为战场上的变量,太多了。AI永远不可能学得完。”
“那……那该怎么办?”一个负责火控系统的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要教它,要让它自己‘看’。”
苏毅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眼睛的符号。
“给炮控雷达,和光电观瞄设备,赋予‘法则透析’的能力。让它不再是简单地接收目标的反射信号,而是能直接‘看到’目标的运动轨迹,在物理法则层面上的,未来的运动轨迹。”
“这样一来,还需要计算什么提前量?指哪打哪就行了。别说是移动靶,就算是让它打一只高速飞行的苍蝇,都轻而易举。”
“法……法则透析?”
在场的专家们,又一次集体石化了。
这个词,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进入了玄学的领域。
让机器,去“看”物理法则?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看着众人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苏毅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太超前了。
他赶紧咳嗽一声,换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
“咳咳,我的意思是,用一种……多维数据融合算法,加上量子计算,来对目标的运动状态,进行超前预测。嗯,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换了个说法,但专家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茫然中带着震撼。
量子计算,还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
而听这年轻人的口气,好像这玩意儿,就跟家里的路由器一样,是随随便便就能装到坦克上去的?
“还有那个AR头盔。”苏毅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技术上。
“你们担心数据处理不过来,担心画面延迟?”
“那是因为你们的芯片架构,太落后了。”
“还在用什么总线通讯?都什么年代了?”
苏毅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在西山指挥中心里,让所有信息专家集体崩溃的“差评”表情。
“换成空间矩阵光纤通讯。在驾驶员的头盔里,植入一个微型的数据矩阵核心。所有传感器的数据,不再经过中央处理器,而是直接通过光纤,接入这个矩阵核心。在里面,进行实时的,无延迟的数据融合和三维建模。”
“这样一来,驾驶员看到的,就是一个和他大脑完全同步的,没有任何延迟的,100%真实的虚拟战场。”
“他甚至,可以在这个虚拟战场里,直接用眼神,来锁定目标。用意念,来下达开火指令。”
“眼神锁定,意念开火……”
王老教授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激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般的,极致的激动!
如果说,刚才的“信火一体”概念,还只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
那么现在,苏毅所描述的这些具体的,虽然他们完全听不懂,但却感觉无比强大的技术细节,就是在门后的那个新世界里,为他们铺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往王座的康庄大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指点江山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怀疑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着自己的神。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已经呆若木鸡的专家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发自肺腑的一句话。
“都还愣着干什么?!”
“记下来!快!把苏师傅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一个字不漏地记下来!”
“这是圣旨!是我们华夏陆军未来一百年的最高指导纲领!”
第211章 全体疯狂
王老教授的这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在场所有失魂落魄的专家。
他们如梦初醒,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激动和狂热的神情。
“快!录音笔!我的录音笔呢!”
“笔记本!谁带笔记本了?!”
“别挤!让我过去!我要把白板上的图拍下来!这每一个线条,都蕴含着真理!”
刚才还对苏毅充满敌意的专家们,此刻,全都变成了一群最虔诚的学生。
他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笔记本、录音笔,蜂拥到白板前,对着上面那些简陋的线条和潦草的字迹,疯狂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那副模样,就好像再晚一秒,这些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神谕”,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张建国和周云飞,站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知道苏毅很厉害。
但他们没想到,苏毅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让这群全军最顶尖,也是最骄傲的技术大牛,集体倒戈,心甘情愿地奉他为神。
这种能力,已经不能用技术来形容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苏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也搞得有点懵。
他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比他爹还大,不是院士就是教授的老头子,像小学生一样抢着抄他的“课堂笔记”,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不就是说了几个坦克的设计思路吗?
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未来科技”,不过是他那个时代,军事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些老古董的技术参数而已。
甚至,都算不上先进。
他要是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更厉害的,比如什么空间曲率引擎、反物质湮灭炮之类的东西说出来,这帮老头子,不得当场激动得心肌梗塞?
“咳咳,大家别急,慢慢来。”苏毅有点尴尬地说道,“这都只是一些理论上的概念,具体要怎么实现,还得看你们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教授给打断了。
只见王老教授,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苏师傅!”王老教授老泪纵横,声音都哽咽了,“您……您就别谦虚了!”
“什么理论概念?这分明就是我们未来唯一的出路!是指引我们前进的灯塔!”
“我们……我们之前,就是一群在黑暗里摸索的瞎子!是您!是您为我们拨开了迷雾,让我们看到了光明!”
王老教授说着,竟然就要对着苏毅,深深地鞠下一躬。
“哎哎哎!王老,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
苏毅吓了一大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他扶住。
开玩笑,让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爷子给自己鞠躬,这不是要折他的寿吗?
“使得!怎么使不得!”王老教授却固执地说道,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苏师傅!我王承恩,搞了一辈子坦克!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对您,我是心服口服!”
“我代表我们整个项目组,不!我代表整个华夏的装甲兵!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我们!”
“什么……请求?”苏毅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王老教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吼出来的声音,对着苏毅,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我,王承恩,从今天起,辞去‘玄武’项目总设计师一职!”
“我提议!由苏毅师傅,接替我的位置!担任我们第四代主战坦克项目的……总设计师!”
“轰——”
这个提议,就像一颗核弹,在整个机库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震得外焦里嫩。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连军装都没穿过的年轻人,来担任国家最高机密项目的总设计师?
这……这也太疯狂了!
就连张建国,都被王老教授这个大胆的决定,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机库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同意!我第一个同意!”
“王老说得对!除了苏师傅,谁还有这个资格?!”
“苏师傅当总师,我们‘玄武’项目,何愁不成!”
“请苏师傅担任总设计师!”
“请苏师傅担任总设计师!”
那群刚才还对苏毅横眉冷对的老专家们,此刻,全都振臂高呼,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狂热和期待。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在巨大的机库里,反复回荡。
苏毅彻底傻眼了。
总设计师?
让我来当?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陷入狂热状态的专家,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震惊的张建国。
他感觉,事情好像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疯狂地发展。
他就是来“看个模型”而已啊。
怎么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看成总设计师了?
这帮人,也太草率了吧?
“那个……各位,各位冷静一下!”苏毅赶紧摆手,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我就是个修家电的,我哪会设计什么坦克啊!你们别开玩笑了!”
“您不是在开玩笑!”王老教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苏师傅,达者为师!在坦克设计这个领域,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
“我们这帮老家伙,可以给您打下手!您只需要动动嘴,指明方向就行!脏活累活,我们来干!”
“对!我们给苏总师打下手!”
“苏总师万岁!”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
然后,整个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苏毅看着眼前这群疯狂的“粉丝”,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求救似的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此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一脸无奈的苏毅。
又看了看那群情绪激昂,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老专家。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生长了出来。
或许……
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华夏陆军,一步登天,超越所有对手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步走到苏毅面前,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对着苏毅,敬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
“苏师傅,我代表华夏陆军,正式邀请您,出任我国第四代主战坦克项目,首席总设计师!”
第212章 给你翻五倍
刘启铭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库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的,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首席总设计师!
这五个字,比刚才王承恩的提议还要重上千百倍。
王承恩提议,那还算是项目组内部的推举。可刘启铭是谁?他是陆军装备部的部长,是整个“玄武”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他现在,是代表着整个华夏陆军,在向苏毅发出邀请!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周云飞站在人群的边缘,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只是奉命,把苏师傅请过来“看个模型”,怎么就看成了国家最高机密项目的首席总设计师了?
这要是让空军的高院长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和陆军这帮人合起伙来,把他卖了?
周云飞越想越害怕,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苏毅,此刻的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敬礼,一脸严肃的将军,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和期待的脸。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疯子给包围了。
“不是,刘部长,你等会儿,你先等会儿!”苏毅赶紧摆手,试图阻止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就是个修家电的,你们让我当什么首席总设计师?这不扯淡吗?”
我的天,总设计师?听着就累。
每天开会,画图,算数据,跟人吵架?
饶了我吧。
我就想在我的铺子里躺着,喝喝茶,刷刷手机,等哪个不开眼的送点东西过来让我修,赚点零花钱,这小日子不香吗?
当什么总设计师?图啥啊?图头发掉得快吗?
“苏师傅,您就别谦虚了!”王承恩看苏毅还在推辞,急得不行,又凑了上来,“您刚才那番话,点醒了我们所有人!什么叫高屋建瓴?什么叫一语中的?这就是!”
“在我们眼里,您就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权威!您不是总设计师,谁是总设计师?”
“对!王老说得对!”
“苏师傅,您就答应吧!我们陆军,需要您!”
“求您了,苏总师!”
周围的专家们,又开始跟着起哄。一声声“苏总师”,叫得苏毅头皮发麻。
“停!都打住!”苏毅实在是受不了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再说一遍,我不干!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别找我!”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任何余地。
机库里的喧嚣,瞬间就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苏毅可能会谦虚,会推辞,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毅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这可是国家第四代主战坦克的总设计师啊!
这是多少军工科研人员,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他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
刘启铭也愣住了。他放下敬礼的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桀骜不驯的兵王,脾气古怪的专家,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荣誉、地位,在他眼里,好像都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苏师傅,”刘启铭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有点突然。但是,这关系到我们国家未来的国防安全,关系到我们千千万万子弟兵的生命。我们……”
“停。”苏毅直接打断了他,“刘部长,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苏毅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当了这个总设计师,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回我的铺子,天天待在这里了?”
刘启铭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这个项目是最高机密,您作为总设计师,出于安全考虑,必须接受我们的保护和管理。”
“那不就结了。”苏毅一摊手,表情像是再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铺子里的电风扇还没修好呢,我走了,谁修?我那两个亿还没焐热呢,我还没想好是买大平层还是库里南呢。天天待在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对着一堆铁疙瘩,有什么意思?”
“噗——”
周云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的苏大师啊!我的祖宗!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可是全军最顶级的军事基地之一!
什么叫一堆铁疙瘩?这是国之重器!
还电风扇……还库里南……
跟国家安全比起来,那些东西算个屁啊!
周云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在场的所有专家,也都听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地碾压,重塑,再碾压。
原来,这位大师拒绝担任总设计师,不是因为清高,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就是因为……他嫌麻烦?他要回家修电风扇?他要去花钱买豪车?
这……这理由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刘启铭也被苏毅这番话给噎得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身的力气,却没处使。
他跟苏毅讲国家大义,苏毅跟他聊家长里短。
这天,根本就没法聊!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放他走?
刘启铭的眼神,落在了那台静静匍匐在机库中央的“玄武”坦克上。
他又想起了苏毅刚才在白板上,勾画出的那个充满了革命性思想的未来蓝图。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走!
这个人,就是华夏陆军未来的希望!
错过了他,他刘启铭,就是国家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想到这里,刘启铭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常规的办法,看来是不行了。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看着苏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开口说道:“苏师傅,你刚才说,你有两个亿?”
苏毅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空军给的?”
“嗯。”
刘启铭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苏毅,缓缓地伸出了一个巴掌。
“我给你这个数。”
“五个亿?”苏毅挑了挑眉,“不少了,但还不足以让我卖身。”
刘启铭摇了摇头。
“不是五个亿。”
他看着苏毅,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十个亿。”
第213章 这不是钱是诚意
“十……十个亿?!”
当刘启铭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机库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云飞的眼睛,瞬间就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十个亿?
开什么玩笑!
他们空军为了从苏毅手里“买”下那个能源模块和激光枪的控制权,高院长磨破了嘴皮子,动用了最高权限,才批下来两个亿的“科研奖励基金”。
这两个亿,就已经让整个空军装备部的财务部门,叫苦连天了。
现在,陆军倒好,张口就是十个亿?!
他们是把国库当成自己家开的了吗?
这也太有钱了吧!
周围那群老专家,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搞了一辈子科研,拿到的所有项目经费加起来,可能都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现在,为了聘请一个“顾问”,部长竟然直接开出了十亿的天价?
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赤裸裸的炫富!
苏毅也被这个数字给砸得有点晕。
十个亿?
他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两个亿,他可以买一套大平层,再买一辆库里南。
那十个亿……
他可以在燕平市最贵的江景地段,买下一栋楼!
然后,把库里南所有颜色的,都买一辆,一天换一辆开,开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
剩下的钱,还能存银行里吃利息。
光是利息,都够他什么都不干,躺着过几百辈子了。
想到这里,苏毅的心,不争气地“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那“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形象,好像有点维持不住了。
“怎……怎么样?”刘启铭看着苏毅那明显变化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如果有,那一定是钱给得还不够多!
他趁热打铁道:“苏师傅,这五十个亿,不是给你的工资,也不是买你的人身自由。这是我们陆军,聘请您担任项目‘首席技术顾问’的……诚意金!”
“首席技术顾问?”苏毅捕捉到了这个新的称谓。
“对!”刘启铭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是总设计师,是顾问!您不需要负责项目的具体管理工作,不需要天天来这里上班,更不需要我们来‘保护’和‘管理’您。”
刘启铭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我们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就像今天这样,动动嘴,画个图,就行了。”
“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想来,我们过去找您。您想在您的铺子里待着,我们绝不打扰。您的生活,您的自由,我们绝对尊重,绝对保障!”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个项目的技术方向,由您来把控。您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您说用什么技术,我们就用什么技术。整个项目组,上千号人,全都听您的指挥!”
“这十个亿,就是预付款。项目完成了,还有后续的奖励!而且,我向您保证,这笔钱的来源,绝对干净,手续绝对齐全,直接打到您的个人账户上,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人敢查,没人敢问!”
刘启铭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他几乎把苏毅所有的顾虑,全都给堵死了。
不要名分,只要里子。
给你钱,给你自由,给你最高的权限。
你只要点头,就行了。
这条件,已经不能用优厚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把苏毅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苏毅沉默了。
他得承认,他心动了。
非常心动。
钱不钱的,其实是次要的。
主要是,他觉得刘启铭这个人,挺有意思。
够光棍,够直接。
而且,对方提出的这个“首席技术顾问”的模式,他也挺喜欢。
不用上班打卡,不用负责任,有事了就动动嘴皮子,没事了就回家躺着。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着陷入沉思的苏毅,王承恩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他生怕苏毅又冒出一句“我不干”。
他一咬牙,也冲了上来,对着苏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顾问!我求您了!您就答应吧!”
“只要您肯点头,我这把老骨头,以后就交给您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拆坦克,我绝不装螺丝!我们这帮老家伙,都给您当学生,当学徒!只要能把您脑子里的东西,学到一星半点,我们就死而无憾了!”
王承恩这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他身后那群专家,也全都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对着苏毅,弯下了腰。
“请苏顾问,执掌‘玄武’!”
“请苏顾问,引领我们前进!”
那场面,无比的壮观,也无比的……滑稽。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国宝级专家,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着古代拜师的大礼。
苏毅看着眼前这一片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张写满了恳求与期盼的脸,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钱也给到位了。
面子也给足了。
他要是再不答应,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苏毅摆了摆手,“多大年纪了,还搞这套,也不怕把腰给闪了。”
听到他这句话,王承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您……您答应了?!”
苏毅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先说好。”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不是你们的什么顾问,你们也别叫我苏顾问,听着别扭。还跟以前一样,叫我苏师傅,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第二,我只负责出主意,具体怎么干,是你们的事。干得好,是你们的功劳。干砸了,也别来找我。”
“第三,”他看向刘启铭,“十个亿,一分都不能少。先打钱,后干活。”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刘启铭大喜过望,激动得一拍大腿,“我马上让财务准备合同,办理转账!今天之内,钱一定到您的账上!”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秘书,大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办!用最高优先级!谁敢耽误一分钟,我扒了他的皮!”
“是!”那秘书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刘启ミング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苏毅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老头,看着挺猛,办事效率还挺高。
“好!太好了!”
“我们有希望了!”
机库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王承恩和那群老专家,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喜极而泣,互相拥抱在一起。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周云飞站在一旁,看着这皆大欢喜的场面,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苏师傅,这个空军好不容易才“捂”住的宝贝疙瘩,就这么被陆军用五十个亿,给明目张胆地“抢”走了。
等高院长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当场住院。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回去之后,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了。
“那个……刘部长,王老,各位……”周云飞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那……那我就先带苏师傅回去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苏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话音刚落。
就看到苏毅,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台“玄武”坦克的面前。
“回去干嘛?”
苏毅拍了拍冰冷的装甲,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专家。
“钱都收了,总得干点活吧。”
他指着那巨大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炮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下达了他作为“首席技术顾问”的第一个指令。
“别庆祝了,都动起来。”
“第一步,把这玩意儿,给我拆了。”
第214章 不破不立
苏毅的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机库里刚刚燃起的狂热气氛。
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拆……拆了?
拆什么?
拆炮塔?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苏毅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那台“玄武”坦克巨大的炮塔上。
那可是整个项目组,耗费了数年心血,才设计定型的杰作啊!
它那充满棱角的隐身外形,那厚重坚固的复合装甲,那根长身管的高膛压滑膛炮……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无数人的智慧和汗水。
在他们眼里,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武器部件了,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现在,苏毅竟然说,要把它拆了?
“苏……苏师傅……”王承恩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您……您是说,把这个炮塔……拆掉?”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苏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留着过年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东西的设计思路,从根子上就错了。一个又大又笨,里面还塞了两个大活人的铁盒子,在未来的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
苏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专家的耳朵里。
“我们要搞的,是无人炮塔。既然是无人的,那现在这个为了容纳人员而设计的巨大空间,还有什么意义?整个炮塔的结构,布局,防护重点,全都要推倒重来。”
“所以,第一步,就是把它拆了,给我们腾地方。”
苏毅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我们把这桌子搬开”一样简单。
可听在专家们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拆掉炮塔,推倒重来?
我的天!
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那可是伤筋动骨的大手术啊!
整个炮塔系统,涉及到总体设计、武器、火控、装甲防护、自动控制等十几个不同的专业领域。
现在说拆就拆,那意味着他们过去几年的工作,基本上都白干了!
几十个亿的研发经费,就这么打了水漂?
“可是……苏师傅……”一个负责武器系统的专家,忍不住小声说道,“就算要改成无人炮塔,也没必要全拆了吧?我们可以在现有炮塔的基础上进行改造,把人员撤出来,加装自动装弹机和遥控设备……”
“改造?”苏毅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垃圾堆上搞装修,就算装得再漂亮,它也还是垃圾。”
“你们这个炮塔,为了迁就那两个乘员的位置,火炮的耳轴被设计得过高,导致整个炮塔的迎弹面,大得离谱。为了防护,你们只能拼命地往上堆装甲,结果就是重量失控,转动惯量巨大,反应速度慢得像乌龟。”
“还有那个自动装弹机,你们想把它塞进原来炮手和装填手的位置?那点可怜的空间,能装下什么样的设备?装弹行程能有多短?可靠性能有多高?”
“你们这是典型的‘旧瓶装新酒’,思维僵化!不把这个‘旧瓶’彻底砸碎,你们永远也酿不出‘新酒’来!”
苏毅的一番话,说得那个专家满脸通红,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毅说的,全都是他们之前在技术论证会上,反复争论过,却始终无法解决的死结。
他们确实想过,在现有炮塔的基础上进行无人化改造。
但就像苏毅说的那样,限制太多,妥协太多,最终拿出的方案,性能提升有限,甚至还不如现在的人工炮塔来得可靠。
所以,最后才不了了之。
现在,苏毅把这个血淋淋的现实,又一次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机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专家,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羞愧。
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在苏毅的面前,被批得一文不值。
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苏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刘启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承恩他们会如此推崇这个年轻人了。
苏毅的眼光,太毒了!
他看问题的角度,完全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
他能一眼就看穿,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国之重器,最根本,最致命的缺陷所在。
而且,他不仅能指出问题,还能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向!
这样的人,不是天才,是什么?
十个亿,请来这样一位大神坐镇。
值!太值了!
别说五十个亿,就是五百个亿,只要能把苏毅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那都是血赚!
想到这里,刘启铭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走到沉默的王承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
王承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舍。
“部长……真的要拆吗?这……这可是……”
“拆!”刘启铭的语气,不容置疑,“苏师傅说拆,那就必须拆!”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垂头丧气的专家,声音陡然提高。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像什么样子!”
“过去的东西,就算是错了,那也是我们宝贵的经验和教训!有什么好丢人的?”
“现在,苏师傅给我们指明了正确的道路!我们不应该感到羞愧,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庆幸我们能在错误的道路上,及时回头!庆幸我们有苏师傅这样的领路人!”
刘启铭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记重锤,砸醒了众人。
专家们慢慢地抬起了头,眼神中的迷茫和羞愧,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所取代。
是啊,部长说得对。
知道错了,改了就是。
现在有苏师傅带着他们,他们还怕什么?
王承恩的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转过身,面向他那些同样重拾信心的老伙计、老学生们。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玄武”项目总设计师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决的一道命令。
“所有小组注意!”
“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
“维修保障分队!把所有的切割机、电焊机、大型吊车,全都给我开过来!”
“今天晚上,不惜一切代价!”
“把这个炮塔,给我从车体上,完整地拆下来!”
第215章 这是科幻片吧
随着王承恩的一声令下,整个沉寂的机库,瞬间就活了过来。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行动了起来。
“老李,你们武器组的,赶紧去把火炮的制退器和摇架连接给解除了!”
“小张,你们火控组的,把所有连接炮塔和车体的电缆、光纤,全都做好标记,然后拆掉!”
“吊装小组在哪?赶紧过来测量重心,计算吊装方案!”
王承恩站在坦克旁边,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大声地指挥着,调度着。
他那花白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即将被“推翻”的旧时代总师,反而像一个即将率领军队,发起冲锋的将军。
苏毅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这帮老头子,虽然思想有点僵化,但执行力,是真的没话说。
说拆就拆,一点都不含糊。
几十吨重的炮塔,在他们的指挥下,像一个精密的玩具一样,被一步步地分解着。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沉重的吊车轰鸣声,在机库里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刘启铭陪在苏毅身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苏师傅,您看,还满意吧?”
“还行。”苏毅点了点头,“效率挺高。”
“那是!”刘启铭自豪地说道,“咱们这支队伍,可是全军技术水平最高,作风最硬朗的!只要您指明了方向,他们绝对能给您干出花来!”
他顿了顿,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苏师傅,这个炮塔拆下来之后,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全盘的计划了?”
苏毅看了他一眼,心想,计划?
我能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等你们把钱打过来,然后回家买车买房。
至于这个坦克……
系统商城里,关于“初级陆战平台无人化改造”的方案,有好几十种。
随便挑一个,都够他们学一百年的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能直说。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走到旁边那块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白板前,重新拿起了一支记号笔。
“炮塔拆了,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无人炮塔的核心——自动装弹机。”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像是蜂巢一样的圆形结构。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左轮手枪’式的尾舱弹巢。”
他用笔,在那个圆形结构上,画出了一个个垂直排列的圆孔。
“传统的自动装弹机,之所以可靠性差,就是因为它的动作太多了。选弹,提弹,送弹,推弹……每多一个动作,就多一个可能出故障的点。”
“而我们这个设计,就简单粗暴得多。”
苏毅在弹巢旁边,画了一个代表炮膛的粗线条。
“炮弹,全都垂直储存在这个旋转弹巢里。需要装填的时候,火控电脑计算出需要使用的弹种,然后,弹巢旋转,把对应的炮弹,直接对准炮膛的后方。”
“然后,一个大功率的液压臂,或者电推杆,从后面猛地一捅,‘哐’的一下,就把炮弹给塞进去了。”
苏毅一边说,一边还配上了生动的拟声词。
听得旁边围过来的一群专家,都是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苏师傅,”一个负责机械结构的专家,迟疑地举起了手,“这个……这个设计,确实很简洁。但是,它也有几个问题。”
“第一,是垂直放置炮弹的安全性问题。我们现在的坦克炮弹,都是分装式的,弹头和发射药筒是分开的。您这个设计,如果要实现快速装填,必然要用整装弹。那么长的炮弹,垂直放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弹巢里,万一发生碰撞,或者剧烈颠簸,会不会有殉爆的风险?”
“第二,是这个旋转弹巢的驱动和制动问题。几十发炮弹,加上弹巢本身,总重量怕是得有好几吨。要让这么重的东西,在几秒钟之内,精准地旋转到位,并且稳稳地停住,对电机和制动系统的要求,太高了。”
“第三,就是您说的那个‘捅’的动作。炮弹和炮膛的配合,是极其精密的。这么简单粗暴地‘捅’进去,会不会损伤炮膛的内壁,或者炮弹的弹带?”
这位专家,一连提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切中了这个设计的要害。
周围的专家们,也都纷纷点头,显然,他们也有同样的疑虑。
苏毅听完,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赞许地看了那个专家一眼。
“不错,能看到这些问题,说明你还是动了脑子的。”
他顿了顿,然后,用笔在白板上,逐一画出了解决方案。
“你说的第一个问题,殉爆风险。很好解决。”
他在那个蜂巢一样的弹巢上,画出了一格格的隔断。
“给每一个弹药储存位,都加上独立的,高强度复合材料的防爆隔舱。同时,在弹巢的顶部,设计一个泄压板。一旦其中一发炮弹,因为意外被引爆,爆炸的能量,会首先冲破这个最薄弱的泄-压板,向上释放。而坚固的隔舱,会阻止爆炸的横向扩散,保护其他的炮弹。”
“这样一来,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炮塔的顶盖给掀了,不至于把整个坦克,变成一个巨大的烟花。”
“至于第二个问题,驱动和制动。”
苏毅在弹巢的中央,画了一个圆圈。
“这里,我们不用传统的伺服电机。我们用……磁悬浮轴承,和环形力矩电机。”
“磁……磁悬浮?”专家们又一次被这个陌生的词汇,给搞懵了。
“对。”苏毅点了点头,“让整个弹巢,悬浮在磁场里。没有物理接触,就没有摩擦。再大的重量,驱动起来,也只需要很小的力。配合高精度的旋转编码器和力矩电机,别说几秒,一秒之内,精准定位,都不是问题。”
“最后,那个‘捅’的问题。”
苏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谁说,一定要硬捅了?”
他在那个液压臂的前端,画上了一个特殊的结构。
“我们可以在推杆的前端,加装一个柔性的,可变形的夹爪。在推进的过程中,由激光传感器进行引导,实时修正姿态。在即将进入炮膛的瞬间,夹爪会以一个极高的频率,进行微小的震动。”
“这种高频微震,可以在炮弹和炮膛之间,形成一个‘空气膜’,大大减少摩擦力。整个过程,就像是涂了润滑油一样,丝滑,顺畅,绝不会有任何损伤。”
苏毅一口气,把自己脑海里,那个来自未来科技的自动装弹机的设计细节,全都给说了出来。
防爆隔舱,泄压顶板,磁悬浮轴承,环形力矩电机,柔性夹爪,高频微震……
每一个技术名词,每一个设计思路,都像是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专家们的面前,轰然打开。
他们听得如痴如醉,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不够用了。
原来……机械结构,还可以这么设计?
原来……自动装弹机,还可以这么玩?
王承恩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疯狂地记录着,手都写得发酸了,却舍不得停下来。
他感觉,苏毅今天给他们上的这一课,比他过去五十年学到的所有知识,都要珍贵!
这哪里是什么设计方案?
这分明就是一本来自未来的,关于机械设计的“圣经”!
等苏毅讲完,放下笔,整个机库里,依旧是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最开始提问的机械专家,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天……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不,这不是天才……”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用一种无比敬畏的语气,说道,“这是……神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个完美的设计而惊叹时,一个负责材料学的专家,却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指着白板上,苏毅随手标注的几个材料名称,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老……刘部长……”
“这个……这个设计虽好,但是……但是苏师傅要求的这些材料……”
“什么‘记忆金属柔性夹爪’……什么‘石墨烯超导环形电机’……还有这个‘非晶态锆基合金防爆隔板’……”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些材料……别说我们没有,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
第216章 不代表我没有
材料专家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因为那个完美设计而兴奋不已的众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是啊。
设计再好,理念再先进,如果造不出来,那也只是镜花水月,纸上谈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白板上,苏毅标注的那几个陌生的材料名称上。
“石墨烯超导……”
“非晶态锆基合金……”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天书一样。
他们都是国内各自领域的顶尖专家,可面对这些材料,他们却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机库里的气氛,一下子从狂热,跌入了冰点。
王承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仔-细看着那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不是搞材料的,但也知道,材料科学,是所有现代工业的基石。
没有合格的材料,再精妙的设计,也无法变成现实。
这就好比,你想造一架飞机,但手里只有木头和布料,那最多也就能造个风筝出来。
“苏师傅……”王承恩转过头,看着苏毅,表情有些为难,“您看……这些材料,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恐怕……”
刘启铭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毅脑子里的东西,太超前了。
超前到,以他们现有的工业基础,根本就无法实现。
这就尴尬了。
好不容易请来了一位“神仙”,神仙也愿意赐下“真经”,结果他们这帮凡人,却连抄写“真经”的笔和纸,都造不出来。
难道,这个凝聚了无数希望的“信火一体”新坦克项目,刚一开始,就要因为材料问题,而宣告流产吗?
刘启铭的心里,充满了不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
苏毅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几种材料吗?至于一个个都跟天塌下来一样?”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那几个材料名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你们没有,不代表我没有啊。”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有?
开什么玩笑?
这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堪比科幻产物的尖端材料,你一个开维修铺的,上哪去搞?
难道你的铺子,是连接着某个外星文明的杂货铺吗?
“苏师傅,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从不开玩笑。”苏毅淡淡地说道,“特别是,在收了钱之后。”
他转头看向那个材料专家。
“把你这里,性能最好的,最硬的特种钢,还有你们那个复合装甲用的陶瓷片,各给我拿一块样品过来。”
“啊?哦……好!”
那材料专家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敢怠慢,赶紧跑去仓库,没一会儿,就捧着两块巴掌大小的样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一块,是呈现出暗金色的特种合金钢板。
另一块,是漆黑如墨的碳化硅陶瓷片。
“苏师傅,这就是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性能最好的材料了。”
苏毅接过来,掂了掂,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把两块样品,随手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他拍了拍手,“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把你们需要的材料样品,给你们带过来。”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那群石化了的人,径直就朝着机库大门走去。
“哎,苏师傅!苏师傅!”刘启铭赶紧追了上去,“您这就回去了?我派车送您!”
“不用了。”苏毅摆了摆手,“我坐周云飞的车就行。”
他走到还在发愣的周云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周哥,送我回家。”
“啊?哦哦!”周云飞如梦初醒,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在几百号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巨大的机库。
直到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缓缓关闭。
机库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部长,这……这就让他走了?”一个副手走到刘启铭身边,低声问道,“他不会是……拿了钱,就想跑路吧?”
“胡说八道!”刘启铭眼睛一瞪,“苏师傅是那样的人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十个亿啊。
换成任何一个人,拿到这么一笔巨款,恐怕早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
苏毅真的会,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回来帮他们解决这个世界级的材料难题?
“王老,您看呢?”刘启铭把目光投向了王承恩。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相信他。”
“为什么?”
“直觉。”王承恩看着机库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个能把未来战争形态,看得如此透彻的人,他的格局,绝不会被区区十个亿所束缚。”
“他刚才说,他有。那就一定有。”
……
回去的车上。
周云飞开着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偷偷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苏毅。
苏毅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周云飞知道,他肯定没睡。
“那个……苏师傅……”周云飞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您……您真的有那些……什么石墨烯,什么非晶合金?”
“没有啊。”苏毅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回答道。
“啊?!”周云飞吓得手一抖,车子都跟着晃了一下,“那……那您刚才……”
“我刚才说,我明天给他们带样品过来。”苏毅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没说,我现在就有。”
周云飞彻底糊涂了。
“那……那您明天,上哪去给他们弄样品啊?”
苏毅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那两块冰冷的材料样品。
在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正在不断地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钨铬钒合金钢’,结构完整度98.7%,发现微观晶格缺陷115处……】
【检测到‘反应烧结碳化硅陶瓷’,结构完整度97.2%,发现晶界杂质231处……】
【是否启用‘微观干涉’及‘法则透析’功能,进行结构优化与重组?】
苏毅的心里,默念了一声。
“是。”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在他的口袋里,那两块原本坚硬无比的材料样品,正在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方式,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构成它们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个晶格,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被敲碎,打散,然后,按照一种更加完美,更加坚固的“法则”,重新排列组合。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
周云飞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为苏毅明天怎么“变”出那些不存在的材料,而愁眉不展。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的这个男人,正在随手创造着一个又一个,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奇迹。
第217章 十亿到账
第二天一大早,周云飞就开着车,等在了苏毅的维修铺门口。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眼圈黑得像熊猫。
他实在是想不通,苏毅到底要怎么在一天之内,凭空“造”出那些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材料。
难道,他真的认识什么外星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毅打着哈欠,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周哥,这么早?”
“苏师傅,您……您昨天说的那个样品……”周云飞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毅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扔给了他。
“喏,拿去吧。”
周云飞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手里的,还是昨天那两块材料。
一块金属,一块陶瓷。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块原本呈现出暗金色的合金钢板,现在,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而那块黑色的陶瓷片,则变得有些半透明,内部,似乎有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看起来,神秘而又华丽。
“这……这是……”周云飞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左边那个,就是‘非晶态锆基合金’。右边那个,是加了‘石墨烯’的增强陶瓷。”苏毅懒洋洋地解释道,“行了,赶紧送过去吧,他们应该等急了。”
周云飞捧着那两块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材料,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再多问,赶紧发动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朝着陆军基地开去。
当周云飞把这两块样品,送到王承恩和一众材料专家面前时。
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快!上万能材料试验机!”
“洛氏硬度计准备!”
“冲击韧性测试!夏比摆锤准备好!”
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像是一群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围着那两块小小的样品,兴奋地大喊大叫。
很快,第一份测试报告,就出来了。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数据时,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硬度……洛氏硬度超过了95hRA……我的天,这比我们最好的硬质合金,还要硬!”
“韧性……冲击功超过了400焦耳!这……这怎么可能!它明明这么硬,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的韧性?这完全违背了材料学的基本定律!”
“密度……密度只有钢的七成!这……这简直是完美的装甲材料!”
负责测试的几个年轻研究员,看着数据,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王承恩和刘启铭,站在人群后面,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从专家们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里,他们也能猜到,苏毅带来的这两块样品,到底有多么的逆天。
“老王……”刘启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承恩喃喃地说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部长,我们……我们捡到宝了!我们捡到神了!”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刘启铭的胳膊,激动地吼道:
“部长!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苏师傅,不!是苏神!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挖出来!”
“有了这些材料,我们那个新炮塔的设计,就完全可行了!”
刘启铭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同样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立刻下达了命令。
“命令!项目组立刻成立材料逆向工程攻关小组!由王老亲自挂帅!给我把这两种材料的生产工艺,给研究出来!”
“另外!立刻派人,去苏师傅的铺子!不,是在他铺子旁边,租个门面!成立一个‘前线技术联络办公室’!以后,项目组所有技术上的问题,都去那里,向苏师傅请教!”
“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从今天起,文昌街周围,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飞进去!”
……
对于基地里发生的这一切,苏毅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躺在自己铺子里的摇椅上,悠闲地刷着手机。
银行App上,刚刚弹出了一条到账信息。
“您的账户,入账:1000,000,0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陆军这帮大老粗,办事效率还挺高。
钱到手了,他也该考虑一下,怎么“指导”他们,进行下一步了。
自动装弹机和炮塔材料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更麻烦的,也是“信火一体”理念的核心——态势感知系统。
也就是那个,能让驾驶员拥有“上帝视角”的AR头盔。
这个东西,比那个自动装弹机,要复杂一百倍。
它涉及到传感器技术,数据融合,还有最重要的——信息处理核心。
按照苏毅的设想,新的坦克上,要布满各种各样的传感器。
车体四角的微型相控阵雷达,用来探测远距离的空中和地面目标。
覆盖全身的高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仪,用来构建360度的全景视野。
还有激光告警器,声音传感器,震动传感器……
这些传感器,每秒钟,都会产生海量的数据。
要把这些数据,实时地融合在一起,处理成三维的战场模型,再投射到驾驶员的头盔上,并且做到零延迟。
这需要的计算能力,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这个时代计算机的“总线式”架构,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就算把全世界最快的超级计算机,都塞进坦克里,也不行。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他之前说的,“空间矩阵光纤通讯”架构,和那个“微型数据矩阵核心”。
说白了,就是造一个,基于光子计算的,专用芯片。
“唉,麻烦。”
苏毅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又得亲自下场,给这帮小学生,演示一下,什么叫“手搓芯片”了。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云飞打来的。
“苏师傅,您现在有空吗?刘部长和王老,想过来拜访您一下。”
苏毅挑了挑眉。
来得还挺快。
“让他们来吧。”
半个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车,停在了文昌街的街口。
刘启铭和王承恩,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苏毅那间,看起来有些破旧,门口还挂着“专修冰箱彩电洗衣机”牌子的维修铺时,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跟路边随处可见的家电维修店,和那个能随手拿出未来科技的“神人”,联系在一起。
“这……苏师傅,就在这里工作?”王承恩有些不敢相信。
“走吧。”刘启铭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过去。
两人走进铺子,看到苏毅正躺在摇椅上,喝着冰可乐。
“来了?”苏毅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坐吧,我这地方小,将就一下。”
刘启铭和王承恩,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跺一跺脚,整个华夏军工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就这么乖乖地,一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苏毅的面前。
那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苏师傅,材料的事情,太感谢您了!”王承恩一坐下,就激动地说道,“您简直是解决了我们的天大难题!”
“小事。”苏毅摆了摆手,“材料给你们了,生产工艺,你们自己研究去,别来烦我。”
“是是是!”
“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关于下一步,那个……‘上帝视角’头盔的事情。”刘启铭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组织了国内最顶尖的信息技术专家,进行了初步的论证。他们的结论是……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根本无法处理那么庞大的数据量。您说的那个‘数据矩阵核心’,我们……我们完全没有头绪。”
“我就知道。”苏毅一点也不意外。
他放下可乐,站了起来。
“走吧,别在我这待着了。带我去你们的电子实验室。”
他看着两人,淡淡地说道:
“理论课,给你们上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给你们上上实践课了。”
“我亲自,给你们做个示范。”
第218章 光刻机太垃圾
当苏毅再次来到那个戒备森严的陆军基地时,他受到的待遇,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了审视和怀疑。
迎接他的,是两排笔挺的军礼,和一张张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脸。
刘启铭和王承恩,一左一右,像两个忠实的护卫,陪同着苏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占地数千平米的,庞大的电子实验中心。
这里,是整个基地,乃至整个华夏军方,最顶尖的电子技术和信息技术研究中心。
此刻,实验室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来自全军,乃至全国各大科研院所的顶级专家。
他们中,有负责芯片设计的院士,有专攻数据算法的教授,有搞信息工程的总工……每一个人,在外面,都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但今天,他们全都像小学生一样,安静地站在这里,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苏师傅”的到来。
他们昨天,已经通过内部渠道,知道了发生在材料实验室里的“神迹”。
一个开维修铺的年轻人,随手就拿出了两种领先世界至少五十年的未来材料。
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所以,当他们听说,这位“神人”今天,要亲自下场,解决“上帝视角”头盔的核心技术难题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神人,到底有多神。
当苏毅在刘启铭的陪同下,走进实验室时。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苏毅扫视了一圈,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却眼神炙热的专家,感觉有些不自在。
“咳咳,人还挺多。”
“苏师傅,这些都是我们国内信息技术领域的顶梁柱。”刘启蒙笑着介绍道,“他们听说您要来指导工作,都特地赶来学习。”
“学习谈不上,就是做个示范。”苏毅摆了摆手,他懒得跟这些人客套。
他直接问道:“我昨天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全都在里面!”一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看起来是实验室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来,恭敬地说道。
他指了指实验室中央,一个用玻璃墙隔出来的,巨大的超净间。
“最高级别的超净间,百级标准。里面有我们从荷兰进口的,最先进的EUV光刻机,还有高精度的离子束刻蚀机,各种尺寸的单晶硅晶圆,也都准备好了。”
苏毅点了点头,迈步就朝着那个超净间走去。
“苏师傅,您……”负责人愣了一下,“您要亲自进去操作?”
“不然呢?”苏毅反问。
“可是……可是操作光刻机,是需要经过专业培训的,而且……而且设计芯片,需要先用EdA软件,绘制出复杂的电路图,然后生成掩膜版……”
“太麻烦了。”苏毅直接打断了他,“我不用那些东西。”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那群人惊愕的表情,径直走进了更衣室,换上了一套白色的防静电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进了那个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最高水平的超净间。
超净间外,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挤满了人。
所有专家,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里面的苏毅。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到底要怎么“手搓”一个芯片出来。
只见苏毅,走到了那台如同巨兽般的光刻机前。
他没有去碰那复杂的控制面板。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和【法则透析】技能,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复杂的机器,变成了一张由无数能量通路和物理法则交织构成的立体图纸。
他能“看”到,每一条电路的走向,每一个透镜的曲率,每一个机械臂的运动轨迹。
他甚至能“看”到,那束被激发出来的,波长仅有13.5纳米的极紫外光,是如何在层层反射镜的引导下,精准地聚焦在晶圆之上的。
“结构还行,就是控制系统,太垃圾了。”
苏毅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差评”。
然后,他走到了旁边的操作台,从一盒晶圆里,随意地拿起了一片12英寸的单晶硅晶圆。
他没有把它放进光刻机的卡槽里。
而是,就这么用手托着。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他……他在干什么?”
“他闭着眼睛干嘛?难道是在……冥想?”
“疯了!这简直是胡闹!他以为这是在干嘛?练气功吗?”
玻璃墙外,专家们炸开了锅。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看一场技术演示的,而是来看一场荒诞的魔术表演。
就连刘启铭和王承恩,都看得是一头雾水,心里直打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苏毅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他那恐怖的【微观干涉】能力,已经发动了。
一股无形的,源于更高维度法则的力量,笼罩了整间超净室。
那台最先进的光刻机,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的控制系统,已经被苏毅的精神力,完全接管!
只见那沉寂的机器,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启动了!
一道耀眼的极紫外光,从光源处射出,在苏毅的精准控制下,绕过了所有的掩膜版,直接投射到了他手中托着的那块晶圆上!
光束,就像一根无形的,比发丝还要细上万倍的刻刀。
在苏毅的意志引导下,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精度,在那块小小的晶圆上,疯狂地雕刻着!
没有图纸,没有掩膜。
苏毅直接把脑海里,那个来自系统商城的,“初级光子矩阵核心”的结构图,在原子层面上,复刻到了这块晶圆之上!
他雕刻的,不再是传统的电子电路。
而是一种全新的,由无数个微型波导、光栅和环形谐振腔构成的,复杂无比的……光子回路!
玻璃墙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们看到,那台光刻机,像疯了一样,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行运转。
而苏毅,就那么闭着眼睛,托着晶圆,一动不动。
但他们用高倍显微镜,连接着墙上的大屏幕,却能清晰地看到。
那块晶圆的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无数道比纳米还要精细的,闪烁着奇幻光芒的纹路,凭空出现,交织,构成了一幅他们前所未见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宏伟画卷!
“这……这是什么?!”一个芯片设计的院士,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这些结构……我从来没见过!这不是电子电路!这是……这是在用光,来构建逻辑门!”
“光子芯片……我的天……他……他竟然在徒手制造一个光子芯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掩膜版,他是怎么控制光束的?这种精度……已经突破物理极限了!”
所有的专家,都疯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越来越复杂的,如同神明画作一般的芯片结构图,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知识,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
这是魔法!
是神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苏毅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手中的那块晶圆,已经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单调的银灰色。
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五彩斑斓的色彩。
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有一整个宇宙的星河,在其中流淌。
一个完美的,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一百年的,光子矩阵核心,就这么,诞生了。
苏毅拿着这块“手工作品”,走出了超净间。
他看着外面,那群已经呆若木鸡,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一样的专家们,有些奇怪地问道:
“都傻站着干嘛?”
“核心,做好了。”
“拿去测试吧。”
第219章 凡人之躯
当苏毅把那块流光溢彩的“光子芯片”,像扔一块饼干一样,扔到实验台上时。
整个实验室,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专家,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如同神迹降临般的“手搓芯片”过程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粉碎了。
还是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实验台上那块美得不像话的芯片,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苏……苏师傅……这……这就……做好了?”
“不然呢?”苏毅打了个哈欠,“挺简单的,就是有点费神。”
简单?
费神?
听到这两个词,在场的所有芯片专家,都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他们一个几十人的团队,耗费几年,几十个亿,都搞不定的7nm芯片,在人家眼里,就是个“挺简单”的手工作业?
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快!快拿去测试!”王承恩也回过神来,他激动地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了那块芯片,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搭建测试平台!我要看它的性能!”
很快,一个由各种精密仪器组成的测试平台,就搭建好了。
专家们手忙脚乱地,把那块光子芯片,接入了电路。
当他们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测试仪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功耗显示,是零。
温度显示,是常温。
信号输出,也是零。
“怎么回事?坏了?”
“不可能!是不是我们接错了?”
专家们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线路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块芯片,就像一块普通的玻璃一样,没有任何电信号的反应。
“苏师傅……”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问道,“这个……它好像……不工作啊?”
苏毅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群白痴。
“我做的,是光子芯片。”
“你们用电去测,它当然不工作了。”
“要用光。”
“光?”专家们面面相觑。
怎么用光去测?
苏毅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他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根普通的光纤,又找来一个激光笔。
“看好了,只教一遍。”
他把光纤的一头,对准了芯片上的一个微型接口。
然后,按下了激光笔的开关。
一道红色的激光,射入了光纤。
就在那道红光,进入芯片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只见测试平台上,那个连接着芯片数据输出端的,原本黑着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上,开始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刷新着无数由0和1组成的,瀑布般的数据流!
数据流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屏幕的刷新率,都完全跟不上!
在众人眼中,那已经不是数据了,那是一片刺眼的,纯白色的光芒!
“算……算力……算力爆表了!”一个负责数据监测的研究员,指着自己电脑上,那根已经顶破了天际线的算力曲线,失声尖叫起来,“我们的监测软件,已经崩溃了!它的计算速度,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测量的上限!”
“功耗!功耗还是零!天哪!它在进行如此恐怖的运算,竟然……竟然不耗电,不发热!”
“这是……这是冷计算!是传说中的量子计算吗?不!这比量子计算还要可怕!”
实验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苏毅“手搓芯片”的过程,是神迹。
那么现在,这块芯片所展现出来的,超越时代,超越想象的恐怖性能,就是神罚!
是对他们这些凡人,固步自封的科学认知,最无情的惩罚!
刘启铭和王承恩,站在后面,看着那片代表着无穷算力的“白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
华夏的军事科技,乃至整个人类的科技树,都要被彻底点歪了!
“头盔……快!把芯片装到头盔上!”王承恩嘶哑地喊道。
很快,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满了线路和接口的AR头盔原型机,被拿了过来。
专家们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光子芯片,安装了进去。
然后,他们把连接着基地里,所有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的数据线,全都接了上去。
“谁来测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人群。
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年轻少校,站了出来。
“我来!”
他是基地里,王牌坦克部队的王牌车长,心理素质和专业技能,都是全军顶尖。
他戴上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头盔。
当头盔启动的那一刻。
少校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的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到骇然,最后,是无边的恐惧!
“我的天……”
他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所有东西……”
“我看到了机库里的坦克……我看到了食堂里正在做饭的炊事兵……我看到了基地门口站岗的哨兵……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青春痘!”
“墙壁……消失了!所有的墙壁都消失了!我能看穿一切!”
“数据……好多的数据……敌我识别,威胁判断,弹道预测……我的脑子……要炸了!”
少校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惊恐。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关掉!快关掉!”
他一边尖叫,一边伸手,想要把头盔扯下来。
但还没等他碰到头盔,他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医护兵!快!医护兵!”
实验室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几个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赶紧冲了上去,对那个口吐白沫,已经陷入昏迷的少校,进行抢救。
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苏毅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说了,不能直接把海洋,倒进茶杯里。”
他走到那个已经失去主人的头盔前,看着目镜里,那依旧在疯狂刷新的,融合了整个基地所有信息的三维立体图像,淡淡地说道:
“凡人的大脑,是处理不了神之视角的。”
“所以,你们还需要一个‘过滤器’。”
“一个,能代替你们思考,代替你们判断,甚至,代替你们去战斗的……AI。”
苏毅转过头,看向已经完全被镇住的刘启铭和王承恩。
“有了这个核心,你们的坦克,就有了‘眼睛’和‘大脑’。”
“接下来,该给它装上‘盾牌’和‘利剑’了。”
他指了指外面,那台已经被拆掉了炮塔的“玄武”坦克底盘。
“走吧,我们去看看,真正的主动防御系统,应该是什么样子。”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在敌人开火之前,就让他从地球上消失。”
苏毅的语气,平淡如水。
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他们知道,苏毅口中的“实践课”,还没结束。
而这堂课的内容,将是——战争。
第220章 陆战规则改写
当众人再次回到那个巨大的机库时,气氛已经和昨日截然不同。
那台“玄武”坦克的原型车,已经大变了模样。
它那原本充满威慑力的巨大炮塔,已经被彻底拆除,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炮塔座圈,看起来,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有些滑稽,又有些凄凉。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对拆下来的炮塔,进行最后的分解。
看到刘启铭和苏毅他们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混杂着敬畏、好奇与狂热的期待。
他们都知道,这位新来的苏顾问,刚刚在电子实验室里,手搓了一枚光子芯片,创造了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神迹。
现在,他又准备来展示什么“黑科技”了?
苏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了那个坦克底盘前。
“主动防御系统,你们以前,也搞过吧?”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负责装甲防护的白发专家,赶紧小跑两步上前,恭敬地回答道:“是的,苏师傅。我们之前,也研发过类似‘窗帘’和‘竞技场’的主动防御系统。通过毫米波雷达,探测来袭的导弹,然后发射拦截弹,进行摧毁。”
“效果怎么样?”苏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个……”那专家脸色一窘,尴尬地说道,“效果……不太理想。在靶场测试中,对亚音速反坦克导弹的拦截成功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六七十。而且,对高速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基本无效。另外,它的雷达只能覆盖车体前方一百二十度的范围,侧后方存在巨大的防御死角,实战价值有限。”
“垃圾。”苏毅毫不客气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那专家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苏毅说的,是事实。
“真正的主动防御,不是在盔甲上打几个补丁。”苏毅拍了拍冰冷的底盘,“它应该和整个坦克,融为一体,成为它感知和呼吸的一部分。”
他指着车体的四个角。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分别嵌入一面小型的,固态有源相控阵雷达。”
“四面雷达,组成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探测气泡,像皮肤一样覆盖整车。再配合我们刚才那个‘大脑’的恐怖算力,任何以超音速飞向坦克的物体,无论是导弹,炮弹,还是隐身无人机,都能在十公里以外,被瞬间发现,并且在零点零几秒内,计算出它的完整弹道、材质和威胁等级。”
“然后……”苏毅又指向了炮塔座圈的周围,“在这里,均匀地,安装八组,垂直发射的拦截弹模块。”
“当雷达发现威胁,‘大脑’确认拦截后。会根据来袭弹道的角度和速度,自动选择最近的拦截弹,进行发射。”
苏毅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发射的动作。
“拦截弹,不是像你们以前那样,傻乎乎地飞过去,跟目标硬碰硬。它会在空中,根据‘大脑’实时传回来的目标数据,不断地修正自己的飞行姿态。最后,在距离目标最佳的拦截点上,引爆。”
“它的战斗部,也不是普通的破片。”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而是一种……定向聚焦的,金属射流。”
“定向金属射流?”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旁边一个老教授脸色煞白,失声惊呼:“那不是拦截弹!那是……那是能把穿甲弹弹芯都瞬间熔化的等离子手术刀!在空中进行微米级别的精准切割……我的上帝,这怎么可能!”
苏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爆炸的瞬间,会形成一道温度高达几千度,速度达到十几马赫的金属喷流,像一把灼热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来袭的弹头,引爆它的战斗部,或者,直接摧毁它的气动外形,让它失去准头。”
“八组拦截弹,可以同时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至少八个高超音速目标。”
“打完之后,模块化的设计,可以在一分钟之内,由车组人员在车内完成再次装填。”
苏毅把整个主动防御系统的工作原理,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听得在场的专家们,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口干舌燥。
有源相控阵雷达……360度无死角……同时应对八个高超音速目标……等离子手术刀……
这已经不是他们理解中的“主动防御”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笼罩在坦克周围的,绝对防御的“领域”,一个无懈可击的“金钟罩”!
“苏师傅……”那个防护专家,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个……理论上,确实太完美了。但是,那个小型化的固态相控阵雷达,还有那个……定向金属射流的拦截弹,这……这两种东西,我们……我们别说造,连理论都还停留在论文阶段啊……”
“我知道你们造不出来。”苏毅的回答,还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
苏毅心里暗想,昨晚为了这个“新手级主动防御套装”,又花了他一万积分,系统商城里的东西还真是童叟无欺。
说着,他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中,伸进口袋里,又掏出了几个东西。
一块,是只有巴掌大小,布满了比发丝还细密阵列的深蓝色电路板。
另外几个,是像小号的保温杯一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柱形金属管。
“这个,”他把那块电路板递给一个雷达专家,“就是雷达的核心t\/R组件阵列。用的是氮化镓材料,功率密度和效率比你们那些砷化镓的,强一百倍。我已经把核心电路,都给你们集成好了,你们只要照着图纸,把它封装起来,就行了。”
那位雷达专家颤抖着双手接过,当他看清那上面超越时代的工艺时,激动地大喊:“氮化镓!真的是氮化镓!这种纯度……这种工艺……这是神迹!是神迹啊!”
苏毅没理会他的失态,又把那几个金属管分给防护专家。
“这几个,是拦截弹。里面装药的配方,和战斗部的结构图,我也准备好了。你们拿去,自己逆向研究。应该不难吧?”
专家们捧着这些东西,感觉自己的手,重若千斤。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足以改变未来三十年陆战规则的,无价之宝。
解决了“眼睛”,“大脑”,和“盾牌”的问题。王承恩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想说些感谢的话。
苏毅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坦克的“腿脚”上——动力系统。
“这台发动机,也得换掉。”苏毅指着坦克尾部的动力舱,摇了摇头。
“啊?连发动机也要换?”王承恩大吃一惊。要知道,这台150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可是他们几代人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才攻关成功的,被誉为“争气机”的国内最先进大功率发动机啊!
“太笨重,太吵,红外特征太明显。”苏毅的评价,依旧是那么的简单直接,一针见血。“重量减下来了,炮塔也变小了,我们就不再需要这么大的一个铁疙瘩,来浪费宝贵的空间和重量了。”
“我的方案是,柴电混合动力。”
“柴电混合?”专家们又听到了一个颠覆性的新名词。
“对。”苏毅点了点头,“用一台小型的,高功重比的燃气轮机,作为发电机。然后,用大容量的,超级电容组,来储存电能。最后,由两台大功率的轮毂电机,来直接驱动履带。”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
“第一,加速快,机动性强。电机的扭矩,是瞬间爆发的。它的零到五十公里加速性能,和原地转向能力,会比你们现在强上至少三倍。”
“第二,安静。在潜伏或者短距离机动时,可以关闭燃气轮机,只用电池驱动,真正做到‘静默猎杀’。”
“第三,生存性高。取消了传统的传动轴,结构更简单,也为乘员舱和防护,留出了更多空间。”
苏毅话音刚落,一个负责发动机研究的老专家就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急切地说道:“苏师傅!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但是燃气轮机?这绝对不行!它的燃油消耗率太高了!国外的m1坦克就是前车之鉴,被戏称为‘一脚油门下去,后勤车队都要抖三抖’的油老虎!我们的后勤保障能力,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毅,想看他如何回答这个世界级的难题。
苏毅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神秘。
“谁告诉你们,我用的燃气轮机,和他们的一样了?”
第221章 幽灵的心脏
发动机专家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
没错,燃气轮机,功率大,加速猛,但它那令人发指的油耗,是悬在所有坦克设计师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强如财大气粗的美军,都为m1坦克的后勤保障焦头烂额,更何况是家底尚薄的华夏。
一时间,机库里刚刚升腾起的狂热气氛,又被注入了一丝现实的冷静。
所有人都望向苏毅,看他如何解开这个世界级的死结。
苏毅看着那位一脸“我早就料到了,这行不通”的专家,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们,我用的燃气轮机,和他们的一样了?”
他的反问让众人一愣。
难道……他的燃气轮机不烧油?
苏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趣。“燃气轮机是一种方案,但对你们现在的技术储备来说,维护起来太复杂,全寿命成本也太高。”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更轻松的口吻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更简单,更粗暴,也更适合你们现在工业水平的方案。”
他走到那块已经写满了未来科技的白板前,擦掉了一小块地方,重新拿起笔。
“动力系统的核心,不是一味追求极限功率,而是能量的利用效率。”
他看向那位发动机专家,“你们那台1500马力的柴油机,单拎出来,性能不错。但放在坦克里,经过变速箱、传动轴、离合器层层损耗,最后传递到履带上的,还剩多少?更别提怠速和低速工况下的能源浪费了。”
专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所有传统燃油动力系统都无法回避的顽疾。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苏毅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块,代表发动机。“就用你们现有的8V150水冷柴油机,不需要重新研发。但是,要进行一些‘魔改’。”
“取消所有复杂的传动机构,让它只做一件事——发电。”
“通过优化,让它始终工作在最高效的转速区间,目标,900千瓦级发电功率。”
“然后,”苏毅在发动机旁边,又画了两个圆圈,分别连接着两条履带的图样,“用两台总功率1100千瓦级的永磁同步电机,来直接驱动左右两侧的履带。这,就是‘利剑’的腿。”
“中间的能量缓冲,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苏毅在发动机和电机之间,画了一个电池的符号,“用一块60千瓦时的储能单元。”
他顿了顿,特意看了一眼那个刚刚从材料实验室一路小跑跟过来的材料学专家,慢悠悠地补充道:“磷酸铁锂,和石墨烯的复合电池。”
“石墨烯”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位材料专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的天!昨天刚见识了石墨烯增强陶瓷,今天就要用在电池上了?这位苏师傅的口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个未来?
苏毅无视了众人的骚动,继续他的“教学”。
“这套系统,工作模式非常灵活。”
“长途行军,柴油机启动,一边驱动坦克,一边给电池充电,保证随时都有充沛的电力储备。”
“一旦进入战区,或者需要潜伏渗透,”苏毅的嘴角微微扬起,“柴油机关闭,切换为纯电驱动模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好处,安静。”
“噪音可以降低到70分贝以下。什么概念?你们几个人在旁边正常说话的声音,都比它开起来的动静大。”
“第二个好处,迅猛。”
“电机的扭矩是瞬间爆发的,没有延迟。它的0到50公里加速能力,还有原地中心转向的灵活性,会比你们现在这台笨重的铁疙瘩,强上至少三倍。公路极速,可以跑到90公里每小时,复杂地形的越野速度,能上70。”
“第三个好处,致命。”
“纯电静默状态下,它的红外特征几乎为零,可以悄无声息地行驶50公里。想一想,一支这样的装甲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像幽灵一样,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意味着什么?”
苏毅每说出一个性能指标,在场的专家和军官们,心跳就漏跳一拍。
安静……迅猛……致命……
当这些词汇,具象成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数据时,他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颠覆性的未来陆战画卷。
那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钢铁洪流的碰撞。
而是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机械猎手,对猎物发起的,无声而高效的围杀!
“这……这不可能……”最开始提出质疑的发动机专家,此刻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他指着白板,声音都变了调:“1100千瓦级的永-磁同步电机?还是两台!要做到这么大的功率,体积和重量根本不可能塞进坦克里!还有散热!全功率运转下,产生的热量能把坦克煮熟了!”
“还有那个复合电池!”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60千瓦时,还要加入不稳定的石墨烯?这么大的能量密度,它就是一颗炸弹!一旦被击穿,整个坦克都会被炸上天!”
他的质问,声嘶力竭,却又显得那么的无力。
因为他面对的,是苏毅。
苏毅用看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谁告诉你,电机一定要风冷了?”
他随手在电机的图样旁边画了几条管路,“液冷直驱,高压冷却液直接流经电机核心。带走的热量,正好可以用来给旁边的电池组,进行恒温加热,尤其是在北方冬季,能保证电池活性。一点能量都不会浪费。”
“至于电池安全?”苏毅的表情,带上了一丝嘲弄,“那是你们的石墨烯不行,工艺太烂,杂质太多。”
“我给的配方,做出来的电池,你就算用穿甲弹打个对穿,它最多也就是冒点烟,绝不会起火爆炸。”
“……”
那位发动机专家,彻底没话说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毅,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专业自信,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最轻描淡写,却也最残忍的方式,击得粉碎。
不是技术不行。
是你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刘启铭和王承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震撼。
眼睛、大脑、盾牌、双腿……
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未来陆战平台,它的轮廓,已经在苏毅的描绘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刘启铭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上前一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师傅!请您……请您务必担任我们‘信火一体’项目的总顾问!”
“不!”王承恩在一旁,更加激动地补充道,“应该成立一个‘军工新能源技术应用实验室’!苏师傅,您来当主任!您说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整个机库,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聚焦在苏毅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可以点石成金的科技之神。
苏毅却对这些头衔没什么兴趣,他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光秃秃的坦克底盘上。
他看着那个空洞的炮塔座圈,若有所思地说道:
“底盘和壳子都搞定了,跑得也够快了。”
“现在,是时候给它安上一根,足够结实,足够硬,能捅破天的……主炮了。”
第222章 名字不重要
主炮。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在机库里所有人的心头炸响。
如果说,眼睛、大脑、盾牌和双腿,共同构成了一具坦克的躯体。那么主炮,就是这头钢铁巨兽赖以生存的,最锋利的獠牙和爪牙。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从极度的亢奋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他作为老一代的总师,对火炮有着近乎偏执的感情。
“苏师傅,我们现役的125毫米滑膛炮,经过多轮技术改进,在身管材料和膛压上,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如果我们能……”
“烧火棍。”
苏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吐出三个字。
王承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杰作,被誉为“陆战之王”的国之重器,到了这个年轻人嘴里,就成了……烧火棍?
机库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几个负责武器系统的专家,更是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苏毅却浑然不觉,他踱步到那台光秃秃的坦克底盘前,用手敲了敲那个空着的炮塔座圈。
“座圈太小了。”他摇了摇头,“传统的火炮,身管越长,威力越大。炮弹越重,毁伤越强。这就导致你们的炮塔,必须设计得又大又重,去承载一根越来越长的炮管,和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装弹机。最后,就造出了你们现在这种,顶着个大脑袋,跑起来跟乌龟一样的铁棺材。”
他转身,重新走到白板前,将之前画的所有东西,全部擦掉。
“时代变了,老家伙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未来的火力,追求的不是口径,不是重量,而是……能量的投送效率。”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根粗壮的炮管,但炮管的尾部,却连接着一个复杂的,布满了线路和管道的奇怪装置。
“这叫,电热化学炮。”
“电……电热化学炮?”一个武器专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这……这不可能!这还停留在理论验证阶段!它的核心,是用高能等离子体,取代传统的化学点火。理论上,可以将弹丸的初速,提升到3000米每秒以上!但是……但是那需要瞬时上百兆瓦的脉冲功率!而且,没有任何金属,能承受那种等离子射流的反复灼烧!”
这位专家,几乎是吼出了这段话。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宣泄一种面对神明般的无力感。
电热化学炮,是所有火炮设计师的终极梦想。它意味着,可以用更小的口径,更轻的弹丸,打出远超传统火炮的恐怖穿深和射程。
但这个梦想,太过遥远。遥远到,只存在于最前沿的物理学论文里。
苏毅赞许地看了那个专家一眼。“不错,功课做得还行。”
然后,他用笔,在那门“未来火炮”的图纸上,轻轻一点。
“瞬时功率,谁告诉你们,一定要靠电容放电了?”
他看向之前那位被他打击到体无完完肤的发动机专家。“我让你们搞的那套柴电混合动力,那块石墨烯复合电池,是干什么用的?是让你们听歌用的吗?”
发动机专家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电池组……不仅仅是储能单元,它……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可以瞬间释放出千兆瓦级脉冲能量的……超级电容阵列!”
“至于炮管材料……”苏毅又看向那个材料学的负责人,脸上带着一丝戏谑,“我给你们的那个‘非晶态锆基合金’,你们测试的结果是什么?”
材料专家浑身一颤,捧着手里的数据板,用梦呓般的声音念道:“耐……耐高温……熔点超过三千摄氏度。耐磨损……硬度接近金刚石。它……它简直就是为了制造这种炮管,而诞生的……”
“轰!”
所有人的大脑里,都仿佛有一颗核弹,被引爆了。
眼睛、大脑、盾牌、双腿、心脏、利爪……
原来,从一开始,苏毅抛出的每一个“神迹”,都不是独立的。它们就像一块块精密的拼图,看似毫不相干,却在苏毅的脑海里,早就构筑成了一幅完整的,颠覆性的战争蓝图!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技术难题。
他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一个来自未来的,恐怖的陆战杀戮机器!
“所以,”苏毅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炮塔,不需要那么大了。装弹机,也可以更紧凑。甚至,我们可以把整个炮塔,做成一个无人化的,即插即用的模块。”
他看着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专家,最后总结道:“够结实,够硬,够快。能捅穿目前地球上,任何一种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这根‘主炮’,你们还满意吗?”
没有人回答。
机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承恩,这位搞了一辈子坦克的老总师,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看着白板上那门宛如天神兵器的火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轻松,仿佛只是画了个儿童画的年轻人。
两行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我们搞了一辈子……搞了一辈子……原来,全都是错的……”
刘启铭快步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王承恩一把推开。
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军工,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旧时代被碾碎的悲凉,有看到新世界大门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狂喜。
……
半个月后,机库内。
所有的专家和技术人员,都退到了机库的边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与激动。
在机库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无影灯下,静静地停着一头钢铁巨兽。
它已经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那台“玄武”原型车的任何影子。
它的外形,低矮而扁平,车体表面,覆盖着一块块深黑色的,呈现出奇特几何切面的装甲块,仿佛一架贴地飞行的隐形战机。那些曾经布满车身的各种观察窗、潜望镜和天线,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车身完美融为一体的,深蓝色的传感器阵列。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个小得不成比例的无人炮塔。那更像是一个炮座,而非炮塔。一根比传统125毫米炮管,显得更加短小精悍的炮管,从炮座中-央伸出,炮口闪烁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整台战车,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没有任何累赘的部件。每一寸装甲,每一个切角,都充满了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未来感和暴力美学。
它不像是一台坦克。
它像一个从科幻电影中,直接开出来的,外星终结者。
苏毅背着手,绕着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杰作,走了一圈,时不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缝隙还是太大了,模块化接口的公差,可以再小一点。”
“涂装太丑了,反光率还是偏高,影响红外隐身效果。”
“履带的材质不行,下次换成我给你们配方的记忆橡胶。”
他每说一句,旁边负责记录的工程师,就在本子上一阵狂草,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聆听圣谕。
刘启铭和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这台完美的杀戮机器,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师傅……”刘启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它……它已经超越了我们所有的想象。您……您给它取个名字吧!”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苏毅,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龙魂”、“破军”、“天启”……
然而,苏毅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台凝聚了未来科技的划时代作品,随口说道:
“就叫t-100吧。”
“t-100?”
刘启铭和王承恩都愣住了。这是什么名字?听起来,像某个拖拉机的型号。
“t是……tank的t吗?那100是……”
苏毅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口,打了个嗝。
“嗯,100分的意思。”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研究员,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100……100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诞。
这台足以改变世界陆战格局,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巅峰之作,它的名字,竟然来源于设计者给自己的一个“满分”评价?
这也……太随意了吧!
“苏师傅,这……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太朴素了点?”刘启铭试图挽救一下,“要不,叫‘玄武-改’?或者,‘承影’?”
“不好听。”苏毅摆了摆手,一锤定音,“就叫t-100。”
他靠在t-100冰冷的装甲上,拍了拍这头沉默的巨兽。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把敌人,都变成历史。”
第223章 两百五面额
机库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刘启铭和王承恩他们,带着那台被命名为“t-100”的钢铁巨兽,还有那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厚厚记录,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对他们来说,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对苏毅来说,一个愉快的“模型拼装”项目,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婉拒了刘启铭他们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宴请和表彰大会邀请,一个人回到了文昌街的维修铺。
躺在那张熟悉的,吱呀作响的躺椅上,苏毅感觉到了久违的空虚。
就像一个肝了三天三夜游戏,终于把最终boSS给推倒的玩家,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制作人员名单,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拼坦克,真带劲。
就是有点费神。
他伸了个懒腰,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自己的直播软件。
坦克拼完了,总得回归正常生活不是?直播还是要继续的,不然下个月的网费和饭钱都没着落。
“哈喽,兄弟们,我又回来了。”
他打着哈欠,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直播间的人气,像是被点燃的火箭,瞬间冲破了千万大关。弹幕密密麻麻,几乎要把屏幕都给淹没了。
“来了来了!‘100分师傅’上班了!”
“我靠,这名字谁起的?太他妈有才了!主播,你给我们打一百分,我们给你打一百零一分,多一分让你骄傲!”
“主播,t-100拉去测试了吗?什么时候能看到它把m1A2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楼上的格局小了,什么m1A2,那玩意配给t-100提鞋吗?我只想看它什么时候能开到月亮上去!”
苏毅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眼皮直打架。
什么t-100?不就是我随口起的一个代号吗?怎么这帮人比我还上心?
他懒得搭理这些,只是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思考着今天晚上是吃牛肉面还是吃黄焖鸡。
就在这时,一条金光闪闪、带着炫酷动画特效的弹幕,霸道地占据了屏幕的最顶端。
【川普说要把自己的头像印在最新版的250面额美金上,主播,这个你能画吗?@苏师傅】
这条高亮弹幕,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整个直播间瞬间就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250面额?这数字也太有灵性了吧!”
“哈哈哈哈!川普疯了?他真想当‘美利坚国父’啊?”
“楼上的别管真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活儿,只有苏师傅能接!”
“对!必须画!上次的‘盗刀乐’只是开胃菜,这次必须来个正餐!我强烈要求把‘盗刀乐项目筹备委员会’的级别,提升为‘250项目攻坚小组’!”
“画一个!画一个!画一个!”
整个直播间的节奏,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带向了一个离谱至极的方向。无数的礼物和“画一个”的弹幕,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苏毅本来都快睡着了,被这阵仗给惊醒了。
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条高亮弹幕。
250面额的美金?还要印川普的头像?
这事儿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好像挺有意思的。
他最近正闲得发慌,拼坦克那么大的工程都搞完了,现在让他去修个电饭煲,总感觉有点提不起劲。
画画,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行吧。”苏毅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头,懒洋洋地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练手了。”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和礼物,瞬间又翻了一倍,那狂热的劲头,比之前讨论t-100的时候还要夸张。
……
西山指挥中心。
刘启铭和王承恩正带着一群专家,对着t-100的设计图纸,进行着废寝忘食的研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和兴奋,仿佛在解读一部来自未来的天书。
高卫国端着茶杯,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总算……总算把那位爷的精力,引导到正途上来了。
拼完坦克,他总该消停个一年半载了吧?这期间,正好让这些专家们好好消化一下,把技术吃透。
他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首长……”
高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他太熟悉了。
“说。”
“苏……苏师傅又开播了。”
“开播就开播吧,他总得生活。”高卫国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这次又在倒腾什么?拼航母还是造飞船?”
秘书的表情更古怪了,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他……他要画画。”
“画画?”高卫国松了口气,画画好啊,陶冶情操,总比造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人省心。
“画什么?”
秘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画……250面额的,印着川普头像的美金。”
“噗——”
高卫国一口热茶,全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他猛地抢过平板,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正慢悠悠清理着桌面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血压计已经爆表了。
“他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刚造完t-100,转头就去捅这个马蜂窝?!他是不是嫌我们最近太清闲了?!”
高卫国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就想打给燕平市的张建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苏毅。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电话。
是赵建军。
这位一向沉稳的将军,此刻脸上也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老高,别急。”
“我能不急吗?!”高卫国指着屏幕,手都在抖,“这已经不是‘盗刀乐’那种小打小闹了!这是指名道姓地挑衅!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就是一场外交风波!”
赵建军看着屏幕里,那个对外界风暴一无所知的苏毅,缓缓摇了摇头。
“你现在阻止他,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胡来?”
赵建军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好奇。
“我倒想看看,他能画出个什么花来。”
高卫国愣住了。
而此刻的维修铺里,苏毅已经清空了工作台。
他从一沓纸里,抽出一张他亲手用棉花和灶灰造出来的无酸纸,平铺在桌面上。
然后,又从笔筒里,拿出了那支熟悉的2b铅笔。
整个直播间,以及无数个监控屏幕后面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224章 神之一笔
苏毅捏着那支2b铅笔,闭上了眼睛。
【自动扫描】启动。
这一次,扫描的目标不再是任何实体物品,也不是他脑海中的数据蓝图。
而是一个模糊的、带着金色头发的、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形象。
系统迅速在庞大的网络数据库中,抓取了关于这个形象的数亿张图片和视频资料。
【目标:川普。】
【面部特征数据分析中……】
【发型特征数据分析中……】
【标志性表情数据分析中……】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汇聚、解析、重构。
几秒钟后,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目标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他每一根头发的走向和每一条皱纹的深度。
但是,他没有立刻开始画人像。
他落笔了。
铅笔尖在温润的棉纸上,划出绵密而细腻的沙沙声。
他先从繁复的边框花纹开始。
和上次画“盗刀乐”时一样,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精准到了极致。那些由无数条纤细曲线构成的、用于防伪的复杂图案,在他的笔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缓缓地在纸上“生长”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再一次被这种神乎其技的画工所折服。
“来了来了!熟悉的味道!每次看主播画这个,都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画画,而是在看一台人肉光刻机在工作!”
“这线条,这控制力……我一个美术生,直接跪了好吗?我用电脑画都画不了这么稳!”
“别吵,安静地看,这是一种享受。我感觉自己的强迫症都被治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纸张上的空白,被越来越多的细节所填充。面额数字“250”,被他用一种极其华丽的哥特式字体,刻画在了纸张的四个角落,充满了荒诞的艺术感。
终于,所有的边框和底纹都完成了。
只剩下中间那个最重要的,用来安放头像的椭圆形空白区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正戏,要来了!
然而,苏毅的下一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画那张标志性的脸,也没有画那头金色的头发。
他开始画……羽毛。
一片一片,层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羽毛。
“???什么情况?怎么画上鸟了?”
“不是说好画川普吗?怎么变成画鸟了?主播你是不是忘了?”
“这……这是鹰吧?看这犀利的眼神和钩状的喙,是白头海雕!美国的国鸟!”
“卧槽!主播玩得这么大?不画总统,改画国鸟?这是什么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苏毅的意图。
这就像点了一盘宫保鸡丁,结果厨子给你端上来一盘清炒豆芽,还告诉你这就是宫保鸡丁,你懵不懵?
而苏毅,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只鹰的刻画之中。
他画得极其细致,鹰的眼神,被他用无数极细的笔触,堆砌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和锐利。每一片羽毛的质感,都在他的笔下纤毫毕现。
这只鹰,仿佛要从纸上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鹰唳。
终于,鹰的身体和眼神都画完了。
只剩下头顶的部分。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难道……他要在鹰的身上,画一个川普的脑袋?那也太诡异了吧?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毅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没有画人脸。
他画的,依然是羽毛。
但是,那几片覆盖在鹰头顶的羽毛,却并没有顺着头骨的弧度服帖地生长。
它们以一种极其不科学,但又无比眼熟的方式,向后、向上、再向前,形成了一个蓬松的、仿佛被大风吹过的、标志性的……大背头造型。
那独特的发型,那睥睨的眼神,那微微下撇的嘴角……
一只鹰,一个男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在这一刻,通过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整个直播间,死寂了三秒钟。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笑和惊叹。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川普鹰!我他妈要笑死了!这是什么天才般的想法!”
“绝了!真的是绝了!画了,但又没完全画!这比直接画人脸高级一万倍好吗?这叫神似!这叫高级黑!”
“艺术!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艺术!我宣布,‘盗刀乐’是写实主义,这幅‘二百五鹰币’,就是后现代解构主义的巅峰之作!”
“截图!快截图!新的表情包之王诞生了!”
无数的截图,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传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川普鹰”这个词条,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
西山指挥中心。
高卫国刚刚换了一杯新的茶,正准备喝一口压压惊。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只顶着川普发型的鹰,最终成型的那一刻,他刚到嘴边的茶水,又一次,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喷了出来。
溅得对面的赵建军一脸都是。
赵建军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最后,发出了低沉而压抑不住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这小子……真是个鬼才!”
整个指挥中心里,那些刚才还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专家和参谋们,此刻全都绷不住了。
憋笑憋得脸通红的,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耸动的,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去狂笑的……
整个严肃的军事指挥所,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相声表演后台。
只有高卫国,一脸呆滞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子,感觉自己的尊严,在今天,被反复地碾压,践踏。
……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正拿着一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看得出神,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报国画山水班,还是报书法班。
小李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崇拜、震惊和狂喜的扭曲表情。
“局……局长!画完了!”
张建国眼皮都没抬。
“嗯,然后呢?直播间是不是又被封了?”
“没有!”小李激动地把平板怼到他面前,“您看!您快看!”
张建国不情愿地抬起头,看向屏幕。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鹰。
那只发型无比嚣张的鹰。
他愣住了。
足足愣了半分钟。
然后,他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又默默地放下。
他拿起那本《老年兴趣班招生简章》,翻到了“国画山水入门班”那一页。
然后,用红笔,在旁边,重重地加了几个字。
——“专攻画鹰(带发型的那种)”。
而在维修铺里,苏毅举起自己的“大作”,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二百五的面额,就得配个不一样的脑袋。这鹰,看着比那老头精神多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手的一个涂鸦,已经在网络世界,乃至现实世界,掀起了怎样的一场风暴。
他把那张新鲜出炉的“二百五鹰币”,随手往桌上一放,拿起旁边刚开的一瓶冰可乐,正好压在了“鹰头”上。
“搞定,收工。”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又有点饿了。
画画这活儿,看着轻松,其实也挺耗费体力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兄弟们,今天就到这了,我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没啥事我就下了啊。”
说完,也不等直播间观众的反应,直接就关掉了直播。
只留下数千万观众,对着漆黑的屏幕,和那张流传出去的“川普鹰”截图,久久不能平静。
第225章 废土朋克风
画完“二百五鹰币”之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苏毅本以为,会像上次画“盗刀乐”一样,引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秘的电话,没有奇怪的访客,甚至连上门修电器的邻居都少了。
整个文昌街,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毅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开个直播,跟弹幕里的水友们吹吹牛,然后就躺在椅子上发呆,思考人生。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日子,过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骨子里,就刻着“折腾”两个字。
这天下午,苏毅照常开着直播,在自己的废品堆里翻来翻去,试图找点乐子。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唉,主播这是要长草了吗?都一个星期了,天天直播发呆。”
“是啊,自从拼完t-100,感觉主播的逼格高了,离我们这些凡人也远了。以前还修修电风扇,现在估计连正眼都瞧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上次那个‘二百五鹰币’倒是挺好玩,但也就好玩了那么一下。现在,我只想看主播搞点新东西出来。”
“新东西?哪有那么多新东西搞。你没发现吗?最近连个上门送修的人都没有了。我怀疑主播门口那条街,已经被有关部门划为‘生人勿进区’了。”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里一片“真相了”的哀嚎。
苏毅也看到了这条弹幕,他撇了撇嘴。
他也感觉到了,最近街上那些“小摊贩”和“游客”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警惕,活像防贼一样。
搞得他连出门吃碗面,都感觉像是在接受检阅。
“唉……”
他叹了口气,一脚踢在面前的一堆废铜烂铁上。
“哐当”一声。
一个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架子,从垃圾堆里滚了出来。
这车架子,要多惨有多惨。
车座没了,链条断了,脚蹬子只剩一个,两个轮子也瘪得不成样子。
苏毅看着这个车架子,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谁说自行车一定要有车座?谁说一定要用链条传动?
他可以做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既能代步,又能锻炼身体,还能……看起来很酷的东西!
“兄弟们,今天给你们整个新活儿!”
苏毅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一把将那个破烂车架拖到了工作台前。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来了精神。
“卧槽!有活儿了!主播终于要干活了!”
“这是要修自行车?太好了!我最喜欢看主播修这种常见的东西了,接地气!”
“修?你们太天真了!以主播的性格,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地修一辆自行车吗?我赌五毛,他要魔改!”
“我赌一块!这辆自行车修好之后,绝对能飞!”
在观众们的热烈讨论中,苏毅已经拿起了工具。
但他没有去找新的车座和链条,而是从废品堆里,翻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零件。
一根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减震弹簧。
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
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沉甸甸的金属飞轮。
还有一堆长短不一的钢管和连杆。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看不懂。
只见苏毅拿起锤子和钳子,对着那些零件就是一顿敲敲打打。
在他的【微观干涉】能力下,那些看似普通的金属零件,正在发生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
他先将那个破烂的车架进行了加固,在关键的受力点,用几块不起眼的钢板,进行了强化。
然后,他开始搭建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
他没有用链条,而是用一根坚固的杠杆,连接了脚踏板和后轮的轴心。
而这根杠杆的动力来源,不是传统的圆周运动,而是……上下运动!
他在脚踏板和车架之间,安装了那根粗壮的减震弹簧。
同时,他将那个沉重的飞轮,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组,也连接到了后轮的轴心上。
整个机械结构,充满了暴力而又原始的美感。
指挥中心里。
一群机械工程领域的专家,正围着一块巨大的屏幕,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在干什么?他这是什么传动结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用上下踩踏的力,通过杠杆和弹簧,驱动飞轮,再由飞轮的惯性来提供持续的动力……天啊,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这不科学!从能量转换效率上来说,这种结构的损耗,会比传统的链条传动大得多!这根本就是一种倒退!”一个老专家激动地反驳道。
李院士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你错了。你只看到了能量损耗,却没有看到他设计的精妙之处。”
他指着屏幕上,苏毅正在调试的那个弹簧和杠杆的连接点。
“你们看那个支点的位置,还有弹簧的预压缩行程。他不是在追求效率,他是在追求一种……‘共振’!”
“他想让骑行者的踩踏频率,和整个弹簧杠杆系统的固有频率,达成一致!一旦进入共振状态,骑行者只需要用很小的力,就能维持整个系统的持续运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机械设计了,这是在玩物理!他在利用共振原理,来达到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这东西骑起来,一定……一定非常省力,而且……充满节奏感!”
李院士的话,让所有专家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原来,一个简单的自行车,还能这么玩?
几个小时后。
苏毅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
他把它立在工作台前,满意地拍了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自行车了。
它没有车座,骑行者只能站着。
它没有链条,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复杂的,裸露在外的弹簧和杠杆。
它的外形,充满了废土朋克的风格,粗犷,原始,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苏毅看着这台杰作,又看了看镜头。
“搞定。”
他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明天,带你们出去试试车。”
第226章 僵尸出街
第二天下午,苏毅准时开播。
直播间的观众们,早已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新车发布会现场!”
“昨天那玩意儿到底叫啥?主播给起个名呗?”
“叫什么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动!”
在万众期待中,苏毅把昨天那台造型奇特的“自行车”给拖了出来。
阳光下,那套裸露的弹簧和杠杆机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走,遛遛去。”
苏毅推着车,走出了维修铺,来到了文昌街的石板路上。
午后的老街,行人不多。
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
几个“游客”打扮的年轻人,正拿着相机,对着老街的建筑拍来拍-去。
一个穿着环卫工服装的大妈,正在认真地扫着地。
他们,都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苏毅,以及他手里那台奇形怪状的“坐骑”。
这些,都是张建国和高卫国他们,安排在这里的便衣。
他们的任务,就是二十四小时“保护”苏毅,顺便……防止他搞出什么大乱子。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妖?
苏毅可不管这些。
他跨上车,双脚踩在了踏板上。
没有车座,他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下一踩!
“咯噔!”
弹簧被瞬间压缩,杠杆带动后轮转了小半圈,车子猛地向前一窜!
苏毅的身子,也因为弹簧的回弹,被向上顶了一下。
他顺势又是一踩!
“咯噔!”
车子又向前窜了一步。
这动作,一上一下,一颠一颠,看起来……无比的怪异。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默了三秒钟后,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这是什么鬼骑法?!我他妈笑得肚子疼!”
“你们看主播这动作!一蹦一跳的!这哪是骑车,这他妈是赶尸啊!”
“僵尸!是僵尸!我想起来了!林正英的电影里,那些僵尸就是这么走路的!”
“卧槽!‘僵尸车’!这个名字太贴切了!哈哈哈哈!”
“僵尸车”这个名字,就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而此刻,文昌街上。
那些伪装成路人的便衣们,一个个都快憋出内伤了。
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手里的糖葫芦串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几个“游客”,赶紧把脸埋在相机后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环卫大妈,更是直接转过身去,用扫把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人看到她那张憋到通红的脸。
他们的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压抑的指令。
“保持镇定!不许笑!谁笑谁回去写一万字检讨!”
可是,这怎么可能忍得住啊!
画面实在是太搞笑了!
苏毅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车子骑得歪歪扭扭。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用力去踩,而是顺着弹簧的回弹力,用一种富有节奏感的频率,轻轻地上下起伏。
就像李院士预料的那样,当他的踩踏频率和整个系统的固有频率达成“共振”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几乎不怎么费力,车子却平稳而快速地向前行驶起来。
“嗡——嗡——嗡——”
沉重的飞轮,发出了低沉而悦耳的轰鸣。
苏毅的身子,随着车子的前行,有节奏地上下律动,看起来,就像是在石板路上,跳着一支奇特的、充满机械感的舞蹈。
他越骑越嗨,甚至开始玩起了花样。
一个帅气的原地弹跳,车头精准地转向九十度。
一个加速冲刺,在狭窄的巷子里,灵活地躲开了一个垃圾桶。
他整个人,和这台“僵尸车”,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在骑车,他是在驾驶一台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机甲”。
指挥中心里。
那些机械专家们,已经看得痴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共振的力量!完美的动态平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为飞轮补充能量,而飞轮的惯性,又反过来,让他的动作更省力!这是一个完美的能量闭环!”
“这……这种人机交互的模式,如果应用在单兵外骨骼上……那将是革命性的!”
高卫国听着这些讨论,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只是造个破自行车玩玩而已啊!
怎么又扯到单兵外骨骼上去了?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看什么都像军火?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苏毅在街上足足“僵尸跳”了半个多小时,出了一身透汗,感觉爽快无比。
这玩意儿,比去健身房蹬动感单车带劲多了!
他心满意足地骑回铺子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下。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在疯狂地刷着“666”和“僵尸出征,寸草不生”的弹幕。
苏毅擦了擦汗,心里那股折腾劲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
当他把“僵尸车”停好,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僵尸车是挺好玩,但……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干点什么呢?
就在这时,街角那个伪装成烧烤摊主的便衣,大概是接到了什么“主动接触,缓和关系”的指令,壮着胆子,拿着两串刚烤好的鸡翅走了过来,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兄弟,刚运动完吧?来,尝尝哥的手艺!”
苏毅正好肚子有点饿,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法则透析】能力,不受控制地启动了。
在他眼中,这串鸡翅不再是食物。它成了一个失败的工程样品。
他能“看”到,由于热源不稳定,热量传导极其不均,导致鸡翅表皮的蛋白质发生了过度碳化,形成了致癌的焦黑物;而内部的脂肪,却因为温度不够,没有充分液化,口感油腻,香气也未被激发。那些廉价的孜然粉和辣椒面,只是粗暴地覆盖在表面,像是一层毫无美感的劣质涂装,完全没有渗透进肉的肌理。
这哪里是烧烤?
这分明是对美拉德反应的公开处刑,是对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无情践踏!
苏毅眉头紧锁,把只咬了一口的鸡翅递了回去,用一种看废品的眼神看着它,认真地说道:“火候过了,热场不均,分子结构都被破坏了,致癌。另外,你这调味渗透率不到5%,失败。”
那名便衣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手举着鸡翅,风中凌乱。
苏毅没再理他,转身看着那个简陋的烧烤炉,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更加离谱,更加大胆,也更加充满工业美学和暴力艺术气息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要造一个,能精准控制每一颗孜然粉受热面积,能让每一丝肉类纤维都在最完美的温度下发生褐变反应的……终极烧烤机器!
第227章 舌尖上的交响乐
“僵尸车”带来的新鲜感,很快就消退了。
苏毅又一次陷入了无所事事的贤者时间。
他坐在铺子门口,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那串烤鸡翅的味道——过度碳化的表皮带着苦涩,而未被充分激发香气的油腻脂肪糊在舌苔上,像一场失败的化学实验留下的残骸。
他下意识地看向街角那个生意冷清的烧烤摊,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混杂着廉价调料和焦糊味的烟火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有点想吃烧烤。
但他一想到昨天用【法则透析】看到的“真相”,就瞬间没了胃口。那哪里是烧烤?分明是对美拉德反应的公开处刑,是对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无情践踏!
“唉,想吃一口火候均匀、外焦里嫩、每一丝纤维都浸透灵魂酱汁的完美烤串,就这么难吗?”
苏毅撇了撇嘴,一个伟大的哲学问题,涌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人不能一边享受高雅的艺术,一边品尝极致的美味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一拍大腿。
对啊!为什么不能?!谁说艺术和市井不能结合?
他可以自己做一个!一个能将音乐和烧烤,完美结合起来的,终极艺术品!
一个……钢琴烧烤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他要让烧烤,也变得优雅起来!他要用音符,来控制火候!他要弹奏出一曲,属于烤串的华尔兹!
说干就干!
苏毅猛地站起身,冲回了铺子里,对着还在播放他发呆画面的直播镜头,兴奋地宣布:
“兄弟们!受一个失败的鸡翅启发,我决定彻底解决路边摊的烧烤难题!下一个项目,启动!”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又有新项目了?一个鸡翅引发的血案?”
“这才隔了一天啊!高产似母猪啊主播!我怀疑你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解决烧烤难题?主播要发明自动烧烤机吗?那玩意网上多的是啊,没啥新意。”
“楼上的懂个屁!你见过主播搞没新意的东西吗?我猜他要给昨天的僵尸车装上烧烤架,一边跳一边烤!”
苏毅看着弹幕,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个四次元口袋一般的废品堆里,开始翻找起来。
很快,他拖出来几样东西。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倒闭饭店拖回来的,带轮子的不锈钢小推车。
一台客户不要的,按键都坏了好几个的,旧电子琴。
一堆从报废打印机、复读机里拆出来的,大小不一的齿轮和微型电机。
还有一把生锈的链条锁。
他把这些“垃圾”,一股脑地堆在工作台上。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组合?小推车?电子琴?他要干嘛?”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不会是要组装一个,可以一边弹琴,一边移动的……卖艺车吧?”
“格局小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主播在嘀咕‘钢琴’和‘烧烤’……卧槽!他不会是要造一个钢琴烧烤车吧!”
“钢琴……烧烤车?这两种东西,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我大受震撼!”
就在观众们疯狂猜测的时候,苏毅已经动手了。
他先是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链条锁,【微观干涉】悄然发动,那些红褐色的锈迹如同被无形的手拂去,化作一蓬细腻的粉末飘落,链条瞬间恢复了出厂时的金属光泽。
接着,他把不锈钢小推车进行了改造,在上面焊接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用来当做炭火盆。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未来炭火燃烧时,热量该如何均匀地辐射到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核心部分——传动系统。
他把那台破旧的电子琴,给拆了个底朝天。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整排黑白琴键,连同下面的机械结构,完整地取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一幕让所有机械工程师都叹为观止的表演。
苏毅没有画图纸,也没有进行任何计算。他仿佛一个胸有成竹的艺术家,拿起那些大小不一的齿轮和连杆,开始进行一种匪夷所思的“拼接”。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纯机械的联动系统,让每一个琴键的按下和抬起,都能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组,转化为一种特定的旋转或升降动作。
指挥中心里。
那群刚刚还在研究“单兵外骨骼”的专家们,此刻又一次,集体陷入了石化状态。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在用齿轮,搭建一个……模拟计算机?”
“天啊!你们看他的设计!do键控制第一根烤串匀速旋转,Re键控制第二根变速翻面,黑键甚至能控制烤串的升降!而且他还设计了组合键!如果同时按下两个键,会触发一套完全不同的齿轮联动!”
“这……这太疯狂了!这种复杂度的机械联动,没有超级计算机进行模拟和计算,根本不可能实现!他是怎么做到的?单凭脑子吗?”
李院士死死地盯着屏幕,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
“不是脑子……是直觉!一种超越了计算的,对物理法则的绝对掌控!”
“在他眼里,这些齿轮和杠杆,不再是冰冷的零件,而是一个个跳动的音符!他不是在组装机器,他是在谱曲!一首……用钢铁写成的,机械的交响乐!”
苏毅的动作,行云流水。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每一个零件的受力点,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角度,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他要做的,只是把它们,放到最正确的位置上。一个从打印机上拆下的齿轮齿数不对?没关系,他用钳子轻轻一捏,在【微观干涉】下,那金属齿轮的边缘竟如同橡皮泥般发生了极其精微的形变,完美地与另一个齿轮咬合在一起,连噪音都降到了最低。
很快,那个充满了后现代艺术风格的“钢琴烧烤架”的核心部分,就完成了。
那一整排黑白琴键,被他安装在了推车的侧面。琴键的后方,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由无数齿轮、连杆、链条构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复杂机械丛林。这片“丛林”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排可以自由旋转和升降的,不锈钢烤签插座。
整个装置,看起来就像是达芬奇手稿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充满了奇思妙想的疯狂发明。
苏毅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齐活了!
他看着镜头,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主体结构完工。”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明天,往里面加点炭,再准备点肉。带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舌尖上的交响乐。或许,一曲《小星星》就能烤熟一串鸡心,而一曲激昂的《野蜂飞舞》,正好配得上鲜嫩多汁的烤羊排。”
第228章 馋哭千万网友
第二天下午,文昌街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空气中,除了老街固有的那种悠闲味道,还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那些伪装成小摊贩和游客的便衣们,一个个都心不在焉。
卖糖葫芦的大爷,假装整理着自己的车子,眼睛却总往苏毅的铺子门口瞟。拍照片的“情侣”,镜头看似对着古建筑,焦距却早就虚了,人影才是焦点。
所有人的耳机里,都传来指挥中心紧张的指令。
“注意!目标已出门!重复,目标已出门!”
“各单位保持克制!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更不许笑!谁笑谁回去写一万字检讨!”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毅推着他那台崭新的“钢琴烧烤车”,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阳光下,那套由无数齿轮连杆构成的复杂机械结构,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充满了科幻感和暴力艺术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烧烤分厅’首席指挥家,苏师傅,登场!”
“我裤子都脱了,就等看这个了!到底怎么用钢琴烤串啊!”
“前面的,你脱裤子干嘛?难道你想让主播给你烤点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苏毅没理会这些,他把车子推到铺子门口的一块空地上,然后,从铺子里拎出一袋顶级果木炭,和一大盘早就腌制好的,五颜六色的肉串和蔬菜。
鸡翅、羊肉、五花肉、韭菜、金针菇……琳琅满目。
他熟练地点燃了木炭,放进烧烤车的炭火盆里。很快,红亮的炭火,就把整个车子,映照得暖洋洋的。
接着,他把一根根饱满的烤串,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那些由齿轮控制的,不锈钢插座上。
一切准备就绪。
苏毅搬来一张小马扎,在电子琴键前,坐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一个即将在万众瞩目下登台演奏的钢琴家。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文昌街上,所有的便衣,都瞪大了眼睛。
指挥中心里,高卫国和赵建军,也死死地盯着屏幕。
苏毅的双手,轻轻地,落在了琴键上。
然后,他按下了第一个音。
do——
一个清脆的,虽然有些跑调的电子音响起。与此同时,一阵“咔哒、咔哒”的机械咬合声交织在一起,最左边的那根羊肉串,开始以一种均匀得如同钟表转动的速度,缓缓地旋转起来!
他又按下了第二个音。
Re——
旁边那根鸡翅,也开始旋转,但速度,明显比羊肉串要快一些。
mi——Fa——So——
随着他一个个音符弹下,那一整排烤串,就像是听到了命令的士兵,开始了优雅的“舞蹈”!每一个音符都对应着一种独特的机械动作,精准无误。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真的可以!这是机械的交响诗啊!”
“牛逼!太牛逼了!这才是真正的科技与狠活啊!”
“你们看!他弹的音越高,烤串转得越快!他这是用频率来控制转速吗?”
苏毅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飞舞起来。
他不再是弹奏单个的音符,而是一段旋律。一段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随着欢快的旋律响起,烧烤架上的景象,变得魔幻起来。
当弹到高音区时,几根烤串会猛地向上抬起,暂时脱离火焰的炙烤,避免过度焦化。当弹到低音区时,它们又会降下,贴近炭火,发出一阵“滋啦啦”的爆响,金黄的油脂如雨点般滴落,在炭火上炸开一团芬芳的烈焰。
而那些旋转的烤串,则随着旋律的节拍,时而快,时而慢,时而正转,时而反转,如同在火焰上跳着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芭蕾舞。
那“滋啦”作响的声音,那肉香四溢的青烟,那上下翻飞、翩翩起舞的烤串……再配上那虽然跑调但却异常欢乐的《小星星》的旋-律,构成了一幅,荒诞、离奇,却又无比和谐,无比诱人的画卷。
所有人都看呆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口水流了一地。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我竟然看一堆烤串看出了感动的感觉!”
“这哪里是烧烤!这他妈是艺术!是行为艺术!”
“我感觉我以前吃的那些烧烤,都白吃了!跟苏师傅这个一比,那简直就是茹毛饮血!”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一个负责精密机械的专家,下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写道:“多目标、非线性、协同运动控制模型……若能应用于无人机蜂群……”他写到一半,猛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疯了。
高卫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建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个臭小子……真是个天才。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的天才。”
一曲《小星星》终了。
苏毅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所有的烤串,瞬间停止了动作,静静地悬停在炭火上方。
每一根烤串,都呈现出一种完美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金黄色。外皮微微焦脆,闪烁着油润的光泽,却没有任何一处烤糊。肉香、蔬菜的清香、调味料的复合香气,混合成一股霸道无比的嗅觉风暴,席卷了整条文昌街。
苏毅站起身,拿起一根烤得最完美的鸡翅,吹了吹气,然后,在万众瞩目下,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响声。鸡翅的外皮,应声而破。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是蛋白质在最佳温度下发生美拉德反应与焦糖化反应后,形成的完美晶格结构。
紧接着,是鲜嫩多汁的鸡肉,和那被完美锁在里面的,滚烫的肉汁。热力学定律在此刻化为了最极致的享受,每一丝纤维都均匀受热,口感达到了巅峰。
苏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他满足地发出一声赞叹。“外焦里嫩,肉汁饱满!火候,刚刚好!”
他举着那根鸡翅,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伪装成游客,正拼命咽着口水的年轻便衣。
“兄弟,来一串不?尝尝我这手艺,带音乐加成的。”
苏毅笑呵呵地,把另一根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羊肉串,递了过去。
那个代号“猎鹰七号”的年轻便衣,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曾接受过三个月的严酷反渗透训练,学会在任何环境下保持冷静,无视饥饿、痛苦与诱惑。但训练手册里,从没教过他,当国家S级监控目标,用一根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由《小星星》奏鸣曲烤出的羊肉串递给你时,该怎么办!
“咕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肚子响起,在这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年轻的便衣脸瞬间涨红,而他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了指挥中心气急败坏的低吼:“猎鹰七号!稳住!重复,稳住!不许与目标的‘烹饪产品’发生任何接触!”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纪律、任务,与人类最原始食欲的,终极哲学问题。
第229章 完了人设崩了
年轻的便衣叫王浩,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第一次执行这种“S级”保护任务,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的任务手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只观察,不接触。严禁与目标发生任何非必要的互动。
可是现在,目标人物,那个传说中能手搓坦克、徒手造光刻机的神人,正笑呵呵地,把一根香气逼人、油光锃亮的羊肉串,递到了他的面前。
王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接?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回去肯定要被队长骂死,说不定还要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
不接?
先不说这香味有多么霸道,光是苏毅那热情洋切的眼神,他要是拒绝了,会不会显得很可疑?一个来老街旅游的“游客”,面对这么有特色的“钢琴烤串”,竟然无动于衷?这不符合人设啊!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的耳机里,一片死寂。
指挥中心那帮大佬们,显然也被这突发状况给搞蒙了,一时间竟然没人给他下达指令。
苏毅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乐了。
“拿着啊,哥们,愣着干嘛?怕我下毒啊?”
他把羊肉串又往前递了递。
“刚烤好的,第一串,尝尝我这手艺。保证你吃完,还想吃第二串。”
那股混合了孜然、辣椒和羊肉焦香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王浩的胃。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浩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完了,人设崩了。
“哈哈哈!”苏毅被他逗笑了,“饿了就吃嘛,客气啥。”
最终,食欲战胜了理智。
或者说,是为了“更好地伪装自己”,王浩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根滚烫的羊肉串。
“谢……谢谢老板。”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味,在他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羊肉的外皮,带着一丝炭火的焦香和微微的酥脆,牙齿轻轻一碰,就破开了。
里面的肉,却嫩滑得不可思议,充满了丰腴的汁水。
那不是单纯的肉汁,而是混合了腌料的香味,在“钢琴烤法”的精准控制下,被完美地锁在了肉的纤维里。
每一次咀嚼,都有新的味道层次,在舌尖上绽放。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真的是烧烤吗?!
王浩感觉自己以前在路边摊吃的那些,简直就是木炭!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什么任务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串羊肉串,给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签子上的最后一丁点肉末,都舍不得放过。
“老板……这……这个怎么卖?”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苏毅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不贵,羊肉串十块,鸡翅十五,五花肉八块。”
“给我……给我来十串羊肉,十串鸡翅!”
王浩想都没想,直接下了个大单。
他这一个举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默默地把自己的推车推到墙角,然后,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老板,给我来五串五花肉,多放点辣。”他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道。
那对拍照的“情侣”,也手牵着手,亲密地凑了过来。
“亲爱的,我想吃那个烤韭菜。”
“好,老板,两串韭菜,两串金针菇。”
很快,苏毅的钢琴烧烤车前,就围了一小圈人。
这些人,一个个都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
但他们的行动,却出奇地一致——掏钱,点单。
苏毅一边弹着琴,一边收着钱,忙得不亦乐乎。
“你们这帮人真奇怪啊,”他一边给一串鸡翅“演奏”着《致爱丽丝》,一边随口说道,“一个个看起来都像上班的,怎么这个点,都跑出来吃烧烤了?”
围观的便衣们,身体瞬间一僵。
“咳咳,我们……我们是自由职业者,时间比较自由。”那个“游客”男赶紧解释道。
“我……我刚下班。”卖糖葫芦的“大爷”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们……我们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对“情侣”异口同声。
苏毅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帮人怪怪的。
不过,有钱赚就行,管他们是干嘛的。
……
指挥中心里。
张建国看着监控画面里,那群围着烧烤摊,吃得满嘴流油的“精英”,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像什么样子!这像什么样子!”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派他们去是执行顶级安保任务的!不是去搞团建!不是去开烧烤派对的!”
旁边的小李,拼命地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的耳机里,还传来前线王浩压低了声音的,含糊不清的汇报。
“报告指挥中心……报告……嗝儿……目标情绪稳定……烤串……烤串味道极佳……建议……建议将其列为我部……后勤供应商备选名单……”
张建国一把抢过耳机,对着里面咆哮道:
“王浩!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没了!!”
……
另一边,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
刘启铭和王承恩,也正通过特殊渠道,看着苏毅的直播。
他们本来以为,苏毅在结束了t-100的项目后,会休息几天,然后,开始思考下一阶段的升级方案。
比如,电热化学炮的弹药优化?
又或者,复合装甲的批量生产工艺?
结果,他们等了好几天,等来的,却是苏毅在街头,弹着钢琴,卖烧烤。
而且,顾客还是一帮他们都认识的,来自兄弟单位的“老熟人”。
整个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王承恩看着屏幕里,苏毅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启铭也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那台构造精密的钢琴烧烤车,看着那些随着音乐节拍,被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
忽然,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王承恩说道:
“老王,你说……”
“我们是不是,该给他送一台退役的涡轮轴发动机过去?”
王承恩一愣:“送发动机干嘛?”
刘启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而又期待的光芒。
“让他……让他给我们,也做一个。一个……用航空发动机当鼓风机的,全自动,多功能,野战炊事车!”
第230章 史上最强婴儿车
钢琴烧烤派对,最终以所有便衣都吃撑了而告终。
苏毅数着今天下午赚来的几百块钱,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果然,掌握一门核心技术,到哪儿都有饭吃。
音乐烧烤,大有可为!
接下来的几天,苏毅过上了他梦想中的咸鱼生活。
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就推着他的钢琴烧烤车出摊。
一边弹着跑调的电子音乐,一边看着肉串在火焰上跳舞,顺便赚点零花钱。
那些便衣们,也从一开始的伪装,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老主顾”。每天下午,文昌街的苏家维修铺门口,都会上演一出奇特的景象:
一个年轻人,弹着琴,烤着串。
一群表情严肃,气质彪悍的“路人”,围着摊子,闷头猛吃,眼神里充满了对“美拉德反应”的崇敬。
整个场面,充满了赛博朋克和市井江湖混合的诡异气息。
高卫国和张建国,在抗议了几次无效,并亲自“化装侦查”尝过味道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算了,只要他不造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吃点烧烤就吃点吧。至少,目标情绪稳定,活动范围可控,伙食问题还顺带解决了。
这天,苏毅刚收摊,正哼着小曲,用鹿皮巾擦拭着他那台宝贝烧烤车上的齿轮。
铺子里那台老式的,黑色的拨盘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苏毅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谁会打这个电话?这电话,是他爷爷那一辈留下来的,除了几个街坊邻居,几乎没人知道号码。
他疑惑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顺手按下了免提,准备边擦边听。
“喂,苏家维修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了变声器处理的,有些怪异的电子合成音。
“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
“是我,你哪位?”苏毅皱了皱眉。
“苏师傅,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非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我是……一个你的忠实粉丝,也是一个……模型爱好者。”
苏毅挑了挑眉,模型爱好者?他的直播间里倒是有不少。
“是这样的,我一直在看您的直播。您做的那个……‘僵尸车’,还有那个‘钢琴烧烤车’,实在是太……太有创意了!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也请您,帮我定制一个东西?”
有生意上门?
苏毅顿时来了兴趣。“哦?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语气说道:“我想……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个……全自动……多功能……婴儿车!”
“婴儿车?”
苏毅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又愣住了。他修过电视,拼过坦克,烤过肉串,但做婴儿车……这还是头一遭。
“对!婴儿车!”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我……我刚当上爷爷,想送我孙子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我对这个婴儿车,有几点小小的要求,不知道您能不能实现?”
“你说说看。”苏毅被勾起了好奇心,坐了下来。
“咳咳,”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照着稿子念,“首先,它的通过性要好,最好是全地形的,什么沙地、泥地、草地,都能如履平地。”
苏毅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履带式结构和六轮驱动的差速转向系统。“嗯,继续。”
“其次,智能化要高一点,最好有自动避障,还有……自动跟随的功能。就是我走到哪,它能自己跟到哪。”
激光雷达加视觉识别模块,再配个小型伺服电机驱动……苏毅摸了摸下巴。
“然后呢,舒适性要强。座舱必须是恒温的,冬暖夏凉,夏天得有空调,冬天得有暖气。”
微型压缩机,半导体制冷片,再加一套热交换系统,不难。
“哦,对了,安全性也很重要。空气质量要好,得带一个独立的空气净化系统,能防pm2.5,防雾霾,最好……连生化污染都能防。”
独立的正压环境和高效过滤系统?这是给婴儿用还是给特种兵用?苏毅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得……能哄孩子!最好能自带摇篮曲播放功能,还能……自动摇晃,模拟人力哄睡的效果,摇晃频率和幅度都要能精准调节!”
苏毅听着这一长串离谱到极点的要求,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见苏毅没反应,有些慌了,急忙问道:“怎么样?苏师傅?这个……能做吗?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苏毅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缓缓开口:“要求倒是不高,就是你管这叫婴儿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全地形主动悬挂,履带和轮式切换;激光雷达加多摄像头融合感知的自动驾驶系统;独立的温控和军用级三防空气循环单元;再加上一个基于仿生学多自由度摇臂……大哥,你确定你不是想让我给你造一台火星探测器,或者单兵突击载具?你这哪是送孙子礼物,你这是想让他赢在起跑线上,直接快进到星际争霸啊。”
电话那头,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刘启铭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旁边的王承恩和一群专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被看穿了!这家伙的知识储备到底是什么怪物级别?!
“不不不……苏师傅您误会了!我……我就是想给孙子最好的嘛!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刘启铭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苏毅轻笑一声:“行了,别解释了。”
刘启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东西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苏毅话锋一转,“越有难度,才越好玩嘛,比天天烤串有意思多了。这个活儿,我接了。”
“不过我可先说好,”苏毅补充道,“这玩意儿做起来不简单,材料费和我的手工费,可不便宜。”
“没问题!钱不是问题!”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劫后余生般的、欣喜若狂的声音。“太好了!苏师傅!材料我们来提供!过几天,我们就把‘零件’给您送过去!您就瞧好吧!”
“行,那我等你们电话。”
苏毅挂断了电话,嘴角扬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所谓的“模型爱好者”,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价格。
……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
刘启铭猛地放下手里的加密电话,激动地对着周围一群将军和专家,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整个机库,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而又热烈的欢呼!
王承恩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由几十个顶级专家,连夜头脑风暴出来的,《关于“信火一体化单兵平台”技术预研之“多功能婴儿车”项目可行性报告》,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为了让苏毅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到他们最新的无人机侦察模块、轻型装甲车的主动悬挂系统、单兵生化防护服的空气循环单元……这帮人,也是真的拼了。
“快!马上去办!”刘启铭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把我们库存里那台退役的‘山猫’全地形车底盘、‘蜂鸟’无人侦察机的数据链模块、还有那套给05式两栖突击车试验用的环境控制单元……所有最尖端的试验性‘零件’,都给他打包好!用‘模型散件’的名义!”
“这次,我们一定要看看,当这些来自不同领域的顶尖技术,汇聚到他一个人的手里时,到底能创造出怎样的一个……奇迹!”
第231章 这是移动堡垒
几天后,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了文昌街。
货车在苏家维修铺门口停下。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工装的“搬家公司员工”。
他们一言不发,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卸下来好几个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苏师傅是吧?您的‘零件’到了,请签收。”
其中一个“员工”,递过来一张签收单。
他的手臂肌肉虬结,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搬运工。
苏毅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手在单子上签了字。
那两人把箱子搬进铺子里,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迅速上车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搞得还挺神秘。”
苏毅嘀咕了一句,开始直播。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几个大木箱。
“兄弟们,新项目,开工了!客户定制的,超级婴儿车!”
直播间的观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你!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客户,敢找主播你做婴儿车!”
“开箱!快开箱!让我康康,这超级婴儿车的零件,是不是用黄金做的!”
在万众期待中,苏毅拿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第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柔软的泡沫填充物。
他伸手进去,掏出了第一个“零件”。
那是一个看起来异常结实,直径约三十厘米的轮子。
轮子的轮胎,是黑色的实心橡胶,上面布满了奇特的、类似人字形的防滑花纹。
轮毂的中央,是一个密封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电机。
苏毅把它拿到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自动扫描】功能,瞬间触发。
【目标:“侦察兵-3”型无人探测车主动轮毂电机(军用级)】
【特点:高扭矩,低噪音,内置电磁刹车系统,Ip68级防水防尘。】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军用级?
这客户,有点东西啊。
“嚯,这婴儿车的轮子,够结实的啊。”他对着镜头,若无其事地说道,“看起来,质量不错。”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轮子看起来好酷!跟越野车似的!”
“这得多少钱一个啊?我估计比我整个电动车的价格都贵!”
苏毅放下轮子,又撬开了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个用黑色布袋包裹着的,轻飘飘的框架。
他扯开布袋,一个通体漆黑,充满了流畅线条感的车身骨架,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骨架的材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独特的、网格状的光泽。
【目标:“飞燕-7”型高空长航时无人侦察机主承力结构(碳纤维复合材料)】
【特点:高强度,超轻量化,抗金属疲劳。】
“可以啊,车架子用的是碳纤维的。”苏毅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下血本了啊。”
弹幕已经开始惊叹了。
“碳纤维车架!我靠!这客户是开矿的吧?”
“酸了酸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碳纤维的轮椅啊!”
苏-毅继续开箱。
第三个箱子里,是一个半球形的,晶莹剔透的透明罩子。
【目标:‘龙鳞’单兵重型外骨骼系统头部观察窗(军用级防弹聚碳酸酯)】
【特点:厚度20mm,可抵御7.62mm步枪弹在50米距离的直接射击。】
苏毅拿起那个厚实的透明罩子,对着光看了看。
“这婴儿车的挡风玻璃……还能防弹?不至于吧?给婴儿用这么夸张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
“防……防弹?我没听错吧?这是婴儿车还是装甲车啊?”
“这客户到底是谁啊?他家孩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出门需要这种级别的安保?”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已经打开了第四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布满了各种管道和风扇的银白色金属盒子。
【目标:“深海-1”型特种潜艇用微型应急供氧与空气过滤模块】
【特点:可从水中电解氧气,并过滤空气中99.99%的已知有害物质与生化战剂。】
“嚯,这空气净化器牛逼了,不仅能过滤pm2.5,还能自己造氧气?”苏毅啧啧称奇,“这是怕孩子在外面玩,缺氧了?”
弹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潜艇用的……空气净化器?我人傻了。”
“我宣布,这不是婴儿车,这是移动的IcU病房!”
“别开了,别开了,主播,我心脏受不了了!我感觉下一个箱子里,能开出核反应堆来!”
苏毅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个用静电袋包裹着的,鸽子蛋大小的,带着一个球形镜头的小玩意儿。
【目标:“鹰眼-12”型无人机光电侦察吊舱(功能限制版)】
【特点:内置红外热成像、微光夜视、激光测距与移动目标自动锁定追踪功能。】
“这摄像头可以啊。”苏毅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着,“带红外夜视和自动追踪?这是用来干嘛的?监控宝宝有没有尿床,还是监控他有没有踢被子?”
当所有的“零件”,都摆在工作台上时,整个直播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军用轮毂电机、无人机碳纤维骨架、防弹观察窗、潜艇级生化过滤系统、侦察机吊舱……
这五样东西,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黑科技。
而现在,它们将要被组合起来,去制造一台……婴儿车?
这已经不是“豪”了,这是魔幻!
苏毅看着这一堆,散发着“我很贵”和“我很危险”气息的零件,再联想到那个神神秘秘的电话。
他不是傻子。
他隐约猜到,这个所谓的“模型爱好者”客户,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个客户……该不会是以为,他家孩子是什么天选之子,怕被外星人抓走做研究吧?”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却让指挥中心里的刘启铭,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小子……难道察觉到什么了?
不过,苏毅并没有继续深究。
对他来说,客户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活儿,够带劲!
“行了,零件都看完了。”
他拍了拍手,拿起那个碳纤维骨架,和一把扳手。
“开干!”
世界上第一台,也是最强的一台“超级婴儿车”的组装工作,正式开始!
第232章 单兵婴儿战车
当苏毅拿起工具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那个懒洋洋的,有点玩世不恭的年轻人,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专注,动作精准的,宗师级的工匠。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下意识地停止了插科打诨,静静地看着他,开始创造奇迹。
这次的组装,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复杂。
它不再是纯粹的机械结构,而是涉及到电子、动力、材料、软件等多个领域的,一个高度集成的系统工程。
在指挥中心的专家们看来,要把这些来自不同平台、协议各异的军用模块,完美地整合在一起,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是不同设备之间的供电标准和数据接口,就足以让一个顶尖的工程师团队,头疼好几个月。
但是,这些问题,在苏毅面前,似乎根本不存在。
他没有去看任何说明书,也没有连接任何调试设备。
他只是把所有零件,都摆放在工作台上,然后,闭上眼睛,站了整整一分钟。
在他的视野里,【能量路径可视化】、【法则透析】、【数据推演核心】三大神技,同时开启。
那些复杂的零件,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团团由数据和能量流构成的,半透明的结构。
他能“看”到,轮毂电机需要24伏的直流电,而那个潜艇级的空气过滤器,却需要一个独立的110伏交流电模块。
他能“看”到,侦察吊舱的数据输出,用的是军方的1553b总线协议,而他手边,只有一个民用的USb接口。
他能“看”到,碳纤维骨架在承受不同方向的力时,内部应力的分布和传导路径。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兼容,在他的脑海里,都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他那双无所不能的手,把这些矛盾,一一抚平。
“首先,是主体结构。”
苏毅睁开眼睛,拿起了那个碳纤维骨架。
他没有用电钻,也没有用切割机。
他只是拿起一把最普通的锉刀,在骨架的几个连接点上,轻轻地,锉了几下。
在他的【微观干涉】能力下,那坚硬无比的碳纤维复合材料,如同豆腐一般,被精准地,塑造出完美的卡扣和凹槽。
这些卡扣的位置和角度,都经过了他大脑的精密计算,可以将轮毂电机、悬挂系统、座舱等部件的重量和震动,最均匀地分散到整个车架上。
“嘶——”
指挥中心里,一个负责材料力学的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徒手……徒手加工碳纤维复合材料?还……还是微米级的精度?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接下来,是动力和悬挂系统。
苏毅将四个轮毂电机,轻松地卡进了预留的卡槽里。
然后,他从自己的废品堆里,翻出了四根摩托车上拆下来的,长短不一的旧弹簧,和几个看起来油腻腻的液压杆。
他把这些“垃圾”,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组合成了四套独立的,主动式悬挂。
“他想干什么?用这些废品,给军用级的轮毂电机,做悬挂?”
“这不胡闹吗!这些弹簧的K值和阻尼系数,都完全不一样!装上去,车子还不直接散架了?”
然而,苏-毅只是用手,在那些弹簧和液压杆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在微观层面,这些零件内部的金属晶格结构,和液压油的黏度,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却又被精准控制的变化。
几分钟后,四套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性能却远超原厂的主动悬挂系统,就诞生了。
最核心的,是“大脑”和“神经系统”。
如何让这些黑科技模块,听从一个统一的指挥?
苏毅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得让人发指。
他从客户不要的一台旧平板电脑上,拆下了主板。
然后,他拿起一卷铜线和一把镊子,开始在那个小小的电路板上,进行“飞线”操作。
他没有用烙铁,也没有用焊锡。
他只是用镊子,夹着细如发丝的铜线,在主板的芯片引脚之间,搭建着新的,物理层面的“电路”。
在【微观干涉】的“冷焊”效果下,一根根铜线,被完美地,连接在了不同的触点上。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手动搭建一个……中央处理器!
他跳过了所有复杂的软件编程和协议转换。
他直接在物理层面,为不同的设备,建立了专属的数据通道!
将1553b总线的信号,直接“翻译”成USb协议可以识别的脉冲!
将潜艇的控制指令,直接“转码”成民用芯片可以理解的语言!
这一幕,让指挥中心里,所有负责电子和软件的专家,全都陷入了石化。
“他……他不是在编程……他是在……创造规则!”
李院士看着屏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们还在为软件的兼容性焦头烂额,他……他已经跳出了软件的范畴,回归到了最底层的,物理电平的层面!他是在用上帝的视角,重新定义‘连接’这两个字!”
几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完美地安装到位时。
那台传说中的“超级婴儿车”,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它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
四个粗壮的越野轮胎,牢牢地抓住地面。
车身中央,那个晶莹剔剔的防弹座舱,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座舱的前方,那个“鹰眼”侦察吊舱,像一颗黑色的眼珠,安静地凝视着前方。
整台车,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又带着一丝军用装备的冷酷和肃杀。
这哪里是婴儿车?
这分明就是一台,来自未来的,地表最强……单兵婴儿战车!
苏毅退后两步,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搞定!”
他拿起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按下了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婴儿战车”的座舱里,亮起了柔和的蓝色氛围灯。
四个轮子,同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主动悬挂系统,开始自适应地面,进行微调。
它,活了过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梦中情车!”
“求量产!求众筹!倾家荡产我也要给我儿子买一台!开着这个去幼儿园,谁还敢欺负他!”
苏毅笑了笑,拿着遥控器,按下了前进的按钮。
他想看看,这玩意儿,跑起来,到底有多稳。
第233章 专家看麻了
苏毅拿着遥控器,按下了前进的按钮。他想看看,这玩意儿,跑起来,到底有多稳。
“嗡——”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流声过后,“婴儿战车”平稳地向前滑出。四个轮毂电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实心橡胶轮胎压过地面上细小杂物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就这么开,没意思。”苏毅环顾了一圈自己那堆满了各种废铜烂铁的铺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越野场地。
“光说不练假把式,得给它上点难度。”他对着镜头说道,然后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滚圆饱满的大西瓜,又找来一支马克笔,三两下在西瓜上画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笑脸。
“来,认识一下我们今天的小乘客,瓜宝。”苏毅一本正经地把西瓜放进晶莹剔透的防弹座舱里,还细心地给它调整了一下位置。“瓜宝第一次坐新车,可能会有点紧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哈”淹没了。
“来了来了!主播的传统艺能!万物皆可当儿子!”
“瓜宝:我当时害怕极了。”
“瓜-100闪亮登场!”
苏毅没理会弹幕,又从桌上拿来一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水,小心地放在西瓜旁边。“还得给瓜宝准备点水,路上渴了随时能喝。”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满满一杯水,在这种复杂的地面上测试,这是对自己作品稳定性的绝对自信。
“坐稳了,瓜宝,出发!”
苏毅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摇杆。
“婴儿战车”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车子那样直接前进,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灵巧地绕过了一块凸起的旧发动机缸体,接着,主动悬挂系统开始发挥作用。左前轮微微抬起,像猫的爪子一样,轻柔地踏上了一根横在地上的钢管,而车身和座舱,却几乎没有一丝倾斜。
那杯水,水面只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唰——”
车子加速,冲向一堆散落的齿轮和轴承。那堆金属垃圾,在普通车轮下,足以造成剧烈的颠簸。
然而,“婴儿战车”碾过去的时候,四个轮子像是拥有了生命。它们上下起伏,快速地调整着高度和角度,将所有的颠簸,都化解在了悬挂系统之中。
座舱里的西瓜和水杯,稳如泰山。
指挥中心里,一群白发苍苍的机械和悬挂专家,死死地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看……看到了吗?它的主动液压杆响应速度,低于五毫秒!而且四个轮子是独立运算的!它不是在‘减震’,它是在‘预判’和‘抹平’地形!”一个老专家激动地低吼,手里的速记笔都快被他捏断了。
“这套算法……这套算法比我们实验室里最先进的模型,还要领先至少十年!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传感器阵列,没有路面数据预输入……他……他到底是怎么调校出来的?!”
他们的总师,王承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轻松,仿佛在玩遥控车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把这些不同领域的尖端零件送过去,苏毅能把它们组装起来,不出大问题,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苏毅不是在“组装”。
他是在“融合”和“升华”。他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些原本独立的模块,捏合成了一个拥有灵魂的,完美的整体。
……
“铺子里玩不过瘾,瓜宝,爹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苏-毅觉得热身得差不多了,推开铺子的大门,操控着“婴儿战车”驶上了文昌街的石板路。
街角,伪装成烧烤摊主的便衣,差点把手里的鸡翅给捏碎了。他的耳机里,传来张建国气急败坏的咆哮:“他要干什么?!他要把那东西开到街上去?!拦住他!不!别拦!注意隐蔽!观察!该死!”
苏毅可不知道自己简单的“遛弯”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压力。他只是觉得,是时候测试一下这台车的全地形通过能力了。
他看到了前面的人行道,大概有十五厘米高。
“瓜宝,抓稳了,我们要上个小坡。”
直播间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么高的坎,这小车能上去?不得翻车?
只见“婴儿战车”开到路边,并没有直接硬冲。它停顿了半秒,似乎是在“观察”地形。然后,四个轮子的悬挂同时向上抬升,整个底盘瞬间升高,离地间隙大了将近一倍。
接着,两个前轮像节肢动物的腿一样,轻松地搭上了人行道的边缘,稍一用力,整个车身就平稳地“爬”了上去。
从头到尾,座舱里的那杯水,依旧连个涟漪都没有。
“卧槽!”
“卧槽!这是婴儿车?这是攀爬车吧!”
“蜘蛛!它刚才的动作好像一只蜘蛛!太帅了!”
苏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向前。前面,出现了一小段通往下面广场的台阶,一共七八级。
“哎呀,前面没路了。”苏-毅故作烦恼地挠了挠头,“看来只能原路返回了。”
弹幕一片惋惜。
“那就没意思了啊,我还想看它下楼梯呢。”
“别想了,下楼梯肯定得翻车,那杯水第一个完蛋。”
苏毅看着弹幕,嘴角一咧。“谁说没路了?”
他按动遥控器,婴儿战车毫不犹豫地,一头冲向了台阶。
“完了!”指挥中心里,刘启铭下意识地喊出声。
然而,预想中人仰马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在车头接触到第一级台阶的瞬间,那套性能变态的主动悬挂系统,再次展现了它神乎其技的能力。
“哒、哒、哒、哒……”
四个轮子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快速地交替伸缩,如同踩着无形的鼓点。车轮在下台阶,而整个车身,却像是在一条平地上滑行!
它稳得不像话。
稳得离谱!
那杯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被焊死在了座舱里。
当“婴儿战车”行云流水般下完所有台阶,平稳地停在广场上时,整个直播间,以及所有监控屏幕后面的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街边,那个伪装成游客,正在拍照的年轻便衣,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卖糖葫芦的“大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糖葫芦串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掉光了糖球,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这……这是悬挂系统?这是反重力系统吧!”一个专家喃喃自语,彻底颠覆了自己几十年的专业认知。
苏毅玩嗨了。他又测试了自动跟随功能。他把遥控器往口袋里一揣,自己往前走,那台“婴儿战车”就立刻启动,像一只乖巧的黑色小狗,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那个“鹰眼”侦察吊舱,还随着他的移动,灵活地转动着镜头,始终将他锁定在画面中央。
他带着“瓜宝”,在广场上溜达了一圈,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差点忘了正事,酱油没了。”
他走到小卖部门口,对“婴儿战车”说道:“瓜宝,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便走进了小卖部。
“婴儿战车”安静地停在原地,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守卫。
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路过,立刻被这台造型酷炫的车子吸引了。
“哇!叔叔,你这个遥控车好帅啊!”他围着车子,满眼都是小星星。
苏毅正好拿着一瓶酱油从店里出来,笑着说:“这不是遥控车,是婴儿车。”
“婴儿车?”小男孩一脸不信,“骗人!哪有这么酷的婴儿车!你家宝宝呢?”
苏毅指了指防弹座舱里那个画着笑脸的西瓜。
“喏,那就是我儿子,瓜宝。”
小男孩凑过去,使劲往里瞅了瞅,当他看清“宝宝”的真面目时,他愣住了。
他看看西瓜,又看看一脸认真的苏毅,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困惑、震惊和“这叔叔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复杂表情。
他默默地退后两步,拉开了与苏毅的安全距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苏毅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拎着酱油,操控着“婴儿战-车”,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他觉得,这台“婴儿车”,基本算是完美了。
就是……动力好像有点弱。
虽然通过性无敌,但速度上不去,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悄然萌发。
是不是……该给它加装一个,喷气式……助推器?
第234章 即将震撼上演
回到维修铺,苏毅看着这台几乎完美的“婴儿战车”,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稳是够稳了,智能也够智能了,就是……跑不快。
那四个轮毂电机,追求的是扭矩和静音,极限速度被限制得死死的,也就比普通人快走快一点。
这怎么能行?
他堂堂苏师傅的作品,怎么能泯然众人?
“兄弟们,我感觉这车,还差点意思。”苏毅对着镜头,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它缺少一种……灵魂。”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来了精神。
“灵魂?什么灵魂?”
“我懂了!是速度!是激情!主播是嫌它太慢了!”
“我靠!这还慢?再快瓜宝脑浆子都得摇匀了!”
“格局小了!给它装个氮气加速!就像《速度与激情》里那样!”
“氮气加速太Low了!要我说,直接上火箭发动机!”
“对!喷气式的!后面带冒火的那种!”
弹幕里的一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汽油桶,瞬间点燃了苏毅的思路。
对啊!
喷气式助推器!
简单,粗暴,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而且,自己那堆垃圾里,好像正好有能用的零件。
“你们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苏毅的眼睛亮了起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铺子最深处的废品山里。
一阵翻箱倒柜的“哐当”声后,他拖出来几样东西。
一节从废弃燃气热水器上拆下来的,粗壮的排气管。
一个旧式柴油炉的喷油嘴。
一块不知道从什么农机上拆下来的,满是油污的薄钢板。
还有一根摩托车的高压点火线圈,连着一颗火花塞。
他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摆在工作台上。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啥?一堆破烂啊?”
“热水器排气管?他要用这个做喷气发动机?别开玩笑了,这玩意儿不炸上天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前面的,你最好现在就开始选键盘口味,我推荐青轴的,比较脆。”
“高能预警!‘苏氏炼金术’又要开始了!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指挥中心里。
刚刚因为“婴儿战车”项目圆满成功而心情大好的刘启铭,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就僵在了那里。
他旁边的王承恩,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他要干什么?”刘启铭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要把我们送过去的那个平台……装上一个他自己用垃圾造的……喷气发动机?”
高卫国正在喝着他今天第五杯降压茶,当他看到屏幕上苏毅拿出的那堆“材料”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裤子上。
“张建国!!”高卫国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用一种近乎崩溃的音调咆哮着,“让你的人准备好灭火器!不!准备好消防车!!”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里,张建国默默地挂断电话,拿起对讲机,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下令:“文昌街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有新的‘改装’意图,危险等级……上调至‘爆破’级。各单位疏散周边无关人员,我说的是所有无关人员!都给我退到街口去!重复,退到街口!”
街角那个烧烤摊主,听到耳机里的命令,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苏毅铺子门口那台酷炫的“婴儿战车”,又看了看自己摊位上那个小小的煤气罐,突然感觉,自己才是这条街上最安全的人。
苏毅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创作中。
他拿起那块油腻的薄钢板,没有清洗,也没有测量。他只是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然后,双手发力,轻轻一撕。
“刺啦——”
那块坚硬的钢板,在他手里,竟像纸片一样,被轻松地撕开。
更诡异的是,撕裂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他将撕下的钢板,卷成一个类似花瓣的形状。这是脉冲式喷气发动机的核心部件——簧片阀。
普通的簧片阀,在高频振动下,很快就会金属疲劳而断裂。
但在苏毅的【微观干涉】下,这块普通钢板内部的金属晶格结构,早已被重塑,拥有了远超钛合金的韧性和强度。
接着,他拿起那根热水器排气管,双手握住两端,像揉面团一样,开始塑形。
粗壮的直管,在他的揉捏下,变成了一个前粗后细,中间有着完美收束弧度的燃烧室和喷管。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他能清晰“看”到,未来燃气在其中爆燃、膨胀、加速喷出的每一条能量路径,并对其进行最优化调整。
他把簧片阀装进燃烧室前端,接上喷油嘴和火花塞,再焊上两个简易的固定支架。
不到半个小时。
一台结构极其简单,外形却异常粗犷的脉冲式喷气发动机,就这么诞生了。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号的、加长版的“二踢脚”,充满了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感。
苏毅却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简单,高效。”
他走到“婴儿战车”后面,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大杀器”给安装了上去。
黑色的、充满未来感的碳纤维车身,后面,挂着一个银白色的、充满了废土风格的、粗制滥造的铁管子。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硬生生被捏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种荒诞而又协调的暴力美学。
“动力有了,还差燃料。”
苏毅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给打火机充气的,小小的丁烷气罐。他找来一根输液用的软管,一头接在气罐上,一头接在发动机的喷油嘴上,用胶带胡乱缠了几圈,就算是完事了。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随心所欲,看得直播间和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心惊肉跳。
“卧槽……这就行了?用胶带缠?他真的不怕漏气吗?”
“丁烷气罐?他用这玩意儿当燃料?这不就是个移动的炸弹吗?”
“瓜宝:危!”
苏毅拍了拍手,再次把那个画着笑脸的西瓜——“瓜宝”,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座舱。
然后,他又把那杯满满的水,放回了原位。
“儿子,坐稳了。”苏毅对着西瓜,一本正经地说道,“爹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推背感。”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几个按钮,解除了轮毂电机的限速。
然后,他走到了“婴儿战车”的侧面,手里,捏着那个连接着高压点火线圈的按钮。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都停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街口,所有的便衣,都下意识地蹲了下去,只敢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苏毅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期待、兴奋与疯狂的笑容。
他看着镜头,缓缓开口。
“友情提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引起部分观众的心跳加速和血压升高,请大家抓好身边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犹豫,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点火按钮!
第235章 那杯水竟然没洒
苏毅按下按钮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而是一声沉闷的“噗”。一股黑烟从那根粗糙的排气管里喷了出来,带着一股未完全燃烧的丁烷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秒。
“哑炮了?”
“我就说嘛!用热水器管子做的发动机,能响就出鬼了!”
“吃键盘那位兄弟,你的键盘保住了!”
指挥中心里,刘启铭和王承恩刚提起来的心,又稍稍放下了半截。看来是失败了,也好,省得把他们的宝贝底盘给炸了。
然而,苏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下一秒。
“砰!”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爆鸣,像一个巨人在街心引爆了一颗特大号的摔炮。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砰!砰!砰!砰!砰!——”
爆鸣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骤然连接成了一片!那不再是间断的爆炸,而是一种连续的,如同重型机炮开火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突突突突突突突——!!!”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火焰,夹杂着剧烈的气浪,从喷管中狂暴地射出!整个文昌街,都被这恐怖的声音彻底淹没!街边店铺的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碎裂。
街角,那个伪装成烧烤摊主的便衣,他那辆小小的三轮车,被气浪直接掀翻在地,鸡翅羊肉撒了一地。他本人则死死地抱着一根电线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在咆哮声响起的瞬间,“婴儿战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公牛,猛地向前窜出!
那不是加速,那是发射!
四个轮毂电机瞬间过载,轮胎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疯狂空转,拉出四道刺眼的白烟和焦糊味。仅仅零点几秒后,轮胎重新获得了抓地力。
“咻——!”
黑色的车身,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沿着文昌街笔直地冲了出去!
“我操!”
“飞……飞起来了!”
“这是婴儿车?这是地对地导弹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以一种井喷式的状态彻底爆发。无数的“卧槽”和“666”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卡顿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指挥中心里。
高卫国手里的降压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建国的指挥室里,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报告!文昌街监测到剧烈声爆!分贝值超过150!疑似发生爆炸!”“报告!交通监控丢失目标!目标瞬时速度……无法计算!已超出测速范围!”
张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对着麦克风嘶吼:“都闭嘴!我看到了!”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刘启铭和王承恩,还有身后的一众专家,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脉冲式喷气发动机……”一个研究发动机的老专家,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他……他真的用一堆废品,搓出来一个能稳定运行的脉冲喷气发动机……频率……这个频率……至少超过了每秒八十次爆燃……天啊……”
王承恩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那台婴儿车的座舱上。
在如此狂暴的加速和剧烈的震动下,那个“瓜宝”会怎么样?那杯水呢?肯定早就飞出去了吧?
直播的镜头,非常懂事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同时拍到了飞驰的车身和座舱内部的景象。
画面,呈现出一种极度割裂的魔幻感。
车身之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
车身之下,那四套被苏毅“捏”出来的简陋悬挂系统,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工作。四个轮子像疯了一样上下弹跳,几乎拉出了残影,以抵消石板路面带来的颠簸和发动机自身的恐怖震动。
然而,车身之上的那个透明座舱,却稳得像是在另一个次元。
座舱里。
那个画着笑脸的西瓜“瓜宝”,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地,连滚动都没有发生。
而它旁边那满满一杯水……
水面,因为高频震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如同沸腾般的细碎波纹,但水面本身,却保持着近乎完美的水平!从始至终,没有一滴水,因为颠簸而洒出!
“不……不可能……”王承恩彻底失声了,“这……这不符合物理学!”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内行,大脑都宕机了。
将脉冲喷气发动机这种原始、狂野、难以控制的动力源,与一个需要极致平稳的载具平台结合,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这就像,给一个顶级的瑞士钟表,装上了一个拖拉机的柴油马达当动力,还要求它走时精准。
而苏毅,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如此完美。
他不是在单纯地“减震”,他是在用一套匪夷所思的算法和机械结构,在现实世界里,强行“抹平”了物理法则!
“前面!前面是路口!”指挥中心里,有人失声尖叫。
婴儿战车的速度太快了,短短几秒钟,已经冲到了文昌街的尽头。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再不减速,它就会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一头撞进路口的墙壁里!
苏毅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拨。
就在婴儿战车即将冲出街口的瞬间,车身猛地向左侧倾!
这一次,不是悬挂在工作。而是整个碳纤维车架,在苏毅的设计下,发生了极限角度的形变!左侧的两个轮子死死压住地面,右侧的两个轮子甚至微微离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黑色的“婴儿战-车”,在没有丝毫减速的情况下,以一个堪比F1赛车的极限角度,甩出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完美的动力漂移!
它贴着墙壁,擦着街角的石墩,险之又险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从头到尾,那杯水,依旧没有洒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漂移过弯后,苏毅松开了点火按钮。
“突突突”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那股狂暴的推力瞬间消失。
紧接着,四个轮毂电机里的军用级电磁刹车,同时启动。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的“婴儿战-车”,在地面上拉出四道黑色的刹车痕,以一种违反惯性的姿态,稳稳地停在了巷子中央。
一切,又回归了寂静。
只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毅慢悠悠地走过去,就像一个办完事的老大,去检查自己的座驾。
他打开防弹座舱,看了看安然无恙的“瓜宝”,又看了看那杯依旧满满的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已经彻底失声的直播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略带凡尔赛的语气,评价道:“嗯,推背感还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是有点吵,下次得想办法加个消音器。还有,起步的时候轮胎打滑得厉害,得优化一下牵引力控制系统。”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那杯水,对着镜头晃了晃。
“瓜宝的水,一口没洒。”
第236章 你管这叫简单
苏毅那句轻飘飘的评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所有关注着这场直播的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后,弹幕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我刚才是出现幻觉了吗?他漂移过弯了?一个婴儿车?”
“瓜宝的水一口没洒……这他妈是重点吗?重点是那杯水居然还在车里!!”
“我愿称之为——文昌街头文字d!车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吵?还嫌吵?哥,你知道你刚才那动静,方圆一公里内的狗都不敢叫了吗?”
“优化牵引力控制?大佬,别优化了,直接把图纸卖给F1车队吧,我感觉他们很需要!”
打赏的火箭和超级战舰,像是不要钱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导致直播画面都开始严重掉帧。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气氛则完全不同。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一片死寂。
刘启铭和王承恩并肩站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目睹了神迹的原始人。
“老王……你听见了吗?”刘启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说,要优化……牵引力控制系统。”
王承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套在极限漂移中几乎拉出残影,却又将车身稳定在完美姿态的悬挂系统。他穷尽毕生所学,动用整个部门最顶尖的资源,也无法企及这种神乎其技的控制水平。而在这个年轻人嘴里,这仅仅是“轮胎打滑得厉害”的、需要优化的半成品。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混合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在他的胸中交织。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工程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我们……我们真的不是在看科幻电影的特效片段吗?”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铁青着脸,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乱成一锅粥的现场汇报。
“报告!街角烧烤摊……哦不,我方伪装人员‘烤串一号’的三轮车被气浪掀翻,损失鸡翅二十串,羊肉三十串,人员受到惊吓,无大碍!”
“报告!经初步排查,文昌街沿街商铺玻璃完好,但有三家店铺的招牌,被震掉了上面的灰……”
“报告!交通指挥中心请求协同,他们刚才在文昌街路口,测到了一个时速超过120公里\/小时的不明移动目标,然后……信号就消失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顶到了天灵盖。他一把抓起麦克风,低吼道:“所有单位!保持距离!我说的是绝对的安全距离!谁再靠近那家铺子一百米内,谁就给我滚回去写检查!”
苏毅对外界的兵荒马乱毫无察觉。他甚至都没看一眼那已经卡成ppt的直播弹幕。
他走到“婴儿战车”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还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脉冲喷气发动机。
“嗯,推背感是够了,就是动静太大。”他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像村口的手扶拖拉机,缺乏一种高级感。而且,爆震的频率太高,对瓜宝的大脑发育,可能不太友好。”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到“高级感”和“对瓜宝大脑发育不好”这几个词,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
“所以,”苏毅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得想个办法,给它装个消音器。”
“消音器?给喷气发动机装消音器?”
“主播别闹了,那玩意儿的原理是连续爆炸,你怎么消?把管子堵上吗?那瓜宝就真的要上天了!”
“我猜主播准备用棉花和毛巾,物理静音。”
苏毅看着弹幕,笑了笑,也不解释。
他转身,又一次扎进了那堆废品里,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
很快,他拖出来两块锈迹斑斑的,不知道从哪个KtV拆下来的巨大圆形磁铁,和几张从报废变压器里抽出来的,薄如蝉翼的铜片。
“磁铁?铜片?这是要做电磁铁吗?”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主播是不是要用磁场,把声音给吸住?”
“前面的,你怕不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苏毅将两块巨大的磁铁,以一个奇异的角度,隔空对立放置。一股强大的磁场,瞬间在两者之间形成。
然后,他拿起那些铜片,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指,开始徒手搓揉、弯折。
在他的【微观干涉】下,那些脆弱的铜片,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他手中,被塑造成一个个极其复杂的、如同海螺内部的螺旋结构。
他将这些螺旋铜片,一层层地,嵌套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看起来像蜂巢,又像是某种异形生物器官的古怪装置。他把这个装置,小心地,悬置在了两块磁铁形成的磁场中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搞定。”苏毅拍了拍手,将这套全新的、看起来跟消音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艺术品”,安装在了脉冲发动机的喷管末端。它并没有堵塞喷口,只是像一个光环,套在了火焰喷出的地方。
“这是什么?看着好科幻啊!”
“这跟消音器有啥关系?装饰品吗?”
苏毅指着那个装置,对着镜头,用一种仿佛在解释“1+1=2”的简单语气说道:“一个简单的声波相位抵消装置而已。脉冲爆震会产生剧烈的电磁脉冲,我就利用这个脉冲,来激励这些特殊结构的铜片,产生反向的高频振动。用声波,去抵消声波。理论上,很简单。”
一瞬间,直播间安静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相关的专家,也都安静了。
一个研究声学的老教授,手里的保温杯“咚”的一声掉在脚下。
“声波……相位抵消?主动降噪?他……他用几块破铜烂铁,徒手搓了一个无源相控阵声学抑制器?!还……还他妈是直接利用引擎的电磁脉冲来供能和驱动的?!”
“简单?”
“理论上?”
这位在声学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权威,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好了,让我们来试试效果。”苏毅全然不顾别人崩塌的世界观,再次拿起了遥控器。
街口。
刚刚扶起三轮车,正蹲在地上捡羊肉串的“烤串一号”,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毅又站到了“婴儿战车”旁边。
他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肉串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堵墙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耳机里,同时传来了张建国绝望的嘶吼:“他又来了!他又来了!所有人!趴下!!”
苏毅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见证奇迹的时刻,第二幕。”
他按下了点火按钮。
下一秒。
淡蓝色的火焰,再一次,从喷管中狂暴地射出!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然而——
那足以震碎玻璃、掀翻三轮车的恐怖咆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却充满了力量感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像一头上古巨兽在沉睡时的呼吸,深邃而雄浑,让你感觉整个胸腔都在随之共鸣。
镜头,再次对准了座舱里的那杯水。
这一次,水面甚至连之前那种沸腾般的细碎波纹都消失了。
它平静得,像一块被完美抛光的黑曜石。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下清静多了,不会打扰到邻居们睡觉了。”
他关掉引擎,走上前,拿起那杯水,在万众瞩目下,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就是被刚才的爆震,加热到了四十度左右,正好温口。”
说完,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无视了那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空白,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的直播间,转过身,又开始在废品堆里翻找起来。
“好了,噪音解决了。下一步,该优化一下那个烦人的牵引力控制了……”
第237章 颠覆百年工业
“优化牵引力控制……”
苏毅的这句自言自语,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众人,心脏又一次悬了起来。
牵引力控制,那可是现代汽车工业最核心的电子技术之一,涉及到复杂的传感器、高速处理器和精密的液压执行单元。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而在苏毅嘴里,这听起来就像是给自行车链条上点油一样简单。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放弃了思考。
“又来了又来了,苏师傅的‘亿点点’优化时间。”
“我打赌,他这次会从垃圾堆里翻出一个外星人的反重力引擎来解决问题。”
“前面的别瞎说,那太不科学了。我猜他会用两个电风扇对着轮子吹,来增加下压力。”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苏毅转身,再一次,走向了那座堆积如山的“宝库”。
指挥中心里,王承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助手说:“把我之前整理的,关于t-100主战坦克动力系统扭矩分配的资料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用一堆垃圾,解决连我们都要头疼的峰值扭矩过载问题。”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苏毅,就从废品堆里拖出几样东西。
一口生了厚厚铁锈的,破了底的铁锅。
一截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油腻腻的自行车链条。
还有几个大小不一,从废弃轴承里撬出来的,滚圆的钢珠。
最后,他从一个角落里,捡起了一个小孩玩坏了的,缺了一片扇叶的陀螺玩具。
当这四样“零件”被摆在工作台上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王承恩看着屏幕上那口能用来种花的铁锅,和那个五颜六色的塑料陀螺,他刚刚打开的,充满了复杂图表和数据的资料文档,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主播这次是真的疯了。”
“铁锅炖自己?用来自我牺牲,感动车轮,让它不要打滑吗?”
“那个陀螺是干嘛的?给瓜宝解闷的玩具吗?”
苏毅无视了所有的质疑,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几件平平无奇的“材料”。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口铁锅的内壁。
【法则透析】开启,在他眼中,铁锅的锈迹之下,是纯粹的铁元素和碳元素,它们的排列方式,决定了它的硬度和韧性。而他需要的,是摩擦力,是离心力。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离合器。”
他双手捧起那口铁锅,就像捧着一团泥巴。他没有用锤子,也没有用砂轮,只是用双手的指尖,在那厚实的锅底和锅壁上,轻轻按压、揉捏。
“刺啦……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那口坚硬的铁锅,在他手中,如同柔软的黏土,正在被重塑。锅底被他捏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底盘,锅壁则被他拉伸、撕裂,变成了三块均匀分布的、带着奇特弧度的蹄块。
这正是离心式离合器的基本结构。
接着,他看向那几个滚圆的钢珠。他将它们放在手心,轻轻一握。
【微观干涉】发动。
那几颗普通的钢珠,内部的金属晶格被瞬间重构,密度和质量被精准地提升了数倍,同时表面被打磨得比镜面还要光滑。他将这几颗超高密度的配重钢珠,嵌入了那三块蹄块的特定位置。
“离合器有了,还需要一个能感知‘顿挫感’的控制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塑料陀螺上。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陀螺,取出了里面那个小小的、金属制的核心转子。
他把转子放在指尖,轻轻一弹。
“嗡——”
转子高速旋转起来,发出清脆的鸣音。
在他的视野里,这颗小小的转子周围,那道代表着“角动量守恒”的物理法则,像一圈金色的光环,稳定地笼罩着它。任何试图改变它旋转轴线的力,都会在这道法则下,产生一个反向的力矩。
这就是陀螺仪的原理。
“就是你了。”
他拿起那根油腻的自行车链条,没有清洗,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抹,所有的油污和铁锈,便如灰尘般脱落,露出了闪亮的金属本体。
他以一种眼花缭乱的手法,将这根链条,和那个玩具陀螺的核心转子,以及他刚刚徒手捏出来的离心式离合器,完美地组合在了一起。
一套全新的、纯机械式的、结构匪夷所思的“牵引力控制器”,诞生了。
它没有一根电线,没有一块芯片。
它的工作原理,粗暴而又精妙:
当脉冲发动机启动,狂暴的推力瞬间作用在车轮上时,车身会产生一个向前的加速度。这个加速度,会被那个小小的陀螺仪感知到。陀螺仪会因为惯性,产生一个微小的偏转。
这个偏转,会通过那根自行车链条,传递给离心式离合器。
离合器并不会立刻完全接合,而是会根据陀螺仪偏转的力矩大小,以一种非线性的、极其平滑的方式,逐渐增加压紧力。
它就像一个技术最顶尖的赛车手,用他那黄金右脚,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数千次的、半联动的离合操作。
它把喷气发动机那狂暴的、瞬间爆发的扭矩,变成了一条平滑、持续、且毫无损耗的动力曲线,再均匀地传递给四个车轮。
“用宏观的机械,去模拟和复现最顶级的电子程序……不,他这甚至超越了程序……”王承恩喃喃自语,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近乎朝圣般的狂热,“这是……机械之神……”
苏毅把这套古怪的装置,安装在了“婴儿战车”的底盘上,完美地嵌入了动力传动系统之中。
他拍了拍手,再次将“瓜宝”和那杯满满的水,放回了座舱。
“儿子,这次应该不会让你有坐拖拉机的感觉了。”他对着西瓜说道,然后走回原位,拿起了遥控器。
街口,所有伪装人员再次趴下。
指挥中心,所有专家再次起立。
苏毅按下了点火按钮。
“嗡——”
那熟悉的、如同巨兽吐息般的低沉轰鸣声,再次响起。淡蓝色的火焰从喷管中射出。
然而,这一次,没有轮胎空转的刺耳尖叫,没有拉出白烟的狼狈。
“婴儿战车”的车身,极其优雅地,向下微微一沉,仿佛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将全身的力量,都积蓄在了悬挂和轮胎上。
下一秒。
“咻——!”
没有丝毫的迟滞,没有一丝的顿挫。
黑色的车身,像一颗被电磁炮射出的炮弹,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加速度,贴地弹射而出!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如果说之前的起步,像一头狂暴的公牛,充满了混乱的力量。
那么这一次,它就像一柄刺破空气的利剑,精准、致命、一往无前。
短短五十米的文昌街,它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尽头。
然后,在即将撞墙的前一刻,电磁刹车再次启动。
“吱——!”
一声比之前更短促,更尖锐的刹车声。
- 车子在离墙壁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镜头给到了座舱。
那杯水,水面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它平静得,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极限加速,从未发生过。
苏毅慢悠悠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对着那已经彻底失语,屏幕上只剩下“……”和“!”的直播间,挠了挠头,用一种谦虚的语气总结道:
“嗯,现在起步平顺多了,瓜宝应该不会晕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套纯机械的,有点复古,不够智能。下次有空,还是给它升级成脑控的吧。”
第238章 这还是打火机
那句“下次有空,还是给它升级成脑控的吧”,像一句云淡风轻的咒语,把直播间里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都给抽干了。
屏幕上,弹幕彻底消失,只剩下零星的“……”和“!”,像一片被核平过的数字废墟,连表达震惊的文字都显得多余。
苏毅却像是办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没再看一眼那台凝结了无数黑科技的“婴儿战车”。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工作台上被脉冲发动机喷溅的油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固体。
刘启铭缓缓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全装甲越野马拉松,浑身脱力。他看着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王承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脑控。
他居然说要升级成脑控。
他们这边,几十个顶尖的实验室,耗费了上亿的经费,在“脑机接口”这个领域苦苦挣扎了十几年,至今还停留在让猴子控制机械臂拿香蕉吃的初级阶段。
而这个年轻人,用一口破锅和一根自行车链条,解决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牵引力控制难题后,居然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包子还是油条”一样,随口就提到了“脑控”。
这已经不是知识储备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凡人,在仰望神明。
“部长……”王承恩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们……还要继续伪装成‘模型爱好者’吗?我感觉……我们的伪装,在他眼里,可能跟那个西瓜上的笑脸一样可笑。”
刘启铭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哼着小曲擦桌子的年轻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古怪。
“报告部长!空军那边……发来一份公函。”
“念。”
“是……是关于高卫国副院长……申请提前退休的报告。理由是……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继续占着位置,会拖累我国空天事业的进步……”
刘启铭:“……”
王承恩:“……”
维修铺里那台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再一次不合时宜地,“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苏毅正擦得起劲,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走过去,拿起听筒直接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明显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
“苏……苏师傅!是我啊!您的忠实粉丝!那个……婴儿车的客户!”
“哦,是你啊。”苏毅继续擦着桌子,头也不抬,“怎么了?车不满意?”
“不不不!太满意了!太完美了!”刘启铭的声音激动得都快破音了,“我就是想……就是好奇问一下,您刚才在直播里说的那个……‘脑控’……它是个什么新出的遥控玩具吗?操作起来难不难?我……我孙子那么小,能玩得了吗?”
他身后的王承恩和一众专家,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个加密电话,仿佛那里面会吐出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苏毅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皱起了眉。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远不如眼前这块顽固的油污有趣。
“脑控?哦,就是脑电波同步采集加模式识别,把驾驶员的操控意图直接转换成电信号,跳过神经反应和肌肉动作的延迟。技术还不成熟,有信号串扰和误判的风险,暂时不推荐给婴幼儿使用,容易造成认知障碍。”
他用一种解释电风扇为什么有三个档位的语气,随口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启铭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一连串他听得懂,但又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给格式化了一遍。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是王浩,那个代号“猎鹰七号”的年轻便衣。
他一脸的劫后余生,头发被刚才的气浪吹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沾着点灰。他刚刚经历了职业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几分钟,现在急需一根烟来压压惊。
可他摸遍了全身口袋,只找到了烟,却发现那个揣在兜里的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了。估计是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给摔坏了。
他看着正在打电话的苏毅,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手里捏着那个廉价的打火机,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老板……忙着呢?”
苏毅正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墨迹,一看来活儿了,眼睛顿时一亮。
“有事?”
“那个……我这打火机,好像坏了,能……能帮忙看看吗?”王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一个破打火机,还找这种大神修,他都觉得有点丢人。
苏毅的目光,瞬间从那块油污上,转移到了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塑料打火机上。
他立刻对电话那头说道:“行了,别问了,你孙子开不了脑控车。先这样,我这儿来大活儿了,很忙,挂了。”
“哎?苏师傅?什么大……”
“嘟——嘟——嘟——”
刘启铭还没问完,电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他举着失声的听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大活儿?
比“脑控”技术更重要的“大活儿”?
那会是什么?
反物质引擎?曲率驱动?还是……他终于要开始手搓戴森球了?!
刘启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而屏幕里,苏毅正从王浩手里,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个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
苏毅捏着那个轻飘飘的打火机,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解剖一颗未爆炸的炸弹。
【法则透析】不受控制地自行启动。
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一个打火机。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的工业设计。
劣质的塑料外壳,应力分布极不均匀,一捏就响。简陋的压电陶瓷,每次按压产生的电压都不稳定,导致点火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七十。那个铜质的出气阀,因为加工精度太差,存在着微量的燃气泄漏,既浪费燃料,又存在安全隐患。
这哪里是打火机?这分明是对帕申定律的公然侮辱!是对流体力学的无情嘲讽!
“这玩意儿,设计得太不合理了。”苏毅看着王浩,用一种看病人的眼神看着他,认真地说道,“结构脆弱,能量转化率低下,还有漏气风险,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隐患。”
王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危险品了?
“来,兄弟们,受这个失败的打火机启发,我们今天来做一个小手工。”苏毅对着直播镜头说道,“我们要解决一个困扰了广大烟民朋友多年的终极难题——如何拥有一支,既安全,又高效,还能在十级台风天里点燃一根潮湿香烟的,完美的打火机!”
说完,他转身走向废品堆。
很快,他拿回来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从某个废弃医疗设备上拆下来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钛合金板。
一颗从老式石英手表里取出来的,米粒大小的晶振。
一小截从高端音响上拆下来的,发丝般纤细的无氧铜线。
最后,他甚至从一台报废的投影仪里,拆出了一颗小小的聚焦透镜。
他把这几样跟打火机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放在了工作台上。
王浩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再一次集体陷入了呆滞。
“不是……哥……我就想点根烟……不至于……不至于用上钛合金吧?”王浩的声音都哆嗦了。
苏毅没理他,拿起那块钛合金板,双手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那块坚硬的板材,在他手中被轻松地捏成了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充满了流线感的外壳。
接着,他将那颗小小的晶振,和几根无氧铜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密手法,组合在了一起,外面用一层从废电容里抽出的绝缘胶纸包裹。
他做了一个微型的,高频升压模块。
然后,他把这个模块,和一个压电陶瓷点火器,连接在了一起,并在前端,用铜线绕制了一个小小的线圈。
最后,他把那颗聚焦透镜,安在了打火机的喷口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一支全新的,充满了科幻感的“打火机”,诞生了。
它通体银白,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入手微沉,质感非凡。没有了传统的打火轮,只有一个小小的,如同指纹识别模块的按钮。
“喏,修好了。”苏毅把它递还给王浩,顺便提醒了一句,“能量比较集中,别对着易燃易爆物品。”
王浩颤抖着手,接过了这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打火机,而是一套房的首付。
“老板……这……这得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举手之劳。”苏毅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他只是享受这个“变废为宝”的过程。
王浩看着手中的打火机,又看了看苏毅,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将疑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没有“咔哒”声,也没有“噗”的燃气声。
万籁俱寂。
一道细如发丝,亮如白昼的,淡蓝色的电弧,在聚焦透镜的作用下,精准地汇聚成了一个点。
那不是火焰。
那是……等离子体。
就在这时,一只苍蝇,不知死活地,嗡嗡嗡地从王浩面前飞过,正好穿过了那道淡蓝色的电弧。
“滋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只苍蝇,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在空气中,分解成了最基本、最原始的碳元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王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又看了看手里这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打火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默默地收起了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香烟。
这玩意儿……好像不是用来点烟的。
这是用来……防身的。
不,这是用来……杀敌的。
他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了指挥中心张建国那已经扭曲变形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咆哮:
“王浩!你他妈……你他妈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重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那是我们管控的……高能定向能武器原型吗?!”
第239章 主播凡尔赛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那支银白色的“打火机”在他掌心,仿佛不是金属,而是一块正在发生核聚变的恒星核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蜗里只剩下张建国那已经彻底失真的咆哮。
“王浩!回答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立刻放下!不!别放下!控制住它!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Eod(爆炸物处理)小组!不!是防化!也不对!给我接通物理研究院!”
指令混乱而绝望,通过加密耳机冲击着王浩本就脆弱的神经。他看着眼前一脸“我帮你解决了个大麻烦”表情的苏毅,又看了看手里这个刚刚把一只苍蝇气化掉的“打火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苏毅看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被这打火机的高级感镇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打火机而已,不至于。男人嘛,身上得有点像样的玩意儿。”
王浩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玩意儿”扔出去。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了回去。
“老板……这个……太贵重了。我……我还是用一块钱的吧,那个经摔。”
苏毅皱起了眉,没接。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几个破烂做的,送你了。”他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王浩原来的那个塑料打火机,“那种东西你也敢用?漏气了怎么办?炸了怎么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王浩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苏毅真诚而担忧的眼神,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一个用钛合金和晶振手搓等离子发生器的人,在担心他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会爆炸?
“拿着吧,就当是……刚才那台婴儿车项目的样品测试回馈。”苏毅随口找了个理由,转身又去擦他那张宝贝工作台了,“对了,别对着人,容易把眉毛燎了。”
王浩捧着那支银色的“凶器”,进退两难。耳机里,张建国的指令已经变成了冷静到可怕的低吼:“王浩,代号猎鹰七号,听我命令。现在,接受该物品。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把它……放进你的口袋。对,左边口袋,别跟钥匙放一起。然后,以正常步速,离开目标区域。记住,你现在不是警察,你是一个刚刚修好了打火机的,心满意足的顾客。”
王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颤抖的手指,将那支触手冰凉的“打火机”滑进了口袋。他感觉自己揣着的不是打火机,而是一枚拔掉了保险的战术核弹。
“那……那谢谢老板了。”他的声音干涩。
“客气。”苏毅头也不抬。
王浩僵硬地转过身,迈出了脚步。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裤子口袋里会突然射出一道蓝色电弧,把自己从中间切开。他那不到一百米的回程路,走得比万里长征还要艰难。
街角,伪装成各色路人的便衣们,看着王浩那如同梦游般的步伐,全都屏住了呼吸。在他们的战术目镜和高倍望远镜里,王浩的左侧裤兜,正散发着一圈诡异的能量波动。
当王浩终于挪回自己的观察点,一屁股瘫坐在地时,两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铅制的、通常用来储存放射性样本的密封盒。
“东西呢?”
王浩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银色的“打火机”。
……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刘启铭和王承恩并肩看着屏幕,看着苏毅因为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挂断了他们关于“脑控”的请教电话,然后用一堆垃圾,造出了一件他们实验室里都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单兵高能武器。
“老王,”刘启铭的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之前那个‘婴儿车’项目报告,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
王承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刚刚截取的,苏毅制作打火机的全部录像,一帧一帧地慢放。当他看到苏毅徒手搓揉钛合金,用一根铜线绕制高频升压线圈时,他默默地关掉了自己电脑上所有的,关于材料力学和电磁学的博士论文。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在屏幕里的画面前,显得像儿童涂鸦一样可笑。
“部长,”王承恩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个正哼着小曲,清理工作台的年轻人身上,“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想把他当成一个顶级的‘工匠’,一个无所不能的‘工程师’,想方设法地给他送‘零件’,让他来‘组装’。”王承恩的眼神,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可他真的是在组装吗?不,他是在‘创造’。他无视了所有的规则、协议、甚至是物理定律。他不是在框架内解决问题,他就是框架本身。”
刘启铭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脉冲发动机的消音器,那个纯机械的牵引力控制器。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道”。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再用‘项目合作’这种方式去试探他了。”王承恩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是我们可以‘用’的人。他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变量。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保护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在他自己,或者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意识到他究竟能做到什么之前。”
刘启铭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他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最高级别的加密电话。
……
维修铺里,苏毅终于擦干净了桌子,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弹幕已经从之前的“……”和“!”恢复了过来,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提问。
“主播!那打火机卖吗?我出十万!”
“前面的别想了,那玩意儿能过安检吗?我怕我刚掏出来,机场特警的狙击手就把我给毙了。”
“苏师傅,你对刚才那个等离子电弧的温度和能量密度,有什么看法?”
“看法?”苏毅看到这个问题,想了想,随口答道,“没什么看法,就是能量太散了,聚焦得不够好,大部分能量都耗散在空气里了,转化率太低,不然那只苍蝇也不会留下碳元素,应该直接分解成中子和质子才对。凑合用吧,点烟够了。”
直播间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探了进来。是住在隔壁的张大妈,手里拎着一台吱吱作响,摇头时还会“咔咔”两声的老式落地电风扇。
“小苏啊,在忙呢?”张大妈满脸愁容。
苏毅一看来生意了,立刻来了精神。“没忙,张大妈,怎么了?”
“哎,还不是这破风扇。”张大妈把风扇往地上一放,那风扇立刻用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噪音,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吵得人脑仁疼,晚上根本睡不着。你给大妈看看,还能修不?不能修我就扔了。”
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全都愣住了。
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台地对地婴儿战车的诞生,见证了一支等离子光剑的修复过程,现在,画风一转,剧情突然回归到了……修电风扇?
这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毅却像是见到了亲人,热情地把风扇接了过来。“能修能修,怎么不能修。多大点事儿。”
他把那台看起来随时可能散架的风扇,搬到了他那张刚刚造出过无数“神迹”的工作台上,插上电,打开了开关。
“嗡……咔……嗡嗡……咔咔咔……”
风扇一边摇着头,一边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整个机身都在剧烈地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表演原地解体。
“兄弟们,今天这个活儿,很有代表性。”苏毅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典型的,因为长期磨损导致的轴承旷量过大,以及转子动平衡失效。问题不大,很好解决。”
他关掉电源,目光落在了风扇的扇叶和电机上。
在他的视野里,【能量路径可视化】和【法则透析】再次开启。他“看”到,那几片塑料扇叶,因为常年的应力,内部已经产生了无数细微的裂纹。更重要的是,其中一片扇叶的边缘,有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因为制造工艺问题留下的微小毛刺。
正是这个毛刺,在扇叶高速旋转时,破坏了整体的空气动力学平衡,像一个微型的,不规则的扰流板,引发了高频的,无序的震动。而这震动,又加剧了电机轴承的磨损,最终导致了这一连串的噪音和抖动。
“找到问题了。”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看着那片有问题的扇叶,没有去拿砂纸,也没有去拿刀片。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对着那个他“看”到的,在法则层面引发了紊乱的“扰动点”,轻轻地,弹了一下。
第240章 脸都吹平了
“嗒。”
苏毅的手指,在塑料扇叶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声音不大,却像教堂的钟声,清晰地传入了铺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也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耳中。
张大妈愣住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愣住了。
就这?
弹一下?
“小苏……这就……好了?”张大妈看着那台依然破旧的风扇,脸上写满了疑惑。这跟街边跳大神的,往病人身上弹一下符水,说“病好了”,有什么区别?
“还没,”苏毅摇了摇头,然后按下了风扇的电源开关,“先解决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台风扇。
“嗡——”
电机启动,扇叶开始旋转。
但是,预想中那“咔咔咔”的剧烈摇晃和刺耳噪音,消失了。
风扇平稳地转动,顺滑地摇头,除了电机本身发出的、老旧电器特有的那种嗡鸣声,再没有一丝杂音。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哎哟!真的不响了!也不抖了!”张大妈凑上前去,惊喜地看着风扇,“神了!小苏你这手艺,真是神了!就那么弹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玄学维修,最为致命!我刚以为他要大拆八块,结果就弹了一下?”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叫‘大道至简’!苏师傅这一弹,弹走的是因果,是熵增,是那不和谐的振动频率!”
“我悟了!我家的洗衣机脱水时也跟要起飞一样,我这就去弹它一下试试!”
指挥中心里,一位负责精密仪器的物理学博士,死死盯着回放画面里,苏毅手指弹出的那个瞬间。
“不对……你们看他手指接触扇叶的那一点。”博士指着屏幕,声音干涩,“他不是在‘弹’。在0.01秒的接触时间内,他的指尖对扇叶的那个毛刺点,施加了一个超过三千赫兹的超高频震动,并同时完成了微米级的切削和抛光。他……他用手指,完成了一台超声波精密加工机床的工作。”
周围的专家们,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苏毅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看着运行平稳的风扇,摇了摇头。
“噪音是没了,但治标不治本。”他关掉电源,指着风扇的电机后盖,对镜头说道,“问题的根源在这儿。这种老式单相罩极电机,结构简单,成本低廉,但能量转化效率,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继续道:“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电能,都浪费在了发热和内部涡流损耗上,转化成动能的,寥寥无几。这是对尼古拉·特斯拉的背叛,是对电磁感应定律的公然践踏!”
张大妈听得云里雾里:“小苏,你说啥呢?啥是泥疙瘩?”
直播间观众却瞬间高潮了。
“来了来了!熟悉的环节!‘我觉得它不够完美’!”
“我宣布,这台平平无奇的电风扇,它的命运,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我猜主播要给它换个核聚变发动机,吹出来的风自带太阳的味道。”
苏毅没有拿起任何工具。
他只是把双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风扇的电机外壳上。
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世界里,【能量路径可视化】与【微观干涉】同时开启。
那锈迹斑斑的铁质外壳变得透明,他“看”到了内部缠绕的铜线圈,看到了那块笨拙的硅钢片转子。一道道代表着电流的能量之河,在其中混乱地奔涌,激起一片片代表着“热量”与“涡流”的红色浑浊区域。整个磁场,杂乱无章,充满了无意义的能量耗散。
“太浪费了。”
苏毅的双手,稳稳地覆盖在电机上,一动不动。
但在微观层面,一场天翻地覆的革命,正在无声地进行。
电机内部,那数十万个金属晶格,正在以每秒上亿次的频率,被重塑、排列。铜线圈导线的晶体结构,被调整到了近乎完美的“单晶铜”状态,电阻率趋近于零。硅钢片转子的内部磁畴,被强行扭转、排列,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永磁同步电机才拥有的高效磁路。轴承与轴套接触面上,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凹凸,被一一抚平,其光滑程度,甚至超越了医用级的人造关节。
他没有更换一个零件。
他只是用他那双无所不能的手,在物理规则的底层,将这颗老旧、低效的心脏,重塑成了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未来科技中的,超导磁悬浮静音电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苏毅松开手,睁开眼,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张大妈,再试试。”
“哦,好。”张大妈将信将疑地,再次按下了电源开关。
这一次,没有“嗡”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几片塑料扇叶正在缓缓转动,张大妈甚至会以为风扇根本没启动。
“咦?怎么没动静了?风也小了好多。”张大妈把手伸到风扇前,只感觉到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流,像情人的叹息。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不懂了。
“翻车了?主播这是把电机给锁死了吗?”
“风呢?说好的风呢?”
苏毅笑了笑。“大妈,您开的是一档。试试三档。”
“三档?”张大妈嘀咕着,“这风扇的三档,以前吵得跟拖拉机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3”档的按钮。
就在她手指按下的瞬间。
“呼——!!!”
没有声音。
扇叶在一瞬间从“旋转”变成了“消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圆盘。
一股强大、凝实、宛如实质的恐怖气柱,从风扇中狂暴地喷射而出!
那不是风,那是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维修铺对面墙上,堆放着的旧报纸、塑料瓶、泡沫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瞬间被吹得漫天飞舞!灰尘和纸屑在铺子里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张大妈站在风扇侧面,也被这股狂风的余波吹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满头的银发被吹得笔直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的皱纹都被吹平了。
“我的妈呀!”张大妈扶着桌子,发出一声惊呼。
直播间的摄像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被吹得剧烈摇晃,画面里一片狼藉,只能听到苏毅淡定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张大妈,您站稳点。”
几秒后,苏毅关掉了风扇。
世界,重归寂静。
铺子里,一片狼藉。
张大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台安静下来的老风扇,又看了看满屋子飞舞的灰尘,半天说不出话。
直播间,在经历了屏幕全黑的几秒后,弹幕以一种核爆般的气势,彻底炸裂。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空气炮吗?!”
“三档起步,龙卷风登陆!这他妈是电风扇?这是工业涡轮风扇吧!”
“我明白了,苏师傅不是在修风扇,他是在执行‘南水北调’工程,准备用这玩意儿把太平洋的水汽吹到撒哈拉去!”
“求求你了!卖给我吧!我家住一楼,夏天蚊子多,我开三档,我看看哪个蚊子能逆风飞进我家门!”
苏毅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平静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把电机的能量转化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顺便优化了一下扇叶的空气动力学。现在清静多了,风也够劲儿,您晚上睡觉踏实。”
张大妈终于缓过神来,她冲到风扇前,摸了摸电机外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哎哟!还不热!一点都不热!以前开一会儿就烫手了!”
她看着苏毅,眼神里已经不是“手艺好”,而是像在看庙里的活菩萨。
苏毅却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他走过去,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风扇的底座。
“不行,还有个隐患。”他皱着眉说,“电机效率太高,反向扭矩太大,底座太轻,稳定性不够。开三档的时候,时间长了,可能会因为陀螺效应,产生轻微的离地漂移。”
张大妈:“???”
直播间:“???”
离地漂移?一个电风扇?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毅转身从废品堆里,拖出一块从汽车电瓶上拆下来的,黑乎乎的铅块。他把铅块放在地上,伸脚一踩。
“啪。”
坚硬的铅块,像是被液压机压过一样,瞬间变成了一张厚度均匀的铅饼。
他撬开风扇的塑料底座,把铅饼严丝合缝地塞了进去,又把盖子盖好。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满意神色,“配重加好了,现在稳了。张大妈,您可以拿回去了。”
他一脸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大妈走上前,想把风扇搬起来。她一用力,风扇纹丝不动。她又使出吃奶的劲,这才勉强把风扇拖动了半米。
“哎哟……这……这玩意儿怎么突然这么沉了?”张大-妈喘着气,一脸费解。
苏毅挠了挠头,笑着说:“安全第一嘛。”
第241章 小偷来了都得哭
张大妈看着那台仿佛生了根的电风扇,又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为难。
“小苏啊……这个……你修得是挺好,可这也太沉了,大妈我……我搬不动啊。”
“沉了好,沉了稳当。”苏毅走上前,单手拎起风扇的脖子,那几十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轻得跟拎了根葱没什么区别,“我给您送回去吧。”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家伙,物理防盗电风扇,这功能我给满分!”
“张大妈:我只是想吹个风,不是想练举重。”
“主播的臂力也是个谜,我怀疑他下一秒能把这风扇当标枪扔出去。”
苏毅轻轻松松地把风扇给张大妈送回了隔壁,还顺手帮她把屋里吹乱的东西归置好。等他回到铺子,看着工作台上留下的几个螺丝和一点塑料碎屑,若有所思。
“兄弟们,刚才那个风扇,虽然效果不错,但总感觉缺了点仪式感。”他对着镜头说道,“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强。这就像你造出了一把绝世好剑,却不知道它能不能削铁如泥。”
弹幕立刻活跃了起来。
“懂了,要开始量化测试了!”
“怎么测?对着风扇扔鸡蛋吗?看鸡蛋飞多远?”
“格局小了,直接在铺子里搞个小型风洞,测试气流速度!”
“风洞?”苏毅看到这条弹幕,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说干就干。
他转身就扎进了废品堆里,很快,拖出来几个大家伙。
那是一些商场搞活动淘汰下来的,印着“买一送一”的巨大瓦楞纸箱。还有几卷别人装修剩下,粘满了灰尘的透明塑料薄膜。最后,他从一辆报废的儿童自行车上,拆下来一个带着里程表的车轮。
“纸箱子做风洞?认真的吗?”
“那个自行车轮子是干嘛的?风速计?这也太寒酸了吧!”
指挥中心里,几位空气动力学专家看着苏毅拿出来的“材料”,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用瓦楞纸箱做风洞,这简直就像用泥巴捏一个航天飞机然后讨论它的气动外形一样荒谬。
苏毅却不管这些。他拿起一把普通的美工刀,在那巨大的纸箱上划拉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是在画素描,刀锋所过之处,纸板应声而开,切口平滑得像是激光切割。
他将几个纸箱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拼接、折叠,形成了一个前宽后窄,中间有着完美收束弧度的长方形管道。然后,他用透明薄膜和胶带,将所有的缝隙都糊得严严实实。
不到十分钟,一个长约三米,看起来异常简陋,但结构却无比符合流体力学的“风洞”,就这么立在了维修铺的中央。
“风洞主体搞定了,现在是测速仪。”
他拿起那个自行车轮,拆掉了轮胎,只留下光秃秃的轮毂和辐条。然后,他找来几个乒乓球,用胶水粘在了辐条的末端。最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里程表,重新接好了线,固定在旁边。
一个纯机械的、用乒乓球当受风叶片的风速计,完成了。
“这是什么异端测速仪?我哭了,我们实验室里几十万一台的激光多普勒测速仪,感觉受到了降维打击。”
“别问,问就是能用。”
苏毅把刚送走的“魔改”电风扇又借了回来,放在了风洞的入口处。测速仪则固定在风洞最窄的出口。
“来,让我们见证一下,这台老风扇的晚年,能焕发出怎样的第二春。”
他按下了“1”档。
“嗡……”风洞里,气流开始流动。
那台用乒乓球做的风速计,开始缓缓转动。
自行车里程表上的数字,开始慢慢跳动:5…10…15 km\/h。
“一档风速十五公里,跟正常电风扇差不多嘛。”
“没意思,我要看血流成河!”
苏毅笑了笑,按下了“2”档。
风速计的转速骤然加快,乒乓球几乎拉出了残影!
里程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飙升:40…60…80…120 km\/h!
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这已经是十二级台风的风速了!
整个纸糊的风洞,开始发出“嗡嗡”的震颤,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低吼。
“卧槽!120公里!这他妈是二档?!”
“我家楼下天天刮妖风,感觉都没这么夸张!”
“快停下!我感觉那个纸箱子要撑不住了!”
指挥中心里,张建国已经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速效救心丸。
高卫国那边,则直接开始呼叫气象局的刘局长,询问他是否监测到燕平市老城区有异常气压活动。
苏毅看着那已经开始变形的风洞,眉头微皱。
“看来结构强度还是不够。”
他非但没停,反而伸出手,直接按下了那个红色的“3”档按钮。
在按钮按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那台用乒乓球和自行车轮做的风速计,在接触到恐怖气流的瞬间,就直接凌空爆炸,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还没等直播间的观众从爆炸中反应过来。
“刺啦——!!!”
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巨响。
那个长达三米的,用瓦楞纸箱糊成的“风洞”,从中间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强大的气流从裂口中狂涌而出,在小小的维修铺里,瞬间形成了一场真正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室内龙卷风!
桌上的零件、地上的废料、墙角的包装袋,全都被卷到了半空中,疯狂地旋转、飞舞!
直播间的摄像头被直接吹倒在地,画面剧烈地翻滚着,最后,镜头朝上,只能拍到一片由各种垃圾组成的,灰蒙蒙的“星云”。
整个直播间,只能听到一种声音。
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由无数亡魂嘶吼组成的,恐怖的风声。
“呼——呜——!!!”
这场混乱,持续了足足十秒。
然后,风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寂静。
半空中飞舞的垃圾,“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苏毅从一堆废纸板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毫发无伤。
他走到那台依旧安静运行的电风扇前,关掉了电源。
然后,他捡起被吹倒的摄像头,重新对准自己那张帅脸,和身后一片狼藉的铺子。
他看着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挠了挠头,总结道:
“嗯,风力不错。就是这个测速仪的设计不太行,抗压能力太差,瞬间就解体了。回头得重新设计一个。”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被撕成碎片的纸箱,补充道:
“还有,风洞的材料也得换换,瓦楞纸板还是太脆了,下次……下次找块航母甲板用的特种钢来试试。”
第242章 直播间炸了
苏毅那句“下次找块航母甲板用的特种钢来试试”,通过麦克风轻飘飘地传出去,砸在不同地方,激起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航……航母甲板?我没听错吧?主播,你是不是对‘下次’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众筹!马上众筹!一人一块钱,给主播凑个航母出来!我倒要看看,用航母甲板做的风洞,能不能撑过他家风扇的三档!”
“楼上的,你是不是忘了?航母甲板是海军的,之前那个潜艇空气净化器也是海军的。我怀疑主播是在隔空喊话,让海军赶紧送‘零件’过来!”
“细思极恐!海军:我当时害怕极了!”
海军某基地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的确有些紧张。
一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老者,看着屏幕上苏毅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默默地关掉了外放。他看向旁边负责装备的下属,语气平静地问:“我们……有退役的航母甲板吗?小块的也行。”
下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首长,咱们第一艘航母才服役几年啊!哪有退役的甲板!再说了,那玩意儿是最高等级的特种钢,切一块下来,那得办多少手续啊!”
老者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就是问问。备着,万一他真要呢。”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刘启铭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狼藉,和站在狼藉中央,仿佛在说“今天风儿有点喧嚣”的苏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老王,你听到了吗?”刘启铭的声音有些发飘,“航母……甲板。”
王承恩的表情却异常严肃,他推了推眼镜,说出了一句让刘启铭差点噎住的话:“部长,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材料。就算我们给他一块振金,用那个结构做的风洞,也一样会解体。”
“为什么?”
“因为他的那台风扇,在三档时,产生的不是‘风’。”王承恩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那是一道被高度压缩和约束的,超音速气流柱。它的核心风速,根据爆炸碎片的飞散速度反推,已经超过了每秒四百米。任何亚音速风洞的设计,在它面前都没有意义。是那台风扇,撕碎了那个纸箱,而不是纸箱撑不住风。”
刘启铭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毅的差距,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想象力。
“所以……我们之前送过去的那个‘婴儿车’平台,在他眼里,可能真的就只是个……婴儿车。”王承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和挫败,“我们沾沾自喜的那些尖端‘零件’,对他来说,可能就跟张大妈的电风扇,没什么本质区别。”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第十五个市民打来的报警电话。报警内容大同小异,都说文昌街刚才刮了一场来历不明的室内龙卷风,有图有真相,图片就是苏毅直播间里那片“垃圾星云”的截图。
“报告!气象局回电,刘局长说他们查了半天,燕平市今天天气晴朗,微风一级,全市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气象数据。”小李憋着笑汇报道。
张建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回个函,告诉刘局长。就说……我市警方,在文昌街,成功进行了一次,小范围、高强度、可控的,城市巷道环境,定向清除粉尘及有害漂浮物,的演习。演习圆满成功,效果显着,请市民不要惊慌。”
小李愣住了,随即对自家领导的脸皮厚度,产生了全新的敬意。
苏毅可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让多少部门鸡飞狗跳。
a他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叹了口气,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任劳任怨地收拾残局。
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神”,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夫一样,扫地,归拢垃圾,把吹到天花板上的塑料袋给捅下来。
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主播,别扫了,我给你刷个火箭,请个家政吧!”
“对啊,您这双手,是用来徒手搓高达的,不是用来扫地的啊!”
苏毅看着弹幕,乐了:“你们懂什么,劳动最光荣。再说了,自己弄乱的,自己收拾,天经地义。”
他一边扫,一边把一些还能用的废铜烂铁,往墙角的工作台下踢。
“哐当。”一个锈迹斑斑,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铁疙瘩,被他踢到了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把巨大的,园艺用的大剪刀。剪刀的两个刀刃,已经锈得跟两块泥瓦片没什么区别,中间的转轴也卡死了,根本掰不开。
“嘿,这老古董还在呢。”苏毅把它拿到镜头前,“我爷爷那时候留下来的,用来修剪院子里的冬青,后来院子拆了,这玩意儿也就扔这儿了。”
他试着用力掰了一下,剪刀纹丝不动。
“不行,卡死了,也钝得不成样子。”他掂了掂手里的铁疙瘩,对着镜头说,“正好,今天没什么活儿,咱们来做个保养,把它磨一磨。”
直播间的观众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磨剪刀?这个我熟!小时候胡同里天天有大爷喊‘磨剪子嘞,戗菜刀’!”
“主播要表演传统手艺了吗?我赌他会拿出一块几万目的极品磨刀石!”
“磨刀石?格局小了!我猜他会用激光!”
苏毅没去找什么磨刀石,也没开什么激光。
他只是拿着那把锈死的剪刀,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把剪刀放在台面上,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按住一个刀柄,然后,轻轻向两边一分。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锈得跟焊在一起没区别的转轴,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给掰开了。
然后,他拿起其中半片剪刃,另一只手的手指,从刀柄处,沿着那厚厚的、满是豁口的刀刃,缓缓地,向刀尖抹去。
没有火花,没有噪音。
只有一层红褐色的铁锈粉末,像被风吹走的尘埃,从他的指尖飘落。
他手指所过之处,那原本如同锯齿般的刀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平整。
在他的视野里,【微观干涉】早已开启。他不是在“磨”,他是在“重排”。他将刀刃最顶端那数以亿计的铁、碳原子,强行从混乱的晶格结构中剥离出来,然后,重新排列成一道完美的,只有一个原子厚度的,绝对平滑的直线。
几秒钟后,他松开手。
那半片剪刃,已经焕然一新。刀身依旧保留着岁月的痕迹,但那一道刀锋,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比镜面还要纯粹的光。它看起来,不像是锋利,而像是……不存在。仿佛那一道线,是现实世界被割开的一道裂口。
“好了,这半边磨好了。”苏毅拿起那半片剪刃,对着镜头晃了晃。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试试锋利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脚下,一根之前做项目剩下,大概有拇指粗细的实心钢筋上。
“就你了。”
在直播间几百万人惊恐的注视下,苏毅蹲下身,左手扶着钢筋,右手捏着那半片刚刚“磨”好的剪刃,对着钢筋的中间,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阻力。
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
那坚硬的钢筋,从他剪刃划过的地方,无声地,向两侧分离,断成了两截。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苏毅那张带着满意笑容的脸。
整个直播间,鸦雀无声。
弹幕、打赏,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屏幕里,那个年轻人,正拿着一片剪刀,对着另一根钢筋,饶有兴致地,开始练习起了……削铅笔。
第243章 把钢筋削成牙签
直播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屏幕上,那根拇指粗的钢筋,安静地躺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光滑如镜的切口,反射着维修铺顶上老旧灯管的光,也倒映着千百万张呆滞的脸。
苏毅捏着那半片剪刃,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他皱起了眉。
“不行,手有点抖,切面还是不够平整。”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检讨自己考试没考好的语气说道。
说完,他拿起另一截钢筋,将那片薄薄的剪刃,抵在了钢筋的尖端。
然后,他开始削。
“唰…唰…唰…”
一圈圈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屑,从钢筋上卷曲着飘落。那坚硬的特种钢材,在他手中,比最上等的黄杨木还要温顺。
几秒钟后,他停了下来。
一根钢筋,被他硬生生削成了牙签的模样,尖端甚至还被他削出了一个精巧的螺旋花纹。
这根“钢牙签”,静静地立在地上,仿佛一件后现代主义的雕塑,无声地嘲讽着人类几百年来的冶金工业史。
直播间那死寂的冰面,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
“……”
“我……刚才……是不是没睡醒?”
“他用钢筋,削了一根牙签……我他妈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句话是合理的。”
“卖给我!主播!那半片剪刀卖给我!我出一百万!不!我把我家的房子卖了!我用它来给我老婆切苹果!!”
“楼上的,你老婆知道你这么有孝心吗?”
“跪求主播开个网店!就卖这种剪刀!我不求能削钢筋,能削铁如泥就行!我要用它来剪断我和我老板之间的劳动合同!”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把剪刀,已经不是凡间的物品了,它应该被供起来,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物理课本每天三次的朝拜?”
陆军装备部的机库里。
王承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根“钢牙签”,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工程师,已经掏出了速记本,开始疯狂地计算着。
“切削面的原子平整度……低于0.1纳米……”
“没有热量逸散,没有晶格形变……这是纯粹的,分子键的物理断裂……”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手指施加的能量,是如何绕过宏观的力学传递,直接作用在原子层面的?”
“别算了。”王承恩的声音嘶哑,他打断了下属们的徒劳,“你们算不出来的。我们现有的物理学理论,根本解释不了这个。这就像……让一群原始人,去理解手机为什么能视频通话。”
他转头看向刘启铭,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部长,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技术代差’的问题。”
刘启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角落,拿起了一包特供的香烟,手抖得厉害,抽了三次,才抽出一根。
他把烟叼在嘴里,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火机,却摸了个空。
他的打火机,早上刚被自己的孙子要走,说要去跟小伙伴们炫耀。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正拿着电话,对着另一头咆哮。
“什么?!有人报警说看到邻居在用手指磨菜刀,还把手指磨出血了?!”
“让他别磨了!送医院!快!!”
“还有!马上给我发一条全市范围的紧急通告!就说……近期有不法分子,利用特效技术,在网上直播虚假的,危险的‘手工制作’,诱导市民模仿!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切勿模仿!尤其是文昌街苏某的直播,那全是电脑特效!谁信谁傻子!”
挂断电话,张建国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比连续指挥三天三夜的抢险救灾还要累。
铺子里,苏毅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把“钢牙签”随手扔到一边,捡起了另一半锈迹斑斑的剪刃。
同样的操作,同样是手指轻轻一抹。
几秒钟后,第二片“神器”诞生。
他找到那颗同样锈迹斑斑的转轴螺丝,用【微观干涉】将内部的锈蚀清理干净,然后将两片剪刃重新组装了起来。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把外表古朴,刃口却闪烁着虚幻光芒的,园艺大剪刀,就这么重生了。
它看起来,不再像工具,更像一件传说中的兵器。
“好了,这下修好了,以后张大妈要修剪个花花草草,就方便多了。”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剪刀,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个东西,试试这把完整的剪刀。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主播!别再找钢筋了!我怕你下一秒把承重墙给剪了!”
“他会不会去剪那台婴儿战车?我靠!史诗级对决!最利的矛VS最强的盾!”
苏毅的目光,扫过那台黑色的婴儿战车,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最后,他什么也没看。
他只是举起了剪刀,对着自己头顶上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然后,轻轻一剪。
“咔嚓。”
一声清脆,干净利落的声响,在铺子里回荡。
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没有停,光没有变。
直播间的观众,都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把空间给剪开一个口子。”
“还好还好,只是摆个pose。”
然而,就在下一秒。
苏毅头顶上那根正在发光的老旧灯管,“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然后,灭了。
不是灯管烧了,也不是接触不良的闪烁。
是彻底的,死寂的,瞬间的熄灭。
就像有人在电闸那里,精准地,只拉断了这一路电。
铺子里,光线顿时暗了一半。
苏-毅举着剪刀,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一眼那根黑掉的灯管,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啧,这破线路,早就该换了。”
他随手把那把足以颠覆世界物理学体系的“神器”,往工作台上一扔,发出一声“哐当”的脆响。
然后,他转身从墙角拖过来一张梯子,嘴里嘀咕着。
“正好,今天没事,把这灯给修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灯座,和墙壁里延伸出来的,老旧的电线。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在他眼中,从总闸分出来的那一道明亮的能量之河,在流到这个灯座前的时候,突兀地,断开了。
断口处,平滑无比。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概念的根源上,给剪断了。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好像……不小心……剪断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对着那已经再次陷入呆滞的直播间,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了兄弟们,园艺节目结束,下面进入电工环节。”
“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无电源,零火线任意接,包教包会,安全可靠的,灯管更换教程。”
第244章 手搓无线输电
苏毅那句“灯管更换教程”,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海啸的直播间,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修灯?
在刚刚用一把剪刀,从概念上“剪断”了电线之后,他居然真的要去修那盏灯?
这就像一个人徒手捏爆了太阳,然后抱怨说天太黑,需要点根蜡烛。
这种行为逻辑,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不是……兄弟们,我有点跟不上主播的脑回路了。”
“前面的,自信点,把‘有点’去掉。我觉得现在全世界的脑回路都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教程?什么教程?如何在没有电的情况下让灯亮起来的教程吗?这是物理学还是宗教学?”
“我悟了!主播这是在传道!他要教我们用意念发电!”
指挥中心里。
张建国刚刚放下电话,就看到屏幕里的苏毅拖来了梯子。
他眼皮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心头。
“他要干什么?”张建国声音嘶哑地问,“那条线路的电,不是已经被……”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闭上了嘴。
“被剪断了”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听起来,比“外星人入侵地球”还要荒诞。
旁边的一位电力专家,脸色惨白地盯着屏幕,喃喃自语:“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能量守恒是宇宙的基础法则。没有能量输入,就不可能有能量输出。他……他总不能凭空创造能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爬上梯子的身影上。
苏毅爬到一半,稳稳站住。
他一手扶着梯子,一手伸向那黑漆漆的灯座,动作娴熟得像个干了二十年的老电工。
“好了兄弟们,重点来了。”
他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教学。
“正常换灯管,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拉电闸,确保安全。但很多时候,电闸在楼道里,或者干脆就找不到。这时候怎么办?”
直播间的观众很想回答他:这时候就打电话叫物业,而不是在几百万人面前表演魔术!
苏一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继续道:“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找到火线和零线,然后,给它们搭一座‘桥’。”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片是刚刚削钢筋时,从报废变压器上拆下来的,巴掌大的矩形铜片。
另一片,是不知道从哪个罐头盖上撕下来的,不规则的圆形铝片。
当这两片平平无奇的金属,出现在镜头前时,全世界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大脑都“嗡”的一声。
“铜?铝?他想干什么?用这两种金属去接220伏的交流电?他想制造一场短路爆炸吗?!”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然而,苏毅的动作,却充满了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没有将两片金属直接接触电线。
他左手捏着那片铜片,将其轻轻地,贴在了墙壁内那根被“剪断”的火线端口的……空气中。
他右手捏着铝片,同样的操作,贴在了零线断口的……空气中。
两片金属,就这么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与电线的断口,保持着大约一厘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支撑。
在他的视野里,那道被剪断的能量之河的两个端口,正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端口周围的空气,那些氮气、氧气分子,正在被强行电离,原子核与电子被剥离,形成了一条由高密度等离子体构成的,肉眼不可见的“通道”。
而他手中的铜片和铝片,在他的法则视野里,更像两个“信标”。
它们正在定义这条“能量之桥”的起始点和终点。
“好了,桥墩子搭好了。”
苏毅的嘴里,冒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词汇。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食指,在铜片和铝片之间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仿佛一个指挥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旋律。
“现在,架设桥面。”
就在他手指划过的瞬间,所有通过特殊设备监测着文昌街能量场的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极细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丝线,瞬间连接了那两个悬浮的金属片!
它无视了空气的阻碍,无视了绝缘的物理规则。
它就那么突兀地,凭空出现,将那条被斩断的能量之河,重新连接!
这不是电线。
这是……神迹。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声。
那根老旧的灯管,瞬间亮起!
但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种极其纯净,稳定到没有任何闪烁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它将整个维修铺,照得如同白昼。
也照亮了苏毅那张写着“看,很简单吧”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直播间,那数以千万计的观众,在同一时间,集体失去了语言能力。
弹幕区,变成了一片浩瀚的,由“……”组成的星海。
陆军装备部。
“啪嗒。”
刘启铭刚刚叼到嘴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王承恩,扶着桌子,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是混杂着狂热、恐惧与朝圣的复杂光芒。
“无线……输电……”
王承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用空气……他用最原始的等离子通道,手搓了一个稳定运行的,零损耗的……无线输电系统……”
“不……这不是我们理解的无线输电……”旁边一个电力专家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我们的技术,是基于电磁感应,隔着几厘米,能量损耗就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他……他这是什么?定向能量传导?空间法则应用?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守护了半辈子的城市,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下属惊恐的报告声。
“报告!国……国家电网紧急来电!他们监测到,燕平市老城区电网的整体线路损耗……刚才,突然下降了0.0001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微不足道。
但张建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毅“搭”的那座“桥”,它的能量传导效率,甚至超越了作为物理介质的超高压铜缆本身!
他非但没有增加损耗,反而……优化了整个区域的电网!
苏毅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根亮得有些过分,甚至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灯管,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意。
他挠了挠头,对着那已经彻底失声的直播间,进行着最后的“教学总结”。
“嗯,效果还行,就是有点亮瞎眼了。主要是这种临时的等离子通道不够稳定,容易产生能量溢出,造成光污染。”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更完美的解决方案,自言自语道:
“感觉还是有点麻烦,不够智能。”
“下次有空,还是研究一下怎么利用空间褶皱,进行定点能量投送吧。那样连‘桥’都不用搭了,想让哪儿亮,能量自己就过去了。”
“嗯,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伸了个懒腰。
“好了兄弟们,到点下播了,我得去吃午饭了。”
“今天的手工课就到这里,大家,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瞬间变黑。
只留下全世界几千万个,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世界观被碾成粉末的观众,呆呆地,看着那一片漆黑。
他们的脑海里,只回荡着那最后一句,云淡风轻的,却又如同神谕般的低语。
“利用空间褶皱,进行定点能量投送……”
第245章 世界乱套了
苏毅打了个哈欠,随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掉的瞬间,他仿佛切断了与整个世界的喧嚣联系,维修铺里只剩下那盏亮得有些过分的灯管,和满地的狼藉。
“搞定,收工。”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忙活了一上午,午饭还没吃。
他完全没兴趣回头看一眼那已经彻底沦为传说,正在被全球无数顶级机构疯狂分析的直播录像。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手工课”。
此刻,他脑子里唯一在想的,就是中午是煮包酸菜牛肉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
……
然而,在他思考着午餐选择的同一时间,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
张建国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报告!国网应急指挥中心再次来电,询问我们是不是在文昌街附近启动了某种大型的超导储能设备,他们监测到区域电网的线路损耗在持续性、小幅度地……优化。”
“报告!市宣传部来电,询问我们是不是要配合搞什么城市亮化工程的宣传,海外好几个知名社交媒体上,都在疯传一张‘燕平市最亮的路灯’的照片,照片……就是苏毅铺子里的那根灯管。”
“报告!俄罗斯、美国、英国大使馆武官,在半小时内,先后以‘进行友好交流’、‘参观城市建设’、‘探讨警务合作’等名义,向我方申请进入燕平市老城区……”
张建国听着身后接连不断的汇报,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碾灭在窗台上。
他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冷静的语气下令。
“通知国网,就说线路检修完毕,数据异常是正常波动。”
“通知宣传部,那是特效,是p的图,谁信谁是傻子。”
“告诉那些武官,老城区道路维修,交通管制,谢绝参观。”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市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理由是……文昌街片区基础设施老化严重,急需进行整体线路改造和……建筑结构加固。”
他觉得,再不加固,那条街迟早有一天会被苏毅拆了。
……
陆军装备部,机库。
刘启铭和王承恩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已经站了足足十分钟。
“部长……”
王承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事?”
“我申请……调离t-100主战坦克项目组。”
刘启铭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为什么?!”
王承恩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混杂着狂热的笑容。
他指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像是在指着一座神龛。
“因为我发现,我穷尽毕生所学研究的那些东西……牵引力、材料学、能量转化……在一个用铁锅和陀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我想明白了,我们不该想着怎么去‘利用’他,更不该用我们的项目去‘考验’他。”
王承恩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们应该……去‘学习’他。”
“我请求成立一个全新的,最高保密等级的特别项目组,代号就叫……‘神迹观测’。不进行任何接触,不进行任何干涉,唯一的目标,就是记录、分析、尝试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刘启铭看着自己这位已经陷入某种“悟道”状态的首席工程师,久久无言。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
维修铺里。
苏毅最终决定,犒劳自己一顿酸菜牛肉面。
他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包面,烧上水,又从那个老旧的冰箱里拿出半颗酸菜和一块冻得邦邦硬的牛肉。
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锅里,拿着刀,准备切酸菜。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水滴声,从厨房的水槽处传来。
“滴答。”
又一声。
在安静的铺子里,这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了耳膜上。
苏毅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瞬间皱起。
他最讨厌两种声音。
一种,是机械运转不流畅的噪音。
另一种,就是这种无休无止,毫无意义的滴水声。
他放下菜刀,走到水槽边,看着那个老式的水龙头。
那水龙头已经有些年头了,镀铬的表面斑斑驳驳,开关上还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污。一滴晶莹的水珠,正在龙头口艰难地汇聚,积蓄着力量,然后,在达到自身重力的临界点后,恋恋不舍地坠落。
“滴答。”
苏毅没有去找扳手,也没有去找生料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悄然开启。
他“看”到了水龙头内部,那个已经老化、硬化的橡胶垫圈。在分子层面,它的高分子链已经断裂,失去了原有的弹性,无法再与阀芯的金属截面形成完美的密封。
他还“看”到,在那金属阀芯的边缘,有一道因常年水流冲刷,形成的微米级的沟壑。
正是这两个微不足道的“缺陷”,共同导致了这场永不停止的“滴答”交响乐。
“不完美。”
苏毅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一个念头。
在无人能观测的微观世界里,一场神迹,正在发生。
水龙头内部,那个老化的橡胶垫圈,其内部断裂的碳氢高分子链,正在以亿万分之一秒的速度,被强行重新连接、编织、重组成一种全新的,兼具韧性与绝对弹性的超稳定结构。
那道金属阀芯上的微米级沟壑,其表面的铁原子,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晶格中剥离,然后,以一种绝对平滑的方式,重新填充、排列。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龙头口,最后一滴即将坠落的水珠,像是被按下了时间倒流的按钮,违反了万有引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吸回了龙头之内。
“滴答”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苏毅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转身走回灶台,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锅里的面,已经煮好了。
他捞出面,切好酸菜和牛肉,浇上热汤,发出“刺啦”一声。
浓郁的香气,在小小的维修铺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到工作台前,拿起筷子,吹了吹气,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口。
真香。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为了能安安静静吃一碗面,随手施展的那点“小手段”,已经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家材料科学与流体力学重点实验室里,好几台监测全球基础物理常数变化的精密仪器,发出了尖锐的、从未响起过的红色警报。
第246章 只为通个下水道
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牛肉面下肚,苏毅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牛肉酥烂。
这才是生活。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将碗筷随手丢进水槽,准备等会儿再洗。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片狼藉的铺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纸糊的风洞,被自己的电风扇三档摧毁后,碎屑和灰尘被卷得到处都是,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样。
“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
苏毅嘀咕着,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战场。
对他而言,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此刻留下的,只有扫不完的垃圾。
直播间那几千万人的疯狂,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合作邀请和天价打赏,他早就抛之脑后。
甚至在关播后,看都没看一眼后台。
扫地,归类,把有用的废料踢回角落。
一套流程下来,铺子总算恢复了七八分的整洁。
最后,他拎来一桶水,准备把地上的浮灰彻底冲洗干净,让它们顺着地漏流走。
“哗啦——”
一桶水泼在地上,带着灰尘和纸屑,浩浩荡荡地朝着地漏涌去。
然而,水流在地漏口前,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堤坝,速度骤然减慢,开始在周围汇集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水面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漫开。
“嗯?”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堵了。
这老城区的下水管道,本来就脆弱不堪,加上他平时维修时产生的各种金属碎屑,堵塞是家常便饭。
他走到旁边,拿起一个皮搋子,对着地漏口,面无表情地“咣咣”怼了几下。
这是普通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而,水洼只是晃动了几下,水位没有丝毫下降。
堵得很死。
苏毅扔掉皮搋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
这种纯粹依靠蛮力和气压的工具,太粗暴,太低效。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正不断冒着泡的地漏口。
【法则透析】悄然开启。
他的视线穿透了冰冷的铸铁和水泥,深入到那幽暗的、弯曲的管道之内。
一幅令人作呕的立体画卷,在他脑中展开。
头发、油污、食物残渣、灰尘,还有他之前维修时产生的铜屑、铁屑、塑料碎末……
所有这些东西,在管道的U型存水弯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纠缠、压缩、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质地紧密,成分复杂的,如同现代主义雕塑般的巨大堵塞物。
它像一个坚固的堡垒,死死卡在那里,嘲笑着地表上一切试图疏通它的努力。
“结构真够稳定的。”
苏毅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异于常人。
他甚至在脑中分析了一下这个堵塞物的力学结构,发现它内部的纤维和颗粒物形成了一种巧妙的互锁,堪比最原始的钢筋混凝土。
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了水龙头。
他没有去拿那些有强烈腐蚀性的管道疏通剂。
在他看来,那种东西是化学上的暴行,会无差别地攻击管道本身,治标不治本,还会污染环境。
真正的维修工,应该对自己的造物,抱有最起码的尊重。
他只是接了一杯清水。
然后,他走回地漏旁,将那杯清水,缓缓地,全部倒进了积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插着兜,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正在等待魔法生效的巫师。
街对面,伪装成修鞋匠的王浩,正用一个高倍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维修铺里的苏毅。
这是“神迹观测”项目组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记录目标的一切行为。
他的耳机里,直接连接着远方那个由王承恩亲自坐镇的指挥中心。
“报告,目标刚才打扫了卫生。”
“报告,目标试图冲洗地面,发现地漏堵塞。”
“报告,目标使用了物理疏通工具……失败了。”
“报告,目标……他……他往堵塞的地漏里,倒了一杯清水。”
王浩的汇报,充满了困惑。
指挥中心里,王承恩和一群顶尖专家,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倒一杯清水?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是某种……量子风水学?
就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王浩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等等!水!水在动!”
只见维修铺内,那片浑浊的积水,开始以地漏为中心,缓缓地,形成了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水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咕嘟……咕嘟……”
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响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下一秒,所有的积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猛地一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通了?
就这么简单?
王浩正准备汇报这诡异的一幕。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刚刚吞噬了所有污水的地漏,突然“咕噜”一声,像是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一股清澈见底的水流,从地漏里,反向涌了出来。
水流并不大,像一股小小的喷泉。
而在这股清泉的推动下,一些亮晶晶的、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叮叮当当地被冲了出来,散落在地漏周围。
王浩把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
那是一些比米粒稍大,比黄豆略小的,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的,彩色小颗粒。
有的是黄铜的金色,有的是钢铁的银灰色,有的是塑料的白色,还有一些是半透明的……
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垃圾。
倒像是……一盘被打翻的,五颜六色的珍珠。
苏毅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捏起一颗金色的金属小球。
他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在他的微观视野里,堵塞物被他用那杯作为“媒介”的清水,施加了【微观干涉】。
他没有粗暴地分解或气化。
他只是将那个复杂的混合物,在原子层面,进行了一次“解构”和“重组”。
有机物被分解成最简单的水和二氧化碳。
而那些无机物,则被按照元素种类,自动分类、提纯、并压缩成了这些高密度、高纯度的规则球体。
一个临时的,基于分子识别的垃圾分类与回收系统。
“嗯,提纯度还行,就是塑形的时候能量控制有点毛糙,表面不够圆润。”
苏毅随口评价了一句,然后把手里那颗纯度高达99.9999%的铜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扫帚,像扫垃圾一样,把地上那堆在任何材料学实验室里都堪称“神迹”的完美样本,全部扫进了簸箕,倒掉。
对他来说,他只是用一种更优雅,更环保的方式,通了个下水道而已。
……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看着屏幕上,那颗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绝对完美的铜球,看着它被苏毅毫不在意地扔进垃圾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他只是为了通一个下水道……”
一个材料学家声音颤抖,几近崩溃。
“就……就顺手完成了一次……常温常压下的,废料超精准分离提纯?”
“这不是重点!”一个流体力学专家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重点是,他是怎么在不破坏管道的情况下,让堵塞物‘分解’,又是怎么让水流‘反向’,把提纯后的东西送出来的?这完全违背了流体力学和物质守恒!”
王承恩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打扫完卫生,一脸清爽地坐回电脑前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用一口铁锅造出了最顶级的牵引力控制器。
用一支打火机造出了单兵等离子武器。
用一把剪刀切开了钢筋和物理法则。
用一杯清水,完成了一次堪称环保奇迹的垃圾处理。
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去解决最微不足道的日常问题。
王承恩忽然觉得,他们成立这个“神迹观测”项目组,可能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们不该去尝试“理解”神。
他们应该……学会“祈祷”。
第247章 肖邦在弹夜曲
维修铺里,一片安宁。
苏毅解决了下水道堵塞这个关乎生活质量的重大难题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他搬了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嗡嗡作响,屏幕上还残留着直播软件的界面。
无所事事,是现代年轻人最大的敌人。
苏毅打了个哈欠,决定重开直播,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一个人待着有点闷,找点人聊聊天。
他随手点开直播按钮,也没打什么招呼,摄像头就这么对着他那张帅脸和身后的工作台。
黑屏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上百万人,速度快得像是发生了服务器踩踏。
“活了!主播活了!”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了!”
“主播,下水道通了没?要不要我给你寄一台德国进口的大功率工业疏通机?”
苏一扫了眼弹幕,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随口道:“通了,小问题。”
他没再理会弹幕的喧嚣,而是熟练地打开了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
没错,在坐拥足以颠覆世界物理学体系的能力后,苏毅闲暇时的娱乐,就是玩扫雷。
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神”,对着一片由像素块组成的雷区,开始了他的征途。
鼠标点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然而,当他准备标记一个高难度区域,习惯性地想按住键盘上的某个键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不易察明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颗饱经沧桑的“ctrl”键,在被按下后,回弹得有些迟滞,带着一种令人不悦的黏腻感。
就像踩进了一块快要融化的年糕里。
“啧。”
苏毅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这一声,不大,却通过高品质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所有观众都看到,他放弃了那局即将胜利的扫雷,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那把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五十块钱的,脏兮兮的黑色键盘上。
“兄弟们,今天这键盘有点黏手,影响我扫雷的心情了。”
他对着镜头抱怨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直播间里所有熟悉他的人,精神为之一振。
来了!
熟悉的开场白!
“我宣布,这把平平无奇的键盘,它的命运,从此刻起,走上了另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赌一包辣条,主播会给这键盘换上意念感应按键!”
“格局小了,我猜他会把键盘改成生物神经接入式的,以后扫雷一个念头就行!”
指挥中心里,王承恩和他的“神迹观测”小组全体成员,立刻放下了手中所有关于“常温废料超精准提纯”的分析报告,将全部镜头和监测设备,对准了那把键盘。
“分析键盘的材质、品牌、出厂年份!”王承恩下达了指令。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报告……是一把型号为‘战狼K1’的杂牌薄膜键盘,五年前的产品,网购平台售价,三十九块九包邮……”
王承恩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严阵以待的屠龙勇士,结果发现对手只是一只……蚂蚁。
维修铺里。
苏毅并没有像观众想象的那样,拿出什么高科技工具。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键盘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清理一下,太脏了。”
他说着,双手离开了键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下一秒,令直播间百万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键盘的缝隙里,那些积攒了数年之久的灰尘、头发丝、饼干屑、以及各种无法名状的微小颗粒……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开始缓缓地、无声地,从黑暗的缝隙中升腾而起!
一缕缕灰黑色的“烟雾”,从键盘的每一个角落飘出,在键盘的正上方,汇聚、盘旋、压缩。
没有风,没有吸尘器。
那些污垢,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自动汇聚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密度极高的、如同黑色弹珠般的完美球体。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颗凝结了键盘所有污秽的“黑珍珠”,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整个键盘,从里到外,变得一尘不染,崭新得像是刚刚出厂。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我……我刚点了一份外卖,我现在有点吃不下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一边吃东西一边玩电脑了!”
“主播!开个店吧!求你了!就叫‘苏师傅键盘深度清洁’!我第一个来!我给你磕一个!”
苏毅却对弹幕的哀嚎恍若未闻。
他伸出手指,在焕然一新的键盘上敲了敲。
然后,他再次皱起了眉。
“干净是干净了。”
“但这手感,简直是一场工业灾难。”
他用一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看着这把键盘,痛心疾首地对直播间说道:
“一百零四个按键,一百零四个完全不同的触发压力和回弹曲线!键帽的材质分布不均,导致每一次敲击的声学反馈都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
“这哪里是键盘?这分明是对人体工学和声学美学的双重侮辱!”
说完,他将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键盘上。
他闭上了眼睛。
【微观干涉】开启。
一场针对这把三十九块九包邮键盘的,史诗级升级,在无声中进行。
键盘下方,那层薄薄的、作为核心部件的薄膜电路,其内部的导电银浆,正在被重塑,分子结构被优化,电阻率无限趋近于零。
每一颗按键下方,那小小的、决定了手感的橡胶碗,其高分子结构正在被重新编织,弹力系数被精准地调校到了一个完美的、完全一致的数值。
甚至,连那些AbS材质的键帽,其内部的塑料密度,都在被微调,以确保每一次敲击,都能发出完全相同的、悦耳的声音。
他不是在修理。
他是在“调音”。
将一把廉价的工业制品,变成一把独一无二的,拥有完美手感和声学反馈的……乐器。
三十秒后。
苏毅松开手,睁开眼。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勉强满意的表情。
“凑合用吧。”
说完,他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上,随意地敲下了一行字。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所有戴着耳机的人,都听到了一段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声音。
那不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清脆、温润、富有韵律的声响,如同山涧的清泉滴落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又像是顶级的制表师在调试机芯里最后一个齿轮。
每一个音节都独立而清晰,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首和谐而美妙的,只属于指尖的乐章。
“卧槽……这声音……我耳朵怀孕了……”
“这是键盘?这他妈是肖邦在弹夜曲!”
“卖给我!主播!我用它来写代码,感觉bUG都能自己消失!”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呆呆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他身后的声学专家,已经冲到了设备前,看着频谱分析图,状若疯癫。
“完美!这是完美的白噪音!每一个按键的触发音,其声谱、泛音、衰减时间……都完全一致!误差低于普朗克常数!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王承恩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用着“完美键盘”,重新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扫雷的年轻人。
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诞至极,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
也许……
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
这个世界,还不够完美。
第248章 人工智障
苏毅百无聊赖地在雷区里驰骋,那把被他“调音”过的键盘,每一次敲击都如同天籁,让扫雷这种枯燥的游戏,多了一丝弹奏钢琴的优雅。
他玩得正起劲,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圆形的,白色的,看起来颇具科技感的扫地机器人。
它从墙角的充电桩上自动脱离,嗡嗡作响地开始了它的清洁工作。
这是苏毅前两天图便宜,花两百块从二手平台淘来的。
当时卖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激光雷达、路径规划、智能避障……结果买回来才发现,所谓的智能,就是“智障的无能”。
机器人晃晃悠悠地在屋里乱转,运动轨迹毫无逻辑可言,像一只喝醉了的无头苍蝇。
它激情澎湃地冲向桌子腿,然后“哐”的一声撞上去,仿佛在用生命表演碰瓷。
它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反复清扫,却对自己身边一撮明显的灰尘视而不见。
最让苏毅无法忍受的是,它那孱弱的吸力,连一小片纸屑都要来回碾压好几次,才能勉强吸进去,整个过程发出的噪音,比拖拉机还扰人清梦。
“嗡……哐!……嗡嗡……”
扫地机器人再一次和工作台的桌腿发生了亲密接触,把自己撞得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晕头转向。
这噪音,成功打断了苏毅扫雷的沉浸感。
他停下鼠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持续制造麻烦的白色圆盘。
直播间的观众也乐了。
“哈哈哈,主播终于对这个人工智障忍无可忍了吗?”
“我家的也是同款,上次它把狗屎涂满了整个客厅,从那以后它就住垃圾桶里了。”
“主播快!盘它!给它装个反重力引擎,让它学会飞行扫地!”
苏毅叹了口气。
“本来想凑合着用,但它实在是……太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跟桌子腿较劲的机器人旁边,一脚把它勾了过来,然后像拎一个飞盘一样,轻松地拎起来,放在了工作台上。
他按下了暂停键,世界瞬间清静了。
“兄弟们,今天的手工课,我们来探讨一下,一个合格的扫地机器人,应该具备怎样的素养。”
苏毅对着镜头,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国家级科技研讨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机器人的塑料外壳。
“首先,是噪音。这种低效的风机和不合理的风道设计,简直就是声学污染。”
他甚至没用任何工具,只是将手掌覆盖在了机器人的底部。
【微观干涉】与【能量路径可视化】同时启动。
在他眼中,那简陋的电机和风扇结构变得透明。
他“看”到气流在其中混乱地冲撞,激起无数细小的湍流,这正是噪音的根源。
他的手掌没有动。
但在微观层面,电机内部的线圈和轴承被重塑,风扇叶片的曲率被修改成了最优的空气动力学形态,风道内壁的材质晶格被排列,形成了一种能够吸收声波的特殊微观结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松开手,重新按下了启动键。
这一次,没有了“嗡嗡”的轰鸣。
只有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微风拂过树叶的“呼呼”声。
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气流,从机器底部吹出。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声学专家看着频谱图上那条陡然跌落至背景噪音水平以下的曲线,激动地抓住了王承恩的胳膊。
“静音!这是绝对的静音!他……他徒手改造了风道!这……这不符合流体力学!”
王承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维修铺里。
苏毅对静音效果还算满意,但他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指着机器人顶部的那个凸起,那是它的激光雷达。
“其次,是眼睛。这种廉价的雷达,分辨率低,扫描频率慢,在它眼里,整个世界估计就是一堆马赛克。”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捻一颗瓜子一样,夹住了那个正在旋转的激光雷达。
雷达的转动,戛然而止。
在他的指尖,一股无形的能量涌入。
雷达内部,那小小的激光发射器和接收传感器,其核心的光电二极管半导体材料,正在被从原子层面进行“掺杂”和“重构”。
运算芯片内部的硅晶体结构,被优化到了极限,运算速度瞬间提升了数万倍。
他松开手指。
激光雷达再次开始旋转,但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快到几乎拉出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凑合用吧,至少不会再撞墙了。”
苏毅嘟囔了一句。
指挥中心里,一位负责雷达技术的专家,看着监测设备上瞬间飙升到恐怖数值的扫描频率和数据吞吐量,猛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军用级相控阵雷达的数据!不!比我们最先进的还要高一个数量级!他……他到底对那个玩具做了什么?!”
苏毅并不知道自己随手的“调试”,已经让远方的专家们开始怀疑人生。
他拎着机器人,把它重新放回了地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脑子。”
他拍了拍机器人的外壳,语气里充满了对人工智能的鄙夷。
“让它自己跑两圈,学习一下。”
说完,他按下了启动键。
这一次,扫地机器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它安静地停在原地,顶部的雷达飞速旋转,发出一阵细微的“咻咻”声。
几秒钟后,它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磕磕碰碰,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丝滑。
它以一种完美的弧线,绕过了工作台的桌腿,两者之间的距离,始终精确地保持在1厘米,分毫不差。
它经过墙角,侧面的小刷子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弹出,将缝隙里的灰尘精准地扫出,然后被机身精确地覆盖,吸走。
它甚至能识别出地上不同材质的区域,在光滑的瓷砖上它高速行进,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它会自动降低速度,增加吸力。
直播间的几百万人,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白色圆盘,像一个优雅的芭蕾舞者,在小小的维修铺里,进行着一场完美的清洁表演。
“这……这他妈是扫地机器人?这是火星探测车吧?!”
“这路径规划能力,让谷歌的无人驾驶团队看到了,得集体辞职谢罪!”
“卖给我!主播!五十万!不!一百万!我用它不是为了扫地,我是想学习它那风骚的走位啊!”
苏毅看着机器人的表现,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现在看起来,总算有点智能的样子了。”
他刚说完,那个扫地机器人完成了全屋清扫,缓缓驶回了墙角的充电桩。
就在它即将自动对接充电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然后,它转了个身,面朝着苏毅的方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机器人的机身,以一种极富机械感的节奏,轻轻地,上下晃动了两下。
像是在……鞠躬。
第249章 它在回答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屏幕里,那个刚刚完成了神级清扫任务的白色圆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机身极富韵律地,上下起伏。
一次。
两次。
动作标准,姿态谦卑,像一个接受了最严格礼仪训练的英式管家,在向自己的主人致意。
鞠躬。
一个扫地机器人,在鞠躬。
短暂的死寂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被投入了核弹的沸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彻底爆发。
“????????”
“我他妈看见了什么?它在鞠躬?是我瞎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警惕!这是人工智能崛起的信号!我宣布天网计划于此刻正式启动!”
“前面的别慌!它只是在给苏师傅磕头!感谢苏师傅的再造之恩!这叫懂得知恩图报!”
“我哭了,我家的扫地机器人只会吃数据线和拉狗屎,人家的扫地机器人已经学会拜山头了!”
苏毅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只是优化了它的算法,重构了它的硬件,让它的逻辑判断和行动能力达到一个理论上的最优解。
至于鞠躬……这并不在他的“优化”清单里。
“有点意思。”苏毅摸了摸下巴,蹲下身,与那个安静下来的机器人平视,“你自己想出来的?”
机器人顶部的激光雷达再次高速旋转,发出一阵轻微的“咻咻”声,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它机身上的一个微型LEd指示灯,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了两次。
这是摩斯电码里的,“YES”。
整个直播间,再次炸锅。
“它回答了!它他妈的回答了!”
“这已经不是AI了,这是AI-pLUS!这是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硅基生命!”
“卖给我!主播!我出五百万!我把它买回去当我爹供着!它说什么我都听!”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和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LEd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同见鬼般的惊骇。
“它……它绕过了语音模块!它在没有软件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调用了底层硬件,用最基础的电信号进行了自主表达!”一名计算机科学领域的院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穷尽几代人的努力,耗费数万亿的资金,都没能让强人工智能诞生哪怕一丝真正的‘自我’……而他……他花了不到一分钟,用手摸了摸一个三十九块九包邮的玩具……”
王承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忽然觉得,人类汲汲营营追求的科技巅峰,在苏毅面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手工游戏。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这个新“诞生”的小家伙,玩心大起。
他站起身,指了指墙角的那个垃圾桶。
“好了,既然你这么能干。”
“去,把那里面有用的东西,给我挑出来。”
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指令。
什么是“有用的东西”?
这个定义的范围,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个“神机”会如何理解。
“这可难为它了,垃圾桶里能有什么有用的?”
“我猜它会把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叼出来,毕竟可以卖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扫地机器人接收到指令,转身,流畅地滑向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装着苏毅刚刚收拾的各种废料,其中,就包括他从下水道里“提纯”出来,然后随手扔掉的那些完美金属和非金属球体。
机器人来到垃圾桶前,停下。
它没有像普通机器人那样伸出刷子或者用吸力去处理。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
在机器人侧面,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接缝处,缓缓伸出了一支……只有筷子长短的,结构精密的,三指机械臂。
这支机械臂,显然不是原厂配置!
“卧槽!它自己进化出了一只手?!”直播间有人惊呼。
苏毅也有些意外,他记得这机器人内部没有这种结构。唯一的解释是,在他进行“微观干涉”时,那些被优化掉的多余塑料和金属零件,被这小家伙的自动重组,变成了它认为“有用”的工具。
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小东西。
只见那支小巧的机械臂,精准地探入垃圾桶中,开始飞快地、却又异常轻柔地翻找起来。
一张废纸巾,被它夹起,然后扔到一边。
一个塑料包装袋,被它夹起,扔到另一边。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分类清晰无比,像一个工作了三十年的垃圾分拣员。
很快,机械臂夹住了那颗被苏毅扔进去的,完美无瑕的纯铜球体。
它停顿了0.1秒。
顶部的激光雷达对着这颗铜球进行了一次高精度扫描。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将这颗铜球从垃圾桶里取出,轻轻地放在了旁边干净的地板上。
紧接着,是那颗纯铁的。
纯铝的。
被提纯的二氧化硅晶体……
不到一分钟,垃圾桶里所有被苏毅提纯过的“完美样本”,全被它一个不落地挑了出来,而其他的,真正的垃圾,则被它整齐地堆放在了另一边。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看傻了。
“这他妈是垃圾分类?这是鉴宝现场吧!”
“我明白了,在它眼里,只有纯度99.9999%的东西才算‘有用’,我们平时用的,都是垃圾!”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把所有“宝物”都挑出来后,机器人并没有停下。
它控制着那灵巧的机械臂,开始将这些五颜六色的球体,在干净的地面上,进行排列。
它先把那颗半透明的二氧化硅球体放在一个位置。
然后是那颗银灰色的铝球。
再然后是金色的铜球,灰黑色的铁球……
它的排列,看似随意,但很快,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等等!你们看它摆的这个位置!这……这是不是有点眼熟?”
“卧槽!元素周期表!它他妈的在地上用垃圾摆了一个元素周期表!!!”
屏幕里,那些在不同人眼中代表着“财富”和“神迹”的完美球体,被一个扫地机器人,按照原子序数,一丝不苟地,排列成了一个微缩版的,闪闪发光的元素周期表!
这一刻,整个世界,落针可闻。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那位计算机科学领域的院士,看着屏幕上那个微型元素周期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它……它不仅识别了物质成分……它还理解了……化学的底层逻辑……”
王承恩的嘴唇在哆嗦,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观测一个AI,而是在目睹一位新神的诞生。
苏毅看着地上的杰作,也是哭笑不得。
他只是想让它把垃圾分个类,没想到它直接开始进行学术研究了。
“行了行了,别秀了,你化学学得比我好。”苏毅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个过分殷勤的学霸。
第250章 画风突变
苏毅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过分黏人的小猫。
“行了,把这些东西归位,别在地上占地方。”
那个刚刚展现出惊人逻辑与动手能力的扫地机器人,在接收到指令后,顶部的激光雷达闪烁了一下,表示明白。
它那灵巧的机械臂再次启动,将地上那些代表着材料学奇迹的完美球体,一颗颗夹起,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放到了墙角一个专门存放高价值废料的箱子里。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一种超越时代的秩序感。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一幕,已经麻木了。
“家人们,我宣布,苏师傅的维修铺,正式进入工业4.0时代,实现了垃圾分类的全自动化。”
“我感觉这机器人比我还有用,至少它会垃圾分类,还会摆元素周期表……”
“主播,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们了,你哪怕直播睡觉都行,我给你刷火箭!”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哀嚎,他对着那个已经学会给自己找活干的机器人,随口吩咐了一句。
“以后铺子里的卫生就交给你了,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私自改装硬件,听到没?”
机器人停下动作,转向他,机身再次标准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算是应下了。
苏毅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个不用自己动手的免费劳动力了。
他刚想坐回去继续他的扫雷大业,直播间的弹幕里,一条加粗的红色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大妈家的远房亲戚】:主播!主播在吗!救命啊!
苏毅挑了挑眉,张大妈?就是隔壁那个风扇被自己改成“十二级台风发生器”的大妈?
他敲了敲那把手感完美的键盘,回了一句:“说。”
【张大妈家的远房亲戚】:主播!我爹的拖拉机坏在地里了!烧了半辈子柴油,今天突然就趴窝了,怎么都打不着火!村里的老师傅来看了半天,说是发动机彻底报废了,得换个新的。可这老古董的零件早就停产了,这可怎么办啊!眼看就要秋收了,这拖拉机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拖拉机?
这个充满年代感和泥土芬芳的词汇,让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画风,再一次发生了诡异的偏转。
从足以颠覆物理学体系的剪刀,到创造出硅基生命的扫地机器人,现在,要去修理一台……拖拉机?
“噗!我没看错吧?从科幻频道瞬间跳到农业频道了?”
“主播的业务范围真是广泛,上到航空母舰,下到拖拉机,真正做到了万物皆可修!”
“我赌五毛,主播会把这拖拉机改成变形金刚!”
苏毅看着这条求助,也来了点兴趣。
比起那些精密的电子设备,这种纯粹的、粗暴的内燃机,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复古的消遣。
“地址发来,我看看。”他回道。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后面拖着一个同样破旧的板车,吭哧吭哧地停在了文昌街维修铺的门口。
板车上,躺着一个堪称“工业化石”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老式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红色的涂装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巨大的柴油发动机裸露在外,上面糊满了黑色的油泥和黄色的泥土,像一件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一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中年汉子,从皮卡车上跳下来,脸上写满了局促和期望。
“是……是苏师傅吗?我是张大妈的侄子,我叫李明。”
“东西放这吧。”苏毅指了指门口的空地。
李明和几个同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台几百斤重的铁疙瘩,从板车上弄了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拖拉机落地,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苏毅走上前,围着这个铁疙瘩转了一圈。
直播间的镜头,也忠实地记录着这台老古董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天,这拖拉机比我爷爷年纪都大吧?”
“这还能修?回炉重造都费劲吧!”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和一众专家看着屏幕里那个锈迹斑驳的发动机,全都皱起了眉。
“分析目标发动机型号……东方红12型,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产品。单缸、卧式、水冷柴油机。”
“这种发动机的结构极其简单,但磨损肯定非常严重,修复价值……几乎为零。”一名内燃机专家断言道。
王承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毅。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眼里,“价值”这个词,有着完全不同的定义。
只见苏毅伸出一只手,在那布满油泥的发动机缸体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
“啧,这能源转化效率,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直播间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熟悉的味道。
“燃烧不充分,机械结构磨损严重,热量大量逸散,还有这糟糕的减震……”他摇着头,一脸的嫌弃,“开这玩意儿下地,不是人在开拖拉机,是拖拉机在折磨人。”
他说着,甚至没有去拿任何工具。
他只是将手掌,虚虚地覆盖在了那颗巨大的,冰冷的发动机上方。
【能量路径可视化】与【微观干涉】,双重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老旧发动机的内部结构,变成了一幅由混乱能量流构成的动态图。
他能“看”到活塞与气缸壁之间那微米级的磨损缝隙,每一次运动,都有大量的能量从这里泄露。
他能“看”到喷油嘴的雾化效果极差,大块的柴油分子没有经过充分燃烧,就变成了滚滚黑烟。
他能“看”到曲轴连杆机构因为长年累月的金属疲劳,内部晶格已经产生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不完美。”
苏毅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一场针对这台老古董的,跨越时代的,神级修复,开始了。
他手掌下的空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在无人可见的微观世界里,气缸壁磨损的表面,无数铁原子正在被重新排列,形成了一层比镜面还要光滑,摩擦系数无限趋近于零的原子涂层。
活塞环的碳钢结构,正在被重组,其弹性和密封性,被校准到了理论上的完美值。
喷油嘴的内部孔道,被无形的力量重塑,确保喷出的每一滴柴油,都能被雾化成完美的,纳米级的油滴。
曲轴、连杆、齿轮……所有运动部件内部因金属疲劳产生的微观裂痕,都在被一一“抚平”。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好了,凑合开吧。”
苏毅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旁边已经看呆了的李明说道。
“啊?好……好了?”李明一脸茫然,他连苏毅动了哪里都没看清。
苏毅没回答,只是走过去,握住了那根启动用的摇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要来了!经典的手摇拖拉机!”
“我赌主播摇一下就能启动!”
苏毅将摇把卡进发动机的启动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摇!
然而,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突突突突”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高档轿车启动时才会有的……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嗡鸣。
那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发动机,平稳地运转了起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排气口,没有冒出哪怕一缕黑烟,排出的,只有一股带着淡淡温度的,干净到可以用来做深呼吸的……空气。
整个维修铺门口,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台老式拖拉机,在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它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重生。
李明已经彻底傻了,他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里,那位内燃机专家,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上热效率分析图上那个已经冲破了100%的红色数据,状若疯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卡诺循环的极限被打破了!他的热效率……超过了百分之百!这台发动机在运转的时候,非但没有向外散热,它……它还在吸收周围环境的热量!”
“它不是一台发动机!”
“它是一台小型的,第二类永动机!!!”
第251章 神仙也要吃饭
“第二类……永动机……”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里,那位研究了一辈子内燃机的老专家,双眼失神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屏幕上,那台老式东方红拖拉机的各项数据,如同一个个鲜红的巴掌,狠狠抽在现代物理学和工程学的脸上。
热效率:101.3%。
机械损耗:-0.2%。(它在自我修复!)
噪音:低于环境背景音。
排放物:纯净的、经过过滤的空气和水蒸气。
它不再是一台靠燃烧柴油来做功的机器。
它变成了一个精密的能量转换器,在燃烧极少量柴油的同时,疯狂地从周围空气中汲取热能,将其转化为驱动力。
它行驶过的地方,温度会比周围低上零点几度。
王承恩的喉咙干涩发紧,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平淡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苏毅,他不是在“修复”。
他是在“定义法则”。
他觉得一台发动机应该是什么样子,那台发动机就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在维修铺门口。
李明和他那几个同乡,正围着那台发出着低沉悦耳嗡鸣声的拖拉机,一个个表情呆滞,如同泥塑木雕。
“这……这还是俺家那台拖拉机?”李明伸出手,颤抖着,不敢去触摸那平稳运转的机体。
没有了惊天动地的“突突”声。
没有了呛人肺管的黑烟。
甚至连那剧烈的、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震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安静得,像一台插了电的电风扇。
“苏……苏师傅,您……您这是给它换了个发动机?”李明结结巴巴地问。
苏毅瞥了他一眼,随口道:“没换,就是顺手调了一下,以前太浪费油了。”
“现在这样,省油,还安静,对你好,对庄稼也好。”
他把那根启动摇把随手扔回皮卡车上。
“行了,凑合开吧。”
凑合开吧……
这四个字,通过麦克风传进直播间,让数百万观众集体陷入了沉默。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你管一个小型第二类永动机叫‘凑合开’?”
“我悟了,在主播的眼里,可能只有反物质引擎才能叫‘还不错’,曲率引擎才能叫‘挺好的’。”
“李大哥,别开这拖拉机回村了,直接开去中科院吧!我怕你开回村,村长以为你偷了外星人的飞碟!”
李明显然看不到弹幕,他此刻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只是下意识地,按照苏毅的指示,手脚僵硬地爬上了拖拉机的驾驶座。
他试探性地挂上档,松开离合。
“嗡——”
拖拉机平稳得不像话,以一种堪比豪华轿车的丝滑感,缓缓起步。
李明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推背感,仿佛不是拖拉机在走,而是整个世界在自己脚下向后移动。
他开着这台“重生”的拖拉机,在文昌街上绕了一圈,动作从僵硬变得逐渐流畅,脸上的表情,也从呆滞,变成了狂喜,最后,变成了混杂着敬畏的泪流满面。
他把拖拉机停回铺子门口,从车上跳下来,“扑通”一声,就给苏毅跪下了。
“神仙!苏师傅您就是活神仙啊!”
苏毅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烦,皱着眉后退了半步。
“起来,我就是个修东西的,别搞这些。”
“赶紧开走,别挡着我门口。”
打发走了还在千恩万谢的李明,苏毅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铺子。
一场惊天动地的“神迹”,在他这里,就算是翻篇了。
他坐回工作台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冰箱。
然后,他想起来,冰箱里除了半瓶快过期的酱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唉,没存货了。”
他摸了摸肚子,感觉那碗酸菜牛肉面消化得差不多了。
人是铁,饭是钢。
哪怕是神仙,也得吃饭。
苏一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对着直播间说道:“兄弟们,家里弹尽粮绝了,准备出去采购点物资。”
“今天的手工课就到这,下一个节目,超市大采购。”
直播间的观众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采购?主播要去哪个菜市场?我已经在脑补主播嫌弃菜市场的秤不准,然后徒手给它校准到普朗克精度的画面了!”
“格局小了!主播这种级别的,不得去那种最高档的进口超市?”
苏毅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
“山姆会员店,就这家吧,看着挺大,东西应该全一点。”
他随口定下了目的地。
然后,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墙上取下一件外套穿上,准备出门。
就在他宣布要去山姆会员店的瞬间。
街对面,伪装成小吃摊、水果摊、修鞋摊的便衣警察们,耳麦里同时响起了指挥中心传来的,急促而紧张的指令。
“注意!‘目标’即将外出!目的地,城西山姆会员店!”
“A组,立刻清空沿途路线,进行一级交通管制!”
“b组,五分钟内,疏散山姆会员店所有无关人员!记住,要用最自然的方式,比如消防演习、线路检修、或者免费领鸡蛋!”
“c组,所有人员换上便装,提前进入卖场,伪装成顾客和工作人员,确保‘目标’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人!”
“重复一遍!这是最高等级的‘静默守护’行动!”
“绝对不能让‘目标’,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也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任何异常!”
一时间,整条文昌街,乃至半个燕平市的地下世界,都因为苏毅一个想去买菜的念头,而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苏毅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出维修铺,锁上门。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顶级安保行动,已经无声地展开。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
又侧耳听了听,感觉今天的街道,似乎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奇怪,人都去哪了?午休了吗?”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向街口,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
第252章 这山姆店怎么没人
苏毅最终还是没骑共享单车。
他刚走到街口,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就“嘎吱”一声,极为精准地停在了他的面前,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司机探出头,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笑脸。
“师傅,走不走?看您面生,来旅游的?”
苏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口道:“山姆会员店,谢谢。”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议论纷纷。
“主播终于出门了!千年等一回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这路况,有点不对劲啊?燕平市周末不堵车的吗?这一路绿灯,也太顺了吧!”
“前面的,你想多了,说不定是主播运气好呢。”
苏毅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山姆会员店巨大的停车场里。
“师傅,到了。”
苏毅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仓储式的巨大建筑,然后打开了直播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入口。
“兄弟们,到了,传说中的山姆,我还是第一次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入口走去。
然而,当直播间的镜头扫过那巨大的玻璃门和门前的广场时,所有观众,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人。
一个顾客都没有。
偌大的入口广场,空旷得能踢一场足球赛。
偶尔有几个穿着蓝色工作马甲的员工,站在门口,但他们全都站得笔直,神情严肃,与其说是在迎宾,不如说是在站岗。
弹幕,瞬间被一连串的问号淹没。
“??????”
“卧槽?什么情况?我昨天来还人山人海,排队都排到停车场了!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主播,你确定这是山姆会员店?不是山姆倒闭分店?”
“我就没见过这么少人的山姆!这不科学!”
苏毅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只当是今天工作日,人比较少。
他走到入口,一个看起来像是门店经理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会员卡吗?”
“没有。”苏毅摇头。
“没关系!今天我们店庆搞活动,所有顾客免会员费!这边请!”
经理热情得过分,亲自在前面引路,姿态谦卑得像个古代的太监在伺候皇上。
苏毅跟着他走进卖场。
然后,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就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山姆会员店,那数万平米的巨大卖场,从生鲜区到零食区,从家电区到日用品区,空无一人。
只有穿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各个货架旁,假装在整理商品。
整个卖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只有背景音乐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我操!我操!我操!”
“清场!这是被清场了吧!整个山姆都被包下来了?!”
“主播,你是不是哪个隐藏的顶级富二代,回家继承家业来了?这是你家开的?”
苏毅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但他只是觉得,这超市的服务态度,好得有点过头了。
他推过一辆购物车,准备开始采购。
就在他推车的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吱嘎——”
购物车的一个轮子,发出了轻微而刺耳的噪音。
苏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这种极致安静的环境下,这一点点噪音,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格外令人烦躁。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发出噪音的轮子。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熟悉的环节!这辆购物车要倒霉了!”
“我赌主播会给它换上磁悬浮轮子!”
“不远处”正在假装整理烤鸡的两个“工作人员”,看到苏毅蹲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要冲过去。
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声嘶力竭的咆哮:“别动!谁都不准动!让他修!千万别打扰他!”
只见苏毅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万向轮的轴承上,轻轻点了一下。
【微观干涉】开启。
轴承内部,那些因磨损而产生的金属微粒被瞬间气化,不平整的滚珠表面被重塑得绝对光滑,干涸的润滑油被一种性能好上万倍的超稳定碳基分子膜所取代。
他收回手指,站起身,再次推动购物车。
“……”
一点声音都没有。
购物车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在光滑的地砖上无声地滑行,丝滑得如同悬浮在空气中。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不碍事了。
他推着这辆“悬浮购物车”,开始了他悠闲的采购之旅。
而直播间里,一些眼尖的观众,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发现了更多华点。
“兄弟们!你们别光看主播修车!你们看那些‘工作人员’!”
“放大看!你们看那个在牛肉区假装切肉的‘小哥’!他那个拿刀的姿势,还有那眼神,根本不是厨师!那是标准的格斗警戒姿态!”
“还有那个推着空车假装购物的‘大姐’!你看她走路的姿势,每一步的步幅都完全一样!还有她的耳朵里,塞着透明的空气耳机!”
“卧槽!这哪是工作人员和顾客!这他妈全都是便衣!全都是保镖啊!”
“你们再看他们的站位!不管主播走到哪,他周围五十米内,都会立刻形成一个完美的菱形保护圈!这些人绝对是专业中的专业!”
弹幕,彻底疯了。
如果说,之前的直播,是科幻大片。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是一部悬疑谍战巨作!
观众们的关注点,已经完全从“主播会什么”,转移到了“主播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个修家电的,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安保力量,来为他清空一个山姆会员店,只为让他能安安静静地买一包泡面?
苏毅对弹幕的疯狂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站在零食区,看着琳琅满目的薯片,陷入了沉思。
“今天,是吃原味好,还是番茄味好呢?”
张建国正满头大汗地用对讲机低声下令。
“通知后勤!立刻!马上!把所有口味的薯片,一样准备一份,送到目标的车上!快!”
第253章 被堵死的生命通道
苏毅最终还是拿了一包原味薯片。
他觉得,最经典的味道,往往最不容易出错。就像他修理万物,总喜欢用最直接、最根本的方式,直抵“法则”的核心。
他推着那辆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超静音悬浮购物车”,慢悠悠地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一个面容姣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收银员”,双手藏在台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接过如此重大的任务——结账。每一件商品,都可能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秘密。
“先生,您好,一共三百六十八块五。”她的声音经过专业训练,甜美而稳定,却带着一丝她自己才能察觉的紧绷。
苏毅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拎着几个购物袋,在门店经理近乎九十度的鞠躬欢送下,走出了这座为他一人清场的山姆会员店。
在他身后,整个卖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张建国在指挥车里,一把摘下耳机,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指挥了一场反恐战争。
“目标已离开!各单位注意,‘静默守护’行动进入第二阶段!护送目标返程,确保路线绝对安全!”
苏毅并不知道,他只是买了几包零食和两斤牛肉,却让半个燕平市的安保系统进行了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他依旧坐上了来时那辆出租车。司机还是那个憨厚的司机,笑容还是那么老实。
“师傅,回去了?”
“嗯,回文昌街。”
车子再次平稳地启动,汇入那条为他“清空”出来的,畅通无-阻的大道。苏毅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间。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兄弟们!实锤了!主播身边全是便衣!刚刚那个收银员小姐姐,我放大看了,耳朵里是骨传导耳机!手腕上是战术手表!】
【那个鞠躬的经理,站姿是标准的警戒姿态,双腿微屈,随时可以发力!这哪是经理,这是保镖队长吧!】
【所以,主播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国家机器这么保护着逛超市?难道他是……外星人?】
【别猜了,我感觉主播自己都不知道……你们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估计还以为超市今天搞活动人少呢。】
苏毅看着弹幕,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他当然知道。从维修铺门口那些伪装成小吃摊的便衣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保护”起来了。只是他不在乎,只要不打扰他修东西,不制造“噪音”,他可以无视这一切。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了一条通往老城区的僻静小路。路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就在这时,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红蓝相间的灯光无声闪烁,将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嘈杂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充满了焦急与慌乱。
“怎么回事?”苏毅睁开眼,问了一句。
开车的“老实”司机,脸色骤变。他的任务,是确保苏毅的路线绝对畅通,任何意外,都是最高级别的失职。
他的耳机里,已经传来了指挥中心急促的咆哮:“猎鹰九号,什么情况?!前方三号路线为何出现拥堵?不是让你们清空了吗!”
“报告指挥中心!前方有突发紧急事件!非可控因素!人群聚集,车辆无法通行!请求启动b计划,绕行!”司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否决!b计划路线未经最新一轮排查,风险未知!立刻查明情况,控制现场!”
司机正要开口,苏毅却已经推开车门。
“我下去看看。”他不喜欢麻烦,但更不喜欢被堵在路上浪费时间。
“哎!先生!”司机大惊失色,却根本不敢强行阻拦,那等同于对“龙渊”动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毅穿过马路,走向那片混乱的人群。耳机里,张建国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所有人!所有人注意!目标脱离载具,正在接近未知事件现场!c组、d组,立刻穿插渗透!控制外围,建立隔离区!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威胁!”
一时间,人群外围,那些正在看热闹的“路人甲”、“路人乙”中,有好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不着痕迹地向苏毅靠拢,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所有潜在的风险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流动的绝对保护圈。
苏毅挤进人群,现场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
这是一片荒废的拆迁地,杂草丛生,到处是建筑垃圾。
人群中央,几个穿着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正围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满脸凝重。一台小型的履带式救援机器人停在井边,摄像头上沾满了泥土。
那是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井口很小,直径不过三四十厘米,成年人根本无法进入。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瘫坐在井边,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我的娃啊……我的宝啊……你应应妈妈啊……”
凄厉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苏毅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这里玩耍时,不小心踩塌了井口的伪装,掉了下去。
“队长!不行啊!刚刚机器人下去,引发了小范围的井壁坍塌,差点被埋在下面!”一个年轻的消防员满头大汗地报告,“井壁的土质太疏松了!探测器显示已经有多处裂缝,绝不能用挖机!”
被称为队长的中年男人,一拳砸在旁边的废墙上,声音嘶哑地吼道:“生命探测仪显示,孩子还有生命体征!但信号越来越弱了!井下缺氧严重,我们没有时间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空气中蔓延。
井口太小,下不去人。井壁太脆,不敢挖。所有现代化的救援手段,在这口原始而简陋的枯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揪心的一幕,弹幕也变得沉重起来。
【天啊,孩子掉井里了!这可怎么办啊!】
【太危险了!这种废井就是吃人的陷阱!】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万能的吗!求求你了!】
苏毅静静地看着那个哭到失声的母亲。他不喜欢噪音,而这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比电风扇的异响、购物车的噪音,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烦躁。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一道代表着男孩生命的、微弱的金色丝线,正在枯井深处剧烈地颤抖、扭曲,随时可能崩断。而周围,消防员、母亲、围观群众……所有人的焦急、悲伤、无力,都汇聚成一种混乱无序的能量场,干扰着这片空间。
这是一种“系统”即将崩溃的噪音。一种“法则”被扰乱的刺耳悲鸣。
他觉得,这种声音,不应该存在。
他迈开步子,穿过警戒线,走到了那个消防队长的身边。
“我或许有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现场凝重的绝望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身上。
消防队长回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干净得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眉头紧锁:“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救援现场,请不要妨碍公务!”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数十米的泥土,直视那道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之光。他再次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几乎要哭断气的母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拨开错愕的人群,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消防队长愣住了,周围的群众也愣住了,就连暗中保护的特工们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要去哪?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苏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回去,拿个工具。”
第254章 徒手搓出机械神兽
“回去拿个工具?”
消防队长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懂这个年轻人的脑回路。
都火烧眉毛了,还回去拿工具?拿什么?洛阳铲吗?
人群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想出风头的疯子。
直播间的弹幕却在瞬间引爆。
“工具!他说了!他要去拿工具了!”
“来了来了!史诗级副本开启!boSS:一口废井!主播即将掏出他的神器!”
“我赌一万!主播这次要搓一个反重力牵引光束出来,直接把小孩从井里吸上来!”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屏幕里苏毅离去的背影。
“跟上他!所有监测设备,全功率开启!我要知道他回去拿的,到底是什么!”
……
苏毅回到那辆出租车旁,司机正急得满头大汗。
“回维修铺,快点。”苏毅拉开车门,言简意赅。
“啊?哦!好!”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瞬间调头,朝着文昌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皮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维修铺门口。
苏毅推门下车,用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哗啦啦——”
伴随着熟悉的金属摩擦声,那个堆满了各种“奇迹”和“废品”的神秘空间,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苏毅没有片刻耽搁,一头扎了进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由破铜烂铁组成的“宝库”之中。
直播间的镜头,被他随手放在了工作台上,只能拍到屋里的一角。
观众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哐里哐当”的翻找声。
这种未知的等待,反而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期待感,拉到了极致。
“主播在找什么?拆高达的零件吗?”
“别急,按照惯例,他会先从一堆看似垃圾的东西里,挑出几样我们完全看不懂的玩意儿。”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通过预先安装在铺子内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微型摄像头,王承恩和他的团队,能清晰地看到苏毅的一举一动。
只见苏毅走到了那个堆放着报废电器的角落。
他一脚踢开一个破旧的微波炉。
然后,从下面拖出来一个……四分五裂的,儿童遥控赛车的底盘。
车壳没了,四个轮子也只剩下两个,电路板裸露在外,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接着,他又从一堆废旧电脑机箱里,抽出来一个积满了灰尘的,已经停转的cpU散热风扇。
他又走到了另一边,从一辆报废的电动车上,拆下来一截锈迹斑斑的刹车线。
最后,他走回工作台,从抽屉里,拿出了他前两天从二手平台淘来的,那个“人工智障”扫地机器人的……包装盒。
从盒子的泡沫夹层里,他取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作为备用件的红外传感器。
遥控车底盘、cpU风扇、刹车线、红外传感器……
当这四样东西,被苏毅摆放在那张创造了无数神迹的工作台上时。
指挥中心里,所有专家都陷入了呆滞。
“遥控车……风扇……这是什么组合?他想干什么?”
“这些东西,连当废品卖都凑不够五块钱!他想用这个去救人?开什么玩笑!”
一位机械工程领域的权威,看着屏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这违背了我所学的一切!”
王承恩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却在剧烈收缩。
因为他看到,苏毅,开始了。
苏毅没有拿起电烙铁,没有拿起螺丝刀。
他只是将双手,悬停在了那堆“垃圾”的上方。
他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同时开启到最大功率。
在他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破碎的塑料底盘,在他眼中,化为了无数高分子链的集合。
那锈蚀的刹车线,化为了铁与碳的原子晶格。
那小小的红外传感器,化为了精密的硅晶体与光电二极管……
“结构太脆弱,需要重组。”
“动力系统效率为零,需要重构。”
“没有行动能力,需要赋予‘肢体’。”
“缺乏感知和交互,需要建立‘神经’。”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神迹,开始降临。
只见那遥控车的塑料底盘,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开始无声地扭曲、变形、重组!
它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打断,然后以一种全新的、强度堪比合金的超稳定结构重新排列!
底盘的四角,开始“生长”出四条精密的、由高强度塑料构成的,模仿犬类肢体结构的机械腿!
每一个关节,都拥有完美的、超越现有科技的自由度!
那截锈迹斑斑的刹车线,表面的铁锈瞬间剥离、气化!
剩下的高碳钢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编织、缠绕,形成了一根根比头发丝还细,强度却堪比金刚石的微型传动索,精准地植入到那四条机械腿的关节之中,成为了它的“肌肉”和“韧带”。
那个cpU散热风扇,在半空中自动解体!
内部的微型电机和扇叶,被苏毅从原子层面进行了彻底的重塑,变成了一颗全新的,超高转速、零噪音的微型涡轮引擎,作为这台机器的核心动力源。
而那个小小的红外传感器,则被他镶嵌在了机器的“头部”。
苏毅甚至顺手,从工作台下的一块废旧手机屏幕上,剥离下了一层像素点,重组成一个微型摄像头,与传感器并列。
它们,将成为这台机器的“眼睛”。
整个过程,没有火花,没有噪音。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物质在法则层面被肆意蹂-躏和重塑的,无声的伟力。
不到五分钟。
当苏毅睁开眼,收回手时。
工作台上,那堆五块钱都不值的垃圾,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通体漆黑,充满了力量感与未来科技感的……
四足机械造物。
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它的四肢结构精妙,充满了爆发力。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坚固,表面甚至带着一种哑光的、类似碳纤维的质感。
头部,两颗并列的“眼睛”(摄像头与传感器),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直播间的观众,隔着模糊的镜头,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但那股子科幻感已经溢出屏幕。
“我操!什么东西!是波士顿动力的狗吗?”
“不!比那个高级多了!你们看那个线条!那个质感!这简直就是电影里跑出来的!”
指挥中心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可能存在的造物,大脑一片空白。
苏毅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只机械狗的背上,轻轻敲了敲。
“醒来。”
伴随着他淡淡的两个字。
那只机械狗头部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它缓缓地,从匍匐姿态,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丝滑,没有一丝一毫的机械僵硬感。
它稳稳地站在工作台上,四足微微分开,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抬起头,那两颗红色的“眼睛”,望向了苏毅。
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第255章 拿个玩具救人
“好了,带上它。”
苏毅拎起那只造型冷酷的机械狗,就像拎起一只普通的玩具,转身就走出了维修铺。
他甚至没忘记,从墙角的一个工具箱里,随手扯了一捆高强度的尼龙绳,搭在肩膀上。
直播间的画面,随着他的移动,再次变得天旋地转。
观众们只来得及看清那机械狗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就再次陷入了对后续剧情的疯狂猜测之中。
“这就……造好了?前后不到十分钟吧?”
“刚才那是什么?一条狗?主播从废品堆里掏出了一条狗?”
“前面的别瞎说,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善茬!那造型,那眼神,叫它地狱犬还差不多!”
……
废井边。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距离男孩掉下去,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年轻的母亲,已经哭得没有了力气,只是抱着头,无声地抽泣,眼神空洞而绝望。
消防队长还在声嘶力竭地对着对讲机,协调着各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方案。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苏毅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手里,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黑色的“机器模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手里那只造型奇特的机械狗吸引了。
它看起来,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直接走出来的道具。
“他回来了!还真拿了工具来!”
“这是什么?玩具狗吗?他想用这个救人?”
消防队长看到苏毅,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不要妨碍救援!拿个玩具来添什么乱!”
苏毅没理他,径直走到井口。
他将那只机械狗,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那机械狗的背部某个位置,贴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只有黑白两色的操作界面。
界面的中央,是一个实时传输的,清晰度高得吓人的视频画面。
画面的视角,正是来自机械狗的“眼睛”。
“连接上了。”苏毅嘀咕了一句。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技术人员看着自己屏幕上瞬间被破解,并被强行接管的军用级加密通讯信道,发出了见鬼一般的惊呼。
“它……它在自己搭建通讯协议!它入侵了我们的卫星!它把手机变成了临时控制器!”
“这只‘狗’……它自带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和量子通讯模块!”
王承恩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苏毅像操控一个普通无人机一样,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
井边。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那只漆黑的机械狗,迈开了步子。
它走到井口边缘,停下,低头,用它那红色的“眼睛”,朝井下望了一眼。
仿佛,在勘察地形。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尖叫的动作。
它后腿微微弯曲,然后,纵身一跃!
那小小的、矫健的身影,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象征着死亡的枯井之中!
“啊!”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那个消防队长,更是气得差点跳脚。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会砸到孩子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苏毅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所有凑过来看的人,都闭上了嘴。
画面在短暂的黑暗后,迅速稳定下来。
只见机械狗的四足,如同装了吸盘一般,死死地扣在垂直的、粗糙的井壁上!
它正在以一种违反牛顿定律的姿态,头下脚上,快速而无声地,向井底爬去!
它的动作,比壁虎还要灵活,比蜘蛛还要稳定!
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松动的土块,选择最坚实的支撑点。
整个下降过程,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的消防员,看着那清晰的、毫无抖动的画面,喃喃自语。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彻底疯了。
“垂直攀爬!无声潜入!这是什么魔鬼性能!这狗是属蜘蛛侠的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地狱犬,这是特工犬!是狗中007!”
“太帅了!太帅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很快,机械狗抵达了井底。
井底很窄,光线昏暗,到处是碎石和垃圾。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正是那个掉下来的男孩。
机械狗的摄像头,迅速拉近,对男孩进行了一次扫描。
苏毅的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行行绿色的数据。
【生命体征:微弱】
【心率:45\/分钟】
【体表温度:34.2c】
【状态:昏迷,轻微擦伤,未见明显骨折】
“还活着。”苏毅语气平静。
那个年轻的母亲,听到这三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
她挣扎着,爬到苏毅身边,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双手合十,不住地颤抖。
苏毅没有耽搁。
他将肩上那捆尼龙绳的一端,递给旁边的消防员。
“拿好。”
然后,他在手机屏幕上,再次下达了指令。
井底。
机械狗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男孩身边。
它背部的外壳,无声地滑开,从里面,伸出了那支在维修铺里进化出来的,三指机械臂。
同时,另一条更长的,由高强度合金丝编织而成的,柔软的束缚带,也从机体中延伸出来。
在苏毅的精准操控下。
机械臂轻柔地,将昏迷中的男孩,翻了个身,让他保持一个更安全的姿势。
然后,那条柔软的束缚带,开始像有生命一般,以一种专业救援人员才会使用的交叉缠绕方式,迅速而稳固地,将男孩的胸部和腋下包裹起来。
它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伤口,松紧度恰到好处,既能保证绝对的牢固,又不会对男孩造成二次伤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的美感。
“好了。”苏毅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了机械狗的机械臂。
“上来。”
一声令下。
井底的机械狗,单臂抓着绳子,另外三足发力,开始向上攀爬!
它的身上,还用束缚带固定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孩子。
但它的动作,依旧稳定,依旧迅捷!
它的核心涡轮引擎,在这一刻,才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高频的嗡鸣声,显示它正在输出强大的功率。
井口上,十几个消防员和热心市民,拉着绳子的另一端,只感觉到一股稳定而强大的力量,从井下传来。
他们甚至不需要费力,只需要顺着那股力量,缓缓地回收绳索。
不到两分钟。
一个黑色的,矫健的身影,率先从井口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地上。
正是那只地狱犬般的机械狗。
紧接着,一个被绳索和束缚带牢牢固定住的,昏迷的孩子,被众人合力,安全地拉出了井口。
“出来了!出来了!”
“孩子救出来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个母亲,发出一声哭喊,扑了上去。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紧急检查和救治。
一场牵动人心的危机,就此化解。
而造成这一切奇迹的“始作俑者”,那只漆黑的机械狗,在完成任务后,安静地走到苏毅脚边,蹲坐下来,抬起头,用它那红色的电子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造物主”。
苏毅蹲下身,收回了它身上的绳索和束缚带,拍了拍它的“狗头”。
“干得不错。”
他一脸轻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游戏。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喧闹的现场。
身后,那个刚刚还对他怒目而视的消防队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拦住了他。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震撼,以及深深的敬畏。
他对着苏毅,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感谢你!我代表燕平市消防支队,代表人民,感谢你!”
“请问……这台设备,是哪个单位研发的?它的性能,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的想象!如果能够量产,将会在救援领域,掀起一场革命!”
苏毅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消防员,皱了皱眉。
“什么单位?”
他掂了掂手里这只刚用废品搓出来的“狗”,随口答道。
“哦,我自己随便做的。”
“不量产,就这一台,我回去还得用它扫地呢。”
第256章 挑战自然规律
苏毅那句“回去还得用它扫地呢”,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现场和无数屏幕前炸开。
消防队长张着嘴,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秒。
扫地?
用这台性能足以碾压全球所有尖端救援设备,甚至能在垂直井壁上负重攀爬的“神机”……去扫地?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职业生涯的骄傲,被按在地上,用这只“扫地狗”的机械脚,踩得粉碎。
“同……同志,您,您别开玩笑。”消防队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苏毅却懒得再解释,拎着那只已经待机的机械狗,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狂热、恐惧的目光中,拨开人群,径直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出租车。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救护车关门的声响和孩子母亲喜极而泣的呜咽。
良久,消防队长才如梦初醒,一把抢过旁边队员的对讲机,用一种近乎吼叫的声音,向上级汇报。
“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我是火狼突击队队长赵振!任务已完成!人质……不,孩子已成功救出!但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救援成功的,不是我们!”
“是一个……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和他……和他制造的一台……我无法形容的设备!”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混乱的信息。
“赵队,请详细描述设备特征。”
赵振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一切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
“它……它像一只狗!能在垂直墙壁上负重高速移动!自带高精度生命探测、成像系统!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拥有自主判断能力的机械臂!它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我们一个小时都无法解决的救援!”
“更重要的是……制造者说,这东西,是他随手做的,准备……准备拿回去扫地……”
“嘶——”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和一众白发苍苍的国之栋梁,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被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苏毅拎着机械狗上车的画面。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扫地……”
一位负责机器人项目的院士,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灵魂。
“如果这东西只是用来扫地,那我们研究所里那些耗资数十亿的‘尖端成果’,算什么?儿童玩具吗?”
另一位材料学专家,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机械狗外壳,声音都在哆嗦。
“分析出来了……它的外壳材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拥有记忆功能的碳基高分子聚合物!强度超越了我们最顶级的特种合金,重量却比工程塑料还轻!”
“还有它的关节,那种传动结构……我们模拟了上万次,都无法理解它是如何做到零磨损、零噪音,同时兼具柔性和爆发力的!”
王承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苏毅懒洋洋地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仿佛刚刚只是出门遛了个弯。
他忽然觉得,他们成立这个“神迹观测”项目组,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不该妄图去“分析”和“理解”。
在神的面前,凡人唯一该做的,就是记录和仰望。
“通知下去。”
王承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将刚才事件的所有影像资料,列为国家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代号‘普罗米修斯’。”
“另外,立刻成立一个特别研究小组,就叫‘扫地狗应用猜想’小组。我要你们,穷尽一切想象力,去推演这台‘扫地机器人’,在军事、救援、深空探索等领域,到底还能做什么!”
“记住,不要被贫穷的想象力限制!”
……
第二天中午,维修铺里。
苏毅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椅子上,开着直播,和弹幕里的水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屁。
昨天的“废井救狗”,哦不,是“废井救人”事件,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那只被外界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机械狗,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墙角充电。
它已经完美地接替了之前那个“人工智障”的工作,把铺子里的每一寸地面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学会了在苏毅喝完可乐后,主动伸出机械臂把空罐子夹走,扔进分类垃圾桶。
这让苏毅很满意。
“主播主播,昨天那只狗呢?再拉出来遛遛啊!”
“就是!我愿意打赏十个火箭,就想看它再表演一个垂直爬墙!”
苏毅瞥了眼弹幕,懒洋洋地回道:“它在充电,勿扰。一只合格的扫地机器人,就应该有自己的私人休息时间。”
就在直播间一片“人不如狗”的哀嚎中。
“砰——”
一声闷响,从维修铺的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呻吟。
苏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噪音。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打破宁静的噪音。
他起身走到门口,直播间的镜头也跟着晃了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摔倒在他的店铺门口,手里的菜篮子翻在一边,西红柿和土豆滚了一地。
“王爷爷?”
苏毅认出了这个老人。
王爷爷就住在这条街的街尾,是个退休的老工人,平时没事就喜欢拄着拐杖到处溜达。
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了起来。
“哎哟……老了,不中用了……”
王爷爷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膝盖和老腰,脸上满是无奈和落寞。
“腿脚越来越不听使唤了,走两步就发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摔跤了。”
苏毅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帮着王爷爷把滚落一地的蔬菜捡回篮子里,又把他扶到铺子里的椅子上坐下。
“给您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很快,王爷爷的儿子儿媳匆匆赶来,又是一番感谢,才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三晃地离开了。
苏毅站在门口,看着王爷爷那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再次摔倒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感叹起来。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看着心酸。”
“我爷爷也是,前年摔了一跤,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这是自然规律,没办法的事啊。”
苏毅看着弹幕,又看了看王爷爷远去的背影,眉头渐渐锁紧。
自然规律?
在他苏毅的字典里,但凡是让他觉得“不完美”、“不方便”、“很麻烦”的规律,都算不上什么规律。
老人腿脚不便,走路会摔倒。
这很麻烦。
摔倒在他店铺门口,更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所以,这个麻烦,必须被解决。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
他转过身,回到铺子里,对着那几百万观众的直播镜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说“我中午准备吃蛋炒饭”的语气,宣布道:
“一个人,连自由行走都做不到,这不合理。”
“我准备,给他做个东西。”
“一个……能让他重新跑起来的东西。”
第257章 工业美学
苏毅那句“让他重新跑起来”,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直播间里轰然引爆。
重新跑起来?
让一个腿脚发软、走路都打晃的老人,重新跑起来?
“卧槽!主播这话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即将见证一个新的医学奇迹,不,是物理学奇迹的诞生!”
“难道主播要给王爷爷做一个‘回春术’?还是给他换一对机械腿?”
“我猜是外骨骼!肯定是动力外骨骼!主播要手搓一套钢铁侠战甲出来了!”
弹幕疯狂滚动,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
无视了直播间的喧嚣,苏毅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这个堪称“破烂博物馆”的维修铺里巡视。他的眼神,像一个最挑剔的艺术家,在审视着一堆未经雕琢的璞玉。
外骨骼?这个词太宽泛了。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动力外骨骼,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堆笨重、僵硬、需要复杂程序驱动的钢铁支架。它们是在用蛮力“绑架”人体,而不是与人体“融合”。
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完美读取人体生物电信号,预判使用者意图,并提供精准、无延迟、且恰到好处的辅助动力的“第二层肌肉”。它应该是轻便的,无感的,如同人身体的一部分;它应该是智能的,懂你的,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每一个动作;它的能源,应该是高效的,持久的,甚至能从佩戴者的运动中回收能量。
“结构要简单,材料要轻,驱动要精准,控制要智能。”
苏毅在心中迅速定下了设计目标。然后,他开始了他的“拾荒”之旅。
他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辆轮子都掉了的,不知道哪个小区收来的报废电动轮椅。他一脚踩住轮椅的金属骨架,双手抓住扶手,猛地一掰!
“嘎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由不锈钢管制成的轮椅骨架,被他硬生生掰成了几段。他从中挑了两根最长的,掂了掂。“强度不够,分子结构需要重组。”
接着,他又从一个装满了废旧电机的箱子里,翻出了两个巴掌大的,电动车窗的升降电机。他又从一堆淘汰的健身器材里,拆下了一根用来配重的实心铁杆。最后,他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卷电工胶带,和一小片从报废手机主板上拆下来的,比指甲盖还小的蓝牙芯片。
轮椅骨架、车窗电机、铁杆、胶带、蓝牙芯片。
这就是苏毅为这台即将震惊世界的“行走奇迹”,准备的全部“原材料”。
当这堆“垃圾”被他摆在工作台上时,直播间的观众,和“神迹观测”指挥中心里的专家们,全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就这?就用这些东西,造外骨骼?”
“那两根钢管是主体框架?用电机当关节?这玩意儿造出来,怕不是比轮椅还重吧!”
指挥中心里,一位国内最顶尖的人体工程学专家,看着屏幕,痛苦地揉着太阳穴:“疯了,这完全不合逻辑!他选的这些材料,根本无法满足动力外骨骼对强度、韧性和轻量化的基本要求!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承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因为他知道,苏毅的“创造”,从来不遵循凡人的逻辑。
果然。
苏毅将那堆“原材料”摆好后,并没有拿出任何工具。他只是缓缓地,将双手悬浮在了那堆废品的上方。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维修铺里安静了下来,直播间数百万观众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法则透析】!
【微观干涉】!
两大神技,全力发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根锈迹斑斑的不锈钢管,最先开始异变!它们无声地悬浮起来,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从内部渗透而出,表面的锈迹和污垢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凭空消散。紧接着,钢管本身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在光芒中被拉长、扭曲、重塑,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神之手,正在将其内部的铁、铬、镍原子,从混乱的晶格中剥离,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致密六方晶格结构重新排列!
钢管的表面,泛起了一层类似钛合金的、暗哑深邃的金属光泽。它的强度,提升了数百倍,重量,却减轻了三分之二!
“上帝!快看那两根管子!热成像显示它的内部能量读数在飙升!它的物质结构在改变!”指挥中心里,一名技术员惊骇地尖叫起来。
紧接着,那两个简陋的车窗电机,在半空中自动分解成数百个零件。内部的铜线圈、永磁体、齿轮组,被一团柔和的蓝光包裹,仿佛被从原子层面进行了一场极致的手术。电机的能量转化效率,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无限接近100%的理论极限!它们将成为外骨骼的核心“关节”。
那根实心的配重铁杆,则像是被投入无形熔炉的蜡烛,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它化作一团液态金属般的光流,被拉伸、塑形,变成一条条比蛛丝还要纤细,却拥有超强韧性的,仿生肌肉束。这些“肌肉束”在空中盘旋飞舞,仿佛拥有生命。
“他在重塑物质!他真的在重塑物质!这不是维修,这是创世!”那位人体工程学专家已经站了起来,指着屏幕,浑身颤抖。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颗小小的蓝牙芯片。它缓缓飘至苏毅的眉心前方,被一缕灿烂的金光笼罩。苏毅直接调用【微观干涉】,在它的硅晶体内部,强行“蚀刻”出了一套全新的、基于量子算法的神经网络处理器!直播镜头下,人们甚至能看到芯片表面有无数微米级的金色线路一闪而过,仿佛星辰生灭!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信号接收器。它变成了这套外骨骼的“大脑”!一个拥有自主学习和预判能力的超级AI!
“快!放大!记录下那些电路结构!这是……这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量子计算架构!快啊!”指挥中心彻底乱了套,无数专家冲到屏幕前,像是看到了神启。
材料转化完成的瞬间,所有部件并没有落下。
在苏毅的意志下,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引线牵引,开始了一场优雅而精准的空中芭蕾。重塑后的金属骨架率先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关节电机完美嵌入预留的接口,仿生肌肉束则如同真正的筋腱,自动缠绕、链接在骨架的传动结构上。最后,那枚化身“大脑”的芯片,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镶嵌进了腰部的核心控制器中。
整个过程,如同一部快进的科幻大片,充满了令人心醉的工业美学。
当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这件造物缓缓降落在工作台上时,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而苏毅只是花了些时间,进行内部的程序校准和能量循环调试。
两天后。当苏毅再次出现在直播镜头前时,他的工作台上,已经摆放着那套充满了科幻美感的造物。
它是一套由暗哑的金属骨架和黑色的仿生肌肉束构成的,紧凑而流畅的,下肢机械外骨骼。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笨重,反而像一件为顶级运动员量身定制的,充满力量感的护具。它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线条,都流淌着一种简约而高效的工业美学,仿佛是后现代的艺术品。
“好了,搞定。”
苏毅把它拎了起来,单手,毫不费力。它的总重量,不超过五公斤。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两天后,再次迎来了井喷。
“我操!成品出来了!我见证了神迹的诞生!”
“那段空中组装我录下来了,准备当传家宝!这真的是用那堆垃圾造出来的?”
“主播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偷偷点了外卖,让斯塔克工业给你送的货?”
“这造型,这质感!我愿意出一百万!买回去当摆件供起来!”
苏毅没理会弹幕,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爷爷家的电话。
“喂,王爷爷吗?”
“是我,小苏。”
“对,有点事想请您过来我这铺子一趟。”
“嗯,有个小玩意儿,想请您……帮忙试试。”
第258章 它能预判大脑指令
电话那头,王爷爷的家人本来是想拒绝的。
老人这两天精神不太好,上次摔跤的阴影还没过去,轻易不敢再出门。
但王爷爷自己却坚持要来。
用他的话说,小苏是个好孩子,上次要不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要在地上躺多久,人家请帮忙,没有不去的道理。
半小时后,王爷爷的儿子搀扶着他,一步一挪地来到了维修铺门口。
“小苏啊,找我这老头子……试什么东西啊?”
王爷爷拄着拐杖,好奇地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
苏毅笑了笑,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套充满了科幻感的机械外骨骼。
“这个。”
王爷爷和他的儿子,顺着苏毅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这是……电影里的道具?”王爷爷的儿子下意识地问道。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造型精美、酷似未来装备的东西,和“小玩意儿”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兴奋得嗷嗷叫。
“来了来了!万众期待的买家秀环节!”
“王爷爷估计要吓傻了,让他来试这个,跟让古代人试驾宇宙飞船有什么区别?”
“快穿上!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奇迹发生了!”
苏毅没有多做解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走上前,对王爷爷的儿子说:“叔叔,您帮我一下,我们把它给王爷爷穿上。”
“啊?穿……穿上?”
王爷爷的儿子更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搭了把手。
苏毅将那套外骨骼拿了下来,它的重量轻得超乎想象,王爷爷的儿子拎在手里,感觉比自己平时健身用的哑铃还要轻。
外骨骼的设计极为人性化。
卡扣式的固定带,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自动调整松紧,完美贴合腿部曲线。
整个穿戴过程,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王爷爷低头看着自己腿上这套“新装备”,金属的骨架和黑色的肌肉束包裹着他那干瘦的、布满老年斑的小腿,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了时代冲击感的画面。
他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紧张。
“小苏啊,这……这玩意儿怎么用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别把它弄坏了。”王爷爷有些忐忑地问。
苏毅蹲下身,在他的脚踝、膝盖和腰部几个位置,贴上了几片黑色的“胶带”。
那是被他用【微观干涉】改造过的,能精准捕捉生物电信号的超级传感器。
“您不用管怎么用。”
苏毅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您就当它不存在。”
“像平时一样,试着……走一步。”
像平时一样?
王爷爷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然后,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右腿。
这个对他而言,平日里需要鼓足勇气、耗费不少力气的动作,在此刻,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的大脑,刚刚发出“抬腿”的指令。
甚至,他的腿部肌肉,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缩。
那套附着在他腿上的机械外骨骼,仿佛提前预知了他的想法,在那一瞬间,一股轻柔、温和,却又无比清晰的力量,从脚底、膝盖和腰部同时传来。
这股力量,没有推着他,也没有拉着他。
它只是完美地,与他自身发出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又像是生锈的齿轮,被滴上了一滴神油。
王爷爷只感觉自己那条沉重如铁的右腿,忽然变得无比轻盈!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右脚就稳稳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啪嗒。”
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脚步,无比的沉稳,无比的坚定。
整个维修铺,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爷爷自己愣住了。
他搀扶着父亲的儿子,也愣住了。
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王爷爷低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条迈出去的腿。
刚才那种感觉……
那种力量充盈,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已经有快三十年,没有体验过了。
他试着,将重心转移到右腿,然后,抬起左腿。
同样的感觉再次传来!
又是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温柔地托举着他的身体,让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而轻松。
“啪嗒。”
第二步,迈出。
王爷爷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扔掉了手中的拐杖!
那根陪伴了他数年,象征着衰老与无力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像是某个旧时代的丧钟。
他开始尝试,独立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步子,从最开始的试探,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稳。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那混杂着震惊、疑惑和忐忑的表情,正在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
他是在飞!
他那已经萎缩的肌肉,那已经退化的关节,仿佛被注入了二十岁的灵魂!
“我……我能走了……我能自己走了!”
王爷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维修铺里回荡。
他不止能走了。
他试着小跑了两步。
外骨骼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意图的变化,输出的功率瞬间提升,让他跑得又快又稳,甚至没有丝毫的踉跄!
他又试着,原地跳了一下!
“砰!”
他那双穿着老式布鞋的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跳起来了!
一个八十多岁,平日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原地跳了起来!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那位人体工程学专家,看着屏幕上王爷爷那矫健的身姿,和设备传回来的完美数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得满脸通红。
“无延迟!是真正的零延迟人机交互!”
“它不是在辅助,它是在‘融合’!它已经成为了佩戴者身体的一部分!它提前预判了大脑的指令!”
“这……这不是外骨骼!这是人造的,可插拔的‘第二神经与肌肉系统’!”
王承恩看着屏幕里,那个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老泪纵横的王爷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苏毅又一次,用一堆不起眼的垃圾,随手解决了一个困扰了全人类数千年的终极难题之一。
衰老。
维修铺里。
王爷爷的儿子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冲到苏毅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苏!不!苏大师!这……这东西!多少钱!我们买!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买!”
苏毅看着在铺子里活蹦乱跳,甚至开始研究怎么打一套太极拳的王爷爷,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总算,不会再有噪音了。
他摆了摆手,对着王爷爷的儿子,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卖。”
“送给王爷爷了。”
“以后别在我门口摔跤就行,碍事。”
第259章 无情打脸
“不卖。”
“送给王爷爷了。”
“以后别在我门口摔跤就行,碍事。”
苏毅的话语轻描淡写,像是在掸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可这几句话,落在王爷爷儿子和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场十二级的认知地震。
送了?
这台足以颠覆整个医疗康复产业,让无数瘫痪、衰老之人重新站立的“神迹造物”,就这么……送了?
理由仅仅是,为了不让老人在自家门口摔跤,碍事?
王爷爷的儿子彻底僵在原地,他张着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砸锅卖铁”、“分期付款”、“写欠条”的腹稿,此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价值?金钱?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这些世俗的概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小……苏大师……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苏毅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东西我已经送出去了,你们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别杵在这,挡着我做生意。”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躺椅,重新瘫了下去,拿起手机,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扫雷大业。
仿佛刚才那个震惊世界的发明,和随手送出一座金山的举动,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的一次无聊消遣。
王爷爷穿着那套科幻感十足的“新腿”,在铺子里又走了几圈,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最终,他在儿子的再三劝说和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维修铺。
他没有再拄拐杖。
那根象征着衰老的拐杖,被他儿子捡了起来,却像是拿着一件上个时代的遗物,神情复杂。
维修铺,重归宁静。
直播间的弹幕,却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
“我宣布,苏师傅重新定义了‘格局’这个词!”
“一套能改变世界的动力外骨骼,换一句‘别在我门口摔跤’,这笔买卖,血赚啊王爷爷!”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神明对凡人随口说了一句‘走路看着点’,然后顺手给他造了双翅膀!”
“我悟了,对于主播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可能真的跟一把修好的电风扇,没区别……”
苏毅对弹幕的狂欢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手机屏幕上那片小小的雷区。
……
第二天,上午。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毅的直播间依旧开着,但他人不在镜头里,只有他那张凌乱的工作台,和墙角趴着充电的“扫地狗”。
直播间的标题是:【主播摸鱼中,请自便】。
然而,直播间的人气,却比昨天更高了。无数人涌进来,就为了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维修铺,哪怕主播不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奔驰S级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文昌街的街口。
街对面,正在给炉子添煤的“烤红薯大爷”,眼神微微一凝,通过帽檐下的骨传导耳机,低声汇报。
“指挥中心,有未知车辆进入A区,车牌号,江A·S8888。请求核查。”
耳机里立刻传来回应:“车牌号已确认,隶属天华集团,车主陈天华。注意,天华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医疗器械制造商之一。命令,维持静默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烤红薯大爷低下头,继续用火钳拨弄着通红的炭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叫李建明,天华集团的副总裁,专门负责新技术的投资与并购。
昨晚,他偶然看到了那个火爆全网的直播切片——一个老人,穿着一套闻所未闻的机械外骨骼,健步如飞。
以他浸淫医疗器械行业二十年的毒辣眼光,他瞬间就判断出,那套设备背后,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商业价值。
那不是市面上那些笨重的康复机器人。
那是一种全新的,革命性的技术!
他连夜动用所有关系,终于锁定了这家位于燕平市老城区的,毫不起眼的维修铺。
李建明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苏氏维修”的破旧招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怀才不遇的民间高手,空有技术,却不懂商业运作。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只要用钱,没有砸不开的门。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了维修铺。
铺子里,苏毅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李建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苏毅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对于这种主动上门的“噪音”,他已经有了经验。
“苏师傅,我叫李建明,是天华集团的副总裁。”李建明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我昨天在网上,有幸看到了您的直播,对您制造的那套……行走辅助设备,非常感兴趣。”
苏毅没接名片。
李建明也不尴尬,顺势将名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苏师傅,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天华集团,带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与您合作。”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们愿意出价,五千万,购买您那套设备的技术专利。当然,这只是初步报价,如果您觉得不满意,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李建明自信地看着苏毅,等待着对方脸上露出他预想中惊喜、激动,甚至是狂喜的表情。如此优渥的条件,对于一个窝在老城区的维修工来说,不啻于神只的点化,一步登仙。
五千万,对于一个开在老城区破铺子里的维修工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天文数字。
然而,他失望了。
苏毅依旧躺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古井无波,瞥了这个西装革履、口若悬河的男人一眼,然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卖。”
李建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260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李建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但作为商场老狐狸,他瞬间就将这理解为谈判桌上常见的试探。
在他看来,苏毅的“不卖”,不过是一种低级的谈判策略——待价而沽。
“苏师傅,您先别急着拒绝。”
李建明非但没生气,反而自来熟地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姿态放得更低,仿佛一个虚心求教的晚辈。
“五千万,确实只是我们表达诚意的一个开始。我们非常清楚,您这项技术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简单衡量的。”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这样吧,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我们天华集团,愿意以**一个亿**的现金,加上集团**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来购买这项技术的独家授权!”
“同时,我们将聘请您为我们集团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一千万起步,上不封顶!您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开会,甚至不需要来我们公司,只需要在我们遇到技术难题时,提供一些指导。”
一个亿现金。
一旦上市,价值何止十亿的原始股。
千万年薪、无比自由的首席顾问。
李建明抛出的每一个条件,都如同重磅炸弹,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幸福到昏厥。他自信地凝视着苏毅,等待着对方脸上出现他预想中的狂喜和激动。
直播间里,早已彻底沸腾!
【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一个亿!还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疯了!这家公司是真疯了!主播快答应啊!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兄弟们,天华集团我查了,医疗器械巨头,这5%的原始股,价值至少十个小目标起步啊!】
【主播别犯傻!快答应!这泼天的富贵必须接住!】
然而,苏毅只是听着耳边这个男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很烦。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这个李建明就像一个不稳定的大功率噪音源,他说话的声波,都在干扰自己脑海中正在构思的一个精巧的机械结构。
这些所谓的股份、年薪,对他而言,和工作台上的一颗生锈螺丝钉,没有任何区别。
不,甚至还不如那颗螺丝钉。
至少螺丝钉不会主动制造这种让人心烦的“声波污染”。
“我说了,不卖。”
苏毅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你可以走了。”
李建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审视和冰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判断错了。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对钱不感兴趣。
要么,是他故作清高,想要一个更高的天价。要么,就是他蠢到根本不明白自己手中掌握着怎样的财富密码。
无论是哪一种,李建明都彻底失去了耐心。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苏师傅,做人,不要太不识抬举。”
李建明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西装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椅上的苏毅,语气也变得阴沉起来。
“我承认,你有点技术。但是,在这个社会,光有技术是没用的!没有资本的加持,没有平台的推广,你手里的宝贝,就只是一堆无人问津的废铁!”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威胁。
“我今天能找到这里,明天,别人也能。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所有人吗?天华集团在燕平市,乃至整个江南省,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他几乎是指着苏毅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拿着钱,跟我们合作,大家和气生财。否则……呵,我不但要你的技术,我还要让你这家破店,在文昌街彻底消失!让你在整个维修行业,都混不下去!”
【卧槽!这人怎么还威胁上了?】
【太嚣张了吧!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吗?】
【主播快报警啊!这都构成威胁了!】
苏毅终于从躺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孔有些扭曲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建明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苏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你很吵。”
苏毅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且,你挡到我门口的光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命令。
“出去。”
李建明彻底被激怒了!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指着苏毅的鼻子,“姓苏的,你给我等着!我保证,不出三天,你会跪着来求我!”
话音刚落。
维修铺那敞开的门口,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几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如山岳般堵住了门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一直在街对面卖烤红薯的“大爷”。
他不知何时摘掉了那顶脏兮兮的帽子,脱掉了那身油腻腻的坎肩,露出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肩膀上还有不显眼的徽章。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件,啪的一声,打开,直接怼在了李建明的眼前。
金色的国徽,熠熠生辉。
“警察。特别行动组。”
“烤红薯大爷”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苍老和憨厚,变得冰冷而锐利,每一个字都像子弹。
“李建明,你涉嫌寻衅滋事,并对**国家特级保护对象**进行言语威胁,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直播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
【卧槽!!!!!!!!】
【烤红薯的大爷……是卧底警察?!我他妈直接裂开!】
【特别行动组!国家特级保护对象?!我艹我艹我艹!主播到底是什么神仙?!】
【史诗级名场面!嚣张总裁碰上国家机器,当场去世!笑死我了!】
李建明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惊恐所取代。
特别行动组?
国家特级保护对象?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气息剽悍、眼神如刀的男人,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年轻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天华集团的副总裁!你们知道我们董事长是谁吗!”李建明开始声嘶力竭地挣扎和咆哮。
然而,没有人在乎他的身份。
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领头的“烤红薯大爷”在队员押送李建明时,转过身,对苏毅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微微点头示意:“苏先生,打扰您了。”
那份敬意,清晰可见。
然后,他再转向李建明时,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封般的冷冽:“带走。”
这戏剧性的转变,彻底击溃了李建明的心理防线。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维修铺。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毅。
苏毅却根本没看他,只是在领队点头示意时,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他径直走回工作台,拿起那把被【微观干涉】修复得崭新如初的尖嘴钳,对着老座钟里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开始了专注而精密的调校。
整个世界刚才的喧嚣与骚动,仿佛都与他无关。
第261章 震惊全网
李建明被带走的过程,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在文昌街引起丝毫波澜。
街坊邻居们,似乎早已对偶尔出现的“警匪片”场景习以为常。
烤红薯的摊位前,很快换上了一个新的“大爷”,手法同样娴熟。
修鞋的、卖水果的,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苏毅的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集体失声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掏出了证件!是警察!还是什么特别行动组!”
“牛逼!我早就觉得这条街不对劲了!原来整条街都是主播的保镖啊!”
“国家特级保护对象!兄弟们,画重点!要考的!主播的身份,官方认证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什么天华集团的副总,他不是在威胁主播,他是在威胁国宝啊!这不抓你抓谁?”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主播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多说,一个手指头没动,就把一个上市公司副总裁给安排了!”
“这已经不是扮猪吃老虎了,这是巨龙在打盹,一只苍蝇非要过去嗡嗡叫,结果被路过的护龙队一巴掌拍死了!”
弹幕的狂潮,几乎要将服务器冲垮。
而事件的中心,苏毅,对此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那个吵闹的家伙终于走了,世界清静了,门口的阳光也能毫无阻碍地照进来了。
嗯,舒服了。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他的扫雷游戏。
……
几天后。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被苏毅抛之脑后。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开着直播,躺在椅子上发呆,偶尔心情好了,就从废品堆里扒拉点东西出来,修修补补,或者干脆进行一些“惨无人道”的魔改。
比如,他嫌弃铺子里的电蚊香不管用,于是拆了一个报废的无人机电机,又找了块锂电池,做了一个巴掌大的“超声波驱蚊力场发生器”。
这东西一开,别说蚊子,方圆二十米内,连蟑螂和老鼠都连夜搬家了。
再比如,他觉得手机充电太慢,于是把一个从旧电磁炉上拆下来的线圈,改造成了一个“空间共振无线充电底座”。
现在,他铺子里的任何电子设备,只要进入这个空间,就能自动开始充电,效率比最快的快充还要高上百倍。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渐渐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得有些麻木了。
大家的日常,就是看主播今天又把什么不值钱的垃圾,变成了什么超越时代的神器。
这天,苏毅正开着直播,和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动。
他刚把一个接触不良的插线板,修成了“永不跳闸且自带稳压滤波功能的智能电能管家”。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过。
【兄弟们,快去看新闻!天华集团出大事了!】
这条弹幕,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千层浪。
【天华集团?就是前几天那个来找主播麻烦的公司?】
【怎么了怎么了?我去搜搜!】
很快,无数“课代表”开始在直播间里汇报情况。
【我靠!惊天大瓜!天华集团董事长陈天华,以及多名高管,今天凌晨被国家安全部门带走调查了!】
【官方通报都出来了!罪名是“涉嫌非法窃取国家机密,并与境外势力勾结,危害国家安全”!】
【新闻里说,国安部门是从天华集团一个副总裁的通讯记录里,发现了线索,然后顺藤摸瓜,直接把整个集团的老巢给端了!】
【副总裁?不会就是前几天被烤红薯大爷抓走的那个吧?】
【百分之百是他!时间线完全对得上!他被抓走,然后国安就动手了!】
直播间瞬间变成了大型推理现场。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那个叫李建明的副总裁,来找苏毅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合作。
他是带着境外势力的任务来的!
他想窃取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机密,而是苏毅手中,那足以改变国家力量对比的“神之技术”!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民间高手。
他根本不知道,他一脚踏进的,是这个国家防卫最森严的“龙巢”!
他更不知道,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威胁,在“国家特级保护对象”这个身份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细思极恐!原来我们那天,是在看一部现场直播的谍战大片啊!】
【那个副总估计到死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他只是想买个技术而已啊!】
【我终于明白国家为什么这么保护主播了!主播随便露一手,都可能引起世界格局的变动!这要是被坏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主播现在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卫国家?】
苏毅瞥了一眼弹幕,对这些讨论毫无兴趣。
境外势力?国家安全?
太复杂了。
他只是讨厌别人在他耳边嗡嗡叫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只正在安静给自己充电的四足机械狗身上。
昨天,他在给这只“扫地狗”升级清洁模块的时候,顺手,把它连接上了全球互联网,让它自己去学习和下载一些有用的资料。
不知道它现在学会了什么。
苏毅随口问了一句:“喂,你昨天都学了些什么?”
趴在地上的机械狗,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经过改造的,合成出来的电子音,在维修铺里响了起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严谨。
“报告主人,根据您的指令,我在十二小时内,浏览了全球互联网95.7%的公开数据。其中包括134万份学术论文,7890万份技术专利,以及1.2亿G的各类工程图纸。”
“同时,我发现了多个国家级网络中的高级安全后门,并顺手修复了其中一部分。”
“另外,我在一个代号为‘神迹观测’的内部服务器中,发现了一份关于我的报告,他们好像……给我起了个名字。”
苏毅挑了挑眉:“哦?叫什么?”
机械狗的电子眼闪烁得更快了,似乎在模拟某种“情绪”。
“普罗米修斯。”
第262章 敢在我的地盘制造噪音
“普罗米修斯?”
苏毅靠在躺椅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他倒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出处,是希腊神话里那个盗火给人类的神。
现在,这个名字被安在了自己用废品搓出来的“扫地狗”身上。
那群躲在背后观察自己的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是的,主人。”机械狗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根据数据分析,这个名字在人类文化中,通常与‘先驱’、‘启蒙’和‘反叛’等概念关联。他们似乎对我的‘扫地’功能,产生了一些有趣的误解。”
直播间的弹幕,在听到这句冷静的吐槽后,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狗子:我就是个扫地的,你们不要给我加戏啊!】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主播,你的狗在暗示你,它想去偷国家电网的电了!】
【神他妈有趣的误解!谁家扫地机器人能潜入枯井救人,还能顺手修复国家级网络漏洞的?】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头号粉丝!求狗子开直播!】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起哄,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着墙角那只通体漆黑,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机械造物,随口问道:“除了给自己找了个名字,你还学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报告主人,在浏览的1.2亿G数据中,我发现了一种名为‘音乐’的,通过特定频率声波组合,来引发碳基智慧生物情感共鸣的信息传递方式。”
普罗米修斯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似乎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最优美的音乐,其本质是一种符合黄金分割与斐波那契数列的,完美的数学结构。我下载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乐谱数据,并进行了解构和重组,生成了三千七百二十一首理论上能引发最强情感共鸣的‘完美乐曲’。”
它停顿了一下,用它那独特的电子音,补充了一句。
“可惜,根据数据库中的乐器参数,目前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实体乐器,能够百分之百无损地,将这些‘完美乐曲’的声波结构,还原出来。”
苏毅听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任何乐器能完美还原?
这又触及到了他知识领域里的一个盲区,或者说,一个让他觉得“不完美”的领域。
就在这时,一阵扭曲、混乱的声波,毫无征兆地撞入维修铺。
这声音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刺耳的噪音。但在苏毅刚刚解锁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这简直是一场物理层面的灾难。空气中稳定的能量流被这混乱的声波搅得一团糟,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激起一圈圈丑陋不堪的能量涟漪,甚至干扰到了他感知中那道金色的“等时性”法则丝线。
苏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是这种被扰乱的、不和谐的感觉。
他起身走到门口,只见隔壁张大妈家那个上小学的孙子小军,正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吉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愁眉苦脸地拨弄着。
那把吉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琴身上满是划痕与磕碰的凹坑,琴颈甚至有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弯曲。一根琴弦已经断了,剩下的几根也锈迹斑斑,音准更是偏到姥姥家去了。
小胖子每一次拨动,都像是在对周围人的耳朵和物理法则,进行一场残酷的双重虐待。
“小军,你这弹的什么玩意儿,杀猪呢?”苏毅忍不住开口了,那噪音让他浑身不舒服。
小胖子一看来人是苏毅,顿时像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跑了过来。
“苏毅哥!你快帮我看看吧!我这吉他不知道怎么了,声音越来越难听了!我妈说,要是我下周的音乐课再不及格,就把我这吉他劈了当柴烧!”
他说着,把那把破吉他递了过来。
苏毅接过来,入手便是一股廉价复合板材的粗糙感,混合着木屑的微小倒刺。他随手拨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
“噗——”
那不是乐音,更像是一根湿透的棉线被弹断时发出的、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声音。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这根琴弦的振动,完全无法与“等时性原理”产生任何和谐的共鸣,它只是在徒劳地扰动着周围的物理法则,制造出一片混乱的“法则噪音”。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乐了。
【哈哈,新的副本来了!boSS:一把十年没调过音的烧火棍!】
【主播的表情,跟我听到指甲划玻璃的声音时一模一样,肉眼可见的烦躁。】
【小胖子,你成功地用噪音引起了神的注意!】
苏毅掂了掂手里的“烧火棍”,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期待的小胖子。
再联想到刚才普罗米修斯说的,关于“完美乐曲”和“不完美乐器”的理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转身走回铺子,将那把破吉他“砰”的一声,放在了工作台上。
他对着直播镜头,也对着角落里的普罗米修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说,没有乐器能完美还原你那些曲子。”
“今天,我就做一个出来。”
普罗米修斯的电子眼红光大盛,仿佛在进行超高速的运算。几秒后,它回答道:“主人,根据我的计算,要制造一台‘完美吉他’,您需要的材料包括:树龄超过五百年,且在生长过程中从未遭受过任何病虫害的巴西玫瑰木作为共鸣箱体;纯度达到99.9999%的单晶铜,用以制作拾音器线圈;以及从深海巨乌贼神经索中提取的,拥有超导特性的蛋白质纤维来制作琴弦……”
直播间瞬间被这串神话般的材料清单给砸蒙了。
【深海巨乌贼?这玩意儿是真实存在的吗?】
【五百年的玫瑰木?这比我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
【完了,AI把天聊死了,这根本不可能造出来啊!】
苏毅却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它。
“太麻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伸出食指,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轻轻敲了敲面前这把满是划痕的烧火棍。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竟从那朽木般的琴身上发出!声音虽短暂,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韵律,让整个铺子里的嘈杂瞬间一静。
小胖子和直播间的观众都愣住了。
苏毅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普罗米修斯,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就用它。”
“从现在开始,我来定义,什么叫‘完美的木头’。”
“我来定义,什么叫‘完美的琴弦’。”
第263章 烧火棍的终极进化
苏毅那句“就用它”,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数百万观众,连同维修铺角落里那台超级人工智能,都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沉默。
就用它?
用这把琴身开裂,指板磨损,琴弦生锈,连当烧火棍都嫌占地方的破吉他?去打造一台能完美演绎“数学之美”的,理论上不存在的“神之乐器”?
沉默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弹幕爆发!
【疯了!主播这次真的疯了!这是垃圾分类都嫌麻烦的玩意儿啊!】
【我承认你很强,但这次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这不叫维修,这叫炼金术!不对,这叫从零开始创造物质!】
【我赌一包辣条,主播接下来就要开始表演怎么把木头变成黄金了!】
【坐等主播把这块烂木头,变成能自动弹奏《命运交响曲》的神器!】
【普罗米修斯已经宕机了,cpU都烧了吧,它的数据库里,没有“点石成金”这个技术选项。】
苏毅没有理会任何质疑。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抚摸过那粗糙不堪的琴身。指尖所过之处,仿佛带着某种看不见的神力。
【法则透析】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把吉他的内部,变成了一幅由无数分子和原子构成的,混乱而无序的微观画卷。他能“看”到构成琴身的木纤维因温湿度变化产生的微米级裂缝;能“看”到生锈琴弦疏松杂乱的金属晶格;甚至能“看”到琴颈与琴身连接处,那微不可察的结构应力扭曲。
“一团糟。”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声学”这门艺术的侮辱。
“普罗米修斯。”他淡淡地开口。
“在,主人。”
“把完美吉他的结构图,以及最优声学共振模型,投射到我面前。”
“指令已收到。正在生成三维结构光影……”
下一秒,一道只有苏毅能看到的,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无比精密的吉他三维立体图,悬浮在了工作台的上方。那是一把拥有完美黄金比例曲线的吉他,每一个参数都被计算到了普朗克常数的级别。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被“计算”出来的,是宇宙声学法则的,最终极、最完美的具现化形态。
“了解了。”
苏毅点了点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无限延伸,沉入了比尘埃更渺小的原子世界!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但他毫不在意。
【微观干涉】,全力启动!
一场针对这把“烧火棍”的,堪称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神级重塑,开始了!
空气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仿佛是物质结构被强行扭转时的悲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场景,发生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满是划痕的琴身!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轻轻抹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消失!
构成琴身的木料,在微观层面,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重组!所有纤维间的微小空隙被完美填充,所有因生长而产生的密度不均被强行抹平,所有的杂质原子被剥离、气化!木头的分子结构,被强制改写,排列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兼具了钻石的坚硬和蛛丝的柔韧的,完美的蜂巢状仿生结构!
吉他的表面,那层暗淡的油漆自动剥落,露出了下面全新的木质。那木纹,不再是普通杂乱的纹理,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波荡漾,又如同星云流转的,充满了奇异韵律感的完美形态。它仿佛本身,就是一曲凝固的音乐。
“卧槽!卧槽!卧槽!”
“发生了什么?快看那把吉他!它在……它在自己变新!”
“特效!这绝对是主播请的顶级特效团队!我的天,这比好莱坞大片还真!”
“屁的特效!你家特效能让摄像头前的我都感觉到一股凉意吗?我人傻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而在某个秘密指挥中心里,一位白发苍苍的材料学专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那上面稳定而诡异的能量波动让他浑身颤抖。
“他在重塑物质!他在用未知能量强行改变木材的物理性质!能量守恒呢?质能转换呢?这……这比上次的外骨骼,更加……更加匪夷所思!这是神迹!”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几根锈迹斑斑的琴弦,无声地从吉他上崩断,悬浮在了半空中。表面的铁锈,瞬间化为红色的粉末,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走,精准地投入了垃圾桶。剩下的金属丝,在空中发出了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它们的金属原子被重新排列组合,内部的晶格缺陷被一一修复,最终,形成了一种绝对光滑、绝对均匀、拥有零内阻的完美合金!
这,才是理论上能够无损耗传递振动的,“完美的弦”。
紧接着,是琴颈,是品丝,是指板……这把破旧吉他的每一个零件,都在苏毅的意志下,被拆解到原子层面,然后按照那张“完美图纸”,进行了神级重塑。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敲打,没有切割。只有物质在法则面前,最卑微的,无声的屈服。
十几分钟后。当苏毅略带一丝疲惫地睁开眼,收回手时。
工作台上,那把“烧火棍”,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艺术品。
它的琴身曲线流畅到了极致,每一寸弧度都完美契合着光影的流淌。琴身的木纹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星空般的奇幻色泽,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浓缩在了其中。六根银白色的琴弦,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纯粹的光泽,安静地绷在上面,充满了张力。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在呼吸,在吟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气场。
它不再是一把吉他。它是一个绝对完美的,“声”的容器。
旁边的小胖子早就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苏……苏毅哥,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这是我的吉他?”
苏毅拿起那把崭新的、宛如艺术品的吉他,入手温润如玉,他随手一拨,一道几不可闻的、纯净到极致的嗡鸣声在空气中荡开。
他将吉他递给小胖子,语气平淡。
“拿去吧。”
“这下,应该不会再有噪音了。”
第264章 这哪是修东西
小胖子李军,呆呆地接过了那把脱胎换骨的吉他。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把琴,重量似乎没变,但质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粗糙的琴颈,此刻变得温润如玉,完美贴合他的手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琴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木香,光是看着那如同星河流转的木纹,就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这……这真的是我的吉他?”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直播间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把吉他溢出的,非凡的艺术气息。
【我的上帝!这哪是修吉他,这是女娲造人吧!】
【太美了!这把吉他光是放在那里,就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卖吗主播?我出五百万!】
【五百万?你看不起谁呢?这东西拿去苏富比拍卖,起拍价至少后面再加两个零!】
【我更好奇的是,这把琴弹出来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同样的好奇。
苏毅看着小胖子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弹一下试试,看看音准不准。”
“啊?哦哦!”
小胖子如梦初醒,连忙把吉他抱在怀里,摆好了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音乐老师教过的,最简单的c和弦。
然后,他用拨片,轻轻地,在那六根闪烁着银光的琴弦上,扫了下去。
下一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嗡——”
一道声音,从琴箱中流淌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吉他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无比的纯净,无比的清澈,仿佛阿尔卑斯山巅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滴落在幽静的山谷深处。
每一个音符,都无比的饱满,无比的圆润,它们在空气中凝聚、扩散,形成一种完美的、如同涟漪般的声波。
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没有一丝一毫的损耗。
那是声音最本源的,最纯粹的,最完美的状态。
仅仅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和弦,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和谐与共鸣。
小胖子李军,彻底僵住了。
他低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我弹出来的?
他试着,又拨动了一下。
“嗡——”
同样纯净,同样完美的声波,再次荡漾开来。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不仅仅是从耳朵钻进去的。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血肉,直接与他的骨骼、他的神经,发生了共鸣!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的舒适感,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
整个维修铺,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也通过手机的扬声器,听到了那道仿佛不属于凡间的声音。
【??????】
【我……我听到了什么?是我的耳机坏了吗?为什么一个破手机,能放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这声音有毒!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舒服了!我感觉我多年的颈椎病都要被治好了!】
【我是一名专业的录音师,我可以发誓,这种纯净度、这种泛音细节,是我这辈子从未听到过的!它甚至突破了数字音频采样率的极限!这不科学!】
苏毅听着这个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总算不是噪音了。
这还算凑合。
他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小胖-子,伸手把吉他拿了回来。
“行了,音准没问题。拿回去好好练,别再制造噪音了。”
“啊?”小胖子还没回过神来。
就在苏毅准备把琴还给他的时候,角落里的普罗米修斯,突然开口了。
“主人。”
“根据刚才的声波采样分析,这把乐器,已经可以100%无损耗地,还原我数据库中的‘完美乐曲’。”
“我建议,由您亲自进行一次完整的功能性测试。”
它的建议,立刻得到了直播间全体观众的一致附议。
【狗子说得对!主播快弹一个!】
【求你了主播!就弹一小段!我给你刷一艘航母!】
【我想知道,凡人弹奏神之乐器,和神亲自弹奏,到底有什么区别!】
苏毅看了看手里的吉他,又看了看弹幕,难得地,来了一丝兴趣。
他也想知道,自己亲手“定义”出来的完美之声,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将吉他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轻轻地,按在了琴颈上。
他其实并不会什么复杂的曲子,脑子里能想起来的,也就是一些最简单的,听过几遍的流行歌曲的旋律。
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道如同金色丝线般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并不复杂。
但每一个音,都精准地切割在时间的节点上。
每一个和弦的转换,都流畅得如同呼吸。
通过直播的镜头,观众们看到的,是一个站在破旧维修铺里的年轻人,在随意地弹着一把吉他。
但通过他们的耳朵,他们听到的,却是一场宏大、壮丽,足以净化灵魂的交响诗!
那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它时而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初生的嫩芽。
时而像夏夜里的星空,璀璨而深邃。
时而像秋日里的落叶,带着一丝凄美的浪漫。
时而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静谧。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无论是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是街对面的“烤红薯大爷”,都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的烦恼,他们的疲惫,他们的焦虑……仿佛都在这神圣的音乐中,被洗涤一空。
无数人,在屏幕前,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极致的美好所触动后,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神迹观测”指挥中心。
王承恩和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正通过最高精度的声波监测仪,看着那如同艺术品般的频谱图。
那位之前还断言“不可能”的声学专家,此刻正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
“这是……这是宇宙初开的声音……”
“这是……法则的吟唱啊……”
一曲终了。
苏毅睁开眼,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指。
他感觉,还行。
挺解压的。
他将那把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吉他,随手塞回给了已经哭成泪人的小胖子。
“拿去,别弄坏了。”
然后,他转身,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直播间,淡淡地说道。
“好了,手工课结束。”
“今天的手工课,我们学会了,如何把一块烧火棍,变成一把凑合能用的吉他。”
“下课。”
第265章 罪魁祸首在扫雷
苏毅的一句“下课”,像是一道终止符,将那足以净化灵魂的乐章,连同直播间里沸腾的情绪,一同按下了暂停。
他把那把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位音乐大师为之疯狂的“神之吉他”,像递一根烧火棍一样,重新塞回到了小胖子李军的怀里。
李军的眼泪还没擦干,怀里突然多了一件仿佛承载着宇宙重量的圣物,整个人都懵了,手足无措。
他看看苏毅,又看看怀里的吉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撼,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能够理解和表达的范畴。
直播间里,那长达十几秒的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弹幕彻底撕碎。
【下……下课了?这就下课了?】
【主播我求你了,再上一节课吧!我给你刷个空间站!不,我给你手搓一个!】
【别给了,别给了!再给孩子要傻了!你看到小胖子的表情没有?他现在抱着那把吉他,感觉像是抱着一颗核弹!】
【我严重怀疑,这把吉他以后就是李家的传家宝了,而且是得写进族谱,初一十五要上香的那种!】
【小胖子:我只是想让苏毅哥帮我修修吉他,好让音乐课及格,他却直接给了我整个音乐界的未来……这压力也太大了!】
苏毅可不管这些。
他觉得小胖子抱着吉他杵在门口,很挡路。
“行了,回去吧,别在这儿哭了,影响我心情。”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小胖子“啊”了一声,如梦初醒,抱着吉他,对着苏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维修铺,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毅满意地躺回自己的专属躺椅,拿起手机,准备继续他的扫雷大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外界,因为他刚才那随手弹奏的一曲,已经彻底翻了天。
……
燕平市音乐学院,一间高级录音棚内。
国内最负盛名的古典吉他演奏家,年近七十的方文珊教授,正摘下头上那副价值六位数的监听耳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旁边,他的几个得意门生,也都一个个双眼通红,像是被抽走了魂。
就在刚才,一个学生偶然间刷到了苏毅的直播,被那匪夷所思的吉他改造过程所吸引。
当苏毅弹响第一个音符时,这位学生下意识地将手机连接到了录音棚的顶级音响系统上。
然后,整个录音棚的所有人,都经历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灵魂洗礼。
“老师……这……这是真的吗?”一个年轻的演奏家声音沙哑地问,他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对音乐的理解,被彻底颠覆了。
方文珊教授没有回答。
他只是颤抖着,指着频谱分析仪上那道平滑得像教科书插图一样的完美波形,嘴唇哆嗦着。
“泛音……你们看那完美的泛音列……每一个音都精准地符合自然谐波,没有任何衰减和杂质……”
“还有那共鸣……它的共鸣,不是来自箱体,而是来自……来自空间本身!这不可能!这违背了声学的一切基本定律!”
他猛地回头,抓住旁边学生的肩膀,眼神狂热得吓人。
“这个人是谁!快!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手里的,不是吉他!”
“那是音乐本身!是柏拉图所说的‘理念世界’里的,那个最完美的‘乐器’原型!”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全球最大的音乐流媒体平台总部。
公司的首席技术官(cto),一位金发碧眼的顶级音频工程师,正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电脑上的一段数据流。
“上帝啊……这是什么怪物?”
他旗下的一个技术小组,在对全球网络音频数据进行常规扫描时,意外捕捉到了一段来自华夏的,加密等级极高的,但被普罗米修斯悄悄开了个后门的直播流。
当他们尝试对这段音频进行解码和分析时,所有人都疯了。
“Sir!这段音频的采样深度,已经突破了我们现有的32bit浮点数的极限!我们的分析软件崩溃了三次!”
“它的动态范围……是无限的!我们检测不到任何本底噪声!”
“这……这根本不是在地球上能录制出来的声音!除非……除非录音的地点,是在绝对真空里!”
cto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段被还原出来的旋律,听着那纯净到令人心悸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罗伯特!听着!立刻!马上!动用公司的一切资源,联系我们在华夏的所有人脉!”
“我们必须找到这个直播的源头!找到那个弹吉他的人!”
“格莱美?奥斯卡?听着,那些跟这个比起来,就是小孩子的泥巴游戏!”
“我告诉你,我们刚刚发现的,是能够终结一切音乐的——终极音乐!”
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苏毅,此刻正为自己扫雷游戏里又踩爆了一颗雷而感到些许烦躁。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喝了杯水,啥也没吃。
“唉,人是铁饭是钢啊。”
他摸了摸肚子,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空空如也的冰箱,又看了一眼直播间。
“兄弟们,手工课上完了,现在插播一个新节目。”
“主播饿了,准备出门觅食。”
直播间的观众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
【觅食?主播又要去超市大采购了吗?】
【山姆会员店警告!燕平市安保系统又要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了!】
【别了吧,上次去个超市,差点把人家境外间谍网给一锅端了,这次再去,不得把外星人基地给找出来?】
苏毅想了想,去超市是挺麻烦的。
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太安静了,逛着没意思。
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对着直播间,慢悠悠地说道:“超市不去了,今天,咱们换个玩法。”
“我决定,自己做顿饭。”
“就从……最简单的,烧一壶开水开始吧。”
第266章 史上最强烧水
当苏毅说出“烧一壶开水”时,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烧水?
在经历了“神之吉他”那毁天灭地的视听盛宴后,画风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回到了厨房的灶台前。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观众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烧……烧水?我没听错吧?】
【主播,你认真的吗?从《创世纪》频道瞬间跳转到《家政指南》了?】
【我懂了!这水肯定不简单!我赌主播会把这壶水烧出轻核聚变的效果!】
【前面的格局小了!你们忘了主播的本性了吗?他追求的是‘完美’!普通的烧水,在他眼里,肯定充满了各种‘噪音’和‘缺陷’!】
这条弹幕,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以苏毅那吹毛求疵,连购物车轮子噪音都不能忍的性格,烧水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过程,在他眼里,绝对是一场充满了不完美的物理化学灾难!
果不其然。
苏毅走到墙角,从一堆落满灰尘的杂物里,拖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电热水壶。
这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老古董,不锈钢的外壳上布满了水垢和划痕,壶嘴的位置甚至有点发黑。
他把水壶往工作台上一放,“砰”的一声,扬起一片灰尘。
“首先,这个工具就不合格。”
苏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嫌弃语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布满水垢的壶身上轻轻敲了敲。
“导热效率低下,材质内部含有过多的杂质原子,会影响水分子的布朗运动。”
“加热丝的电阻分布不均,会导致壶内水温无法实现绝对的均匀受热,产生无意义的能量湍流。”
“还有这个温控开关,用的是最原始的金属片感应,误差率高达正负五度,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那表情,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一个电水壶,而是一个设计存在严重缺陷的核反应堆。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笑疯了。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水分子: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只是想被烧开而已,怎么还要考虑我的布朗运动?】
【加热丝:我裂开了,我只是想发个热,怎么还整出能量湍流了?】
【我感觉我家厨房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在主播眼里,都是一堆工业垃圾。】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他觉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烧一壶“完美”的水,首先,就需要一个“完美”的壶。
他甚至懒得再去找别的废品。
【微观干涉】开启!
他将手掌,虚虚地覆盖在了那台老旧的电水壶上方。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能感知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水壶。
下一秒,在数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台电水壶,开始了一场肉眼可见的“进化”!
壶身上那层顽固的水垢和污渍,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分解、气化,凭空消失!
紧接着,不锈钢的壶身,开始泛起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构成壶身的铁、铬、镍原子,正在被强行剥离,然后以一种全新的、导热效率无限接近100%的完美晶格结构重新排列!
水壶的表面,变得比镜面还要光滑,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苏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内部的加热盘,更是异变的重点。
原本的电阻丝,在微观层面被彻底重塑,变成了一张由单晶石墨烯构成的,薄如蝉翼的加热膜!
这张膜,可以将电能百分之百地转化为热能,并且能将热量以一种绝对均匀的方式,辐射到壶内的每一滴水!
最后,是那个简陋的温控开关。
它被苏毅直接“融化”,重组成一个全新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传感器。
这个传感器,能实时监测壶内水分子的平均动能,并将温度控制的误差,缩小到普朗克温标下的最小单位!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苏毅收回手时,工作台上,那台老旧的电水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仿佛来自未来的,充满了极简工业美学的艺术品。
它通体银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线条流畅到了极致。
“嗯,这个……勉强凑合用吧。”
苏毅把它拎了起来,感觉还算满意。
他拿着这只“神之水壶”,走到铺子角落一个滴滴答答漏水的水龙头前。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半壶水。
然后,他看着壶里那看似清澈的自来水,眉头,再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工具解决了,现在是原材料的问题。”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壶水,简直就是一锅“元素周期汤”。
除了最主要的水分子(h?o),里面还漂浮着大量的钙离子、镁离子、氯分子,甚至还有一些从老旧水管里溶解析出的铁锈微粒和重金属原子。
这些杂质,就像是乐谱里不和谐的杂音,严重破坏了水作为一种物质的“纯粹性”。
“太脏了。”
苏毅摇了摇头,端着水壶走回工作台。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来了!他要对水动手了!】
【主播是要表演一个凭空过滤吗?】
【我猜他会用微观干涉,把水里所有的杂质原子,全部给我‘请’出去!】
然而,苏毅的举动,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直接对水壶里的水动手。
他只是将水壶插上电,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指尖,悬停在水壶上方,距离水面大约有三厘米。
一股极其细微,但频率极高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指尖发出,透入水中。
这不是【微观干涉】。
这是一种更高阶的应用,是他刚刚从普罗米修斯那里学来的,关于“共振频率”的知识。
宇宙中的每一种原子,都有其独一无二的共振频率。
只要用特定的能量波,去激发这个频率……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水壶里那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沸腾”了起来!
但那不是热力沸腾。
水面上,冒出了一颗颗比灰尘还要细小的气泡。
紧接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从水里缓缓升起,凝聚成一小团,悬浮在了水壶的壶口。
那是水里所有的钙、镁离子,被共振波强行从水中剥离,凝结成的碳酸钙和氢氧化镁沉淀物!
随后,又有一股淡淡的黄绿色气体,从水中溢出,飘散在空气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是被分解出来的氯气。
最后,一些比灰尘还细腻的,红褐色的金属粉末,也从水中升起,自动汇聚成团,悬浮在另一边。
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
仿佛一场无声的,元素分离的魔法。
不到三十秒。
水壶里的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纯净,仿佛一块完美的天然水晶。
里面,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由一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构成的——h?o。
“好了,现在干净了。”
苏毅收回手指,按下了电水壶的开关。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高级音响开机时才会有的低鸣。
壶底的石墨烯加热膜,开始以完美的效率工作。
仅仅五秒钟!
“咕嘟。”
壶里的水,精准地,在达到99.9999……摄氏度的那一瞬间,冒出了第一个气泡。
随后,整壶水,瞬间达到了沸点。
没有剧烈的翻滚,没有喧嚣的蒸汽。
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仙境般的白色雾气,从壶嘴缓缓飘出,带着一股清甜、甘冽的香气。
那不是水蒸气,那是被完美加热后的水分子,散发出的,最本源的味道。
指挥中心。
一位负责水处理项目的院士,猛地推开身边的所有人,冲到屏幕前,指着水质分析图上那个纯度为100%的读数,状若疯癫。
“超纯水!这是理论上只存在于实验室假设中的,绝对纯度的超纯水!”
“他……他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完成了我们耗资数十亿的超纯水制备工厂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他还把它烧开了!”
“他竟然,把超纯水,给烧开了!!!”
那位院士的吼声里,带着一丝哭腔。
因为物理学常识告诉他,绝对纯度的水,由于缺乏凝结核,其沸点会远超一百度,极难被烧开。
而苏毅,不仅做到了,还只用了五秒。
这意味着,他不仅净化了水,还顺便,重新定义了水的沸点。
第267章 舌尖上的法则
“他重新定义了水的沸点……”
指挥中心里,那位水处理专家双眼失神,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亲眼目睹了神明改写经文。
而维修铺里。
苏毅对自己无意间又一次颠覆了物理学常识这件事,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这壶烧开的水,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很纯粹,没有一丝杂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第一步完成。”
他将那壶“绝对纯水”倒进一个同样被他顺手“净化”过的玻璃杯里,晾在一边。
然后,他开始准备处理真正的食材。
做饭,光有水可不行。
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冰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出门一趟。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再去山姆那种会引发大规模交通管制的地方。
他对着直播间说道:“兄弟们,家里没米了,我去隔壁菜市场买点。”
说完,他拿起一个环保袋,溜达着就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
街对面,伪装成各种摊贩的便衣们,耳麦里同时响起了指挥中心传来的,比上次更加紧张的指令。
“注意!‘目标’再次外出!目的地,东门菜市场!”
“重复!目的地是东门菜市场!那里的环境比山姆会员店复杂一百倍!”
“A组放弃伪装,直接进行外围物理隔离!b组c组,所有人员立刻换上便衣,用最快速度渗透进菜市场!给我把每一个摊主,每一个买菜的,都换成我们的人!”
“技术组!立刻入侵菜市场的所有监控!我要确保‘目标’所见的每一颗白菜,每一块猪肉,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记住!这是‘菜篮子’级别的最高安保!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
东门菜市场。
燕平市最有名的,也是最嘈杂的一个农贸市场。
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幕幕堪称诡异的画面。
一个正在剁猪肉的壮汉,突然被两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人架走,几秒后,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精干男子,围上油腻的围裙,拿起了那把杀猪刀,手法生涩地开始剁肉。
一个正在大声吆喝卖青菜的大妈,被一个自称是她“远房侄子”的年轻人客客气气地请到一边休息,然后那年轻人开始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介绍着白菜的产地和农药残留标准。
不到十分钟。
整个菜市场,从卖鱼的到卖豆腐的,从卖水果的到卖调味料的,所有摊主,全都被掉包了。
他们,全都是由龙国最顶级的特勤人员,伪装而成。
当苏毅晃晃悠悠地走进菜市场时,他面对的,是一个秩序井然,干净整洁,所有摊主都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忠诚”与“服务精神”的,前所未有的菜市场。
“奇怪,今天这菜市场,怎么这么安静?”
苏毅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多想。
他走到一个米摊前。
那个伪装成米贩子的特勤人员,看到苏毅走来,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老……老板,买米啊?我这米,东北的,五常的,今年的新米,颗粒饱满,油性大,绝对纯天然无污染!”他结结巴巴地背诵着培训资料。
苏毅抓起一把米,放在手心看了看。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这些米粒的内部,充满了各种缺陷。
淀粉链的结构不够完整,蛋白质的含量分布不均,还有一些在脱壳过程中造成的微小裂痕。
“唉,不完美。”
苏毅摇了摇头,随口道:“就来两斤吧,凑合吃。”
说完,他走向了旁边的猪肉摊。
他看上了一块五花肉。
那个伪装成屠夫的特勤队长,看到苏毅指着那块肉,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用他那双能拆卸炸弹的、无比稳定的手,拿起刀,准备给这位“活祖宗”割肉。
苏毅却摆了摆手。
“不用切,整块给我。”
他拎着米和肉,又去买了个鸡蛋和一根葱。
整个采购过程,平淡无奇。
但对于整个“神迹观测”指挥中心来说,这二十分钟,比指挥一场航母战斗群演习还要累。
当苏毅提着菜篮子离开菜市场时,张建国一把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报告!‘目标’已安全返回!‘菜篮子’行动,圆满成功!”
……
回到维修铺。
苏毅将买来的食材,放在了那张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工作台上。
一块五花肉。
两个鸡蛋。
一把大米。
一根小葱。
他准备,做一碗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常见的食物——蛋炒饭。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神迹”的再次降临。
【来了!正片开始!我倒要看看,主播能把一碗蛋炒饭,做出什么花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下主播肯定要嫌弃猪肉的脂肪细胞排列不均匀,大米的淀粉结构有缺陷!】
苏毅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块五花肉。
他伸出手,覆盖在肉的上方。
【微观干涉】!
肉眼看不到的微观世界里,一场剧烈的风暴正在上演。
猪肉细胞内,所有多余的、影响口感的筋膜组织,被瞬间分解!
脂肪细胞和瘦肉细胞的比例,被强行调整到了最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
甚至,肉质纤维的排列方向,都被他扭转、重构,变成了最有利于热量传导和汁水锁定的放射状结构!
短短十几秒,那块平平无奇的五花肉,从细胞层面,变成了一块理论上最完美的“神之五花肉”。
接着,是鸡蛋。
苏毅甚至没敲开它。
他只是隔着蛋壳,用精神力扫过。
蛋黄和蛋清的比例被微调,内部的蛋白质结构被重塑,使其在受热后,能达到最蓬松、最鲜嫩的状态。
然后,是大米。
苏毅将米淘洗干净,放入一个同样被他“改造”过的电饭煲里。
注入的,是刚才那壶“绝对纯水”。
他没有按煮饭键。
他只是将手放在电饭煲上,闭上了眼睛。
一股精确到每一个水分子的能量流,被他注入其中。
米饭,不是被“煮”熟的。
而是被“唤醒”的。
每一粒米,都在最完美的温度和湿度下,均匀地吸饱了水分,内部的淀粉,完成了最完美的糊化过程。
当他收回手时,电饭煲里,是一锅颗粒分明,晶莹剔透,仿佛会发光的,完美的米饭。
最后,他拿起了那把被他修复过的,锋利到可以切割原子的菜刀。
他拿起那根小葱。
手起,刀落。
没有声音。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
那根小葱,被精准地,切成了厚度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一个原子直径的,完美的葱花。
所有食材,准备完毕。
他架起一口被他重塑到锅体绝对光滑,导热绝对均匀的铁锅。
热锅,倒油。
油,也是被他净化过的,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纯净植物油。
油温达到180.00摄氏度的那一刻。
他将打好的蛋液倒入锅中。
“滋啦——”
一声无比悦耳,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响起。
金黄色的蛋液在锅中迅速凝固、膨胀,散发出浓郁到令人发指的香气。
随后,完美的米饭,完美的五花肉丁,入锅。
苏毅单手持锅,手腕轻轻一抖。
锅里的米饭和所有食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均匀地翻滚、散开,然后再次落回锅中。
每一粒米饭,都被均匀地裹上了蛋液和油脂。
每一颗肉丁,都在最精准的时间,释放出自己最巅峰的香气。
最后,撒上那完美的葱花。
出锅。
一碗金黄璀璨,香气冲天,每一粒米都在闪闪发光的蛋炒饭,盛在了盘子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什么,才是“食物”的终极形态。
苏毅端起盘子,拿起勺子,随意地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
那一刻。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而温暖的能量,从他的舌尖,瞬间爆发!
那不是味觉。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来自物质深处的,最纯粹的“生命力”的回馈!
他仿佛“吃”到了猪在阳光下奔跑的快乐。
他“吃”到了稻米在田野里成长的喜悦。
他甚至,从那一小撮盐里,“吃”到了大海的辽阔与法则的威严!
这一刻,他不是在吃饭。
他是在,与构成这个世界的,“法则”本身,进行交流。
第268章 张建国的警告
那不是味觉。
苏毅很确定。
当那一勺金光闪闪,仿佛凝聚了光与热的米饭进入他口中的瞬间,一股远超任何食物美味的洪流,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那是一种更本源,更宏大的信息流。
他“品尝”到了米粒在黑土地里,如何奋力扎根,汲取养分,最终在阳光下变得饱满的完整生命历程。
他“感受”到了那头猪,在某个悠闲的午后,躺在泥地里打滚的惬意。
他甚至从那微不足道的,被他净化到只剩下氯化钠分子的盐粒中,“看”到了一片蔚蓝的远古海洋,在潮汐法则的驱动下,日复一日地拍打着海岸。
构成食物的每一种物质,都在这一刻,将它们自身所承载的“法则印记”,毫无保留地向苏毅敞开。
这不再是吃饭。
这是他,在与构成这个世界的“道”,进行一场最直接,最亲密的交流。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那些被重塑过的,完美的碳水、蛋白质和脂肪,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毫无损耗的效率,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滋养着他因为连续动用【微观干涉】而略显疲惫的精神。
之前修复吉他所消耗的精神力,不仅在瞬间被补满,甚至还隐隐有所增长。
苏毅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去追求“完美”。
因为“完美”的物质,本身就是对“法则”最极致的遵从与体现。
而与这种完美的物质进行交互,本身就是一种修炼。
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正通过屏幕,看着苏毅。
他们看不到法则的流动,也感受不到能量的回馈。
他们只能看到,主播在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蛋炒饭后,整个人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一种近乎于“沉醉”的表情。
【主播怎么了?把自己做的饭给香傻了?】
【看主播这表情,我怎么感觉他吃的不是饭,是仙丹啊!】
【我破防了!我点了份外卖蛋炒饭,吃着如同嚼蜡,看着主播吃得像飞升了一样,这还有天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这一口下去,修为又精进了?】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
他只是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无比专注地,将那盘在他眼中如同宇宙缩影的蛋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连盘子上最后一粒米,都吃掉了。
吃完后,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无比满足的惬意。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和谐。
……
与此同时。
燕平市自来水集团,三号污水处理厂。
值班室里,二十多岁的技术员小张,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苏毅的直播。
当看到苏毅用一根手指,就在几秒钟内,将一壶浑浊的自来水,分离出各种杂质,变成肉眼可见的“纯净”时,小张“噗”的一声,把刚吸进嘴里的泡面全喷了出来。
“卧槽!”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悬浮在壶口的,由杂质凝聚成的小球。
作为一名专业的水处理技术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水中的钙镁离子、氯化物和重金属分离出来,需要多么复杂和昂贵的流程。
预处理、絮凝、沉淀、过滤、反渗透膜……一套流程下来,耗时耗力,成本高昂。
可这个主播,就用了一根手指?
这他妈是魔法吗?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把“神之水壶”,在五秒钟内,就将那壶被净化过的“超纯水”,安静地烧开。
小张彻底傻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泡面,抓起桌上的专业书籍,疯狂翻阅。
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超纯水,由于缺乏凝结核,在标准大气压下,沸点会超过100摄氏度,甚至能达到150度以上,呈现“过热”状态,极难沸腾。
可直播里,那水……就那么轻易地,烧开了。
他感觉自己大学四年学的专业知识,被一个美食主播,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撼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平淡的主播,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一个个巨大、陈旧,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却依旧难以彻底净化城市污水的处理池。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里蹿了出来。
如果……
如果让这位“神人”来处理污水……
那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内部电话,越级拨通了厂长的办公室。
“喂,王厂长吗?我是监测室的小张!我有重大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是关于……关于彻底解决我们污水净化难题的,一个可能的,颠覆性的方案!”
……
半小时后。
燕平市自来水集团总公司,顶楼会议室。
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年近五十的王涛,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的那段直播录像。
录像,正是小张火急火燎上报的,苏毅“净化自来水”的全过程。
会议室里,坐着集团所有的总工程师和技术专家,此刻,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各位,都说说吧。”王涛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什么原理?”
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位白发苍苍的总工程师才艰难地开口:“王董……从……从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理和化学理论来看,这……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是怎么在不接触水体的情况下,将杂质固化分离的?这是某种未知的声波共振技术?还是定向的磁场约束?”
“还有那个烧水的过程!五秒钟烧开超纯水!这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定律!除非……除非他能直接操控水分子的动能!”
讨论了半天,结论只有一个: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王涛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术或者特效。能让整个技术部门都陷入失语,这背后代表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想起了技术员小张那个疯狂的提议。
请这位主播,来帮他们改造污水处理系统。
这个想法很荒唐。
但……
王涛看着报表上,那逐年攀升的污水处理成本,和始终无法突破的净化效率瓶颈,心里的一团火,被点燃了。
万一呢?
万一真的可以呢?
“备车!”王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去会会这位……苏大师。”
一名助理连忙上前:“王董,需不需要先派人去接触一下,摸摸底?”
王涛刚想点头,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一位老同学。
那位同学,如今身居高位,就在燕平市任职。
他叫,张建国。
王涛觉得,这种“奇人异事”,或许自己的老同学,会知道些什么。
他挥手让助理先别安排,自己则走到一旁,拨通了张建国的私人电话。
“喂,建国啊,我是王涛。没打扰你吧?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电话那头,张建国听着王涛的描述,语气一开始还很轻松。
但当王涛提到“文昌街”、“苏氏维修”、“一个姓苏的年轻人”时,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王涛从未听过的,极致的严肃与凝重。
“王涛,你听好了。”张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第一,取消你派任何人去的想法。任何人,都不准私自接近那个地方。”
“第二,如果你非要去,必须,也只能,你一个人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张建国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
“放下你所有的身份,放下你所有的架子。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学生,去请教一位最尊敬的老师那样。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不取决于你能给出什么,只取决于……他的心情。”
王涛握着电话,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
第269章 全网笑疯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王涛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已经是一片冰凉。
张建国最后那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同学了。
位高权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能让他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语气去描述一个人,那个人,究竟是何等样的存在?
国家特级保护对象?
不,张建国话里透出的意思,比那更深,更重。
那不是保护。
那是……敬畏。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和工程师看着自家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脸色就变得煞白,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王董,还……还去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王涛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依旧躺在椅子上,悠闲地玩着扫雷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去!”
“我自己去。”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的昂贵西装外套,只留下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
“把我们厂目前最头疼的,关于印染废水和制药废水中,那几种‘超级污染物’的所有分析数据,还有水体的实时影像,全部传到我的平板上。”王涛沉声吩咐。
他记住了张建国的话。
能不能成,不取决于他能给出什么。
或许,只取决于,他想解决的那个“问题”,能不能“有幸”引起那位存在的……一丝不快。
……
半小时后。
一辆极其低调的国产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文昌街的街口,停在了昨天那辆奔驰S级停过的同一个位置。
车门打开,王涛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让司机和助理跟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苏氏维修”的破旧招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衣领,心情前所未有的忐忑。
街对面,新上岗的“烤红薯大爷”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通过骨传导耳机低声汇报。
“指挥中心,自来水集团王涛已抵达,单人,便服。确认指令。”
“指令确认。维持静默观察,一级响应。”
王涛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的维修铺。
铺子里,苏毅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刚才那碗“法则蛋炒饭”带来的能量补充,让他感觉无比舒畅,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请问……是苏毅苏师傅吗?”
王涛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和紧张。
苏毅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又来了。
他心里有些烦躁,这种宁“静被打破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王涛看着躺椅上的年轻人,脑海里闪过张建国的警告,连忙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
他没有像之前的李建明那样,上来就递名片,谈合作。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像一个等待老师发问的学生。
等了几秒,见苏毅没有进一步的反应,王涛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苏师傅,冒昧打扰,我叫王涛,是市自来水集团的。”
他没有说自己的职位。
“我……我在您的直播间里,看到了您……您处理水的方法,非常……非常的震撼。”
“所以,我……我想来请教您一个问题。”
苏毅的眉毛,不易察察地挑了一下。
请教问题?
这个开场白,倒是比之前的那些“买专利”、“谈合作”要新鲜一点。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淡淡地扫了王涛一眼。
仅仅这一眼,王涛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了,从身体到灵魂,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说。”苏毅吐出一个字。
王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连忙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图片,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水体照片。
照片上,是浑浊不堪的液体,里面混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色彩斑斓的化学分子团。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幅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抽象画。
“苏师傅,这是我们目前最头疼的工业废水,里面含有大量的苯胺类和偶氮类化合物,我们称之为‘超级污染物’。”
“它们结构极其稳定,传统的物理吸附和生化降解,对它们几乎无效。我们想尽了办法,净化率也始终上不去。”
王涛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
然而,苏毅只是瞥了一眼那张图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引不起他的兴趣吗?
就在他准备绝望放弃的时候,苏毅突然开口了。
“就这?”
王涛一愣。
苏毅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只是分子结构比较顽固而已。”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小学生级别的数学题。
“用宽谱紫外光催化,配合钛基氧化物涂层,分解掉这些苯环结构,并不难。”
王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苏师傅!您……您也知道光催化氧化技术?我们试过!但是能耗太高了!而且催化剂很容易‘中毒’失效,根本无法大规模应用!”
这是他们研究了十几年都无法攻克的难题,居然被对方一语道破。
苏毅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张静态的图片,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法则透析】!
【能量路径可视化】!
在他的视野里,那张图片不再是图片。
那是一片混乱的,充满了“错误”与“扭曲”的法则灾区!
那些所谓的“超级污染物”分子,就像一个个顽固的“法则bUG”,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干扰和污染着水体环境中,那些维系着纯净与和谐的物理法则与化学规律。
它们的存在,就是一种“不和谐”。
它们的存在,就是一种让苏毅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的“噪音”!
苏毅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看到他这个表情,王涛的心,反而“咯噔”一下,狂喜了起来!
成了!
他皱眉了!
他感觉不舒服了!
“太乱了。”苏毅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且,很吵。”
他抬起头,看向王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制造了巨大麻烦的家伙。
王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问出了那句他准备了一路的问题。
“是……是啊,苏师傅。所以……所以您看,这污水,它……它和谐吗?”
维修铺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播间里,听着这段对话的观众,已经彻底笑疯了。
【来了来了!对上暗号了!】
【神他妈和谐吗?王董,你为了让主播出手,也是拼了啊!】
【我悟了,想请主播帮忙,你不能跟他说钱,不能跟他说名,你就得跟他说:你看这玩意儿,它不完美,它有噪音,它不和谐!】
【苏毅:你成功地用不和谐的污水,引起了我的注意。】
苏毅盯着王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从躺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带路。”
第270章 你们的员工太懒了
“带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苏毅口中说出,落在王涛的耳朵里,不亚于天籁之音。
他感觉一股狂喜的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底,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成了!
他赌对了!
这位存在的行事准则,果然与凡人不同!
“是!是!苏师傅!这边请!车就在外面!”王涛连忙点头哈腰,在前头引路,那姿态,比接待上级领导还要恭敬百倍。
苏毅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着他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对角落里正在给自己充电的普罗米修斯吩咐了一句。
“看店。”
“遵命,主人。”机械狗的电子眼红光一闪,回答得干脆利落。
直播间的观众,眼看着主播真的要出门去“搞个大工程”,全都兴奋了起来。
【哦豁!新副本开启!目的地:燕平市第三污水处理厂!】
【全体起立!大的要来了!我预感,我国的污水处理技术,今天将一步跨入五十年后!】
【前面的兄弟保守了,以主播的性格,怕不是要直接跨入下一个文明纪元。】
【王董:计划通!只要我说它不和谐,就没有主播修不了的东西!】
苏毅坐上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王涛亲自为他关上车门,然后才小跑着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去三号厂,用最快的速度!”
车辆平稳地驶离了文昌街。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王涛坐在副驾驶上,身体绷得笔直,几次想找点话题,但回头看到苏毅那副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随意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发出不和谐的“噪音”,引起这位爷的不快。
而苏毅,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这座城市。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由无数能量光带交织而成的壮丽画卷。
地下的电缆如奔涌的江河,空中的无线电信号如漫天的萤火。
他能“看”到每一栋建筑的能量消耗,能“看”到每一辆汽车的引擎在如何将化学能转化为动能。
而在这片由人造能量构成的光明之海下,还隐藏着另一张“网络”。
一张由城市的供水与排污管道构成的,更为幽深、晦暗的网络。
他能“看”到清澈的能量流(自来水)从水厂出发,流向千家万户。
然后,这些能量流在经过人类社会后,被染上了各种驳杂、混乱的“污染信息”,变成了浑浊、黏稠、散发着负熵的黑色溪流(污水),最终汇入一张巨大的“暗网”,流向他此行的目的地。
“真难看。”
苏毅在心中,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这种无序的、混乱的能量流动,严重破坏了他感知中,这座城市应有的那种“和谐”之美。
看来,是该好好“修理”一下了。
……
四十分钟后,轿车抵达了位于市郊的第三污水处理厂。
这里,早已是戒备森严。
当王涛的车驶入时,厂区门口所有无关人员都已被清空,只有厂长和几位总工程师,早已等候在此,一个个神情肃穆,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看到王涛陪着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看到王涛对那个年轻人无比恭敬的态度时,他们立刻明白了,这位,就是他们今天要迎接的“正主”。
“苏师傅,这位是我们三号厂的刘厂长,这几位是厂里的技术专家。”王涛连忙介绍。
刘厂长等人赶紧上前,想要和苏毅握手。
苏毅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他们,投向了远处那几个巨大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圆形处理池。
“直接去看现场。”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是!”刘厂长等人连忙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来到了一号沉淀池的旁边。
一股混合着化学药剂和腐败有机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几位工程师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苏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不是因为气味。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个巨大的池子,简直就是一个“法则地狱”。
无数种有机和无机污染物,像扭曲的恶魔,在水中疯狂地纠缠、碰撞,释放出混乱不堪的能量波,不断侵蚀着水分子的纯净结构。
池底的活性污泥,本应是降解污染物的主力军。
但在苏毅眼中,这些微生物的“工作效率”,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它们只是在被动地、杂乱无章地吞噬着周围的有机物,其生化反应过程,充满了无数不必要的能量损耗和副产物生成。
“效率太低了。”苏毅淡淡地开口。
“是……是的,苏师傅。”刘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解释,“我们现在的mbR膜处理技术,已经是国内最先进的了,但对于一些顽固的工业污染物,降解率还是很难超过70%……”
苏毅打断了他。
“我说的不是技术。”
他伸手指着那池翻滚的污水。
“我说的是它们。”
他指着的是那些在水中工作的微生物。
“一群懒惰、低效、毫无纪律性的员工。”
刘厂长和一众专家全都懵了。
员工?
您管这些细菌叫员工?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他转过身,对王涛说道:“给我一间独立的实验室,最高权限。另外,把你们这里所有的微生物菌种样本,都送过来。”
王涛立刻反应过来:“明白!马上按苏师傅的要求去办!把我们最好的中心实验室腾出来!”
“是!”
……
一个小时后。
污水处理厂最核心的p3级别生物实验室内。
这里已经被彻底清空,只有苏毅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当然,这只是为了应付王涛他们的要求。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几十个培养皿。
里面,是这家污水处理厂耗费巨资,从世界各地引进、培育的,各种用于净化水质的超级细菌、高效酵母菌等等。
在普通人眼中,它们是水处理的功臣。
但在苏毅的眼中,它们是一群……有待“优化”的原材料。
他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菌落,摇了摇头。
“种类太多,功能冗余,还会互相争抢资源,内耗严重。”
“基因表达不稳定,容易产生变异,导致处理效果波动。”
“说到底,还是一盘散沙。”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缓缓伸出了手。
【微观干涉】!
这一次,他干涉的目标,不再是无机物,而是拥有生命的,最微小的单位——细胞!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凡人理解极限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苏毅的意识,瞬间沉入了基因的层面!
他“看”到了那些细菌的dNA双螺旋结构,像一条条盘旋的星河。
上面镌刻的,是生命的原始密码。
“不够好。”
苏毅的意志,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其中一个最高效的菌种的dNA链条!
他开始了他的“修复”工作。
删除掉那些无用的,表达冗余蛋白质的基因片段。
将另一个菌种中,负责分解苯环的基因,“剪”了下来,完美地“粘贴”到这条dNA链上。
再从第三个菌种里,提取出耐高温、耐酸碱的基因片段,进行“镶嵌”。
他不是在搞什么复杂的基因编辑。
他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物种!
他将几十种超级细菌的优点,以一种最完美、最霸道的方式,强行融合到了一起!
他要创造的,是一个绝对的“超级净化者”!
一个以污染物为食,以分解毒素为天职,效率无限接近100%,且绝对服从“命令”的,完美的生物兵器!
整个实验室里,能量的潮汐在疯狂涌动。
几个培养皿中的菌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原有的形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如同生命结晶般的全新菌落!
它们在培养基上,自动排列成了某种玄奥而规整的阵列,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等待着将军的检阅。
当苏毅收回手,略带一丝疲惫地睁开眼时。
全新的“员工”,已经诞生。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菌落,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对着空气,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从今天起,我来定义,什么叫‘干净’。”
第271章 专家当场喝下
那一句“我来定义,什么叫‘干净’”,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王涛和一众专家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能看到苏毅从其中一个培养皿里,用一根玻璃滴管,轻轻吸取了一滴散发着微光的、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而富有生命力,在透明的滴管中,像是一滴融化的黄金。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滴液体内部,蕴含着被重塑的、完美的微观生态法则。
“拿去。”
苏毅将滴管递给旁边已经彻底呆滞的刘厂长。
“找你们这里最脏的一池水,把它滴进去。”
刘厂长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根小小的滴管,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滴液体,而是整个人类水处理技术的未来。
“苏……苏师傅,就……就这一滴?”
他不敢置信地问。
要知道,他们身后那个如同巨大怪兽般的曝气池,里面可是足足五万立方米的,从全市的印染厂和制药厂汇集而来的,堪称“剧毒鸡尾酒”的工业废水!
别说一滴,就算倒进去一整车的传统高效菌种,也不过是泥牛入海,瞬间就会被毒死。
“有问题?”
苏毅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没问题!”
王涛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抢过话头,对刘厂长低声喝道:“按苏师傅说的办!快!不要质疑苏师傅!”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这位爷的逻辑,不能用常理揣度。
一行人怀着无比忐忑和荒谬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那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一号沉淀池旁。
池里的水,黑中透着诡异的红褐色,表面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化学泡沫,宛如地狱的汤汁。
刘厂长站在池边,看着手里那根小小的滴管,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广阔的“毒海”,手心里的汗把滴管都浸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倾斜滴管。
一滴金色的液体,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黑色的污水中。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它就那样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一秒。
两秒。
十秒。
池水没有任何变化。
几位年轻的工程师脸上,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失望表情,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我就说嘛,这违背了基本的物质守恒,一滴水改变五万方,怎么可能……”
只有王涛和刘厂长,依旧死死地盯着水面,连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
那位负责水质监测的专家,指着面前的便携式监测仪,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仿佛见了鬼的尖叫。
“疯了!数据疯了!cod、氨氮、总磷!所有污染指数……清零!都在瞬间清零!我的仪器坏了?不!看那里的溶解氧含量!它在飙升!疯了!”
众人闻声望去。
几乎是同时,异变,发生了。
以那滴金色液体落下的地方为中心,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猛地在黑色的污水中扩散开来!
那光晕扩散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是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水,只不过,这一次,是纯净的光,在吞噬无边的黑暗!
光晕所过之处,奇迹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悬浮在水中,顽固无比的苯胺、偶氮类污染物分子团,在接触到金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无声地、剧烈地分解、崩塌!
它们的化学键被强行打断!它们的稳定结构被彻底摧毁!
没有复杂的生化反应,没有漫长的降解过程。
就是最直接,最蛮横的,从物质层面的,彻底湮灭!
黑色的污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
从漆黑,到灰褐,到淡黄……最后,变成了纯粹的,透明的颜色!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气泡,没有沉淀,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产物。
仿佛那些恐怖的“超级污染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它们被苏毅创造出的“完美员工”,以一种无限接近100%的效率,直接分解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h?o、co?和N?。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整个足球场大小的,深达十米的沉淀池,那五万立方米的,足以毒死一座小城的工业废水,变得清澈见底!
阳光穿透纯净的水体,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池底那些原本用于曝气的管道。
空气中那刺鼻的化学恶臭,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雨后森林的,清新甘冽的空气。
“咕咚。”
一名技术专家手里的平板电脑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另一位白发苍苍的总工程师,颤抖着从池边舀起一捧水,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不顾一切地喝了一小口。
甘甜,纯净。
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瓶装矿泉水,都要纯粹。
“天……天呐……”
他瘫坐在地上,这位和污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此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不是技术。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迹!
这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对污秽的最终审判!
也就在此刻,苏毅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冰冷而恢弘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超大型维修项目:城市级水体生态系统重塑。】
【维修评级:完美。】
【该行为对人类文明进程产生深远影响,触发特殊奖励……】
【奖励发放:获得维修点(熟练度)100,000点!】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只般的眼神,敬畏地,恐惧地,望着那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苏毅走到池边,低头看了一眼。
嗯,清澈了。和谐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趟没白跑。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王涛。
“好了,你们的员工,我培训完了。”
“剩下的池子,让它们自己干活就行。”
他指了指那清澈的池水,里面,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正在欢快地游弋,它们会自动寻找下一个“污染源”,完成它们的使命。
“我能回去了吗?”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下班的轻松。
“啊?哦!能!不!苏师傅!”
王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神,一个立正站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您……您辛苦了!我……我马上派车送您!最高规格!不,我亲自送您回去!”
第272章 九十度鞠躬
“苏……苏师傅……我……我送您回去!”
王涛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他的大脑因过度震撼而彻底宕机,无法组织任何复杂的语言。现场其余的专家和工程师,有的还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池清澈见底的水,如同仰望圣迹,喃喃自语。
苏毅的目光,在恢复了秩序与和谐的水体上多停留了一瞬。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那无数金色光点组成的微生物菌群,已经完成了它们的“狂欢”,此刻正以一种极低能耗的完美模式,均匀地分布在水中,形成了一个稳定而自洽的微型生态闭环。之前那混乱、污浊、充满了无序化学反应的“噪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首宁静、纯粹、悦耳的“和谐交响乐”。
这,才是物质应有的姿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接受王涛的好意,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引擎的狂暴轰鸣,像一把尖刀,粗暴地划破了这份宁静。
苏毅的眉头瞬间蹙起,那是一种自己刚整理好的房间,被人一脚踹开并扔进一堆垃圾的生理性厌恶。
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A6L,以一个近乎漂移甩尾的姿态,粗暴地停在了不远处,激起一片尘土。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服,但此刻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像是助理和技术人员的人,一个个都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王董!王董!等一下!”
那中年男人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脸上混杂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王涛看到来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苏毅护在身后。“何劲松?你怎么来了?”
这个叫何劲松的男人,是国内最大的能源环保集团“环宇能源”的老总,手握着全国近三分之一的垃圾焚烧发电站业务,在业界是跺一跺脚,整个行业都要震三震的响当当的人物。
然而,这位巨鳄此刻完全没有一点上市公司老总的架子。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王涛打招呼,目光越过他,死死地锁定在了苏毅的身上。那眼神,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跋涉了数个世纪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缕创世之光。
“这位……这位一定就是苏师傅吧?”
何劲松喘着粗气,跑到近前,因为过度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他刚才,通过自己安插在市政部门的内线,实时看到了无人机传回来的,这片污水池被“净化”的全过程。那种违背了他毕生所学,直接从物质层面进行湮灭与重构的视觉冲击,让他当场就从董事长的宝座上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飙车赶了过来!
苏毅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并且浑身散发着“混乱”与“焦躁”气息的陌生人,脸上的不悦愈发明显。
又来一个。
真是烦人。
何劲松是察言观色的顶级人精,他瞬间就捕捉到了苏毅眉宇间那丝冰冷的不耐。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知道自己太冒失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位身居高位的朋友,在电话里对他发出的,近乎咆哮的警告:
“你想去找他可以!但记住,收起你商人那套!别谈钱,别谈利,更别谈什么狗屁合作!你要像个第一次接触物理学的孩童,去请教一位制定法则的先知!他愿不愿意见你,看你的运气;他愿不愿意回答,看他的心情!”
想到这里,何劲松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像普通商人那样递上名片,也没有说什么“久仰大名”的废话。
他对着苏毅,深深地,标准地九十度,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瞬间,所有跟随他而来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
然后,他直起身,用一种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学生般谦卑的语气,开口了。
“苏师傅,我叫何劲松,是个处理垃圾的。”
他先是自报家门,姿态放得极低。
接着,他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学着之前王涛汇报的样子,示意助手递上了一台平板电脑。
“苏师傅,刚才,我侥幸通过一段影像,目睹了您将一片混乱的‘浊流’,重归于纯净的‘和谐’。那种造物主般的力量,让我对‘秩序’和‘完美’的理解,被彻底颠覆和重塑。”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巧妙,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吹捧,而是精准地指出了苏毅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追求秩序与和谐。
苏毅冰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出场方式很吵,但他的开场白,比之前那些只会喊“大师”、“神人”的蠢货,顺耳多了。
何劲松见有戏,心中狂喜,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连忙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所以,我想请教苏师傅一个问题。”
“一种极其混乱、效率低下、并且伴随着巨大能量浪费的转化过程,在您的眼中,是否也算是一种……必须被纠正的‘噪音’?”
平板电脑上,播放的不是什么数据报表,而是一段热成像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是一座巨大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在热成像的视野下,那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焚化炉,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疯狂漏气的破筛子。大量的热能,以一种毫无秩序、狂乱不堪的姿态,从烟囱、从炉壁,疯狂地向四周逸散,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仿佛一个正在大出血的垂死巨人。
视频下方,滚动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
【垃圾入炉热值:1500大卡\/千克】
【实际发电转化效率:18.7%】
【能量损耗:81.3%】
【二恶英及其他有毒气体排放:严重超标】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段视频上。
瞬间,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能力自动开启。
整个平板,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灾难。
无数蕴含着化学能的物质(垃圾),被粗暴地塞进一个设计简陋的“反应器”里。它们内部的能量,在一种极其低效、野蛮的氧化反应中,被疯狂撕扯、大量浪费。
超过八成的能量,没有被规整地导入转化为电能的路径,而是像失控的野兽,变成了无意义的废热和剧毒的污染物,尖啸着冲向天空,粗暴地扰乱着大气中本应稳定循环的能量场。
这哪里是发电?
这分明是在以制造污染为主要目的的同时,像个小偷一样,顺便从能量的尸体上偷取了一点点可怜的电能。
浪费。极致的浪费。
混乱。极致的混乱。
这种感觉,比看到污水时还要难受。如果说污水是生物与化学层面的无序,那么眼前这个,就是物理法则层面、能量传递根源上的崩坏!它让苏毅的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眉头,比刚才看到污水时,皱得更紧了。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遏制的生理性厌恶。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一脸期待和紧张的何劲松。
“这不是噪音。”
何劲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完了,赌错了?这位神人对这种级别的“混乱”不感兴趣?
然而,苏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的灵魂,瞬间被天堂的圣光点燃,甚至因狂喜而浑身战栗。
“这是……对能量法则的公开处刑。”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终极裁定。
“简直丑陋到了极点。”
第273章 燃烧太低级了
丑陋。
苏毅用这个词,给眼前这座代表了现代工业文明的垃圾焚烧厂,下了最终的判决。
何劲松听到这个评价,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冒犯,反而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苏毅跪下。
成了!
密码再一次对上了!
“是!是!苏师傅您说得太对了!就是丑陋!”
何劲松如同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认同。
“我们想尽了办法,更新了三代焚烧炉技术,从德国到日本,把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都引进了,可这转化效率,始终就像一个无法突破的魔咒,死死地卡在20%上下!”
“每天,看着成千上万吨的垃圾被烧掉,可转化成的电能却少得可怜,大部分都变成了废热和毒气……我……我这个搞能源的,每晚都睡不着觉啊!这根本不是利用,这就是犯罪!是对能源的犯罪!”
何劲松声情并茂,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演戏。
作为国内能源环保领域的巨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垃圾焚烧背后那触目惊心的浪费,有多么严重。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自我感动。
他只是指着平板上那个丑陋的,不断向外喷吐着混乱能量的焚化炉,平静地问道:
“在哪里?”
“啊?”
何劲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个丑东西,在哪里?”
苏一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把这个制造“丑陋”和“浪费”的源头,给亲手“修理”一下了。
“在……在东郊!燕平市最大的环宇七号垃圾发电厂!离这里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何劲松瞬间明白了苏毅的意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师傅,您……您愿意过去看看?”
苏毅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迈开步子,朝着何劲松那辆奥迪A6L走去。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快!快跟上!”
何劲松大喜过望,连忙招呼自己的司机和助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了过去。
旁边的王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自来水集团,终究是池子太小了。
在解决了水污染这个“噪音”之后,这位“神人”的目光,显然已经被一个更宏大、更混乱的“噪音源”给吸引了。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王涛对着身后的刘厂长等人吩咐道。
他想亲眼见证,当苏毅那双能够重塑法则的手,触碰到“垃圾焚烧”这个同样困扰人类上百年的工业顽疾时,又会创造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神迹。
……
两个小时后。
燕平市东郊,环宇七号垃圾发电厂。
几辆车组成的队伍,停在了这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工厂大门前。
苏毅刚一下车,一股混杂着塑料燃烧、有机物腐败和各种化学制品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
比刚才的污水处理厂,还要浓烈十倍。
远处,巨大的垃圾储存仓如同山峦,成千上万吨的城市垃圾堆积在那里,等待着被送入焚化炉。
高耸的烟囱,正向天空不断喷吐着经过处理但依旧可见的白色烟气。
整个工厂,都笼罩在一种喧嚣、嘈杂、混乱的氛围之中。
机器的轰鸣,卡车的喇叭,垃圾倾泻的巨响……
这一切,在普通人耳中,是工业的交响。
但在苏毅的感知中,却是足以让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无序的噪音。
“苏师傅,这边请,这是我们的中央控制室。”
何劲松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苏毅穿过厂区,来到了一栋大楼的核心位置。
中控室里,巨大的屏幕墙上显示着工厂运行的各项参数,几十名工程师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工厂的厂长和总工程师早已在此等候,看到何劲松亲自陪着一个年轻人进来,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何总,这位是……”
“都别说话。”
何劲松直接打断了他们的疑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现在开始,苏师傅提出的任何问题,你们必须用最精确的数据回答。苏师傅下达的任何指令,你们必须无条件执行!听明白了吗?”
“是!”
厂长和总工程师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董事长这副郑重的模样,也立刻收起了所有杂念,立正站好。
苏毅没有理会这些凡俗的流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间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中控室里,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极限开启!
【法则透析】,深度扫描!
嗡——
那一瞬间,在他的意识世界里,眼前这座庞大的垃圾发电厂,被彻底“拆解”了。
它不再是钢铁和水泥的建筑。
它变成了一张巨大而丑陋的,能量流动的“解剖图”。
他“看”到了,垃圾被巨大的抓斗送入焚化炉,那是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混乱的开端。
他“看”到了,炉膛内,数千度的高温在疯狂地肆虐,但热量的分布极不均匀,大量的能量在角落里形成了无效的“热涡”,白白浪费。
他“看”到了,不同种类的垃圾,在燃烧过程中,发生了无数种错误的、低效的化学反应,生成了大量的有毒副产物和无法被利用的炉渣。
他“看”到了,滚烫的烟气冲刷着锅炉的水冷壁,但热交换的效率低得可怜,就像用一根吸管去吸干一片海洋。
最后,他“看”到了,那一点点被可怜地转化出来的电能,在输送过程中,又因为线路的电阻和变压器的损耗,再次流失了一部分。
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无法容忍的缺陷。
每一个步骤,都是对“能量守恒”这条伟大物理法则的无情嘲讽。
“够了。”
苏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是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的工程师和高管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台被誉为“工厂心脏”,从德国进口,价值数亿的链条炉排式焚化炉。
“这个炉子,从设计理念上,就是个根本性的错误。”
“你们这不是在进行能量转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宛如暮鼓晨钟。
“你们只是在用一种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玩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劲松,扫过王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块显示着实时运行数据的大屏幕上。
“真正的处理,应该是百分之百的物质嬗变,和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能量回收。”
“燃烧?太低级了。”
“从现在开始,把它拆了。”
“我来教你们,怎么造一个真正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
第274章 跨国打脸
“从现在开始,把它拆了。”
“我来教你们,怎么造一个真正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
苏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死寂的中央控制室里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何劲松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王涛眼中的震撼凝固了。
那几十名工厂的工程师、技术员,脸上的茫然与不解也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在疯狂转动,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集体幻听。
拆了?
拆了什么?
拆了那座从德国库克公司原装进口,花费了近三个亿,被誉为七号发电厂“钢铁心脏”的链条炉排式焚烧炉?
那个集合了当代德国顶尖工业技术结晶的庞然大物?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苏师傅……”
工厂的总工程师,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在热能工程领域深耕了四十年的老专家,嘴唇哆嗦着,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您……您刚才说……拆了?”
他无法理解这个指令。
在他眼中,这座焚烧炉虽然有着转化率低下的顽疾,但它依旧是这个星球上最稳定、最可靠的垃圾处理设备之一。
拆了它,整个燕平市每天产生的数千吨垃圾,将在三天之内淹没这座城市!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苏毅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从那块丑陋的数据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何劲松的脸上。
“你的员工,在质疑我的决定。”
平淡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何劲松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位总工程师,以及所有面露疑色的员工,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苏师傅说拆!就给我拆!”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它变成一堆零件!立刻!马上!执行命令!”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商界巨鳄,此刻展现出了他铁血无情的一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质疑苏毅,就等于放弃了眼前这个千载难逢,足以改变整个能源行业历史的唯一机会!
别说一个三亿的炉子,就是三十亿,三百亿,只要能换来苏毅口中那个“真正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何总!不行啊!这绝对不行!”
那位老总工急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绕过何劲松,几乎是冲到了苏毅面前。
“苏……苏先生!我知道您是高人,您刚才净化污水的神迹,我们都听说了!但是,工业制造,尤其是热能工程,这是另一回事!这是严谨的科学!”
“这座焚烧炉,是德国库克公司最成熟的产品,它的每一个部件,每一条焊缝,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和测试!您不能……”
“德国人的?”
苏毅终于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了这位老专家。
“就是因为是他们造的,所以才更要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从材料学的基础,到热力学的应用,再到流体力学的模型,全都充满了傲慢、粗糙和想当然。”
“这种建立在无数妥协和估算之上的工业垃圾,你们居然当成了宝贝?”
苏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老总工的心里。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被对方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你这是侮辱!是凭空污蔑!”老总工气得浑身发抖,“库克公司的首席技术官,汉斯·施耐德先生,是世界级的热能专家!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他的作品是垃圾?!”
就在这时,中控室的视频会议系统突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眼神倨傲的德国男人。
正是那位总工程师口中的,汉斯·施耐德。
他显然是通过远程系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何先生,”施耐德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我刚才是听到了什么吗?有人要把我的作品,称之为‘垃圾’,并且要拆掉它?”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是梁静茹吗?”
他显然对华夏的网络梗有所了解,并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嘲讽。
何劲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节骨眼上,正主居然来了!
“施耐德先生,这是一个误会……”
“不,这不是误会。”
苏毅直接打断了何劲松的解释,他缓步走到屏幕前,与视频里的德国专家对视。
“我说的。”
施耐德的目光落在了苏毅年轻的脸上,倨傲的表情转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哦?一个连西装都穿不起的黄口小儿,也敢评价我的设计?你懂什么叫‘卡诺循环’吗?你读得懂‘焓熵图’吗?”
苏毅没有回答他充满侮辱性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屏幕中,施耐德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张焚烧炉内部结构设计蓝图。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图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门。
“你们在设计这个炉子的二次燃烧室时,为了提高烟气停留时间,将出风口的位置,设计在了燃烧室顶部的左后方,夹角三十七度。”
苏毅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数据。
施耐德的讥讽表情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一眼看出图纸上一个如此细节的设计。
但他依旧嘴硬道:“没错!这是我们经过上千次计算机模拟得出的最优解!可以让烟气在850度以上的高温区停留超过两秒,将分解率,提升到99.9%!这是我们的专利!”
他无比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现场所有的中国工程师,也都露出了理应如此的神情。
这项技术,确实是库克公司最引以为傲的核心之一。
然而,苏毅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模拟?”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你们的模拟软件,忘了计算一个参数。”
“在炉膛内的高温环境下,金属炉壁会产生热膨胀。在你们设计的那个三十七度夹角的位置,会因为不同材料间热膨胀系数的微小差异,产生一个0.01毫米的结构应力形变。”
“这个形变,会在此处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湍流盲区。”
“99.9%的烟气确实被分解了。”
苏毅的目光,像两柄无情的解剖刀,刺透了屏幕,直直扎进施耐德的瞳孔深处。
“但剩下的那0.1%剧毒的二恶英,正好,就藏在那个盲区里。”
“它们不会被分解,而是会随着每一次炉门开启时的气压波动,泄露出来一小部分。”
“日积月累。”
苏毅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出了最终的审判。
“这座工厂周围的土壤和地下水,二恶英含量,应该已经超标了至少五十倍。”
“你们不是在净化垃圾。”
“你们是在用一种更隐蔽,更肮脏的方式,给这片土地,喂了几十年的剧毒。”
轰!!!
苏毅的话音落下,整个中控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总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而屏幕那头。
那位倨傲的德国专家,汉斯·施耐德,脸上的嘲讽和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见鬼一般的,极致的恐惧与骇然!
因为,苏毅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他们库克公司内部,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允许外泄的,关于“7号炉应力形变导致污染物微量泄露”的绝密研究报告!
那个报告,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拆。”
苏毅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德国人,只对着何劲松,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这一次。
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第275章 一张图纸干到休克
“拆!”
何劲松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的双眼因为激动而泛红,死死地盯着苏毅的背影,那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狂热的信奉。
神!
这就是神!
只用一眼,就看穿了德国人隐藏最深、最致命的技术缺陷!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碾压了。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还愣着干什么!”何劲松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工程师们咆哮,“苏师傅的话就是圣旨!带上你们的人!带上所有的工具!现在!立刻!去把那个德国垃圾给我拆成碎片!”
“是!何总!”
大梦初醒的厂长和总工程师,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质疑。
他们看着苏毅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先知。
他们立刻拿起对讲机,用颤抖的声音,向整个工厂下达了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疯狂指令。
“所有维修组!所有工程队!立刻到一号焚烧炉集合!重复!所有人员,立刻到一号炉集合!”
一时间,整个庞大的垃圾发电厂,都因为这个指令而骚动起来。
无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工厂的各个角落里涌出,带着扳手、焊枪、切割机,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冲向了那座平日里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德国焚烧炉。
而中央控制室里。
大屏幕上,德国专家汉斯·施耐德的脸,已经由骇然的惨白,转为了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死死地盯着苏毅,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个湍流盲区?!那是我们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整整五年,才偶然发现的理论缺陷!”
“为了掩盖这个缺陷,我们每年都要花费上千万欧元的公关费用!你是怎么……”
他的质问,被苏毅直接无视了。
苏毅根本不关心他是谁,也不关心他想知道什么。
他只是觉得,屏幕里那个因为情绪激动而五官扭曲的脸,很吵,很难看。
他伸出手,在控制台的某个按钮上,轻轻一按。
啪。
视频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整个世界,清静了。
“何总,”苏毅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激动状态的何劲松,“我需要一些东西。”
“苏师傅!您说!别说一些!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您摘下来!”何劲松的姿态放得无比之低,像一个等待神明赐下启示的虔诚信徒。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夸张说辞,只是平静地报出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材料清单。
“一,一块直径三米,厚度一米的单晶硅锭,纯度要求,9个9以上。”
“二,五十公斤金属镓,二十公斤金属铟。”
“三,一吨高纯度石墨烯粉末。”
“四,你们能找到的,最强的工业激光器,功率越大越好。”
“五……”
他一口气报出了十几种材料,每一种,都让旁边的工程师们听得眼皮直跳。
单晶硅?石墨烯?这都是半导体和新材料领域的尖端货色,跟烧垃圾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些稀有金属,每一样都价格不菲。
但何劲松没有任何犹豫。
“记下来!都记下来!”他对着身边的助理大吼,“立刻!联系我们集团在全球所有的供应商!不惜一切代价!就算从实验室里抢,也要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把苏师傅需要的东西,全部空运到这里!”
“是!”
助理拿出电话,手指翻飞,开始疯狂地调度环宇集团遍布全球的资源网络。
一个为了满足苏毅需求的,庞大的全球采购行动,就此展开。
“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在那个炉子被拆掉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苏毅交代完最后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进了中控室旁边的一间休息室,关上了门。
他需要休息。
刚才那番看似轻描淡写的“透析”,实际上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将那个“物质与能量转换器”的完美形态,彻底构筑出来。
……
十二个小时后。
夜幕早已降临。
整个七号垃圾发电厂,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伴随着最后一根支撑柱被切割,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漫天飞扬的尘土中,那座象征着德国工业骄傲的巨大焚烧炉,终于彻底垮塌,变成了一堆扭曲的、丑陋的钢铁废墟。
无数工人站在废墟周围,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是如梦似幻的表情。
他们亲手,拆掉了自己曾经的信仰。
而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几架重型军用运输机,正依次降落。
从飞机上,一个个被小心翼翼搬运下来的密封箱里,装载着的,正是苏毅所需要的那些,从世界各地紧急征调而来的尖端材料。
何劲松亲自监督着卸货,看着那块在无尘箱中闪耀着纯净光泽的巨大单晶硅锭,他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只等那位神明,从休息室里出来。
“吱呀——”
休息室的门,开了。
苏毅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东西都到了?”
“到了!苏师傅!全部到了!就在那边!”何劲松连忙指着空地。
苏毅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王涛,何劲松,工厂的全体工程师,甚至还有通过远程监控,在后方指挥中心里,观看着这一切的张建国,沈擎岳等一众大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知道,苏毅到底要怎么用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材料,去创造那个所谓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
画图纸?建模型?开会论证?
不。
苏毅的举动,再一次,击穿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他走到了那块巨大的单-晶硅锭面前。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轻轻地点在了那块坚硬、纯粹的硅锭表面。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单晶硅锭,它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无数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闪耀着微光的金色线条,开始从苏毅的指尖蔓延而出,在那块单晶硅的内部,飞速地勾勒、交织、构建!
那不是在雕刻!
那是在直接于原子层面,编写三维的立体电路!
一条条能量通路,一个个反应腔体,一个个控制阀门……
一座无比精密、无比复杂、其结构超越了人类现有任何理论的宏伟蓝图,正在以一种神迹般的方式,被直接“写入”到了这块晶体之中!
在场的所有工程师,都发了疯一样冲上前去,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发生“神变”的硅锭。
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们试图去理解,去记忆那些不断生成又不断变化的金色线路。
但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那张蓝图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大脑cpU能够处理的极限!
仅仅是看上一眼,那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却又和谐统一,遵循着某种未知至高法则的结构,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
“噗通!”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总工,第一个支撑不住。
他双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因为试图强行理解那张“神之图纸”,导致大脑信息过载,直接休克了!
紧接着,“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的工程师,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与极致狂喜的诡异表情。
仿佛在昏厥前的最后一秒,窥见了一丝宇宙的终极真理。
一张图纸。
仅仅是绘制一张图纸的过程。
就让整个发电厂,乃至整个国家最顶尖的热能工程专家团队,全军覆没!
何劲松和王涛站在远处,看着这堪比“邪神降临”般的诡异一幕,吓得浑身冰冷,双腿发软,连一步都不敢再上前。
他们终于明白了。
凡人,甚至没有资格,去窥探神明的创造过程。
因为那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第276章 烧垃圾烧出个核电站
夜风,裹挟着钢铁废墟的尘埃,吹过死寂的厂区。
空地上,倒下了一片工程师。
他们就像一群试图用肉眼直视太阳的凡人,被那无法理解的,超越维度的“知识之光”,灼伤了脆弱的心智。
何劲松的喉咙发干,他看着那些昏迷过去却面带痴迷笑容的下属,心中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知道,这些人醒来之后,他们对于物理、对于能源的理解,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境界。
这是一种惩罚,更是一种恩赐。
而这一切的源头,苏毅,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完美”的构筑之中。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那块单晶硅锭,是一个纯净的“基板”。
而他,则像一位造物主,用自己的意志作为刻刀,将关于“物质”与“能量”最深刻的理解,铭刻其上。
他正在设计的,根本不是什么“焚烧炉”。
那是一个集“等离子气化”、“光催化分解”、“磁约束聚变”于一体的,超级串联反应装置。
垃圾进入其中,不会被“燃烧”。
而是会被超高温的等离子体,在瞬间分解成最基本的气态原子。
然后,这些原子,会在强磁场的约束下,进入一个由特殊催化材料构成的反应腔。
在这个腔体内,一个被苏毅精准设定了频率的强激光场,将会像一把无形的剪刀,将这些原子“裁剪”并“重组”。
有用的碳、氢、氧原子,将被重组成最纯净的燃料气体,如甲烷和氢气,送入下一步的发电环节。
而那些有害的,如氯、硫,以及重金属原子,则会被“催化”成一种性质极其稳定的,无毒无害的固态晶体,自动排出。
这是一个封闭的,无污染的,能量和物质近乎100%循环利用的完美系统。
这个设计理念,领先了当前人类科技至少一百年。
其中涉及到的任何一项技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发一场工业革命。
而现在,苏毅将它们,完美地,和谐地,统一在了一起。
十分钟后。
苏毅缓缓收回了手指。
那块巨大的单晶硅锭,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道比蛛网还复杂亿万倍的金色纹路,在其中静静地流淌,构成了一幅令人灵魂颤栗的立体画卷。
那,就是这个“物质与能量转换器”的,核心控制中枢与反应框架。
“好了。”
苏毅转过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石墨烯粉末和稀有金属。
【微观干涉】!
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
那堆黑色的石墨烯粉末,无声地漂浮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河。
紧接着,装载着金属镓和铟的箱子自动打开,液态的金属如同两条银色的灵蛇,冲天而起,融入了那条黑色长河之中。
在半空中,一场原子层面的“炼金术”,正在上演!
石墨烯的六边形碳环结构被强行打开,金属镓和铟的原子,被精准地,以一种特定的量子矩阵,嵌入到了碳原子之间的缝隙之中!
一种全新的,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的超导催化材料,就此诞生!
这条由新材料构成的“黑金之河”,在空中蜿蜒流动,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巨龙,缓缓地,精准地,缠绕、覆盖在了那块铭刻着“神之蓝图”的单晶硅锭之上。
一层又一层。
它们严丝合缝地,将硅锭内部那些金色的“血管”和“神经”,与外部的能量接口连接起来。
最终,当所有的材料都被消耗殆尽时。
一个直径约三米,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纹路的完美球体,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颗螺丝。
仿佛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而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天然存在于此的完美造物。
它静静地悬浮着,不发光,不发热,却仿佛在无声地汲取着周围空间里的光与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威严。
这,就是苏毅的作品。
“物质与能量转换器”的,完全体。
“这……这是……”
何劲松和王涛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如果说净化污水是神迹。
那现在,这就是创世!
苏毅对着那个悬浮的暗金色球体,伸出手,虚虚一招。
那个球体仿佛收到了指令,缓缓地,平稳地,降落在了那片焚烧炉的废墟之上,稳稳地嵌合在了原本炉心所在的位置。
周围连接着垃圾传送带、电力输出线路的接口,自动伸出金属触须,与球体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完美对接。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可以开始了。”
苏毅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何劲松说道。
“开……开始?”何劲松结结巴巴地问,“开始什么?”
“给它喂食。”
苏毅指了指远处那如同山峦般的垃圾堆。
何劲松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
他拿起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颤抖的指令。
“开……开启一号垃圾传送带!最大功率!”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和机械的轰鸣。
那条连接着垃圾仓和焚烧炉废墟的巨大传送带,缓缓启动。
成吨成吨的,散发着恶臭的城市垃圾,被送上了传送带,如同一条灰黑色的河流,朝着那个神秘的暗金色球体,汹涌而去。
所有还清醒着的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当这些污秽的垃圾,与那个完美的“艺术品”接触时,会发生什么。
爆炸?
还是……
很快,第一批垃圾,到达了球体的入口。
那个球体表面,一个如同虹膜般的圆形光圈无声地开启。
垃圾,被吞了进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火焰。
没有浓烟。
没有噪音。
没有震动。
那个暗金色的球体,就像一个沉默的黑洞,安静地,优雅地,将成吨的垃圾吞噬进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仿佛那些垃圾,不是被处理了,而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次元。
“这……这就完了?”一名技术员喃喃自语。
然而,下一秒,中央控制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比之前专家们集体休克时还要尖锐百倍的惊叫!
“数据!看数据!上帝啊!看发电数据!!!”
众人猛地回头,看向中控室那块唯一还在运行的,连接着电网输出的实时数据大屏!
屏幕上。
代表着发电功率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学常识的方式,疯狂地向上飙升!
10兆瓦!
50兆瓦!
100兆瓦!
……
500兆瓦!
……
1000兆瓦!!!
仅仅几十秒的时间,发电功率,就突破了1000兆瓦的大关!并且还在持续稳定地攀升!
1000兆瓦!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一座大型核电站的输出功率!
而之前,那座三个亿的德国焚烧炉,满负荷运转二十四小时,峰值功率,也才将将达到30兆瓦!
差距,不是十倍,不是百倍!
是指数级的碾压!
更恐怖的是另一组数据。
屏幕的角落里,显示着能源转化效率的那个数字,从一开始,就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数值上。
【99.9999%!】
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完美的能量转化!
这意味着,被吞进去的垃圾,它们蕴含的每一分,每一毫的化学能,都被毫无损耗地,转化成了最纯净的电能!
“还有!看排放!”
“二恶英、氮氧化物、硫化物……所有污染物的排放指数……全是零!绝对的零!”
“烟囱……烟囱里没有任何东西排出来!”
安静。
纯粹。
高效。
完美。
这已经不是在烧垃圾发电了。
这是在点石成金!
这是在凭空创造能源!
何劲松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个不断飙升的功率数字,身体因为巨大的狂喜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纪元的诞生。
从今天起,人类关于能源利用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
垃圾,将不再是垃圾。
而是这个星球上,最宝贵,最清洁,取之不竭的……“黑色黄金”!
……
千里之外,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张建国,陆振斌,高卫国……所有军方和科研界的大佬,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恐怖的数据。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许久,一位负责国家能源战略的老将军,缓缓摘下老花镜,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说道:
“我们……我们还在为了石油,在谈判桌上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而那个年轻人……”
“他只是因为觉得‘丑’,就随手,解决了人类几百年来的……能源危机。”
第277章 扫码转账
千里之外,最高指挥中心里那一声如梦呓般的感慨,并未传到燕平市东郊。
但在七号垃圾发电厂的现场,何劲松和王涛等人,已经用自己脆弱的神经,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做“能源危机”的终结。
那个暗金色的完美球体,依旧在静静地吞噬着垃圾,沉默而优雅。
中控室的大屏幕上,发电功率的数字最终稳定在了“1250兆瓦”,不再疯狂飙升,而是像心跳般平稳。
而能源转化效率,依旧是那个令人绝望的“99.9999%”。
这意味着,它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近乎完美的模式,稳定运行。
“何……何总……”一名助理颤抖着声音,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电网调度中心的紧急报告,“市……市电网……崩了……”
“什么?!”何劲松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不是负荷过载的崩!”助理快哭了,他指着报告,用一种看神话般的语气解释道,“是……是我们这里的电力输出太……太猛了!瞬间冲垮了整个江南市的用电缺口,现在……现在全市的电压都在超标,电网调度中心请求我们立刻降低功率,否则全市的用电器都要烧了!”
过去,是电不够用。
现在,是电多到用不完,多到成了灾难!
何劲松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向那个球体,又看向这一切的缔造者,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淡的年轻人。
苏毅似乎也对这边的喧闹感到了一丝不耐。
他走上前,在那台已经无人敢去触碰的控制台上,随意按了几个已经失去原有功能的按钮。
嗡——
那个暗金色的球体表面,玄奥的纹路光芒一闪。
大屏幕上,发电功率的数字,瞬间从“1250兆瓦”,精准地跳到了“300兆瓦”,不多不少,稳定如山。
“这样,就不会吵了。”苏毅淡淡地说道。
他只是凭感觉,将输出功率限制在了这座城市电网能够“和谐”承受的范围内。
看着苏毅这轻描淡写,如同调节自家台灯亮度般的操作,何劲松刚刚站稳的身体,再次一软,瘫了下去。
神。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揣度的领域了。
“好了,修完了。”苏毅拍了拍手,环顾四周。
那堆废铁,没了。
那股恶臭,没了。
那片混乱的能量场,也没了。
嗯,世界清静了。
他转过身,对何劲松伸出手。
何劲松看到这个动作,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给钱!
这是神明在索要报酬!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毅面前,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颤抖地奉上。
“苏师傅!这是我们环宇集团最高权限的至尊黑卡!没有额度上限!全球任何地方都可以使用!我知道,用钱来衡量您的伟绩,是对您的侮辱!但这代表了我,代表我们集团最崇高的敬意!”
“另外!”他生怕苏毅不收,急忙补充道,“我……我将以我个人的名义,无偿转让环宇能源5%的原始股份给您!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您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
他的话,被苏毅皱起的眉头打断了。
“太麻烦了。”
苏毅看着那张花里胡哨的黑卡,还有什么股份,只觉得聒噪。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收款码。
“三千块。”
苏毅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完菜结账。
“转过来,我该回去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警。
如果说,之前看到神迹,是震撼。
那么此刻,听到苏毅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这一幕的王涛,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了。
一个足以改写人类文明进程,价值无法估量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
一个能让环宇集团的市值在明天开盘后翻上十倍,甚至百倍的终极造物。
其创造者,索要的报酬,是多少?
三千块。
何劲松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苏毅手机屏幕上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二维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张代表着亿万财富的黑卡,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玻璃弹珠,妄图去换取太阳的小丑。
他明白了。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凡人引以为傲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力……都不过是尘埃。
他甚至不敢再坚持。
因为他怕自己的坚持,在对方眼中,是一种“不和谐”的,愚蠢的噪音。
他颤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扫了那个二维码,输入了“3000.00”这个数字。
当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
何劲松感觉自己完成的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场神圣的献祭。
苏毅收起手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钱货两讫。
“走了。”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身后那个正在改变世界的奇迹,与他毫无关系。
只留下何劲松等人,跪坐在原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起身。
……
回城的车上,王涛亲自开车。
他不敢让司机开了,他怕司机因为精神恍惚,把车开进沟里。
苏毅坐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今天接连“修理”了两件大家伙,对他来说,也有些耗神。
王涛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沉睡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比他过去五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魔幻。
他很想问问,苏毅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要做这些?
但他不敢。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得更平稳一些,生怕一丝颠簸,打扰了神明的安眠。
车辆无声地驶入文昌街。
王涛敏锐地发现,街道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街边那些熟悉的小摊贩,好像都换了人。
新来的那个烤红薯的大爷,眼神虽然浑浊,但王涛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只有在特种部队王牌身上才有的,铁与血的气息。
那个新开的杂货铺老板娘,正在低头算账,但她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手表,反射出的金属光泽,让王涛眼皮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国家,最森严的堡垒。
车辆停在维修铺门口。
苏毅被停车的惯性弄醒,他揉了揉眼睛,推门下车。
“谢了。”他对着王涛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打着哈欠,朝着自己的铺子走去。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眉头,再次,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因为,他的维修铺门口,站着几个人。
打破了他即将享受的,宁静的归途。
第278章 大佬登门
维修铺门口,灯光昏黄,将几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为首的,是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但此刻,这位在江南市跺跺脚警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深绿色常服,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将星都要耀眼。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正是军方鹰派的代表人物,赵建军上将。
他的身侧,是陆军装备部的部长,刘启铭,一位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钢铁结构的中年将领。
苏毅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位不速之客。
从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角度看,这几个人体内的生物电场,比普通人强盛了数倍,充满了纪律性与爆发力,像是几台时刻处于待机状态的精密战争机器。
很强。
也很吵。
这种打破了他下班后宁静的“噪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苏……苏师傅,您回来了。”
张建国看到苏毅,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这几位是……是京城来的领导,专程……专程来拜访您的。”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赵建军等人也立刻跟了上来。
赵建军的目光落在苏毅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敬畏,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后怕。
就在刚才,他通过最高权限的实时情报,全程“观摩”了苏毅是如何将一座垃圾发电厂,从“废铁”,重塑为“神迹”的全过程。
那种直接在原子层面书写物理法则,将废料凭空塑造成完美造物的手段,彻底击溃了他作为一名军人,一名唯物主义者建立了一生的世界观。
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在会议上,最终被陆老说服,放弃了那个愚蠢而危险的“控制”计划。
否则,他今天可能就不是站在这里。
而是和脚下的这片土地一起,从物理层面,被某个不满的“神明”彻底抹去。
“苏毅同志,你好。”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
“我叫赵建军,来自军方。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那是一种下级面对最高统帅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苏毅瞥了他伸出的手一眼,但并没有去握。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绕过他们,自顾自地走到铺子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躺椅上。
赵建军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身后的刘启铭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看这架势,苏师傅很不高兴。
张建国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他真怕苏毅直接一句“滚”骂出来,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
“苏师傅!”
赵建军反应极快,他立刻收回手,没有丝毫的怨怼和不满,反而语气更加诚恳,更加急切。
“我们这次来,绝不是为了打扰您的休息!”
“我们是带着最诚挚的敬意,来向您发出一个请求!”
苏毅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说。”
依旧是一个字,惜字如金。
赵建军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但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快速而清晰地说明了来意。
“是这样的,苏师傅。我们陆军装备部,最近研发了一批新的单兵和班组作战装备。明天,我们将在燕平市郊区的7号战术训练基地,举行一场小规模的实战对抗演练,用以测试这批新装备的性能。”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敢继续说下去。
“我们……我们诚恳地,希望能邀请您,作为我们演习的‘特邀技术顾问’,亲临现场,观摩指导。”
“我们知道,我们的技术在您眼中,可能……可能就像孩童的玩具一样粗劣不堪。但是……”刘启铭也鼓起勇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铿锵,和面对未知时的谦卑。
“我们希望能有幸,聆听到您的一两句点评。哪怕您只是指出我们的装备,哪里不够‘和谐’,哪里存在‘噪音’,对我们来说,都将是无价的财富,足以让我们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他们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们不敢奢求苏毅能帮他们“修理”什么。
他们只求,能得到神明的一句“神谕”。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到这番对话,已经彻底沸腾了。
【卧槽!军方大佬亲自上门!这是什么牌面!】
【将星云集啊!这几位看肩章,起码都是将军吧!居然对主播这么客气?】
【哈哈哈哈,我悟了!他们也学会对暗号了!“不和谐”、“噪音”,这套话术现在是请主播出手的唯一指定咒语了是吧?】
【主播:刚修完核聚变反应堆(伪),你们现在让我去看小孩子的玩具打架?】
【演习?好像有点意思啊……】
苏毅确实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
演习。
听起来,比修电风扇,比看那些丑陋的工业废铁,要稍微有趣那么一点点。
至少,是动态的。
或许,不会那么无聊。
“明天几点?”他问。
听到这句问话,赵建军和刘启铭等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是刚刚通过了人生中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有戏!
“早上八点!我们派专车来接您!绝对不会耽误您太久!”赵建军连忙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行。”
苏毅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用钥匙打开了铺子的卷帘门。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顺手从里面将门拉了下来。
“砰”的一声。
整个世界,再次与他隔绝。
铺子门口,只剩下赵建军、刘启铭、张建国几人,面面相觑。
“他……他这是答应了?”刘启铭有些不确定地问。
“答应了!”赵建军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觉得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比他指挥一场集团军级别的战役还要累。
“太好了!太好了!”刘启铭激动地搓着手,“立刻通知基地!把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把最好的观察位置留出来!明天,我们陆军装备的未来,就看苏师傅的心情了!”
张建国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军方大佬们的对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躺着的,是这个国家,最珍贵,也最恐怖的……定海神针。
第279章 大佬们求苏毅点评
翌日,清晨。
文昌街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早起的街坊们刚刚推开门窗,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一辆黑色的,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苏氏维修铺的门口。
这辆车从外面看,低调得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网约车。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它的内部,就会发现,它的车窗玻璃厚达五厘米,车身钢板内嵌着特种陶瓷和凯夫拉纤维,足以抵御穿甲弹的近距离射击。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铺子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等待着。
他是赵建军麾下,“巢穴”计划中最顶尖的特勤人员之一。
今天,他的任务,是充当苏毅的司机。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接受过的,最高级别的任务。
八点整。
哗啦啦——
维修铺的卷帘门准时地被拉开。
苏毅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昨晚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尚可。
他瞥了一眼门口的车和人,没说什么,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名特勤人员立刻回到驾驶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去7号基地。”他对着隐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平稳地启动了车辆。
车队,不止一辆。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视角里,当这辆红旗轿车驶出文昌街的瞬间,前方路口,一辆看似普通的洒水车和一辆快递三轮车,不着痕迹地汇入了车流,一前一后,将其护在中间。
高空中,一架“九天”无人机,早已切换到隐形模式,锁定了这片区域,监视着地面上任何可疑的动态。
一张真正天罗地网,已经为了苏毅一个人的出行,而全面启动。
车内。
苏毅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继续他的“节能”模式。
他能感知到周围那些刻意隐藏起来的“护卫”,但他懒得去理会。
只要他们不发出“噪音”,不来烦自己,他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车辆一路畅通无阻。
所有经过的路口,交通信号灯都仿佛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总是在他们抵达前,恰到好处地变为绿灯。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离了市区,进入了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这里,就是燕平市7号战术训练基地。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几座荒山,连个像样的哨岗都看不到。
但当车辆驶近时,一座山体的侧面,一块巨大的岩壁,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闪烁着科技光芒的地下入口。
车辆驶入其中,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军事要塞,停放着各种装甲车辆,无数军人正在其中紧张地忙碌着。
苏毅睁开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
在他眼中,这里的能量流动,比昨天的垃圾厂,要“和谐”了许多。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
依旧充满了各种低效的设计和冗余的结构。
车辆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下方。
赵建军,刘启铭,以及十几位肩上扛着金星的陆军将领,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苏毅下车,所有人立刻立正,神情肃穆。
“苏师傅!欢迎您的到来!”赵建军和刘启铭快步迎上,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嗯。”苏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演习马上开始,观察台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们来。”
苏毅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一部专用的高速电梯,来到了位于整个基地最高处的全景观察室。
这里,拥有最先进的指挥系统和观察设备,可以无死角地俯瞰整个广阔的演习场。
巨大的防弹玻璃外,是一片模拟了城市、山地、丛林的复杂地形。
“报告!红方进入预定阵地!”
“报告!蓝方完成集结!”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演习,正式开始!
“苏师傅,请看,”刘启铭站在苏毅身旁,像一个向老师展示自己作品的学生,指着下方一块巨大的全息沙盘。
“这次我们测试的重点,是蓝方装备的,由我们第五十二研究所最新研发的‘铁犬’多功能作战平台。”
沙盘上,代表着蓝方阵营的几个光点,突然分裂开来。
在实景画面中,十几台充满了科幻感的,四足机械造物,从伪装的阵地中一跃而出!
它们的外形酷似猎犬,通体覆盖着哑光的复合装甲,背上搭载着不同的模块,有机枪、有榴弹发射器,还有的背着精密的侦察设备。
这,就是刘启明口中的“铁犬”。
它们迈开四条有力的机械腿,以远超人类奔跑的速度,在崎岖的山地中灵活地穿行,跳跃,姿态稳定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铁犬’,搭载了最新的人工智能辅助决策系统,可以通过数据链,与单兵进行协同作战。它们可以替代士兵,执行最危险的侦察、突击和火力支援任务。”
刘启明介绍着,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在场的将领们,看着那些在战场上如履平地的机械狗,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批新装备,无疑将极大地提升陆军的班组作战能力,降低人员伤亡。
演习中,“铁犬”的表现也确实亮眼。
它们利用远超人类的机动性,迅速穿插到红方侧翼,利用背负的强大火力,对红方的防御阵地,发起了毁灭性的打击。
红方的士兵,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漂亮!”
“这个穿插!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观察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
然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那个最重要的人物的反应。
苏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场“激烈”的战斗。
眼神里,没有赞叹,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玩着粗糙的玩具枪,打来打去。
演习很快就结束了。
蓝方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观察室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刘启铭带着满脸的激动和期待,率领着一群将领,快步走到了苏毅面前。
他们形成一个半圆形,将苏毅围在了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炙热地,期盼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苏师傅……”刘启铭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开口问道。
“您……您觉得,我们这批新装备,怎么样?”
“还有……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苏毅被这群人围着,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期待、紧张、崇拜的强烈情绪“噪音”,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
很烦。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让这些人散开。
一旁的赵建军,却瞬间察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不悦。
赵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毅和其他将领之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喝道:
“都干什么呢?!”
“没看到苏师傅需要安静吗?!”
“把苏师傅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都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这位军方大佬的突然发作,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刘启铭更是满脸错愕:“老赵,我……我们只是想听听苏师傅的意见……”
“意见也要分场合!”赵建军冷冷地打断他,然后转过身,对着苏毅,瞬间换上了一副无比恭敬的表情。
“苏师傅,实在抱歉,是他们太唐突了。”
“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为您准备了独立的休息室,我们去那里,慢慢谈,您看可以吗?”
赵建军的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
既为苏毅解了围,又展现出了对他无以复加的尊重。
苏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赵建军,眉头舒展了一些。
嗯,这个大块头,比上次见面时,顺眼多了。
至少,他学会了如何降低“噪音”。
“可以。”
苏毅点了点头。
“好!苏师傅,这边请!”赵建
军如蒙大赦,立刻亲自在前面引路,护送着苏毅,离开了这个喧闹的观察室。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满心期待又不敢再上前的陆军将领们,在原地干着急。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苏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七上八下。
这位神人,到底对他们的“新玩具”,是怎么看的?
是认可?还是……不屑?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第280章 勉强及格
独立的休息室,更像是一个小型的作战指挥中心。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色,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超过一百寸的超高清屏幕,此刻正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实时播放着演习场各处角落的画面。
赵建军亲自给苏毅拉开一张看起来就极为舒适的真皮沙发,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苏师傅,您请坐。”
“这里绝对安静,信号也是物理隔绝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
刘启铭则像个尽职的侍者,端来一瓶水,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放在苏毅手边的茶几上,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这番操作,看得旁边站着的几名将官眼皮直跳。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这两位顶头上司,如此卑微地伺候过一个人?
苏毅对这些细节毫不在意,他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进了沙发里,目光随意地落在那块大屏幕上。
“苏师傅,”刘启铭见状,连忙站到屏幕旁,拿起一根激光笔,开始了他准备了一整夜的汇报。
“这次演习,我们投入了陆军最新一代的班组协同作战体系。核心,就是您现在看到的,代号‘铁犬’的四足仿生作战平台。”
他用激光笔,点中了其中一个窗口。
画面中,一台造型流畅、充满金属质感的机械狗,正以矫健的姿态,飞速穿越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地。
它的四条机械腿上,布满了各种传感器和液压杆,每一次落地,都能根据地形做出最精准的调整,奔跑起来比真正的猎犬还要平稳。
“‘铁犬’重约七十五公斤,最高时速可达四十公里,背部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搭载机枪、榴弹、侦察设备等多种作战模块。”
“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它的协同AI。它可以与单兵头盔里的战术系统进行数据链直连,执行主人的语音指令,甚至能通过分析战场态势,自主进行威胁规避和火力压制。”
刘启铭的语气中,充满了为人父母般的骄傲。
这台“铁犬”,凝聚了他们第五十二所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是他们追赶世界顶尖水平的希望所在。
然而,苏毅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那台所谓的“铁犬”,简直是一场灾难。
为了实现四足的稳定运动,它的内部塞满了复杂到冗余的平衡陀螺仪和液压控制模块。
这些模块在运行时,产生了大量的、无意义的内部能量消耗,就像一个健康的人,却非要拄着几十根拐杖走路。
它的能源核心,一块高密度锂电池,超过百分之四十的电量,都浪费在了维持自身平衡的内耗上,真正用于驱动和战斗的能量,少得可怜。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套所谓的“协同AI”。
那混乱、延迟、充满了逻辑冲突的数据流,在他眼中,就像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的呓语,吵闹而又愚蠢。
“噪音。”
苏毅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啊?”刘启铭的介绍被打断,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东西很吵。”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它的控制系统,就像一千只鸭子在同时说话,充满了冲突和冗余的指令,每秒钟至少有上万个无效的运算在白白消耗能量。”
“还有它的腿部结构,设计得愚蠢至极。为了模仿生物腿,强行增加了一堆不必要的关节和自由度,导致能量传递的路径被无限拉长和损耗。”
“这根本不是‘狗’。”
苏一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这是一堆设计拙劣、只会叫的废铁。”
“……”
整个休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启铭脸上的骄傲,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茫然。
他身后那些将官,更是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废铁?
这台被他们寄予厚望,性能已经超越了波士顿动力的王牌造物,在这位爷的口中,居然只是……一堆废铁?
只有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知道,苏师傅的评价体系,和凡人不一样。
他越是轻描淡写地说出“垃圾”、“废铁”这种词,就说明这东西在他眼中,越是错得离谱,越是“不和谐”。
“咳咳!”赵建军连忙上前打圆场,“苏师傅说的是!我们的技术还很初级,确实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所以才需要您这样的高人来指点迷津嘛!”
“老刘,别愣着了!快!把‘狼群’放出来,让苏师傅看看我们的改进型号!”
刘启铭如梦初醒,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对着通讯器下令。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五台体型更大,外形更具侵略性的四足机械冲出了阵地。
它们的造型不再是“犬”,而是更接近于“狼”,装甲更厚,背上甚至搭载了小型的反坦克导弹。
“苏师傅,这是我们的二代产品,‘铁狼’。我们优化了能源核心,加强了结构强度……”
刘启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毅不耐烦地打断了。
“从一堆废铁,变成了一堆更大、更重的废铁。”
苏毅的评价,毫不留情。
“治标不治本。核心的控制逻辑和运动结构不改,你们就算给它装上核反应堆,它也只是一头会发光的瘸腿驴。”
刘启铭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科研生涯,几十年的骄傲,在今天,被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反复地践踏,碾碎。
但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苏毅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看到气氛已经尴尬到了冰点,赵建军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心一横,决定直接上最终王牌!
“老刘!”赵建军拍了拍刘启铭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把‘玄武’开出来!让苏师傅看看我们根据他的‘指导思想’,做出的成果!”
“玄武”!
听到这个代号,刘启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啊!还有“玄武”!
那可是苏师傅亲口指点,按照“信火一体”理念改造出来的神物!
这个,总该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了吧?
“是!”刘启铭重重地点头,对着通讯器,用颤抖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玄武一号’!出击!”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屏幕画面中,远方的一座山体伪装门缓缓打开。
一头通体覆盖着漆黑的,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正是那台经过苏毅“点拨”,脱胎换骨的t-100主战坦克!
它的炮塔变得更小、更低矮,正是苏毅提过的无人炮塔设计。
它的车体四周,加装了四面小型的相控阵雷达,正在高速旋转,扫描着整个战场。
它一出现,就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作战方式。
它没有像传统坦克那样去寻找目标,而是直接根据无人机和“铁犬”传回来的数据链信息,在行进中,炮塔猛地转向一个看似空无一人的山头。
“轰!”
一发炮弹,脱膛而出。
远方的山头,瞬间被炸成一片火海,几名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红方反坦克小组,连人带装备,被炸上了天。
指哪打哪!
这,就是“信火一体”的恐怖!
“漂亮!”
观察室里,所有的将官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刘启铭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转过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苏毅。
“苏师傅!您看!这……这个怎么样?”
他像一个考了一百分,向家长炫耀奖状的孩子。
苏毅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台大杀四方的“玄武”坦克。
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启铭和赵建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点头了!
苏师傅点头了!这是认可了吗?!
“嗯,”苏毅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总算……有点样子了。”
“勉强算是及格了吧。”
“就像一个小学生,在我给了他标准答案和解题公式之后,终于抄对了一道应用题。”
“虽然过程还是笨拙得可笑,但总归是把答案写上去了。”
“……”
刘启明脸上的狂喜,再一次,凝固了。
小学生……抄作业……
他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第281章 这不就是我修的那个高达
小学生抄作业。
这个比喻,像一把无情的冰锥,刺穿了刘启铭最后的骄傲。
他和他身后的整个专家团队,不眠不休,奋战了几个月,将苏毅那些天书般的“指导思想”,一点点地,艰难地,转化为了现实。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军史的伟大成就。
可到了苏毅这里,仅仅是“抄作业抄对了”。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挫败感,让这位陆军装备部的掌门人,几乎要当场崩溃。
赵建军的嘴角也在抽搐。
他已经竭力高估苏毅的眼界了,但每一次,现实都会告诉他,他估得还远远不够。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些刚才还在为“玄武”的表现而欢呼的将官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憋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就这些吗?”
苏毅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这些“玩具”的水平,让他提不起丝毫的兴趣,继续待在这里,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准备走人了。
“别!苏师傅!别走!”
赵建军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苏毅面前,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还有!还有最后一个!”
“这才是我们今天,最想请您‘品鉴’的东西!”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表情。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引起苏毅的兴趣,那他们陆军,可能就真的要与这次天大的机缘,失之交臂了!
赵建军没有再通过通讯器下令,而是直接走到了休息室的一面金属墙壁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扫描仪上。
“虹膜、掌纹、声纹、基因序列认证通过。”
“‘天枢’计划,最高权限解锁。”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正对着他们沙发的,那面巨大的观景玻璃墙,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比整个休息室还要庞大无数倍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地下机库,展现在了苏毅的面前!
机库的穹顶,高达百米,无数巨大的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机库的正中央。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通体覆盖着流线型装甲的,双足人形机甲!
它的造型,充满了凌厉的科幻美感。
宽阔的肩膀,精悍的腰身,修长的双腿,以及背后那对仿佛可以随时展开的,巨大的飞行背包。
它的装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能够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关节连接处,裸露着复杂的液压管线和能量传导束。
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钢铁与战争的暴力美学,瞬间就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这……这是……”
刘启铭和他身后的将官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被军方列为最高机密的“天枢”计划的真面目。
机甲!
电影里才有的东西,居然真的被造出来了!
苏毅的眼中,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外。
嗯?
这个玩具,好像做得……有点意思。
比刚才那些爬来爬去的铁狗,还有那个笨重的铁乌龟,要顺眼多了。
至少,从“美学”和“结构和谐”的角度来看,它更符合苏毅的审美。
“苏师傅,”赵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它叫‘先行者一号’,是我们华夏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实用性人形作战机甲。”
“它的诞生,得益于一项……我们偶然获得的外星技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虚到了极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苏毅的反应。
果然,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外星技术?
这个词,让他产生了一丝联想。
当初那个“扎古头”,系统好像也提示是未知的什么东西。
难道……这俩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机库中的“先行者一号”,动了。
驾驶舱的指示灯亮起,机甲的独眼镜头闪过一道红光。
它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没有传统机器人那种僵硬的卡顿感。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行走,奔跑,跳跃,转身……
甚至,它还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单膝跪地,拔出背后高频振动粒子刀的战术动作!
流畅!稳定!充满了力量感!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一台三米高的钢铁造物,而像是一个身手矫健的超级士兵!
“它的机体材料,采用了我们从那件‘残骸’上逆向解析出来的记忆合金。”
“它的驱动系统,我们放弃了传统的液压和电机,采用了您之前提到过的‘空间矩阵光纤通讯’技术,实现了神经信号直连,让驾驶员可以像控制自己身体一样,控制机甲的每一个动作!”
“驾驶员看到的,就是您提过的‘上帝视角’!我们虽然还没能完全实现,但已经通过AR头盔,做到了360度无死角的环境感知!”
刘启铭在一旁,疯狂地,激动地进行着解说。
他每说一句,苏毅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一分。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不都是我之前对着那个“模型残骸”,一边修一边吐槽的东西吗?
机翼后掠角有问题……
数据总线太老旧……
能量转换效率太低……
这些家伙,不会是……
苏毅的心中,升起一个极其荒谬的,但又似乎无比接近真相的猜测。
他开启了【数据推演核心】,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装甲,直接“看”到了机甲内部的核心结构。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强行“超频”的1553b串行总线芯片。
他看到了那块被他亲手打磨过,改变了气动外形的“机翼前缘”装甲板,此刻,它被当成了机甲的肩甲。
他还看到了,在那复杂的能量管线中,流淌着的,属于他用【微观干涉】修复过的,独一无二的,和谐而完美的能量路径!
没错了。
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修的那个东西!
那个被他从一堆烧焦的飞机残骸,拼凑、修复、魔改成一个“高达模型”的玩具!
“这……”
苏毅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赵建军和刘启铭那两张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脸上。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这个‘先行者一号’……”
“不会就是前段时间,那个叫‘模型是男人的浪漫’的粉丝后援会,送给我修的那个……高达模型吧?”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指挥中心都当场崩塌的问题。
“你们……”
“把我修好的手办,拿来当兵器了?”
轰!!!!
赵建军和刘启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创世的闪电,从天灵盖,直接劈到了脚后跟。
完了!
他……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第282章 这改的也太丑了
“手……手办?”
“当兵器?”
当这两个词,从苏毅的嘴里,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出来时,整个休息室的时间和空间,都仿佛被冻结了。
赵建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刘启铭更是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警卫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个他们小心翼翼,用尽了无数人力物力,构建起来的,天衣无缝的“谎言”,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彻底戳穿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预料,也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方式。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苏毅的反应。
震撼、惊叹、好奇、甚至是不屑。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过,苏毅会直接,一口道破这个东西的“真实来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苏毅的眼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华夏第一台人形机甲“先行者一号”,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手办”。
一个被他修好的玩具。
这种认知上的维度差距,所带来的冲击力,比直接告诉他们“你们的技术是垃圾”,还要恐怖一万倍!
“苏……苏师傅……我……我们……”
赵建军的嘴唇哆嗦着,他戎马一生,面对过千军万马,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手足无措,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想解释。
但他发现,任何的解释,在苏毅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眼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噗通。”
赵建军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将官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这位军方的铁血上将,这个国家最强硬的鹰派人物,就这么朝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儿子还年轻的青年,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苏师傅!是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欺骗您!”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世界。
然而,苏毅看着眼前这堪称“将星下跪图”的魔幻场景,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更烦了。
他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充满戏剧性的场面。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下自己的“作品”,现在被他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他淡淡地说道。
“别挡着我看东西。”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赵建军等人闻言,浑身一颤,如蒙大赦,又惶恐不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退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苏毅这才迈开步子,走出了休息室,直接来到了那个巨大机库的边缘,近距离地,打量着眼前的“先行者一号”。
离得近了,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台机甲内部的能量流动。
“唉。”
苏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声叹息,落在墙角的赵建军等人耳中,不亚于一声死神的宣判。
“太丑了。”
苏毅摇了摇头,伸手指着机甲的右臂。
“这里,我原本的设计,是一个流线型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用来平衡整个机体的气动布局和能量场。”
“你们把它拆了,换成了一挺这么丑的加特林机枪?”
“它开火的时候,产生的巨大后坐力和震动,会严重干扰机体内部能量路径的稳定。你们的数据链,至少会因此产生0.03秒的延迟。在真正的战斗中,这点延迟,够它死一百次了。”
他又指了指机甲的腿部。
“还有这里,你们在膝关节后面,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块所谓的‘附加装甲’。”
“这块装甲,不仅破坏了腿部完美的力传导结构,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气涡流区。它高速奔跑的时候,这里会产生超过三百公斤的无效阻力。”
“你们是在给它穿上了一双铁鞋,然后让它去跑马拉松吗?”
苏毅一边走,一边点评。
他每指出一处,刘启铭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苏毅说的这些,全都是他们项目组,为了将这个“模型”武器化,而做出的“改进”!
他们以为,这是在增强它的战斗力。
却没想到,在苏毅眼中,这全都是在破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在制造“丑陋”和“噪音”!
他们根本没有理解苏毅的设计理念。
他们只是在用自己那浅薄的,凡人的思维,去揣测神明的造物。
结果,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还有这个驾驶舱……”
苏毅最终,停在了机甲的胸口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那块厚重的装甲。
“我当时只是留了一个空的接口,想着以后可以加装一个智能核心,让它自己动起来。”
“你们居然在里面塞了个人?”
苏毅的脸上,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表情。
“那么小的地方,人待在里面,吃喝拉撒怎么办?不觉得又臭又挤,效率低下吗?”
“一个完美的,可以实现全自动化的艺术品,被你们硬生生降级成了一个需要人来驾驶的,愚蠢的铁皮罐头。”
苏毅摇了摇头,收回手。
他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
这件被他倾注了一丝心血的“手办”,已经被这群凡人,改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失望的地方。
“苏师傅!请等一下!”
赵建军再次鼓起全部的勇气,冲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玷污了您的作品!”
“我们请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请您……请您告诉我们,它……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赵建军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苏毅就这么走了,那他们抱着这台被“神”唾弃的“先行者”,将永远也无法踏入真正的未来。
苏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
这个手办,毕竟是自己亲手拼的。
就这么让它以一副丑陋的样子存在于世,他也觉得有点膈应。
就像自己精心打扫干净的屋子,被人扔进了一堆垃圾,总得亲手把它清理掉,心里才舒服。
“行吧。”
苏毅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台三米高的机甲。
在所有人紧张、期待、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微观干涉】,开启。
没有光。
没有声音。
但是,那台“先行者一号”的身上,开始发生了令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神迹般的变化!
那挺被苏毅评价为“丑陋”的加特林机枪,它的金属外壳,开始无声地,一粒粒地分解,剥离!
无数比灰尘还细腻的金属粉末,凭空升起,然后像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重新汇聚、塑形!
短短几秒钟之内,一具造型科幻、充满了流线美感的能量护盾发生器,便凭空成型,然后自动地,严丝合缝地,安装回了机甲的手臂上!
紧接着,是那块被苏毅吐槽为“铁鞋”的附加装甲。
它也同样,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原子,然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苏毅,甚至没有触碰到那台机甲。
他只是站在几米外,用他的“眼神”,用他的“意志”,在隔空,对这台钢铁造物,进行着原子层面的……终极改造!
“这……这是……”
刘启铭看着眼前这违背了世间一切物理法则的景象,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而赵建军,则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因为极致的震撼和恐惧而尖叫出声。
第283章 改造机甲
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
他看着那个在他眼中代表了人类科技结晶的机甲,在苏毅的意志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被任意重塑。
那不是拆解。
那不是组装。
那是神明在宣告,物质的形态,只取决于祂的念头。
苏毅并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将领们。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作品,被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涂抹得乱七八糟,现在需要把它擦干净,恢复原样,甚至……做得更好。
【微观干涉】的力量,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变得更加精细,也更加……霸道。
“先行者一号”胸口那块被他吐槽为“铁皮罐头”的驾驶舱装甲,开始无声地分解。
里面的驾驶员,一名百里挑一的王牌战士,在看到驾驶舱壁像流沙一样“融化”时,发出了这辈子最惊恐的尖叫。
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托起,从正在分解的机甲中送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台他朝夕相处、引以为傲的座驾,正在经历一场他无法理解的“神变”。
驾驶舱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增的,是一个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球形核心。
那是苏毅参照自己修复的“物质与能量转换器”,简化了亿万倍后,制作的一个微型能量核心与智能中枢。
他甚至懒得去重新设计,只是把自己脑子里已有的,最“和谐”的结构,复制了过来。
“能源核心功率太低,热量转化路径冗余,换掉。”
苏毅的意志,如同创世的律法。
机甲背后那个笨重的核聚变电池组,开始分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小,更精致,直接从空间中汲取暗能量的微型反应炉。当然,在其他人看来,那只是一个造型更科幻的能量包。
“飞行背包气动布局一塌糊涂,简直是在浪费能量。”
背后的飞行背包被重构成了一对充满了生物美感的,仿佛可以折叠收纳的黑色金属羽翼。
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光,那是被约束的等离子体,在需要时,可以提供无与伦比的瞬间爆发力。
短短一个小时。
一场在赵建军等人眼中,仿佛持续了三个世纪的“创世”过程,结束了。
原本那台充满了“铁血”与“战争”气息的人形机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约三米五,通体漆黑,线条流畅优雅,宛如暗夜精灵王座下最致命的阴影刺客般的全新造物。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约十厘米。
它的体表,不再是哑光的涂层,而是一种能够吸收几乎所有光线的未知材料,让它看起来仿佛一个存在于现实中的“黑洞”。
它没有了武器。
因为,它的全身,每一寸,都是最致命的武器。
“好了。”
苏毅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拼装。
“这样,才算是个勉强能看的……手办。”
手办……
这个词,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刘启铭,再次眼前一黑。
如此恐怖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终极兵器,在您口中,只是一个“手办”?
“苏……苏师傅……”赵建军的声音沙哑干涩,他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艺术品”,艰难地问道,“它……它现在……”
“哦,我把驾驶舱拆了,装了个智能核心,以后它自己会动。”苏毅说得轻描淡写。
“至于武器,都集成到机体里了,它自己知道该怎么用。”
“总之,你们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我都删了。现在,它很干净,很和谐。”
干净……和谐……
赵建军看着那台散发着“毁灭”与“终结”气息的黑色机甲,感觉自己对这两个词的理解,被彻底颠覆了。
“那……那它叫什么?”刘启铭下意识地问道。
苏毅想了想。
“你们不是放在基地里看门吗?”
“就叫‘看门狗’吧。”
赵建军:“……”
刘启铭:“……”
在场所有将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平淡的一句话,抽离了身体。
“行了,活干完了。”苏毅转过身,看向赵建军,“我该回去了。”
赵建军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他立刻明白了苏毅的意思。
结账!
他不敢再提什么股份、特权。他学着何劲松的样子,恭恭敬敬地掏出手机。
“苏师傅,这次的维修费……”
“嗯,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辛苦费就算了。”苏毅摆了摆手。
赵建军和刘启铭闻言,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吓得脸色更加惨白。
不要钱?
神明不要你的祭品,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说明祂对你已经彻底失望!
“就收个材料费吧。”苏毅补充道,“你们把我的手办弄得那么脏,清洗起来也挺费神的。”
“来,扫这个。”
苏毅再次掏出了他那个朴实无华的收款码。
“一万。”
“清洗费,加精神损失费。”
赵建军看着那个二维码,看着那个“一万”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他颤抖着手,完成了支付。
当手机提示音响起时,他感觉自己不是支付了一万块钱。
而是用一万块,买下了整个华夏陆军,未来一百年的,辉煌与安宁。
苏毅收起手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今天收入不错,晚上可以加个鸡腿。
他不再理会这群石化的军人,也不再看那台被他命名为“看门狗”的超级兵器,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苏师傅!”赵建军在他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华夏,欠您一个人情!”
苏毅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背影消失在地下基地的通道深处。
许久。
刘启铭才颤颤巍巍地走到赵建军身边,望着那台静静悬浮的黑色“看门狗”,声音如同梦呓。
“老赵……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建军缓缓直起身,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火焰。
他盯着那台“看门狗”,一字一顿地说道。
“封存!列为国家最高绝密!”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去把我们压箱底的,所有解决不了的,所有最烂,最丑,最不和谐的破铜烂铁,全都给我找出来!”
“准备好!”
“排着队,给苏师傅……送过去!”
第284章 引起误会
文昌街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街角的黄狗趴在地上打着盹,偶尔摇一下尾巴,赶走恼人的苍蝇。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停在了苏氏维修铺的门口。
苏毅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
还是这里舒服。
没有那些吵闹的机器,没有那些一惊一乍的凡人。
他对着车里那个从头到尾没敢跟他说一句话的特勤司机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打着哈欠,拉开了自家的卷帘门。
哗啦啦——
熟悉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身心愉悦。
躺回到那张专属于他的,咯吱作响的躺椅上,苏毅感觉自己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直播软件。
“开播开播!”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上班了!】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主播被外星人抓走切片研究了呢!】
【上午去哪儿了?上午去哪儿了?快说!是不是又去搞什么大工程了?】
【我有个在市政部门工作的表哥,今天上午开会,听说燕平市的电网差点崩了,原因是有个神秘的发电厂,功率开得太猛……主播,这事跟你没关系吧?(狗头)】
【楼上的别瞎说!我家住在东郊,今天早上我看到军用运输机跟下饺子一样往垃圾厂飞!绝对有大事发生!】
直播间刚一开启,弹幕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经历了昨天的“神迹”之后,苏毅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发酵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无数闻讯而来的新观众,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个传说中“什么都能修”的主播,到底有多神。
苏毅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根本没看弹幕。
他只是对着摄像头,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
“今天接三单,修完下班。”
简单的开场白,却瞬间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火热。
【三单!三单!兄弟们!今天有三倍的快乐!】
【快!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今天主播要修什么?航空母舰还是宇宙飞船?】
【有没有大佬来个狠活儿啊?比如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送过去,让主播给修理修理,看看能不能考上清华。】
【楼上的兄弟,格局小了!直接送去中科院,让主播给修成下一个爱因斯坦!】
苏毅无视了直播间的群魔乱舞。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寻找着那些真正需要修理的,朴实无华的订单。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Id。
这是一个叫“岁月留声机”的老粉丝,打赏了一个“飞机”,留言道:
“苏师傅,我爷爷留下了一台熊猫牌的晶体管收音机,大概是七十年代的,前几天受潮,彻底不出声了。找了很多老师傅都说没法修了,零件早就停产了。您看看……能给个机会吗?”
收音机?
还是老式的晶小体管。
嗯,这个好。
简单,怀旧,不吵闹。
苏毅的嘴角微微勾起。
“行,第一个,就你了。”
“地址发我私信,让人送过来。”
【卧槽!熊猫牌!我爷爷也有一台!那声音,啧啧,有内味儿!】
【修收音机?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主播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是航母起步的!】
【前面的懂个屁!这叫反差!这叫回归初心!你们以为主播修收音机,就真的只是修收音机吗?我赌五毛,主播等下会用这台收音机,接收到三体人的信号!】
【格局打开!什么三体人,直接连线m78星云,跟奥特曼唠唠嗑!】
苏毅没有理会这些脑洞大开的弹幕。
对他来说,修理一台老式收音机,和改造一台主战坦克,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是将一堆“不和谐”的零件,重新恢复“秩序”而已。
半个小时后。
一个快递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泡沫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送到了维修铺门口。
苏毅签收,拆开。
一台充满了年代感的,红色的熊猫牌b-802型晶体管收音机,出现在了桌面上。
它的外壳有些斑驳,旋钮也磨损得发亮,散发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苏毅把它拿在手里,打开后盖。
一股霉味和电子元件轻微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收音机内部,简直是一场灾难。
无数的电路因为锈蚀而断裂,微弱的生物电流(霉菌)在电路板上肆意蔓延,形成了一片片混乱的“噪音区”。
几个关键的锗晶体三极管,内部的p-N结已经因为受潮而彻底失效,能量无法在其中有序地流动。
“真乱。”
苏毅自言自语道。
直播间的观众们,通过高清摄像头,只能看到主播对着一堆看不懂的电路板发呆。
【开始了开始了!主播的“死亡凝视”!】
【我猜主播现在正在用他的神之眼,扫描这台收音机的三维结构图,并且已经在大脑里完成了十万次的故障模拟。】
【快看主播的表情!他皱眉了!他嫌弃了!这台收音机要倒大霉了!】
苏毅伸出了手。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
只是将手指,轻轻地,悬停在了那块满是锈迹和霉斑的电路板上方。
【微观干涉】。
下一秒。
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同时见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电路板上,那些红褐色的锈迹,那些青黑色的霉斑,就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一样。
它们没有被擦掉,没有被刮掉。
而是……凭空消失了。
一粒粒,一寸寸,从物质层面,被彻底抹除,分解成了最基本的不存在。
原本锈迹斑斑的焊点,瞬间变得光亮如新,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那些断裂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铜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拥有了生命一样,缓缓地,自动地,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那几个已经失效的,黑乎乎的三极管,内部的晶体结构,在无形的力量下,被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混乱的原子,回归了它们应有的,完美的晶格序列!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就像一位无形的画师,正在用橡皮擦,擦去一幅画上的所有污点与瑕疵,然后用神来之笔,重新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弹幕才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我……我看到了什么?万物分解与重组?这是什么级别的神通?】
【特效!这绝对是特效!主播你花了多少钱请的后期?我要举报你宣传唯心主义!】
【举报个屁!你家特效能做到这个地步?连个绿幕都看不见!这是实拍!这是神迹!】
【我是一名中科院材料学的博士生,我刚刚把主播的操作录了下来,放慢了一百倍观看。我可以用我导师的头发发誓,这绝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或化学现象!那铜线是自己长到一起的!原子!是原子在重新排列!】
【楼上的博士别激动,小心被抓走切片……】
苏-毅完成了他的“清理”工作。
现在,这台收音机的硬件,已经恢复到了比出厂时还要完美的“和谐”状态。
他盖上后盖,随手拧开了开关。
滋啦——
一阵电流的噪音后,一个清晰的,充满了磁性的女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华夏之声,国际广播电台……”
声音无比纯净,没有任何杂音。
仿佛播音员就在你的耳边说话。
【卧槽!好了!真的好了!】
【这音质!比我家的hi-Fi音响还好!这还是七十年代的收音机吗?】
然而,苏毅却皱起了眉头。
他听到的,和观众不一样。
在他的感知中,这声音,依旧充满了“噪音”。
那是电磁波在穿越大气层时,受到各种宇宙射线、地磁场、以及其他信号源干扰后,产生的无数“杂波”。
虽然普通人耳无法分辨,但在他追求“绝对和谐”的耳朵里,这依旧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不完美”。
“不行,还是太吵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直播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伸出手指,在收音机的天线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收音机里的声音,变了。
原本清晰的女声播报,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无比空灵,无比悠扬,不似人间应有的旋律。
那旋律仿佛来自宇宙的深处,带着星辰的呼吸,带着时空的脉搏。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和谐地,完美地,敲击在所有听众的灵魂之上。
让他们在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烦恼,忘记了所有杂念。
心灵,被彻底洗涤,一片空明。
直播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观众,都痴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国家天文台。
一名负责监控“天眼”射电望远镜信号的研究员,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发出了见鬼般的尖叫。
“主任!主任!快来!我们……我们接收到了!”
“那段传说中,被命名为‘宇宙之心’的,最完美的,来自于宇宙背景辐射深处的,规则脉冲信号!”
“它……它被人用一个超强功率的信号源,给……给放大了至少一亿倍!现在!全球所有的射电望远天镜,应该都能听到了!”
第285章 来自华夏
那段来自宇宙深处的旋律,通过苏毅的直播间,传遍了整个网络。
它空灵,纯粹,和谐到了极致。
仿佛是宇宙本身在低声吟唱,诉说着创世之初的奥秘。
所有听到这段旋律的人,无论是在喧闹的地铁上,还是在忙碌的办公室里,都在那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仿佛灵魂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离了这具凡俗的躯壳,在无垠的星海中遨游。
【我……我感觉我好像顿悟了?脑子里那道困扰了我三年的数学题,突然就有解了?】
【别说了,我一个写小说的,听了这段音乐,文思泉涌,一个小时码了两万字,感觉能写到天荒地老!】
【我是程序员,刚才听着这段音乐敲代码,感觉自己进入了‘心流’状态,一个bug都没有,效率提升了三百倍!】
【这哪里是收音机?这分明是能开启智慧,激发潜能的‘神之乐章’啊!】
【主播!别停!求你了!我愿意用我十年寿命,换这首曲子再响一夜!】
弹幕,彻底疯了。
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声音,可以对人的大脑,产生如此巨大而深刻的影响。
然而,苏杜毅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用这段来自宇宙背景辐射的,“最干净”的信号,来测试这台收音机的性能,刚刚好。
嗯,信噪比很高,失真率几乎为零。
可以,修好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直播间数百万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中,随手关掉了那台收音机。
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
“好了,第一个修完了。”
苏毅对着摄像头说道,然后将目光投向弹幕,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此时,全球各国的秘密情报机构,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立刻!马上!锁定那个信号源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分析那个信号的频率!破解它的编码!上帝啊,这可能是外星文明在对我们进行广播!”
“华夏!又是华夏!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无数的间谍卫星,调整了它们的轨道,将镜头对准了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
无数的顶尖科学家,被从睡梦中叫醒,紧急召集到会议室,分析着那段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却足以颠覆人类现有认知的天外之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毅,对此毫不知情。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观众,好像特别激动。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他都有些眼花。
他皱了皱眉,从那片信息的洪流中,随意地挑出了第二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Id。
这是一个叫“豹子头零充”的用户,他没有打赏,只是发了一条很长的弹幕。
“主播,我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我的吃饭的家伙,一个定制的机械键盘,前天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进去了,现在彻底失灵了。品牌方说修不了,只能换新。但这个键盘,是我拿第一个世界冠军时用的,对我意义重大。您……能帮我看看吗?没钱打赏,但可以给您磕一个!”
机械键盘?
这个苏毅熟。
以前大学的时候,他也用过。
“行,第二个,你。”
苏毅言简意赅。
【卧槽!零充哥!是那个FpS游戏《枪王》的世界冠军零充哥吗?】
【活捉野生的世界冠军!主播的牌面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键盘进水,这可是电竞选手的天敌啊!不知道主播能不能修好。】
【修好?格局小了!我猜主播会把这个键盘,改成意念输入的!从此零充哥指哪打哪,连手都不用动了!】
很快,一个印着某电竞俱乐部LoGo的包裹,被送到了店里。
苏毅拆开,一个外观酷炫,但此刻散发着一股可乐甜腻味的机械键盘出现在眼前。
他甚至懒得拆开。
【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
整个键盘,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亮着红灯的电路迷宫。
无数的电路节点,因为糖分的凝固和液体的腐蚀,而处于短路或断路状态。
“啧,比刚才那个还脏。”
苏毅一脸嫌弃。
他把键盘倒过来,轻轻一抖。
没有灰尘,没有碎屑。
但直播间的观众们,却看到一小团晶莹剔透的,仿佛琥珀般的,凝固的“糖块”,从键盘的缝隙里,凭空浮现,然后自动汇聚成一团,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苏毅用【微观干涉】,将里面所有属于“可乐”的,碳水化合物分子,强行聚合,并剥离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键盘翻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的ESc键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声响。
然后。
键盘上,那一百零八个按键,突然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它们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以一种超高的频率,疯狂地,有节奏地,开始自行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敲击声,响彻了整个维修铺。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看傻了。
【????】
【键盘……键盘成精了?它在自己打字?】
【这手速!是加藤鹰来了吗?这最起码得有三千Apm吧!零充哥自己都打不出来啊!】
苏毅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抽搐”的键盘,解释了一句。
“我在清理它的键程冗余,顺便优化一下它的触发逻辑。”
“它内部的延迟太高了,每次按键,从物理触发到信号传输,有零点零零一秒的延迟。”
“这简直是工业设计的耻辱。”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F1键到F12键上,如同弹钢琴般,快速地划过。
随着他的每一次触碰。
键盘上,那些原本五颜六色的RGb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每一个按键下方,都亮起了一道淡淡的,仿佛星辰碎屑般的,金色的光芒。
键盘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整个键盘,变得无比安静,深邃。
仿佛它不再是一个输入工具。
而是一个……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星际之门。
“好了,修好了。”
苏毅将键盘推到一边。
“延迟没了,现在是绝对的‘零延迟’。”
“理论上,当你的大脑产生‘按键’这个想法的瞬间,信号就已经被发送出去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顺手给它加了个小程序。”
“如果你打游戏的时候,骂人太脏,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它会自动触发电击,帮你冷静一下。”
“和谐电竞,从我做起。”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整个弹幕区,被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和“卧槽”彻底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魔鬼!主播你简直是魔鬼!】
【零充哥:我只是想修个键盘,你却想电我?】
【可以想象,以后零充哥直播,上一秒还在大杀四方,下一秒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这哪里是修键盘?这分明是给他上了一个‘杨教授电击疗法’套餐啊!还带自动续费的!】
【我愿称之为主播的发明:雷电法王·机械键盘限定版!】
远在千里之外的电竞基地里。
那位Id叫“豹子头零充”的世界冠军,看着直播,脸上的表情,由期待,变为震惊,再变为狂喜,最后,彻底凝固。
他的嘴角,在疯狂地抽搐。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金色光芒笼罩,仿佛神器的键盘。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寄回来之后,我……还敢用吗?
第286章 直接干出黑科技
雷电法王限定版。
这个由直播间水友创造出的新名词,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电竞圈。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位世界冠军“豹子头零充”,都将活在这个充满了电流与关爱的“和谐”阴影之下。
苏毅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第二个活干完了,心情不错。
他瞥了一眼屏幕,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数字,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得像一道奔流不息的数据瀑布。
“好了,还差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弹幕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紧接着,无数新的打赏和留言,以更加狂热的姿态爆发出来。
【主播选我!选我!我家的智能马桶堵了,你给看看呗!是不是能给它修出个反重力排污功能?】
【楼上的格局小了!主播,我出十万!把我老板的脑子修一下!他天天让我996!】
【我我我!苏师傅!看看我吧!】
一条加粗的、被无数小额打赏顶上来的弹幕,吸引了苏毅的注意。
这个Id叫“为了娃上学”,看头像,像是一位朴素的中年女性。
“苏师傅,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平时靠做钟点工维生。家里一台用了快十年的吸尘器坏了,一开机就跟拖拉机一样响,邻居都来投诉好几次了。找人修,人家说还不如买个新的,可我……实在是没舍得。您……能给看看吗?我攒了一百块钱,不知道够不够维修费……”
这条弹幕,在满屏的“航空母舰”和“光刻机”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它充满了生活的窘迫与卑微。
直播间的喧嚣,似乎都因此而安静了几分。
【唉,这个姐姐太不容易了。】
【主播,这单接了吧,钱我替她出了!】
【对!我们大家凑凑!让姐姐换个新的吧!】
苏毅的眉头,却因为这条弹幕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同情。
而是因为弹幕里那句“跟拖拉机一样响”的描述。
噪音。
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宇宙中最不和谐的“污染”。
“就你了。”
苏毅的语气,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地址发来,东西送过来。”
“钱,一百就够了。”
他不是发善心。
他只是觉得,制造出如此巨大噪音的工业垃圾,必须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净化”。
这是一种秩序上的洁癖,与道德无关。
一小时后,一个用蛇皮袋装着的,破旧不堪的吸尘器,被一个跑腿小哥送到了门口。
那是一台最老式的卧式吸尘器,蓝色的塑料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污垢,长长的吸管已经泛黄发脆。
苏毅把它放在工作台上,插上电源。
然后,他戴上了一副工业降噪耳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下了开关。
“嗡——轰隆隆隆——!!!!!”
一股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撕裂的,恐怖的噪音,瞬间爆发!
整个维修铺,都在这剧烈的轰鸣中微微震颤。
即便是隔着专业的降噪耳机,苏毅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无序与摩擦的声波污染。
直播间的观众,哪怕只是通过麦克风的收音,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我靠!这是吸尘器?这是战斗机引擎测试现场吧!】
【主播的麦克风都爆音了!我的天,这位姐姐是怎么忍受这种噪音的?】
【快看主播的脸!黑了!主播的脸彻底黑了!】
屏幕里,苏毅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
这台吸尘器内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能量地狱。
电流在老化的电机里胡乱冲撞,产生剧烈的电弧和热量。
劣质的轴承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个零件都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控诉着设计师的无能和材料的低劣。
风道的设计更是反人类,气流在其中形成无数的湍流和涡旋,相互撞击、挤压,最终汇聚成这股毁灭性的噪音洪流。
“丑陋。”
“简直是……对物理学和工程美学的公开处刑。”
苏毅摘下耳机,用一种看待垃圾的眼神,看着这台机器。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吸尘器那满是污垢的外壳上。
没有工具,没有拆解。
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下一秒。
那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掀翻屋顶的轰鸣,戛然而止。
不是声音变小了。
而是……彻底消失了。
死寂。
一种足以让耳膜产生错觉的,绝对的死寂。
吸尘器顶部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证明它依旧在运转。
但,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电机的嗡鸣,没有风扇的呼啸,甚至连一丝气流的嘶嘶声都没有。
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诡异的寂静。
弹幕,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自己刚刚看到和听到了什么。
【……声音呢?】
【我的……我的喇叭坏了?】
【没坏!我把音量开到最大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主播的指示灯亮着啊!】
【发生了什么?主播做了什么?他就是碰了一下啊!噪音……就这么没了?】
【反向降噪?不对,任何降噪技术都会有残留声波!这……这是绝对的静音!这不科学!这不物理!】
苏毅对观众的震惊毫无兴趣。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总算清静了一点。
他用【微观干涉】,重塑了电机内部的线圈和轴承结构,让能量传递变得绝对平滑,抹平了所有的物理摩擦。
他又重塑了整个风道,让气流以最完美的层流状态运行。
现在,它安静了。
但是,还不够“和谐”。
他看着那根又长又笨拙的吸管,和后面那个需要定期清理的,肮脏的集尘袋。
“通过吸力产生负压,将杂物卷入,再用滤网进行物理拦截……多么原始,多么低效,多么……肮脏的模式。”
苏毅摇了摇头。
他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吸尘器的吸头。
那是一个扁平的塑料吸嘴。
【微观干涉】,再次开启。
在数百万人的注视下。
那个塑料吸嘴的前端,开始无声地“融化”,变形。
它的内部,亮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光。
苏毅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之前拆卸零件时掉落的螺丝,扔在吸尘器前方。
然后,他将那个改造过的吸嘴,缓缓地,推了过去。
没有狂风倒卷。
没有吸力拉扯。
当吸嘴的前端,那个深邃的光点,靠近螺丝的一瞬间。
那颗由精钢打造的,坚硬的螺丝。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吸走。
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个被删除的像素点,在现实世界中,被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抹去了。
苏毅面无表情,又将吸嘴对准了地上的一小滩油污。
油污,消失了。
他又对准了工作台上的一张废弃的砂纸。
砂纸,消失了。
“好了。”
苏毅直起身,淡淡地说道。
“把集尘袋和滤网拆了,以后用不上了。”
“我给它的前端加装了一个微型物质分解力场。”
“任何被吸入的物质,都会在原子层面被直接分解成无害的惰性粒子,消散在空气里。”
“这样,就干净了。”
说完,他把这台外表破旧,但内在已经变成某种恐怖存在的“吸尘器”,推到了一边。
“修好了,下一个……哦,没了。”
“下班。”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
只留下一个被“物质分解力场”和“原子分解”这些词汇,冲击得摇摇欲坠,彻底陷入癫狂的直播间。
【吸……吸尘器?你管这叫吸尘器?!】
【这他妈是戴森看了会沉默,中科院看了会流泪的物质湮灭引擎啊!】
【那个姐姐只是想吸一下地板上的瓜子壳,主播却给了她一个能把地板都分解掉的神器!】
【完了!我突然好为那个Id叫‘为了娃上学’的姐姐担心啊!她要是拿着这个东西回家,不小心对准了她们家猫……】
【前面的!住口!不要再说了!画面感太强了!】
【求购!一百万!我就要这台吸尘器!我要拿它来分解我们公司老板的嘴脸!】
一片混乱中。
那个Id为“为了娃上学”的账号,颤抖地,发出了一条弹幕。
“主……主播……那个……这个东西,我……我有点不敢用……它……它真的不会把我家给吸没了吗?”
第287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脉冲
苏毅重新躺回他的专属躺椅,闭上了眼睛。
世界清静了。
对他而言,刚才那三单活,不过是随手清理了房间里的三处垃圾。
一个发出杂音的老古董,一个手感延迟的键盘,一个制造噪音的工业废品。
现在,它们都回归了应有的“和谐”与“秩序”。
这就够了。
他准备小憩片刻,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外界的声音,而是来自他手机的,一阵细微但持续的震动。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太情愿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那个叫“为了娃上学”的Id,正在疯狂地给他发私信。
内容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主……主播……那个吸尘器,我收到了……我……我不敢用啊!”
“它……它真的不会把地板吸穿吗?”
“刚才楼下邻居家的狗对着我家门口叫,我就是隔着门试了一下,狗……狗不叫了!主播!我不会把它给……分解了吧?!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主播,我把钱退给您吧,这个东西太贵重了,也太吓人了,我真的不敢用……”
苏毅看着这些充满了强烈情绪波动的文字,感觉有些烦躁。
新的“噪音”出现了。
他最讨厌处理这种售后问题,尤其是这种源于凡人愚昧的恐慌。
想了想,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敲下了一行回复。
“不会。活物无法分解。那只狗只是被清除了声带附近的冗余结构,暂时发不出噪音了。三天后恢复。”
“安心用。”
发完,他便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扔到了一边。
整个世界,再次彻底安静。
……
千里之外,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Id为“为了娃上-学”的单亲妈妈王秀芬,正抱着手机,脸色煞白地坐在小马扎上。
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两行回复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住了。
【不会。活物无法分解。】
看到第一句,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那只狗只是被清除了声带附近的冗余结构,暂时发不出噪音了。三天后恢复。】
当她看清第二句时,那颗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又猛地蹿回了喉咙口,而且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隔着一扇厚厚的防盗门……
只是开机试了一下……
就把楼下那条以凶悍闻名的藏獒的声带给……“优化”了?
这哪里是吸尘器?!
这分明是神话传说里,言出法随的仙家法宝!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做钟点工,为生计奔波的中年女人,此刻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到近乎崩塌的重塑。
她颤抖着,再次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平平无奇的蓝色吸尘器。
眼神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
她终于明白了。
那位年轻的,看起来有些慵懒的苏师傅,不是什么维修工。
那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活神仙!
而自己,何其有幸,居然用一百块钱,请到了一件仙人亲手炼制的法器!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吸尘器面前,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擦拭掉上面最后一丝灰尘。
然后,她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回了原本的包装盒,推到了床底下最深处,又用几件不穿的旧衣服盖上。
这件“法器”,不能再用了。
不是不敢用。
是……不配用。
这是仙缘,是恩赐,必须当成传家宝一样,日夜供奉起来!
……
与此同时。
世界各国的最高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华夏,京城,国家天文台与安全部的联合秘密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首席科学家,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指着大屏幕上一段不断循环播放的频谱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们今天中午12点37分接收到的,就是那段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的‘宇宙之心’脉冲信号!”
“它比我们之前接收到的任何宇宙背景辐射信号,都要清晰、规整、和谐亿万倍!它本身,就是一条完美的数学公式,是宇宙最底层的法则在歌唱!”
“如果能破解它,人类的物理学、数学、信息学,将向前推进至少五百年!”
会议桌的另一侧,一名肩抗将星,面容冷峻的国安部高级官员,沉声问道:“关键问题是,它的源头在哪里?”
“源头……”
负责信号追踪的年轻研究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调出另一张地图。
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精准地,指向了江南省,燕平市,老城区。
“信号源的功率大得超乎想象,但持续时间极短,只有不到五分钟。根据全球多个基站的交叉定位,我们最终锁定的范围是……燕平市,文昌街。”
“但奇怪的是,信号消失后,我们动用了包括‘天眼’在内的所有设备,对该区域进行扫描,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异常的电磁波动。”
“就好像……就好像那个堪比超新星爆发的恐怖信号源,只是一个……被人随手打开,又随手关掉的……收音机。”
“收音机”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荒谬。
太荒谬了。
这就像说,有人用一个手电筒,短暂地发出了比太阳还亮的光芒。
“查!”
国安部的将军猛地一拍桌子。
“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伪装成社区防疫人员和线路检修工,给我把那条街的每一粒灰尘都翻过来!”
“我不管那个信号源是外星人的前哨站,还是某个隐藏的秘密实验室,我必须知道,在文昌街,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下午四点。
苏毅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看到街对面“老马烧烤”的马师傅,正将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腰子递过来。
“小毅,醒啦?刚烤好的,给你尝尝鲜。”
“谢了,马叔。”
苏毅接过烤串,懒洋洋地咬了一口。
嗯,火候不错,外焦里嫩。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平静的,和谐的下午,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正享受着美食,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口,停下了一辆涂着“燃气公司”字样的工程车。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工作服,但眼神、步态都与普通工人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拿着一些看起来很专业的探测仪器,开始挨家挨-户地,检查起了燃气管道。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很快便走到了苏毅的铺子门口。
他脸上挤出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苏毅那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机,和门口那个更普通的收款码上,来回扫视。
“您好,老板,燃气公司,例行安全检查。”
苏-毅嚼着烤腰子,瞥了他一眼。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
这几个人,身上都携带着各种微型信号探测和能量扫描装置。
他们体内那股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性极强的生物电场,跟上午在基地里见到的那些军人,如出一辙。
苏毅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真烦。
这些家伙,就像一群闻到腥味的苍蝇。
总是在他想安静的时候,跑过来制造新的“噪音”。
第288章 燃气安检
为首的中年人叫李伟,国安部第十三局行动组组长。
一个专门处理超自然与未知技术事件的王牌。
他从业十五年,见识过太多离奇的案件,心理素质早已锻炼得坚如磐石。
但在踏上文昌街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那根名为“直觉”的弦,就在疯狂报警。
这里太“干净”了。
不是环境卫生上的干净,而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近乎于“真空”的宁静。
他们携带的,价值数千万的,代号“谛听”的广域频谱扫描仪,进入这条街后,读数瞬间归零。
不是故障。
而是真的什么都探测不到。
没有一丝多余的电磁波,没有一丝异常的能量反应。
这比探测到一颗即将爆炸的核弹,还要让李伟感到毛骨悚d。
这说明,这里存在一个能够扭曲、屏蔽甚至吞噬所有能量波动的“场”。
而这个“场”的中心,根据之前那段宇宙信号的最后定位,就指向街角那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维修铺。
“您好,老板,燃气公司,例行安全检查。”
李伟的声音沉稳,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一丝破绽,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职业素养。
苏毅嘴里嚼着烤腰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觉得烦。
非常烦。
就像自己正在安静地欣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却突然有几只苍蝇,带着满身的细菌和嗡嗡的噪音,闯了进来。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
眼前这个“燃气工人”,体内涌动着远超常人的生物电,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充满了纪律性与爆发力的能量流。
更让他皱眉的,是这人身上携带的那些“玩具”。
一个伪装成工具包的设备,正在向外散发着混乱而又刺耳的能量波,试图扫描周围的一切。
那感觉,就像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拿着一个破锣,在自己耳边胡乱地敲打。
噪音。
无法容忍的噪音。
“嗯。”
苏毅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
他依旧瘫在躺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伟心中一凛。
对方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根据资料,这家维修铺的老板叫苏毅,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特工都感到心悸的……虚无感。
他看不透。
就像面对着深渊。
“老板,我们想检查一下您店里的燃-气管道,需要用一下探测仪,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
李伟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谛听”扫描仪的探头,对准了店铺的内部。
他没有去看仪器屏幕,因为所有数据都会实时传输到他佩戴的,隐藏在镜框里的微型显示器上。
扫描开始。
预想中,那恐怖的能量读数并没有出现。
镜片视野里,代表着能量强度的瀑布流数据图,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零”。
李伟眉头微皱。
不对劲。
是“谛听”被这个神秘的“场”完全屏蔽了吗?
他调整了扫描仪的功率,切换到最高精度的“量子隧穿”探测模式。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技术,理论上可以穿透任何已知的物理屏蔽。
然而,就在他切换模式的瞬间。
苏毅终于有了动作。
他只是把吃完的竹签,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不耐烦地,瞥了李伟和他手里的“工具包”一眼。
就这一眼。
李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扔进了冰冷的宇宙真空。
他视野中,那台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的“谛听”扫描仪的显示界面,突然花了。
所有的数据流,所有的参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最古朴的宋体字,凭空浮现出来的汉字。
【世界,很安静。】
李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猛地眨了眨眼。
那行字消失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
它不是由像素点构成的,它就是“圆”本身。
线条流畅到了极致,仿佛是用宇宙的法则作为圆规,画出的最和谐的图形。
只是看着这个圆,李伟就感觉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脏,瞬间平复了下来。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杀气,都在这完美的图形面前,被无声地消融。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下来,顶礼膜拜的冲动。
“滴滴滴——!!!”
隐藏在耳蜗里的紧急通讯器,传来了队友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李!老李!你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心跳、血压、脑电波……全都在趋近于一条直线!你他妈快醒醒!”
这声尖叫,如同一盆冰水,将李伟从那种诡异的“禅定”状态中猛地浇醒!
他一个激灵,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再去看那台“谛听”时,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台仪器,被“入侵”了!
不,那不是入侵!
那是……神谕!
是那个存在,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警告他,也是……安抚他。
“你的仪器,太吵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从躺椅的方向传来。
苏毅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嗡嗡嗡的,像苍蝇。”
李伟握着仪器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敌人。
因为,自己连当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正在午睡的人,对于飞到脸上的苍蝇,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而自己,就是那只,差点被挥进永恒寂灭的苍蝇。
“抱……抱歉……打扰您了……”
李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甚至不敢再看苏毅一眼,只是对着那张躺椅,僵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带着那台已经变成了废铁的“谛听”,几乎是落荒而逃。
工程车发出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以一种不符合其笨重外形的速度,仓皇逃离了文昌街。
苏毅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嗯。
苍蝇走了。
世界,又清静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沉沉睡去。
第289章 享受安静
京城,一处不对外公开的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压抑得能凝结出水。
李伟站得笔直,但没人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在他的对面,是十几位华夏最顶级的决策者,每一个名字都重如泰山。
“所以,你的结论是,”一位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目标不是某个组织,也不是某个未知的科技造物。”
“他就是源头。”
“他,只是一个人。”
李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报告首长,从我个人……被‘警告’的经历来看,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用‘人’这个单位去定义他。”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凭空出现的,完美的【圆】。
以及那句冰冷的宣告。
【世界,很安静。】
李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颠覆了整个国安十三局认知的话。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以人类形态存在的,更高维度的,宇宙法则本身。”
“他不是在隐藏自己,他只是……在享受安静。”
“任何试图窥探他的行为,对他而言,都是‘噪音’。”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吟。
……
文昌街。
苏毅睡得并不好。
被那几只“苍蝇”嗡嗡嗡地骚扰了一通,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就像一池被搅乱的静水,起了波澜。
烦躁。
他需要一点和谐的、有秩序的东西,来抚平这份烦躁。
苏毅从躺椅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手机。
开播。
几乎是在他开启直播间的0.01秒内,一个恐怖到让所有平台技术人员都感到窒息的流量洪峰,瞬间涌入。
直播间的人气值,以一种违反数据规律的方式,直接冲破了后台设置的上限。
【啊啊啊啊啊!主播!你终于来了!】
【失踪五分钟,想他!】
【主播主播!那个被你湮灭了声带的狗怎么样了?我家楼下的泰迪也天天叫,能借我用一下吸尘器吗?友情价!】
【前面的想屁吃!那台“物质湮灭引擎”已经被军方列为一级战略威慑武器了好吧!据说昨晚鹰酱的卫星路过燕平市上空,多看了两眼,回去直接格式化了!】
【主播今天修什么?修什么?我的钱包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让世界感受痛楚了!】
弹幕的狂热,让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更吵了。
他无视了那些上蹿下跳的Id,目光在信息流中快速扫过。
他需要一个简单的,纯粹的,有关于“秩序”的订单。
很快,他锁定了一条挤在无数打赏留言中的朴素弹幕。
Id叫“音符在跳舞”:“苏师傅,我是一名音乐学院的备考生,最近练琴遇到了瓶颈,感觉节奏感总是差那么一点。我爷爷留下的一台老式机械节拍器,最近走时不准了,时快时慢,对我影响很大……您能帮忙看看吗?”
节拍器。
一个定义“节奏”的工具。
一个代表“秩序”的造物。
苏毅眼中的烦躁,消退了些许。
这个不错。
“行。”
他言简意赅地敲下两个字。
“地址。”
半小时后,一个背着小提琴盒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递到了维修铺门口。
苏毅接过来,打开。
一台经典的,金字塔造型的,惠特纳式机械节拍器。
木质外壳带着温润的包浆,钟摆上的金属滑块也磨损得十分光滑。
他没有上发条,只是将节拍器放在桌上。
然后开启了【法则透析】。
瞬间,在他眼中,这台节…拍器的本质被彻底看穿。
一道模糊而黯淡的,如同蛛丝般的金色线条,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机械装置。
那就是物理法则——“等时性原理”在这个宏观物体上的具现。
但此刻,这条“法则之线”上,布满了无数微小的扭曲和扰动。
那是源于内部齿轮的磨损,发条弹力的不均,以及钟摆自身质量分布的细微偏差。
这些“不和谐”的瑕疵,导致了它每一次的摆动,都无法完美地切割“时间”这条长河。
在普通人耳中,那只是“嗒…嗒…嗒…”的轻响。
但在苏毅的感知中,那是一连串跑调的,充满了杂质的,混乱的噪音。
“难听。”
他给出了评价。
然后,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地,覆盖在了节拍器的顶端。
他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来了!主播的“圣手”抚摸!】
【猜猜这次是什么神通?万物归元?还是法则重塑?】
【我赌五毛,主播会把这节拍器改成时间机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毅的手,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观众以为主播睡着了的时候,苏毅收回了手。
他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静止的钟摆。
“嗒。”
一声清脆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维修铺里响起。
紧接着。
“嗒。”
又一声。
两声之间,间隔精准到普朗克时间级别。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木头与金属的敲击声。
它仿佛不再来源于那台节拍器。
而是直接响起在每个人的心底。
直播间里,一个正在赶代码的程序员,手指猛地一僵。他脑子里那个纠缠了三天的复杂算法,突然间,无数条逻辑线自动理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个正在为毕业论文而抓狂的研究生,听到这声音,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抚平,灵感的火花如同星爆般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正在喧嚣、浮躁环境中的观众,在听到这个节-拍声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调整到了与这个声音完全相同的频率。
世界,前所未有的宁静。
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种名为“心流”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巅峰状态,就这么轻易地,降临在了数千万普通人的身上。
苏毅听着这和谐、规整、完美踩在时间节点上的声音,脸上的烦躁终于彻底消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总算不跑调了。”
“可以听了。”
第290章 主播别下播
苏毅听着那完美、和谐、踩在时间法则上的节拍声,脸上那因“噪音”而起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叫声音。
他随手关掉节拍器,将其放回那个古朴的木盒里,推到桌边。
“好了,今天三单修完,下班。”
他对着摄像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准备关掉直播。
直播间里,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了往日的【卧槽】和【哈哈哈】,弹幕稀疏得像是寒冬的落叶。
零星飘过的几条留言,内容也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味道。
【悟了……我好像悟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刚才那段节拍声,和我心跳完全同步了,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飞起来了?】
【我是一名心外科医生,我刚刚用心率监测手表记录了一下,在那段节拍声响起的时候,我的心率被强制稳定在了每分钟72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连心率变异性都趋近于零!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除非我的心脏,被更高层次的规律接管了!】
【主播,我给你跪了!我愿意出一百万,求你再让它响五分钟!就五分钟!】
苏毅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弹幕,有些无法理解。
不就是一个走时精准的节拍器吗?
至于么?
他懒得理会这些凡人的大惊小怪,手指划向“关闭直播”的按钮。
就在这时,一条被巨额打赏刷到最顶端的留言,让他停下了动作。
Id是“豹子头零充”。
“主播!键盘收到了!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打游戏,是在弹奏命运的交响曲!每一次敲击都感觉能预判对面下一秒的动作!还有,那个电击功能……太他妈提神醒脑了!我感觉我的竞技状态,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十!谢谢主播!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
这条留言下方,是一个价值五万块的“超级火箭”打赏特效。
苏毅看着那个刺眼的火箭,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不是嫌钱少,他是觉得吵。
这个叫“零充”的,情绪太激动了,产生了大量的、无意义的情绪“噪音”。
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关掉了直播。
世界,总算彻底清静了。
……
与此同时。
燕平市音乐学院附中,一间独立的琴房内。
那个Id叫“音符在跳舞”的女孩,夏晚晴,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台修复好的节拍器,放在了钢琴上。
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童年的老物件,心中有些忐忑。
那位苏师傅,只是用手在上面放了一会儿,甚至都没有拆开。
真的……修好了吗?
她怀着一丝疑虑,轻轻拨动了钟摆。
“嗒。”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在琴房内响起。
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它发出的声音虽然清脆,但总带着一丝木质的空洞和机械的生涩。
而现在,这个“嗒”声,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它纯粹,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这声音响起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窗外车辆的喧嚣,隔壁琴房传来的练习声,甚至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所有的一切“杂音”,仿佛都在这个节拍声面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屏蔽,抹除。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这一个,代表着绝对“秩序”与“节奏”的声音。
“嗒。”
“嗒。”
“嗒。”
夏晚晴鬼使神差地,将双手放在了琴键上,开始弹奏起那首她已经练了上千遍,却始终无法完美掌握的,李斯特的《钟》。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她不再需要去刻意地计算每一个音符的时值,不再需要去费力地控制自己的节奏。
她的手指,她的手腕,她的呼吸,她的每一次心跳……
都仿佛被那台节拍器彻底接管。
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最完美的乐器。
而她的灵魂,则跟随着那个节拍,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而忘我的状态。
行云流水!
每一个音符的落下,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每一次力度的变化,都完美地诠释了乐曲的情感。
那些曾经困扰她许久的,复杂的琶音和快速的跳音,此刻在她指尖,变得如同呼吸般简单自然。
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弹奏”音乐。
而是自己,就“是”音乐本身!
一曲终了,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时,夏晚晴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段演奏……是我弹的?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琴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她的导师,国内着名钢琴家,以严苛和挑剔着称的林观教授,正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晚晴!你……”
林教授的嘴唇哆嗦着,指着那架钢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刚才那首《钟》……是你弹的?!”
“教……教授……”夏晚晴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回答我!”林教授几步冲到她面前,双眼放光,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你刚才……是不是进入了‘绝对音准’的状态?不对!不仅仅是音准!你的节奏!你的节奏感……简直……简直就像是节拍器成精了!”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目光在琴房里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了钢琴上那台古朴的木质节拍器上。
“是它?”
林教授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台节拍器。
“刚才的演奏,你用了它?”
“嗯……”夏晚晴点了点头,“它坏了,我今天刚找人修好……”
“修好?”
林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抢过那台节拍器,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把它看穿。
“这哪里是修好了?这分明是……被神明开过光!”
“快!再弹一遍!就用它!让我听听!让我再听听那种……法则般完美的节奏!”
他将节拍器重新摆好,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姿态,拨动了钟摆。
“嗒。”
那直击灵魂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化为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作为一名浸淫音乐领域五十年的大师,他比夏晚晴更能理解,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节奏。
这是……道。
是音乐这条长河的,最源头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法则。
第291章 爷爷的相机
琴房内,死寂一片。
林观教授,这位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钢琴大师,此刻像个初窥圣殿的学徒,双手捧着那台古朴的节拍器,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那架价值千万的斯坦威钢琴。
也没有了他最得意的弟子夏晚晴。
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那一声声“嗒…嗒…”占据。
那不是声音。
那是真理。
是统御“时间”与“节奏”的至高法则,以一种凡人可以聆听的方式,降下的神谕。
“晚晴……”
林观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跋涉了万里的朝圣者。
“修好它的那个人……是谁?”
“他……他在哪里?”
夏晚晴被导师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文昌街‘苏氏维修’的一个年轻老板,叫苏毅……我在网上看直播找的他。”
“苏毅……”
林观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中的狂热与敬畏交织成了风暴。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吗?我是林观!”
“你不是一直吹嘘你们物理所的‘原子钟’是世界上最准的计时工具吗?我告诉你!我这里有个东西,它的每一次摆动,都能让你们那堆破铜烂铁感到羞愧!”
“马上!带着你最精密的仪器,滚到燕平音乐学院来!”
“我……我们可能发现‘神’了!”
挂断电话,林观像是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节拍器放回夏晚晴的琴盒里,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走!现在!立刻!带我去找那位苏师傅!”
“我要拜他为师!”
……
对于外界即将掀起的又一场滔天巨浪,苏毅毫不知情。
他刚刚送走那个来取节拍器的女孩,正准备享受一个无人打扰的,宁静的下午。
手机的震动,再次打破了他的计划。
是直播平台的官方运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发来私信。
“苏神!苏爹!求您了!再开播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您上次直播时,我们平台的服务器负载直接冲破了历史峰值,现在全球十几家顶级科技公司的cEo都排着队要跟我们谈服务器赞助,条件就是能拿到您直播间前排的VIp观摩位!”
“您就是行走的KpI!您就是我们所有程序员的再生父母啊!”
苏毅看着这些充满了夸张情绪的文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是噪音。
他本想直接无视,但手指划过屏幕时,却瞥到了一条新的维修订单请求。
Id叫“光影诗人”,留言很简单。
“苏师傅,一台海鸥dF-1相机,爷爷的遗物。快门失灵,后背漏光。能修吗?”
胶片相机。
一个用光影捕捉“瞬间”,将时间“凝固”在底片上的老物件。
这东西,比节拍器那种纯粹的“秩序”造物,多了一丝“光”与“影”的浪漫。
似乎……没有那么吵闹。
苏毅心中的烦躁感,被这一点小小的趣味冲淡了些许。
“下午最后一单。”
他言简意赅地回复,然后不情不愿地,再次开启了直播。
【啊啊啊啊活的!是活的主播!】
【爹!你终于上班了!我从早上等到现在,孩子都快饿死了!】
【海鸥相机?我靠,时代的眼泪啊!这玩意儿现在可比数码单反金贵多了!】
【猜猜主播这次要怎么修?我赌一手,主播会把这相机改成射电望远镜,一键拍到仙女座星系!】
半小时后,一台成色颇为老旧的海鸥dF-1相机被送了过来。
苏毅将其拿在手中。
金属机身冰冷的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
他熟练地打开后盖,【能量路径可视化】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相机内部的状况,简直是一场光的灾难。
后盖连接处的橡胶密封条已经彻底老化,几缕调皮的“光子流”,正从缝隙中偷偷溜进去,在黑暗的机舱内肆意冲撞,形成一片片混乱的“光污染区”。
更糟糕的是快门。
那两片由金属叶片构成的快门帘,因为机械磨损,每一次开合都存在着零点零几秒的延迟与抖动。
这导致了光线进入的“时间”与“量”,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光,没有走在它应有的轨道上。”
“时间,被切割得犬牙交错。”
苏毅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是对于这种“无序”状态的本能嫌弃。
他伸出手,手指并没有去触碰那些老化的橡胶条,而是悬停在了相机机身的上方。
【微观干涉】。
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再次见证了魔法。
那几条黑色的,看起来已经干裂的橡胶密封条,没有被更换,没有被修复。
它们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颜色变得更深邃了。
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卧槽?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那几条橡胶黑得有点不正常?】
【我是一名光学材料研究员,我发誓,没有任何一种已知材料能达到这种‘绝对黑体’的吸光率!光线射到上面,直接就没了!连一丝反射和散射都没有!这……这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苏毅做完这一切,又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快门按钮上。
他闭上眼,感知着内部那套由弹簧和齿轮构成的,充满了“工业噪音”的精密结构。
然后,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刻刀,在原子层面,重新雕琢着每一个零件的晶格结构。
抹平磨损,重塑弹力,校准间隙。
整个过程,安静得如同宇宙的真空。
“好了。”
苏毅睁开眼,从旁边拿起一卷全新的柯达胶卷,熟练地装了进去。
他举起相机,随意地对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利落、充满了“确定感”的声响。
仿佛不是机械在开合。
而是时间本身,被精准地,截取下了一个完美的切片。
苏毅将胶卷取出,甚至没有用任何冲洗设备。
他只是将那卷胶卷握在手心里,静静地感受了三秒钟。
然后,他摊开手。
那截被曝光过的底片,已经凭空显现出了影像。
他将底片举到摄像头前,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
“修好了,测试一下。”
然而,当直播间里数千万人,看清那张底片上的影像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弹幕,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那张底片上,确实是文昌街的街景。
但,又完全不是。
照片里的建筑、行人、车辆,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般的光感。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物体的内部和周围,缠绕着无数道明亮的,仿佛由星尘构成的,正在缓缓流淌的“光之河”!
人们甚至能“看”到声音的轨迹,看到汽车尾气散发出的热流,看到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生命能量场……
这不是一张照片。
这是……对一个特定时空切片,所有“信息”与“法则”的,最真实、最完整的复刻!
这是一张,用神之眼,拍下的……时间本身!
许久之后,弹幕才用一种颤抖的,几乎要崩溃的语气,缓缓飘过一句话。
【主……主播……你……你这相机……拍的……到底是什么啊?】
第292章 你管这玩意儿叫照片
苏毅对着镜头,晃了晃那张已经显影的底片。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一个修完手机的师傅,在展示屏幕已经点亮。
“修好了,测试一下。”
然而,当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的目光,聚焦在那张薄薄的底片上时。
时间,仿佛被抽离了。
空间,也失去了意义。
那是一张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照片”。
底片上,文昌街的轮廓依稀可辨,但一切物质都失去了实体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质感。
更恐怖的,是在这层物质世界的“下方”。
无数道此前从未有人见过的,由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构成的光流,在交织,在奔涌。
路边那棵老槐树,它的内部,是一道道碧绿色的、代表生命力的能量流,从地底深处汲取着养分,缓缓向上输送。
街上行走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独一无二的、由情绪和思维构成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能量辉光。
一辆刚刚驶过的汽车,它身后拖拽出的,不仅仅是尾气,更有一条由声音、热量、以及动能搅动空气后形成的,正在缓缓消散的“数据轨迹”。
这已经不是一张照片了。
这是将一个三维空间在某一特定时间点上的,所有四维信息,强行压缩到了一个二维平面上!
这是神灵的视角!
这是对“现实”这一概念的,最底层的,最赤裸的解构!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
弹幕,一条都没有。
所有人的大脑,都被这超越了认知极限的画面,冲击到宕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照片。
而是在直视宇宙的“源代码”!
许久。
一条颤抖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弹幕,才缓缓飘过。
【主……主播……你……你这相机……拍的……到底是什么啊?】
苏毅看到这条弹幕,皱了皱眉。
“是什么?”
他把底片拿近了些,对着镜头,指了指上面那些在他看来杂乱无章的光流。
“是噪音啊。”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个行人身上那团因为焦虑而呈现出暗红色的情绪能量场,“多余的情绪波动,干扰了生物电场的稳定,不和谐。”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汽车驶过后留下的那道数据轨迹,“无序的能量耗散,丑陋的热力学污染,太浪费了。”
“总之,乱七八糟的。”
“不过相机本身没问题了,快门很准,不漏光。可以了。”
他的解释,非但没有让观众解惑,反而将他们推入了更深的,无边无际的恐惧深渊。
我们眼中神圣、浩瀚、代表了世界本源的“法则之痕迹”。
在您眼中……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噪音”和“垃圾”?
这种认知上的维度差距,让直播间里每一个自诩为精英的科学家、哲学家,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无力。
【我……我是一名量子物理学家,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弦理论的具现化形态……然后主播说,那是……丑陋的污染?】
【我是一个研究人工智能和信息论的,我发誓我看到了城市信息流的底层架构……然后主播说,那是……乱七八糟?】
【别说了,我是一个诗人,我以为我看到了生命的律动和灵魂的光辉……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静静,我的世界观需要重装一下。】
苏毅懒得理会这些凡人的哀嚎。
他看了一眼后台,那个叫“光影诗人”的Id已经把维修费付了。
“好了,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
“下班。”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直播。
独留下数千万观众,以及通过各种秘密渠道在同步观摩的,全球各大组织,一同对着黑掉的屏幕,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
半小时后。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来到了维修铺门口。
他就是“光影诗人”,燕平大学考古系的一名研究生,叫陈默。
“苏……苏师傅。”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紧张和激动。
“相机……修好了吗?”
苏毅从抽屉里拿出那台海鸥相机和那张测试用的底片,递了过去。
“嗯,好了。”
陈默接过相机,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中一安。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相机的外观,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后盖,看到那圈黑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密封条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没敢多问。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那张被苏毅随手放在一旁的底片上。
只看了一眼。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作为一名考古系的研究生,他的专业,就是从那些残缺的、被时间掩埋的“信息”中,还原历史的真相。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眼前这张底片上所承载的信息量,是何等的恐怖!
这不是照片!
这是……历史的活体切片!
是某一瞬间,所有“存在”的集合!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底片,对着光。
他看到街角的那个小吃摊,不仅看到了摊主马师傅,甚至能“看”到他烤串时,那股由孜然和炭火混合而成的,独特的“信息素”是如何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到路边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甚至能“看”到它从被铺设至今,数十年间被雨水冲刷、被人踩踏后,留下的那一层层细微到原子级别的“时间刻痕”!
陈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燃烧。
这台相机……它拍下的,根本不是光影。
它拍下的,是“真实”本身!
“苏……苏师傅……”陈默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撼而变得尖锐,“这……这张底佩兰……”
“哦,测试用的,没用了。”苏毅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随口答道。
“不!有用!太有用了!”
陈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将那张底片珍而重之地用擦镜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苏师傅,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我……我有一个请求!”他鼓起所有勇气,看着苏毅,“我下周要跟导师去一个新发现的,疑似先秦时期的遗迹进行抢救性发掘……我能……我能用这台相机拍照吗?”
苏毅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在思考。
用这台相机,去拍一个埋藏了千年的遗迹?
那会拍出多少积压了千年的,混乱、陈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信息噪音”?
苏毅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吵。
第293章 主播怒了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埋藏了千年的遗迹。
那意味着,那里积淀了千年的时光,纠缠着无数早已消散的生命信息,以及物质在漫长岁月中缓慢衰变所产生的,庞大而又混乱的“熵”。
用那台被他“净化”过的相机去拍摄。
拍出来的,将会是一场无比喧嚣、无比庞杂、无比刺耳的“信息风暴”。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苏毅就感觉自己的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亿万亡魂的嘶吼和物质腐朽的哀鸣。
太吵了。
简直是精神污染。
“不行。”
苏毅干脆地拒绝了。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这台能拍下“真实”的神器,难道不就是为了探索历史的迷雾,还原文明的真相而存在的吗?
把它带到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遗迹,那将是整个人类考古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他无法理解。
“为……为什么?”陈默的嘴唇哆嗦着,不甘心地问道。
苏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太脏。”
他只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陈默的心头。
脏?
那个承载着华夏古老文明,可能解开无数历史谜团的先秦遗迹。
在您的口中,只是一个“脏”字?
陈默的大脑,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终于,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直播间里那些科学家和哲学家们的感受。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因为维度差距而产生的,深深的,绝望的无力感。
在神明的眼中,凡人所珍视的一切,历史,文明,探索,求知……或许,真的就跟地上的灰尘一样。
只是不同形式的,或干净或“脏”的,物质组合而已。
陈默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台海鸥相机,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兴奋。
他不敢再用了。
他怕自己拍下的任何一张照片,在苏师傅眼中,都是一份新的“垃圾”,会惹来神明的不快。
这件神器,从今天起,只能被供奉起来。
苏毅感知着那个年轻人的气息远去,连同他身上那股过于激动的“情绪噪音”也一并消失。
世界,又恢复了些许宁-静。
他满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
然而,事与愿违。
一阵微弱但持续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噪音”,从铺子深处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吱——呀——”
那是隔开工作区和后面小小储藏室的那扇木门的门轴,发出的声音。
这扇门平时很少开。
但今天下午,风似乎有些大,将那扇虚掩的门,吹得来回晃动。
每一次晃动,老旧的金属门轴,都会因为锈蚀和缺乏润滑,而发出这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耳中,或许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苏毅那追求“绝对和谐”的感知里。
这简直比一万台拖拉机同时在耳边轰鸣,还要难以忍受。
那是物质与物质之间,最原始、最粗暴、最不和谐的“硬摩擦”。
是原子与原子之间,因为不完美的晶格结构,而产生的,无数混乱的能量损耗。
是“无序”在公然向“秩序”发出的挑衅!
苏毅的脸,黑了。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目光如电,射向那扇正在发出“噪音”的木门。
直播间的摄像头还开着,虽然苏毅已经宣布下班,但依旧有数百万“钉子户”赖在直播间里,对着黑屏和苏毅的躺椅发呆。
当他们看到主播突然“诈尸”,并且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阴沉表情时。
整个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主播怎么了?醒了?】
【快看主播的表情!我靠,我感觉屏幕这头都冷下来了!这是谁惹到他了?】
【杀气!我从主播的眼神里,看到了尸山血海!哪个不长眼的,又制造噪音了?】
【完了完了,我有一种预感,地球今天可能要提前爆炸了……】
苏毅没有理会任何弹幕。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扇木门。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直播间的观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走到门前。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个已经锈迹斑斑的,圆柱形的门轴。
【法则透析】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小小的门轴,内部的金属晶格结构,简直是一场灾难。
无数的铁原子,因为氧化而排列混乱,形成了大片大片的“缺陷区”。
正是这些缺陷,导致了门在转动时,无数原子在微观层面,进行着野蛮的冲撞、挂擦、撕裂。
最终,以“声能”和“热能”的形式,制造出这该死的“噪音”。
“丑陋。”
苏毅的嘴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然后,【微观干涉】启动。
他甚至没有用力。
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那个生锈的门轴上,摩挲了一下。
就像是在拂去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
下一秒。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通过高清摄像头,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个锈迹斑斑,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铁质门轴。
它的颜色,变了。
那些红褐色的锈迹,不是被擦掉,而是从物质层面,被直接“还原”了。
构成三氧化二铁的氧原子,被强行剥离,逸散到空气中。
剩下的铁原子,在无形的力量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它们自动地,完美地,构筑成了物理学上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完美晶体”结构。
整个门轴,瞬间变得光亮如新,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甚至连一丝光的漫反射都看不到。
它不再像金属。
而更像一块由纯粹的“绝对光滑”这个概念本身,凝聚而成的造物。
苏毅松开手。
一阵风吹过。
那扇木门,再次被吹动了。
它以一种无比顺滑、无比流畅、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动。
没有声音。
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它不是在转动。
而是在一个更高维度的空间里,进行了“位置平移”。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由于门轴与合页之间,所有的“摩擦力”,都在原子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那扇木门在风的推动下,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它就像一个被启动的永动机,在那个被改造过的门轴上,疯狂地,无声地,加速旋转!
呼!呼!呼!
门板旋转带起的狂风,在小小的维修铺里,刮起了一阵飓风!
吹得桌上的图纸和零件哗哗作响!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甚至已经带出了残影的门板,大脑彻底宕机。
【我……我看到了什么?门……门成精了?它在跳华尔兹?】
【摩擦力……摩擦力消失了?!我靠!主播把门轴的摩擦系数改成零了?】
【楼上的别秀你的九年义务教育了!那是零摩擦吗?那是负摩擦!它在自己加速啊!这他妈是把牛顿的棺材板给焊死了,然后又在上面蹦迪啊!】
【我是一名中科院材料学的院士……别拦着我……我要去文昌街!我要去给苏师傅跪下!求他!求他把那个门轴给我!只要能让我研究一天!不!一个小时!我们华夏的工业水平!至少能推进一百年!】
苏毅看着那扇因为太过“和谐”而开始“放飞自我”的木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新的“噪音”又出现了。
是风噪。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对着那扇疯狂旋转的门,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
那扇正在高速旋转的木门,连同那个被改造过的门轴。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分解,不是湮灭。
就是单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苏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躺椅。
“好了,这下清静了。”
他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独留下直播间里,数千万石化的观众,以及……墙上那个孤零零的,没有了门的……门框。
第294章 全网石化
维修铺里,一片死寂。
苏毅躺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满足。
没有了相机拍下的信息噪音。
也没有了门轴摩擦的物理噪音。
更没有了门板高速旋转产生的风噪。
完美。
这个下午,总算回归了它应有的,和谐与宁静。
他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睡到晚饭时间,然后去街对面的马师傅那里,来几串烤腰子,喝一瓶冰啤酒。
这,才是生活。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身后,那个孤零零的门框,以及他那依旧没有关闭的直播间,正在引发一场远比核爆还要恐怖的,全球性的认知海啸。
直播间里。
数千万观众,像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空洞的门框。
门呢?
门去哪里了?
刚才还在那里疯狂旋转,刮起一阵阵狂风的,那么大一个木门,连带着那个堪称物理学奇迹的“零摩擦”门轴。
就因为主播一个响指。
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分解成粉末,不是化为光点。
就是最纯粹的,最不讲道理的,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所有人的大脑,都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们感觉自己毕生所学,所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那个轻描淡写的响指,打得粉碎,然后又被扔进黑洞里,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我……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我已经不认识“门”这个字了。】
【这不是消失!这不是消失!你们没发现吗?那个门框的边缘!光线……光线被扭曲了!那个门框后面,不是储藏室!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我是一名空间物理学博士,我用专业的软件分析了刚才的画面。我可以用我的学位,我导师的学术生涯,以及整个物理学界未来的声誉发誓!主播……主播他不是把门变没了!他是……他是将那个门框所在的空间,给……给‘剪’了下来!然后扔进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时空!】
这条由博士生发出的弹幕,像一颗引爆了火药桶的火星。
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彻底癫狂!
空间……被剪了下来?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你画了一幅画,然后嫌画上的某个东西不好看,直接用剪刀,把那块画纸给剪掉,扔了!
他们,生活在一张“画”里?
而主播,就是那个,拿着剪刀的,画画的人?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于未知与更高维存在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再去看屏幕里,那个躺在椅子上,睡得一脸安详的年轻人时。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崇拜和狂热。
只剩下了,如同仰望星空时的,那种渺小、卑微的……敬畏。
……
京城。
国安部,第十三局,地下指挥中心。
气氛,比上一次李伟汇报时,还要压抑一百倍。
大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着苏毅打响指,木门凭空消失的那一帧画面。
旁边,无数台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运转,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
“报告!空间曲率异常!目标位置(文昌街维修铺)出现了一个无法解析的‘空间断层’!”
“报告!引力波读数异常!检测到剧烈的时空涟漪,源头未知,影响范围未知!”
“报告!‘谛听’系统在燕平市的所有子站,全部失联!我们……我们失去了对那片区域的所有能量感知!”
“我们……瞎了。”
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报告,从各个技术员口中传出。
会议桌前,一众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大佬们,此刻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到底做了什么?”一位肩抗将星的老将军,声音沙哑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李伟站在角落里,浑身冰冷。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那位存在,只是觉得“吵”,所以,他让世界“安静”了。
上一次,是让他的仪器安静。
这一次,是让那扇门……安静。
他忽然有了一个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可怕猜想。
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这个地球,这个人类文明……太吵了呢?
他会不会,也只是……轻轻地,打一个响指?
李伟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崩溃,跌入疯狂的深渊。
“封锁……立刻,最高级别,不惜一切代价!”
会议桌主位上,那位一直沉默的老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从现在起,将文昌街,以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列为‘静默区’!”
“所有人员撤离,所有信号屏蔽,所有航线绕行!”
“不允许任何人,任何飞行器,以任何理由,靠近那片区域!”
“对外的说法是……燃气管道大规模泄漏,地质结构不稳定,需要长期封锁勘探。”
“还有……”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成立‘噤声计划’专案组。”
“从今天起,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研究他,不是分析他,更不是尝试接触他。”
“而是……”
“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安静’一点。”
“不要,再发出任何,可能会打扰到他老人家的……噪音。”
……
下午五点半。
苏毅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神清气爽,身心和谐。
“小毅,醒啦?”
街对面烧烤摊的马师傅,正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上面是几串滋滋冒油的烤腰子和一盘花生米。
“刚烤好的,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来,垫垫肚子。”
“谢了马叔。”
苏毅笑着接过盘子,拿起一串腰子就啃了起来。
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嗯,完美。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宁静。
他随眼一瞥,忽然发现,今天的文昌街,似乎……格外地安静。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连平时最喜欢在街口扎堆下棋的大爷们,今天也一个都不见了。
甚至,连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飞机的轰鸣声,也消失了。
“咦?”
苏毅有些奇怪。
“马叔,今天街上怎么这么清静?”
马师傅一边擦着手,一边乐呵呵地说道:“你还不知道?下午社区来人通知了,说我们这片儿,地下有条什么古河道,地基不稳,要搞什么地质勘探。让大家最近都尽量少出门,也别搞出大动静。说是上面派了什么专家组,要来长期驻扎研究呢!”
“哦,是吗?”
苏毅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也好。
更安静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悠哉地吃着烤串,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铺子里,那个空荡荡的门框。
嗯?
我的门呢?
他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哦,下午嫌它吵,给扔了。
算了,一个门而已,不重要。
没有门,空气还更流通一些。
他这么想着,拿起一瓶啤酒,惬意地喝了一口。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个空无一物的门框内部,那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有几颗微不足道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光点”,正悄然亮起。
仿佛是……迷途的旅人,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第295章 漫展邀请
苏毅睡得很好。
没有了门轴的摩擦声,也没有了门板旋转的风噪。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了他的睡眠,而调至了静音模式。
这种万籁俱寂的和谐感,让他身心愉悦。
然而,当他从躺椅上坐起,准备开始自己宁静的一天时,新的“噪音”如期而至。
不是来自物理世界。
而是来自信息层面。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片令人烦躁的电子牛皮癣。
无数的私信、@和留言,在他的直播账号后台,汇聚成了一场数据风暴。
【主播!我悟了!昨天听了你的节拍器,我三天没写出来的一行代码,今天早上直接重构了整个算法!你修的不是节拍器,是逻辑本身啊!】
【苏神苏神!那台相机到底是什么原理?我们整个光学研究所的教授博导们,对着那张底片研究了一晚上,疯了三个,辞职了五个!】
【主播,我家的狗不叫了,我老婆也不唠叨了,他们只是在旁边看了你的直播回放!你才是真正的家庭和谐大师!】
苏-毅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充满了激动情绪的文字垃圾。
在他眼中,这些不是赞美,而是一堆堆混乱、无序、充满了过度情感波动的数据冗余。
太吵了。
他准备将手机扔到一边,屏蔽这些信息污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Id,强行挤入了他的视野。
“豹子头零充”。
就是那个被他改造了键盘的电竞冠军。
与其他人的狂热不同,他的私信内容,倒是颇为克制和直接。
“苏爹!是我!你忠实的儿子,零充!”
苏毅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别的话不多说,键盘的事,恩同再造!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对手的走位,那电击功能更是绝了,困意?不存在的!”
“有个事儿,想求您一下。”
“燕平市这周末有个超大的动漫游戏嘉年华,主办方是我代言品牌的老板,也是您的狂热粉丝。他看了您所有的直播,做梦都想见您一面。”
“所以,他托我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来当个特邀嘉宾?不用您做任何事,就是来现场随便逛逛,感受一下气氛。”
“当然,不会让您白来。主办方特意从德国定制了一款键盘,全球唯一。全碳纤维机身,内部是磁悬浮轴体,零摩擦,零延迟,而且绝对静音。他们说,这东西是工业艺术的结晶,只有您才配得上拥有它。”
苏毅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字上。
零摩擦。
零延迟。
绝对静音。
工业艺术的结晶。
这几个词,像一串串和谐的音符,精准地敲击在了他的心弦上。
他想起了下午那扇因为“零摩擦”而起舞,最终被他抹除的木门。
那个作品,并不完美。
它只解决了摩擦,却带来了新的风噪。
那么,一个从设计之初,就将“绝对静音”和“零摩擦”作为终极目标的工业造物,它内部的“秩序”,会是何等的和谐与完美?
苏毅心中那潭因为信息噪音而泛起波澜的静水,似乎被这个概念抚平了些许。
他有点想看看那个东西。
但他又想到了漫展。
动漫游戏嘉年华。
光是听名字,就能想象到那是一个怎样嘈杂、混乱、充满了尖叫和劣质音响的,人间地狱。
一边是完美的“秩序”。
一边是极致的“噪音”。
苏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名为“纠结”的情绪。
……
与此同时。
京城,“噤声计划”最高指挥中心。
当技术人员通过后台监控,捕捉到“豹子头零充”发给苏毅的私信内容时。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比宇宙真空还要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包括主位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漫……漫展?”
一名年轻的参谋,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要去漫展?”
李伟,这位国安十三局的王牌组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漫展!
那是现代都市文明中,人群密度最高、情绪释放最奔放、声光电污染最严重的场所之一!
数十万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用尖叫、呐喊和狂热,制造出一场堪比台风过境的“情绪风暴”!
让那位……让那位仅仅因为一扇门有点响,就剪掉了一块空间的“存在”,去那种地方?
这不叫邀请!
这叫在核弹发射井旁边玩打火机!
“拦住他!不!不能拦!”
老人猛地站了起来,又立刻坐下,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们不能“忤逆”他。
任何试图阻止他的行为,都可能被他视为新的“噪音”。
后果,不堪设想。
“查!主办方是谁?立刻控制起来!不!不能控制,会打草惊蛇!”
“通知燕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代号——‘绝对静音’!”
“封锁场馆周边所有交通!伪装成线路检修,切断方圆五公里内所有不必要的电源!把分贝仪给我架到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从全国……不!从全世界范围,调集最好的心理学家,行为分析专家,组成观察团!伪装成游客,混进去!”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用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一字一顿地吼道。
“预判!分析!安抚!”
“在任何可能产生‘噪音’的人或物,靠近他之前,将其清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打晕也好,麻醉也好,或者直接告诉他他中了五百万彩票也行!”
“总之,决不能让任何一点,超出我们控制范围的‘不和谐’因素,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这是命令!”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此刻的文昌街。
苏毅在经过了长达三分钟的思考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回复了“豹子-头零充”一个字。
“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铺子里那个空荡荡的门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为了那把代表着“秩序”的键盘,去一趟“地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只是希望,那里的噪音,不会脏了他的耳朵。
第296章 活捉野生苏神
燕平市国际会展中心。
周末的清晨,这里已经变成了人与热情的海洋。
巨大的宣传海报上,印着各种二次元角色,激昂的电子音乐从场馆内隐隐传出,混杂着成千上万年轻人的喧哗,形成了一股直冲云霄的声浪。
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出租车,停在了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苏毅走了下来。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副刚睡醒的慵懒,与周围那些穿着各式coS服、情绪亢奋的人群,格格不入。
在他踏上会展中心广场地砖的那一瞬间。
【能量路径可视化】自动开启。
然后,苏毅的脸色,黑了。
如果说,之前的文昌街是一首宁静和谐的田园牧歌。
那眼前的世界,就是一场由无数破锣、烂鼓和失真电吉他共同奏响的,毁灭级的噪音交响乐!
在他的视野里。
整个会展中心,就是一个巨大而又混乱的能量漩涡。
数万个独立的生物电场(人类),因为过度激动而疯狂地向外辐射着杂乱无章的情绪波。兴奋、期待、焦虑、狂热……这些情绪能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却又无比肮脏的“情绪沼泽”。
场馆内外的无数大功率音响,正在向空气中倾泻着巨量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声波垃圾。
无数的屏幕、灯牌、手机,则构成了一片刺眼的光污染之海。
“脏。”
苏毅的嘴里,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活动,而是掉进了一个充满了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的化粪池。
他那追求绝对秩序的灵魂,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想掉头就走。
但那把“零摩擦、绝对静音”的键盘,像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白月光,吸引着他,让他迈开了脚步。
就在苏毅抬脚的瞬间。
距离他五百米外,一栋大楼的天台上。
十几名“噤声计划”的顶级观察员,通过高倍率望远镜,死死盯着他。
当他们看到苏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警告!目标情绪波动出现异常!厌恶阈值正在升高!”
“‘场’……‘场’的范围正在扩大!我们周围的电磁信号开始出现衰减了!”
“快!启动A计划!‘噪音对冲’小组,行动!”
指挥官一声令下。
广场上。
苏毅正皱着眉,忍受着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背着巨大音响的coSpLAY爱好者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
突然。
“滴——!!!”
一阵无比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消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广场另一侧的广播喇叭里炸响!
那土嗨音乐,瞬间被这更高分贝的噪音所覆盖。
背着音响的coSpLAYER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关掉了自己的音乐。
警报声只响了三秒,便戛然而止。
广播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抱歉,各位游客,刚才系统误报,祝您游玩愉快。”
苏毅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虽然警报声更吵,但它至少用一种更强的噪音,压制了那种毫无节奏感的土嗨音乐,并且很快就消失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继续往前走。
天台上。
指挥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有效!目标的厌恶阈值回落了!‘噪音对冲’计划有效!”
“继续保持!所有小组注意!一旦发现可能激怒目标的‘持续性低劣噪音’,立刻使用‘更高分贝的瞬时噪音’进行覆盖和驱离!”
整个“噤声计划”团队,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们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荒诞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为苏毅清理着他前行道路上的“噪音污染”。
苏毅穿过广场,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场馆。
更加恐怖的感官轰炸,迎面扑来。
他看到了无数晃动的身影,闻到了混杂着汗水、廉价香水和快餐食品的复杂气味,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各种动漫台词。
他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苏……苏神?”
一个不确定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苏毅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穿着印有“代码改变世界”字样t恤的男生,正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了活的恐龙一样看着他。
男生的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苏毅的直播间黑屏界面。
这一声,像是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卧槽!!!”
“是苏神!活的!”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主播竟然真的来漫展了!”
“快!快拍照!不对,快录像!万一主播等下又手搓个反物质引擎出来呢!”
人群,炸了。
以苏毅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瞬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然后,无数人潮,如同疯了一般,向着这个中心涌来!
“安静!”
苏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只是本能地,低喝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法则力量。
那正向他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狂热人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狂热与激动,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巨大的,静止的油画。
只有苏毅,还能自由活动。
【微观干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烦躁,下意识地,将周围空间中的空气分子进行了“锁定”,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空气墙”。
做完这一切,苏毅感觉耳边清静了不少。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继续朝着记忆中,主办方发来的那个展台位置走去。
而在他身后。
那群被“定身”的粉丝,在过了十几秒后,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怎么动不了了?”
“不是动不了!是空气!刚才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水泥!我感觉自己被封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苏神只是看-了我们一眼!”
短暂的茫然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他们不敢再靠近,只是远远地跟在苏毅身后,像一群见到了圣子的信徒,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追随大军。
人群中,几个伪装成游客的“噤声计划”成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已经彻底失灵,屏幕上显示着【时空参数错误】的监测仪,脸色煞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混杂着恐惧与……朝圣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极其抽象的,仿佛是用纸箱子和胶带随便糊起来的盔甲,头上还顶着一个显示着“?”号灯牌的coSpLAYER,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无视了周围人“不要命了”的眼神,径直冲到了苏毅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把用塑料和LEd灯带做成的,造型夸张的长剑,剑柄的位置,还在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苏神!”
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充满了悲怆与虔诚的语气,高声喊道。
“我乃抽象门下,赛博活佛!”
“我这把‘概念武装·代码毁灭之刃’,在与bUG的战斗中,伤及了本源,‘灵魂’产生了裂痕!”
“恳请苏神出手,为它……重塑真魂!”
第297章 苏神开光
苏毅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赛博活佛”。
他没有去看那个造型浮夸的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把所谓的“概念武装”上。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这东西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一堆被强力胶粘合在一起的纸壳和塑料片,内部塞着一根廉价的LEd灯带。
因为做工粗劣,几根电线虚接在一起,正不断产生着细微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声响,在苏毅的感知中,是一连串毫无规律、充满了毛刺的能量尖峰。
是混乱。
是无序。
是比周围人群的尖叫还要刺耳一百倍的,结构性“噪音”。
至于对方口中那悲怆的、充满“抽象”意味的呐喊……
“伤及了本源”、“灵魂产生了裂痕”。
苏毅的大脑自动将其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语言。
“核心供能线路短路。”
“主体结构出现物理性损伤。”
仅此而已。
“苏神……”
那个“赛博活佛”见苏毅久久不语,只是盯着自己的“圣剑”,以为大神在洞悉其神性,于是更加虔诚,声音也愈发高亢。
“此剑乃我等对抗‘bUG’之最终兵器,它承载着‘代码毁灭’之理!然,天道不仁,降下‘404’之劫,使其‘道’基受损!恳请苏神出手,为它重塑真魂,再续‘抽象’之光!”
更吵了。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只想尽快拿到那把“零摩擦”的键盘,然后离开这个充满了污染的地方。
眼前这个拦路的噪音源,必须尽快处理掉。
“拿来。”
苏毅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啊?”
“赛博活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双手颤抖着,将那把冒着火花的塑料剑,高高举起,呈了上去。
“谢苏神恩典!”
周围,无数的手机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这一幕。
天台上的“噤声计划”指挥中心,气氛紧张到了冰点。
“他……他接了!”
“目标没有表现出厌恶!他要干什么?他要修复那个玩具吗?”
“分析组!快!分析目标的意图!他会怎么做?把塑料变成艾德曼合金吗?”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苏毅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接那花里胡哨的剑柄。
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截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虚接的电线。
然后,【微观干涉】启动。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感受什么“灵魂裂痕”。
而是在修正那混乱的电子流。
在他的意志下,那两根铜线断裂处的原子,开始重新排列。
它们不再是粗糙的断口,而是以一种完美到超越工业极限的姿态,在原子层面,重新“生长”、链接在了一起。
所有电阻,所有杂质,所有导致能量损耗的“缺陷”,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那“滋滋”作响的电火花,瞬间消失了。
廉价的LEd灯带,不再是明暗不定地闪烁,而是亮起了一道无比稳定、无比纯粹、仿佛恒星般亘古不变的蓝光。
噪音,消失了。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还没完。
这个“赛博活佛”的话,虽然吵闹,但有几个词,引起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兴趣。
“概念武装”。
“代码毁灭”。
在他看来,所谓的“代码”,不过是“信息”的一种低级表现形式。
而所谓的“毁灭”,则是“信息”的熵增,直至归于虚无。
既然这把剑的“概念”是这个。
那么,一个“名不副实”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不和谐”。
苏毅捏着电线的手指,轻轻滑过整个塑料剑身。
他的指尖,像一支无形的笔。
所过之处,没有改变这把剑的物质形态,它依旧是纸壳和塑料。
但他,却在原子与分子的层面上,为这件物品,写入了一行新的“底层规则”。
一行简单、纯粹、且符合其“概念”的规则。
【凡与此物产生有效接触的信息载体,其数据结构,将不可逆地,趋向于‘零’。】
做完这一切,苏毅松开了手。
“好了。”
他淡淡地说道。
那个“赛博活佛”如获至宝地接过自己的“圣剑”,翻来覆去地看。
它看起来……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就是不冒火花了,光更亮了,更稳定了。
但这……这就是“重塑真魂”?
“感谢苏神!感谢苏神!”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还是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激动,直接对着苏毅磕了个头,然后兴奋地举起“焕然一新”的圣剑,向周围的同伴们展示。
“兄弟们!看!我的‘代码毁灭之刃’!它……它被苏神开光了!”
他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拿着剑随意地挥舞了一下。
旁边,一个正在用最新款水果手机直播的粉丝,为了抢一个更好的角度,往前挤了一下。
“赛博活佛”那把塑料剑的剑尖,正好,轻轻地,划过了他的手机屏幕。
没有留下任何划痕。
毕竟只是塑料。
然而。
那个粉丝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那原本显示着直播画面的,色彩鲜艳的oLEd屏幕,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代,是一片纯粹的,比关机状态还要深邃的……黑。
不是黑屏。
而是所有的像素点,都死了。
他下意识地去按开机键,没有反应。
长按,强制重启,依旧没有反应。
这台花了一万多块,刚刚买来不到一个星期的旗舰手机,就这么,在一次轻微的触碰后,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数据、没有任何固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冰冷的玻璃砖。
“我……我的手机?”
那个粉丝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而百米之外。
一辆伪装成移动信号车的监控车内。
一名负责监控信息流的技术员,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耳机!
“报告!报告!!”
他对着麦克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出现‘信息黑洞’!坐标(237,451),半径0.5米!”
“该区域内的一台终端设备,其所有数据……在0.01普朗克秒内……被彻底清空了!”
“不是删除!不是格式化!是……是从信息层面上,被……被抹除了存在!!”
苏毅没有回头去看那块已经变成“信息尸体”的手机。
他只是觉得,耳边,总算清静了一点。
他拨开人群,无视了身后那越来越大的骚动,朝着那个挂着“hyper-x”标志的展台,径直走去。
那个抽象的噪音源,解决了。
现在,该去取他那份,应得的“宁静”了。
第298章 还能爆金币
hyper-x的展台,早已被清空。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站成两排,仿佛在迎接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
他们的老板,那位平日里挥斥方遒的品牌大中华区总裁,此刻正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捧着一个由黑色合金打造的箱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毅无视了周围的氛围。
他只是走到了展台前,目光落在了那个箱子上。
箱子本身,就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一体成型的设计,表面覆盖着某种哑光涂层,能吸收几乎所有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质感。
那位总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quin的颤抖。
“苏……苏神,这就是我们……我们为您准备的……”
他打开了箱子。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夸张的特效。
只有安静。
极致的安静。
一把通体漆黑的键盘,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
它的材质,是某种高密度的碳纤维复合物,键帽上没有任何字符,仿佛一块纯粹的黑暗。
苏毅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键盘的表面。
【法则透析】开启。
瞬间,这把键盘的“本质”,在他的感知中被彻底解析。
没有齿轮,没有弹簧,没有物理触点。
每一颗键帽下方,都是一个微型的,由超导线圈构成的磁悬浮系统。
当你按下按键时,并不是在进行物理上的“撞击”。
而是在打破一个微妙的磁场平衡。
键帽在无声的斥力中,丝滑地下沉,抵达触发点。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固体与固体之间的摩擦。
能量的传递,几乎是百分之百。
没有因为摩擦而产生的热能损耗。
更没有因为震动而产生的声能噪音。
它内部的能量路径,像一首被精心编排的交响诗,简洁,优雅,和谐到了极致。
这就是“豹子头零充”所说的。
零摩擦。
零延迟。
绝对静音。
一个从设计之初,就为了“秩序”与“和谐”而诞生的造物。
苏毅那因为漫展的喧嚣而皱起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就像一位作曲家,听到了一段完美的旋律。
“不错。”
他给出了自来到这个地方后的第一个正面评价。
这两个字,落在那位总裁的耳朵里,不亚于天籁。
他感觉自己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您……您喜欢就好!”
苏毅将键盘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单手托着。
入手微沉,质感冰凉。
他很满意。
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展台后方走了出来,恭敬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又不至于疏远。
是军方的人。
苏-毅从他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内敛而又充满力量的能量场,瞬间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赵建军上将身边的一个秘书。他曾经见过。
“苏先生,请留步。”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老托我向您问好。”
苏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男人微微欠身,递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黑色卡片。
“赵老知道您对精密工业与和谐的秩序之美,有着极高的鉴赏力。我们国家的货币,是现代工业文明中,将防伪、艺术与精密印刷技术结合得最完美的造物之一。”
“为了感谢您一直以来为维护‘和谐’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男人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
“华夏人民银行,联合印钞总公司,诚挚地邀请您,在下周方便的时候,前往燕平市郊的641厂,参观指导。”
“我们希望,这趟‘秩序之旅’,能为您带来片刻的宁静与愉悦。”
印钞厂?
苏毅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台巨大的印刷机,以毫秒级的精准度,协同运转的画面。
无数张承载着“价值”这一概念的纸张,在严密的流水线上,被精确地切割、印刷、打码、压印……
那将是一场何等壮观的,由机械与规则构成的,和谐的交响乐?
比起这个充满了人类荷尔蒙和廉价电子乐的漫展。
那个地方,无疑更接近他所追求的“宁静”。
“可以。”
苏毅收下了那张卡片,言简意赅。
男人如蒙大赦,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时等候您的莅临!”
苏毅不再停留,抱着那把键盘,转身离去。
他走后,那位品牌总裁才敢大口喘气,他扶着展台,颤声问那个军方秘书:“他……他老人家……满意了吗?”
秘书没有回答他。
而是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报告‘噤声’指挥中心,这里是‘引路人’。”
“‘礼物’已送达,目标情绪稳定,状态‘愉悦’。”
“‘秩序之旅’邀请已发出,目标已接受。”
电话那头,传来了指挥官压抑着狂喜的,嘶哑的声音。
“好!太好了!”
“立刻启动二级预案!代号——‘绝对静(印)’!”
“从现在开始,641厂,以及通往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灰尘,都必须进入——”
“绝对静默状态!”
而此时,在漫展的某个角落。
那个“赛博活佛”,还沉浸在被“开光”的喜悦中。
他高举着那把“代码毁灭之刃”,正在向周围的信徒们布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力!这就是苏神赐予的‘道’!”
突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挤了进来,一脸惊恐地指着他。
“你……你别过来!”
“我……我刚中了五百万!彩票就在我口袋里!”
“你那把剑,太……太亮了!会把我的财运给吸走的!你离我远点!!”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红色的钞票,直接塞进了“赛博活佛”的怀里。
“这些!都给你!求你!拿着你的神器,去那边!去那边发光!不要靠近我!”
“赛博活佛”抱着怀里那至少好几万的现金,看着那个惊慌失措远去的“幸运儿”,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原来。
被苏神开过光的圣剑。
不仅能毁灭代码。
还能……带来财运?
这……这又是什么新的“法则”?
他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第299章 匪夷所思
一周后,一个寻常的周一清晨。
文昌街,一如既往的宁静。
甚至比以往,更加宁静。
苏毅的维修铺门口,缓缓停下了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任何一款型号。
车身线条流畅而庄重,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车窗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窥探的目光。整辆车,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绝对安静”的气场。
车上,下来了上次在漫展见过的那位军方秘书。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便装,但那股军人特有的,如同标枪般挺直的气质,依旧无法掩饰。
“苏先生,早上好。”
他站在铺子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清晨的空气。
“车已经备好了。”
苏毅从躺椅上起身,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新换的键盘手感极佳,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触摸和谐本身。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文-昌街,安静得出奇。
没有了邻里街坊的喧哗,没有了远处工地的噪音,甚至连天空中飞鸟的鸣叫,都似乎微弱了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见的,更高远的空域。
三颗高精度侦查卫星,正以“静默巡航”模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锁定着这片区域。
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民航、通航、乃至无人机航线,全部被更改。
以文昌街为中心,地下数百米深处,无数高灵敏度的震动传感器,正在实时监测着任何一丝可能传导到地面的,微小的震动。
这一切,都是“噤声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为他打造了一座“绝对安静”的茧房。
苏-毅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世界,很顺耳。
他锁好铺子,坐进了那辆红旗轿车的后排。
车门关闭的瞬间,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感,将他彻底包裹。
不是普通的隔音。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瞬间开启。
他“看”到,这辆车的车身夹层里,并非填充着隔音棉。
而是一层由无数微型声学单元构成的,主动式“反向声场”系统。
任何频率的声波,在接触到车身时,都会被系统瞬间分析,并从内部产生一个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声波,将其完美抵消。
从物理层面上,实现了“绝对隔音”。
“不错的设计。”
苏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驾驶位上,那位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伪装成司机的,龙魂特种部队王牌驾驶员,听到这句评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
为了这句“不错”,他们整个团队,三天三夜没合眼。
车辆,无声地启动。
驶出文昌街,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
然后,一副让任何一个城市的交通规划者看到,都会当场疯掉的画面,出现了。
这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行驶在早高峰的燕平市。
它前方的道路,是空的。
一条车道都没有。
是整个,双向八车道,乃至所有与之交汇的路口,全都是空的。
没有一辆社会车辆。
没有一个行人。
仿佛整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都在为这一辆车,让路。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
燕平市交通指挥中心,已经彻底被军方接管。
总指挥官对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代表着无数车辆的红色光点,嘶哑地咆哮着。
“A区3号路口,所有信号灯锁定红灯!持续时间……无限!”
“b区高架桥,入口全部封锁!用‘交通事故’的名义!”
“c区所有车辆,立刻引导至辅路!重复,立刻引导!我们的‘净化车队’马上就要通过了!”
所谓的“净化车队”,就是苏毅乘坐的这辆车。
它就像一艘航行在数据之海中的幽灵船。
所过之处,所有的“数据”都被清空。
苏毅看着窗外这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城市景象,并没有感到奇怪。
在他看来。
路,就是用来走的。
没有堵车,没有鸣笛,没有其他车辆引擎的噪音。
这才是道路,这种“交通系统”,应该有的,最和谐,最高效的运行状态。
世界,本该如此安静。
车辆,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燕平市的高铁西站。
但它没有停在普通的候车大厅门口。
而是沿着一条从未对外开放的秘密通道,直接开到了月台之上。
月台上,同样空无一人。
只有一列通体银白,充满科幻感的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这是华夏最新一代的,尚未公布的,高速磁悬浮实验列车。
“苏先生,请。”
秘书拉开车门。
苏毅走下列车,踏上了这列特殊的“专列”。
车厢内,更是夸张。
整节车厢,只在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不知名木料打造的座椅。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那种能够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哑光黑色材质。
苏毅坐了下来。
列车,无声地启动。
没有丝毫的震动和摇晃。
窗外的景色,在瞬间化作了流光。
他能感知到,列车正在以一种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贴地飞行。
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风噪。
没有轨道摩擦的噪音。
甚至连驱动列车前进的,那庞大的电磁能量流,都被一种无形的技术,约束得完美而和谐,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杂音”。
苏毅闭上了眼睛。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被绝对的“秩序”与“宁静”包裹的感觉。
在他身后的另一节车厢里。
“噤声计划”的总指挥官,正和十几名顶级专家,死死地盯着面前屏幕上传回的,苏毅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每分钟60次,如同节拍器般精准。
脑电波:平稳的a波,代表着极度的放松与平静。
“成功了……”
指挥官看着那条平稳得不像人类的心率曲线,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他很满意。”
“我们,为他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一位负责环境工程学的白发院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喃喃自语:
“为了让他觉得‘安静’。”
“我们让整条高铁线路停运,清空了沿线三公里内所有的居民区,屏蔽了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的无线电信号……”
“甚至,我们用军方的相控阵雷达,在列车前方,提前清空了大气。”
“我们为他,创造了一段长达三百公里的……真空。”
所有人,都沉默了。
用举国之力,只为了让一个人,能舒舒服服地,打个盹。
这听起来,荒诞得像个神话。
但现在,它就是现实。
半小时后。
列车缓缓停下。
苏毅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到了?”
“是的,苏先生。”秘书的声音适时响起,“641厂,到了。”
车门滑开。
一股混合着油墨清香、纸张气息和机械运转时独有的,冰冷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低沉而又极富韵律感的,轰鸣声。
“嗡——嗡——嗡——”
这声音,在普通人耳中,是震耳欲聋的噪音。
但在苏毅的感知中。
这,却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工业交响乐。
他抬起头。
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工厂,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就是华夏的财富之心。
一个,将“秩序”二字,刻进每一个齿轮,每一滴油墨的地方。
欢迎来到,秩序的圣殿。
第300章 完美的瑕疵
641厂。
这个代号所代表的地方,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国家最高机密之一。
苏毅走下列车,踏上这片被无数道目光和感应器笼罩的土地。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能量路径可视化】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641厂,不是一座工厂。
而是一个巨大、精密、且高效运转的“生命体”。
无数道明亮的能量流,如同这个生命体的血管。
它们从远处的专属变电站奔涌而来,被精准地分配到每一个车间,每一台设备。
驱动着上千台印刷机、切割机、检测仪,如同无数颗协同工作的心脏,以一种统一的、和谐的节律,在轰鸣。
“嗡——嗡——嗡——”
那在常人耳中嘈杂不堪的机器运转声,在苏毅的感知中,却分解成了无数个层次分明的声部。
重型印刷滚筒转动时,发出的低沉咆哮,是交响乐的贝斯。
切割刀刃高速落下时,发出的清脆鸣响,是乐团的三角铁。
无数纸张在传送带上高速流淌时,发出的“哗哗”声,则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如同潮水般的弦乐。
所有声音,都遵循着严格的节拍。
所有能量,都在设计的轨道上有序流动。
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这里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最终的目的——
将棉浆和油墨,以一种最稳定、最精确、最“和谐”的方式,转化为承载着国家信用的,最高等价物。
钱。
“漂亮。”
苏毅的嘴里,吐出了由衷的赞叹。
比起那个充满了无序荷尔蒙的漫展,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胸前,挂着“总工程师——钱卫国”的胸牌。
他就是这座“秩序圣殿”的守护者。
“苏先生!欢迎!欢迎您的莅临指导!”
钱卫国的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质朴而又狂热的激动。
他和其他人不同。
他不在乎苏毅那些毁天灭地的传说。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能将“原子”当成积木来把玩的,真正的,神级的“工匠”。
对于一个将毕生都奉献给精密制造的人来说。
苏毅,就是他信仰的,终极的“道”。
“钱总工。”军方秘书在一旁介绍道,“这位就是苏毅,苏先生。”
“我明白!我明白!”钱卫国搓着手,激动地语无伦次,“苏先生的直播,我一期不落!那台节拍器,那台相机……那简直不是维修,那是创世!”
苏毅的眉头,因为这过于激动的“噪音”,微微皱了一下。
钱卫国立刻察觉到了。
他身后的“噤声计划”心理分析师,通过微型耳机,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告。
钱卫国瞬间闭上了嘴,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先生,里面请。”
“我们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制浆和造纸。”
苏毅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充满了湿热蒸汽和特殊植物纤维气味的车间。
巨大的搅拌罐中,经过特殊处理的棉短绒,正在被分解、重塑。
最终,形成一张张带着特殊水印的,钞票专用纸。
在钱卫国眼中,这是现代化学与物理学的结晶。
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里。
他看到的,却是无数植物纤维的分子链,在水流和化学试剂的作用下,被迫断裂,然后又在无序的冲撞中,随机地重新聚合在一起。
虽然从宏观上看,纸张的韧性和质感,已经达到了工业生产的极限。
但在微观层面。
这种聚合,依旧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和“缺陷”。
分子链的排布,不够均匀。
纤维之间的空隙,大小不一。
这导致了每一张纸,在原子层面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也都是……不完美的。
“纸张的分子结构,不够稳定。”
苏毅看着那从生产线上缓缓流出的“完美”纸张,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纤维聚合的随机性太高,导致内部应力分布不均。”
“虽然宏观上看不出来,但在微观尺度下,这些应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释放,最终导致纸张强度的衰减。”
“所以,旧钞会比新钞,更容易撕裂。”
“这是一种……结构性的‘噪音’。”
钱卫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身后的十几名专家和工程师,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听到了什么?
旧钞比新钞容易撕裂……这他妈不是常识吗?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成了“结构性的噪音”?
他……他竟然是从“分子应力”的角度,去理解一张纸的老化过程?
而且听他的口气,这种在所有人看来天经地义的自然规律。
在他眼中,竟然是一个可以被修正的,“缺陷”?
钱卫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忍不住问道:“苏……苏先生,您的意思是,这种‘噪音’……可以被消除?”
苏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人为什么要呼吸”的孩童。
“找到更优的纤维重构算法,让分子链以‘最优解’的方式排列,自然就没有应力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最优解”这三个字,却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工程师的心头。
一张纸,有多少万亿个分子?
要计算出所有分子排列的“最优解”?
这需要的计算量,恐怕把全世界的超级计算机捆在一起,算到宇宙毁灭都算不出来!
而他,竟然觉得,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可以解决的问题?
“走吧,下一道工序。”
苏毅对这些凡人的震撼,毫无兴趣。
他只想尽快看完整个流程,欣赏完这首完整的“工业交响乐”。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接下来的参观,彻底变成了一场对641厂全体技术人员的,公开处刑。
在雕版车间。
钱卫国自豪地介绍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由国宝级大师手工雕刻,精度达到微米级的印刷原版。
苏毅只是瞥了一眼,就指出了其中的“瑕疵”。
“这个人物头像的眼神光部分,雕刻师在下刀时,因为心跳的微小波动,导致刻刀的深度,产生了0.03个原子直径的误差。”
“这使得这部分反射的光子,在逸散时,产生了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错误的散射角。”
“虽然人眼无法分辨。”
“但……不和谐。”
在油墨车间。
专家们展示着他们最新研发的,具有磁性和光学变色效应的,顶级防伪油墨。
苏毅只是闻了一下味道,就得出了结论。
“溶剂的配比,还有优化空间。”
“其中一种芳香烃的分子式,存在一个不稳定的侧链,导致油墨在干燥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微量的,无序的分子逃逸。”
“这就是新钞上,那种特殊的‘油墨味’的来源。”
“本质上,是一种物质的浪费。也是一种……嗅觉上的‘噪音’。”
在印刷车间。
看着那以每分钟数千转高速滚动的巨大印刷机。
苏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很快,这点满意就消失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张刚刚印刷完成,正准备进入下一道工序的,百元大钞上。
“停一下。”
他开口道。
整条生产线,瞬间被紧急制停。
钱卫国紧张地问道:“苏先生,怎么了?”
苏毅伸出手,从传送带上,拈起了那张还在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
他将钞票举到眼前。
在他的视野里。
这张在凡人眼中完美无瑕,凝聚了人类顶尖工业技术的造物。
却充满了……瑕疵。
纸张纤维的无序排列。
雕版刻痕的微观误差。
油墨成分的些微浪费。
以及……
苏毅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钞票正面,那根贯穿上下的,闪闪发光的“全息磁性安全线”上。
他“看”到了。
在那根由无数光学微缩文字和磁性材料构成的安全线内部。
在最核心的位置。
有一个,比夸克还要微小的,“点”。
那个“点”的能量状态,极其不稳定。
它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以一种毫无规律可言的频率,随机跃迁着。
这是一个……量级的,不确定性。
是一个,诞生于世界底层的,最纯粹,最原始的……
“噪音”。
苏-毅的眉头,第三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这张钞票。
就像一位最挑剔的音乐家,在欣赏一首几近完美的交响乐时,却在最重要的华彩乐章,听到了一个,突兀的,跑调的,破音。
“这里。”
他用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根安全线上。
“有一个瑕疵。”
“一个……完美的瑕疵。”
第301章 航展邀请
钱卫国和其他所有工程师,呆呆地看着苏毅指尖点着的那张百元大钞。
瑕疵?
在这张凝聚了国家最高工业技术结晶的造物上,存在瑕疵?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钱卫国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凑了过去,对准了苏毅指尖点着的那根安全线。
镜片下,那由无数微缩字符构成的全息图案,精密、清晰,完美无瑕。
“苏……苏先生……这……这没有问题啊?”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毅没有解释。
因为那个“点”的存在,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仪器去观测。
它不属于宏观世界。
它是一个源于世界底层的,量子层面的“不确定”。
是一个概率云的随机坍塌。
一个在“有”与“无”之间跃迁的,宇宙背景噪音。
“算了。”
苏毅收回了手。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首“工业交响乐”虽然壮丽,但终究,还是在一个最关键的音符上,跑了调。
而这个跑调,并非人力可以修正。
它源于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设定”。
就像再完美的静音室,也无法消除那来自宇宙大爆炸余晖的背景辐射。
世界,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这认知,让苏毅那追求绝对和谐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烦躁。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先生!”
钱卫国慌了,连忙跟上。
“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您……”
“你们做的很好。”
苏毅的脚步没有停下。
“只是,这首曲子,有一个音,写错了。”
留下这句让在场所有人如坠云里雾里的话,苏毅的身影,消失在了车间的门口。
独留下整个641厂的技术精英们,对着那条被紧急制停的生产线,面面相觑,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
回程的磁悬浮专列上,气氛有些压抑。
苏毅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车厢里,“噤声计划”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呼吸。
屏幕上的脑电波数据显示,目标的情绪,正处于一种“平静的烦躁”中。
“‘秩序之旅’计划……失败了。”
总指挥官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倾尽所有,为他打造了一座秩序的圣殿,结果……他还是从中听到了‘噪音’。”
一位物理学院士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们错了。”
“我们一直以为,他追求的是物理层面的秩序与和谐。”
“但现在看来,他所定义的‘和谐’,是在一个我们根本无法触及的,更高的维度上。”
“他不是在维修物品,他是在……修正宇宙的bUG。”
这句话,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修正宇宙的bUG?
那他们这些……生活在“bUG”中的人类,又算什么?
……
苏毅回到文昌街时,已是傍晚。
那种令人烦躁的感觉,在踏上老街青石板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641厂的“工业交响乐”虽然不够完美,但它所蕴含的高度秩序,还是在某种程度上,“校准”了苏毅的感知。
此刻的文昌街,在他眼中,愈发顺眼。
街角的马师傅,正有条不紊地翻动着烤串,每一次撒下孜然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独特的节奏感。
风吹过老槐树,树叶发出和谐的沙沙声。
几个伪装成路人的便衣警察,正用一种极其同步的频率在呼吸。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和谐。
苏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维修铺,躺在了那张熟悉的,会发出悦耳“吱呀”声的躺椅上。
还是家里舒服。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享受着这份宁静的同时。
因为他留在641厂的那句话,一个“完美的瑕疵”,整个世界的顶尖物理学界,已经彻底疯了。
无数的论文,在秘密渠道内疯狂流传。
《论基于不确定性原理的宏观物质结构性坍塌》
《猜想:是否存在一种指向‘绝对秩序’的宇宙底层逻辑?》
《从641厂现象,反思量子泡沫与现实世界的关联性》
无数顶尖科学家,试图用尽人类所有的智慧,去解读那个“跑调的音符”,到底是什么。
但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注定是徒劳。
因为他们,连那首“曲子”的全貌,都看不见。
……
第二天。
苏毅睡到自然醒,正准备去吃个早饭。
一辆挂着军牌的,极其硬朗的越野车,无声地停在了他的铺子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飞行夹克,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是周云飞。
空军装备部的那个年轻工程师,高卫国副院长的学生。
“苏先生!”
周云飞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带来什么繁复的礼物。
他只是双手,捧着一个由钛合金一体成型的,充满了空气动力学美感的——战斗机模型。
那是一架J-20的模型。
但它不是普通的模型。
苏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法则透析】开启。
他“看”到,这个模型,并非由零件拼接而成。
它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粉末,通过超高精度的3d打印技术,一次性“生长”出来的。
整个机身,在原子层面,是一个完整的“单晶体”。
没有任何焊缝,没有任何应力集中点。
它的重心,被完美地控制在气动核心上。
只要有一丝气流,它就能以最稳定、最和谐的姿态,保持平衡。
这是一件,将“力学”与“材料学”的秩序之美,展现到极致的艺术品。
“苏先生,这是我们用最新技术,为您专门制作的。”
周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下个月,两年一度的珠海航展就要开幕了。”
“高院长和陆总师,诚挚地邀请您,前往参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们说,如果641厂是一首由精密机械构成的‘静态交响乐’……”
“那么,珠海航展上,那些翱翔天际的战鹰,和它们发出的轰鸣……”
“便是一首,由速度、力量与空气谱写的……”
“狂野的,动态的,天空的交响诗。”
“他们希望,这首来自天空的乐章,能为您带来……不一样的愉悦。”
天空的……交响诗?
苏毅托着那个冰凉、顺滑、充满了和谐之美的J-20模型。
脑海里,浮现出巨大的涡轮风扇发动机,将空气压缩、点燃,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喷涌而出的画面。
那将是一种何等狂暴,却又被人类智慧完美束缚的,力量的秩序?
他那因为“完美的瑕疵”而沉寂下去的内心,再一次,泛起了涟漪。
他抬起头,看着周云飞。
“好。”
第302章 航展开幕
磁悬浮专列无声地滑入燕平西站的秘密月台。
那趟绝对宁静的“秩序之旅”结束了。
当苏毅再次坐上那辆主动降噪的红旗轿车,穿行在恢复了喧嚣的城市主干道时,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被他视为“噪音”的鸣笛声、引擎轰鸣声、行人的交谈声,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像听惯了维也纳金色大厅里,由无数顶级乐手合奏出的、精准到毫秒的交响乐,偶尔回到街头,听一听流浪艺人那跑调却充满活力的手风琴,也别有一番风味。
641厂那首宏伟的“工业交响诗”,虽然因为一个“完美的瑕疵”而中断,但它所展现出的高度秩序,无疑将苏毅的“听阈”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新层次。
他对于“和谐”的鉴赏力,被极大地满足,也因此变得更加挑剔和敏锐。
回到文昌街,那股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马师傅烤串的孜然与油烟味,街坊邻居扯着嗓门的闲聊声,老槐树下棋局激烈处的拍腿争执。
这些曾经或多或少会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的“杂音”,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充满了生活质感的“混沌和谐”。它们混乱,但真实;它们无序,但自洽。仿佛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杂烩,卖相不佳,滋味却足。
苏毅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里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苏毅过得异常平静,近乎归隐。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用那把内部被替换成磁力触发结构的“绝对静音”键盘上网,指尖每一次轻触,都感受着那纯粹由磁力传递带来的,丝滑、精准、毫无冗余震动的秩序之美。
他偶尔也会开直播,但什么也不修,什么也不做,只是将镜头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让数千万观众陪着他一起,静静地发呆。
外界却早已因此而疯狂。他的直播间被命名为“神之凝视”,无数顶尖的心理学家、行为分析学家、情报分析员,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试图从光影的变化、风吹动树叶的频率、甚至偶尔飞过的一只麻雀的轨迹中,解读出这位存在的真实意图。
“他今天看了四小时十七分钟的树,期间眨眼1247次,平均心率可能低于40。这代表着什么?一种归于沉寂的示警?”
“不,你们看,下午三点零七分,有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皮微动。这或许是对某种‘光污染’的不满!”
“噤声计划”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因此陷入了新一轮的深度焦虑。他们发现,他们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位存在的行为了。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无”的状态。
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这种无法预测的、神只般的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珠海航展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一次,前来迎接苏毅的,依旧是那辆黑色的红旗专车。但从登上车的那一刻起,苏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主动降噪系统被调试得更加完美,车内外的声波抵消,已经达到了现有技术理论上的极限。
车辆行驶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那条被清空的“绝对通道”,比上一次更加“干净”。不仅没有对向和并行车辆,甚至连道路两旁数百米内所有建筑物的窗户,都被要求统一拉上遮光窗帘,以避免任何可能的光线反射,形成视觉上的“噪点”。
抵达机场后,他被直接引导上了一架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部被完全掏空重造的湾流公务机。
机舱内,没有多余的座位,只有一张和他维修铺里那张躺椅一模一样的,由记忆金属和多层磁流体减震结构打造的“复刻版”座椅。
飞机起飞时,苏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推背感和颠簸。
他开启【能量路径可视化】,清晰地“看”到,飞机周围的空气,被一种无形的人工力场进行了“梳理”。所有不稳定的湍流、微小的气压变化,都在抵达机身前被提前抚平、引导。
飞机不是在“冲破”空气,而是在一条由人类智慧预先铺设好的,绝对平滑、无形无质的“空气轨道”上宁静滑行。
“有点意思。”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些凡人,似乎在他的“调教”下,对于“秩序”的理解,又被迫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们正在用一种近乎于顶礼膜拜的、笨拙但执着的方式,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顺耳”、更“顺眼”一点。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珠海金湾机场戒备森严的军用跑道上。
空军装备研究院的副院长高卫国,总工程师陆振斌,以及上次见过的周云飞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任何嘈杂的欢迎仪式。
高卫国只是屏住呼吸,恭敬地双手递上了一副造型充满科幻感的特制耳罩。
“苏先生,航展现场人多声杂,这是我们用在第五代战斗机飞行员头盔上的主动降噪技术,为您特别定制的。可以过滤掉99.9%的杂音。”
苏毅没有接。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众人,望向了远处那片巨大无比的停机坪。
那里,停放着一排排代表着华夏航空工业最高水pen的钢铁巨鸟。歼-20的隐身涂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运-20敦实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直-20则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色猎鹰。
无数台巨大的涡轮风扇发动机,即便在静默状态,依旧散发着磅礴而又内敛的能量气息。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特有的,辛辣而又纯粹的味道,那是工业力量的独特芬芳。
更远处的天空中,飞行表演已经开始。
几架歼-10战斗机,在天际线上拉出凡人肉眼难以企及的优美弧线,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滚滚雷霆,从远方层层叠叠地压迫而来。
那声音,狂暴,宏大,充满了撕裂一切的力量。
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之下,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空气被风扇以每秒数万转的速度疯狂压缩、注入燃烧室后与雾化燃油混合点燃、然后以超音速向后喷薄而出时,每一个环节都无比精准、无比和谐的能量转换序列!
是流体力学、热力学、燃烧化学……无数条冰冷的物理法则,在人类智慧的编排下,被谱写成的一首……狂野的,壮丽的,属于天空的交响诗!
“不用了。”
苏毅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大佬,径直向着那片静态展示区走去。
“这里的‘音乐’,很好听。”
话音落下,高卫国和陆振斌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很好听?
这足以震碎玻璃的发动机轰鸣,在他耳中,竟然是“音乐”?
他们赌对了!赌对了!
这位存在,果然能欣赏这种由速度与力量构成的,凡人无法理解的,“狂野的秩序”!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在他们心中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当苏毅走近一架用于静态展示的歼-10c战斗机时,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皱起。闲庭信步般的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
脸上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欣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沉。
嗡!
高卫国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瞬间从云端沉入了谷底。
怎么了?
又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他们惊恐地顺着苏毅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架状态完好、涂装崭新的歼-10c战斗机,正作为明星装备,威风凛凛地停放在那里,供无数游客和记者们激动地拍照。
机身线条流畅,座舱盖锃亮,一切正常。
完美无瑕。
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
在这首刚刚还让他感到愉悦的,壮丽的“天空交响诗”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无比刺耳,无比丑陋,让他生理性感到厌恶的……
跑调的音符。
第303章 深藏功与名
苏毅的目光,像两道无形的探针,落在那架歼-10c战斗机上。
在他眼中,这架飞机,本该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它那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机身,是力与美的和谐统一。
机翼下方挂载的导弹,是“死亡”这个概念的秩序化体现。
整架飞机,从蒙皮到铆钉,都散发着工业文明独有的,冰冷而又严谨的秩序感。
然而,这份和谐,被几处微不足道,却又极其碍眼的“瑕疵”,彻底破坏了。
第一处,是座舱盖。
为了防止内部精密的航电系统受到阳光暴晒,地勤人员用一张巨大的,灰色的塑料防雨布,随意地盖在了座舱上,并用几根绳子草草固定。
那褶皱的、肮脏的塑料布,就像一件精美瓷器上,沾染的一块黏腻的鼻涕。
这是对“美学秩序”的公然亵渎。
第二处,是机身。
珠海的空气潮湿且含盐量高。
这架从内陆基地调来的战机,在这里停放了几天,机身表面已经附着上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但在苏毅感知中却无比清晰的“污垢”。
那是由灰尘、盐分、和空气中的酸性物质,混合而成的微观颗粒。
它们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侵蚀着那层昂贵的隐形涂料,破坏其完美的电磁波吸收结构。
这是一种,缓慢发作的,“结构性噪音”。
苏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所期待的,那首狂野而又和谐的“天空交响诗”,被这些肮脏的“杂音”污染了。
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烦躁。
站在他身后的高卫国和陆振斌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身边的“噤声计划”分析员,正通过微型设备,接收着来自后方指挥中心的,疯狂预警。
“警告!目标生物电场出现剧烈波动!厌恶指数突破阈值!”
“他在看那架歼-10!快!查!那架飞机有什么问题?!”
“报告!飞机一切正常!座舱盖是按标准流程覆盖的!机身污渍属于正常环境附着,不影响任何性能!”
“正常?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正常’这个词!”
高卫国的心沉到了冰点,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存在,不是在用工程师的眼光看飞机。
他是在用……造物主的眼光,审视他的造物。
而任何一丝不完美,都是对他的冒犯。
“快!疏散人群!把那架飞机用幕布围起来!”高卫国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警卫人员下令。
晚了。
苏毅已经迈开了脚步,径直朝着那架歼-10c走了过去。
他无视了周围拉起的警戒线,也无视了那些试图阻拦他的警卫。
那些身经百战的军人,在接触到他那冰冷目光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寒意攫住了心脏,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毅就这么,在数千名游客和上百家媒体记者的注视下,走到了那架价值数亿的国之重器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谁?
他要干什么?
“噤声计划”的指挥中心,已经是一片哀嚎。
“完了……他要动手了……”
“他会怎么做?把飞机连带周围的空间一起剪掉吗?!”
“快通知现场!准备最高级别舆论管控!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苏毅接下来的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举动。
他只是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一个临时清洁点。
那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和一把最常见的,带着蓝色胶棉拖把头的拖把。
那是负责会场保洁的阿姨,刚刚用过的。
然后,苏毅走了过去。
他拎起了那个还装着半桶清水的水桶。
又拿起了那把拖把。
在所有人呆滞、茫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提着水桶,拿着拖把,一步步走回到那架歼-10c的旁边。
他将水桶放下,把拖把浸入水中,然后捞出,在桶沿上磕了磕,挤掉多余的水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就像他每天都在这样做一样。
然后。
他举起了拖把。
对着歼-10c那沾染了污渍的机身,轻轻地,擦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航展现场,数万人的喧嚣,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
拿着一把保洁阿姨用的拖把。
在擦一架……战斗机?
高卫国和陆振斌,两位航空领域的泰斗,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颗中子弹直接命中,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
“噤声计划”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所有数据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个血红的大字。
【无法理解】
而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年轻女记者,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了过来。
她叫林晚,是一家知名航空杂志的记者。
她的职业本能,让她在看到这匪夷所思画面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狠狠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将这幅静止的画面,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而苏毅,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擦拭”的动作之中。
【微观干涉】已经悄然启动。
那把普通的拖把,在他手中,变成了修正“法则”的神器。
拖把头接触到机身涂层的瞬间。
那些由尘埃和盐分构成的“污垢”,并非被物理性地擦去。
而是在原子层面,被直接分解,还原成了最基本、无害的元素,然后逸散到空气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拖把的划过,那层昂贵的隐形涂料,其内部的分子结构,开始发生剧烈的重组。
所有因为生产工艺而产生的微观孔洞和不均匀,被彻底抚平。
所有在服役过程中产生的,细微到纳米级的划痕,被完美修复。
构成涂料的碳基复合材料分子,在无形力量的约束下,开始以一种只存在于理论物理模型中的,“完美晶格”结构,重新排列。
原本呈现出哑光灰色的机身,在被拖把擦过之后,颜色……变了。
它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邃的“黑”。
那种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不再反射任何一丝杂光,表面光滑得如同绝对零度下的液氦,不存在任何摩擦。
当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到那片被擦拭过的区域时,它没有落下,而是像落在一层无形的斥力场上,被轻柔地弹开了。
苏毅擦得很认真。
从机身,到机翼,再到垂直尾翼。
他就像一个最虔诚的艺术家,在擦拭着自己最心爱的作品。
而他身后。
整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那……那是什么?!”一名来自国外的飞机设计师,指着那片被擦过的机身,发出了见鬼般的尖叫,“它的雷达反射截面!上帝!它在吸收所有的电磁波!那不是涂料!那是……那是一个黑洞!!”
林晚的相机,已经拍到快要过热。
她看着取景器里,那架歼-10机身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诡异的“绝对之黑”,感觉自己不是在报道航展。
而是在见证……神迹。
终于。
苏毅擦完了整架飞机。
他扔掉拖把,又走上前,一把扯掉了那个盖在座舱上的,丑陋的塑料布,随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架歼-10c,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仿佛由宇宙中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
机身线条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超越几何学的美感。
它不再像一架人造的兵器。
更像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降临凡间的……神只。
所有的“噪音”,都被清除了。
苏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世界,清静了。
他转身,准备离去。
独留下身后,那架脱胎换骨的“魔神”,和数万名,世界观彻底崩塌、石化当场的……凡人。
第304章 那个拿拖把的男人
《珠海航展惊现神秘男子,用拖把擦歼十,结果……》
视频,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在上传到网络上的最初几分钟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网络上每天都有无数真真假假的猎奇视频,一个模糊的标题,很难在信息海洋中脱颖而出。
视频的评论区,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一些看热闹的评论。
【哈哈哈,标题党吧?用拖把擦歼十?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
【点进来看了,卧槽,还真是拖把!这哥们儿是行为艺术家吗?】
【珠海航展的安保是干什么吃的?这要是搞破坏的怎么办?太离谱了!】
【洗飞机?我只在4S店见过洗车的,头一次见洗战斗机的,还是用拖把,长见识了。】
林雪看着这些不痛不痒的评论,心里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自己拍到了一个大新闻,结果好像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插曲。
或许,真的只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行为艺术家,或者是什么内部的恶作G剧吧。
她叹了口气,收起摄像机,准备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素材。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嗡嗡震动起来。
是她所在媒体App的后台提示。
【您的视频《珠海航展惊现神秘男子…》在5分钟内,新增播放量10万+!】
【您的视频……新增评论1000+!】
【您的账号……新增粉丝5万+!】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像刷屏一样,瞬间占满了她的手机屏幕。
“啊?”
林雪彻底傻眼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视频,怎么一下子就爆了?
她连忙重新点开自己的视频页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只有几十条评论的评论区,在她转身的这几分钟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评论和弹幕,像瀑布一样刷新,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内容。
视频的播放量,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这……这……”林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不过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看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她捕捉到了一条被无数人点赞,顶在最前面的评论。
那条评论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极度震惊的语气。
【等等!这双手!这个侧脸!这个站姿!这……这不是苏神吗?!】
苏神?
林雪愣住了。
这是谁?很有名的明星吗?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但很快,这条评论下方,无数的回复,为她解开了疑惑。
【卧槽!卧槽!卧槽!你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真的是苏神!那个能把生锈钳子变成艺术品,能让破烂节拍器精准到普朗克时间的苏神!】
【我靠!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绝对是苏神!全网维修界的天花板,工业领域的扫地僧!他怎么跑去珠海了?】
【楼上的新粉吧?苏神上次直播,不是说帮朋友修了个什么东西,拿了张航展的票吗?原来是真的啊!】
【我的天哪!所以,苏神不是在恶搞,他……他是在“修”飞机?!用拖把?!】
【嘶——我不敢想了!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苏神修过的东西,都会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他把这架歼十给“修”了,这飞机现在会变成什么?变形金刚吗?!】
【完了!完了!这架歼十被苏神盯上了!它已经不再是凡物了!它被开光了!】
评论区,彻底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无数知道“苏神”这个名号的网友,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他们疯狂地转发、评论、@自己的好友,奔走相告这个惊天大发现。
“苏神”,这个在某个小众但极度硬核的圈子里,被奉为“神明”的Id,因为林雪这条无心插柳的视频,第一次,以一种如此震撼的方式,闯入了大众的视野。
林雪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她终于明白,自己拍到的,不是什么行为艺术家,也不是什么安保漏洞。
她拍到的,是一位只存在于网络传说中的,“神人”。
而这位“神人”,刚刚,当着她的面,用一把拖把,“净化”了一架国之重器。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兴奋和不真实感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我……我……我好像……闯祸了?”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打扫”完毕,正一脸满足地看着自己“作品”的年轻人,感觉双腿都在发软。
……
与此同时。
网络上的发酵,还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扩大。
“苏神现身珠海航展”这个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冲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无数没看过苏毅直播的网友,在点进这个话题后,都是一脸懵逼。
“苏神是谁?新出的网红吗?”
“用拖把擦飞机?炒作吧?现在的人为了红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很快,他们就在评论区里,被那些狂热的“老粉”们,上了一堂生动的“苏神科普课”。
有人翻出了苏毅之前修那把生锈尖嘴钳的直播录屏。
视频里,苏毅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抹,钳子上的锈迹就凭空消失,整把钳子变得比新出厂的还要崭新。
有人贴出了那个价值千万的节拍器的故事。
原本走时不准的老古董,被苏毅用一把锉刀敲了敲,就变成了连中科院的原子钟都自愧不如的,绝对精准的“时间基准器”。
还有人,分享了那台被修好的海鸥老式相机,拍出的那张,能够“看见”时空信息流的,神之照片。
一个又一个离奇到仿佛科幻小说的“神迹”,被一一罗列出来。
新来的网友们,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半信半疑,再到目瞪口呆,最后,彻底陷入了和林雪一样的,世界观崩塌的状态。
【我靠……我之前以为拖把擦飞机就够离谱了,现在看来,这他妈是苏神干过最正常的一件事了!】
【这……这是真实存在的人吗?确定不是哪个电影的宣传片?这能力,还做什么维修工啊?直接去当上帝了啊!】
【所以……苏神这次把歼十擦得那么亮,绝对不是简单的清洁!我赌五毛,那飞机的隐身涂料,已经被他升级成“光学黑洞”级别的了!雷达波照上去,有去无回!】
【楼上的格局小了!何止隐身涂料!我怀疑那发动机,都可能被苏神用拖把捅成了核聚变引擎!一脚油门,直接飞出太阳系!】
网友们的想象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
整个互联网,都因为这个用拖把擦飞机的男人,而彻底沸腾了。
而苏毅,对这一切,依旧毫不知情。
他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歇会儿。
他感觉,这趟航展之行,总算有了一点意义。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位安保负责人,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同时,用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通讯器里,正传来一个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幺洞两,幺洞两!空军技术实证中心刚刚传来紧急报告!”
“就在五分钟前,我们部署在A-1展区的雷达反射截面测试仪,数据显示……那架歼十……那架歼十的RcS值(雷达反射截面)……骤降了百分之九十!”
“重复一遍!它的雷达反射截面……骤降了百分之九十!它……它几乎从雷达上……消失了!”
第305章 堵死一座城
雷达反射截面骤降百分之九十!
这句从微型通讯器里传出的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那位安保负责人的天灵盖上。
他叫周云飞,是空军装备研究院的一名高级工程师,这次被临时抽调过来,负责核心展区的技术安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cS值骤降百分之九十,是一个多么恐怖,多么不可思议的概念。
这就意味着,这架原本只是四代半水准的歼十战斗机,在雷达隐身性能上,一瞬间,就超越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五代机,甚至达到了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数值!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那个年轻人,用一把普通的拖把,在飞机上擦了几下。
周云飞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输入了悖论的计算机,在疯狂报警和宕机的边缘,来回横跳。
他看着苏毅那悠闲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凡人仰望神明时的,那种混杂着恐惧、迷茫与狂热的,极致的敬畏。
“保持观察……不要惊动目标……”周云飞对着通讯器,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地下达了指令,“封锁一切消息,将技术中心的报告,列为最高绝密,直接上报……上报给高院长!”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
这是……神学问题。
……
网络上的风暴,还在持续升级。
当“苏神现身珠海”这个话题,牢牢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之后,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具体起来。
无数的网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狂热之后,开始做出了一个共同的,堪称疯狂的决定。
——去珠海!
——去航展现场!
——去亲眼看一看,这位活在传说里的“神”!
【兄弟们,我刚查了,今天去珠海的高铁票已经全没了!我准备开车过去,坐标粤省,有没有一起的?】
【本人在燕平,刚订了最早一班飞珠海的机票,落地估计下午了,希望能赶上!有没有燕平的兄弟组团?】
【我是珠海本地的,本来对航展不感兴趣,现在!立刻!马上!出门!有没有现场的兄弟,直播一下苏神现在的位置啊!】
【别直播了!万一苏神嫌吵,直接把手机信号给屏蔽了怎么办?我们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只为一睹天颜!】
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上,都出现了各种“奔赴珠海”的组团帖。
机票、高铁票、汽车票,所有通往珠海的交通工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珠海航展的官方售票App,因为瞬间涌入了超过千万的访问量,服务器直接崩溃,页面上只留下一个“404 Not Found”。
一些行动力超强的珠海本地人,已经开着车,或者骑着共享单车,朝着航展中心的方向,蜂拥而去。
通往航展中心的几条主干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拥堵不堪。
一场由网络狂热,所引发的,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线下“朝圣”活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雪,正呆在原地,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不断飙升的粉丝数和打赏金额,手足无措。
就在几小时前,她还是一个默默无闻,随时可能因为业绩不达标而被辞退的实习生。
而现在,她成了全网最炙手可热的“战地记者”。
她的账号,被网友们冠以“唯一指定苏神观察员”、“天选之人”、“神之记录者”等各种中二又荣耀的称号。
无数的私信涌入她的后台。
有各大媒体平台,挥舞着钞票,开出天价要买断她视频的独家版权。
有自称是“苏神粉丝后援会”的组织,要推举她当“粉头”,并且已经给她打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活动经费”。
甚至,还有几个国外的科研机构,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她,希望她能想办法,弄到那把被苏毅用过的拖把,哪怕只是一根棉线,他们都愿意出一百万美元。
林雪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梦。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坐在一架运-20运输机巨大的轮胎阴影下,似乎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举起摄像机,拍下那个画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卖掉视频,也没有理会那些奇奇怪怪的私信。
她只是重新举起了摄像机,将镜头,远远地,对准了那个正在休息的身影。
然后,她开启了直播。
没有解说,没有互动。
只是一个固定的,远远的,安静的镜头。
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苏神》。
直播开启的瞬间。
数百万翘首以盼的网友,如同找到了组织的潮水,疯狂地涌了进来。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秒破百万,五秒破三百万,十秒之后,直接冲破了平台服务器的上限,导致后台的计数器,卡死在了一个“999万+”的字样上。
弹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啊啊啊啊!活的!是活的苏神!】
【主播牛逼!这都能让你找到!给你刷火箭!】
【快看!苏神在运-20下面睡觉!好可爱!】
【睡觉?你们格局小了!苏神这是在入定!他正在用他的神念,与运-20的“机魂”进行交流!我猜他下一秒,就要把这架运输机,改造成星际运输舰了!】
【前面的别吵!都小声点!没看到苏神在休息吗?别把苏神吵醒了!谁敢发弹幕,我顺着网线过去打你!】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短暂的狂热之后,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竟然真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
所有人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只是静静地,通过林雪的镜头,看着那个在巨大轮胎阴影下,安静休息的身影。
仿佛在瞻仰一尊沉睡的神只。
整个互联网,在这一刻,都因为一个人的睡眠,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肃穆的,宁静之中。
而珠海市的交通指挥中心,此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报告!机场高速往航展方向,全线飘红!堵死了!”
“报告!情侣路车流量超饱和!请求交通管制!”
“报告!航展中心周边停车场已全部爆满!还有大量私家车正在涌入!”
“局长!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人……人太多了!”
市公安局局长看着监控大屏幕上那无数个代表着拥堵的红色箭头,感觉自己的血压,也跟着一起,飙到了二百八。
他从业三十年,指挥过无数次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
春运,演唱会,马拉松……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股突然爆发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人潮。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第306章 局长哭了
苏毅睡得并不安稳。
他本来以为,这架巨大的运-20运输机轮胎下面,会是一个不错的,闹中取静的休息场所。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周围的人流,似乎越来越多了。
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成千上万道汇聚而来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噪音”。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混杂着好奇、崇拜、狂热的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带着静电的探针,不断地,骚扰着他身体周围的能量场。
让他感觉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很不舒服。
更别提,随着人流的聚集,空气中各种信息的“熵值”,也在急剧升高。
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
无数人手机发出的电磁波……
他们交头接耳时,产生的细微声波……
这一切,都汇聚成了一股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混乱的“背景噪音”。
苏毅的眉头,在睡梦中,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旁边。
太吵了。
他翻了个身,想找个更安静的姿势,但无济于事。
那些“噪音”,无孔不入。
……
航展中心外围,临时设立的联合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珠海市公安局长张建国,正对着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满头大汗地汇报着。
“……是的,首长!人流量已经完全失控了!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正有超过二十万的市民和游客,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航展中心!”
“我们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交通管制,但效果甚微!他们……他们很多人直接把车扔在路上,徒步过来!”
“航展中心内部,也已经聚集了超过五万名因为网络视频而来的……呃,‘粉丝’。他们都聚集在A-1展区附近,目标……目标人物,就在那里。”
张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首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即清场?或者……或者将目标人物,进行紧急转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威严而又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属于空军装备研究院的副院长,高卫国。
“清场?你怎么清?用高压水枪还是催泪弹?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敢动手,明天全世界的头条,就是我们暴力镇压‘和平朝圣’的游客!”
“转移?你怎么转移?你派个直升机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们的小祖宗给接走?那不是转移,那是绑架!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高卫国一连串的反问,让张建国哑口无言。
他知道,高院长说的,都是事实。
眼前这个烂摊子,根本不能用常规的手段去处理。
因为事件的核心,是一个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存在”。
“那……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首长?”张建国快哭了。
电话那头,高卫国也叹了口气。
他现在正在京城的西山指挥中心,和一群同样焦头烂额的大佬们,一起看着林雪直播间里,那“万人空巷观人眠”的诡异画面。
“陆老的意思是……”高卫国顿了顿,似乎在转述更高层级的指示,“……维持现状,严密监控,绝对不能刺激到他。”
“记住,张建国,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疏散人群,也不是控制现场。”
“而是,保证苏毅同志,能有一个……舒适的,不被打扰的,午休环境。”
“噗——”
张建国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外面几十万人堵得水泄不通,整个珠海的交通都快瘫痪了。
结果我们最高级别的任务,是保证他睡个好觉?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首长……这……这难度也太高了吧?”张建国感觉自己快疯了。
“高也得执行!”高卫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听着,立刻在A-1展区外围,拉起一道最严密的警戒线!用‘前方有飞行表演,空域危险’的名义!”
“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给我派过去!组成人墙,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狂热的粉丝,冲进核心区,靠近他二十米之内!”
“还有,通知你的人,把扩音喇叭都给我关了!现场,不准出现任何超过60分贝的噪音!”
“谁要是敢在他睡觉的时候,搞出大动静,惊扰了他……”
高卫国没有说后果。
但张建国却听得浑身一哆嗦。
他明白,那后果,他承担不起,整个珠海,都承担不起。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建国猛地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挂断电话,他立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对着指挥部里的下属们咆哮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行动!快行动!”
“特警队!武警!还有交警!所有休假的人员,全部取消休假!立刻归队!目标,航展中心!”
“给我把A-1展区,围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通讯组!立刻联系航展主办方,把现场所有的背景音乐,都给我停了!”
整个指挥部,瞬间鸡飞狗跳。
……
苏毅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快。
是谁?
是谁在他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的时候,制造出这种尖锐的,毫无美感的“电子噪音”?
他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动漫t恤的胖子,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机。
周围的人,也都向他投去了愤怒的,想要杀人的目光。
那胖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天条”,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好不容易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妈,我在外面呢……什么?相亲?我现在没空啊……”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感受着周围那上万道冰冷的视线,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来。
苏毅皱着眉,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睡不着了。
心情,也变得很差。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所有人都用一种狂热的,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看着它们的母亲。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人太多了。”
“好吵啊。”
他低声自语。
虽然这些人没有大声喧哗,但那汇聚在一起的,庞大的“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种让他难以忍受的“噪音”。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又污浊。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离开这里。
他迈开步子,准备穿过人群,找个出口。
然而,他一动。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骚动了起来。
“苏神醒了!苏神醒了!”
“他要走了吗?别啊!苏神再待一会儿吧!”
“大家让一让!给苏神让条路!别挤!”
人群虽然在克制,但那股因为偶像移动而产生的骚动,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阵混乱。
各种惊呼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苏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而又嘈杂的人海。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源自于对“无序”的极度厌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微观干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因为烦躁,而下意识地,想要让周围“安静”下来。
下一秒。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
所有正在发出声音的,正在推搡的,正在移动的人。
他们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所有正在传播的声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湮灭。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个正在尖叫的女孩,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手机里“喂喂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正在奔跑的小孩,整个人以一个前倾的姿势,被“冻结”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块区域内,被强行凝固了。
苏毅感觉耳边,总算清静了一点。
他无视了周围这些仿佛变成了蜡像的,奇形怪状的人群。
迈开步子,继续朝着他认为的,出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他从那些“静止”的人群中,穿行而过。
那画面,如同神明,行走在自己创造的,静谧的世界里。
第307章 南天门计划
苏毅走得很慢。
他从那个还在保持着打电话姿势,脸上表情从焦急转为惊恐,最终定格成一片空白的胖子身边走过。
他从那个前一秒还在尖叫,下一秒却被无形之力扼住喉咙,连口型都僵在脸上的女孩身边走过。
他从那个前冲奔跑,一条腿抬在半空,保持着违反物理学常识姿势的小孩身边走过。
他所经过之处,是一片绝对的,诡异的,凝固的时空画卷。
所有的声音、动作、乃至空气中分子的无规则运动,都被一股至高的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
世界,终于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安静。
和谐。
苏毅那因为睡眠被打扰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他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寻找着离开这片“噪音源”的出口。
在他身后,在他走过大约三秒之后。
那被冻结的时空,才仿佛得到了赦令,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不情愿的姿态,重新“流动”起来。
“……啊……?”
那个打电话的胖子,嘴里发出了一个迟滞的,断断续续的音节,仿佛一台许久未用的老旧录音机,被重新通上了电。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又茫然地看着周围。
刚才……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那个尖叫的女孩,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抽气。
那个被定在半空的小孩,“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随即发出了震天的哭喊。
声音,回来了。
动作,回来了。
但现场,却比刚才万人空巷的围观,更加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所有“解冻”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t恤背影。
他们刚才,都体验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大恐怖。
那不是被点穴,不是被麻醉。
而是感觉自己的“存在”,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被从“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中,强行“剪”了下来。
他们变成了琥珀里的虫子。
变成了画框里的风景。
变成了……神只沙盘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被随意拨弄了一下的小小棋子。
恐惧!
一种比死亡更深邃,源于生命维度被碾压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冲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像会传染一样。
“噗通!”
“噗通!”
“噗通!”
以苏毅走过的路径为中心,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浪,黑压压地,跪下了一大片。
他们不敢再用那种狂热的、好奇的目光去“围观”。
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用最卑微的姿态,目送着“神”,从他们之间走过。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绝对的通道。
那景象,如同摩西分海。
而林雪,这位“神之记录者”,是少数没有跪下的人之一。
不是她胆子大。
而是她已经被吓得四肢僵硬,连做出“下跪”这个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本能地,用已经开始抽筋的手指,死死地抓着那台还在直播的摄像机,将这神话般的一幕,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直播间里,早已没有了任何弹幕。
上千万的观众,就这么隔着屏幕,和现场那几万人一起,共同陷入了这场盛大的、无声的、卑微的朝圣。
……
苏毅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耳边彻底清静了,前方的路也变得宽敞了,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他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座造型极具未来感的,半球形全封闭式展馆前。
这座展馆,没有对外开放。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的能量场,显示出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整个展馆的外壳,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复合材料构成,透着一股肃杀与神秘。
苏-毅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在这座展馆里,感知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秩序”。
那是一种,将狂野的想象力,与冰冷的工业技术,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充满了矛盾,却又指向未来的,独特的“和谐感”。
比641厂的精密,多了一分野心。
比歼-10的狂暴,多了一分幻想。
他抬起头,看向展馆入口上方,那几个用激光雕刻出来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大字。
【未来空天一体化作战体系构想】
【——“南天门”计划】
南天门?
苏毅看着这三个字,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的大脑,从海量的信息中,检索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
那是几个月前,一个很寻常的下午。
他在直播修一个老旧的收音机,直播间里有个粉丝闲着无聊,问了他一个问题。
【主播主播,你啥都能修,那你觉得,未来的飞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当时刚把收音机的天线调整到一个能完美接收所有波段的和谐状态,心情不错,就随口胡扯了几句。
“未来的飞机?飞机格局小了。”
“应该叫空天母舰,直接悬停在临近空间,就像一个天上的岛屿,上面有自己的生态循环和工业基地。”
“想去哪,不需要起飞,而是直接进行空间折跃,或者干脆把目的地‘拉’过来。”
“名字嘛……我看神话里天宫的那个大门就不错,叫‘南天门’,挺霸气的。”
……
苏-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他当时,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就像一个喝多了的醉汉,吹了一个不着边际的牛。
结果……
他们,竟然,真的,当真了?
而且还搞出了一个如此声势浩大的“计划”?
苏毅看着那个戒备森严的展馆,看着那块写着“南天门计划”的牌子,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群人……
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不过……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厚重的黑色外壳,“看”到了展馆内部,那些充满了奇思妙想,却又有着严谨理论支撑的设计模型和数据流。
空天母舰的能量核心构想、曲率引擎的理论推演、空间折叠的数学模型……
虽然,在苏毅看来,这些东西,幼稚得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充满了各种低级的、想当然的错误。
但这涂鸦背后,那股倾尽一个文明的智慧与勇气,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梦想的,“劲儿”,却让苏毅那古井无波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名为“兴趣”的涟d漪。
“算了。”
“既然来都来了。”
“就进去看看,他们这篇‘命题作文’,到底写得有多离谱吧。”
他这么想着,抬脚,向着“南天门”计划的展馆大门,径直走去。
门口那两排杀气腾腾的士兵,看到他走来,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唰”的一声,挺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行了一个,最为庄严的,注目礼。
仿佛在迎接,一位巡视自己神国的……神明。
或者说,是在迎接,那个给他们出了这道,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题”的……
出题人。
第308章 大型认亲现场
展馆的大门,由厚重的合金打造,在苏毅走近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内与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界的喧嚣、躁动、以及那数万道混杂着各种情绪的视线,被大门彻底隔绝。
一股冰冷的、干燥的、混合着金属与高分子材料特有气味的空气,迎面而来。
安静。
极致的安静。
苏毅那因为被打扰而烦躁的内心,瞬间被这股纯粹的“秩序感”抚平了大半。
他抬眼望去。
整个展馆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穹顶之上,模拟着深邃的星空,光线柔和而又均匀,没有任何一处会产生多余的阴影。
地面是某种哑光的吸音材质,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馆内没有一个多余的人。
只有一座座造型科幻、充满了想象力的模型,被陈列在独立的展台上,周围环绕着由光线构成的,缓缓流动的数据瀑布。
苏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像一个误入巨人国玩具店的孩童,带着一丝审视,开始打量这些“作品”。
第一个展台,是一艘巨大无比的空天母舰模型。
它并非传统的舰船形态,而更像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金属岛屿,上面甚至规划出了生态循环区和模块化的工业区。
旁边的数据流显示着它的理论参数。
“……采用第四代核聚变能量核心,可实现临近空间无限期悬停……”
“……搭载‘空间涟漪’引擎,理论上可实现短距离亚光速跃迁……”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扫过那个能量核心的模型。
在他眼中,那所谓的“第四代核聚变”,能量转化路径冗余得像一团乱麻,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能量,会以无用的热能形式浪费掉。
“基础理论就有问题,后续的全是空中楼阁。”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摇了摇头,走向下一个展台。
接下来的展品,同样是各种天马行空的设计。
能够在电离层和对流层之间自由穿梭的“玄鸟”无人侦察机。
以电磁加速,能将一公斤重的钨杆弹丸加速到三十倍音速的“天基动能武器系统”。
……
苏毅一路看过去,一路在心里摇头。
这些设计,在他看来,就如同小学生的涂鸦。
充满了热情与想象力,但画出来的东西,连最基本的人体结构都是错的。
到处都是“结构性噪音”和“逻辑性瑕疵”。
不过……
苏毅的脚步,虽然在不断向前,但他的心境,却并未因此变得不悦。
他能从这些幼稚、粗糙、充满错误的设计背后,感受到一种,蓬勃的,一往无前的,“精神”。
那是凡人倾尽自己的智慧与勇气,试图去理解和描绘,他们从未见过的,“神之领域”的努力。
虽然画得很烂。
但这份作业,交得很认真。
就在这种略带一丝荒谬的审视中,他走到了展馆的最中央。
这里,是整个“南天门”计划的核心展示区。
两座最引人注目的模型,并列摆放在那里。
左边,是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优雅,充满了生物美感,仿佛可以折叠收纳的无人战机。它的每一片“羽毛”边缘,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
展台的铭牌上,刻着两个篆体大字——【玄鸟】。
而在右边。
是一台身高约三米五,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吞噬光线的深邃黑色,宛如暗夜精灵王座下最致命刺客的人形机甲。
它静静地悬浮在展台上,双脚离地,散发着一股“毁灭”与“终结”的恐怖气息。
铭牌上,同样刻着两个字——【承影】。
当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台名为“承影”的机甲模型上时。
他那古井无波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脸上。
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错愕”的神情。
他停下脚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
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苏毅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从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精准地检索着相关的片段。
很快,他想起来了。
就在不久之前,赵建军和刘启铭那两个老头,鬼鬼祟祟地把他带到了一个地下基地。
他们拿出了一个据说是“民间模型大神”制作的,坏掉了的,“手办”。
那个手办,原本被改装得乱七八糟,丑陋不堪。
他当时嫌弃得不行,随手就用【微观干涉】,把它拆解重构成了一个自己觉得比较“顺眼”的样子。
他还顺手给那个“手办”,取了个名字。
叫……“看门狗”。
苏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台名为“承影”的机甲模型。
无论是那独特的,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体表材质。
还是那个由他亲手塑造的,充满了流线美感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亦或是那个被他吐槽后拆除,最终简化成一个智能核心的驾驶舱结构。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那个被他修好的“手办”,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模型!
这就是他修好的那个东西!
一瞬间,无数个之前被他忽略掉的,零碎的线索,在苏毅的脑海里,疯狂地串联、组合、发酵!
那个海军大佬陆佬,送来的那艘据说只是“生锈的游轮模型”,结果却是一艘真正的航母!
那个自来水厂的何总,送来的所谓“堵塞的管道”,结果是关系到全市供水的核心泵组!
还有垃圾焚烧厂,还有气象局……
这些人,一个个都伪装成普通客户,拿着各种看似寻常,实则关系重大的东西,排着队,来找自己“维修”!
而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巧合。
是自己的直播火了之后,吸引来的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奇怪客户而已。
直到此刻。
直到他站在这座代表着国家最高战略构想的“南天门”展馆里。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自己随手修好的一个“手-办”,被当成了未来核心战斗单位“承影”,郑重其事地陈列在这里。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巧合。
这群人,是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地,在把他……
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免费的,超级外包研发中心!
他们把他随口胡扯的“南天门”,当成了最高战略指示。
然后,把在这个战略下,所有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所有最烂的、最不和谐的破铜烂铁,全都伪装成各种民用物品,打包好了,排着队……
送过来,给自己“批阅”!
苏毅脸上的错愕,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极致的荒诞感。
他看着眼前的“承影”机甲,又抬头看了看穹顶上那片深邃的星空,以及那块写着“南天门计划”的巨大牌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搞了半天。
这道难倒了整个国家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考题。
原来,出题人……
竟是我自己?
第309章 你们解错了
苏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台名为“承影”的机甲模型,静静地悬浮在展台上,表面的材质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仿佛一个三维空间中的二维剪影,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荒诞。
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荒诞感,像是无数细密的电流,爬满了苏毅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想通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从最开始,钟昱均送来的那台“老爷钟”;到陆佬那艘“生锈的游轮模型”;再到自来水厂、垃圾焚烧厂、气象局……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早已将他笼罩。
而他,就是那只处在网中央,却对一切浑然不觉的蜘蛛。
不,他不是蜘蛛。
他是那个被网里所有猎物,共同顶礼膜拜,并不断向其献上“祭品”的……图腾。
他们将自己遇到的所有麻烦,所有无法解决的“不和谐”,都伪装成日常的破烂,小心翼翼地,诚惶诚恐地,送到自己面前。
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自己,这个强迫症晚期的“维修工”,因为无法忍受那些“噪音”,而动手将它们“修正”。
甚至……
苏毅的目光,从“承影”机甲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展馆。
扫过那艘空中楼阁般的空天母舰,扫过那架设计漏洞百出的“玄鸟”无人机,扫过那些充满了低级错误和妄想的武器系统。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展馆入口处,那块硕大的,刻着“南天门计划”的牌子上。
连这个计划本身,这个听起来宏伟到不切实际的战略构想,都源于自己某天下午,在直播间里随口的一句胡扯。
所以,自己不仅仅是“维修工”。
还是“出题人”。
是他,亲手画下了一张大到无边无际的饼。
然后,这群人,就真的倾尽一个文明的力量,开始认认真真地,研究该怎么把这张饼给烙出来。
而当他们发现自己连和面都不会的时候,就又把面粉和水,伪装成“发霉的面粉”和“有杂质的水”,送回到自己这个出题人面前,让自己帮他们“处理”一下。
苏-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
却又觉得,这件事本身,已经超越了“好笑”的范畴。
它更像是一个,冷到极致的,宇宙级的黑色幽默。
他没有愤怒。
被欺骗?被利用?
这些词汇,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显得过于渺小和幼稚。
就像一个人类,不会因为一群蚂蚁,将他掉落的面包屑当成神迹而感到愤怒。
他只是觉得……
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溢出胸腔的烦躁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随口的戏言,被当成金科玉律。
讨厌自己追求“和谐”的本能,被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最讨厌的,是眼前这份……写得一塌糊涂,狗屁不通,充满了低级错误和逻辑矛盾的……
答卷。
它就像一首用最顶级的乐器,由一群最热情的乐手,合奏出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音在调上的交响乐。
每一个音符,都在刺挠着他那早已被拔高到不可思议层次的“听阈”。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苏毅为中心,骤然扩散。
展馆内那模拟着星空的穹顶,光线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
陈列在展台上的那些模型,周围由光线构成的数据流,在一瞬间,出现了无数乱码。
那台“承影”机甲模型,更是发出了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构成它的每一个原子,都在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源于更高维度的审视,而瑟瑟发抖。
“啪嗒。”
展馆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一声轻响。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研究员制服的老者,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数据板。
是空军装备研究院的总工程师,陆振斌。
他身边,还站着高卫国,以及十几位华夏航空航天领域,最顶尖的大脑。
他们已经在这里,屏住呼吸,站了很久很久。
从苏毅踏入展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像一群第一次将论文交给导师的博士生,紧张、期待,又惶恐不安。
他们看到了苏毅在每一个展台前的驻足。
看到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一次又一次的,细微的摇头。
他们的心,也随着那一次次的摇头,一点点沉入谷底。
直到刚才。
当苏毅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承影”机甲上时。
当他们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的,冰冷的,实质化的“意志”时。
他们终于明白。
完了。
这位存在……这位“出题人”,对他们的这份“答卷”,极其,极其地不满意。
陆振斌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身旁的高卫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倾尽了整个国家最顶尖的智慧,耗费了无数的资源,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勉强将这位存在勾勒出的未来,描绘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他们自己看来,这已经是凡人智慧的极限。
可在这位“出题人”眼中,似乎,连及格线都远远没有达到。
苏毅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昏暗,落在了陆振斌和高卫国等人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不屑。
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绝对零度般的,死寂。
“这道题。”
苏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清晰地,精准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们解错了。”
说完这句,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也懒得再去看那些“辣眼睛”的展品。
他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觉得,这趟航展之行,可以结束了。
这里比外面那几万人的围观,更让他感到心烦。
因为那些人的“噪音”,只是单纯的,无序的混乱。
而这里的“噪音”,却是将无数的“秩序”,以一种错误的方式,组合成了一场更大的,更高级的,结构性的混乱。
更难听。
展馆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独留下整个“南天门”计划的核心团队,呆立在原地。
他们像一群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地,无休止地,盘旋、回响、轰鸣。
“这道题,你们解错了。”
解错了……
哪里错了?
是空天母舰的能量核心?还是空间跃迁的理论模型?
亦或是……
陆振斌猛地抬起头,和高卫国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杂着巨大恐惧与狂热顿悟的,骇人的光芒!
他们好像……明白了!
是基础!
是他们构建这一切的,最底层的逻辑,最根源的“公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用凡人的物理学,去解答一道,神明出的题。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快!”
陆振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快!重新计算!把我们所有的基础物理理论,全部推翻!从零开始!”
“他不是说我们解错了!他是……他是告诉我们!有另一条路!”
“一条,正确的路!!”
第310章 川普拍桌
美利坚,华盛顿。
白宫,战情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冰冷而压抑,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在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现任总统唐纳德·川普,标志性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甚至自负笑容的脸上,却布满了阴云。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光洁的会议桌面。每一次“笃”的声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座的一众将军、情报主管和内阁高官们的心脏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战情室的主屏幕上,正定格着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普通白色t恤的华夏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在任何超市都能买到的蓝色胶棉拖把,正懒洋洋地站在一架代表着华夏最高航空水平的歼-10c战斗机旁。
“所以。”
川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怒火,嘴角却习惯性地撇出一丝嘲讽。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每年花费七千亿,超过后面十个国家总和的军费,养活了全世界最庞大、最昂贵的情报网络,结果到头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加重了语气:“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华夏人,在他们最重要的航展上,用拖把……洗飞机?这难道是什么新的廉价劳动力展示吗?Sad!”
“总统先生,请您……请您继续看下去。”
国家情报总监迈克·彭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领带像绞索一样勒着脖子,艰难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年轻人,随意地举起拖把,就像打扫自家地板一样,轻轻地,擦拭着机身。
然后,让整个战情室陷入绝对死寂的一幕,发生了。
被拖把擦过的机身,那层哑光灰的涂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根源上抹除。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吞噬一切信息的,纯粹的“黑”。
那不是涂料,不是颜料,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
那是一种视觉上的“虚无”,一个二维平面上的“黑洞”,一个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绝对的“不存在”。
“这是什么魔术?”川普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最新的华夏pS技术吗?还是什么该死的障眼法?他们想用这个来吓唬谁?”
“不,总统先生。”
空军参谋长,马克·米利上将,艰难地开口。这位身经百战的四星上将,此刻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作为顶级军人,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时,所产生的……原始恐惧。
“请看技术分析报告。”
他示意了一下,主屏幕的侧边,立刻弹出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疯狂滚动的红色数据流。
“就在视频拍摄的同一时间,我们部署在周边空域的Rc-135战略侦察机,以及轨道上的三颗‘锁眼’军事卫星,都侦测到了异常信号。”
“这架歼-10c的雷达反射截面(RcS),在短短三十秒内,从一个标准的4平方米,骤降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最终读数……无限趋近于零!”
米利上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总统先生,我换一种您能听懂的方式说。”
“这意味着,这架飞机,在我们所有的雷达屏幕上,从一个清晰可见的光点,变成了一只……几乎不存在的蚊子。”
“它在物理意义上,几乎‘隐形’了。我们的F-22在它面前,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而做到这一切的,就是那个年轻人,和那把……那把拖把。”
战情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擂鼓声。
川普脸上的嘲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不解,是威严被公然挑衅后,浓浓的,几乎要沸腾的愤怒。
“不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来,“这违反了物理学!你们的科学家呢?五角大楼的顾问呢?给我一个解释!”
“我们……没有解释。”
一位来自兰德公司的物理学顾问,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力。
“这种‘绝对吸光’的材质,以及RcS值如此剧烈的断崖式下跌……这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科技树。这不是清洁,也不是升级,总统先生。”
这位白发苍苍的科学家,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擦得漆黑如深渊洞口的战斗机,嘴唇翕动,用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这是……他妈的飞升。”
川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已经放下拖把,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
“查!”
“给我查!动用一切力量!这个拿拖把的家伙,到底是谁?!”
“总统先生,我们查了。”
中情局局长吉娜·哈斯佩尔,递上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文件。
“他叫苏毅,一个普通的维修店老板,在华夏的网络上有点名气,被他的粉丝称为‘苏神’,据说能修好任何东西。”
“维修工?”川普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一个维修工,能让我们的五代机技术,让我们耗费上万亿美元建立的空中优势,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这还不是最糟的,总统先生。”
情报总监迈克·彭斯的声音,像是一盆来自极地的冰水,浇在了川普刚刚燃起的滔天怒火上。
他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份被顶级黑客拼死破解的,加密等级为“绝密·天启”的内部文件。
文件的标题,只有三个汉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寒意。
【南天门计划】
紧接着,一张张充满了科幻色彩,却又标注着严谨到令人恐惧的流体力学与能量数据模型的概念图,被逐一展示出来。
那架名为“玄鸟”的,可以在大气层内进行超音速折叠变形,拥有几乎无限续航能力的无人战机。
那座名为“承影”的,高达百米,通体散发着毁灭与死亡气息,足以单机对抗一个航母战斗群的人形机甲。
以及……最后那张。
让整个战情室,所有身经百战的将军和老谋深算的政客们,集体失声,大脑宕机的,最终构想图。
一座悬浮在临近空间,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座城市的,如同神话中天帝居所的,巨大无比的,轨道空天母舰!
它的名字,叫做——【九天】。
川普死死看着那张图,看着那座足以容纳一支庞大舰队,漂浮在蔚蓝星球弧线之上的钢铁天穹。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第一次在他的人生中出现。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干涩。
“这就是你们昨天还在报告里说的……华夏……研究不出合格的五代机?”
第311章 川普咆哮
“回答我!”
川普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肥硕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双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水杯嗡嗡作响。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环视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下属,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这就是你们那帮年薪百万、号称世界顶级的分析师,写在报告里的结论吗?!”
“华夏的发动机有‘心脏病’?他们的材料学落后我们整整二十年?他们的航母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空壳子?!”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冷手术刀,挨个刮过空军参谋长、中情局局长、以及那位头发花白的物理学顾问的脸。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现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巨大的显示屏幕上,那座名为“九天”的、阴影足以笼罩一座城市的恐怖造物。
“这个东西!这个他妈的飘在天上的移动大陆!这是他们用落后二十年的材料学造出来的吗?!它的发动机,难道也是用我们淘汰的技术搓出来的吗?!”
没有人敢回答。
整个战情室,死寂得仿佛真空。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源自这个星球最高权力者的、足以将人连同灵魂一同焚烧殆尽的怒火。
“废物!”
“一群薪水小偷!一群全世界最昂贵的饭桶!”
川普怒不可遏,一把抓起桌上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狠狠地扫落在地,纸张如雪片般纷飞。
他像一头困兽,在铺着星条旗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精心打理过的金色头发因为激动而显得散乱不堪。
“‘南天门’……‘玄鸟’……‘九天’……他们连神话里天帝住的地方都给搬到现实里来了!他们连名字都起好了!而我们呢?我们还在为下一代战机那点可怜的预算,在国会里跟那帮蠢货吵得不可开交!”
“我们被耍了!彻彻底底地被当成了傻子!”
川普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球,死死地盯住了中情局局长吉娜·哈斯佩尔。
“你,告诉我,这个‘南天门计划’,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我的办公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它的,哪怕一个字的情报?!你们那无孔不入的间谍网呢?都喂狗了吗?!”
吉娜的脸色,比A4纸还要惨白。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在总统的怒火中走向终结。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哼:“总统先生……这个计划……我们……我们也是几分钟前,才刚刚从那份拼死截获的加密数据里看到的……它的加密等级,前所未见。”
“几分钟前?!”川普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笑声嘶哑,充满了嘲讽与悲凉,“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拿拖把的小子在航展上给我们上演了一场‘神迹’,我们可能要等到华夏人的‘南天门’开到白宫上空,对我们进行‘斩首行动’时,才会发现它的存在?!”
“总统先生,请您冷静。”
一直沉默的国防部长马克·埃斯珀,终于开口了。他是一个作风强硬的军人,但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埋于底的不安。
“现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埃斯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措辞,“无论是那架被‘擦拭’过的歼十,还是这个匪夷所思的‘南天门’计划,它们所展现出的技术,都指向了一个我们最不愿意见到,也最无法理解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代差问题。他们的材料,可以吸收所有波段的电磁波,这违背了能量守恒;他们的飞行器,可以进行无视惯性的折叠机动,这颠覆了牛顿力学。总统先生,这就像我们还在研究如何把火药玩出花样,而对方……已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
埃斯珀的声音,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这是……文明代差。”
文明代差。
这四个字,像四座巍峨的昆仑神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国家的掌舵者,是人类文明之巅的弄潮儿。他们习惯了用技术优势,去碾压,去俯视,去定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对手。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代差”这个冰冷的词汇,会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以一种如此恐怖,如此蛮不讲理,如此降维打击的方式。
战情室,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
川普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脸上的狂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阴鸷。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无力”的情绪,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军事和政治博弈,进入了一个他完全未知的领域。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名叫苏毅的年轻人。
从他拿起拖把,到他擦拭飞机,再到他被万人簇拥着,走进那座神秘的展馆。
这个年轻人,始终表现出一种,与周围的喧嚣和狂热,格格不入的,神只般的淡漠。
仿佛所有惊天动地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弹指可破的琐事。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川普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壮大。
“部长先生。”川普的声音,嘶哑而又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说,华夏掌握了新的科学理论。”
他缓缓抬起头,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股寒意彻底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不是他们掌握了‘理论’。”
“而是,他们……掌握了一个‘人’。”
“一个,本身就代表着‘理论’,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物理法则!”
这个猜测,比“文明代差”更加荒诞,更加疯狂,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但在见识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之后,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最严谨的科学家,都无法开口反驳。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解释一切的,逻辑闭环。
那个叫苏毅的年轻人。
他不是人。
他是华夏隐藏起来的,最终极的……人形战略决胜武器!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川普的眼中,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精光,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苏毅的所有资料,他从出生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吃的每一口饭,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要知道他有没有弱点!他是否会被金钱收买,是否会被美色诱惑!”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毒蛇般的阴冷。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一个可以被我们拉拢的人,还是一个必须被我们摧毁的神!”
“行动起来!”
“立刻!马上!动用我们的一切力量!”
第312章 联合逼宫
柏林,总理府。
默茨的办公室里,没有川普战情室那般外露的狂怒与咆哮。
这里的气氛,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正静静地看着他的情报主管播放完毕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中,那个叫苏毅的年轻人,从一座戒备森严的神秘展馆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似乎是厌烦的情绪。
而在他身后,一众白发苍苍的、足以代表华夏航天科技最高水平的国宝级专家,如同做错了事的学生,僵立原地,面如死灰。
默茨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所以,马库斯。”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们的分析结论,和美国人一样?”
情报主管,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男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的,总理阁下。我们动用了‘普朗克’超级计算机,对获取到的所有数据进行了整整一夜的模拟推演。”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里,闪动着一种颠覆信仰后的疲惫与茫然。
“结论是……无法推演。”
“那架歼-10c表现出的特性,我们现有的任何物理模型都无法解释。它不是一项技术,更像是一个……‘结果’。一个没有过程,凭空出现的结果。”
“至于那个‘南天门计划’……”马库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干涩,“它的构想,已经超出了工程学的范畴,进入了神话学。但最可怕的是,根据我们破解出的部分数据流,华夏人……似乎真的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神话’转化为‘工程’。”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默茨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
柏林的清晨,阳光明媚,一如往常。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昨天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旧的秩序,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拥有最高加密等级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马库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白宫。”
默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轻轻颔首,示意接通。
电话刚一接通,川普那标志性的、充满了鼓动性和压迫感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仿佛要穿透电波,将他的怒火直接倾泻到柏林。
“你看过那些该死的视频了吗?!”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单刀直入的质问。
“是的,唐纳德,我刚看完。”默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沉稳。
“很好!”川普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你应该明白,这不是演习!这不是华夏人又一次的廉价山寨!这是一场战争!一场针对我们整个西方文明的,不对称的战争!”
“他们有了一个‘神’!一个能把玩具变成武器,把幻想变成现实的‘神’!而我们,在那个‘神’的眼里,恐怕只是一群还在玩泥巴的猴子!”
“我需要你的支持,她!我需要整个欧洲,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必须用一个声音说话,向华夏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川普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们要他们交出那个叫苏毅的人!不,是交出这项‘技术’!他们必须向全世界公开!这种能毁灭世界的力量,不能掌握在一个独裁国家手里!”
“我们必须组建一个史无前例的联合调查团,进入华夏,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们将动用一切手段,记住,是一切手段!经济、金融、科技……我们将把他们彻底踢出全球体系,让他们退回到石器时代!”
听着电话那头狂风暴雨般的咆哮,默茨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静静地等川普宣泄完自己的情绪,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问题的核心。
“唐纳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川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如果……我是说如果,”默茨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们真的把他们逼到了绝境。你确定,他们会选择退回石器时代,而不是……让全世界,陪他们一起,回到石器时代?”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默茨甚至能想象到,川普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的样子。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惧,下意识地忽略了。
一个能徒手“飞升”战斗机的存在,一个能催生出“南天门计划”的文明,他们真的会畏惧所谓的“经济制裁”吗?
许久,川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阴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的‘九天’母舰停在我们的头顶上,问我们今天想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吗?”
“不。”默茨摇了摇头,“我们当然要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傲慢,是文明最大的敌人,唐纳德。我们,以及我们所代表的这个世界,已经傲慢了太久。我们习惯了用我们制定的规则去衡量一切,去审判一切。”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规则’之外的存在。”
“我们不能再用旧地图,去寻找新大陆。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威胁,而是……试探。”
“试探他们的底线,试探那个‘存在’的意志,更要试探……他们是否真的,完全掌握了这份力量。”
“你的联合施压计划,我原则上同意。但目的,不是为了逼他们交出技术,那是不可能的。”
默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
“我们的目的,是逼他们‘开口’。”
“我们必须让他们对全世界,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官方的解释。无论这个解释有多么荒谬,多么离奇,我们都需要一个‘解释’。”
“因为只有在解释中,才会暴露出信息。只有在信息中,我们才能找到,那或许存在的,唯一的……破绽。”
挂断电话,川普坐在战情室的王座上,久久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默茨比他那些满脑子肌肉的将军们,看得更远,也更毒辣。
是的。
解释。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大屏幕上。
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华夏外交部发言人的直播画面。
全世界的记者,正像疯了一样,将无数个问题,砸向那个永远保持着公式化微笑的发言人。
川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恶意与期待的弧度。
“很好。”
他喃喃自语。
“现在,游戏开始了。”
“让我看看,你们要如何,向全世界,解释你们的……神。”
第313章 霸气回应
华夏,外交部。
下午三点的例行记者会,今天却涌入了数倍于往常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林立如林,闪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密集雷暴,将整个蓝厅照得恍若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焦灼、亢奋与紧张混杂的气味。
所有记者,无论肤色,无论国籍,他们的眼神都像饥饿的狼群,死死锁定在发言台上那个即将走出的身影。
他们的问题,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那个在珠海航展上,用一把拖把,将一架战斗机“擦”入另一个物理维度的男人。
那个被华夏网民奉为“苏神”,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网络狂潮与线下“朝圣”的神秘存在。
以及,那个被泄露出的,足以让所有军事强国夜不能寐的,名为“南天门”的灭世级计划。
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解释。
全世界,都在等待一个解释!
在万众瞩目之下,外交部发言人,华青,一个以言辞犀利、逻辑严密着称的中年女性,面色平静地走上了发言台。
她今日没有选择往常的职业套装,而是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中山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与肃杀。
她甚至没有说那句惯例的开场白。
只是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记者。
更像是在看一群,吵闹的,无知的,等待被训诫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华青开口了,声音清冷,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在我回答之前,我方,也想先问几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cNN记者席位上。
“第一个问题,请问美利坚合众国,贵方部署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数百个军事基地,是否可以向全世界公开其技术细节,以证明其‘无害’?”
那名cNN的资深记者,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华青的目光,随即转向了bbc的记者席。
“第二个问题,请问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贵方至今仍未解密的大量历史档案中,是否隐藏着对其他主权国家进行过颠覆、暗杀与窃听的证据?是否可以为了‘全球透明化’而全部公开?”
bbc的记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避开了华青的目光。
华青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当你们的侦察机,日复一日地抵近我们的领空;当你们的军事卫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偷窥我们的土地;当你们的情报机构,像病毒一样试图渗透我们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谈过‘公开’与‘透明’吗?”
“没有。”
她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你们只习惯于用你们的傲慢,去审判你们无法理解的事物。用你们的霸权,去索取你们无权得到的答案。”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华青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关于网络上流传的,所谓‘珠海航展异常事件’的视频。”
“经我方核实,航展期间,确有一名热心游客,在安保人员的许可下,协助进行了展区的清洁工作。其行为,符合我国‘军民一家亲’的优良传统。至于视频中展品出现的某些视觉变化,可能与现场光线、拍摄角度以及天气因素有关。我们相信科学,反对一切形式的迷信与个人崇拜。”
这个解释,轻描淡写,荒谬到近乎侮辱。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这太荒谬了!雷达截面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你们这是在愚弄全世界的智商!”
“清洁工作?什么清洁工作能让RcS值下降百分之九十九?!”
面对群情激奋的质问,华青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等那喧嚣的声音,渐渐因为无力而平息下去。
然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至于某些国家,通过非法黑客手段,窃取并恶意曲解的,我方内部的一份……‘概念性艺术设计草案’。”
她特意加重了“概念性艺术设计草案”这几个字。
“我想说的是……”
华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所有西方记者感到彻骨冰寒的,混杂着怜悯与讥讽的笑容。
“想象力,是一个文明前进的动力。我们华夏民族,从不缺乏仰望星空的勇气和脚踏实地的毅力。”
“我们有权利,去想象我们的未来。我们也有能力,将我们的想象,一步步变为现实。”
“如果说,仅仅是一份充满幻想色彩的‘草案’,就足以让某些习惯了在地球上横行霸道的国家,感到如此的恐惧和不安……”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摄像机镜头,穿透了遥远的太平洋,直接落在了白宫的战情室里,落在了那位总统的脸上。
“那我们只能说……”
“你们的霸权,未免也太脆弱了。”
“而你们的恐惧,也实在是……太廉价了。”
“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
说完,华青不再理会台下任何的呼喊与质问,转身,在一众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决然而去。
只留下整个蓝厅,一片死寂。
以及,全世界无数块屏幕前,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恐惧,或若有所思的脸。
……
与此同时。
珠海航展中心,一个偏僻的员工通道出口。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终于走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咸腥,却让他感觉无比的清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信息噪音”的航展中心,眉头微皱。
太吵了。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去往高铁站的车。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去看一眼那架被他“擦”过的歼-10。
也没有再去关心,那个由他随口胡扯而诞生的,“南天门”计划。
那些被他修正过的“错误”,已经变得“和谐”,便与他再无关系。
至于那些“错误”的和谐,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苏毅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回到他那个安静的,有序的,位于文昌街的维修铺。
那里,还有一台客户送来的,接触不良的老旧电风扇,在等着他。
那台电风扇内部铜线圈的缠绕方式,很不和谐,风扇叶片的动平衡,也存在着零点零几毫米的偏差。
那才是,真正值得他去关心的事情。
第314章 今非昔比
苏毅坐上了开往高铁站的网约车。
车窗外,珠海这座繁华的海滨都市缓缓倒退,那些高耸的建筑、喧闹的人群、以及依旧能远远看到的航展中心巨大的穹顶,都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模糊。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神情淡漠。
那个“南天门”计划展馆里,结构性的、高级的“噪音”,让他感到了深层次的烦躁。
他随口的一句话,被当成了圭臬。
他随手修正的一个“手办”,被当成了未来的核心。
这种感觉,就像他精心调校好了一台世界上最精准的原子钟,结果一群人围着这台钟,不是为了看时间,而是为了研究钟摆的摆动能否用来祈雨。
愚蠢,且吵闹。
苏毅只想快点离开。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毅,热情地搭话:“小兄弟也是刚看完航展啊?今天人可太多了,全城堵车!听说出了个‘神人’,在网上都刷爆了,你看到了吗?”
苏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司机没感到被冷落,反而更来劲了:“我就说嘛!现在谁去珠海不为看苏神啊!可惜我得拉活,没机会亲眼见见。你说,这世界上真有这种神人?用拖把擦一下,飞机就隐身了?比科幻片还玄乎!”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拖把?
他想起来了,是那把蓝色的胶棉拖把。他只是觉得那架歼-10c的涂层能量逸散曲线很不和谐,顺手用【微观干涉】重构了其表层分子的排列方式,使其进入了一个能量吸收的最优稳态。
那把拖把,只是一个顺手的工具,甚至没怎么接触到机身。
他懒得解释。
凡人的认知,对他而言,本就是一种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只希望,这趟回家的路,能安静一点。
……
与此同时。
京城,西山指挥中心。
气氛肃杀到极点。
巨大的屏幕上,华青在记者会上那段掷地有声的发言,刚刚结束。
在座的,是华夏真正的核心决策层。
军方上将赵建军,那位曾亲眼见证过苏毅修复坦克的老将军,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与自豪。
“说得好!”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就该这么说!什么狗屁的‘全球透明化’!他们开着航母到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谈透明?!”
“没错。”另一位大佬缓缓点头,眼神深邃,“这次的回应,态度很明确。第一,我们不承认;第二,我们不畏惧;第三,把皮球踢回去,让他们为自己的‘恐惧’买单。”
会议室正中央,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陆佬,沉默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为华青那番精彩的发言而感到丝毫轻松,反而眼神愈发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的交锋。
真正的压力,马上就会到来。
果然,他身前的红色加密电话,在沉默了几秒后,骤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出来电者的身份——白宫。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部电话上。
陆佬抬了抬手,示意接通。
扩音器里,立刻传出了一个傲慢、愤怒、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正是大洋彼岸那位金发总统。
“我不想听你们那些在记者会上说的废话!我现在,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身份,向你们提出最严正的交涉!”
“那名叫做苏毅的人,以及他所展示出的,那种颠覆性的‘技术’,必须立刻向国际社会公开!并接受以我们为主导的,联合调查团的监管!”
“这是为了维护全球的战略平衡!这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绝不能被任何一个国家单独掌握!”
总统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在指挥中心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考虑。”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得不到满意的答复,美利坚将联合我们所有的盟友,启动有史以来最全面的制裁法案!”
“我们将切断你们所有的海外贸易航线!将你们踢出全球金融结算体系!我们将封锁你们获取任何高科技芯片和技术的渠道!”
“我们会让你们的经济,一夜之间,倒退三十年!”
“我们会让你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无法承受的代价!”
“不要怀疑我的决心。这是……最后通牒!”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来自世界第一强权的战争威胁。
良久,赵建军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还是百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清政府吗?!”
“他们想打,那就打!我们有苏毅同志在,我们有‘南天门’!谁怕谁!”
激愤的情绪,开始在室内蔓延。
然而,陆佬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如深海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那片属于华夏的,广袤的天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回电吧。”
“告诉他。”
陆佬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华夏,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任人欺辱的华夏了。”
“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若是豺狼来了,迎接他的,只有猎枪!”
……
呜——
高铁缓缓驶入燕平市车站。
苏毅背着包,走出出站口,坐上了回老城区的公交车。
窗外的景象,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了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老旧街道。
空气中那股喧嚣、浮躁的“信息熵”,终于降低到了一个让他感到舒适的范围。
他回到文昌街,回到那个挂着“苏氏维修”招牌的小铺子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街道上,那些伪装成小吃摊的便衣警察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一丝不苟。
卖烤冷面的,在铁板上滋啦作响。
卖臭豆腐的,散发出“生化武器”般的浓烈气味。
他们看到苏毅,只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苏毅也懒得理会。
他只想回家。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铺子里,一切如旧。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灰尘混合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墙角,那台客户送来的老旧电风扇,正安静地立在那里。
苏毅放下背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电风扇前,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布满灰尘的叶片。
【能量路径可视化】。
【法则透析】。
他的眼中,世界变了模样。
电风扇内部,那因为老化而接触不良的开关,导致能量流出现了一个断续的、极不和谐的“频闪”。
而那几片叶片,因为长久的使用和重力的影响,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质量偏移,导致它们在旋转时,无法完美地切割“时间”这条长河,产生了一丝丝名为“噪音”的湍流。
真难听。
苏-毅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舒畅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工具。
终于,有正经事可以干了。
至于那个什么“最后通牒”,以及窗外那个正在因他而剧烈动荡的世界。
与他何干?
第315章 强硬回应
二十四小时,如同一粒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沉没。
在华盛顿,这二十四小时是漫长而煎熬的。
椭圆形办公室里,那位金发总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面前的咖啡换了七八杯,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口便冷掉。
他时而暴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时而又死死盯着世界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亚大陆,眼神阴鸷。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他预想中的,来自东方的,卑微的求和。
然而,没有。
加密专线安静得像一条死去的蛇。
当墙壁上那只镶金的古董钟,时针、分针与秒针在“12”这个数字上重合,宣告着最后通牒时限的终结时。
总统先生的脸上,那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被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他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全球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后,拿起那支专用的钢笔,没有丝毫停顿,在一份早已拟好的行政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执行。”
他对着内线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决绝。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场早已准备就绪的经济风暴,向着大洋彼岸,呼啸而去。
“总统刚刚签署行政令,宣布对所有来自华夏的商品,加征百分之一百的关税!立即生效!”
“这是史无前例的贸易战!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正式决裂!”
“华尔街开盘瞬间熔断!道琼斯指数三分钟内暴跌三千点!无数人的财富在瞬间蒸发!”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们用世界末日般的语调,播报着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
全球金融市场,哀鸿遍野。
无数条红色的、代表着暴跌的K线,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刻在了每一个国家的经济版图上。
那位总统看着屏幕上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忤逆美利坚意志的代价。
他要让那个东方国度,为他们的傲慢,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
然而。
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华夏官方电视台,突然中断了所有正常的节目播放,切入了一段紧急新闻。
画面中,主持人面容肃穆,字正腔圆,声音沉稳而有力。
“针对某些国家单方面挑起的,严重破坏全球贸易秩序的霸凌行径,我方表示强烈谴责与坚决反对。”
“为维护国家主权与地区和平稳定,经中央军委批准,我人民海军‘辽宁号’、‘山东号’双航母战斗群,将于即日起,在西太平洋预定海域,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实战化军事演习。”
“演习期间,任何未经允许的外国舰船、飞机,不得进入相关海空区域,否则,后果自负。”
新闻播报的背景画面,随之切换。
蔚蓝色的浩瀚大洋之上。
两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航空母舰,正并驾齐驱,破开万顷波涛。
甲板上,一架架线条流畅、充满肃杀之气的歼-15战斗机,依次弹射起飞,直冲云霄。
整个世界,通过卫星直播,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但,真正让五角大楼和北约指挥中心,所有高级将领和分析师们,集体失声,大脑宕机的。
是伴飞在航母编队两侧的,另外两队,总计八架的护航战机。
那是……歼-20的轮廓。
但又与所有已知的歼-20,截然不同。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哑光黑色,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彻底吸收。
它们的体型似乎更庞大,机翼的线条也更加诡异,充满了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令人不安的生物美感。
最可怕的是。
在美军最高精度的军事卫星监视下,这八架神秘的战机,在雷达屏幕上,仅仅只是八个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幽灵信号。
“上帝……那是什么?”
一位白宫的军事顾问,看着那放大了数倍的卫星图片,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是华夏的六代机吗?不……不可能!他们的五代机才刚刚成熟!”
“这不是六代机……”另一位来自兰德公司的技术专家,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这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捕食者’。”
白宫战情室里,刚刚还因为发动贸易战而志得意满的总统先生,此刻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八架如同鬼魅的黑色战机。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八架战机表面的“黑”,与珠海航展上,那架被苏毅用拖把“擦”过的歼-10c,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之黑”。
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到骨髓深处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燕平市老城区的文昌街上。
苏毅睡到自然醒,感觉浑身舒畅。
昨晚,他花了两个小时,将那台老旧电风扇彻底“修正”了一遍。
从内部接触不良的开关,到每一根铜线的缠绕角度,再到风扇叶片那微米级的动平衡误差。
当他按下开关,那股平稳、安静、切割“时间”分毫不差的微风,拂过他脸颊时。
他感觉整个世界的“噪音”,都降低了零点一个分贝。
这让他心情很好。
他趿拉着拖鞋,溜达到街口王大妈的煎饼果子摊前。
“王妈,来一套,多加个蛋,多放脆饼。”
“好嘞!”王大妈手脚麻利。
“滋啦——”
一勺绿豆面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被竹蜻蜓一刮,瞬间摊成一张完美的圆形薄饼。
面糊受热的香气,升腾起来。
苏毅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能“看”到那面糊中的水分子,在高温下如何剧烈运动,最终挣脱束缚,变成水蒸气。
他能“听”到油脂在铁板上,发出的和谐悦耳的爆鸣。
他能“闻”到鸡蛋与面饼、葱花与酱料,在不同的温度下,依次散发出的,层次分明的香气分子。
这一切,都充满了秩序。
充满了,让他感到舒适的,“和谐感”。
王大妈将做好的煎饼果子,用纸袋装好,递给他。
“小毅,拿好。”
苏毅接过那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走到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他咬了一大口。
面皮的软韧、脆饼的焦香、鸡蛋的滑嫩、酱料的咸甜,在一瞬间,于味蕾上爆炸。
无数种“信息”,在他的口腔里,组合成了一段,堪称完美的,和谐的乐章。
苏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天塌了?
世界大战?
金融崩溃?
那都是远方的噪音。
都不如眼前这个,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来得真实。
第316章 什么邀请函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片广袤的蓝色海域之上。
一边是西太平洋,华夏的双航母战斗群如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八架前所未见的黑色战机如鬼魅般伴飞,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却足以让所有雷达失灵的恐怖宣言。
另一边是华尔街,熔断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绿色的数字瀑布席卷了所有屏幕,恐慌指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宣告着一场全球经济寒冬的降临。
无数的分析师、军事专家、政客们在镜头前唾沫横飞,试图解读这场巨人对撞背后所蕴含的每一个信号。
每一个国家的最高指挥部里,气氛都压抑得如同深海。
然而,这场风暴的策源地,那个名为苏毅的年轻人,此刻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吃完了那个让他心满意足的煎饼果子,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维修铺。
铺子里,一台客户不知何时送来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正摆在工作台上。
电视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永不停歇跳动的雪花点。
苏毅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
他的视野瞬间切换。
【能量路径可视化】与【法则透析】同时开启。
他“看”到,那根老化的电源线,内部的铜芯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氧化,导致电流通过时,产生了一丝不连贯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
这股不稳定的能量,经过变压与整流,最终化作一股电子流,被后方的电子枪发射出去。
然而,因为能量源头的那一丝“不和谐”,这股电子流本身就带着一种先天的“颤抖”。
它们轰击在布满荧光粉的屏幕上,激发出一个个光点。
本应精准排列、构成画面的光点,此刻却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士兵,排列得杂乱无章,形成了一片充满了无序与紊乱的雪花。
真难看。
这种将能量粗暴地转化为无序光点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对物理法则的浪费和亵渎。
苏毅的眉头,因为这种视觉上的“失衡感”,微微蹙起。
就在他准备拿起工具,将这台充满了“紊乱”的机器彻底修正时,铺子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毅头也没回。
“门没锁。”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张建国。
这位燕平市的公安局长,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警服,而是一身半旧的夹克,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
但他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而养成的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他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有敬畏,有紧张,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浓的羡慕与嫉妒。
他看着苏毅的背影,那个穿着拖鞋,站在一台破电视前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组织不好语言。
全球两大强权正因为这个年轻人而剑拔弩张,世界经济濒临崩溃,数个航母战斗群在海上对峙。
而他,风暴的中心,却在研究一台连收废品都嫌占地方的破电视。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张建国的心脏一阵抽搐。
“苏……苏毅同志。”
张建国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吃过早饭了吧?在珠海……玩得还习惯吗?”
“不习惯。”
苏毅终于转过身,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人太多,太吵了。而且那边东西不好吃,煎饼果子居然是软的,没有灵魂。”
张建国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
人太多……太吵了……
他可是全程通过加密线路,观看了那场“万人空巷观人眠”和“神迹降临摩西分海”的直播。
对别人来说,那是足以吹一辈子的奇遇。
对这位爷来说,竟然只是“吵”?
张建国心中的敬畏,再次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不敢再绕弯子,生怕哪句话又“打扰”到这位爷的心情。
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极为郑重地,用双手捧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信封。
信封由一种特殊的米白色硬质材料制成,表面带着细腻的纹理,正中央,烙印着一枚若隐若现的国徽暗纹,整个封装严丝合缝,透着一股极致的庄严与肃穆。
“苏毅同志,”张建国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看着苏毅,眼神里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再也藏不住了,“这是……上面,亲自给您的。”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他接了过来。
第一感觉,是这信封的材质不错,密度均匀,边缘切割得极为平整,没有一丝毛边。
尤其是封口处,那一道压合的胶线,平滑、稳定,堪称完美。
是个好东西。
他心里评价了一句,然后像是撕开一包薯片包装袋一样,“刺啦”一声,随手就将这道在张建国看来神圣无比的封条给撕开了。
张建国的心,跟着那“刺啦”一声,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可是最高保密等级的物理封装啊!就这么……撕了?
苏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是赤金色的,入手微沉,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激光雕刻后,再用纯金填充进去的,充满了力量感。
“兹邀请苏毅先生,作为特邀观礼嘉宾,出席于首都举行的‘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盛大阅兵仪式,并于观礼台就座。”
他轻声念了出来,没什么语调起伏。
阅兵?
去首都?
好远。
而且,阅兵……那得有多少人?多少车?多少飞机?
无数的个体,按照固定的程序运动,无数的引擎在轰鸣,无数的信号在交错……
那将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复杂的“运动集合体”。
苏毅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到一种源于信息过载的疲惫。
他本能地不想去。
他的目光,在邀请函上游移,关注点却落在了卡片本身的工艺上。
这纸张的纤维,在微观层面排列得相当规整。
烫金的字体边缘,也没有出现丝毫的溢出和毛刺。
做工,还算“和谐”。
他点点头,似乎对这件“作品”本身还算满意。
而这一幕,落在张建国眼中,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心肌梗塞。
那是什么?
那是阅兵观礼台的邀请函!
特邀嘉宾!
坐在最核心的观礼台上,接受三军将士的注目,与国家最高领导层一同检阅共和国最强的武装力量!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他张建国,乃至比他级别高得多的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之巅!
结果……
结果苏毅的反应,就像是收到了一张超市的优惠券,关注点竟然只是这张纸的做工好不好?
那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嫌麻烦”的表情!
张建国心中的嫉妒、羡慕、震撼……种种情绪翻江倒海,最后,全部化为了一股深深的、理所当然的无力感。
是啊。
对这位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随手擦一下飞机,就能让整个西方的雷达系统变成废铁。
他随口一句话,就能催生出颠覆时代的“南天门”计划。
他本身,就是华夏最强大的,凌驾于所有武器之上的……最终“兵器”。
让他去“检阅”兵器?
这本身,就有点黑色幽默。
“这事儿再说吧。”
苏毅随手将那张金光闪闪的邀请函,放在了那台满是雪花点的老电视机顶上,用它压住了几根散乱的电线。
他转身看向张建国,认真地问道:
“对了,这破电视谁送来的?你帮我问问。里面的偏转线圈老化得太不均匀了,产生的磁场波动,简直是一场灾难。”
张建国死死地盯着那张被当成镇纸,压在破电视上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夏人呼吸急促的邀请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我马上查。”
第317章 国士待遇
几天时间,悄然而过。
那场席卷全球金融市场的风暴,以及西太平洋上空浓厚的火药味,似乎都与燕平市老城区这条名为文昌的街道无关。
苏毅的维修铺,一如既往的安静。
那张被他随手当成镇纸,压着几根电线的赤金色邀请函,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的电视机顶壳上,仿佛一张普通的超市优惠券。
这几天,苏毅过得很惬意。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街口吃一套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然后回到铺子里,把那些客户送来的,充满了各种“不和谐”的小家电,一一修正。
每当一件物品在他手中从“紊乱”回归“秩序”,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的舒畅。
但这种舒畅,总是会被一些细微的东西打断。
比如,当他想出门去买瓶酱油时,那个卖烤冷面的便衣,总会“恰好”收摊,然后“顺路”去超市,并“热情”地帮他把酱油捎回来。
比如,他铺子门口的垃圾桶,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干干净净,仿佛垃圾会自己长腿跑掉。
再比如,整条街的“小吃摊”,看似散漫,但他们换班、交接、乃至处理食材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人般的精准与协调。
这是一个巨大的、二十四小时无休的、围绕着他运转的“系统”。
这个系统本身,运转得堪称完美,充满了秩序感。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毅生活的一种“侵入”,一种持续不断的“扰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天下午,苏-毅刚刚将一个接触不良的插线板内部的簧片,校正到完美的弹性系数后,张建国又来了。
依旧是一身夹克,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苏毅同志,关于上次那份邀请……”张建国的话说得异常艰难,他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触怒了这位爷。
苏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我去。”
“啊?”张建国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宕机的,他准备了整整一套说辞,从国家荣誉到民族大义,结果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
“我说,我去。”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张建国立刻挺直了腰板,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苏毅指了指窗外。
“回来之后,我希望我的生活,能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喜欢门口总是有那么多小吃摊,太吵了。”
张建国再次愣住。
他看着苏毅那张认真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那不是普通的小吃摊,那是来自军、警、国安三个系统最顶级的精英,组成的,全球独一份的,最高规格的贴身安保团队!每一个“摊主”,都拥有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恐怖实力。
在苏毅口中,竟然只是……太吵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巨大的荒诞感压下去,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我向您保证!”
得到承诺,苏毅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后天走。”
“好!我立刻安排!”
张建国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维修铺,他需要立刻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及那个“条件”,以最高加密等级,上报给京城。
苏毅要去首都了!
那个条件,更是让所有看到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两天后。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锁上了维修铺的门。
当他走上街头时,惊奇地发现,那些“小吃摊”都不见了。
整条文昌街,空空荡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位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苏先生,请上车。”
苏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他看向窗外,车流似乎并没有减少,但他们的车,却总能在一片看似拥堵的车流中,找到一条无形的、通畅的通道。
每一个路口,都是绿灯。
旁边车道上,总有那么几辆普通的家用车或者货车,以一种绝妙的默契,恰到好处地挡住其他试图变道的车辆,为他们清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路。
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为他一人服务的,精准的芭蕾舞团。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封路管制。
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掌控力,远比任何招摇的排场,都更令人心悸。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车子没有停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出发大厅,而是直接沿着一条内部道路,开到了停机坪旁的一座独立候机楼前。
这里,没有一个普通旅客。
只有几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工作人员,在静静等候。
“苏先生,这边请。”
没有安检,没有检票,甚至没有出示任何证件。
苏毅被直接引导着,通过一条专属的廊桥,登上了一架即将飞往首都的客机。
头等舱里,空无一人。
他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很快,他身后经济舱的旅客开始登机,但整个头等舱,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乘客。
苏毅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声响,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飞机引擎启动时,那股能量转化的平稳与顺滑。
他能感觉到,飞机爬升时,机翼切割气流时,那近乎完美的流体力学曲线。
这趟旅程,到目前为止,很安静,很“和谐”。
他很满意。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这架普通民航客机的驾驶舱里,坐着的是空军的王牌飞行员。
经济舱里,那些看似出差的“上班族”,是来自各个部门的顶级特工。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两架挂载着实弹的歼-20战斗机,以一种绝对隐形的状态,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悄然跟随着,为这架客机护航。
这一趟旅程,从燕平到首都。
是这个星球上,有史以来,最昂贵,也最奢侈的护送。
第318章 入住钓鱼台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但它没有像其他客机一样,滑向人声鼎沸的公共航站楼。
在塔台一条看似常规、实则加密等级最高的调度指令下,飞机脱离了主滑行道,转向机场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禁区。
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化的军事要塞。
跑道边,停放着几架外形诡异的特种飞机,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卫如雕塑般在远处肃立,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这架刚刚降落的“民航”客机。
当机舱门打开时,舷梯下,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嘈杂的广播。
只有一排黑色的、崭新到反光的红旗轿车,如沉默的钢铁兽群,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以及,一个站在头车旁边,身姿笔挺,穿着熨帖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苏毅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头等舱走下舷梯的“乘客”。
他依旧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神情淡漠地走下飞机,那份从容,仿佛不是跨越千里抵达国家心脏,而只是从一辆普通的公交车上下来。
那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却没有丝毫谄媚,这是长期待在权力中枢才能养成的独特气场。
他的眼神明亮,步伐稳健,看到苏毅的瞬间,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是将资料中的照片与真人进行了最终确认。
“苏先生,一路辛苦。”他主动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是秦风,奉命全程负责您在首都期间的一切事宜与接待工作。”
苏毅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指尖刚一触碰便松开了。
“走吧。”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不喜欢在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上浪费能量。
“好的,车已经备好了。”
秦风没有因为苏毅的冷淡而有任何情绪波动,这完全在预料之中。他亲自为苏毅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车队无声地启动,汇入一条专属通道,直接驶离机场。
首都的交通,以拥堵闻名于世,被戏称为巨大的停车场。
然而,苏毅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停顿或颠簸。
【能量路径可视化】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城市的交通网络化作一片数据洪流。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无形的“手”,正在以他们的车队为中心,向外辐射,精准地调控着前方数公里内所有路口的信号灯系统。
他们抵达前10.3秒,红灯转绿。他们通过后2.1秒,绿灯跳红。分毫不差,宛如神迹。
原本拥挤的车道上,总会有那么几辆看似毫无关联的货车、网约车“偶然”地缓慢并线,或者“不小心”走错道,自然而然地为他们清空出一条绝对通畅的路径。
这不是封路,却胜似封路。这是一种隐藏在城市日常运转之下的,极致的、暴力的掌控力。
整个城市的脉搏,仿佛都在为他们的车队,而进行着精密的、不易察觉的调整。
苏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现代化的cbd,到古朴的胡同巷陌,他能“看”到这座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之下,那庞大复杂的能量流动网络。
电网、通信网、交通网、供水供暖管网……无数的“系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有生命的“利维坦”。
而现在,这个“利维坦”最核心的神经中枢,正在为他一个人服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反而觉得,这才是“秩序”该有的样子——高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和阻塞上。
车队最终没有驶向任何一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而是穿过一道并不起眼,但门禁森严、岗哨林立的大门,进入了一片绿树成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巨大园林。
这里,是钓鱼台国宾馆,但又不仅仅是。
它更像是一座被整个现代化都市包裹起来的,与世隔绝的皇家园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气息,所有的喧嚣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车队在一座独立的,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小楼飞檐斗拱,青砖黛瓦,门前栽着两棵苍劲的迎客松。
“苏先生,到了。”秦风下车,再次为苏毅拉开车门,“考虑到您喜欢安静,在您留京期间,这栋‘听涛苑’,将由您专属使用。”
苏毅走下车,打量了一下四周。那些看似在修剪花草的“园丁”,每一个在转身时,腰间的衣服都会被肌肉绷出一个硬朗的轮廓,眼神的余光总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整个巨大的园林,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湖面传来的微弱水波声。
“专属使用?”苏毅的目光落回到秦风身上。
“是的。”秦风微笑着点头,语气却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那是极致的郑重,“为了保证您的绝对安全与不被打扰,从昨天开始,整个国宾馆十八号楼核心区域,已经暂停接待所有国内外宾客。所有的服务人员、安保人员、后勤人员,都经过了最高级别的政审与背景筛查。”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这栋楼里,以及周边区域,不会有任何未经您允许的人靠近。换而言之,现在,这里只为您一人服务。”
这番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知道“钓鱼台国宾馆”代表着什么的人当场窒息。
苏毅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小楼。
楼内的装潢,将古典的雅致与现代的舒适完美融合。黄花梨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意境悠远。
苏毅在一楼的客厅里站定。
他闭上眼。
【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的能力悄然展开。
他“看”到了建筑结构中每一处榫卯连接的力学平衡法则;他“听”到了新风系统送出的空气中,尘埃含量被控制在百万分之一以下的洁净法则;他“感受”到了所有电器的电路板上,电流以一种绝对平稳、没有丝毫浪涌的完美状态在运行。
整个空间,从建筑的对称美学,到空气的温度湿度,再到光线的照度与色温,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状态。
这是一种,经过无数顶级专家精心设计、反复调试后,才能达到的,极致的“秩序感”。
是对物理法则的极致尊重与应用。
许久,苏毅睁开眼,转头对身旁屏息等待、连呼吸都放轻了的秦风,说出了抵达首都后的第一句评价。
“还行。”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评价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两个字。
“挺安静的。”
听到这句评价,秦风那张始终保持着沉稳的脸,瞬间微微一白。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此刻更是因为激动而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团队,为此已经连续奋战了48个小时没有合眼!调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从交通路线的模拟推演,到国宾馆环境参数的微调,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秒和微克。他们承受着山一样沉重的压力,只为了给这位神秘的“苏先生”留下一个最好的第一印象。
他们设想过苏先生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惊讶、满意、或是提出更高的要求。
却唯独没想到,是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的两个字。
“还行。”
这简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这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他们工作成果的最终裁定。
得到了他“还行”的肯定,比得到任何热情洋溢的赞美,都更让秦风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满足与……荣耀。
背后无数同僚的心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也是最珍贵的肯定。
秦风的腰,不自觉地又躬下去了几分,眼中的恭敬,已经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崇拜。
值了!一切都值了!
第319章 满座国士
阅兵仪式,定在清晨。
天还未全亮,一抹鱼肚白刚刚染上东方天际,冰凉的晨风带着一丝凛冽的洁净感。整座首都,却早已像一台启动了内部程序的超精密仪器,在无声中高效运转。
苏毅被秦风从那栋名为“听涛苑”的小楼里请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秦风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很简单的黑色休闲服,没有任何标识,唯一的优点是面料的纺织工艺还算均匀,纤维间的排列也比较整齐。
他依旧背着那个双肩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套他自己用顺手的,经过【微观干涉】精细打磨过的螺丝刀和镊子。
去哪,他都习惯带着。
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载着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安街。
街道两侧,华灯璀璨,红旗招展,却没有任何喧嚣。
一种肃穆而又庄严的庞大气息,笼罩着这座城市的心脏。
苏毅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红旗。
旗帜的尺寸,悬挂的高度,间距,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在微风的吹拂下,旗面的摆动形成了一种富有规律的,和谐的波浪。
还行。
他心里评价了一句。
车队最终停在了天安门城楼西侧的观礼台下。
秦风快步下车,为苏毅拉开车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苏先生,我们到了。您的位置,在最前排。”
苏毅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为盛典而搭建的巨大观礼台。钢结构的主体,拼接严密,每一颗高强度螺栓的扭矩都控制在极小的误差范围内,确保了整体受力结构均匀分布,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碍眼的能量冗余。
他迈步走上台阶,秦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不敢逾越。
巨大的观-礼台,此刻空空荡荡。
数百个座位,整齐地排列着,上面都贴着名字。
苏毅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央。
不是之一。
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正中心的位置。
视野最好的地方。
他走过去,坐下,然后习惯性地用手敲了敲扶手。
实木的,做工不错,拼接处的缝隙控制在了亚毫米级别。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来这里补觉的。
秦风看到这一幕,识趣地退到后方,像一尊雕塑,安静地守候着。
时间缓缓流逝。
天色,由微亮逐渐转为明亮。
观礼台上,开始陆续有人抵达。最先到来的,是一群头发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老人。他们一出现,原本安静肃立在周围的警卫们,身体瞬间绷得更直,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穿着几十年前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式军装,胸前没有挂满琳琅满目的勋章,有些甚至只有一两枚最朴素的纪念章。
他们每一个人走上观礼台时,脚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在尸山血海中趟过,用脚步丈量过祖国山河才有的沉稳与厚重。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定海神针”,是真正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活着的传奇。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定海神针”。
是真正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活着的传奇。
一位拄着拐杖,左边袖管空荡荡的老将军,在被人搀扶着走上观礼台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最中央,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侧过头,对着旁边一位同样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肩上扛着将星的老人低声问道。
“建军,那个年轻人,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
被称作建军的老人,正是军方上将,赵建军。
他看向苏毅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更有种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般的无奈。
他压低声音,在老将军耳边回道:“老首长,那位……就是苏毅,苏先生。”
苏毅。
这个名字,如今在他们这个级别,早已如雷贯耳。
那个凭一己之力,让整个西方世界所有雷达系统变成摆设的年轻人。
那个让华夏一夜之间,拥有了碾压一个时代科技代差的年轻人。
空荡袖管的老将军,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再次看向苏毅,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面对着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凝重与探究。
陆续到来的国士们,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个坐在“c”位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皱眉,有的惊疑,有的不动声色。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用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唇语,无声地交流着。
“是他?”
“就是他。”
“太年轻了……”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能看懂的了。”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一言可决万人生死,跺跺脚就能让一个行业震动的巨擘们。
此刻,却像是一群误入了神明后花园的凡人,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连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整个观礼台,明明坐满了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坐在中心的年轻人。
而苏毅,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背景噪音”变大了。
空气的流动,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变得不再那么平稳。
他们身上,带着各种不同的“气息”。
有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
有久经沙场留下的铁血肃杀。
还有岁月沉淀下的暮气。
这些无形的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紊乱的,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信息场”。
他微微睁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着老式军装的老人。
他看不到他们过往的功勋。
他只看到,那位断臂老将军的肩胛骨,因为陈年旧伤,在每次呼吸时,都会产生一个微小的,不协调的错位。
他看到,赵建军身旁那位老科学家的脊椎,因为常年伏案,已经出现了轻微的侧弯,导致他坐着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是偏的。
第320章 苏神上电视
这些曾经执掌风云,身系国运的巨擘们,身上的“不和谐”之处,比苏毅想象的还要多。
他看到,赵建军身旁那位老科学家的脊椎,因为常年伏案,已经出现了轻微的侧弯,导致他坐着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是偏离几何中心的。
在他眼中,这是一种持续性的结构失衡。
还有其他几位老者,有的体内脏器因为衰老而能量流转晦涩,有的神经系统因为昔日的极限负荷而残留着混乱的电信号。
这些紊乱的“信息”,交织成一片细微的、让他感到不适的背景场。
苏毅的眉头,那道几不可查的皱褶,又深了一分。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收束,不再去观察这些行走的“不和谐集合体”,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咚——!
一声悠远而又厚重的钟鸣,仿佛从历史深处传来,响彻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
轰!轰!轰!
礼炮齐鸣,声震云霄。
苏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视野中,那礼炮出膛的瞬间,高能化学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形成了一圈圈堪称完美的同心圆能量涟漪,向外扩散。
声音的传播,遵循着最严谨的多普勒效应法则。
每一声轰鸣的间隔,不多不少,精准到了毫秒级别。
整个过程,充满了暴力的美感,却又内蕴着极致的秩序。
苏毅那因为观察“老人们”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感觉到了一丝愉悦。
很快,由三军仪仗队组成的护旗方队,迈着铿锵有力的正步,从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出发,走向升旗台。
一百三十八步。
每一步的距离,七十五厘米。
每分钟的步速,一百一十六步。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里,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不再是简单的行进。
而是一柄柄无形的、精准的刻刀,在“时间”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上,切割出一段段绝对等长的完美线段。
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与这颗星球的引力进行着最和谐的共鸣。
太和谐了。
苏毅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这比他修正过的那台上好的瑞士机械表,走时还要精准。
这趟,来值了。
……
与此同时。
华夏,乃至全世界无数的家庭里。
电视屏幕上,正同步直播着这场盛大的阅兵仪式。
燕平市,某个普通的大学男生宿舍。
一个名叫李浩的男生,正抱着一桶泡面,和其他三个室友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
“卧槽,太帅了!这正步踢得,简直跟复制粘贴一样!”
“看那边的坦克方阵,压迫感太强了!”
“空中的飞机编队要来了吗?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新家伙亮相!”
宿舍里,充满了年轻人兴奋的讨论声。
李浩却没怎么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是“苏氏维修”直播间的骨灰级粉丝,Id叫“泡面小王子”,曾经亲眼见证了苏毅徒手修复高精度陀螺仪的全过程,从那以后便惊为天人。
前几天,苏毅在直播间请假,说有事要出门一趟,让他颇为失落。
直播画面中,镜头开始缓缓地从受阅方队,摇向了天安门城楼西侧的观礼台。
镜头从后向前,缓缓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肃穆的脸庞。
有外国使节,有各界代表,有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
“快看快看,那是钟南山院士!”
“那个是……王老!”
室友们兴奋地指指点点,像是在玩“找名人”的游戏。
镜头继续向前,来到了最引人注目的第一排。
那里,坐着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柱石,白发苍苍的功勋将领,以及国宝级的战略科学家。
然而。
就在镜头缓缓扫过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位置时。
李浩手里的泡面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服,与周围庄重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
那张就算化成灰,他李浩也认得出来的脸!
“卧……卧槽……”
李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仿佛被扼住脖子的怪叫。
“耗子,你鬼叫什么?泡面洒了?”旁边的室友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李浩没有理会,他颤抖着手,疯狂地拖动直播的进度条,将画面倒退了十几秒,然后精准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第一排,正中央。
那个年轻的身影,被清晰地定格在屏幕上。
“我……我没眼花吧?”李浩喃喃自语,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什么呢?一惊一乍的。”室友们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屏幕上那张脸时,宿舍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三秒后。
“卧槽!!!”
“这……这不是苏神吗?!!”
“他他他……他怎么会坐在那里?!”
“我靠啊!那个位置……我爷爷说,那是给最……最重要的人留的啊!”
整个宿舍,瞬间炸锅!
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截下这张图,然后用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打开了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苏神后援会”粉丝群。
他将那张足以引发地震的截图,发了进去。
然后,配上了一行字。
【兄弟们,别问苏神去哪了,问就是……上电视了!】
沉寂的粉丝群,在图片发出的0.1秒后。
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的太平洋。
【泡面小王子】:[截图.jpg]
【泡面小王子】:兄弟们,别问苏神去哪了,问就是……上电视了!
【打灰十年一场空】:卧槽!
【楼上别叫我是你爹】:卧槽卧槽卧槽!!!
【挖掘机驾驶员】: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这是p的图吧?!
【泡面小王子】:p你妈!自己去看央视直播!观礼台第一排!正中间!
【专修核反应堆】:我正在看!我看到了!是真的!我的天!苏神他……他不是请假去旅游了吗?!
【电焊工王师傅】:旅游?去天安门观礼台旅游吗?!你告诉我哪个旅行社有这个项目?!
【清北守门员】:重点不是他为什么在那!重点是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啊兄弟们!我刚刚问了我爸,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脸色都白了!
一瞬间,整个网络,从一个个小小的粉丝群开始,向着微博、b站、抖音、知乎……呈几何级数,疯狂扩散!
#苏神现身阅兵观礼台#
#苏毅 观礼台 c位#
#史上最硬核请假理由#
无数个相关词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碾压一切娱乐明星八卦的速度,暴力地、野蛮地,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全网,沸腾!
而此刻,观礼台上。
苏毅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远处驶来的装甲洪流所吸引。
一辆辆主战坦克,以精确到厘米的间距,组成钢铁方阵,发出整齐划一的、充满力量感的轰鸣。
在他眼中,那不再是噪音。
而是上百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以一种高度同步的频率,共同演奏的一曲,雄浑壮阔的,名为“力量”的交响乐。
真好听。
他满足地想。
第321章 这盛世如您所愿
钢铁方阵的轰鸣声逐渐远去,那雄浑壮阔的“力量交响乐”缓缓落幕。
苏毅脸上的那一丝因“乐曲”而起的愉悦,也随之淡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对他而言,刚才的坦克方阵,是一件足够优秀的工业艺术品集合。但终究,大部分不是他的作品。
它们的引擎虽然协同一致,但在【能量路径可视化】的视野下,每一台发动机的能量转化都存在着肉眼不可见的浪费,像是一曲华美乐章中不和谐的杂音。它们的装甲虽然厚重,但在【法则透析】的层面,依旧布满了大量的“应力不均”的微观瑕疵点。
只能算得上是“还行”的级别。
观礼台上,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和老科学家们,情绪却依旧激昂。他们激动地讨论着刚才驶过的新型号坦克,讨论着它的火炮口径,它的防护性能。那声音中蕴含的兴奋与自豪,像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搅动着周围平稳的“信息场”。
苏毅微微蹙了蹙眉。
有点吵。
就在这时,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尖锐呼啸,如同撕裂天鹅绒的利刃,从天际尽头传来。
阅兵式,进入了万众期待的空中梯队环节!
观礼台上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近乎虔诚地,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空。
率先出现的,是护卫领航的战斗机编队,它们在空中拉出绚丽的彩色烟带,如同神话中为天神开道的彩虹。紧接着,庞大的轰炸机群,以一种遮天蔽日的姿态,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在这些体型巨大的轰炸机中,有几架飞机的身影,显得尤为特别。
它们通体漆黑,机身线条流畅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巨大的机翼呈现出一种充满科幻美感的飞翼式布局,仿佛是自深空降临的幽灵。
“是轰-6N!是它!”
赵建军身旁的一位空军大佬,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我们的‘空天利剑’!它真的来了!”
他身旁那位断臂老将军,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那几架如同幽灵般的黑色战机,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那款让整个西方情报机构都陷入疯狂,却连一张模糊照片都拿不到的,传说中的战略杀手锏!
然而,苏毅的目光,却并没有过多停留在这几架轰-6N上。
他的眼神,穿透了这些庞然大物,望向了更后方,更高远的空域。
在那里,一群更小的,却更加致命的“黑色精灵”,正以一种超越了所有空气动力学常识的诡异步伐,伴随着轰炸机群飞行。
它们没有固定的编队。
时而如鱼群般汇聚成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时而如星散般化作一张笼罩天际的大网。
每一次队形的变换,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灵性与杀机,仿佛它们不是被程序控制的机器,而是一群拥有独立意志的,来自深空的猎杀者。
“‘九天’……是‘九天’无人机群!”一位军方大佬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但这是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亲眼目睹它们展现出的冰山一角。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了神话传说中的“天兵天将”。
那是足以颠覆一切现有战争规则的,神的力量!
与大佬们的激动与震撼不同。
当苏毅看到那架轰-6N,以及那群如同精灵般跃动的“九天”无人机时,他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欣赏。
一种纯粹的,属于创造者的,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在他眼中,那架轰-6N的机身,每一寸蒙皮下的结构,都在与他所刻下的“空间谐振”法则产生共鸣,机体与周围的空间,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它不是在“飞”,而是在“滑行”,在空间的褶皱上优雅地滑行。
而那些“九天”无人机,更是他闲暇之余的得意之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由他亲手构建的“蜂巢意识网络”正在云层之上无声地脉动着,每一个独立的无人机,都是这个庞大网络的一个神经末梢。
它们的每一次灵动变幻,都不是程序的计算,而是整个“蜂巢意识”的一次集体呼吸。
秩序、和谐、完美。
这,才是他追求的东西。
苏毅的目光,又下意识地扫过了地面。虽然大部队早已驶过,但他依然能清晰回忆起混杂其中,那几台由他亲手抚平所有“法则扭曲”的“t-100”实验型坦克。那低矮的车体,那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电热化学炮,那安静而迅猛的柴电混合动力系统……
从地上的“t-100”,到天上的轰-6N,再到神出鬼没的“九天”无人机。
这些,都是他的作品。都是他为了“修正”这个世界上那些“不和谐”的玩意儿时,顺手创造出来的。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满足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在他的心底缓缓淌过。那不是为国铸剑的荣誉感,也不是手握权柄的成就感。
那更像是一位顶级的钟表匠,在完成了他此生最完美、最复杂、走时最精准的一块手表后,静静聆听着那完美无瑕的“滴答”声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自豪。
嗯,还不错。
他身体向后微靠,嘴角勾起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悄悄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赵建军捕捉到。
赵建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在那毁天灭地的“九天”无人机群出现时,在所有人都震撼失语时,苏毅……笑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来!陆军唐宁的【t-100新型动力系统】,苏毅是最终顾问!空军高卫国的【“暗影”吸波涂层】,苏毅提供了核心材料配方!李振的【“九天”蜂巢AI】,苏毅只用了一晚上就解决了底层逻辑冲突!
这些在各自领域引发地震的绝密项目,它们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而今天,在阅兵式上,这些成果,这些身影,在赵建军的脑海里轰然汇聚,拼凑成了一个让他头皮炸裂、浑身冰凉却又瞬间通体滚烫的真相!
坦克,飞机,无人机……
整个阅兵式,最尖端、最核心、最能代表这个国家最高暴力成就的武器,全都是出自这个年轻人之手!
所谓的阅兵。
与其说,是在向世界展示国家的肌肉。
不如说……是这个国家,在用最庄严、最盛大的方式,向这位唯一的“造物主”,汇报他的作品运行得有多么完美!
这一刻,赵建军再看苏毅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技术大神的敬畏,也不是对国之重臣的尊重。
第322章 心底自豪
那不再是对技术大神的敬畏,也不是对国之重臣的尊重。
那是一种,近乎于膜拜,一种凡人仰望苍穹神只时,油然而生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的、无法遏制的朝圣!
赵建军明白了。
从苏毅随手修正歼-10c,引发“南天门”概念。
到潜移默化间,那些被苏毅“调教”过的技术,化为这个国家最锋利的爪牙与最坚固的甲胄。
他不是在为华夏“铸剑”。
他本身,就是那柄超脱于物质之上的……“法则之剑”!
整个阅兵式。
所有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那些曾经被他们奉为国家脊梁的最尖端武器,在苏毅面前,不过是他信手涂鸦后,随意散落在凡间的……“作品集”。
赵建军看向苏毅的眼神,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终于亲眼见到了他所信仰的,那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而现在,这位造物主,正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带着些许满意与自豪的笑容,静静地“检阅”着他自己的杰作。
“咔哒!”
赵建军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军姿挺得笔直,仿佛在接受无形的检阅。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单膝跪地,向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行一个最标准的军礼。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最震撼的具象。
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又被以一种全新的、宏伟到令人战栗的方式重塑。
此刻的观礼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一颗颗狂跳的心脏声。
所有国士,所有将领,无论是陆军的刘启铭,还是空军的高卫国,他们或震惊,或骇然,或拼命思索。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无意识地,死死聚焦在那个背靠他们,静静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曾经以为,阅兵,是展示国力。
此刻才隐约察觉,这似乎更像是一场……汇报表演。一场向唯一指定观众的,奇特的汇报表演。
苏毅微眯着眼,空中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这个观礼台。他能感觉到,那些将领和科学家们,因为刚才的震撼,体内能量流速加快,心跳频率紊乱,就像一群被强行塞进精密仪器的,情绪失控的齿轮。
不和谐。
苏毅微微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灼热到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目光,只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双肩包。
他起身的瞬间,身后的一众大佬,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一僵。
“秦风。”
他开口,声音平淡。
秦风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应道:“苏先生,我在。”
“阅兵结束了吧?”
“是的,苏先生。空中梯队是最后一个环节。”
“嗯。”苏毅点了点头,“这里太吵了,我想去走走。”
“好的,苏先生。您想去哪里?我立刻安排。”秦风没有丝毫犹豫。
“随便走走。最好是人少点,安静点的地方。”苏毅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明白了。请您稍候。”
秦风立刻拿起耳麦,用加密频道快速而精准地下达指令:“启动‘静默模式’。规划最安静路线。目标:什刹海区域,确保人流稀疏,环境清幽。”
当苏毅在秦风的护送下离开观礼台时,身后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赵建军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煞白的高卫国。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惊涛骇浪。
“老高……”赵建军的声音干涩无比,“你……都清楚?”
高卫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苦笑道:“我只知冰山一角,便已觉天翻地覆。今日方知,我们连冰山都没看见,只看到了海面上的一点寒气。”
一句话,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将领,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乌有。
几分钟后,苏毅再次坐上那辆红旗轿车。车队无声地启动,汇入首都的车流。
与来时的“精准芭蕾舞团”不同,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刻意去调控所有的信号灯。然而,仿佛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指引。所有的红灯,在他们的车队到来前,总能奇迹般地转为绿灯。所有的拥堵路段,总能找到一条无人察觉的空隙,让他们顺畅通过。
这是一种更加高级的,已经内化到城市运转肌理中的“秩序”。不再需要刻意干预,一切自然而然,浑然天成。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片绿意盎然、湖光潋滟的区域。
这里是什刹海。
苏毅下了车,清新的水汽混合着柳树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野鸭悠然游弋。湖畔,稀疏的游人或散步,或垂钓,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和谐。
秦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处,微微弓着身子:“苏先生,这里是什刹海。您看,可否满意?”
“还不错。”苏毅点了点头,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走着。
周围的环境,被无形的力量清理得一尘不染。偶尔有游人靠近,也会被秦风身旁那些看似普通的“散步者”,不着痕迹地引向其他方向。这里,在苏毅看来,是极致的安静与秩序。
他闭上眼。【能量路径可视化】与【法则透析】同时开启。
他“看”到,湖底水草以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形态生长;“听”到,湖水拍岸的频率稳定在舒缓的0.8赫兹;“感受”到,风吹柳梢,柳条划出符合空气动力学最优解的弧线。
这才是他想要的。一个没有多余“信息噪音”,没有多余“能量扰动”的……完美世界。在这里,万物都处在自我修正、自我维持的完美状态,不需要他去干涉,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修复”完成态。
他满足地,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忽然一滞。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青砖灰瓦的老旧平房。
在他的“法则视野”中,整个什刹海和谐优美的能量场与法则网络,如同最顶级的丝绸。而就在那座平房的位置,一根微弱但极其刺眼的“线头”……翘了起来。
那是一道断续、紊乱、夹杂着衰败信息的电磁波。
不和谐。
苏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
第323章 徒手爆改无人机
就在苏毅沉浸在什刹海的和谐之美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尖叫,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尖叫声像是炸弹一般,瞬间在湖畔扩散。
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泛起涟漪。
苏毅猛地睁开眼,眉头再次蹙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喧嚣,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他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段驳岸上,围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几个身手敏捷的便衣安保人员,已经迅速冲了过去,却被人群挡住。
“苏先生!”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已经通过耳麦,得到了最新的信息。
“有人落水,似乎是一对母子,孩子滑进水里,母亲为了救孩子也掉了下去。”
苏毅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朝事发地点走去。
当他走到岸边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一名年轻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孩子,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
这里的河道,虽然不如珠海那般波涛汹涌,但因为水下暗流复杂,加之昨日京城下了暴雨,河水水位上涨,流速极快。
母亲的脸色惨白,体力渐渐不支。
孩子则被呛了几口水,发出了微弱的哭声。
几个便衣安保人员已经脱下了外套,正准备下水。
然而,当他们试探性地将脚伸入水中时,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水流。
“水太急了!贸然下去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大喊,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可以作为浮力物或支撑点的东西。
另一个人则试图用救生圈抛掷,但水流太急,救生圈根本无法精准地漂到母子身边,很快就被冲向下游。
苏毅的【能量路径可视化】和【法则透析】同时开启。
在他眼中,整个水域变成了一幅由蓝色和白色能量流交织的复杂画卷。
水底的暗流,像一条条盘踞的巨蟒,将母子二人不断地向下游拖拽。
母亲的身体,由于肌肉的剧烈运动和对外界的抗拒,体内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原本平稳的能量曲线,变得起伏不定,紊乱不堪。
孩子的能量波动则更为微弱,濒临消散。
他看到,水流的每一个漩涡,都蕴含着一种强大的、无序的动能。
这些动能,在自然界中,是极致的“不和谐”。
而他周围那些便衣警察,他们的身体素质固然远超常人,但他们的肌肉运动,他们的肺活量,他们的身体在水中的阻力……
所有这些,都在“法则”的层面,被河水的能量场无情地撕扯、扭曲。
即使他们下去,也很难成功。
苏毅环顾四周。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挥舞着手中的遥控器。
他身边,一个造型科幻的四旋翼无人机,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硬质箱子里。
无人机的机身,由轻质合金打造,旋翼呈现出独特的流线型,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苏毅迈步走了过去。
“你的无人机,能吊多少重物?”
他直接开门见山。
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他正是这片区域的无人机航拍爱好者,名叫小陈。
“啊?我的‘御风者’?理论上能稳定吊起5公斤,极限载重……25公斤。”
小陈有些沮丧地回答。
“但救人……”他看向湖中苦苦挣扎的母子,摇了摇头,“一个成年人就七八十公斤,还抱着个孩子,根本拉不动。”
“给我。”
苏毅伸出手。
小陈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为什么要他的无人机。
但在苏毅那平静得深不见底的眼神注视下,他鬼使神差地,将无人机和遥控器递了过去。
他感觉,那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苏毅接过无人机。
【数据推演核心】瞬间激活。
这架名为“御风者”的无人机,参数、结构、材料、能量传导路径……
所有的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机身轻质合金的分子结构中,存在着微小的晶格缺陷,导致其抗拉强度未达理论极限。
旋翼的叶片,虽然设计精巧,但在高速旋转时,仍会产生细微的共振频率,造成能量损耗和动平衡失调。
电池组的化学能量转换效率,还有提升的空间。
电机与减速齿轮组,同样存在着摩擦与能量逸散。
他能“看”到,每一个细微的“不和谐”之处。
他能“计算”出,这些不和谐,是如何限制了这台机器的极限性能。
“滋——”
苏毅将无人机放在地上,没有任何工具。
他的右手,缓缓地放在无人机的机身上。
【微观干涉】悄然启动。
无人机的合金外壳,在他掌心下,肉眼可见地,如同融化的冰块,微微扭曲、变形。
但随即,又以一种更加稳定、坚固的形态,重新凝固。
那些微小的晶格缺陷,被他以毫秒级的速度,一一修正。
原子间的键合力,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定的能级。
机身结构,在法则的层面,被重塑。
原本的轻质合金,其强度与韧性,瞬间提升了数倍。
随即,他的手指,轻巧地拂过无人机的四个旋翼。
指尖的能量,带着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极其精准的频率波动。
叶片上的细微纹路,在他指尖下,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那些造成共振的缺陷,那些能量耗损的微观结构,被一一“抹平”。
叶片本身,在不改变物理形状的前提下,材料内部的纤维结构被优化,变得更加坚韧、轻盈,且能够以更低的能耗,更高效地切割空气。
他甚至“微观干涉”了内置电池组。
在不引发任何危险化学反应的前提下,他通过精确调整电池内部的离子迁移路径,提升了其能量释放的效率。
最后,是连接在机身底部的一个小小的金属挂钩。
这个挂钩,原本只能承受几十公斤的拉力。
在苏毅的眼中,它就像一个由无数个松散原子堆砌而成的,摇摇欲坠的结构。
他的双指,轻轻捏住挂钩。
【微观干涉】的力量,再次凝聚。
挂钩内部的金属原子,被重新排列,晶粒被极致地细化。
一种原本不存在的,在普通冶金学中不可能实现的“超级结构”,被他凭空创造出来。
原本脆弱的挂钩,此刻变得坚不可摧,足以承受数吨的拉力。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没有任何火花,没有噪音,甚至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那架无人机,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是……
只是它的“和谐感”,在苏毅眼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它能吊起一百公斤。”
苏毅平静地将无人机递还给小陈。
小陈接过无人机,只觉得手中的无人机,似乎变得……更轻盈,却又更坚固了。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升起。
他看了看手中的无人机,又看了看苏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快!把这个丢下去!快!”
旁边的一个安保人员,递过来一根带着挂钩的粗绳。
“把这个无人机,挂在上面。操控它,让它把挂钩送到落水母子身边!”
苏毅指向湖中,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第324章 极限救人
小陈下意识地接过粗绳,按照苏毅的指示,将挂钩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无人机底部那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已被“重构”过的挂点上。
他尝试性地操作遥控器,启动无人机。
“嗡——”
四个旋翼发出比之前更加低沉、有力,也更加稳定的轰鸣。
无人机轻盈地升空。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在空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摇摆。
此刻的“御风者”,在小陈的操纵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与精准,悬停在半空中。
小陈感觉,这不像是他在操作一台机器,更像是在指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达到了人机合一的境界。
“稳住!慢慢靠近!”
安保人员在旁边大喊。
小陈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无人机。
在苏毅的“微观干涉”下,无人机的操控系统,也被他进行了优化。
遥控器与无人机之间的信号延迟,被压缩到了极致。
即使是小陈这样,算不上顶尖的业余爱好者,此刻也觉得自己达到了世界级飞手的水平。
无人机带着粗绳,缓缓靠近挣扎中的母子。
湖中的母亲,已经濒临绝望,她的怀抱紧紧抱着孩子,眼神涣散。
看到无人机携带的绳索靠近,她眼中瞬间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抓住了!妈妈抓住了!”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伸手抓住了绳索上的挂钩,紧紧地抱住孩子,任由绳索勒住她的身体。
“拉!”
安保人员齐声大喊,合力抓住粗绳的另一端,开始用力向上拉扯。
然而,母子二人的重量,加上水流的阻力,依旧非常吃力。
粗绳被拉得笔直,发出吱呀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安保人员的额头,瞬间布满了汗水,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他们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将母子二人完全拉出水面。
苏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那些安保人员的肌肉纤维,在他眼中,是高效率的能量转化器。
然而,在对抗外部的强大水流阻力时,他们体内的能量流,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这种“不和谐”,是物理法则在告诉他,他们正在接近身体的极限。
他伸出手。
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涌动。
【微观干涉】的能力,再次延伸到无人机上。
无人机悬停在母子上方,此刻,在苏毅的干涉下。
它的旋翼,以一种更加高效、更加稳定、几乎达到空气动力学极限的频率,开始旋转。
旋翼的每一次拨动,都在空气中激发出一个完美的微型气旋,将升力效率提升到极致。
原本只是作为牵引点的无人机,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台微型起重机。
“嗡嗡——”
无人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强劲,却也更加稳定。
它机身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惊人的、却又平稳的速度,缓缓向上提升!
湖中的母子,在无人机的牵引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地,从湍急的河水中被向上拔起!
那些合力拉扯绳索的安保人员,只觉得手中一轻。
原本沉重的拉力,瞬间减轻了许多。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愕。
“有……有助力?”
“是无人机!无人机的升力变大了!”
在无人机的辅助下,原本寸步难行的救援,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几分钟后。
精疲力尽的母亲,怀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被成功拉上了岸。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安保人员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查看母子的情况。
小陈则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半空中依旧平稳悬停的无人机。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刚才的救援过程中,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辅助着。
他的无人机,在他的操控下,明明已经达到了极限。
但刚才的那种爆发力,那种极致的稳定与升力……
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对这架无人机的认知。
他扭头,看向苏毅。
那个平静的年轻人,正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你……你对我的无人机做了什么?”
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苏毅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只是让它,变得更和谐了一点。”
他指的是无人机内部材料结构、能量转化效率以及气动外形与环境的协同法则,都达到了更“和谐”的状态。
但在小陈听来,这无疑是某种神谕般的解释。
他再次看向无人机,此刻它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科技产品。
那是一种被“点化”过的,拥有了“神性”的……奇迹。
秦风则站在苏毅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深邃的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畏与崇拜,又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阅兵观礼台上,赵建军看苏毅的眼神,会是那种……
那种凡人仰望造物主的眼神。
因为,苏毅所做的,就是“创造”。
他没有凭借神力,凭空变出一台更强大的无人机。
他只是“修改”了原有无人机的“法则”,使其“复归秩序”,从而发挥出超越“凡物”极限的力量。
这比凭空创造,更令人感到震撼与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的能力面前,任何一个“不和谐”的存在,都可以被他“修正”。
而“和谐”的定义权,似乎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苏先生。”
秦风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
他甚至觉得,苏毅不是在“修理”物件,他是在“校准”这个世界的……“定律”。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被救上来的母子。
母亲已经意识模糊,但怀里的孩子,却因为恐惧,紧紧地抱住母亲,不再哭泣。
他们原本紊乱的能量流,在脱离了水流的撕扯后,开始缓缓平复,逐渐趋向稳定。
生命,重新归于“和谐”。
苏毅心中的那种“不适感”,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继续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走着。
秦风立刻跟上。
小陈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无人机,仿佛有万钧之重。
那些安保人员,在处理完落水母子后,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苏毅远去的背影。
他们亲眼见证了,凡人在“神”的力量面前,是何等渺小。
也亲眼见证了,那个平凡的年轻人,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将“不可能”化为“现实”。
天边,夕阳西下。
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苏毅的心情,再次归于平静。
这次突发的“噪音”,被他“修正”了。
他想,今天的京城之行,除了阅兵时的“交响乐”,这个“小插曲”也还算……“和谐”。
第325章 紫禁之巅
秦风看着苏毅那恢复了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狂热的崇拜愈发深沉。
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于请示神谕的语气,低声问道:“苏先生,接下来……您想去哪里?”
他原本准备了数套方案,从最顶级的私人博物馆,到不对外开放的科研院所,每一个地方都代表着这个国家某个领域的巅峰。
苏毅的目光,从平静的湖面上收回,望向了京城那片灰蒙蒙、却又蕴含着无尽底蕴的天空。
“去故宫吧。”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街角的公园。
秦风却微微一怔。
故宫?
那个全世界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每天数以万计的游客,嘈杂、拥挤、混乱……那不是苏先生最讨厌的“无序”和“噪音”的集合体吗?
他脑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劝说的方案,但当他看到苏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我立刻安排。”
……
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从寻常游客的入口进入,而是通过一条外人绝无可能知晓的内部通道,直接停在了午门之内,一个绝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当苏毅从车上走下时,那股喧嚣的人声浪潮,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扑面而来。
成千上万的游客,像五彩斑斓的蚁群,涌动在广阔的石板广场上。导游的扩音喇叭声、游客的惊叹声、孩子们的哭闹声……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波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庞大而混乱的声学能量场。
秦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生怕这位爷的眉头,会因为这极致的“噪音”而再次蹙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涌动的人群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雄伟到令人窒息的朱红色城楼——午门。
在他的视野里。
那些混乱的声波,那些无序的人流,在接触到这座巨大建筑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堤坝。
他“看”到了。
他“看”到午门那厚重的城墙,那精巧的斗拱,那层层叠叠的飞檐,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完美的“力场”。这个力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能量护盾,而是一种源于“设计”本身的,属于“法则”层面的绝对秩序。
六百年的时光,无数次的日晒雨淋、风霜雨雪,甚至细微的地壳板块运动……所有的外部扰动,都被这套完美的结构力学系统,均匀地吸收、传导、最终消弭于无形。
它就像一颗恒星,自身散发出的“秩序之光”,是如此的强大、稳定、且源远流长。
以至于,广场上那点由数万凡人制造出的“混乱”,在这颗恒星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苏毅的嘴角,第一次,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欣赏的弧度。
他迈开脚步,向着广场走去。
秦风与几名伪装成普通游客的护卫,立刻不着痕迹地散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无形的“安全区”。任何试图靠近的游客,都会被他们用巧妙的身法和话术,不经意地引向别处。
苏毅走在宽阔的御道上,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石板。他能“感受”到,每一块石板之下,那层层夯实的泥土,经过数百年的沉降,已经达到了一个密度极其均匀、内部应力近乎为零的完美平衡状态。
他走过金水河上的汉白玉石桥。他能“看”到,那五座石桥的布局,那道弯曲的河流,并非随意的景观设计。它是一道柔和的曲线,如同音乐中的一个舒缓的长音,精准地切入了这片由直线和方块构成的,庄严肃穆的“乐章”之中,将原本可能过于刚硬、肃杀的“法则场”,调和得雍容而又大气。
这是风水,但在苏毅眼中,这更是环境心理学与景观能量学的巅峰之作。
当他最终站在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太和殿前,站在那片空旷得可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广场上时,他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的感知,与整座紫禁城的核心,产生了共鸣。
他“看”到了,从天安门到神武门,所有最重要的建筑,都精准地坐落于一条长达八公里的,贯穿了整座京城的中轴线上。分毫不差。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这是一条被强行定义、被固化了六百年的,“秩序”的基准线。它如同物理学中的绝对零度,成为了整个庞大系统所有“法则”的参照原点。
而他眼前的太和殿,就是这条基准线上,能量最汇聚、法则最森严的“奇点”。
整个广场的设计,丹陛的高度,栏杆的走向,殿宇的体量……所有的一切,都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暴力的美学,向每一个站在这里的生物,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跪下。仰望。这里,是世界的中心。这里,只有唯一的意志。
这是一种,用物理形态,去强行扭曲和定义“人文法则”的,极致的“和谐”。是帝王的和谐。
他没有去看殿内那些金碧辉煌的龙椅和宝座,那些,只是“秩序”的表象。他欣赏的,是这背后,那支撑起整个帝国运转的,冷酷、精准、而又完美的……法则本身。
他转身,顺着人流,走向一处偏殿。
在一个游客罕至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小块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白手套的老师傅,正围着一幅墙壁上的彩绘,神情凝重。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毛笔,蘸着一种朱红色的矿物颜料,手腕悬停在墙壁前,却迟迟不敢落下。
“方老,还是不行吗?”旁边一个中年人焦急地低声问。
被称作方老的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行……这‘永乐朱’的配方我们已经复原了,但就是挂不上去。墙体和颜料之间,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一刷上去,没等干透就剥落了。”
苏毅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这声“不行”是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清晰地“看”到,那斑驳的彩绘上,颜料的分子结构因为氧化而变得不再稳定。而老师傅们调配出的新颜料,其内部的“法则”虽然与古法无限接近,但与经历了六百年风霜的墙体基层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弥合的“法则”鸿沟。
新与旧,如同水与火,在微观层面互相冲突,彼此排斥。
他们的修复,是一种努力维持“旧秩序”的行为,却又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新的“微观紊乱”。这种不和谐,让苏毅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一丝想要亲自上前,将那些颜料分子“抚平”,将新旧材质的“法则”完美融合的冲动,在他心中一闪而逝。
但他没有动。
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不想干涉。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那股“不和谐”的噪音,却像一根小刺,扎在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他微微皱了皱眉,脚步一顿。
跟在身后的秦风心头一紧,立刻低声问:“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苏毅语气平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面墙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秦风听,“灰浆里的草木灰,比例有点‘吵’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叹,信步向远处走去。
秦风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而那边,方老正满心疲惫与绝望,准备让大家今天先收工。
就在这时,秦风走了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对着德高望重的方老,恭敬地附耳过去,低声复述了一句话。
方老先是愕然,随后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解:“什么?草木灰?这和颜料有什么关系……简直是胡闹!”
但看着秦风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他身后隐隐透出的气场,方老鬼使神差地,竟没有当场发作。他盯着墙壁,陷入了沉思。草木灰……草木灰是用来调节灰浆碱性的……难道是碱性影响了……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猛地对身边的助手喊道:“小李!去!取一小碟我们备用的最温和的植物酸溶液来!快!”
几分钟后,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方老用棉签,极其小心地,在那一小块即将上色的墙面上,薄薄地涂抹了一层酸液,进行中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再次蘸取“永乐朱”,屏息凝神,笔尖轻轻落下。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抹朱红,没有丝毫的排斥与滞涩,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与古老的墙壁融为一体!色泽饱满,质感温润,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仿佛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六百年!
“这……这怎么可能!”
“挂上了!真的挂上了!”
周围的专家和学徒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方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笔尖,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困扰了整个修复团队,动用了无数现代仪器都无法解决的顶级难题,竟然被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点破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寻找着秦风。
秦风却早已退开,只是向着一个方向,微微躬身。
方老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双手插兜,正消失在远处宫殿的拐角。
第326章 唯一要求
在故宫的这几天,苏毅过得还算惬意。
他没有再去任何游客密集的区域,而是在秦风的引导下,走进了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尘封了数百年的宫苑。
他会坐在某个废弃宫殿的门槛上,看阳光如何精准地在日晷上投下时间的刻度。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发现,某座宫殿屋檐角上的一只琉璃仙人走兽,因为数百年的风吹日晒,内部产生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应力裂痕,也许在下一次的雷雨天,就会彻底崩坏。他刚想抬手指给身后的秦风看,眼角余光就瞥见两个伪装成园丁的身影,已经带着专业的工具和缓冲气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宫殿下方。
他会走进从未示人的库房,看着那些等待修复的古老钟表和器物。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自身“法则”的紊乱与衰败,它们像是生了病的老人,发出微弱的呻吟,渴望被“修正”。
苏毅只是看着,没有动手。
这些,是别人的工作。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欣赏“秩序”之美的观众。
然而,这种近乎完美的宁静,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那层膜,是秦风和背后那个庞大安保系统须臾不离的注视。
他喝的每一口水,都经过了三重检测。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几秒钟前被排查过。就连那只差点崩坏的琉璃走兽,也在他发现的下一分钟,就被“恰巧路过”的专家团队进行了紧急维护。
这种极致的“安全”,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不自由”。
这天傍晚,苏毅站在听涛苑的二楼窗前,看着夕阳将远处的湖面染成一片碎金。
秦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影子。
“苏先生,晚餐已经备好,是按照您的口味,从江南请来的特级厨师烹制的。”
苏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秦风,我想回去了。”
秦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以为苏先生在这里住得很满意,毕竟,这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安静”与“秩序”。
“是……我们安排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秦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他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是今天的饭菜咸了?还是下午的阳光太烈了?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他工作中的重大疏漏。
“不,你们做得很好,好得过头了。”
苏毅转过身,看着秦风,眼神平静无波。“这里像一个绝对无菌的玻璃罩,很完美,但也很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回燕平,回我的维修铺。那里有接触不良的插线板,有走时不准的旧座钟,还有街坊邻居送来的、需要换灯珠的电筒。”
“那些东西虽然‘不和谐’,但它们是真实的。”
秦风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无数套说辞,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您的安全是国家最高事务。
他想说,您的存在,其战略价值远超一个航母战斗群。
可看着苏毅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明白,在苏先生的认知里,或许修复一个濒临报废的光刻机,和修正一个接触不良的插线板,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是将被扰乱的“法则”,重新抚平而已。
“苏先生,您的安全……”秦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只是个普通人。”苏毅打断了他,“一个会修东西的手艺人,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战斗机护航,不需要封路,也不需要你们把我的生活变成一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被安排好的舞台剧。”
苏毅的语气始终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我希望,我能自己买一张机票,自己过安检,自己坐上飞机,然后自己打车回家。”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秦风沉默了。他看着苏毅,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掌握着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力量,却在执着地追求着最平凡的生活。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许久,秦风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我明白了,苏先生。”
“我无法完全做主,但我向您保证,会尽一切努力,满足您的要求。”
……
两天后。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出现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
没有秦风,没有黑色的红旗车队,没有那些眼神锐利的便衣。他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旅客,自己办理了值机,自己托运了行李。
在安检通道,他将双肩包放上传送带。屏幕后,一名年轻的安检员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当苏毅的包进入x光扫描范围时,屏幕上的图像瞬间变了。那套特制的维修工具,在x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绝对均匀的物质密度,其内部结构更是如同最精密的艺术品,线条流畅完美到毫无人为加工的痕迹。警报系统没有响,但安检员的耳机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代表最高威胁等级的加密蜂鸣!
他脸色煞白,手刚要摸向警报按钮,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他耳机里响起:“S级权限覆盖。目标‘货物’安全,无威胁。忘记你所见的,继续工作。”
年轻的安检员浑身一颤,再看屏幕时,那惊心动魄的图像已经恢复成了一堆普通金属工具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苏毅自然地拿起背包,他知道,秦风所谓的“满足他的要求”,只是将那种极致的保护,从“显性”转为了“隐性”。
或许,这趟航班的机长,是刚从阅兵式上下来的王牌飞行员。
或许,他身边那个戴着耳机听歌的大学生,能在0.1秒内制服三名壮汉。
但苏毅不在乎。只要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那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秩序”。
他登上飞机,找到了自己的经济舱座位,靠窗。
飞机起飞,平稳地穿过云层。苏毅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云海,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就在这时,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广播里传来了空姐温柔的提示音。周围的乘客们有些骚动,但苏毅却闭上了眼。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飞机正穿过一片不稳定的气流。他能“看”到机翼微微形变,将压力完美地疏导开;能“听”到引擎的能量输出稳定如山,没有丝毫紊乱。这架飞机自身的“法则”坚固而稳定。
他甚至“看”到,不远处那位给他递过毛毯的空姐,心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72次,呼吸均匀,眼神正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客舱,最终在他身上停留了0.5秒。
是自己人。苏毅心想。
他感到一丝轻松。回家的感觉,真好。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景象渐渐从云海变成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燕平市,到了。
苏毅的感知随着视线一同延伸,瞬间覆盖了小半个城区。无数熟悉的、驳杂的电磁波和能量流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涌入他的脑海——那是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不和谐”。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乐曲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第327章 什么叫排面
苏毅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托运行李,背着双肩包,顺着人流走向出口。
刚一走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就险些刺破他的耳膜,那股“能量湍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机场出口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上百个年轻女孩,她们手里高举着各种发光的灯牌和横幅,上面用韩文和中文写着同一个名字——“朴俊基”。
“欧巴!我爱你!”
“朴俊基!朴俊基!萨朗嘿哟!”
尖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让周围的普通旅客无不皱眉绕行。
苏毅只是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绕开了这片狂热的人群,准备去路边打车。对他而言,这种无意义的喧嚣,就像是电路里的杂波,虽然烦人,但只要不影响主线路,他懒得理会。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骚动。
“出来了!欧巴出来了!”
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粗暴地推开粉丝,强行挤出一条通道。他们动作蛮横,将几个女孩推得踉踉跄跄,却引来了更兴奋的尖叫。
在他们的簇拥下,一个画着浓妆,染着一头扎眼粉发的瘦削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就是朴俊基,最近在华夏爆火的一个棒子国男团成员。
他戴着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深入骨髓的倨傲。对于周围粉丝的疯狂尖叫,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顾着在保镖的护卫下快步前行,仿佛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人群都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人群被挤得东倒西歪,一片混乱。
苏毅恰好走到这片混乱区域的边缘,他没有停步,只是想快速穿过去。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朴俊基的一个保镖,为了给他开路,猛地推了一把挡在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撞向了旁边的一位孕妇。
孕妇看起来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行动本就不便,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被这么一猛撞,她和丈夫同时惊呼一声,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
她的身后,就是一个旅客遗落的硬壳行李箱,棱角分明。
如果这一下摔实了,母子二人的后果不堪设想!孕妇的丈夫目眦欲裂,伸手去捞,却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轻柔和精准,稳稳地托住了孕妇的后腰。
没有巨大的冲击力,没有狼狈的拉扯。那只手仿佛精确计算了孕妇倾倒的所有力学参数——速度、角度、以及人体的重心分布。它在最关键的力学节点上,施加了一个最微小、也最有效的支撑力,将她即将倒下的身体,如同羽毛般轻巧地带了回来,稳稳地扶正。
出手的人,正是苏毅。
孕妇和她的丈夫吓得脸色煞白,她下意识抚着肚子,感觉到腹中胎儿安稳无事后,才惊魂未定地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苏毅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然后松开手。
他的目光,却像两道冰冷的射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引发了这一切,却依旧毫无反应,甚至因为去路被挡而皱起眉头的朴俊基身上。
“你应该道歉。”苏毅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现场的嘈杂。
朴俊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穿着普通的苏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讥笑。
他身旁的翻译立刻心领神会,用一种同样傲慢的腔调,尖着嗓子说道:“我们俊基先生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们这些路人纠缠。一个不小心碰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真是大惊小怪,想碰瓷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而被扶住的孕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苏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道歉。”
“道歉?凭什么?”朴俊基似乎觉得很有趣,竟然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自己不长眼睛,挡了我的路!一个穷酸鬼,一个大肚婆,还想讹上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群狂热的粉丝非但没有觉得自己的偶像有错,反而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苏毅和孕妇。
“就是啊!你们干嘛挡着我们欧巴的路!”
“想碰瓷是不是?我们欧巴是你们能碰瓷的吗?”
“赶紧滚开!别耽误我们欧巴的行程!耽误得起吗你们!”
刺耳的叫骂声中,孕妇的丈夫气得满脸通红,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苏毅抬手拦住。
就在这时,机场出口的另一侧,突然地动山摇般又涌来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气质彪悍,行动力十足。他们手里举着的牌子,却整齐划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两个龙飞凤舞、仿佛用烙铁烫出来的烫金大字——“苏神”!
他们,正是从网上得知苏毅今天回燕平,自发组织前来接机的本地粉丝!
他们刚一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小姑娘和保镖围在中间,正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苏毅。
整个“苏神后援会”的接机队伍,瞬间炸了!
“卧槽!那不是苏神吗?!”一个穿着印有“cAt”挖掘机商标工装的壮汉,第一个吼了出来,声如洪钟。
“那群油头粉面的棒子粉在干什么?他们围着苏神在骂?!”一个戴着眼镜、格子衫外面套着冲锋衣的程序员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过一丝危险的代码光芒。
“我靠!敢动我苏神?!还欺负孕妇?反了他们了!兄弟们,姐妹们,给我上!”此刻却振臂一呼,气势如虹。
这群苏毅的粉丝,成分极其复杂。有开挖掘机的工人,有写代码的程序员,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制服、明显是下班后赶来的公务人员。他们的战斗力,和那些只知道尖叫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一瞬间,上百名“苏神”粉丝,如同猛虎下山,直接冲了过去,瞬间就将朴俊基那几个保镖组成的人墙冲得七零八落。他们默契地将苏毅、孕妇和她丈夫护在了最安全的中心,与朴俊基的粉丝形成了对峙之势!
“你们他妈的瞎了狗眼?知道你们骂的是谁吗?”挖掘机大哥声若巨雷。
“一个油头粉面的娱乐商品,也敢在我华夏的地盘上撒野?还敢欺负我苏神?!谁给你的胆子!”历史教授义正辞严。
“立刻给苏神和这位大姐道歉!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我这就写个脚本,把你们偶像的黑料全扒出来!”程序员已经掏出了手机。
朴俊基和他的粉丝们彻底懵了。
他们完全没搞懂,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粉丝?而且这粉丝构成也太奇怪了吧?
苏神?那是什么?新出的神仙吗?
场面瞬间失控,两拨粉丝的对骂声震天动地,但朴俊基那边明显气势弱了不止一筹。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机场的警察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骚乱,立刻全副武装地冲了过来。
带队的警官四十来岁,一脸严肃,当他分开人群,一眼看到被众人护在中心、一脸平静的苏毅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玩笑,这张脸,昨天晚上他们分局开紧急会议时才刚刚看过!S级管控目标,档案权限“绝密”,备注只有一行字:“见此人如见首长,无条件满足其一切合法合规要求,并确保其绝对安全。”
警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立刻对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然后厉声喝道:“全部住口!发生什么事了?”
一番简单的询问,再加上立刻有人调来了机场门口的高清监控录像回放,事情的经过一目了然。
警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走到依旧一脸傲慢,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朴俊基面前,敬了个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朴俊基先生,你和你的安保团队,涉嫌寻衅滋事,并对他人造成人身威胁,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一挥手。
“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目瞪口呆的朴俊基。那不可一世的棒子明星终于慌了,开始用韩语大喊大叫,但警察根本不理会,在一众粉丝的哀嚎和“苏神后援会”的欢呼声中,将他和他那几个保镖,干净利落地塞进了警车。
整个世界,清净了。
几天后,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出现在社会版面:【韩籍艺人朴某因在机场寻衅滋事、违反我国《出入境管理法》,已被遣返,并列入不受欢迎人员名单。】
但这只是表象。
在网络上,朴俊基的所有代言被连夜撤换,参演的综艺节目被紧急打码,音乐平台的作品全部下架。一场看不见的风暴,精准地席卷了与他相关的一切。
紧接着,一封由文旅部、广电总局联合下发的通知“为促进本土文化繁荣,调整并规范境外艺人的演艺活动,为市场降温,鼓励本土原创。”史称限韩令。
第328章 让全网傻眼
出租车在文昌街口停下。
苏毅付了钱,背着双肩包,走下车。京城那几日身处云端的眩晕感,终于在此刻被熟悉的市井气息冲刷干净。
一股混杂着油炸小吃、老旧木料和微湿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实,且让人安心。
与听涛苑里连一片落叶的轨迹都被精确计算的“完美秩序”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鲜活的“熵增”。
街口王大爷的小吃摊,三轮车的轮子有一个轻微的形变,导致车身整体向左偏移了1.7度,每一次颠勺,锅里的油都会不均匀地溅向同一个方向。卖臭豆腐的摊主见苏毅下车,炸豆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拿起对讲机,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目标已返回。”
旁边李嫂的杂货铺,门口那个老旧的冰柜,压缩机启动时发出的噪音频率在95赫兹,伴随着0.3赫兹的低频共振,能量损耗比出厂时高了百分之二十。
不和谐。
到处都是不和谐。
但苏毅紧锁了一路的眉头,却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在京城,他所处的环境像一个被抽成真空的玻璃罩,那里的“秩序”是完美的,也是虚假的,是被外力强行维持的。而这里,文昌街,才是属于他的真实。这里的“不和谐”,是万物在自身法则下,自然衰败、自然磨损后呈现出的状态。
这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真实的混乱。
苏毅走到自己维修铺的门口,那块“苏氏维修”的木质招牌,因为几天的风吹雨淋,边缘的木纤维微微卷翘,挂在墙上的铁钩,也因为重力,向下沉了0.1毫米。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发出“嘎吱”抗议声的卷帘门。
铺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放下背包,没有先去查看那堆积如山的订单,而是拿起抹布,接了一盆水,开始打扫卫生。他擦拭着工作台,手指抚过那些被自己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工具,感受着它们内部稳定的金属晶格结构。他给窗台那盆绿萝浇了水,看着水分子沿着土壤的毛细结构,均匀地渗透下去。
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这里才是他的世界。一个他可以完全掌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将一切“不和谐”都抚平的世界。
打扫完毕,苏毅洗了把脸,坐在工作台前,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脑,登陆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嗡——”
沉寂了数日的直播间,在他开启的瞬间,人气值如同坐上了火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瞬间突破千万!
【卧槽!活的!是活的苏神!诈尸了!】
【苏神你终于回来了!机场那天帅爆了!我把视频盘了三百遍,朴俊基粉丝的哭声就是我最好的下饭菜!】
【苏神牛逼!你请假几天,棒子国娱乐圈直接倒退二十年!史称‘苏毅之乱’!】
【前排提问!苏神,给我们讲讲呗,观礼台c位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能闻到战斗机尾气的味道?】
【跪求苏神开个新业务,专修各国明星,看谁不顺眼就给他修回国的那种!】
弹幕如同井喷,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粉丝们的热情,形成了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信息流,通过网线涌入他的电脑。
苏毅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将弹幕窗口最小化。
他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这是街对面张大爷前几天送来的,说是听着听着就没声了。
他打开直播的摄像头,对准工作台,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螺丝刀,拧开了收音机的后盖。
【数据推演核心】与【能量路径可视化】同时开启。
老旧的电路板上,灰尘密布。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电池流入,但在经过一个老化的可变电容时,能量流出现了断崖式的衰减。电容的陶瓷介质层,出现了肉眼无法看到的微观裂痕,导致漏电率急剧升高。
“问题不大。”
苏毅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这三个字,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耳朵里。
上一秒还在疯狂刷屏玩梗的弹幕,瞬间为之一滞,出现了长达三秒的诡异空白。
【???】
【呃……苏神这是在干嘛?我没看错吧?】
【修……修收音机?从观礼台回来,处理完国际纠纷,第一件事是修收音机?】
【这画风转变得我有点闪到腰……我刚跟朋友吹完牛逼,说我关注的主播手搓航母,反手限韩令,他转头给我直播修收音机?我朋友问我是不是在看cctV10的《我爱发明》!】
【楼上的别走!我兄弟也问我这是不是新型的电子包浆手艺人!】
【你们懂个屁!这叫返璞归真!这叫大隐隐于市!你们看苏神那个眼神,那个手法!那是修收音机吗?那是在抚平岁月的褶皱!是在与时间对话!】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的再次沸腾。
他从零件盒里,找不到同型号的电容了。
他索性拿起镊子,将那个坏掉的可变电容拆了下来,放在手心。他的指尖,轻轻地在电容的金属外壳上抚过。
【微观干涉】启动!
一瞬间,苏毅的感知沉入了量子领域。一股无形的能量,如同一道神谕,精准地降临到这枚小小的电容之上。那道微观层面的陶瓷裂痕,像是被创世之手抹过,断裂的晶格结构在指令下开始重组,原子与原子重新链接,恢复到了比出厂时更加完美的“和谐”状态。
这已经不是修复,这是在物质本源层面上的……重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将这枚“全新”的电容,重新焊回了电路板上。他拿起电池,装了进去。
然后,轻轻地旋动调频旋钮。
“滋啦……这里是……燕平市交通广播……前方文昌街路段,车流量平稳……”
一个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简单的修复,远比在京城处理那些复杂的“人事”问题,更让他有成就感。
他将收音机组装好,放在一旁,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最小化的弹幕窗口。
他想了想,打出了一行字。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要去吃饭了。”
说完,不顾直播间瞬间爆炸,再次刷出【别啊苏神!】【我刚进来你就下了?】【求你再修个电饭煲吧!】的弹幕,他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整个世界,再次归于宁静。
他伸了个懒腰,肚子传来一阵真实的饥饿感。
他站起身,准备去街口的“老味道”面馆,吃一碗排骨面。
那是他熟悉的,属于文昌街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不和谐”的美味。
第329章 这是在手搓神器
夜色渐深,文昌街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苏毅吃完面,沿着老街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温热,吹拂在脸上,很舒服。
街边的路灯,光线昏黄。
他看到,一盏路灯的灯罩内,落满了飞蛾的尸体和灰尘,导致其光照的能量分布极不均匀,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不和谐。
他又看到,不远处一个公共垃圾桶,因为设计缺陷,桶盖无法完全闭合,一道微弱但持续的,由垃圾发酵产生的“紊乱信息素”,正缓缓地逸散到空气中。
很不和谐。
苏毅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自家维修铺不远处。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橙色环卫服的瘦削身影,正弯着腰,费力地清扫着路面。
是老张。
这条街的环卫工,一个五十多岁,沉默寡言的男人。
苏毅看着他。
老张手里的工具,是一把长柄的铁制垃圾钳和一把扫帚。
他看到有片被口香糖黏在地上的纸屑,先是用扫帚扫了几下,扫不动。
然后他用脚,在纸屑上蹭了蹭,想把它蹭起来。
依然没用。
最后,他只能费力地弯下腰,用垃圾钳的尖端,一点一点地,用力地去铲那块纸屑。
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老张的每一次弯腰,他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腰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个椎间盘,都承受着不均衡的压力。
他手里的那把垃圾钳,设计得极其糟糕。
杠杆的力臂比例不合理,导致每一次开合,都需要施加多余的握力。
钳口的咬合面太平滑,对于湿滑或者黏在地面的垃圾,几乎没有抓取力。
老张用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把那块小小的纸屑铲进簸箕里。
当他直起腰时,下意识地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这个动作,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一个因为工具的拙劣,而导致人体这台精密“仪器”产生持续性劳损的,刺耳的音符。
苏毅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老张推着那辆沉重的垃圾车,走向下一个垃圾桶。
垃圾车的轮子,轴承已经严重磨损,转动时充满了滞涩感。
每一次推动,老张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他手臂的肌肉纤维,在苏毅眼中,正进行着一种效率极低的能量转换。
大量的能量,没有转化为垃圾车前进的动能,而是变成了无意义的摩擦热,消散在空气中。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浪费。
更不喜欢这种因为设计上的愚蠢,而对一个生命体造成的,日积月累的,不可逆的损伤。
这是一种宏观层面上的“不和谐”。
一种丑陋的、低效的、充满了痛苦的“不和谐”。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维修铺。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旧座钟发出的,被他修正到完美无瑕的“滴答”声。
但他此刻,却觉得这声音不再悦耳。
因为窗外,那个缓慢移动的,充满“不和谐”噪音的系统,还在继续运转。
他坐回工作台前,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
脑海中,【数据推演核心】被动激活。
无数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地闪烁、重组、推演。
他脑中浮现出老张使用的那把垃圾钳。
材质:普通铁。强度低,易生锈,重量大。
结构:简易杠杆。力臂比1:1.5,不符合人体工学,能量传递效率低于30%。
钳口:平面结构。对异形垃圾和黏性垃圾的抓取成功率,低于15%。
一连串的“不合格”数据,在他的脑海中打上鲜红的叉。
这不仅仅是一把钳子。
这是数百万环卫工每天都在使用的工具。
这意味着,有数百万个“老张”,每天都在因为这种拙劣的设计,而承受着不必要的痛苦和劳损。
无数个“不和谐”的音符,正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响起。
苏毅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不喜欢。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既然看到了,那么,就应该去“修正”它。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堆满了各种废旧金属材料的角落。
他从一堆废弃的自行车架、坏掉的电风扇外壳、报废的电脑机箱里,开始翻找。
他需要一些特定的金属。
他需要钛。
他需要钨。
他需要一点点稀土元素。
很快,他从一个报废的笔记本电脑散热模组里,拆下了一根极细的纯铜热管。
又从一个老式显微镜的破损底座里,找到了一块高密度配重合金。
他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废料,一一摆放在工作台上。
他打开了直播。
没有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苏神去而复返,都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
【苏神怎么又回来了?忘记关播了?】
【深夜福利吗?苏神这是要干嘛?桌上摆一堆破烂?】
【我认识那个,是个旧显微镜的底座,我初中实验室里就有,死沉死沉的。】
苏毅戴上了护目镜,然后,他拿起了那把昨天刚修好的,焊接过电容的焊枪。
但是,他没有插上电源。
他只是握着焊枪的手柄,将枪头,对准了那块黑色的,从显微镜底座上拆下来的高密度合金。
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苏-毅的手指,在焊枪那绝缘的塑料手柄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下一秒。
没有通电的焊枪枪头,前端那一点金属,瞬间亮起了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近乎于纯白色的光芒!
工作台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发出了轻微的扭曲。
一道细如发丝的、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弧,从焊枪的顶端喷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块黑色合金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苏毅,只是平静地握着“焊枪”,如同握着一支画笔。
在那块凡铁之上,开始进行他的……“创作”。
第330章 环卫大爷懵了
等离子弧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刻刀,在苏毅手中展现出了超越人类想象的精准。
它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丝绸燃烧般的“嘶嘶”声。
那块从显微镜上拆下来的,混杂着铁、碳、锰等多种元素的普通配重合金,在等离子弧的切割下,如同温热的黄油般被轻松地分离。
苏-毅没有使用任何卡尺和图纸。
所有的设计图,早已在他的【数据推演核心】中,以原子级的精度构建完成。
他随手切下的两片金属,长度、宽度、厚度,完美对等,误差为零。
在直播间那一片死寂的画面中,他将切下的两片金属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将那根从笔记本里拆出的纯铜热管,以及其他几块他从废料堆里找出的,含有微量钛和稀土元素的金属碎屑,一同放在了两片金属的中间。
他手中的“焊枪”,光芒再次一闪。
这一次,等离子弧不再是切割的利刃,而是化作了一片温柔的光焰,如同锻造之神的呼吸,均匀地笼罩住那几块不同的金属。
【微观干涉】。
在数千度的高温下,不同金属的原子,本应剧烈运动,胡乱融合。
但在苏毅的意志下,一股无形的“法则”,强行介入了这个过程。
铁原子、钛原子、铜原子、钨原子,以及那些微量的稀土元素原子……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士兵,在他的意志指挥下,开始有序地、精准地,进行着“微观层面”的重新排列组合。
它们没有形成传统意义上的合金晶格。
而是构建出了一种,在地球现有材料学中,根本不存在的,一种全新的“超材料”结构。
这种结构,从外部看,就是普通的金属。
但在微观层面,它同时具备了钛的轻盈与坚韧,钨的硬度与耐磨,以及铜的完美能量传导性。
光芒散去。
工作台上,那几块原本形态各异的废旧金属,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呈现出某种深邃的、哑光黑色的金属长条。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成了?这是什么?熔炼?苏神你家是三相电吗?这么搞不怕跳闸?】
【跳闸?你管刚才那个叫电?我家门口电焊的师傅要是看到这个,怕不是要当场跪下喊祖师爷!】
【那是什么金属?黑得好纯粹,怎么感觉连光都吸进去了?】
【楼上的,有没有一种可能,苏神刚刚手搓了一种新材料?】
弹幕终于恢复了流动,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混乱与震撼。
苏毅没有理会。
他放下“焊枪”,拿起那根新生的金属长条。
入手极轻,完全不像是金属的质感。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被他当做配重块使用的,实心的铁质哑铃,重达二十公斤。
他单手举起哑铃,然后用另一只手,握着那根黑色的金属长条,对着哑铃的握柄,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
下一秒,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放大到极限的瞳孔中。
那个坚硬的实心铁质哑铃,从被敲击的点开始,无声地、如同被风化的砂岩般,碎裂、崩解,化作了一堆细腻的黑色粉末,散落一地。
而苏毅手中的那根黑色金属条,毫发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直播间,再次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的死寂。
然后。
【我……日……】
一个字,两个标点,代表了所有人此刻的心情。
苏毅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着那根“神之长条”,回到工作台。
他用同样的方式,将其切割、塑形。
弯折、打孔、组装。
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甚至没有使用一颗螺丝。
所有的连接处,都是他利用材料本身的特性,在原子层面进行的“卯榫”结合。
十几分钟后。
一把全新的“垃圾钳”,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它通体哑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
线条流畅,充满了极简的工业设计美感。
它的长度、握柄的弧度、钳口的开合角度,都完美贴合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成年男性的身体数据,这是他刚才观察老张时记下的。
它的杠杆力臂,被设计成了黄金比例。
这意味着,使用者只需要施加最微小的力量,就能在钳口产生巨大的夹持力。
而它的钳口,不再是平滑的。
苏-毅在上面“蚀刻”出了无数道肉眼无法看到的、模仿壁虎脚掌结构的微观吸附纹路。
这让它在夹取任何物体时,都能产生巨大的范德华力。
无论是湿滑的香蕉皮,还是黏在地上的口香糖,它都能毫不费力地,将其完整地剥离、抓取。
这是一把钳子。
也是一件艺术品。
更是一道“法则”的具象化体现。
是苏毅,为了“修正”他所看到的那段“不和谐”,而创造出的,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拿着这把钳子,站起身,推开了维修铺的门。
此时,老张正好推着他那辆沉重的垃圾车,走到了铺子门口。
“张大爷。”苏毅开口喊道。
老张抬起头,看到是苏毅,有些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小苏啊,这么晚还没睡?”
“刚修完个东西,”苏毅说着,将手中的黑色钳子递了过去,“您那把钳子看着不好用,我用店里的废料,给您重新做了个,您试试。”
老张愣了一下,看着苏毅手里那把黑得发亮,造型有些科幻的“钳子”,有些不知所措。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我那个还能用……”
“拿着吧,就当帮我测试一下新工具了。”苏毅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张只好接了过来。
钳子入手的一瞬间,他“咦”了一声。
太轻了!
这东西看起来是金属的,但重量,比他那把旧的塑料扫帚还要轻!
他下意识地,握着手柄,开合了一下钳口。
几乎没怎么用力,钳口就干脆利落地闭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感觉,不像是机械的传动,更像是自己手指的延伸。
“您试试。”苏毅指了指地上,刚才那个哑铃碎裂后,被风吹到角落里的一小块铁片。
老张将信将疑地,用钳子去夹那块铁片。
他想象中的金属打滑现象没有发生。
钳口在接触到铁片的瞬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吸力,稳稳地将其夹住。
老张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那块坚硬的铁片,在他手中的钳口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被轻易地……夹碎了。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钳子扔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神器”,又看了看苏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苏毅的直播间里。
【……我宣布,从此以后,苏氏维修铺出品的,不叫工具,叫神器。】
【别人修东西,是为了赚钱。苏神修东西,是为了重新定义这个世界……从一把垃圾钳开始。】
【我突然明白了,苏神不是在修东西,他是在渡人。】
第331章 鹰酱这操作
老张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因为冷,夏夜的晚风甚至带着一丝燥热。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几粒被轻易夹碎的铁屑,又看看手里这把轻得不像话、黑得能吞噬光线的钳子,大脑一片空白。
这东西,是他活了五十六年,从未理解过的造物。
“小……小苏……这……这……”
老张的喉咙发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张,如同一个设计师在审视自己的作品是否符合预期。
“力道不用那么大,它能感知到你要夹取的目标,自动匹配最合适的力度。”
苏-毅的解释,在老张听来,不亚于神话故事。
感知?
一把钳子,能感知?
“拿着吧,张大爷。”苏毅的语气淡然,“你的那把旧的,杠杆结构不合理,长期使用对腰椎和手腕的损伤很大。”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辆发出“嘎吱”声的垃圾车上。
那磨损严重的轴承,那因为锈蚀而增大的滚动阻力,在他眼中,是另一串更加刺耳的“噪音”合集。
苏毅的眉头,那道刚刚舒展开的褶皱,又有了重新聚拢的趋势。
老张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苏毅已经转身,回到了维修铺里,顺手关上了门。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理会已经彻底疯狂的直播间,直接选择了下播。
【别啊苏神!我刚给我爸展示了什么叫‘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你这就没了?】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我这就去辞职,明天开始扫大街,苏神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一个哑铃的质量,究竟可以换来多少句卧槽?】
【快讯!华夏神秘部门已成立‘苏氏神器研究小组’,组长:我本人!】
苏毅靠在椅子上,将这些喧嚣的弹幕抛在脑后。
他喜欢这种感觉。
发现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将它彻底“修正”,让世界恢复应有的秩序与宁静。
这比在京城接受那些繁琐的礼节,有趣得多。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洗个澡时,手机的提示音疯狂地响起。
是那个“苏神后援会”的粉丝群,信息刷新的速度,已经让手机屏幕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
他随手点开。
除了满屏幕对他刚才“手搓神器”的顶礼膜拜,一条被置顶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新闻截图。
发布者是NASA(美利坚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官方账号。
截图上,是一张由哈勃望远镜拍摄的、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深空图片,图片中央有一个微不可察的、正在移动的光点。
配文的大意是:【我们探测到了一个来自太阳系外的异常高速物体,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轨道切入黄道面。我们将其命名为:3iatlas。】
下面,粉丝群已经炸开了锅。
【泡面小王子】:来了来了!他们急了!阅兵式刚秀完肌肉,他们就整出外星人这套了?老剧本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挖掘机驾驶员】:笑死,是不是我们的轰-6N飞得太快,一不小心飞出大气层,被他们当成UFo了?
【清北守门员】:3iatlas?这名字取得就很没水平,Atlas是希腊神话里的擎天巨神,前面加个‘3i’是什么意思?第三代智能阿特拉斯?搁这儿玩手机型号命名呢?一点科学的严谨性都没有。
【专修核反应堆】:兄弟们,真相只有一个!他们看到苏神回来了,怕苏神闲着没事干,先主动送个“维修订单”过来!说不定那玩意儿就是他们自己射上去的,想让苏神帮忙看看哪儿坏了!
粉丝们的调侃,充满了自信与戏谑。
那是见证了国家崛起,见证了苏毅这种“神迹”之后,油然而生的一种底气。
苏毅看着这些言论,没什么表情。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条新闻本身。
【数据推演核心】,悄然启动。
他没有去尝试用【法则透析】感知那个远在亿万公里之外的物体,那超出了他目前能力的范围,而且没有必要。
他分析的,是“信息”本身。
NASA发布的所有公开数据流,包括那张经过处理的图片,那条被计算出的、看似完美的双曲线轨道,以及那个奇怪的名字——3iatlas。
在他的推演中,无数的数据碎片开始重组、碰撞、相互验证。
很快,他发现了“不和谐”之处。
那条轨道数据,太“干净”了。
一个来自系外的天然星体,在穿越了漫长的星际介质后,必然会携带各种能量与物质的“扰动”信息。
但在NASA公布的数据里,它的轨道平滑得像是一道数学公式,没有任何杂质。
这不像是“观测”到的数据。
更像是“设计”出来的数据。
然后是那个名字。
“3iatlas”。
苏毅的脑海中,这个单词被瞬间拆解成无数种组合。
“3i”……“tri-eye”?三只眼?
不像。
“3”和“i”……
突然,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古老的加密协议模型,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在冷战时期被废弃的,名为“棋盘密码”的变种。
“i”是字母表第九个字母,“3i”可以被解析为坐标(3,9)。
而在那个协议的原始码表里,坐标(3,G),代表着一个词。
欺骗(deception)。
苏毅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得出了结论。
这确实是一个谎言。
一个制作精良,试图用科技权威来包装的,指向性明确的心理战信号。
粉丝们靠直觉和朴素的爱国情感猜对了结果。
而他,看到了这个谎言的底层代码。
“无聊。”
苏毅关掉了手机,将这个来自深空的“噪音”,随手丢到了一边。
这种级别的“不和谐”,甚至无法引起他动手的兴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老张已经清扫完了这条街,正推着那辆沉重的垃圾车,艰难地向街口走去。
车轮的轴承,每转动一圈,都在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高频的摩擦悲鸣。
苏毅的眉头,终于还是彻底皱了起来。
星空中的谎言,虚假而遥远。
眼前的这声噪音,却是真实而刺耳的。
他转过身,没有去洗澡,而是再次走向了墙角那堆冰冷的、等待被“修正”的废铜烂铁。
他从中,捡起了一个满是油污的、废弃滚珠轴承。
第332章 这车太吵了
苏毅没有去洗澡。
他再次走向了墙角那堆冰冷的、等待被“修正”的废铜烂铁。
在他眼中,远在星空的谎言,不过是一串无趣的、不和谐的数字噪音;而街角那刺耳的摩擦声,却是一种近在咫尺的、对物理法则的粗暴违逆。前者可以无视,后者,必须修正。
他从中,捡起了一个满是油污的、废弃滚珠轴承。
这来自于一辆报废的电动车,内外圈已经锈迹斑斑,里面的滚珠也因为磨损而变得不再圆润,甚至有几颗已经碎裂。
苏毅将它放在工作台上,用一块破布随意擦了擦表面的油污。
【能量路径可视化】。
在他的视野里,这枚小小的轴承,就是一个充满了“错误”与“冲突”的灾难现场。当模拟的力矩施加于其上时,能量的传递是滞涩的、跳跃的。每一颗不够圆润的滚珠,在滚道上滚动时,都会与滚道表面那些微观的凹坑与锈蚀点,产生一次次微小的、高频的撞击。
这些撞击,每一次都产生无意义的震动和摩擦热。
无数次撞击汇集在一起,便形成了老张那辆垃圾车轮轴处,那持续不断的、濒临崩溃的“噪音”。
这声音,刺耳。
这能量的浪费,丑陋。
苏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轴承的外圈。
【微观干涉】。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等离子弧,那样的能量输出对于这件小东西而言,过于粗暴。
一股无形的、比发丝更细腻万倍的意志,沉入这块废铁的原子深处。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造物主,感受着亿万原子在指尖的掌控下震颤、臣服。
首先,是清洁。
那些附着在表面的油污分子、锈迹(三氧化二铁)的晶体结构,像是接到了神谕,开始自行分解。它们没有化为粉尘,而是在原子层面被直接“拆解”成了无害的、最基础的元素,逸散到空气中。
不过一秒,那枚锈迹斑斑的轴承,已经露出了它金属的本体,虽然依旧坑坑洼洼,但已洁净如新。
接着,是重塑。
苏毅的意志,如同亿万只看不见的纳米机械臂,开始在原子层面进行操作。轴承内外圈,那些因磨损而产生的凹坑与划痕,其边缘的金属原子被重新调动、迁移,精准地填补着每一个缺陷。滚道表面,被他以原子为单位,进行着极致的“抛光”。最终,整个滚道表面,形成了一个在物理学意义上,不存在任何摩擦系数的、绝对光滑的完美曲面。
然后是滚珠。那些已经碎裂、变形的滚珠,在他意志的笼罩下,金属原子开始剧烈而有序地重组,它们被塑造成了完美的球体。不是数学意义上的近似球体,而是每一个原子都处于绝对等距的、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球体”。
最后,是材质本身。
这块轴承原本只是普通的轴承钢。但在苏毅的干涉下,其内部的碳原子与铁原子,被强行改变了原有的晶格结构,形成了一种类似金刚石的、但韧性远超金刚石的超稳定四面体结构。|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耗时不到十秒。
苏毅松开手指。
工作台上,那枚废弃的轴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不再是普通的金属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比黑曜石更深邃、更纯粹的黑色,表面不反射任何光泽,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件来自高维文明的、用于定义“静止”的艺术品。
苏毅拿起它,放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内圈在这一口微弱气流的推动下,瞬间开始了无声的、高速的旋转,快到出现了残影,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震动。甚至因为转速太快,周围的空气都被带动,形成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迷你气旋。
能量的损耗,趋近于零。
这,才是“和谐”。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这枚完美的轴承,推门而出。
老张已经推着车走到了街尾,正准备拐弯。
“张大爷。”
苏毅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老张回过头,看到苏毅又出来了,有些诧异。苏毅几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轴承递给他。
“这个,换上。”
老张看着苏毅手里那个黑得发亮,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小东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苏,你今天已经帮我大忙了,我不能再要你东西。”
“不是给你的。”苏毅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是给那辆车的,它太吵了。”
老张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这轴承和车吵有什么关系。
苏毅没有再解释,直接蹲下身,看了一眼垃圾车的轮子。他甚至没有用工具,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锈死的轮轴盖上轻轻一拨。“咔哒。”轮轴盖应声而落。他又用手指在旧轴承上一勾,那磨损严重的旧轴承便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将那枚“完美轴承”轻轻地按了进去。
尺寸,分毫不差。
然后,他将轮轴盖重新装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您再推推看。”
老张将信将疑地握住垃圾车的推手,深吸一口气,腰背肌肉绷紧,用上了平时启动车子至少七成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阻力并没有出现。
“呼——”
他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团空气上!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失去了着力点,让他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而那辆装满了垃圾、重达上百公斤的垃圾车,如同被炮弹出膛般,以一种违反直觉的、幽灵般的姿态,毫无阻滞地、轻飘飘地向前滑出了十几米远!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车轮压过地面细小沙砾时,发出的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之前那“嘎吱嘎吱”仿佛要散架的噪音,彻底消失了。
街角,一个伪装成烤冷面摊主的便衣警察,刚把一块面饼翻了个面,眼角余光就瞥到了这离奇的一幕。他手里的铲子一顿,眼睛瞬间瞪圆。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刚刚看到的信息:一个老人,轻轻一推,一辆目测超过两百斤的铁车,无声地滑行了十几米?这他妈是磁悬浮垃圾车吗?!
老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看那辆在远处缓缓停下的车,脸上的表情,是比刚才夹碎铁片时,强烈十倍的惊骇与茫然。他甚至揉了揉眼睛,颤抖地指着那辆车,嘴唇哆嗦着:“车……车成精了?”
他感觉自己推的不是一辆垃圾车。
而是一个幽灵。
苏毅看着那辆安静滑行的车,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世界,清净了。
他转身,走回维修铺,准备这次真的去洗个澡。
第333章 全球失声
世界,清净了。
苏毅转身,走回维修铺,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他刚洗完澡,浑身舒泰。换上干净的t恤,他舒服地窝进那张老旧的藤椅里,随手拿起了手机,准备刷刷短视频,看看直播后台的数据。
也就在这个夏夜,当苏毅在为一颗轴承带来的“和谐”而感到满足时。
世界的另一端,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所创造的“神迹”的巨大“噪音”,正在酝酿。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线路的推送信息,来自赵建军上将。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国际新闻的链接。
苏毅点开链接,眉头微微皱起。
新闻标题极具煽动性——【天外危机降临,华夏是否应为全人类共享其技术壁垒?】
视频里,白宫战情室,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NASA公布的那张“3iatlas”小行星的轨道图。
一位头发花白的国家安全顾问,正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发表演讲:“先生们,这不是演习。一个质量和速度都远超预期的不明物体,正在闯入我们的家园。它可能是天然的,也可能……不是。”
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数据推演核心】被动运转,只扫了一眼那轨道图,他就看出了其中几个关键参数被人为“优化”过的痕迹。这颗小行星的威胁,至少被夸大了十倍。
视频继续播放。
“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需要动用全人类最顶尖的科技与智慧。”那顾问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高官,最后,落在了地图上那片鲜红的区域。
“华夏。他们在近地防御、高超音速载具、以及新材料领域,取得了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突破。为了全人类的安全,他们有义务,也有责任,与我们共享这些技术!”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站在全人类道德制高点上的,阳谋。”
苏毅关掉视频,眼神平静。所谓的“高超音速载具”、“新材料”,不就是自己前段时间给陆军和空军修复升级的那些东西吗?这是冲着自己来了。想用一个虚假的“世界末日”,来撬开自家的宝库。
真是……幼稚又贪婪。
他刚想把手机放到一边,赵建军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小苏,看到了吧?”赵老的声音沉稳依旧,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看到了,一场拙劣的表演。”苏毅淡淡道。
“哈哈,说得好!”赵建军大笑一声,“他们想当强盗,还想立牌坊。不过也好,正好是个机会。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有些东西藏着掖着太浪费了吗?上面决定,借这个机会,给全世界看一场真正的烟花。”
苏毅心中一动:“要公布了?”
“嗯,二十分钟后,外交部和航天局有联合发布会,全球直播。记得看。”赵建军的语气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自豪,“小苏,好好看着。看看你亲手缔造的奇迹,将如何在这个星球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挂断电话,苏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墙上的老电视,调到了国际频道。
二十分钟后,一场由美利坚牵头,联合了欧洲、东瀛等十几个发达国家的联合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了在全球范围内的刷屏。舆论瞬间爆炸,无数西方媒体疯狂造势,将华夏推到了全球舆论的风口浪尖。
然而,不等这股风暴形成真正的压力。
华夏方面,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强硬而高效的姿态,开始了反击。
电视画面中,华夏国家航天局、联合外交部的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一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的女发言人,走上讲台。
她先是平静地陈述了一句:“关于所谓的‘3iatlas’威胁论,经我方核实,其轨道数据存在大量人为修饰的痕迹,其威胁性被严重夸大,其背后意图,不言自明。”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撕破了对方的伪装。
不等台下的记者们从这句硬核的开场白中反应过来,女发言人按下了遥控器。
她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出现的,不是任何反驳的言论,而是一段制作精良、充满了磅礴科技感的动画演示。
“借此机会,我们向全世界公布‘华夏近地小行星防御计划’。”她的声音,清晰、沉稳,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该计划,代号‘长城’。分为三个阶段。”
苏毅看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长城”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个计划他参与过初期论证,其中的核心撞击载具的偏转引擎,就是他修复并升级的。
“第一阶段,目标:2027年前后,我们将对地月之间一颗编号为pN2027的虚拟目标小行星,实施动能撞击……”
“第二阶段,中期目标:2030至2035年间,我们将完成对真实近地小行星的推离偏转技术验证……”
“第三阶段,长期目标:到2045年前,华夏将初步具备对直径一公里以内、具备潜在威胁的近地小行星,进行轨道控制的能力……”
随着女发言人沉稳的介绍,大屏幕上的动画演示着巨大的运载火箭升空、探测器精准撞击小行星的宏大场面。那不是科幻电影,那是华夏已经制定好时间表,并且正在按部就班执行的国家计划!
白宫战情室里,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安全顾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试图用“道德”绑架对手的舆论战,却被对方,用一份领先了他们至少二十年的,碾压性的、实打实的“实力”,反手打得粉碎。
当你的对手已经开始认真讨论如何修建和部署“星际高射炮”时,你还在用“外星人来了快开门”的幼稚把戏。
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对话了。
电视里,女发言人看着台下一片呆滞的面孔,平静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守护地球,不是靠言语,而是靠行动。”
“华夏,一直在行动。”
苏毅关掉了电视,维修铺里再次恢复了宁静。他靠在藤椅上,脸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这一天,全世界都记住了那个名为“长城”的计划。也终于模糊地意识到,那个东方国度,手中握着的底牌,究竟有多么恐怖。
第334章 电话接通的瞬间
夜,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
老张推着那辆重获新生的垃圾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之前每一步都需要与整个世界的摩擦力对抗,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溜冰。
文昌街的夜晚,第一次在环卫工的工作时段,听不见那刺耳的“嘎吱”悲鸣。
街口炸臭豆腐的摊主,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那辆如幽灵般滑行的垃圾车,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他今天的工作日志上,需要新增一条记录。
“目标‘苏毅’,继手搓‘因果律’级别垃圾钳后,再次对民用载具进行超物理常规升级。评估:目标的‘修正’行为,已从个人兴趣,开始向周边环境扩散。建议:继续观察,无需干预。”
维修铺里,苏毅洗完了澡,身上带着水汽的清爽。
他靠在藤椅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星空中的谎言被戳破,街角的噪音被抚平。
世界,暂时达到了一种他可以接受的“和谐”状态。
他打开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
粉丝数在他离开京城的这几天里,又迎来了一次指数级的暴涨。
后台的私信箱,已经变成了红色的“99+”,彻底爆满。
大部分都是机场事件后,涌入的粉丝们狂热的表白与玩梗。
苏毅的指尖划过屏幕,对这些信息洪流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被一条与众不同的私信标题吸引。
【一封来自华夏科学院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所的正式请求】
发信人的Id,叫做“柳叶刀上的行者”。
苏毅点了进去。
私信的内容,并非狂热的崇拜,而是一段极为克制、严谨,甚至带着一丝学者式固执的文字。
“苏毅先生,您好。”
“冒昧打扰。我叫陈海,华夏科学院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所,心脑血管介入项目组,副研究员。”
“我们项目组,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致力于攻克‘急性缺血性脑卒中’的机械取栓难题。”
“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安全、高效地清除堵塞在脑血管里的血栓。”
“但是,我们失败了。”
“目前,全球范围内最先进的支架取栓术,首次尝试的成功率,只有11%。”
信中附上了一段视频链接。
苏毅点了开来。
视频是在显微镜下拍摄的真实手术录像。
一根纤细的导丝,顶着一个微小的金属支架,艰难地穿过如同迷宫般的血管。
当它到达一处被暗红色血栓完全堵死的区域时,支架张开,试图网住那团不规则的凝块。
然而,血栓的质地比想象中更脆弱、更复杂。
在支架拉动的瞬间,它没有被完整取出,而是瞬间崩解成了数十个更小的碎片!
这些碎片,如同致命的子弹,顺着血流冲向更深、更细的远端血管,造成了更广泛、更无法挽回的二次栓塞。
屏幕上,代表病人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警报。
手术,失败了。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但那血栓崩解的画面,却在苏毅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那不是简单的手术失败。
那是一场,由拙劣的工具所引发的,“秩序”的雪崩。
血栓本身,是血液系统“流动法则”被扰乱后,形成的无序凝结。
而那个取栓支架,本意是去恢复秩序,但它粗暴的“拉拽”行为,却像是在一栋结构不稳的大楼底部,胡乱抽走了一根承重柱。
结果,就是整栋大楼的彻底崩塌。
局部的“不和谐”,被暴力干涉后,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系统的、毁灭性的“大混乱”。
苏-毅的眉头,那刚刚彻底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深深地锁紧。
他不喜欢这个画面。
他不喜欢这种愚蠢的、增加了宇宙“熵”值的失败。
他继续看下去。
“……我们尝试了上百种材料,设计了数千种取栓头的形态,从仿生学的章鱼吸盘,到流体力学的微型涡轮,但都无法解决血栓在抓取过程中的‘破碎’问题。”
“它像一团湿透了的沙子,你越想抓住它,它就碎得越厉害。”
“苏先生,我们看了您所有的直播。从修复精密的古董钟表,到重塑金属的微观结构。我们认为,您对‘力’的理解、对‘结构’的掌控,已经超越了我们现有的物理学认知。”
“所以,我们恳请您,能否以‘微观机械结构顾问’的身份,给予我们一些指导?”
“这或许是一个荒诞的请求,将希望寄托于一名……维修工程师。”
“但对无数等待救援的病人而言,这11%的成功率,就是一道冰冷的、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
“我们,想推倒它。”
私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个联系电话和陈海本人的工作证照片。
苏毅关掉了手机,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思考救死扶伤的伟大意义。
也没有考虑这背后能带来多大的声望和利益。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血栓崩解,导致秩序全面崩溃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一段充满了刺耳杂音的音频,在他的感知里,反复播放。
很烦。
非常烦。
一种想要亲手将那团“混乱的沙子”,重新塑造成一颗“完美的玻璃珠”,然后将它从系统中彻底清除的冲动,在他的内心滋生。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私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您好?”一个带着极度疲惫,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毅。”
苏毅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随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喘息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苏……苏先生!真的是您!”陈海的声音在颤抖。
“明天早上八点,来文昌街接我。”
苏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预约一个上门维修空调的订单。
“好!好!我马上安排!不,我亲自来!谢谢您!苏先生,我代表……”
苏毅没有听他后面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
那段刺耳的“噪音”,终于暂时停止了播放。
明天,他要去把它,彻底删除。
第335章 方向错了
第二天,清晨。
文昌街还笼罩在早餐摊的氤氲水汽之中。
一辆黑色的蔚来Et9,以一种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苏氏维修铺的门口。
这辆车没有挂普通的蓝牌或绿牌,而是挂着一张白底红字的,属于科研机构的特殊牌照。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但眼神亮得惊人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就是陈海。
他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却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他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白大褂,这几乎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服。
街口卖豆浆油条的王大爷,看到这辆车和这个不像本地人的人,不动声色地多舀了半勺豆浆。
戴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中,传来了指挥中心的声音:“目标车辆信息已核实,中科院生物医学工程所公务用车。车内人员‘陈海’,身份确认。威胁等级:零。保持观察。”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推开卷帘门,走了出来。
“苏先生!”
陈海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伸出手,又觉得不妥,猛地缩了回去,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您好!”
“走吧。”
苏毅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陈海坐在副驾驶,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苏毅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错一个字,眼前的神迹就会消失。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任何一家医院,而是一路向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最终,在一个戒备森严,门口挂着“国家生物医学前沿技术研究中心”牌子的大院前停下。
门口站岗的,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经过两道严格的身份核验和车辆扫描后,车子才被放行。
这里,是整个华夏在生物医学领域,最顶尖、最核心的阵地之一。
苏毅跟着陈海,穿过一条条一尘不染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行时特有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研究人员们穿着统一的无菌服,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严肃与专注。
这是一种,建立在现代科学之上的,高度的“秩序”。
但苏毅能感觉到,在这份秩序之下,涌动着一股深深的焦虑与无力。
他们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环形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正播放着昨天苏毅看过的,那段取栓失败的视频。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但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的老者,站起身。
“苏毅先生,我是这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高鸿振。”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毅的手。
“陈海把情况都跟我说了。很冒昧,也很唐突。但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毅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段全息投影。
“把你们所有的失败数据,建模,材料分析报告,都给我。”他说。
高鸿振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苏毅会先了解一下基础的医学原理。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要的是最核心、最庞大的数据库。
“所有?”
“所有。”
高鸿振不再犹豫,立刻对身边的助手说:“开放A-7级数据库对苏先生的临时访问权限!”
助手迅速操作。
苏毅面前的桌子上,升起了一块透明的交互式光屏。
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光屏上刷新。
数千次失败的实验记录。
上百种合金材料的应力分析。
血液在不同压力和流速下的湍流模型。
血栓在不同形态下的分子结构图谱。
……
这些,是整个项目组,几十名顶级科学家,耗费了五年心血,积累起来的,一座由失败构筑的“数据坟墓”。
在高鸿振和陈海等人眼中,这里面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但在苏毅眼中,这却是最珍贵的宝藏。
他闭上了眼睛。
【数据推演核心】,全力启动。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超越时代的神级超算。
五年,几十名科学家,数万个工时的计算量和实验数据,在他脑海中,以超越光速的效率,被分解、被重组、被分析、被推演。
他“看”到了。
他“看”到血栓的本质。
那不是一团简单的凝块。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下,它是一个由无数断裂的、变性的蛋白质长链、以及被错误捕获的血小板和红细胞,所构成的一个“熵增”的集合体。
它的内部结构,充满了随机性与不确定性。
它像一个宇宙中的“混沌星云”,任何外来的“引力”(机械力),都会轻易地让它瓦解,而不是被捕获。
现有的一切取栓工具,无论是“网”,是“抓”,还是“吸”,其本质,都是在用一个“宏观”的、有序的机械结构,去对抗一个“微观”的、无序的物质集合。
这是方法论上的根本性错误!
就像你想用一张渔网,去捞起一捧正在流动的沙。
结果只能是沙子从网眼中漏走,甚至将渔网本身也冲垮。
“方向错了。”
苏毅睁开眼,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研究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愕然地看着他。
高鸿振的瞳孔猛地一缩:“苏先生,您……您说什么?”
“你们一直在想,如何‘完整’地把血栓取出来。”
苏毅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它的本质,决定了它在受到宏观外力时,必然会破碎。”
“这是一个‘法则’层面的无解命题。”
陈海急切地问:“那……那该怎么办?如果不取出来……”
“谁说一定要‘取’出来?”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
他没有画任何复杂的图纸,只是在白板的中央,画了一个简单的,类似于钻头的螺旋线。
“当你们无法对抗一股‘混沌’时,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科学家们。
“是成为一股,比它更强大、更有序的‘混沌’。”
“用一个高速旋转的‘有序’,去吞噬、去重构那个‘无序’。”
“你们想用网去捞沙。”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颠覆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方案。
“而我要做的,是把沙子,在原地,直接变成玻璃。”
第336章 血管盾构机
苏毅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把沙子,在原地,直接变成玻璃?
这是什么意思?
高鸿振和陈海等一众科学家,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他们穷尽五年心血,钻研的是如何更温柔、更巧妙地“捞”出血栓。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提出了一种他们从未设想过的,近乎暴力的哲学——重构。
不是取出,是就地改造!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用某种能量场?比如高频超声或者激光,在血管内直接溶解血栓?”一名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不行!”高鸿振立刻否定,“血管壁和血液本身无法承受那种能量冲击!那不是治疗,是谋杀!”
苏毅摇了摇头,指着白板上那个简单的螺旋。
“不是能量场。”
“是纯粹的,机械力。”
他走到那块交互光屏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
海量的数据,在他指尖如同温顺的溪流,被他随意调取、组合。
很快,一个由无数精密线条构成的三维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小巧的,仿佛来自科幻电影的造物。
它的外形,像一个微缩的盾构机头部,直径被精确地标注为1.8毫米。
前端,是数道无比复杂的、非对称的螺旋切削刃。
而它的内部,是一个苏毅凭空勾勒出的,在现有科技中根本不存在的“微观谐振马达”结构。
“这是一个‘血管盾构机’。”
苏毅的声音,平静地为这个神迹般的造物命名。
“它的核心,不是切削,而是‘剪切’与‘压缩’。”
他的手指在模型上轻轻一点,一道模拟的流场动画开始演示。
“当它以每分钟四万转以上的高速旋转时,这些特殊的螺旋刃,会在前端形成一个稳定、受控的微型涡流场。”
“血栓,这团‘无序’的沙,会被这个‘有序’的涡流,身不由己地卷入。”
“它不会被切碎。”
苏-毅的声音,带着一种定义法则般的笃定。
“在强大的剪切力场下,构成血栓的蛋白质长链和血细胞,会被迫沿着螺旋的轨迹,重新排列、扭曲、压缩。”
“就像揉搓一根麻花。”
“或者,像将一团蓬松的棉花,强行拧成一根坚硬的纱线。”
“这个过程,会将血栓的体积,压缩至原有的百分之五以下,同时将其内部结构,从脆弱的‘无序’,重构成坚韧的‘有序’。”
“最后,”苏毅在模型的尾部一点,“尾部的负压通道,会将这颗被‘重塑’过的,高密度、高韧性的‘血栓颗粒’,精准地抽吸出来。”
“整个过程,不会产生任何碎屑。破碎率,为零。”
“同时,涡流场的参数经过精确计算,只会对无序的血栓结构产生作用,而对结构完整的正常红细胞,只会起到‘推开’的作用,从而实现完美保护。”
死寂。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模型,和那段无可挑剔的理论演示。
五年。
他们五年的死胡同,被这个年轻人,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用一种近乎蛮横的、降维打击的方式,彻底推倒,并在废墟上,建立起了一座通往神域的桥梁。
“这……这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塌后的恍惚。
“这种精度的螺旋曲面,我们现有的五轴机床根本加工不出来!还有这个……这个微观谐振马达,它的能量转换效率……超过了300%?这……这违背了能量守恒!”
“是啊……理论是完美的,但是……它造不出来。”
短暂的震撼过后,现实的冰冷,让众人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这个设计,是神的设计。
但他们,是凡人,没有神之手去实现它。
高鸿振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度复杂的神情,一半是看到真理的狂喜,一半是无法触及的绝望。
“苏先生……您的设计,是划时代的。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
“你们的技术,当然不行。”
苏毅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带我去你们的材料实验室和超净加工间。”
高鸿振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
一行人来到一间防护等级最高的超净加工室。
这里,存放着他们从全国乃至全世界,搜罗来的最顶尖的金属材料和加工设备。
苏毅无视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德国进口激光蚀刻机,径直走到一个材料柜前。
他从中取出几块不同的样本。
一块是用于制作人工心脏瓣膜的钛合金。
一块是用于制作高精度探针的钨钢。
还有一些,是他们实验失败后,废弃的镍钛记忆合金。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这几块毫不相干的金属,放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最精密的金刚石加工台上。
“都退后。”
他说。
众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苏毅伸出右手,悬停在那几块金属的上方。
他没有佩戴任何设备。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微观干涉】,启动。
这一刻,苏毅的意志,穿透了宏观世界的表象,降临到了原子的领域。
在场的研究员们,什么都看不到。
但在苏毅的感知中,一场创世史诗,正在他的掌下上演。
钛原子、钨原子、镍原子……这些冰冷的、遵循着物理法则的粒子,像是听到了神的召唤,开始剧烈而有序地震动。
它们挣脱了原本的晶格束缚,化作一团璀璨的原子星云。
然后,在他的意志——那道终极的“法则”的引导下,开始进行亿万次精准无误的重新排列、组合、链接。
没有高温,没有强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近乎于“道”的,极致的宁静。
螺旋的切削刃,在原子层面被一体塑造成型,其边缘的锋利度,已经超越了“刃”的概念,而是空间的“阶跃”。
谐振马达的线圈,由单晶铜原子完美排列而成,其内部,不存在任何电阻。
整个“血管盾构机”,不是被“组装”起来的。
它是在原子层面上,被“生长”出来的!
一个整体。
一个完美的,不存在任何瑕疵与连接缝隙的,绝对的整体。
十秒后。
苏毅睁开眼,收回了手。
加工台上,那几块废旧金属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粒比米粒还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哑光黑色的,精巧到令人窒息的微型机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件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艺术品。
“神……神迹……”
陈海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高鸿振扶着身边的设备,双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快!快!准备猪肾凝血模型!快!”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几分钟后,在顶级的介入手术实验室内。
那枚“神迹”,被装载到了导丝的前端。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猪肾动脉内,那段被人工血栓完全堵死的血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高鸿振亲自操作,将导丝缓缓送入。
当那枚黑色的“血管盾构机”,抵达血栓前沿时,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无声无息。
那枚小小的“盾构机”,瞬间化作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黑色残影。
屏幕上,那团顽固的、巨大的、狰狞的血栓,如同被黑洞吸入的星云,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被卷入、扭曲、压缩……然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那条原本被完全堵死的血管,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干净,连一丝挂壁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监视仪器上,血流速度瞬间恢复正常。
远端碎屑监测,读数为“0”。
血红细胞损伤率,读数为“0.001%”,这个数字,仅仅是仪器本身的误差。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实验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哭泣!
无数白发苍苍的科学家,相拥而泣,状若疯癫。
他们推倒了那堵墙!
不,是神,帮他们推倒了那堵墙!
高鸿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畅通无阻的血管,老泪纵横。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寻找苏毅。
却发现,那个创造了神迹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了门口。
他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与激动,只有一种解决了麻烦后的平静。
“它能用。”
苏毅看着激动的人群,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我该回家吃饭了。”
第337章 绝密文件送上门
距离那场载入华夏医疗史册的“神迹”演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文昌街,一如既往。
苏毅的维修铺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嗡嗡嗡——”
老旧的台式电风扇摇头晃脑,吹出夏日里难得的凉风,也吹动着工作台上几张电路图纸的一角。
苏毅正坐在工作台前,开着直播。
他今天修理的,是一个从废品站淘来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产的“燕舞”牌收录机。
外壳布满划痕,磁带仓的卡扣已经断裂。
“大家看这个传动皮带,已经彻底老化了,失去了弹性。”
苏毅用镊子夹起一根已经发黑发黏的橡胶圈,对着镜头展示。
“这种东西现在不好配了,不过问题不大,我这里还有点存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零件的铁盒里,翻找着合适的替代品。
直播间的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苏神这是又开始盘古董了?这玩意儿比我的年纪都大!】
【别问,问就是返璞归真,问就是抚平岁月的褶皱!】
【楼上的别玩梗了!苏神!求求你透露一下吧!前几天你到底去干嘛了?中科院官网的新闻稿里,虽然把你的名字隐去了,但那个项目组集体荣获一等功,傻子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啊!】
【对啊!‘脑卒中取栓技术实现颠覆性突破’!这标题,我爷爷连夜把裱起来的祖传字画都揭了,说要换成这行字!】
【听说那个新技术,小得跟米粒一样,能钻进血管里把血栓搅碎了吸出来,成功率百分之百!真的假的啊?这不就是修仙吗?】
【辟谣了!不是搅碎!是原地重构成一颗小钢珠!我二舅的表姑的邻居就在那个研究所扫地,他亲耳听见的!】
苏毅瞥了一眼弹幕,没搭理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八卦。
他找到了合适的皮带,小心翼翼地换上,然后开始用特制的胶水,修复那个断裂的卡扣。
对他而言,修复这台满载着一代人记忆的老旧机器,其内心的满足感,与重构那枚“血管盾“构机”时,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将“不和谐”的,重新归于“和谐”。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红旗h9,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维修铺的门口。
这辆车的气场,比几天前陈海开来的那辆蔚来,要沉重、严肃得多。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车头那抹鲜艳的红旗标志,以及那个特殊的、不属于任何民用序列的牌照,让整条街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街口卖臭豆腐的摊主,翻动豆腐的动作,慢了半拍。
杂货铺里算账的李嫂,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就连在街上巡逻的那几个便衣,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交换间,充满了警惕与询问。
直播间的观众,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卧槽!门口那是什么车?红旗?这个型号……好像不是市面上卖的。】
【这牌照我不认识,但我敢打赌,绝对不一般!】
【又有大单子来了?这次是什么?修航母还是修卫星?】
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严肃,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左顾右盼,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苏氏维修铺。
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带有密码锁的公文箱。
直播间彻底炸了。
【来了来了!经典黑西装!经典密码箱!这味儿太正了!】
【感觉像是电影里,主角觉醒后,神盾局来上门登记的场面!】
【快!镜头对准门口!我要看高清的!】
苏毅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依旧专注地调整着磁头的位置。
直到那两人走到门口,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手里的光线,他才抬起头。
为首的男人,看到苏毅,脸上严肃的表情立刻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意。
他微微躬身。
“苏毅先生,您好。我们来自国家技术成果转化办公室,我姓林。”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苏毅直播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网。
【国家……什么办公室?我没听错吧?】
【卧槽!官方认证!这次是真官方!不是科学院那种研究机构了!】
苏毅“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坐。”
姓林的男人摇了摇头,姿态放得更低:“不敢当。我们站着就好。”
他打开手中的公文箱,从里面取出一份装在蓝色文件夹里的文件,双手递到苏毅面前。
“苏先生,关于您设计的‘微观介入式血栓重构旋切仪’,经过专家组的最终论证,其技术价值无法估量。按照最高级别技术贡献条例,这是您的相关权益确认书,以及……一份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
“我们希望,能获得您的正式授权,将其投入量产,并列为国家一号生物医疗战略储备技术。”
苏毅接了过来。
直播间的摄像头,刚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拍到了他翻开文件的一角。
那鲜红的,印着国徽的页眉,以及“绝密”两个刺眼的红字,让数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瞬间停止了呼吸。
整个弹幕,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苏毅却像是没看见那“绝密”二字。
他的【数据推演核心】只用了0.01秒,就扫描完了所有条款,确认内容无误,符合他当初和高鸿振口头约定的“我提供设计,你们负责一切”的原则。
他拿起桌上一支用了半截的圆珠笔,在文件末尾那个需要他签名的地方,随手写下了“苏毅”两个字。
字迹清秀,一如他本人。
签完,他把文件递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平淡得像是在签收一个快递。
姓林的男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好,对着苏毅,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苏先生,感谢您为国家和人民做出的卓越贡献!”
说完,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色的红旗轿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铺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直播间,在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史无前例的信息洪流!
【我……日……】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国徽?绝密?我明天会不会被请去喝茶?】
【签……签了……苏神他真的签了!全网直播签绝密协议!史上第一人!】
【所以,那个能钻进血管里修东西的传闻,是真的!而且,是苏神设计的!】
【我他妈在看什么直播啊!我以为是《我爱发明》,结果是《大国重工》,现在直接快进到《国家机密》了?】
苏毅看着瞬间卡成ppt的弹幕,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对着麦克风,用一种略带不耐烦的语气,开口说道:
“吵什么?”
“不就是签个维修单吗?”
“客户预约,签字确认,这是正常流程。”
第338章 真相只有一个
维修铺里,老旧的“燕舞”牌收录机终于发出了声音。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一首略带沙哑,充满了年代感的粤语老歌,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磁带转动,音调略微有些不稳,但整体的旋律已经恢复。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最后一个布满灰尘的旋钮。
对于他而言,将这台濒临报废的老物件,从“失序”的混乱中拯救回来,让声音重新按照既定的轨道流淌,其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从刚才的“绝密协议”事件中偏离,回到了熟悉的沙雕日常。
【成了!成了!苏神牛逼(破音)!这音质,有内味儿了!】
【听着这歌,我仿佛看到了我爹年轻时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样子。】
【别闹,说不定你爹的收录机就是苏神他爷爷修的,四舍五入,苏神是你二大爷。】
【楼上这辈分算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别吵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苏神签了那个文件之后,他的直播间好像都变得……神圣了起来?我现在看苏神擦灰,都感觉他是在擦拭历史的尘埃!】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
他不喜欢那份文件带来的喧嚣。
那代表着另一段“不和谐”的开始,代表着责任与纠缠。
远不如眼前这台结构简单的收录机来得纯粹。
他正准备给收录机外壳抛光上蜡,完成最后的工序。
就在这时。
整个互联网,毫无征兆地,被一则短促却石破天惊的快讯引爆了。
【央视快讯】:【我国“长城计划”近地防御系统首次实战测试取得圆满成功。】
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有一行简洁的标题。
配图,是一张由地面天文望远镜拍摄的,经过超高分辨率处理的照片。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明亮的光轨,如同一支划破天际的神箭,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正在高速坠落的、燃烧着的火球。
照片定格的瞬间,是火球在剧烈撞击下,爆成一团绚烂烟花的画面。
那团烟花,在高层大气中绽放,美丽,而又致命。
新闻正文更是简短得令人发指:
“今日凌晨4时13分,一颗未被提前预测到的、直径约15米的近地小行星‘阿波菲斯-2023临时体’,以每秒18公里的速度突入我国西北上空。‘长城’一号预警系统在0.2秒内做出反应,发射‘开拓者-1’型动能拦截弹,于距离地面95公里的高度,成功将其拦截并完全摧毁。无任何碎片落入地面。这是我国‘长城计划’自公布以来的首次实战应用。”
新闻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看到这条新闻的人的心脏上。
直径15米!
这是什么概念?
十年前,砸在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的那颗陨石,直径也才20米左右,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数千公里的玻璃,造成上千人受伤!
而这一次,一颗几乎同等量级的“天罚”,在华夏上空,被一支“箭”,悄无声息地射爆了。
整个过程,普通人甚至毫无察觉!
如果说,之前的“长城计划”发布会,还只是一个让世界震撼的ppt。
那么这一次,就是一场毫不掩饰的,肌肉亮到闪瞎所有人眼睛的,现场直播!
沉寂了不到一分钟。
整个华夏互联网,沸腾了!
各大社交媒体的服务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而苏毅的直播间,画风陡然一变。
刚才还在讨论蛤蟆镜和喇叭裤的观众们,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新闻了吗?!】
【看了!我腿软了!我们差点就跟恐龙一个待遇了?结果被一发RpG给干下来了?!】
【什么RpG?那是‘开拓者-1e’!听听这名字,多霸气!犯我蓝星者,虽远必诛!】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事儿……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吗?】
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飘过。
【怎么不对劲了?】
【你们想啊,这‘长城计划’的核心,不就是超高速动能撞击吗?这玩意儿的技术核心是什么?不就是之前苏神给空军修的那个‘偏转引擎’吗?】
【还有,你们忘了苏神前几天因为什么去的中科院吗?他做的那个‘血管盾构机’,不就是超微型、高转速的机械吗?这种技术放大一万倍,做个钻头去钻陨石,是不是也很合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苏神昨天刚刚签了那个‘绝密协议’!今天凌晨,陨石就被打下来了!你们管这叫巧合?!】
这一连串的分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一个荒诞却又似乎逻辑完美的念头所支配。
【所以……真相是,上面拿着苏神签的授权书,连夜搓了个大宝贝,然后今天就拿来用了?】
【我懂了!根本没有什么‘长城计划’!那都是幌子!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神!】
【快!快看那张照片!那个拦截弹的轨迹!像不像苏神那天手搓垃圾钳时,喷出的那道等离子弧?!】
【破案了!我宣布破案了!什么‘开拓者-1’,明明是‘苏神一号’!】
于是,在短短几分钟内,一个全新的、席卷全网的热梗诞生了。
无数网友涌入央视新闻的评论区,队形整齐划一。
“别装了,我知道是苏师傅动的手。”
“苏神,下次温柔点,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我刚提的车,陨石砸下来了苏神给报销吗?”
苏毅的直播间,更是彻底变成了许愿池。
弹幕如疯了一般刷新。
【苏神!苏神!陨石是你打下来的吗?】
【苏神!别修录音机了!抬头看看天吧!大家都等着你承认呢!你一句话,我们就有底气去外网跟他们对线了!】
【苏神!我失恋了,你能帮我把他的心修好吗?】
苏毅看着这满屏的喧嚣,终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已经修复好的收录机,对着镜头。
“修好了。”
然后,他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略带一丝嫌弃的语气,对着麦克风,平静地说道:
“还有,别吵。”
“影响我听歌了。”
第339章 五角大楼的绝望
“别吵。”
“影响我听歌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网。
那一瞬间,数千万正在狂欢的网友,仿佛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钟诡异的空白。
随即,是更加疯狂的井喷!
【听到了吗!苏神说什么了!他说别吵!影响他听歌了!】
【这是什么境界?外面天崩地裂,陨石撞地球,苏神在屋里安安静静听着《上海滩》!这逼格,直接拉满了!】
【我悟了!苏神这是在点化我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大国国民该有的心态!】
【翻译一下:多大点事,吵吵把火的,没见过世面。】
【哈哈哈哈!我不管!苏神没否认!他只是嫌我们吵!这不就等于默认了吗?!】
【兄弟们!冲啊!素材有了!苏神语录+1!我们去外网给那些质疑我们造假的看看,什么叫云淡风轻!】
苏毅看着这群根本无法沟通的网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关掉了弹幕显示,眼不见为净。
他将收录机的音量调小,让那怀旧的音乐,如同溪流般在铺子里静静流淌,重新构建起属于他一个人的,“和谐”的氛围。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新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张拦截瞬间的照片。
【数据推演核心】,悄然运转。
在他眼中,那张静态的照片,瞬间变成了一副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动态三维模型。
大气密度、拦截弹的初始动能、小行星的材质构成、撞击角度、爆炸能量释放模型……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被瞬间还原,并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与验证。
“嗯……”
苏毅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团爆炸的“烟花”上。
在他的推演模型中,那团能量的释放,并不完美。
在爆炸核心的某个象限,出现了一个持续了0.003秒的“能量冗余”。
就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中,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走了音的小提琴声部。
原因是拦截弹的弹头设计。
它的动能释放方式,过于“刚猛”,是一次性的、无法微调的纯粹撞击。
对于这颗材质相对疏松的碳质球粒陨石,这种撞击方式虽然成功摧毁了目标,但也造成了大约0.7%的能量浪费。
这些能量,没有用于瓦解陨石的结构,而是变成了无意义的光和热。
不和谐。
效率不高。
可以优化。
苏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至少十七种改进方案。
比如,将弹头设计成多段式侵彻结构,在撞击的瞬间,如同一朵绽放的金属莲花,从内部层层瓦解目标,将每一份动能都利用到极致。
又或者,在弹头表面蚀刻出特定的微观结构,利用高速撞击时产生的等离子体,形成一个临时的“能量透镜”,将撞击力精准地聚焦于陨石的结构应力最薄弱点……
“太粗糙了。”
苏毅关掉手机,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就像一个顶级大厨,看到了一份虽然能吃,但火候和调味都漏洞百出的家常菜。
而此时此刻。
世界的另一端,五角大楼的地下掩体,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司令,一位四星上将,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卫星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开拓者-1”拦截陨石的全过程。
“上帝……它的变轨速度……这不可能是化学燃料能做到的!”一位技术分析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从锁定目标到完成拦截,总耗时21.7秒。它的平均加速度超过了300G!没有任何飞行员能承受!这是无人载具!”
“最可怕的是它的精准度!误差小于5厘米!它不是撞上去的,它是……‘贴’上去的!”
将军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他想起了几天前,白宫还在拿那个虚假的“3iatlas”小行星,试图在舆论上逼迫华夏。
现在想来,那简直是拿着玩具水枪,去挑衅一个已经把歼星炮部署到你家门口的巨龙。
小丑。
彻头彻尾的小丑。
“这份报告,立刻列为最高绝密。所有看过录像的人,签署终身保密协议。”将军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将军沉默了很久,最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通知NASA,让他们把‘3iatlas’的威胁等级,再往上调十倍。”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划破天际的光,眼中只剩下绝望。
“现在,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外星人来救我们了。”
……
燕平市,文昌街。
街角的烤冷面摊旁,两个便衣警察一边吃着面,一边低声交谈。
“头儿,网上传疯了,都说是苏毅干的,这事儿……”年轻的便衣忍不住问道。
年长的那个,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面,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上面刚传下来的通报。”他压低声音。
“这次行动,代号‘盘古’。动用的,确实是‘长城计划’的装备。”
“啊?那跟苏毅没关系啊?网友们都白激动了?”
年长的便衣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但是,‘长城计划’的核心载具,‘开拓者’系列,它的矢量偏转引擎……就是之前苏毅在京城机场,修复升级的那一个。”
年轻的便衣,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以……
真相是。
拦截,确实是国家队亲手完成的。
但国家队之所以能完成这次壮举,是因为他们使用了苏毅“修过”的装备。
网友们疯狂的猜测,猜对了结果,却猜错了过程。
而这个真实的过程,是一种比“苏毅手搓陨石”这种神话,更加令人感到恐怖和震撼的现实。
年长的便衣没有理会下属的失魂落魄,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间亮着温暖灯光、飘出怀旧音乐的维修铺,目光虔诚得像是在仰望一座神庙。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探究神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只需要保证,在神休憩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凡人,去打扰他……听歌。”
第340章 全网都想看
“浪奔,浪流……”
老旧的收录机里,叶丽仪的歌声仍在低声吟唱,像是从上个世纪流淌过来的河,冲刷着维修铺里每一个沾染了机油与焊锡气息的角落。
苏毅靠在藤椅上,闭着眼,享受着这份修复工作完成后带来的,独有的、秩序井然的宁静。
“长城计划”的喧嚣,“盘古”行动的震撼,都像是窗外远去的风,没能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对他而言,修复一枚拦截弹的矢量偏转引擎,和修复一台收录机的皮带,本质上并无不同。
都是将混乱的,归于有序。
将刺耳的噪音,变成和谐的乐曲。
然而,当他准备起身,结束今天的直播时,一个念头,一个持续了数日的“不和谐音符”,再次固执地浮现在脑海。
去中科院,是陈海开车来接,那辆车的减震调校偏软,过减速带时多余的晃动超过了0.2秒。
官方的人来,是红旗轿车专送,司机很稳,但为了绝对平顺,换挡时机总会滞后300毫秒,导致了微不足道的能量损耗。
他自己的行动半径,被牢牢限制在了文昌街这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每一次移动,都需要借助外力。每一次借助外力,都意味着一次不可控的“变量”,一次对他个人时间与空间规划的“扰动”。
这是一种低效率的、不优雅的、令人烦躁的“不和谐”。
苏毅的眉头,那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让他自由、高效地在城市这个复杂系统中进行点对点位移的,可靠的、符合他掌控逻辑的机械工具。
他需要一辆车。
而要拥有一辆车,前提是,他得会开。
苏毅抬起眼,仿佛刚从一场复杂的计算中回过神,他看向直播镜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开口。
“我决定,去学个车。”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那原本还在怀旧、在玩梗的弹幕,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万物停顿了零点五秒。
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的爆炸!
【?????】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苏神说他要去干嘛?!学车?!】
【是考c1驾照那个车吗?要看后视镜和地上那根破线的那个车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没忍住!那个手搓原子、修复绝密引擎、设计出血管盾构机的男人,他!要!去!学!车?!】
【我的天!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宣布,苏神正式跌落神坛(倒计时一秒)!】
【兄弟们,我脑子里有画面了!一个满嘴烟味、穿着拖鞋的暴躁驾校教练,指着苏神的鼻子骂:‘看线啊!看点啊!你是猪吗!让你打死方向盘你听不懂人话吗!’】
【哈哈哈哈!然后苏神默默地用心灵感应回复:‘经过我的计算,方向盘转动31.5度即可完美入库,打死属于能量的极大浪费,且会对转向助力泵造成不可逆的微小损伤,这不符合物理法则。’】
【楼上的,你是苏神肚子里的蛔虫吗!太有内味儿了!】
【快!全燕平市的兄弟们!把所有驾校的信息都发出来!我们要搞清楚苏神究竟会‘临幸’哪一家!这可是近距离观察神明出糗的绝佳机会!】
苏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瞬间陷入癫狂的弹幕。
他不理解。学习并掌握一种新的机械操作技巧,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吗?
他没有理会观众的狂欢,直接在手机上搜索了“燕平市驾校”,筛选条件:距离最近、差评最少。一个名为“宏图驾校”的机构跳了出来。
然后,他拨通了报名电话。
第二天一早。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出现在了宏图驾校的报名大厅。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打印机油墨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大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年轻学员的喧闹、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以及教练们不耐烦的吆喝。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烫着卷发、正在嗑瓜子的中年大妈。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指着旁边一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表格。
“先填表,身份证复印件、体检报告带了吗?没带就去对面体检中心,一百二,别耽误工夫。”
她的语气,是一种流水线作业般的麻木与理所当然,仿佛每天都要重复这番话上百遍。
苏毅“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所有材料,整齐地放在柜台上。
大妈终于舍得抬起眼,接过材料,瞥了一眼。“苏毅?二十三?刚毕业吧?”
她一边问着,一边把信息录入到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里,嘴里的瓜子壳“噗”地一声,精准地吐进脚边快要满溢的垃圾桶。
“行了,科目一的题库App‘驾考宝典’下载了吗?自己回去刷题,模拟考能稳定在九十五分以上再来约考。”
“这是你的学员卡,你的教练是刘伟,他的电话在卡后面,考完科目一自己联系他。”
从头到尾,她没有正眼看过苏毅一眼。在她眼中,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和门口排队等着交钱的另外几十个愣头青,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她这个月绩效的一部分。
街角,伪装成早餐摊的便衣,通过耳麦低声汇报。
“目标已完成报名。接待人员‘王桂芬’,43岁,本地人,态度正常。评估:无威胁。”
“指挥中心收到。继续保持观察,不要暴露。”
苏毅拿着那张粗糙的塑料学员卡,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报名大厅。
阳光下,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教练声嘶力竭的咆哮,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倒库!倒库!你看的哪个点!瞎了吗!方向盘给我回正!回正啊!”
苏毅的目光投向那里,眼神平静如水。
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与【法则透析】视野中,能清晰地看到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教练车,因为驾驶员错误的转向操作,其后轮的运动轨迹,与车库的边线形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夹角。
他甚至能“看”到,由于驾驶员过度紧张,心率飙升到125bpm,导致手部产生微小震颤,让方向盘的转动指令产生了0.8度的偏差。同时,这辆车的左后轮气压比标准值低了0.2bar,这也会在物理层面上,导致车辆轨迹的细微偏移。
“不和谐的轨迹,混乱的能量传导,以及……冗余的指令。”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这台“机器”和它的“操作员”下一个诊断结论。
而发出那声咆哮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他正叉着腰,一根烟叼在嘴边,青烟袅袅。
苏毅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教练:刘伟。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来了来了!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咆哮!欢迎苏神来到人间地狱——驾校!】
【苏神现在的表情,就跟我当年第一次上车时一模一样!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惧!】
【不,你们不懂。苏神的眼神那不叫迷茫,那叫‘审视’!他正在分析教练车的运行逻辑和学员的错误指令!】
【我看见了!刚刚那个咆哮的教练就是刘伟!赌一包辣条,三天之内,刘教练的世界观会彻底崩塌!】
苏毅关掉了手机,将喧嚣的弹幕隔绝在外。
第341章 科目一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
他把自己关在维修铺里,面前没有散乱的零件,也没有精密的图纸。
只有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驾考宝典的科目一题库。
直播间的观众们通过监控视角,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闭关修炼”的苏神。
【苏神这是在干嘛?刷题吗?我感觉他好像一个姿势都没动过。】
【肯定的啊!你们以为苏神跟我们一样,需要一题一题地背吗?】
【我猜,苏神现在正在用他的神念,扫描整个交通法规的底层逻辑,试图找出其中的bug!】
他们猜对了一半。
苏毅确实没有在“刷题”。
当他打开那个App的瞬间,【数据推演核心】就已经自动接管了一切。
超过三千道题目的题库,连同所有的文字、图片、视频,在0.01秒内就被他完全载入并解析。
他没有去记什么“左转转大弯,右转转小弯”的口诀。
而是在脑海中,构建起了一个完整的、多维的城市交通流动态模型。
每一条交通规则,都被他解构成最基础的“行为约束指令”。
他“看”到,当“禁止鸣笛”的指令被执行时,城市声学环境的熵值会小幅度降低。
他“看”到,“实线不可变道”的规则,如同在能量洪流中设定了一道坚固的“力场墙”,强制规范了动能载体的运行轨迹,虽然在局部降低了效率,却极大地提升了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当然,他也发现了很多“不和谐”之处。
“这条题目,‘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车上人员应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描述不严谨。”
苏-毅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根据能量守恒和碰撞力学模型推算,最安全的区域,应该是护栏外的坡体下方,可以最大限度规避二次事故的动能冲击。”
“还有这条,‘驾驶机动车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时速超过三十公里,视为超速’。这个‘一刀切’的限速值,没有考虑到不同路面材质的摩擦系数,以及不同车型的制动性能差异,是典型的低效管理。”
这些声音,通过他忘记关闭的直播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随即,是排山倒海的“卧槽”。
【我他妈在听什么?天书吗?苏神这是在考驾照,还是在给交通部写优化提案?!】
【破案了!我说我上次挂科怎么挂的!原来是交通规则本身就不严谨!我这就去申诉!】
【楼上的别做梦了,你能把二次事故的动能冲击给我算出来吗?】
【苏神: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交通规则,都有优化的空间。】
第三天,苏毅出现在了驾考中心。
科目一考场。
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点击了“交卷”。
屏幕上,鲜红的“100分”弹了出来。
考场外的学员们都惊呆了,以为遇到了什么绝世学霸。
只有苏毅自己,在走出考场时,还在思考。
“为了通过这场测试,我被迫选择了17个逻辑上存在瑕疵的‘最优解’。”
他摇了摇头。
“一种对法则的妥协。”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悦。
下午,他按照学员卡上的电话,联系了那位名叫刘伟的教练。
刘伟,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皮肤黝黑,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半截的烟,正靠在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旁边,对着另一个学员破口大骂。
“让你踩离合!你踩刹车干嘛?你想上天啊!”
看到苏毅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吐出一个烟圈。
“苏毅是吧?科目一过了?”
“嗯。”
“行,上车。”刘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今天下午就练一件事,离合。”
苏毅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着老旧内饰的塑料味,扑面而来。
又是一种“不和谐”的化学气味组合。
“左脚,把离合踩到底。”刘伟坐在副驾,懒洋洋地指挥着,“然后,慢慢抬,感觉到车子开始发抖了,就停住。多来几次,找找那个感觉。”
找感觉?
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模糊、不精确的指令。
什么叫“感觉”?
他的左脚,缓缓地,以一种匀速到极致的速度,向上抬起离合器踏板。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能量路径可视化】与【法则透析】同时启动。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能“看”到,发动机的飞轮正在匀速旋转,那是一股稳定的、奔涌的能量源。
他能“看”到,随着他脚下踏板的抬起,离合器压盘正以微米级的精度,逐渐靠近飞轮。
他甚至能“看”到,两者接触的瞬间,摩擦片表面的分子开始剧烈摩擦,动能开始转化为热能和扭矩,通过传动轴,向车轮传递。
所谓的“车身抖动”,在他的视野里,不过是发动机输出功率与车辆静摩擦力之间,出现的一个短暂的、非线性的“临界搏动点”。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临界点,发生在踏板行程的31.74%处。
在这一点,能量传递效率为89.3%,有10.7%的能量,因为滑动摩擦,以热能的形式被浪费掉了。
“找到了。”
苏毅的脚,精准地定在了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整辆车,开始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轻微地震动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精确的校准。
刘伟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哟,可以啊小子,天赋不错。”他掐灭了烟头,“行,再来几次,熟悉一下。”
苏毅脚下一动,离合踩到底,然后再次缓缓抬起。
第二次,他的脚,依旧是分毫不差地,停在了31.74%的行程位置。
车身的震动,与第一次完全一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苏毅的脚,都像一台被写入了固定程序的机械臂,精准无误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车身的震动,也如同节拍器一般,每一次的频率、幅度,都完美复刻。
刘伟一开始还觉得这小子有点天赋。
但十几次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欣赏,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丝毛骨悚然。
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操作?
就算是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也不可能每次都把半联动点控制得一模一样吧?
这小子,是在开车,还是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停停停!”刘伟终于忍不住叫停,“你……你干嘛呢?”
苏毅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我在找感觉。”
刘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指着苏毅的脚,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管这叫找感觉?!你这是在拿脚画函数图像!”
“我让你找感觉!是让你熟悉那个点!不是让你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原子上!”
第342章 教练崩溃
“不是让你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原子上!”
刘伟的咆哮,在闷热的桑塔纳车厢里回荡。
苏毅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难道,每一次的‘感觉’,不应该是相同的吗?”
他认真地问道。
“如果一个系统的输入参数不变,其反馈结果必然是唯一的。这才是符合逻辑的‘感觉’。”
刘伟张了张嘴,感觉自己一肚子的教学经验,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什么输入参数?什么反馈结果?
这小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教一个学员。
而是在跟一个披着人皮的、来自外星球的AI,辩论驾驶的哲学。
直播间里,早已笑成了一片海洋。
【来了来了!名场面诞生了!教练的世界观开始出现裂痕了!】
【苏神:我找到了宇宙中唯一正确的半联动点。教练:我让你找感觉,你给我搞量子锁定?】
【哈哈哈哈,刘教练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他二十年的教学经验,在苏神堪比物理法则的精确操作面前,一文不值!】
【求求你们了,给刘教练开个知识付费课程吧,让他明白什么叫‘用函数图像开车’!】
刘伟无力地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车内浑浊的空气。
“行,行,算你厉害。”
他决定跳过这个让他脑仁疼的环节。
“挂一档,松手刹,慢慢走,我们去练倒车入库。”
对刘伟来说,这只是常规的教学流程。
但对苏毅而言,这又是一个全新的,“不和谐”的挑战。
车子以一种绝对匀速的、仿佛幽灵漂移般的状态,来到了科目二的训练场。
刘伟将车停在起始点,指着远处那个用黄线画出的车库。
“看到没,倒车入库。”
他开始传授他那套烂熟于心的“点位秘籍”。
“挂倒挡,看左后视镜,当后视镜下沿跟前面那条起始线重合的时候,方向盘向右打死。”
“然后,盯住右后视镜,看到车库的右前角出现了,方向盘回半圈。”
“等车身和车库线平行了,赶紧回正,看后面,停车!”
一套行云流水的口诀,是无数驾校学员的通关宝典。
苏毅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在他的【数据推演核心】里,这套所谓的“秘籍”,漏洞百出。
“后视镜下沿”?这是一个视觉误差极大的观察点,会因为驾驶员的身高、坐姿,产生至少五厘米的变量。
“方向盘打死”?这辆车的转向比是16.7:1,打死意味着前轮转角达到35.8度,但在低速状态下,这种极限转角会加剧轮胎的非正常磨损,是一种拙劣的操作。
“看到角就回半圈”?更是无稽之谈,这个操作完全忽略了车速变化对转弯半径的实时影响。
整套流程,充满了经验主义的模糊和不确定性。
它不是一个普适的“公式”。
而是一个基于这辆特定的、有点跑偏的教练车,和刘伟本人驾驶习惯,总结出来的,“凑合能用”的“偏方”。
“听明白了没?”刘伟问道。
苏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伟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听明白了你的指令。”苏毅平静地回答,“但不认同你的方法。”
刘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嘿!我这暴脾气!我教了上千个学员,都是这么过的!我的方法怎么了?”
“不精确,容错率低,能量利用效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苏毅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刘伟彻底被干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再跟这小子说一句话,可能会心肌梗塞。
“行!你牛逼!”他指着车库,“那你用你的方法,你给我倒进去!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精确’法!”
苏毅“嗯”了一声,挂上了倒挡。
他没有去看任何后视镜,也没有去记任何点位。
他只是,将头微微向左偏转了1.3度,用眼角的余光,同时锁定了左后轮、右后轮以及车库的两个入口基准点。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实时的三维坐标系,瞬间建立。
车辆的几何中心、瞬时速度、转向角、目标轨迹……所有数据,都清晰地展现在这个坐标系中。
他开始倒车。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动作极其轻微,仿佛在进行某种微雕手术。
方向盘,被他以一种极其缓慢、匀速的节奏,向右转动。
转动的角度,不是一圈,也不是半圈。
而是……17.3度。
一个在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角度。
车子以一个诡异但完美的弧线,开始向后移动。
刘伟瞪大了眼睛,他看不懂。
这小子既不看线,也不看角,方向盘转动的角度小得跟没转一样,这能进去?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辆桑塔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以一道最优雅、最省力的弧线,车尾不偏不倚地滑入了库中。
当车身与库线完全平行的瞬间,苏毅手中的方向盘,以同样的匀速,向左回转了17.3度。
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车子笔直地向后滑行。
“吱——”
最终,车辆停下。
左、右、后,三面的车身,与库线的距离,完全相等。
精确到了厘米级!
这是一次,比教科书还要完美的,堪称艺术品的倒车入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充满了机械的、冰冷的美感。
刘伟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后视镜里那完美的停车位置,又看看苏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感觉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像是一个笑话。
直播间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彻底沸腾。
【我看到了什么?!上帝开着桑塔纳在倒车吗?!】
【这他妈是倒车入库?这明明是空间几何学的现场教学!苏神,我的超人!】
【教练的表情已经凝固了!我仿佛听到了他世界观碎裂的声音!他教了一辈子‘打死回正’,结果苏神告诉他,微积分才是王道!】
然而,苏毅却皱起了眉头。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辆教练车有些磨损的前轮,又看了看地面上留下的轮胎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呆若木鸡的刘伟面前,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教练。”
“我认为,现行的驾考评判标准,存在结构性缺陷。”
“而且,这辆车的四轮定位参数,有0.8度的偏差,这导致了刚才的操作中,产生了不必要的轮胎侧向磨损和能量逸散。”
“我建议,立即进行修正。”
第343章 神之指点
刘伟感觉自己的人生观,被昨天那个叫苏毅的年轻人,用一把看不见的锉刀,挫成了一地粉末。
他一晚上没睡好。
梦里,全是那辆桑塔纳以完美的、违背祖宗的轨迹,丝滑入库的画面。
以及苏毅那张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脸,和那句直击他灵魂的质问。
“教练,这辆车的四轮定位参数,有0.8度的偏差,我建议,立即进行修正。”
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把车开到了最好的修理厂,哆哆嗦嗦地让师傅上了四轮定位仪。
结果出来的时候,修理厂的老师傅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啧啧称奇。
“刘哥,你这车咋开的?左前轮外倾角偏差了正好0.8度!开起来肯定往一边跑偏啊!这都能给你开直了,你这手感神了啊!”
刘伟当时腿都软了。
他不是手感神了。
是昨天那个年轻人,用肉眼,看穿了这台机器的“病灶”。
……
第二天,苏毅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维修铺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不喜欢无意义的等待。
直播间的镜头,依旧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将驾校训练场上的一切,同步到数千万网友的眼前。
此时的训练场,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学员在笨拙地练习。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教练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以及学员们惊恐的尖叫,共同谱写了一曲属于驾校的,“混乱”的交响乐。
【来了来了!苏神上班了!今天刘教练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我打赌刘教练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说不定连夜去研究微积分了。】
【今日看点:苏神如何继续用物理学原理,蹂躏现代驾培体系!】
苏毅的目光,很快被不远处一个正在练习侧方停车的女孩吸引。
那辆教练车,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一半在库里,一半在库外,车头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撅着,像是便秘的甲壳虫。
一个同样穿着教练服的胖子,在车外急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
“打死!向右打死!然后看左边镜子!哎呀不是看那个镜子!是后视镜!你怎么又不动了!踩离合走啊!”
车里的女孩明显已经彻底慌了,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脸色煞白,车子在原地一抖一抖,就是不敢动。
这是一幅典型的,充满了“无效指令”和“错误反馈”的,极度不和谐的画面。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辆车此刻的处境,就像一个陷入了逻辑死循环的程序,所有的操作,都只会让结果变得更糟。
他不喜欢这种混乱。
这种混乱,挑战着他身为一个“维修工”的本能。
他走了过去。
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苏神要干什么?!他走过去了!】
【圣光!我看到了圣光!苏神要去普度众生了!】
【别啊!苏神!凡人是教不会的!快跑啊!】
胖教练看到苏毅走近,正要不耐烦地让他别在这儿瞎晃。
但苏毅没有看他,目光直接投向了车里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你的初始切入角度,错误了12度。”
苏毅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车里的女孩和车外的胖教练都愣住了。
“你现在的车身姿态,无法通过一次转向完成入库。”
苏毅继续说道,像一个宣读诊断报告的医生。
“但是,可以修正。”
他看着女孩因为紧张而踩死离合器的左脚,和悬在刹车踏板上空微微发抖的右脚,脑中的【数据推演核心】瞬间给出了最优解。
一个在他看来,简单到如同1+1=2的解决方案。
“听我指令。”
苏毅的语气,带着一种定义法则般的确定性。
“方向盘,向左回正45度。”
女孩下意识地照做。
“保持离合器半联动,松开刹车。”
女孩的脚微微抬起,车子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
“很好。”
苏毅的目光,锁定在车尾与库角之间的距离上。
“现在,向右打方向,速度要快,角度为270度,不要多也不要少。”
“同时,右脚轻踩油门,将车速瞬间提升至每小时3公里。”
这个指令,对于一个普通的、惊慌失措的学员来说,无异于天书。
什么叫270度?
什么叫时速3公里?
女孩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听到了两个字——“油门”!
在她惊恐的认知里,教练从来没让她在倒车时踩过油门!
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慌乱之下,人的本能战胜了理智。
她脚下一滑,那只原本应该轻点油门的脚,如同踩中了弹射开关的火箭兵,猛地一下,将油门踏板,一脚踩到了底!
“嗡——!!!”
老旧的桑塔纳发动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轮胎在地面上疯狂尖叫,卷起一股黑烟!
整辆车,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以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轨迹,猛地向后方甩尾、弹射而出!
而它弹射的方向,正是苏毅站立的位置!
“卧槽!”
胖教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数千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而,苏毅没有动。
或者说,他动了,但那不是人类在面对危险时,会做出的动作。
没有惊慌,没有后退,没有狼狈的扑倒。
就在那失控的车尾即将撞上他身体的前0.1秒。
他只是,向左侧,平移了一步。
就那么简单的一步。
仿佛经过了亿万次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的身体,如同一道不与任何事物交互的虚影。
那辆疯狂的桑塔纳,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带着一股灼热的风,呼啸而过,“哐当”一声巨响,车尾狠狠地撞在了训练场边缘的隔离墩上,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发动机不甘的喘息声,和车里女孩传出的,压抑的啜泣声。
苏毅站在原地,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撞得变了形的车尾,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和那一道失控的轮胎印。
他的眉头,深深地锁紧了。
一个全新的,更加混乱,更加“不和谐”的场面,被他亲手制造了出来。
直播间在死寂了三秒之后,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混杂着狂笑和惊叹的弹幕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苏神试图教化凡人计划,宣告彻底失败!】
【这哪是神之指点!这他妈是神之超度啊!差点把苏神自己给度了!】
【你们没看到苏神那个躲闪吗?那不叫躲!那叫空间折跃!太他妈帅了!】
【苏神:我给出了公式,你却按下了自爆按钮。】
【苏神的表情:烦了,毁灭吧,赶紧的。】
第344章 你的脸是沙漠吗
昨天那辆桑塔纳撞上隔离墩的巨响,似乎还凝固在宏图驾校微尘弥漫的空气里。
苏毅今天依然是提前到了。
他不喜欢等待,但更厌恶因为自己的迟到,而打乱既定的时间表。这不仅是对“秩序”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生命中每一秒精准流逝的尊重。
他坐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长椅上,这里是学员们等待“被骂”的地方。
昨天那个胖教练和闯祸的女孩今天都没出现,想必是去处理那辆受伤的教练车以及同样受伤的保险单了。刘伟教练也还没来。
苏毅背靠着冰凉的椅背,神态自若地打开了直播,却没有理会瞬间涌入的弹幕。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用一种审视代码的目光,观察着周遭这个充满了“bug”和“冗余指令”的环境。
清晨的阳光,被远处的树木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坑坑洼洼、布满轮胎印记的训练场上。
空气中,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由汗水、尾气和廉价香烟混合而成的,分子结构极不稳定的味道。对于苏毅来说,这气味本身就是一种无序的、令人不悦的化学污染。
一个学员因为起步熄火,离合与油门配合出现严重逻辑错误,被教练用高分贝的语音指令强行中断了进程。
另一个学员在练习S弯时,因为转向时机判断失误,导致数据溢出,车头擦到了路边的杆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一段程序跑入了死循环。
混乱。
低效。
充满了无意义的能量损耗。
苏毅微微皱起了眉,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间充满了bug的程序实验室里,而这些学员,就是一群不断产出错误代码的蹩脚程序员。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像是一个不兼容的插件,强行插入了这幅混乱的画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t恤和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款的运动鞋,在满是尘土的驾校里竟然一尘不染。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喷了发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每一根都维持着刻意的角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端着的一杯奶茶。
男人找了个自认为干净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地吸了一口奶茶,咀嚼珍珠的动作都带着一丝刻意的精致和做作。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通过镜头看到了这一幕。
【哟,驾校里还有这种精致boy?这是来学开挖掘机的还是来走秀的?】
【看这行头,怕不是开着玛莎拉蒂来体验民间疾苦的富二代吧?】
【警报!警报!苏神的吐槽雷达响了!我赌一包辣条,他要开口了!】
果然,苏毅的目光,在那杯奶茶上停留了超过一秒。他的【数据推演核心】已经自动完成了对那杯液体的成分分析。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男人,用一种陈述硬件参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开口了。
“珍珠,椰果,布丁,全糖。”
男人的咀嚼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苏毅,似乎没料到这个穿着普通的土包子会突然跟自己说话。
苏毅继续平静地补充道,仿佛在宣读一份体检报告。
“以你的体型和骨骼密度估算,体重在72公斤上下。这杯混合物热量约680大卡,超过了你今天上午基础代谢所需的三分之一,属于无效能量摄入,不建议继续。”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明显的不爽。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对他的体重和饮食指手画脚?而且说得这么精准,跟查户口一样,让他有种被看穿的羞恼。
他没有回话,只是重重地“切”了一声,高傲地扭过头去,以示不屑。
然后,他像是为了找回场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对着自己的脸,“呲呲”地喷了几下。
一股带着廉价香精味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土包子,懂什么叫护肤吗?男人也要补水,保持最好的状态。”男人像是为了宣示自己的优越感,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苏毅听见。
然而,这句嘀咕,再次触发了苏毅的“纠错”本能。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通过皮肤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动和水汽含量。
“今天燕平市的空气湿度,在百分之六十八左右,体感舒适。”
苏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男人最后的体面。
“在这种环境下进行额外补水,属于冗余操作。”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结论:
“你的脸是沙漠吗?”
“噗——!”
直播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我宣布!本年度最强吐槽诞生了!你的脸是沙漠吗?】
【笋!山上的笋都被苏神你夺完了啊!杀人还要诛心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这简直是降维打击!那个男的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那个精致男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涨红了脸,指着苏毅。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关你屁事!”
他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怪胎。他不想再跟这个怪胎多待一秒钟,那会显得自己很掉价。
骂完,他便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一辆刚刚空出来的教练车走去,嘴里还对迎上来的教练嚷嚷着:“快点,到我了!今天必须把侧方停车练会!”
苏毅看着他愤怒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困惑。
他只是指出了两个客观存在的逻辑谬误而已,为什么会引起对方如此剧烈的“熵增”反应?人类的情感波动,果然是宇宙中最不稳定的变量。
出于某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类似于程序结束时打印一条“process finished”的习惯,苏毅对着男人的背影,平静地喊了一声。
“加油。”
男人脚步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头也没回,反而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驾驶室。
直播间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完了完了!最终审判来了!苏神说加油了!】
【死亡祝福!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神秘诅咒!朋友走好,下辈子别在苏神面前喷水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好戏上演!已开启屏幕录制!】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约五分钟后。
训练场的另一端,侧方停车的区域,传来了教练不耐烦的吼声:“看点!打方向!踩刹车!踩刹车啊!”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和砖墙碎裂的闷响,猛地传来!
所有人,包括苏毅,都循声望去。
只见那辆教练车,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车头精准地、深深地嵌进了区域尽头的围墙里。
车头凹陷,白烟升腾,保险杠掉在地上,像是一截被扯断的肠子。
一个身影从驾驶位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正是刚才那个精致男人。
他脸上那价值不菲的补水喷雾,此刻混合着冷汗和灰尘,糊成了泥水。他一脸煞白,双腿发软,指着撞坏的车,对着他那同样目瞪口呆的教练,语无伦次地喊道:“我……我不知道啊!我本来想踩刹车的,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就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整个驾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毅的直播间里,满屏的弹幕,如同疯了一般,汇成了一句璀璨的星河。
【苏神!收了神通吧!】
第345章 被驾校花钱劝退
宏图驾校从未如此“热闹”过。
自从苏毅来的这几天,尤其是昨天那辆桑塔纳以自杀式的姿态亲吻围墙之后,这里就变了味。
训练场外围,原本只有几个等人的家属。
现在,却错落有致地站了二三十号人。
他们人手一部手机,高高举起,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场内,像是在等待什么世纪奇观。
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网红,甚至带来了专业的稳定器和收音麦克风,一边直播一边声情并茂地解说。
“家人们!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宏图驾校,燕平市新晋的5A级网红打卡圣地!”
“看见没,那个坑坑洼洼的训练场,就是苏神的道场!昨天,就是在这里,苏神一句‘加油’,直接把一辆教练车送去见了墙壁!”
“我打听过了,今天苏神还来!兄弟们礼物刷起来,主播带你们第一视角见证神迹!”
驾校的教练们如临大敌。
他们现在骂学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角度刁钻的镜头把自己骂人的嘴脸拍下来,配上“这就是苏神都镇不住的凡人教练”之类的标题,火遍全网。
训练场上的学员们,更是压力山大。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练车,而是在数千万网友的注视下,进行一场随时可能社死的公开处刑。
每次上车,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年轻人。
只要看到苏毅,他们的手脚就开始不协调,脑子里全是“苏神魔咒”的传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起步即飞天”或者“入库即撞墙”的素材。
整个驾校的运行效率,因为这些外部观察者和内部的心理压力,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苏毅坐在长椅上,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将这些涌入驾校的直播人群,定义为“非相关的冗余数据流”,它们严重干扰了驾校这个小型系统的正常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地中海发型,穿着白色polo衫,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捧着一个信封,朝着苏毅小跑过来。
他是宏图驾校的经理,姓钱。
“苏……苏同学,是吧?”
钱经理在他面前站定,紧张地搓了搓手,甚至不敢坐下,只是微微躬着身子。
苏毅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看这表情,这是要给苏神上香还是要拜码头啊?】
【我猜是来求苏神开光的!求他保佑驾校今年不出事故!】
【你们格局小了!我赌五毛,他是来请苏神当荣誉校长的!】
钱经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几十道,甚至通过网络传来的几千万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信封,用一种近乎于“上供”的姿势,双手递了过去。
“苏同学,这是……这是您之前交的学费,一共是三千八百块,您点点。”
信封很厚,明显不止三千八。
苏毅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眼神像是在分析一个逻辑错误的程序。
钱经理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能洞穿万物的存在。
“那个……苏同学,您别误会!”
钱经理连忙解释,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您是天才!万中无一的驾驶天才!我们宏图驾校庙太小,实在……实在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您才来几天,就已经把我们科目一、科目二的全部精髓,不,是把它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研究透了!我们这儿的教练,实在是没什么能教您的了!”
“再让您待下去,不是我们耽误您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就差没直接跪下了。
直播间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活久见!我他妈第一次见到驾校主动退钱,还求着学员走的!苏神牛逼!】
【翻译一下钱经理的话:爹,求您了,收了神通吧!再学下去我们驾校就要倒闭了!】
【史上第一人!全网首个!被驾校花钱劝退的学员!这履历,写出去谁敢不服?!】
苏毅看着钱经理,脑中的【数据推演核心】飞速运转。
他评估了对方的言辞、表情和生理反应,得出了结论。
“你的决策,是基于对未知风险的非理性规避,以及对短期经济损失的过度恐惧。”
苏毅平静地开口,“从系统稳定性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局部最优,但长远来看,是放弃了潜在发展机会的短视行为。”
钱经理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只听懂了“短视”两个字,但他不敢反驳,反而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们短视!我们没格局!所以才求您高抬贵手,另寻一个更能配得上您的‘道场’!”
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名片。
“苏同学,这是城南‘飞驰驾校’的王校长名片,我们驾校的死对头!他们那儿车新,场地大,教练水平高!最适合您这样的天才去‘交流’、去‘指导’!”
这番操作,直接把直播间的网友们秀得头皮发麻。
【卧槽!神操作!这手祸水东引,驱狼吞虎,玩得是真溜啊!】
【钱经理: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最恨的人!哈哈哈哈太笋了!】
【飞驰驾校校长:我他妈谢谢你啊!】
苏毅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钱经理递过来的信封。
他计算了一下。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去处理这些“冗余数据流”带来的干扰,教学进度也会因为教练的心理崩溃而停滞。
整体效率,确实会降低。
接受退款,更换一个环境,虽然会产生一次性的时间成本,但可能会换来一个更高效的学习环境。
“你的方案,可以接受。”
苏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厚厚的信封,但没有拿那张名片。
对他来说,寻找下一个目标,需要基于他自己的数据分析,而不是一个“短视”的系统给出的、带有主观偏见的建议。
钱经理如蒙大赦,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他连连鞠躬,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苏毅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信封,对着还在忠实工作的直播镜头,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今天的学习计划,因为不可抗力而中断。”
“现在,需要重新规划路径,寻找下一个训练场。”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全网疯狂的背影,和满屏闪耀着“恭送苏神”的弹幕。
第346章 特种兵教官
苏毅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走出了宏图驾校的大门。
他身后,是如蒙大赦的驾校经理,和一群神情复杂的教练。
而他面前,是几十个高举着手机,镜头如同向日葵般跟随着他的网红和路人。
“出来了出来了!苏神被劝退了!”
“历史性的一刻!兄弟们,把‘苏门第一人’打在公屏上!”
“苏神,下一步准备‘临幸’哪家驾校?给个预告啊,我们好提前去占机位!”
嘈杂的人声、闪烁的镜头、空气中漂浮的、因兴奋而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气息……
这一切,在苏毅的感知中,构成了一副混乱不堪的、充满了无效信息和能量冗余的动态图景。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只是需要学习并掌握一种机械工具的操作方法,一个可以让他脱离“被动位移”困境的权限。
但这个简单的目标,却因为这些不可控的“外部变量”,而变得复杂、低效。
就像一台原本可以安静运行的精密仪器,被强行置于一个满是粉尘和静电干扰的恶劣环境中。
结论很明确。
任何一个开放式的民用驾校,都无法为他提供一个符合逻辑的学习环境。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实验室”。
苏毅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喧哗,径直朝着街口走去,准备先回到他的维修铺。
他需要重新录入参数,规划一个新的,排除所有干扰项的行动方案。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街角那个伪装成早餐摊的便衣,正通过隐蔽的耳麦,用一种极其简练的语气进行着汇报。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已离开宏图驾校。”
“现场评估:目标的学习计划受到严重干扰,由其引发的聚集事件,已对周边区域造成轻度公共秩序混乱。”
“目标的个人信息,存在进一步暴露的风险。”
“请求指示。”
耳机那头,沉默了不到三秒钟。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原地待命,控制现场。张局的电话,马上会打到目标手机上。”
……
维修铺里,苏毅刚刚把那个装钱的信封随手放在工作台上。
他正准备打开电脑,开始筛选全燕平市所有拥有封闭式训练场的机构。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毅接起,没有说话,这是他一贯的习惯。
“是苏毅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生疏的热络,“我是市局的张建国。”
苏毅“嗯”了一声。
“苏先生,冒昧打扰。”张建国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您在驾校遇到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从维护公共秩序和保护您个人隐私的角度出发,我们认为,民用驾校已经不再适合您。”
苏毅静静地听着。
张建国的这番话,精准地概括了他刚才的结论。
“所以,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新的学习环境。”张建国继续说道,“市局的驾驶员特训基地,环境绝对安静,车辆状况良好,教练也是我们内部最顶尖的专业人员。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派车过去接您?”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一个打包好的,最优化的解决方案。
将他从一个混乱的公众系统,转移到一个高效的内部系统。
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变量。
这很“和谐”。
“可以。”苏毅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十分钟后。
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但气场森严的黑色帕萨特,无声地停在了维修铺门口。
周围那些还在附近徘徊的网红们,看到这辆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眼神锐利如鹰的平头男子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收起了手机。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接下来的剧情,不是他们有资格直播的。
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上了车。
车辆启动,平顺得几乎感觉不到换挡的顿挫。
司机全程目不斜视,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微弱噪音。
一个“信噪比”极高的环境。
苏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舒服多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片位于市郊的。
这里是燕平市公安局的驾驶员特训基地。
没有五颜六色的招生广告,只有严肃的岗哨和整洁得过分的训练场。
场地上,用不同颜色的标线,划分出了高速紧急避险区、湿滑路面控制区、精准穿桩区……其复杂程度,远非民用驾校那简单的“倒车入库”可比。
张建国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像钉子一样锐利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作训服,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身上有股浓烈的军人气质。
“苏先生,欢迎。”张建国笑着迎了上来,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男人,“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基地的总教官,罗振华。老罗以前是特种部队的首席驾驶员,从他手里开出去的车,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罗振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这位年轻人,“尽快”让他掌握驾驶技巧。
但他从不相信速成。
驾驶,是血与火的肌肉记忆,是经验与直觉的结合,不是靠看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苏先生。”罗振华的声音,像是两块花岗岩在摩擦,低沉而有力,“听张局说,你天赋很高。”
苏毅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车在那边。”罗振华指着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警用桑塔纳,“我们不搞那些虚的。先上车,跑一圈障碍,我看看你的‘感觉’。”
又是“感觉”这个词。
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模糊的词汇。
苏毅没有反驳,径直走向那辆车。
坐进驾驶位,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
这辆车,经过了精心的调校。四轮定位精准,轮胎气压均衡,离合器的反馈力度、刹车的行程,都被校准在一个极佳的工程学范围内。
这是一台“和谐”的机器。
罗振华坐在副驾,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简单的,S形穿桩,不允许碰到任何一个桩桶,开始吧。”
苏毅“嗯”了一声。
他没有像普通学员那样,死死盯住车头或者后视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整个障碍路线图,连同每一个桩桶的精确坐标,瞬间在他脑海中完成了三维建模。
车辆启动。
没有丝毫抖动。
车子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以一种恒定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在密集的桩桶间穿行。
罗振华的瞳孔,开始收缩。
他看到,方向盘在苏毅的手里,以一种极其微小而连贯的角度,匀速转动着。
没有猛打,没有急回。
每一个动作,都平滑得像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
而车身,在通过每一个桩桶时,无论是左侧还是右侧,与桩桶的间距,都保持在一个肉眼可见的、完全相等的距离上!
那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这不是在开车!
这是在用一台一吨多重的钢铁机器,进行一场厘米级的精度测量!
罗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他开了一辈子车,在枪林弹雨里玩过漂移,在冰面上追过逃犯,他自认为是车神。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已经不是“技术”的范畴。
那是一种……对物理法则的,绝对掌控!
当车子以同样平顺的姿态,稳稳停在终点时。
罗振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的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
“你……”
“……以前开过战斗机?”
第347章 我教不了他
罗振华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以前开过战斗机?”
这个问题,是他作为一名顶尖驾驶专家,在自己的认知体系彻底崩塌后,唯一能找到的,最接近合理的解释。
那种对空间、轨迹和机械性能的绝对掌控,已经超越了地面载具的范畴。
直播间的画面,是通过停在基地外远处一辆伪装车上的高倍率长焦镜头拍摄的,画面有些抖动,但车内两人的表情清晰可见。
弹幕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苏神的回答。
苏毅转过头,看了罗振华一眼。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待一个出现了逻辑错误的程序。
“没有。”
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然后补充了一句。
“战斗机的三维运动模型和气动控制逻辑,与地面四轮载具的二维平面摩擦力模型,完全不同。”
“没有参考价值。”
罗振华的胸口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对话。
对方没有否认自己拥有那种能力,只是从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更高的维度,否定了他提问的“合理性”。
就好像一个小学生问大学生:“你是不是把乘法口诀表背得特别熟,所以才能解出微积分?”
而大学生回答:“乘法口诀的离散运算,和微积分的连续变化思想,没有可比性。”
侮辱性不大。
但智商上的碾压感,令人窒息。
【我操!听到了吗!苏神说什么了!他说开飞机和开汽车,不是一回事!没有参考价值!】【翻译:别问,问就是降维打击。】【罗教官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呆滞了,他一定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完了,一个驾校教练的世界观,就这么被苏神用几句话给干碎了。】
罗振华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从业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车感”、“天赋”、“肌肉记忆”的宏伟大厦,正在一寸寸地龟裂,剥落。
他猛地一咬牙,残存的军人血性和职业骄傲,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要找到这个年轻人的极限!
“好!很好!”
罗振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指着前方一片更复杂的场地。
“下一个项目,高速紧急避险变线!”
“从百米加速区起步,时速提到七十公里,在进入限制门后,我会在不通知你的情况下,随机开启左侧或右侧的红灯障碍,你需要在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应,从另一侧通道通过,车身任何部分不得触碰桩桶!”
他死死地盯着苏毅。
“这个项目,考验的是驾驶员的瞬间反应和对车辆失控边缘的本能感知!没有公式,没有理论,全靠‘感觉’!”
他特意加重了“感觉”两个字。
苏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车辆回到起点。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出发!”
罗振华一声令下,苏毅的右脚,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精确幅度,踩下了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指针,不是猛地蹿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以一种绝对平滑的斜率,稳步攀升。
警用桑塔纳没有丝毫的迟滞和顿挫,如同一支射出的箭,流畅无比地冲了出去。
罗振华紧紧抓着门边的扶手,眼睛死死盯着时速表。
七十公里!
不多不少,指针像是被焊死在了“70”这个刻度上!
进入限制门的瞬间!
罗振华猛地按下了副驾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左侧通道的红灯,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寻常学员,甚至很多老司机,在这一刻都会猛打方向,伴随着刺耳的轮胎尖叫和车身的剧烈侧倾,惊险地完成变线。
然而,苏毅的动作,却让罗振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没有猛打方向盘。
他的双手,只是极其轻微地、联动地,向右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角度,小到仿佛只是在调整方向盘的正位。
车子,没有侧倾。
轮胎,没有尖叫。
整辆警用桑塔ナ,像是一块在绝对光滑冰面上滑行的冰块,以一个物理学中最完美的弧线,平移般地,从右侧通道精准地滑了过去。
车身两侧,与通道边缘的桩桶,间距完全一致。
仿佛,是这个通道,自己移动,套在了车上。
车辆通过后,苏毅手中的方向盘再次微动,车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中轴线上,继续以时速七十公里,向前行驶。
整个过程,安静,优雅,充满了冷酷的机械美感。
像是电脑cG。
罗振华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紧急避险。
而是一场……关于物理法则的,现场演示。
苏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以为他对这次操作有什么疑问,于是主动开口解释。
“在时速七十公里的状态下,这辆车的轮胎附着力极限,与车身重心的离心力之间,存在一个最优化的转向角。”
“经过计算,这个角度是11.4度。”
“任何超过这个角度的转向,都会导致轮胎产生不必要的滑动摩擦,损失动能,并对悬挂系统造成冲击,属于低效且危险的操作。”
“你所说的‘感觉’,是一种基于经验的、模糊的、容错率极低的估算方法。”
“不建议使用。”
“噗——”
罗振华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铁锈般的甜味。
他感觉苏毅不是在开车。
是在开着车,给他上了一堂他这辈子都听不懂的,应用物理学课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成了罗振华职业生涯中,最黑暗,最魔幻的一段时光。
180度J弯掉头。
罗振华还在讲解着如何利用重心转移和手刹配合时,苏毅已经通过一次完美的逆向行驶、精准转向和油门控制,让车子原地旋转了180度,稳稳停在指定方格内,整个过程的耗时,比标准范例快了0.7秒。
蛇形倒车。
罗振华要求全程不许回头,只能看后视镜。苏毅索性连后视镜都不看,只是凭借着脑海中建立的三维模型,以恒定的速度,完美地完成了整个路线,车尾距离每一个障碍物的距离,都保持在三厘米。
一个误差单位都没有。
湿滑路面控车、涉水路面驾驶、单边桥……
所有在警队内部都属于高难度的特训项目,在苏毅这里,都变成了一道又一道简单的,有唯一最优解的数学题。
他不是在学习。
他是在“验证”。
验证他脑海中那些冰冷的物理公式,是否能完美地应用在这台钢铁机器之上。
而结果,每一次都完美得令人绝望。
最后一个项目结束。
当苏毅将车子稳稳停回起点,拉起手刹,熄火。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可怕。
罗振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已经挤得有些变形的香烟,用颤抖的手,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车里走下来,表情依旧如同刚来时一样平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审视和骄傲。
只剩下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的,茫然与敬畏。
张建国看到罗振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了上去。
“老罗,怎么样?这……这小伙子……”
罗振华没有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模糊了自己的脸。
许久,他才把烟头狠狠地按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过头,看着张建国,用一种宣布最终审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让他学了。”
“把驾照,现在就给他。”
“我教不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教他开车。”
第348章 五菱战神
张建国迎了上去,看着失魂落魄的罗振华,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罗,怎么样?这……这小伙子……”
罗振华没有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模糊了自己的脸。
他一生荣誉无数,在枪林弹雨里开过车,在冰天雪地里追过凶,他以为自己对车辆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直到今天。
他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和“车感”,在绝对的、冰冷的物理法则面前,是多么的粗糙和可笑。
许久,他才把烟头狠狠地按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过头,看着张建国,用一种宣布最终审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让他学了。”
张建国一愣。
“把驾照,现在就给他。”
罗振华的眼神里,是一种彻底的,被碾压后的空洞。
“我教不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那句让张建国后背发凉的最终结论。
“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教他开车。”
……
当天下午,一本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驾驶执照,就通过专人送到了文昌街的维修铺。
距离苏毅报名宏图驾校,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天。
苏毅打开了直播。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蓝色的小本子,随手放在了工作台上,镜头刚好能拍到。
然后,他便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一台老式吸尘器的内部零件,仿佛那本足以让无数驾校学员羡慕到质壁分离的驾照,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
直播间在安静了三秒之后,彻底引爆。
【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驾照吗?!是我想的那个驾照吗?!】
【卧槽!三天!从报名到拿证!苏神你是不是把人家车管所的服务器给黑了?!】
【前面的别瞎说,苏神需要黑服务器吗?我猜是车管所的系统运行到苏神这儿,自动识别到神明降临,直接生成了最优解——发证!】
【哈哈哈哈!想起了宏图驾校钱经理和那个崩溃的罗教官!他们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为苏神铺就了一条三天拿证的光速之路!致敬!】
【哭了,兄弟们,我科二挂了三次了,苏神三天拿证,我三年了还在倒车入库,人与人的差距比狗和人都大!】
苏毅的目光扫过弹幕,对这些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拿证,是符合逻辑推演的必然结果。
就在这时,一条高亮弹幕飘过。
【苏神!既然驾照都拿了,不考虑去买辆车吗?以您的技术,开什么车不是降维打击?】
这个问题,触动了苏毅的逻辑链。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拥有驾照,只是获得了“权限”。
要真正解决“被动位移”的困境,实现自由、高效的点对点移动,他还需要一个“执行终端”。
一辆车。
这个提议,很合理。
“嗯。”
苏毅对着镜头,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需要一个工具。”
他站起身,准备出门,先去最近的4S店进行实地勘察,收集不同品牌车辆的工程学参数。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高潮了,纷纷开始推荐各种豪车,期待着苏神会选择怎样一辆座驾来匹配他的“神格”。
然而,苏毅刚走到铺子门口,还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
“嘎——吱——!”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一股失控的动能,猛地灌入他的感官!
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以一个明显失控的甩尾姿态,车头直直地朝着铺子门口撞了过来!
直播间的镜头剧烈晃动,无数观众发出了惊呼。
但在苏毅的视野里,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他能清晰“看”到,那辆五菱宏光因为驾驶员的错误操作——刹车踩得过猛同时猛打方向盘,导致了后轮瞬间失去抓地力。
车辆的重心,正在以一个不可控的角速度偏移。
他甚至能计算出,在0.3秒后,车辆的右侧车头,将会撞上他铺子门口的立柱。
在这一切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苏毅只是向左后方,撤了一步。
一步。
不多,不少。
刚好让开了那辆五菱宏光失控的行进路线。
“砰!”
五菱宏光几乎是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车头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一声闷响,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是住在街尾的张哥,平时在工地上开塔吊。
“苏……苏毅!”张哥看到苏毅,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苏毅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车里。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后座上,脸色青紫,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苏毅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故障。
“我儿子!小军他……他突然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张哥慌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街口那诊所让赶紧送大医院!我……我这手抖得……”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哆嗦的双腿,显然已经无法再继续驾驶。
今天是周六,下午四点,正是市区交通最拥堵的晚高峰。
从文昌街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平时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现在这个状况,两个小时都未必能到。
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毅的【数据推演核心】瞬间完成了评估。
目标:将生命体征不稳的幼童,在最短时间内送达医疗机构。
当前驾驶员:情绪崩溃,操作能力为负。
交通环境:极度拥堵,通行效率低于正常值的百分之二十。
最优解,已经生成。
“你照顾他。”
苏毅丢下三个字,绕过车头,直接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我来开。”
张哥愣住了,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毅已经发动了汽车。
嗡——
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发出它独有的、朴实无华的轰鸣。
他没有忘记将手机放在了中控台上,镜头对准了前方的路况。
“坐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离合松开,油门跟上。
白色的五菱宏光,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下一秒,它就汇入了那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拥堵车流之中。
然而,它没有停下。
在张哥和数千万直播间观众惊骇的注视下,这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仿佛变成了一条拥有生命的游鱼!
前方两辆车之间一个仅够通过的缝隙,在它靠近的瞬间,被精准地穿过!
左侧公交车启动前零点五秒的空当,被它极限利用,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并线!
红灯亮起,所有车都停下。
它却一个精准的转向,从旁边一条允许右转的辅路切入,绕过路口,再从另一个路口完美地切回主干道,全程没有丝毫停顿!
整个车流,在苏毅的眼中,不再是混乱的障碍。
而是一个由无数运动矢量和时间间隙构成的,动态的、可以计算的棋盘!
他不是在飙车。
他是在求解!
求解这条通往医院的,时间最短的函数路径!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被一条高亮的、划破天际的弹幕彻底引燃。
【我的耳边……为什么……响起了déjà vu?】
刹那间,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般的字符淹没。
【逮虾户!!!】
【逮虾户!!!!】
【秋名山车神开着五菱来买豆腐了!!!】
路口执勤的交警,最先发现了这辆行为诡异的“幽灵马车”。
“指挥中心,发现一辆白色五菱,车牌号xxxx,正在车流中高速穿插,极其危险!请求拦截!”
“收到!跟上他!注意安全!”
然而,两分钟后,那名交警气喘吁吁地报告。
“……报告,跟……跟丢了……他……他好像会瞬移……”
一道奇特的风景线,在燕平市周六的晚高峰上演。
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在钢铁丛林中疯狂疾驰,它的身后,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被它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路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平时需要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在导航显示屏上,那条红色的拥堵路线,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被飞快吞噬。
当五菱宏光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时。
时间,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车门打开,张哥抱起儿子疯了一样冲向急诊室。
苏毅平静地熄火,拉上手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代驾。
他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里,只有一行字,被无数人复制粘贴,刷满了整个屏幕。
【神。】
第349章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辆白色五菱宏光,连同它在晚高峰车流中拉出的那道“神之轨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为了燕平市网络上一个近乎玄学的传说。
“五菱战神”、“文昌街车神”、“逮虾户正统在华夏”……
各种称号被安在了苏毅的头上。
甚至有人制作了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的逐帧分析,结论是,这辆五菱宏光的每一次并线、每一次穿插,都卡在了物理学的极限之上,其操作精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神经反射的范畴。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毅,对此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次为了达成“最快送达”目标的,最优路径规划的实践而已。
此刻,他正坐在维修铺里,面前摊开着一张燕平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
都是4S店。
驾照已经获取,解决“被动位移”困境的下一个逻辑步骤,就是获取一个可靠的“执行终端”。
他需要一辆车。
一辆符合他掌控逻辑,工程学上足够“和谐”的机械工具。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观众们正热火朝天地为他推荐座驾。
【苏神,买啥车啊?必须布加迪!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得了吧,以苏神的技术,开拖拉机都能跑出F1的感觉,关键是工程美学!我推荐保时捷911,后置后驱,机械的极致!】
【格局小了!苏神是要自己造一辆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盘古一号”!】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他的手指正在一辆德系车的参数表上滑动,眉头微蹙。
“过多的电子辅助系统,会产生冗余的数据干扰,降低驾驶员对机械本体的纯粹控制。不理想。”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光线一暗。
一辆半旧不旧的皮卡车停了下来,车身上印着“燕平市气象局”的字样。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白,戴着眼镜,气质温和,是上次来过的工程师周建国。
另一个则年轻些,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精干,是周建国的学生周凡。
“苏毅小友,又来打扰你了。”
周建国一进门,就带着歉意地笑道。
“嗯。”苏毅从地图上抬起头。
“是这么回事,”周建国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部署在西郊观测站的一套多普勒天气雷达,最近反馈的数据总是出现周期性的微小偏差。我们排查了所有软件和电路问题,都没找到原因,就想……请您过去给掌掌眼。”
多普勒天气雷达,通过发射电磁波并接收回波,来探测大气中降水粒子的分布和运动。
其数据的精准度,直接关系到天气预报的准确性。
所谓的“微小偏差”,在苏毅的理解中,就是一个系统出现了不该有的“熵增”。
“可以。”他点了点头,收起地图,背上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
几分钟后,苏毅坐在了气象局那辆老旧皮卡的副驾驶位上。
周建国开车,周凡坐在后排。
车辆驶上国道,朝着西郊开去。
“这辆车,”苏毅的手轻轻抚过中控台粗糙的塑料表面,平静地开口,“五十铃的柴油发动机,非承载式车身,整体桥悬挂,出厂超过八年,行驶里程二十七万公里。保养得不错,但后桥的差速器齿轮间隙,比出厂值大了0.3毫米,在时速超过六十公里后,会有轻微的、特定频率的共振噪音。”
正在开车的周建国手一抖,车子差点画了个龙。
后排的周凡更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他们天天开这车,只觉得上了速度后是有点吵,但具体是哪吵,谁说得上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坐上来摸了一下,就给出了精确到零件和磨损数值的“诊断报告”!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见怪不怪了。
【来了来了!熟悉的味道!苏氏验车法!】
【周工头:我只是让你坐个车,你倒好,直接把我车给解剖了!】
【苏神:哦,这辆车的健康度只有73.4%了,不建议继续服役。】
就在这时,苏毅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了远处。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后方几百米处,一个亮红色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团,正在高速逼近。
那是一辆崭新的、白色的玛莎拉蒂。
它的行驶轨迹并非一条平滑的直线,而是在极其细微地左右摆动,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发动机转速的突兀飙升,那是驾驶员对油门踏板控制力不足的表现。
每一次减速,又都带着明显的顿挫,显示出对刹车点的判断犹豫不决。
混乱。
充满了“错误指令”和“无效操作”。
这是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程序崩溃”的移动单位。
“减速,靠右。”
苏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不明白为什么。
但出于对苏毅莫名的信任,他还是松开了油门,将方向盘向右侧打了一点。
几乎就在同时!
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仿佛为了超车,猛地从他们左后方加速冲了上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与皮卡并行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前方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亮起了刹车灯。
玛莎拉蒂的驾驶员显然慌了。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本该踩向刹车踏板,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错误的肌肉记忆,猛地、狠狠地,踩向了右侧的油门!
“嗡——!!!”
玛莎拉蒂的V6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整辆车,如同一头被长矛刺中臀部的野兽,瞬间失控!
车头猛地向右甩来!
“坐稳。”
苏毅吐出两个字。
下一个0.1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皮卡车身剧烈一震,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推向右侧!
周建国和周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都被安全带死死勒住。
万幸的是,因为苏毅提前的指令,周建国已经减速并靠右,给了足够的缓冲空间,皮卡车虽然被撞得不轻,却没有翻滚,最终“哐当”一声,停在了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上。
而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则在撞击后,旋转了半圈,车头严重损毁,冒着白烟,横在了路中央。
整个事故过程,被苏毅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画着精致妆容,但此刻头发有些散乱的女人,从玛莎拉蒂的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脸上没有丝毫的惊魂未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恼和暴怒的神情。
她看都没看自己那辆惨不忍睹的豪车,径直、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皮卡车!
“砰砰砰!”她用力地拍打着周建国的车窗。
周建国惊魂未定地摇下车窗。
“你怎么开车的!眼瞎了吗?!”
女人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开个破皮卡了不起啊?不知道给豪车让道吗?我这车刚买的!你知道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建国和刚从后排下来的周凡,都彻底懵了。
他们被撞了。
对方全责。
结果,对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让道?
这是什么逻辑?
苏毅平静地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那个因为愤怒而五官扭曲的女人,看着她脚下那双至少十厘米的、沾了灰的细高跟鞋。
他的【数据推演核心】正在飞速运转。
他计算出了碰撞的时间、角度、力度。
但他发现,有一个变量,他始终无法代入任何一个已知的物理或逻辑模型。
那就是,人类的愚蠢。
第350章 价格决定路权
周建国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颠倒黑白的场面。
他被撞了。
然后,肇事者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为什么不长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焦糊味,以及女人身上那股被高温和惊吓催化后,变得有些刺鼻的昂贵香水味。
这是一个充满了逻辑悖论和化学污染的混乱现场。
“我……是你撞的我!”周建国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
“哈!”
女人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她指了指自己那辆车头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玛莎拉蒂,又指了指只被蹭掉一大块漆、车身侧面凹陷的皮卡。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车几百万!你那破车几个钱?”
“我会开着几百万的车,去撞你那几万块的破烂玩意儿?你配吗?!”
她这套“价格决定路权”的理论,让周建国和刚刚下车的周凡,大脑双双宕机。
他们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对方用一种蛮横的力量,强行撕碎。
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兄弟们我没听错吧?这女的在说什么胡话?价格决定路权?这是哪个星球的交通法?】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开玛莎拉蒂就能为所欲为了?那开坦克的苏神是不是可以横着走?】
【破案了!苏神之所以三天拿证,是因为他掌握了宇宙的终极真理,而这个女人,连地球的规则都没搞明白!】
【气死我了!周工别跟她废话!直接报警!让警察叔叔教她做人!】
女人显然也想到了报警,她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喂?交警队吗?我要报警!我被一辆破皮卡给别了!对!就在西郊国道上!他们全责!开个破车还敢在路上横冲直撞,差点害死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恶狠狠地瞪着周建国,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行代码。
“你的陈述,存在三处事实性错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女人也停止了通话,皱着眉,极其不爽地看向这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像个假人的年轻人。
苏毅的目光,落在女人那双十厘米高的细高跟鞋上。
“第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不得有穿拖鞋、穿跟高四厘米以上高跟鞋或者赤脚的行为。”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上移,掠过那辆冒着烟的玛莎拉蒂。
“第二,事故碰撞点位于你方车辆的右前方,与我方车辆的左侧车身。根据牛顿第一定律,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你的车辆发生了不可控的向右侧偏航,这与你口述的‘被别车’在运动轨迹上完全相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那张因为错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第三,”苏毅平静地吐出结论,“是你撞了我们。”
没有一丝情绪。
没有一点波澜。
他只是像一个无情的系统,指出了对方程序里的三个致命bUG。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建国和周凡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毅,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讲道理可以这么……有杀伤力。
那个女人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一股被戳穿、被羞辱的怒火,让她彻底爆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跟我讲法律?讲物理?”
她尖叫起来,指着苏毅的鼻子。
“你懂车吗?你懂什么叫豪车吗?我告诉你,这就是你们的错!你们赔得起吗?!”
她似乎认为,只要声音够大,只要态度够蛮横,就能将事实扭曲。
苏毅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他放弃了与这个“故障样本”进行逻辑沟通的尝试。
这是一个死循环。
无法修复。
只能……格式化处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狂欢,而是在集体朝拜。
【苏神!永远的神!我他妈当场就把这段录下来,以后谁跟我吵架,我就放给他听!】
【杀人诛心!杀人还要诛心啊!每一句话都打在七寸上!这女的脸都绿了!】
【《交通法》!牛顿第一定律!苏神,求求你,给这个文盲一点活路吧!】
很快,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两名交警骑着摩托车,迅速抵达了现场。
看到一辆玛莎拉蒂横在路中间,车头撞得稀烂,交警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其中一名年长的交警问道。
女人立刻像是见到了亲人,冲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内容还是那套“皮卡别车论”。
交警没有打断她,只是冷静地听着,同时让另一名年轻交警开始勘察现场,拍照取证。
苏毅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年长的交警听完女人的哭诉,点了点头,然后走向皮卡车,看到了车里完好无损的行车记录仪,以及苏毅正对着这边的手机。
“你好,同志,麻烦提供一下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周建国如蒙大赦,赶紧将记录仪的储存卡取了出来。
几分钟后,交警在随身携带的执法终端上,看完了完整的视频。
视频里,一切都清清楚楚。
皮卡车正常行驶。
玛莎拉蒂疯狂超车。
前方车辆减速。
玛莎拉蒂非但没减速,反而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撞了过来。
铁证如山。
年长交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面前,举起执法终端。
“徐娇芳女士,是吧?”
“根据现场勘查、物证以及视频证据,我们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你方驾驶员操作不当,负全部责任。”
女人的哭诉,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全责?”
“是的,你全责。”交警的语气不容置喙,“并且,你还涉嫌穿高跟鞋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规,将一并进行处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娇芳彻底疯了,她一把抢过交警手中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想要撕掉。
“我不认!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没有让我!”
“同志!请你冷静!”
年轻交警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抢夺公文,阻碍执法,你想清楚后果!”
这声厉喝,终于让徐娇芳的理智回来了一丝。
她看着交警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路人投来的鄙夷目光,以及不远处苏毅那个黑洞洞的、仿佛在审判她的手机镜头。
她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她知道,自己今天,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年长交警拿回单子,转向周建国:“好了,你们的车辆损失,由对方保险公司全额赔付。你们可以先走了。”
“谢谢警察同志!”周建国连连道谢,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车时。
徐娇芳却像疯了一样,张开双臂,拦在了皮卡车前。
“不许走!你们不能走!”
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苏毅。
“把你的直播关了!删掉!不然谁都别想走!”
第351章 开始摇人
徐娇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在名牌连衣裙包裹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死死拦在皮卡车前。
“不许走!你们不能走!”
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周围国道上呼啸而过的车流噪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把你的直播关了!删掉!不然谁都别想走!”
她很清楚,那部手机里记录的,是她丑态毕露、颠倒黑白的完整证据。一旦流传出去,她在这个圈子里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周建国和周凡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没想到,在交警已经明确判责的情况下,这个女人还能如此撒泼耍赖。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开始了开始了!经典的我闹我有理!】
【报警啊!这已经是寻衅滋事了吧?妨碍交通,威胁他人!】
【苏神,快,给她也来一句‘加油’!】
年长的交警眉头紧锁,快步上前,语气严厉:“徐女士!请你立刻离开!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交通,并且涉嫌阻碍他人正常通行!再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这句警告,非但没有让徐娇芳退缩,反而让她找到了新的底气。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交警的鼻子,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扭曲的冷笑。
“强制措施?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从包里再次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还刻意按了免提。
“老公!我被人欺负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立刻变得委屈无比,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就在西郊国道上,车被人撞了,交警还向着他们,判我全责!他们现在还要走,你快点过来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哭什么哭!哪个队的交警?让他接电话!”
徐娇芳像是拿着尚方宝剑,把手机递向年长的交警,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我老公,城西分局派出所的方宏所长,他让你接电话!”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年长的交警脸色一变,与旁边的年轻同事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凝重。
一个派出所所长,虽然官不大,但对于他们这种基层交警来说,已经是需要小心应对的上级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电话,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喂,方所长……”
然而,不等他说完,电话里的声音就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们是谁!我老婆的车是新买的,人有半点事,你们担待得起吗?事故怎么判的,你们自己掂量着办!我马上就到!”
说完,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了。
徐娇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收回手机,抱着双臂,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建国,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副驾驶位上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的苏毅身上。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跟我斗?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她胜券在握。
她相信,等她丈夫一到,这张责任认定书就会变成一张废纸。而那个该死的直播,也必须被彻底删除。
苏毅依旧平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没有看徐娇芳,而是看着那两名交警。
在他的【数据推演核心】中,两个新的变量被输入了系统。
变量一:【权力干涉】,来源:方宏所长。
变量二:【执行者迟疑】,表现:现场交警因忌惮上级,执法决心出现≥35%的动摇。
系统的最优解路径,开始出现了偏移。
这是一种新的“不和谐”。
苏毅微微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因为非物理因素导致的系统紊乱。
大约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闪着双闪,逆行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梳着油头,穿着便服但官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方宏。
“老公!”徐娇芳立刻迎了上去,挽住他的胳臂,指着交警手里的单子告状。
方宏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年长的交警面前,把人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威压却毫不掩饰。
“老刘是吧?事故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点小事,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我老婆不懂事,回头我教育。这单子,你看是不是可以重新……研究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责任认定书,意思不言而喻。
老刘交警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正当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滴——呜——”
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也更加威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警用SUV,闪烁着刺目的警灯,以不容置疑的气势,直接停在了事故现场中央。
车门推开。
一名穿着二级警督制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两星的中年警察,面容严肃地走了下来。
方宏脸上的傲慢和从容,在看清来人肩章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派出所所长,只是科级。
而二级警督,是处级!
“张……张局?”方宏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认出来了,这是市局的大领导,张建国!
张建国根本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那辆破旧的皮卡车前。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方宏、徐娇芳、两名交警以及直播间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
他对着副驾驶的车窗,微微躬下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紧张。
“苏先生,实在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张建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现场。
“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让一些不合格的驾驶员上了路,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代表市局向您道歉!”
“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不会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先走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徐娇芳脸上的得意,一寸寸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老公,一个派出所所长,在她眼里已经是天大的人物。
可现在,市局的大领导,竟然对着那个“破皮卡”里的“土包子”,用一种近乎于下级对上级的语气,在……道歉?
方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老婆今天撞的,究竟是怎样一尊神仙!
周建国和周凡已经彻底傻了,他们张着嘴,看着车窗外那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市局领导,又看看身旁平静如常的苏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苏毅看了张建国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仿佛是天神的许可。
周建国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手,发动了皮卡。
徐娇芳还想上前去拦,她不能理解,她不能接受!
然而,她刚动了一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出手的,是她的丈夫,方宏。
方宏双目赤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自己的老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绝望。
“你个臭婆娘!你想害死我啊!”
第352章 手撕雷达
破旧的皮卡车内,气氛压抑。
周建国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宏和远处闪烁的警灯,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部魔幻电影里当了个临时演员。
后排的周凡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瞄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苏毅……他到底是谁?
“苏……苏毅小友,”周建国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今天……今天这事……”
“一个逻辑错误的程序,被强制中断了而已。”苏毅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他而言,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一个错误变量(徐娇芳)试图污染系统,然后被一个更高权限的管理员(张建国)直接清除。
仅此而已。
“那……那个张局……”
“数据冗余,已被清理。”苏毅淡淡道。
周建国和周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们发现,自己跟苏毅的交流,存在着次元壁。
车辆重新汇入车流,一路无话,很快就抵达了位于西郊山顶的气象观测站。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栋白色的建筑和一座高耸的、如同白色巨球般的雷达天线罩。
周建国领着苏毅,直接走进了雷达控制中心。
房间里摆满了服务器和显示屏,空气中是电子设备特有的恒温气息。
“就是这台,”周建国指着屏幕上一组不断跳动的复杂数据流,面带愁容,“苏小友你看,这是雷达回波的多普勒速度图,理论上,在静空环境下,背景噪声应该是平滑的。”
“但最近半个月,它总是会周期性地出现这种……非常微小的、无规律的跳变,幅度只有千分之一二,但对于我们进行精密的气象分析来说,影响很大。”
苏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整个雷达系统,就是一幅由无数能量流交织构成的精密画卷。
从电网输入的高压电,经过变压、整流,化为驱动磁控管的强大能量,发射出高频电磁波。
电磁波穿透巨大的天线罩,射向天空,再带着大气的回响,被灵敏的接收器捕捉,转化为屏幕上的数据流。
整个过程,如同一曲宏大的交响乐。
而周建国所说的那个“跳变”,在苏毅的视野里,就是这首交响乐中,一个极其轻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它微弱,却持续存在,破坏了整首乐曲的完美和谐。
“我们检查了所有软件算法,也替换了核心的信号处理器,甚至连供电线路都重新排查了一遍,一点问题都找不到。”周凡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挫败。
苏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那座巨大的、包裹着雷达天线的球形天线罩。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巨大的白色球体,被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代表着“结构应力”的法则丝线,紧密地编织、支撑着。
而在天线罩顶部,偏向西南方向约15度的位置。
其中一根“应力法则”的丝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发丝般纤细的扭曲点。
“原因在外部。”苏毅开口了。
“外部?”周建国和周凡都是一愣,“天线罩我们都派人上去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破损或者异物啊。”
苏毅没有解释,他径直走出控制室,来到了雷达塔的下方。
他抬头仰望着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球体。
“给我一把力矩扳手,和一个14号的套筒。”苏毅平静地说道。
周凡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飞快地从工具间里找来了工具。
苏毅接过扳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始攀爬雷达塔旁边用于检修的铁梯。
“苏小友!上面风大!危险!”周建国在下面焦急地大喊。
苏毅没有理会。
他的动作沉稳而迅速,很快就爬到了天线罩的中部,然后借助着检修平台,灵巧地攀附到了那个巨大的球体表面。
直播间的镜头,被周凡用手机远远地拉近,画面有些晃动,但所有观众都能看到那如同蚂蚁般附着在巨大白色球体上的身影。
【卧槽!苏神这是要干嘛?手撕雷达?】
【这不是修理!这是驯服!驯服这头钢铁巨兽!】
【我怎么感觉,苏神像是在给地球做针灸……】
苏毅在光滑的球面上,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检修螺栓。
就是这个位置。
那个微不足道的应力扭曲点,其根源,就是这颗螺栓。
因为前段时间持续的高温暴晒,和夜间的低温冷却,热胀冷缩,导致这颗螺栓的紧固扭矩,出现了大约0.1牛·米的松动。
这个数值,小到任何常规检测都无法发现。
但它,却让整个天线罩的完美球体结构,产生了一个肉眼和仪器都无法测量的、纳米级别的形变。
正是这个纳米级的形变,在雷达天线高速旋转时,会对发射出去的电磁波束,产生一个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折射。
从而,导致了数据上的“微小偏差”。
苏毅将套筒卡在螺栓上。
他没有用力,只是凭借着对“法则”的感知,手腕轻轻一动。
“咔。”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他将那0.1牛·米的误差,完美地,修正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根扭曲的“法则丝线”,瞬间被抚平,重新恢复了流畅完美的形态。
做完这一切,他便灵巧地爬了下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好了。”他将扳手还给周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周建国和周凡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这?爬上去拧了一下?
“周工!快看屏幕!”控制室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
两人飞奔回控制室。
只见屏幕上,那原本还在不停微弱跳变的背景噪声数据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完美的、平滑如镜的直线!
所有的杂音,所有的不和谐,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整个系统,恢复了它应有的,完美的“和谐”。
周建国呆呆地看着那条完美的直线,又扭头看了看苏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观,在这一刻,被一种更高级的、近乎于“神学”的力量,彻底击碎。
第353章 苏神连线
从气象局回来的路上,周建国全程都在用一种看“非人类”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苏毅。
他想问。
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比如,苏毅是如何在不接触任何精密仪器的情况下,判断出故障源在几十米高的天线罩上?
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那颗特定的螺栓,并且只用了一秒钟就完成了修复?
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算苏毅告诉他答案,他也绝对听不懂。
那可能涉及到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领域。
最终,他只是在把苏毅送到维修铺门口时,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苏小友,我们气象局……想聘请您做我们的‘特邀技术顾问’,您看……”
“可以。”苏毅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数据接口的备案,方便后续的调用。
送走了依旧处在世界观重塑期的周建国师徒,苏毅回到了自己的维修铺。
那辆撞坏的玛莎拉蒂和后续的“官场地震”,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已经被关闭的进程,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反倒是这次出门的经历,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执行终端”。
一辆车。
一辆工程学上足够“和谐”,没有过多冗余电子系统干扰,能让他完全掌控的机械工具。
之前被打断的购车计划,被重新提上了日程。
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了直播。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就像程序员写代码前会打开IdE一样。
直播间的热度,因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国道惊魂”和“手搓雷达”,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弹幕如同瀑布般刷新。
【回来了!那个把市局领导当司机,把派出所所长吓跪的男人回来了!】
【苏神,求你了,别修雷达了,你去修修A股吧!求求了!】
【苏神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龙王?兵王?还是国家秘密武器的人形终端?】
苏毅的目光扫过弹幕,对这些充满了人类旺盛好奇心和贫乏想象力的数据流不感兴趣。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购车参数表上。
然而,看着那一排排充满了“智能辅助”、“人机交互”、“自动泊车”等功能的车型介绍,他不禁再次皱起了眉。
冗余。
全是冗余的功能。
这些功能,非但不能提升效率,反而会通过复杂的算法和传感器,在驾驶员和机械本体之间,建立起一道道数据壁垒,降低操控的纯粹性。
就在他感觉有些无聊,准备关闭直播去实地勘察时。
一条高亮的弹幕飘过。
【苏神,干坐着多没意思,要不开启直播连线吧?跟我们这些凡人聊聊天呗!】
直播连线?
苏毅的【数据推演核心】分析了一下这个提议。
优点:可以主动筛选、接收和处理来自外界的随机数据流,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者……打发时间。
缺点:可能会接收到大量的垃圾信息和逻辑混乱的请求。
权衡之下,他觉得可以尝试。
“可以。”
苏毅对着镜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在直播后台,点下了“开启视频连线”的按钮。
直播间瞬间沸腾!
无数的连线请求,如同潮水般涌入。
苏毅随手接通了第一个。
一个顶着巨大卡通狗头特效,背景是迷幻灯光的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上。
“卧槽!通了!苏神!是我!摇摆的土豆啊!”
年轻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开始在镜头前疯狂地展示他那套自以为很帅的街舞动作。
“苏神你看我这个动作帅不帅?是不是很有律动感?我跟你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
苏毅平静地看着他。
在他的视野里,对方的动作,充满了不协调的关节扭转和无效的能量消耗,对身体的损伤大于美学价值。
“网络延迟32毫秒,视频上行带宽约4.2mbps,你的动作帧率,有轻微的卡顿。”
苏毅打断了他。
“另外,根据你的肢体摆动幅度和核心肌肉的震颤频率判断,你的心率已经超过每分钟140次,属于无氧运动范畴。”
“不建议在未充分热身的情况下,进行此类高强度活动,有百分之十二的概率导致肌肉拉伤。”
说完,苏毅的鼠标轻轻一点。
“通信质量低下,无效数据过多。断开。”
屏幕上的狗头特效和那个还在摆poSE的年轻人,瞬间消失。
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苏神用科学告诉你:别秀了,你跳得又卡又容易伤身!】
【摇摆的土豆,卒!死于《运动生理学》和《网络通信原理》!】
【苏氏连线第一定律:不要在苏神面前进行任何无效的物理运动!】
苏毅面无表情,接通了第二个连线。
这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背景像是个办公室的中年男人。
“苏神!苏大师!终于连上您了!”
男人一脸激动和崇拜,开门见山。
“苏神,我看了您所有的直播!您的技术,是这个时代的奇迹!是上帝的馈赠!”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
“苏神,我们合作吧!我,有雄厚的资本,有广阔的人脉!而您,有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
“我们强强联合,做一票大的!印钞票!您想,以您的技术,制造出比真钞还真的伪钞,不是轻而易举吗?到时候,整个世界的财富,都将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将成为新时代的王!”
男人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傻了,他们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几千万人在线的直播间里,公然教唆犯罪,还想拉着苏神一起!
苏毅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故障样本。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你的商业模型,存在四个致命的逻辑缺陷。”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一,现代钞票的防伪技术,是一个集成了光学、材料学、化学、量子加密等多领域技术的复杂系统。你所说的‘比真钞还真’,在物理层面上无法实现,因为你无法复制其内在的‘法则’。”
“第二,材料获取。制造伪钞所需的特种纸张、变色油墨、安全线等,均属于最高级别的管制物品。你的‘人脉’,无法绕过国家级的监控网络。”
“第三,流通风险。每一张大额钞票都有其冠字号码,你的伪钞一旦进入金融系统,会在0.01秒内被数据系统识别并触发警报。”
苏毅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你的商业计划,其最终结果,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是让你获得一个由国家免费提供的、面积约为八平方米的长期住所,并附赠统一的服装和规律的作息。”
“综上所述,你的提议,是一个高投入、零回报、且百分之百会触发系统崩溃的劣质方案。”
“不采纳。”
说完,苏毅再次移动鼠标。
“逻辑混乱,建议重置系统。断开。”
屏幕再次变黑。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宣布,年度最佳商业计划书,卒!】
【国家免费提供的八平米长期住所!苏神,你杀人还要诛心啊!】
【我愿称苏神为‘犯罪克星’!任何犯罪计划在他面前,都会被分析得体无完肤!】
苏毅面无表情地准备接通下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Id名为“寻路人”的用户,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直接通过一个高权限的端口,强行接管了连线。
直播间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没有夸张的特效,也没有狂热的表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一片纯白色的墙壁,看起来干净而普通。
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丝探究和挑战的意味。
“苏神。”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
“我知道你很厉害,能看穿事物的本质。”
“我不跟你谈人生,也不谈理想。我只想跟你玩一个游戏。”
他话音刚落,苏-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张图片。
“这张照片,是我现在所处位置的一个角落。”
年轻人看着苏毅,缓缓说道。
“你能在不使用任何场外信息的情况下,只通过这张照片,告诉我,我在哪里吗?”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毅的手机上。
这是一个……来自信息维度的,纯粹的挑战!
第354章 就凭一张破墙照片
挑战。
一个纯粹的、基于数据分析和逻辑推理的挑战。
苏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这比之前那些充满了情感噪音和逻辑谬误的“垃圾数据”,要有意思得多。
他将手机收到的图片,直接投屏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
瞬间,数千万观众,都看清了这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照片。
照片的构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刁钻。
画面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标志性建筑。
有的,只是一堵斑驳的、由红砖砌成的墙壁。
墙角处,长着一小撮青色的苔藓,旁边还有一株不知名的、开着细碎黄花的野草。
砖墙的缝隙里,能看到陈年的、已经发黑的白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挑战?这他妈谁能看得出来?】
【就一堵破墙?这跟给我一个像素点让我猜是什么图有什么区别?】
【寻路人: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我就不给你任何参照物!我看你怎么分析!】
【完了,苏神这次遇到硬茬子了,这已经不是科学的范畴了,这是玄学!】
连线那头的年轻人“寻路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很自信。
这张照片,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仅凭这点信息,就定位到他的所在。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一下,这个被全网吹上天的“苏神”,其能力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然而,苏毅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他的大脑,或者说他的【万物修复系统】,已经开始以亿万次的频率高速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这张静态的二维图片,正在被分解成无数个基础的数据单元。
“开始分析。”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让所有喧嚣的弹幕为之一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块红砖的区域,放大到了极致。
“这种砖,是‘八五式’标准粘土砖,规格为240mmx115mmx53mm。”
“其烧制工艺,是在900至1050摄氏度的氧化气氛下完成,导致铁元素被氧化成三氧化二铁,呈现红色。”
“但是,”苏毅的语气微微一顿,“注意看砖体表面的这些微小黑色斑点,以及其独特的孔隙率。”
他再次放大画面,那块红砖的细节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因为在烧制过程中,掺入了超过百分之十五的粉煤灰作为内燃材料,这是为了节约成本。这种工艺,在1995年到2003年期间,在江南地区的乡镇砖窑中非常流行。”
“而燕平市,符合这个标准的砖窑,一共有七家。其中,只有位于北郊的‘红星三号砖厂’,其使用的粘土,因为附近铁矿的伴生关系,含有微量的锰元素。在高温烧制后,会在砖体表面形成这种独特的二氧化锰黑斑。”
苏毅说完第一段分析,直播间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红砖。
他们第一次知道,一块砖头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连线那头的“寻路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凝固了。
苏毅的手指,移动到了墙角的苔藓上。
“苔藓。葫芦藓科,角齿藓属,学名 *ceratodon purpureus*。”
“这种苔藓,喜好在偏酸性的、钙质流失严重的老旧白灰墙缝中生长。它的生长,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背阴、潮湿、通风。”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照片的ExIF信息。
“照片拍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根据光照在砖墙上形成的微弱漫反射阴影判断,这是一个完全的背阴面,没有受到任何阳光直射。可以初步判定,这堵墙的朝向,是正北。”
“而这种角齿藓的孢子,繁殖能力极强,但其孢子体呈现紫色,照片中的苔藓是纯粹的绿色,说明它正处于营养生长的旺盛期,这需要年平均空气湿度维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整个燕平市,只有靠近东部湿地公园的区域,才能常年满足这个条件。”
分析到这里,“寻路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苏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株开着小黄花的野草上。
“最后,这株植物。菊科,豚草属, *Ambrosia artemisiifolia*。一种典型的入侵物种,生命力极强。”
“但是,注意看它的叶片边缘,有轻微的、不正常的卷曲和黄化。这不是病害,也不是缺水。”
“这是一种典型的‘声波应激’反应。”
“声波应激?”直播间里有人忍不住打出了问号。
“是的,”苏毅平静地解释,“长期暴露在特定频率的、高分贝的噪音环境中,会导致植物细胞壁的通透性发生改变,从而影响其生长状态。”
“这种叶片卷曲的形态,通常是由频率在800赫兹到1200赫兹之间的、不规律的、持续性的高频噪音导致的。”
“什么样的噪音,会符合这个特征?”
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看向了“寻路人”。
“是大量金属切割、打磨、和锻造时,发出的噪音。”
他打开了电脑上的燕平市卫星地图。
然后,开始在上面叠加他刚刚分析出的所有条件。
“红星三号砖厂,供应范围,主要在城北和城东。”
“墙体朝向正北。”
“靠近东部湿地公园,空气湿度大。”
“周围存在一个长期发出高频金属加工噪音的源头。”
苏毅的鼠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一个个区域被排除。
最终,他的鼠标,停在了地图东北角的一个点上。
那里,是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地点,只有一个。”
苏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城东北郊,废弃的‘前进农机修造厂’。”
他将地图无限放大,厂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你所在的这堵墙,是修造厂三号车间的北墙。因为靠近湿地,所以湿度大;因为是老厂区,所以用的是红星砖厂的砖;而你旁边不到五十米,就是现在还在运营的‘宏达钢材切割市场’,那里的噪音,导致了豚草的应激反应。”
苏毅的鼠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精准的红圈。
“你的具体坐标,是北纬31.48度,东经120.73度。”
“需要我把精度,提高到小数点后四位吗?”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仿佛集体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连线那头,“寻路人”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骇然,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僵硬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机。
镜头,从那堵斑驳的砖墙移开。
越过他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最后,对准了他的身后。
镜头里,出现了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厂房,厂房的大门上,几个油漆剥落的大字依稀可见——“前进农机修造厂”。
而在不远处,一片由蓝色铁皮棚搭建的市场里,正不断传来刺耳的、切割钢材的“滋啦”声。
与苏毅的描述,分毫不差!
“寻路人”的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而苏毅的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死寂后。
被一行由无数观众,用最狂热的情绪,复制粘贴刷满整个屏幕的弹幕,彻底淹没。
【神。】
【神。】
【神。】
第355章 送过来吧
整个世界,在长达十秒的死寂之后,彻底疯了。
前进农机修造厂。
宏达钢材切割市场。
北纬31.48度,东经120.73度。
当“寻路人”颤抖的手机镜头,将苏毅口中这几个冰冷的名词,一一转化为现实的、无可辩驳的画面时,直播间里那数千万的观众,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推理,不是分析,更不是什么福尔摩斯式的演绎法。
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只能仰望的力量。
就好像,你给了神一个像素点,祂却告诉你,这颗像素点,来自创世纪第一天,第一缕光芒中的第七束,它曾照亮过一只蝴蝶的左边翅膀,而那只蝴蝶,此刻正停在南太平洋一座无人小岛的第三棵椰子树上。
这不是人类的智慧。
这是神的全知。
弹幕已经失去了任何其他的语言能力,只剩下这一个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吟唱着唯一的圣名。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一个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呆滞的灵魂。
而作为这场“神迹”的另一位主角,“寻路人”,此刻的感受,比直播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都要恐怖。
他叫林峰,二十七岁,是国家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的顶级技术专家。他的人生,就是一部由代码和数据写成的传奇。十五岁攻破五角大楼防火墙,在首页留下一句“你好,世界”,全身而退。二十岁,在一次国际黑客大赛中,以一人之力,对抗来自七个国家的顶尖团队,最终锁定了所有对手的物理地址,并格式化了他们的硬盘。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站在信息维度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数据,在他眼中就是玩具。
直到今天。
他遇到了苏毅。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信息孤岛”,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外部参照物的谜题。他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来试探一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苏神”,到底有几斤几两。
结果,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武器”。
没有Ip追踪,没有网络渗透,没有调用任何天网摄像头。
对方用的,是植物学、是地质学、是材料工程学、是声学……是林峰从未想过,可以用来进行信息定位的,最基础的物理法则。
苏毅不是在他的领域里击败了他。
苏毅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那个领域,不过是我眼中,无数基础法则投射下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
林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干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天赋,他的技术,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自信和骄傲,在苏毅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分析面前,被碾得粉碎,连一点渣都不剩。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毅的差距,不是人和人的差距。
是人和神的差距。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五体投地,输得……连一丝一毫的怨恨都生不出来。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敬畏。
苏毅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和那掉落在地、镜头对着天空的手机。
在他看来,这个游戏已经结束了。
对方给出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包(照片),他通过解析其内在的逻辑(物理信息),成功破译。
一个简单的数据处理流程。
“游戏结束。”
他对着镜头,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然后移动鼠标,准备断开连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点击下去的瞬间。
那个掉落在地的手机,被人捡了起来。
镜头一阵晃动,重新对准了林峰那张惨白的脸。
“等……等等!”
林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他看着屏幕里苏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苏……苏神!”他不再叫“苏神”,而是用上了尊称,“苏先生!”
“我……我有一个请求!”
苏毅的鼠标停住了。
他看着对方。
“我……我代表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正式邀请您……不,是请求您,担任我们的……最高技术顾问!”林峰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生怕苏毅会像刚才对待那个想造伪钞的人一样,直接挂断他。
“我们遇到了一个……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一个关系到国家信息安全的,巨大难题!”
国家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
最高技术顾问?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没从刚才的“神之分析”中缓过劲来,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给炸蒙了。
【卧槽!官方的!这哥们是官方的人!】
【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那不是中国最牛的It部门吗?专门处理最顶级的网络攻击的!这哥们是里面的顶级专家?】
【我的天,一个顶级专家,被苏神打击到语无伦次,然后当着几千万人的面,开始挖人了?】
【什么难题,能让这种部门都束手无策?还要请苏神出山?】
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是“顾问”。
他不喜欢这个词。
这个词意味着责任,意味着要处理别人制造出来的“混乱”。
“你的请求,不符合我的行动逻辑。”苏毅直接拒绝,“我的目标,是购买一个交通工具。”
林峰愣住了。
直播间几千万观众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国家级的信息安全难题,和你要去买辆车,这两件事之间有任何可比性吗?!
“不!苏先生!您听我说完!”林峰急了,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们截获了一个来自境外的,加密等级前所未见的‘数据武器’!它就像一个幽灵,潜伏在我们的网络深处,我们找不到它,也无法分析它!它随时可能被引爆,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动用了所有的超算,所有的专家,耗时三个月,连它的第一层外壳都破译不了!它……它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的加密方式,不遵循任何我们已知的算法逻辑!”
林峰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力。
“但是!苏先生!在您刚才分析那张照片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我们一直试图用‘信息’的钥匙,去开‘信息’的锁!但我们都错了!”
“那个‘数据武器’,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信息’造物!它……它是一个基于某种我们不理解的‘物理法则’,构建出来的东西!所以我们的算法,对它完全无效!”
“只有您!苏先生!只有您能看穿事物的‘法则’!只有您,才有可能‘修复’它!”
林峰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基于物理法则构建的数据武器?
这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然而,苏毅听完,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林峰,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维修工。
“一个加密程序而已。”
“把载体送过来。”
说完,他没有再给林峰任何说话的机会,鼠标轻轻一点。
“通信结束。”
屏幕,瞬间变黑。
苏毅站起身,关掉了直播。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的车钥匙,那是张建国之前派人送来的,特训基地那辆警用桑塔纳的备用钥匙。
虽然那辆车,在他看来,依旧存在着诸多“不和谐”之处。
但,在买到属于自己的“完美工具”之前,可以暂时作为一个代步工具。
他需要出门。
去4S店。
至于那个所谓的“数据武器”?
等他们把东西送过来再说。
现在,他要去执行自己既定的,最重要的任务。
买车。
第356章 狗眼看人低
文昌街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烟火气。
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豆浆油条摊前的排队长龙,还有街坊邻里间熟悉的寒暄。
然而,今天,这条老街的气氛,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街角那个伪装成早餐摊的便衣,今天卖豆浆的手,明显有些抖。他身边的几个“顾客”,眼神也不再是盯着油条,而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街口。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负责苏毅外围安保的人员来说,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神之定位”。
这个词,已经在内部的加密通讯频道里,被列为了最高级别的绝密代号。
他们以前只知道,苏毅是个物理层面的“神”,能手搓原子,能修复航母。
直到昨天,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位爷,在信息维度,同样是“神”。
一个能通过一块砖头,一棵野草,就精准定位到数百公里外一个人的物理坐标的存在。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任何形式的伪装、潜伏、隐藏,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就是行走的人形天网,无死角的监控之眼。
这份报告,连夜被送到了最高层。据说,几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佬,在看完那段不到十分钟的直播录像后,集体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安保等级,必须再次提升!
这是所有人得到的,唯一,也是最严厉的指令。
就在这种紧张到凝固的气氛中,苏毅背着他那个简单的双肩包,从维修铺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开直播。
他要去办一件对他个人而言,非常重要且严肃的事情。
获取他的“执行终端”。
“目标出现!目标出现!”
“状态正常,无异常行为。”
“注意!目标正在向街口移动,他手里……拿了一串车钥匙!”
“重复!目标拿了车钥匙!”
伪装在人群中的便衣们,心头都是一紧。
苏毅要开车出门!
这个消息,让负责现场指挥的队长,头皮瞬间发麻。
他立刻想起了那段在内部被反复播放、研究、分析了无数遍的“五菱宏光传说”。
那个在晚高峰车流中,如同幽灵般穿梭,把警车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的白色面包车。
这位爷要亲自开车上路了!
“所有路面单位注意!所有路面单位注意!”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
“清空目标行进路线上的一切潜在风险!重复!清空一切潜在风险!”
“交通指挥中心!立刻接管目标将要经过区域的所有信号灯控制权!务必保证目标全程绿灯!”
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频道,飞速下达。
一场看不见的,堪称最高规格的交通管制,在苏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展开。
苏毅走到了街口那辆低调的黑色帕萨特前,这是之前张建国特意留给他的代步车,虽然他更习惯称之为“临时权限验证载具”。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平顺地汇入了车流。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和谐”了。
是的,和谐得有些过头了。
前方的车辆,仿佛都提前预判了他的并线意图,总会恰到好处地留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辆车的空隙。
每一个路口,当他即将抵达时,红灯总会提前几秒,精准地切换成绿灯。
没有加塞,没有抢道,没有突然出现的行人,甚至连一声鸣笛都听不到。
整个交通系统,仿佛变成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绝对理想化的模型。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像是在按照一段预设好的程序在运行,完美得不真实。
“系统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苏毅在脑中得出了结论。
“但这种人为干预下的‘伪和谐’,破坏了城市交通流模型的自然随机性。”
他微微皱眉。
“不优雅。”
他不喜欢这种被安排好的感觉。这同样是一种“被动”,一种对他个人规划的“扰动”。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按照手机地图的导航,将车开到了位于市郊的汽车城。
这里,汇集了几乎所有主流汽车品牌的4S店。
苏毅将车停好,走进了第一家,一家德系豪华品牌的展厅。
富丽堂皇的大厅,锃亮的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新车特有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精致套裙的女销售,正围着一对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中年夫妇,热情地介绍着。
看到苏毅这个穿着普通、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走进来,只有一个看起来刚入行不久的年轻男销售,有些不情愿地迎了上来。
在他看来,苏毅这种,百分之九十九是那种刚毕业的大学生,没钱买车,纯粹是进来蹭空调、看热闹,顺便拿点免费资料回去当海报贴的。
“先生您好,随便看看。”男销售的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敷衍。
苏毅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一辆黑色的旗舰轿车旁。
他没有拉开车门,也没有去摸那光滑的车漆。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在那辆车的发动机盖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沉闷,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杂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与【法则透析】同时启动。
敲击产生的声波,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传遍了整辆车的金属骨架。
发动机的材质、曲轴的平衡度、变速箱齿轮的啮合精度、悬挂系统的几何角度……
整辆车,在他脑海中,被瞬间分解成了一张由数万个零件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三维结构图。
每一个零件的公差,每一处焊缝的应力,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视野”里。
男销售看着苏毅这奇怪的举动,撇了撇嘴,心里更加确定,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
哪有这么看车的?跟跳大神似的。
“这辆车,”苏毅睁开眼,平静地开口,“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缸体采用了Alusil涂层技术,但一号和五号气缸的涂层厚度,存在3微米的偏差。”
“这会导致在高转速下,两个气缸的活塞环磨损速度,比其他气缸快百分之七。”
“变速箱,ZF的8At,很成熟的方案。但是,液力变矩器的锁止离合器,其控制程序的标定过于保守,在二档升三档时,会产生一个持续45毫秒的滑动摩擦,造成了百分之零点二的能量损耗。”
“还有底盘,前双叉臂,后多连杆,空气悬挂。但为了追求所谓的‘舒适性’,其主销后倾角的设定,牺牲了百分之十五的高速转向响应。”
苏毅一口气说完,然后摇了摇头,给出了最终的诊断结论。
“一台由无数个‘妥协’和‘冗余’堆砌起来的,不和谐的工业产品。”
“设计理念,存在根本性的逻辑缺陷。”
“不考虑。”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走向下一辆车。
整个4S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围着那对夫妇的几个女销售,停下了口若悬河的介绍。
那对看起来很有钱的夫妇,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苏毅。
而那个年轻的男销售,已经彻底傻了。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天书吗?
Alusil涂层?液力变矩器?主销后倾角?
这些词,他只在参加厂家培训的时候,听那些德国来的工程师讲过,当时他就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几个名词,用来忽悠客户。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敲了三下发动机盖,就把这些连他这个销售都一知半解的专业术语,说了个底朝天,还给出了精确到微米和毫秒的“缺陷报告”?
这他妈是来看车的?
这是厂家的总工程师,微服私访来了吧?!
第357章 全城4S店哀鸿遍野
整个4S店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锁在苏毅身上。
那个年轻的男销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他感觉自己过去几个月接受的销售培训,学的那些话术、技巧,在苏毅刚才那番堪称“降维打击”的分析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泥巴,脆弱而不堪一击。
他到底是谁?
他真的是来买车的吗?
还是……他们品牌派来暗中考核的神秘技术专家?
苏毅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震惊目光,这些充满了“非理性情绪波动”的信号,对他来说,都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走向了展厅中央的另一辆车,一辆主打性能的运动型轿跑。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敲。
他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三维扫描仪,扫过车身的每一条缝隙,扫过轮胎与地面接触的形态,扫过刹车卡钳与刹车盘之间的间隙。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辆车的气动外形、重量分布、悬挂几何,都以最原始的数据形态,呈现在他眼前。
“为了追求激进的视觉效果,前保险杠下方的进气格栅面积,超过了发动机最佳进气和散热需求的百分之三十,这在高速行驶时,会产生不必要的空气阻力。”
“轮毂,21英寸,典型的‘大脚’设计。但过大的轮毂尺寸和扁平比过低的轮胎,严重增加了簧下质量,降低了悬挂系统对路面细微变化的响应速度,属于典型的,为了美学而牺牲性能的,反工程学设计。”
“还有这个尾翼,”苏毅的目光,落在了车尾那个巨大而夸张的碳纤维尾翼上,“它的升力系数,在时速低于一百八十公里时,几乎为负。对于一辆主要在城市道路行驶的民用车来说,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增加风阻和油耗。”
“结论:一个华而不实的,充满了冗余设计的失败品。”
说完,苏毅再次摇头,走向门口。
这个品牌的车,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从这两台最具代表性的车型上,他已经洞悉了其背后那套充满了妥协、虚荣和逻辑谬误的设计哲学。
整个系统,从根源上,就是“不和谐”的。
“先生!先生请留步!”
一个听起来像是经理的中年男人,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拦在了苏毅面前。
他脸上挂着惊恐、困惑,但更多是敬畏的复杂表情。
“先生!您……您究竟是……”他已经不敢问“您是不是来买车的”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一个潜在的消费者。”苏毅平静地回答。
消费者?
经理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哪有消费者是这么看车的!您这是看车吗?您这是在给我们的产品,开死亡诊断书啊!
而且,句句都说在要害上!
那些所谓的“缺陷”,其实内部的工程师在做市场调研和成本控制时,都心知肚明,但为了迎合市场,为了让车子看起来更“高级”、更“运动”,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这些,都是一个品牌最核心的,绝对不会对外言说的商业机密!
可今天,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着所有客户和销售的面,赤裸裸地,揭了个底朝天!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个店,乃至整个品牌在燕平市的声誉,都要一落千丈!
“先生!您……您肯定是对我们的车有什么误会!”经理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我们的车,都是经过德国最顶尖的工程师,最严苛的测试……”
“顶尖的工程师,设计不出逻辑自相矛盾的产品。”苏毅打断了他,“让开。”
苏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冷漠,让经理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毅,走出了他们那富丽堂皇,但此刻却像个笑话一样的展厅。
苏毅的身影刚消失。
整个4S店,瞬间炸了锅。
“我操!刚才那小子谁啊?也太牛逼了吧!”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听起来好专业的样子!”
“完了完了,我刚订了那台旗舰款,听他这么一说,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之前那对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有钱夫妇,此刻脸色铁青,直接把手里的合同摔在了桌子上。
“不买了!这什么破车!全是毛病!”
年轻的男销售,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那个经理,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总部的紧急热线。
“喂……我是燕平店的王经理……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出大事了……”
……
苏毅走出了第一家4S店。
他身后的混乱,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波澜。
他只是在一个充满了“逻辑错误”的数据库里,打上了一个“不合格”的标签而已。
他走向了隔壁的另一家4S店,一个以可靠耐用着称的日系品牌。
这一次,他遇到的情况,和刚才截然相反。
当他一踏进展厅,几乎所有的销售,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围了上来。
“帅哥!看车吗?我们品牌是世界第一!省油!耐用!开不坏!”
“帅哥!这边请!这台是我们的最新款,空间超大,座椅超软,就像移动的沙发!”
“帅哥!一个人来的吗?我加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用车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哦!”
各种热情到令人窒息的声音,混杂着不同品牌的香水味,将苏毅团团围住。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他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无数混乱的声波、化学分子和高频情绪波动构成的“信息风暴”里。
这同样是一种“不和谐”。
一种由过度服务导致的,低效率的“系统拥塞”。
苏毅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一辆SUV前。
同样,只是绕车一圈。
然后,开口。
“发动机,2.5升自然吸气,搭配E-cVt变速箱。优点是平顺,燃油经济性高。缺点是,为了极致的省油,其热效率已经压榨到了百分之四十一,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临界点。”
“这导致发动机的燃烧温度和缸内压力,长期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虽然工程师通过更耐高温的材料和更复杂的冷却系统进行了弥补,但这违反了‘冗余设计’的基本原则。”
“一旦冷却系统出现任何微小的故障,比如节温器卡滞,或者电子水泵失效,发动机在五分钟内,就会因为高温而产生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结论:一个为了单一目标(省油),而牺牲了整个系统稳定性和安全冗泛的,走钢丝式的脆弱设计。”
“不考虑。”
说完,他再次转身,在身后一群石化了的销售员的注视下,走出了展厅。
第三家,美系品牌。
“3.0t V6发动机,很好。但搭配的10At变速箱,存在设计缺陷。它的变矩器离合器和四个行星齿轮组的控制逻辑过于复杂,在低速行驶时,电脑为了选择‘最优’档位,会进行频繁的、无效的升降档操作,这会导致离合器片在三年内,出现超过设计寿命百分之五十的过度磨损。一个典型的,被软件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失败案例。不考虑。”
第四家,自主品牌。
“底盘模仿痕迹过重,悬挂的几何参数,没有根据车身重量和轴距进行重新匹配和标定,只是简单地复制。导致车辆的行驶质感,呈现出一种割裂感和不协调。一个没有灵魂的,拙劣的仿制品。不考虑。”
……
一个上午的时间。
苏毅走遍了汽车城里所有的主流品牌4S店。
每到一处,他都像一位冷酷无情的质检官,用最精准、最尖锐的语言,将那些在广告中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明星产品”,批得体无完肤。
而他身后,留下的是一个个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销售、经理,和一群开始怀疑人生的准车主。
整个燕平市汽车城,因为苏毅的到来,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风暴和信任危机。
“汽车质量的黑暗日。”
这是后来,燕平市汽车销售行业,给这一天起的名字。
当苏毅从最后一家4S店里走出来时,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发现,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台纯粹的、和谐的、符合他掌控逻辑的机械工具,竟然如此困难。
所有的产品,都充满了妥协,充满了冗余,充满了为了迎合市场而做出的,反工程学的愚蠢设计。
他感到了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张建国打来的。
“苏先生,冒昧打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您……您上午,是去汽车城了?”
显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之下。
苏毅“嗯”了一声。
“那个……结果,还满意吗?”张建国试探着问道。
“一堆工业垃圾。”苏毅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明显被噎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压抑的、想笑又不敢笑的咳嗽声。
他当然知道汽车城发生了什么。
不到两个小时,市长热线和消费者协会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无数的准车主,拿着苏毅在各个4S店里说过的“金句”,要求退订,要求厂家给出解释。
整个汽车销售行业,哀鸿遍野。
“咳咳……苏先生,既然民用市场上的这些‘凡品’,入不了您的法眼。”张建国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他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那……您有没有兴趣,亲手为自己,打造一俩一无二的的座驾呢?”
第358章 竟要交给一个修家电的
张建国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堆工业垃圾”这六个字的评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笑意。
整个燕平市汽车产业,一天之内被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品牌的股价都可能因为今天这几段“死亡诊断”而产生波动。
始作俑者,却只是用“一堆工业垃圾”来轻描淡写地总结。
这份举重若轻,让张建国对苏毅的认知,又攀上了一个新的、令人敬畏的高峰。
“咳……苏先生,既然民用市场上的这些‘凡品’,入不了您的法眼。”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他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您有没有兴趣,亲手为自己,打造一辆独一无二的座驾呢?”
自己造车?
苏毅的思维模型中,这个选项的优先级瞬间被提到了最高。
确实,既然找不到符合“和谐”标准的成品,那么,从零开始,亲手构建一个完美的“执行终端”,无疑是最高效、最根本的解决方案。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工具和材料。”
苏毅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去,平静而直接。
“制造一台符合我最低标准的内燃机,需要精度在0.5微米以下的工作母机;锻造曲轴和连杆,需要3万吨以上的水压机;车身焊接,需要可编程的多轴激光焊接机器人……你们有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建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本以为自己提出的“造车”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宏大提议,结果苏毅反手就抛出了一系列让他感到窒息的名词。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巅峰,是真正的大国重器!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我们有最顶尖的专家团队,最好的实验室”之类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在苏毅面前谈这些,就像是小学生在大学教授面前背诵九九乘法表。
“这些……我们可以去协调!向军工部门申请!”张建国咬着牙说道。
“申请?协调?”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流程审批需要七十二小时,跨部门协调需要一百二十小时,设备运输和调试需要二百四十小时。整个流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和人为变量导致的效率损耗。”
“这是一个低劣的方案。”
苏毅直接否定了。
“那……那您的意思是?”张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跟不上了。
苏毅的回答,让张建国如遭雷击。
“我可以自己造工具。”
“但是,制造一台精度0.5微米的工作母机,需要先有一台精度5微米的机床;制造5微米的机床,需要10微米的;以此类推,这是一个工业递归的悖论。”
“追溯到源头,我至少需要一把材质均匀、无内应力、绝对符合‘力学法则’的扳手。”
“你们,连一把合格的扳手都提供不了。”
苏毅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张建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无力。
一个泱泱大国,手握无数尖端科技的强力部门,在苏毅的眼中,竟然连一把“合格”的扳手都拿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是创世神对原始部落的终极鄙视。
张建国彻底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与苏毅沟通的念头,他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苏先生,我明白了。造车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他深吸一口气,汇报道:“另外,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那个……‘数据武器’,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的人,已经带着载体出发了,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您的维修铺。”
“嗯。”
苏毅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造车的计划,因为基础工具链的缺失,暂时搁置。
他转身,向着停在路边的帕萨特走去。
既然“执行终端”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那就先处理下一个任务。
回家,等待那个“加密程序”的到来。
苏毅驾驶着那辆在他看来“系统延迟严重”的帕萨特,重新汇入了车流。
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刻意安排的“伪和谐”。
显然,张建国已经下令,撤销了那种最高级别的交通管制。
周围的车流恢复了它应有的混乱和随机性。
有不打灯就强行并线的,有龟速行驶在快车道的,还有在路口抢黄灯失败,尴尬地停在斑马线上的。
这才是城市交通流模型的常态。
一个充满了错误指令、无效操作和逻辑冲突的,混乱但真实的系统。
苏毅置身其中,眼神古井无波。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
与此同时,燕平市汽车城,已经彻底陷入了瘫痪。
几乎所有4S店都挂出了“内部整顿,暂停营业”的牌子。
德系豪华品牌的经理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那位王经理,正对着手机,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向总部汇报。
“是的,总部的技术专家已经看过了视频……什么?他们说……那个人指出的所有问题,都……都是对的?”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甚至……甚至连那3微米的涂层偏差,都是真实存在的?这……这怎么可能!那是生产线上的绝对机密数据啊!”
“总部想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位先生?想聘请他做全球技术总顾问?晚了……已经晚了啊……”
王经理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们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客户,而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汽车工业历史的……神。
另一边。
燕平市通往市区的国道上。
一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驰。
车内后座,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的顶级专家林峰,正襟危坐。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银白色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密码箱。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片小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服务器硬盘。
就是这片硬盘,储存着那个让他们整个中心,乃至全国最顶尖的智囊团队,耗时三个月都束手无策的“幽灵”——那个被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武器。
林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片硬盘,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他能“感觉”到,这片冰冷的金属和硅晶体里,潜伏着一个恐怖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
它在“呼吸”,在“思考”。
它在嘲笑着所有试图解析它的人类。
“林工,”驾驶位上,一名负责安保的特勤人员沉声问道,“我们真的要把这个‘潘多拉魔盒’,交给一个……开维修铺的年轻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林峰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想起了苏毅通过一块砖头、一株野草就锁定他位置时的那种震撼。
想起了苏毅在电话里,用“加密程序而已”来形容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国之大患时的那种淡然。
林峰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你不懂。”
第359章 自毁威力
苏毅回到维修铺时,铺子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红旗和两辆牌照经过特殊处理的警车。
林峰正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车旁,怀里抱着那个银白色的合金密码箱,神情肃穆。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看到苏毅走下车,那年轻人便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轻蔑。
“林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人’?”年轻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小的维修工?”
林峰的脸色一沉,呵斥道:“李振!闭嘴!在苏先生面前,放尊重点!”
李振撇了撇嘴,虽然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屑之色却愈发浓重。
他是高卫国院士最得意的学生,无人机项目的核心工程师,一路走来都是天之骄子,骨子里充满了对自身专业能力的绝对自信。
让他相信一个网络传闻中的“网红”,能解决他们整个国家级团队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这本身就是对他的侮辱。
苏毅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振身上停留超过0.1秒。
对他而言,这种充满了负面情绪和低级挑衅的个体,属于无效信息源,不值得进行数据交换。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林峰怀里的那个合金箱上。
“载体。”他伸出手。
林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交接一件无比沉重的圣物,双手将密码箱郑重地递到了苏毅手中。
箱子入手,苏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箱体本身由钛钨合金打造,内部填充了减震凝胶,并且有独立的恒温系统。
但,这并没有用。
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如同生命脉搏般跳动的能量波动,正从箱子里的那块硬盘中散发出来。
这股能量,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侵蚀、同化着周围的物理法则。
这确实不是一个单纯的“程序”。
这是一个被封装起来的,活的“法则畸变体”。
苏毅没有多言,提着箱子,转身走进了维修铺。
林峰和李振连忙跟了进去。
维修铺里光线昏暗,充满了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李振看着那张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的破旧工作台,眼中的鄙夷更深了。
就这种环境?能解决国之大患?开什么国际玩笑。
苏毅将合金箱放在工作台上,没有去破解那复杂的密码锁。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箱体表面,轻轻敲击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瞬间穿透了钛钨合金外壳,直接作用在了内部那块硬盘上。
箱子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硬盘被强制断电了。
那股如同心跳般的能量波动,也随之陷入了沉寂。
林峰看得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个箱子的密码有多复杂,也知道它的物理防御等级有多高。
苏毅,竟然只用一根手指,就完成了他们需要一个小组配合十分钟才能完成的开箱前置操作?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从旁边拿起一把最普通的螺丝刀,拧开了箱盖。
那块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硬盘,静静地躺在减震凝胶中。
苏毅的目光,凝视着它。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峰,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东西,有自毁程序。”
“什么?”林峰心头一紧。
“它的能量核心,被一个极其巧妙的‘逻辑炸弹’包裹着。一旦侦测到任何常规的、基于二进制算法的破译尝试,或者在通电状态下被强制断开外部网络超过72小时,这个‘逻辑炸弹’就会被触发。”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但所说的内容,却让林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触发的后果是什么?”林峰声音干涩地问。
苏毅给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空气都凝固的答案。
“它会瞬间释放其全部能量,将这块硬盘,连同其内部储存的所有‘法则信息’,进行不可逆的熵增。其表现形式,是一场剧烈的能量爆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根据我的初步推演,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在分子层面,彻底摧毁。”
“五……五百公里?!”林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以燕平市为中心,五百公里,那几乎覆盖了整个长三角最核心的经济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了,这是要让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直接倒退回石器时代!
“危言耸听!”
一声尖锐的、充满不屑的嘲讽,打破了死寂。
李振抱着双臂,冷笑着看着苏毅。
“五百公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一颗大当量的战术核弹,其电磁脉冲的有效毁伤半径也不过如此!”
“就凭这么一块小小的硬盘?它里面装的是反物质吗?你以为这是在拍科幻电影?”
他指着苏毅,语气充满了教训的意味。
“年轻人,我承认你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点小聪明,但事关国家安全,不是你用来哗众取宠,博取眼球的地方!不懂,就不要装懂!”
苏毅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一直在制造“噪音”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看“待处理错误代码”的冷漠。
他没有跟李振争辩一个字。
因为对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解释其底层的bUG,是毫无意义的、浪费算力的行为。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张局吗?”
“我是苏毅。”
“我这里,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覆盖范围五百公里的炸弹。”
“给你十分钟,处理一下。”
说完,苏毅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振看着苏毅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演!你接着演!还给张局打电话?你以为你是谁?十分钟?我今天倒要看看,十分钟后,能有什么‘炸弹’!”
林峰的脸色却变得惨白,他拉了拉李振的袖子,声音颤抖:“李振,别说了……”
他亲眼见识过苏毅的“神迹”,他毫不怀疑苏毅所说的每一个字。
而李振,却依旧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然而,他的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一阵刺耳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划破了文昌街的宁静。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砰!”
维修铺的大门,被人用一种近乎于撞开的方式,粗暴地推开。
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脸色煞白,连警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
他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李振,径直冲到苏毅面前,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了调。
“苏……苏先生!您……您刚才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李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市局的一把手,竟然真的被一个电话,在十分钟之内,叫了过来?
而且,看他那副如临大敌、几乎要魂飞魄散的样子,就好像……
苏毅说的,全都是真的。
第360章 为苏毅清空一座山
张建国的出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振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嘲讽和倨傲,瞬间凝固,转变为肉眼可见的震惊与慌乱。
市公安局局长,亲自带着特警队,在接到电话后不到五分钟就火速赶到。
这种反应速度和重视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配合工作”的范畴。
这是一种面对最高级别危机的,本能的应急响应!
张建国根本没有理会旁边的林峰和李振,他的眼里只有苏毅,以及苏毅面前那个银白色的合金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苏先生……这……这个东西……”
苏毅的目光从张建国煞白的脸上扫过,平静地陈述道:“初步推演,逻辑自毁程序。触发条件,未知。后果,以这里为中心,五百公里半径,所有电子设备分子层面失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张建国的心脏。
五百公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圈,那是这个国家的心脏,是无数的城市、工厂、交通枢纽、军事基地……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那将是比任何战争、任何天灾都更加恐怖的,文明层面的毁灭性打击。
“危言耸听……”李振下意识地还想嘴硬,但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心虚和恐惧。
“闭嘴!”张建国猛地回头,用一种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李振,“你是什么人?谁让你在这里的?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被这股滔天的怒火和威压一冲,李振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噤若寒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和背景,在眼前这个维修铺老板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张建国不再理他,他颤抖着手,掏出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嘴唇哆嗦着,试图用最简洁、最冷静的语言汇报情况,但声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
“陆老!是我,张建国!出大事了!”
“最高紧急事态!”
“苏先生这里……发现了一个……一个覆盖半径五百公里的……‘脏弹’!”
他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形容苏毅口中的那个东西,情急之下,只能用“脏弹”这个词来替代。
电话那头,似乎也因为这个消息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随即,一道沉稳而果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维修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建军!”
“我在!”另一个同样威严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仿佛两人就在一处。
“‘巢穴’计划,转为‘壁垒’形态!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紧急预案!你亲自带队,护送苏先生,转移到‘后土’基地!”
“不!‘后土’基地不够深,不够安全!”
“立刻清空燕平西郊的龙脊山!把苏先生和那个东西,带到龙脊山废弃矿洞最深处的七号井!”
“命令战区空军,所有战机挂弹升空,在五百公里警戒线外巡航!命令战略支援部队,所有电磁对抗单位,进入一级战备!”
“告诉苏先生,他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哪怕是要把整座山都挖空,也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行动!”
“是!”
电话被果断挂断。
维修铺内,落针可闻。
林峰和李振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赵建军?那不是传说中军方的实权上将,负责国家最高级别安保任务的赵将军吗?
“后土”基地?龙脊山七号井?
这些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代号,每一个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严与绝密。
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威胁”,竟然直接调动了战区空军和战略支援部队?
甚至,要清空一座山?!
这已经不是重视了。
这是将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都围绕着一个人的安危和需求,进行最高速的运转!
李振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嘲讽和质疑,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
他不是在质疑一个维修工。
他是在质疑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决策层,所依赖和信任的……神明。
“苏先生,”张建国放下电话,脸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对着苏毅,深深地鞠了一躬,“赵将军的部队,马上就到。接下来,一切都拜托您了!”
苏毅只是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套完整的高精度微型机械操作臂,一台显微分析光谱仪,以及……一台绝对稳定的,不受任何外部电磁干扰的,独立供电设备。”
这些,都是进行“拆弹”所必需的工具。
“明白!我立刻上报!赵将军会为您准备好一切!”张建国斩钉截铁地回答。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四架墨绿色的、充满了科幻感的重型武装直升机,正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态,悬停在了文昌街的上空。
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整条街的店铺招牌都在疯狂摇晃。
街上的行人,早已被突然出现的特警清空。
四架直升机上,分别垂下四条粗大的绳索。
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到牙齿的特战队员,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顺着绳索,以惊人的速度滑降到地面,迅速在维修铺周围,构建起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他们的动作,精准、冷酷、高效,充满了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如松,肩上将星闪耀,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在两名警卫的护卫下,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赵建军!
他甚至没有看张建国一眼,直接走到了苏毅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先生!奉命前来护送您!‘巢穴’部队,听候您的指令!”
赵建军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看向苏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绝对的信任,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李振看着眼前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的场景,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职业生涯完了。
是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了齑粉。
第361章 “幽灵”现身
赵建军挺拔如松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挡在了维修铺门口。
他那双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眼眸,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带走。”
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立刻有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上前,一人一边,如同拎起一个破麻袋般,将失魂落魄的李振架了起来。
李振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喃喃自语,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赵建军那冰冷的眼神后,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无意义的呜咽。
苏毅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那个银白色的合金箱上。
对他而言,周围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将军的到来,还是特警的封锁,都只是为他接下来的“操作”,清理掉不必要的环境噪音而已。
“苏先生,请!”
赵建军侧过身,亲自为苏毅开路。
苏毅没有客气,单手提着那个足以引发最高级别战争恐慌的合金箱,步伐平稳地走出了维修铺,仿佛手里提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具箱。
狂风呼啸。
四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毅登上为首的那架直升机,赵建军和抱着密码箱的林峰紧随其后,而被架着的李振,则被粗暴地塞进了另一架飞机。
舱门关闭,巨大的轰鸣声中,机身猛地一震,随即以一个极其凌厉的角度拔地而起。
文昌街,乃至整个燕平市的轮廓,在脚下迅速缩小,化为一片由灯光构成的、模糊的几何色块。
直升机编队没有飞向任何已知的机场或军事基地。
它们像一群黑夜中的猎鹰,径直钻入了燕平西郊一片连绵的、漆黑的山脉之中。
就在林峰以为即将撞山的瞬间,其中一座山峰的侧面,一块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与山体完美融为一体的伪装岩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数架直升机并排进入的、灯火通明的巨大洞口。
一股干燥而恒温的气流扑面而来。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停机坪上。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深不见底、充满了未来科幻色彩的地下世界。
无数穿着各色制服的研究人员和军人,在一条条宛如城市街道的通道内行色匆匆。头顶上,无人驾驶的电磁悬浮车,正沿着固定的轨道,悄无声息地运送着物资。
墙壁上,闪烁着海量数据的巨大光屏,与裸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管道和线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工业朋克美学的壮丽画卷。
这里,就是连林峰这种级别都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国家最顶级的战略庇护所之一——“后土”基地。
李振被从飞机上拖了下来,当他看到眼前这超越了所有想象的地下王国时,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那属于顶尖科学家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这不是演戏。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来陪一个人演戏。
这一切,都是真的。
赵建军亲自驾驶着一辆无声的电磁车,载着苏毅,一路畅通无阻地向基地最深处驶去。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扇由厚达数米的合金铸造的圆形巨门前。
“七号井。”赵建军沉声道。
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穹顶高达百米的巨大球形空间。
空间中央,一座由不知名白色材料构成的操作平台静静矗立。平台上,几台散发着幽蓝色辉光的精密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苏先生,”赵建军指着那些设备,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您要的微型机械操作臂、显微分析光谱仪、独立供电设备,都已到位。这是我们军工最前沿的实验型号,理论操作精度,可以达到纳米级。”
这是这个国家工业科技的结晶,是无数顶尖科学家心血的凝聚。
然而,苏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我不需要。”
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建军,都愣住了。
“这些设备本身,就充满了‘不和谐’的电磁干扰和机械公差。”
苏毅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像是在宣判这些顶尖仪器的死刑。
在所有人惊骇、不解的目光中,苏毅没有穿戴任何防护服,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径直走到了那个银白色的合金箱前。
他将箱子平放在操作台上。
然后,他伸出双手,平放在冰冷的钛钨合金箱体上,闭上了眼睛。
李振被特战队员押在一旁,他死死地盯着苏毅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属于科学家的困惑与挣扎。
不用设备?徒手?他要干什么?用体温去感化这个密码箱吗?
下一秒,李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苏毅的双手,依旧平放在箱体上,看似一动不动。
但,在实验室超高分辨率的监控镜头下,将画面放大到极限时,所有人都看到,苏毅的十根手指,正在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频率,进行着高速的、不规则的震动!
那不是颤抖。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极限的,精准到原子层面的……操作!
在他的【法则透析】与【微观干涉】视野中,这个号称能抵御战术核爆的密码箱,其复杂的机械锁芯和电子加密模块,不过是由无数道代表着“力”与“电”的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一张脆弱的网。
他的手指,就是最高权限的编辑器。
每一次震动,都是一次对法则的直接改写。
他没有去破解密码。
他直接,重组了锁芯内部的金属原子排列结构!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
那个集合了国家最高级别安防技术的密码箱,那个让林峰他们束手无策的堡垒,如同一个普通的午餐盒般,弹开了锁扣。
李振的膝盖一软,最后的心理防线,伴随着这一声轻响,彻底崩溃。
“噗通”一声,他再次瘫倒在地,这一次,连一丝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箱盖被打开。
那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硬盘,静静地躺在减震凝胶中,像一个沉睡的恶魔。
苏毅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小小的硅基晶圆之上,并非传统0和1的二进制数据。
那是一个由被强行扭曲的空间法则,所构建出的,一个微缩的、四维的“克莱因瓶”结构。
而在这个“瓶子”里,禁锢着一股暴虐的、混乱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能量信息。
“幽灵”,现身了。
苏毅没有去连接任何电脑,也没有去碰那些精密的光谱仪。
他只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把最普通的、经过他亲手打磨过的尖嘴镊子。
然后,对着那块晶圆,缓缓伸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已经形同废人的李振,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力,猛地从地上弹起,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要!住手!”
“那不是机械!那是数据!是法则!你用镊子去碰它,会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伤,瞬间就会触发它的逻辑自毁程序!你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苏毅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微缩的“克莱因瓶”。
镊子的尖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比稳定地,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晶圆表面一个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结构节点上。
那是整个“克莱因瓶”结构,最脆弱的能量平衡点。
致命的第一刀!
就在镊子尖端触碰到晶圆的瞬间——
“嘀——嘀——嘀——!警报!警报!”
整个“后土”基地,所有的照明设备,在一瞬间,由白色转为刺目的血红!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世界!
中央控制室的监控大屏上,代表着那块硬盘能量读数的曲线,瞬间突破了所有的安全阈值,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指数级!
爆炸性的增长!
“触发了……你……你触发了它!”
李振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死亡的红色直线,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嘶吼,眼中倒映着世界末日降临的恐惧。
“我们……都完了!”
第362章 神之手术
“我们……都完了!”
李振绝望的嘶吼,被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淹没。
整个“后土”基地,在这瞬间仿佛坠入了末日炼狱。
血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中央控制室的巨型光幕上,那条代表着“普罗米修斯”能量读数的曲线,已经挣脱了所有坐标轴的束缚,化作一道垂直的、刺目的红线,悍然冲向屏幕的顶端!
那不是数据。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赵建军的身躯紧绷如铁,这位身经百战、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变色的上将,此刻手心满是冰冷的汗水。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因为他知道,在足以覆盖五百公里的文明毁灭面前,任何命令都苍白无力。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那个风暴中心,依旧平静如初的身影上。
苏毅站在操作台前,对周围的一切混乱充耳不闻。
警报,尖叫,闪烁的红光,都只是他世界里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块正在疯狂释放能量的硬盘,而是投向了因恐惧和绝望而面容扭曲的李振。
“不是触发,是唤醒。”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警报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句话,让整个沸腾的七号井,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李振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唤醒?
这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你管它叫唤醒?!
“一个沉睡的系统,在被切断能源后,重新启动了它的核心守护协议。”
苏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台老式收音机的工作原理。
“一个非常……粗糙的防御机制。”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回到那块已经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的硬盘上,对着身后的赵建军和林峰解释道:
“你们一直以为它是个‘数据武器’,错了。”
“它是一个活的‘法则编辑器’。”
“刚才我切断的,是它与我们这个世界物理法则之间的‘语法链接’。现在,它正在试图用自己的‘乱码’,强行覆盖我们世界的‘源代码’。”
这段话,赵建军听得云里雾里,但林峰和李振,却如遭雷击!
源代码!
乱码覆盖!
他们瞬间明白了苏毅的意思!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整个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那块小小的硬盘晶圆之上,狂暴的能量风暴,正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疯狂病毒,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这些触手,正疯狂地缠绕、侵蚀着周围那些代表着“电磁感应定律”、“热力学第二定律”、“弱相互作用力”的金色法则丝线,试图将它们染黑、扭曲、同化!
一旦被它成功,以这块硬盘为中心,所有依赖这些基础法则而存在的造物,都将瞬间“失活”,从物理规则的层面上,彻底崩溃!
苏E毅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手中的那把普通镊子,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传说中神明用来编织命运的绣花针。
神之手术,开始了。
他的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镊子的尖端,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一条条肉眼完全不可见的能量通路上。
时而如蜻蜓点水,轻轻一挑,便将一条即将被“污染”的金色法则丝线从混乱中剥离。
时而如铁索横江,猛地一压,强行将两股狂暴的能量流连接在一起,让它们相互湮灭。
时而又如庖丁解牛,顺着能量脉络的缝隙,灵巧地一划,便将一大片混乱的“乱码”从正常的法则结构上,完整地剥离下来。
他不是在破坏。
他是在“梳理”。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正在以最优雅、最高效的方式,清理一段被病毒感染的底层代码。
瘫坐在地的李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不懂苏毅的操作,但他看得懂旁边光谱仪上的数据!
那台代表着国家最顶尖科技的仪器,此刻已经陷入了疯狂。
屏幕上,无数他闻所未闻、只在理论物理学论文中出现过的名词,正在疯狂刷新。
“量子隧穿峰值异常!”
“弱相互作用力常数出现微秒级扰动!”
“真空零点能出现非正常溢出!”
李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万吨水压机反复碾压,他所建立的整个科学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粉碎。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这不可能……他……他在徒手……徒手进行量子态的编辑……”
“每一次镊子的触碰,都在没有能量交换的前提下,改变了粒子的基本属性……这……这违反了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这违反了……”
“不是违反,是兼容。”
苏毅甚至没有回头,淡淡的声音,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李振的灵魂深处炸响。
“你们的观测设备,只能理解法则的‘结果’。”
“而我,在直接修改它的‘定义’。”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李振最后的理性。
兼容?
修改定义?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是神才能拥有的权限!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毅的差距,不是工程师和维修工的差距,而是二维生物与三维造物主之间的差距。
降维打击。
时间,在令人窒管息的寂静中流逝。
苏毅如同入定的老僧,不眠不休,眼中只有那一方小小的晶圆世界。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直接在法则层面进行的精微操作,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负担。
赵建军早已下达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得发出任何声音,不得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整个“后土”基地,上万名最顶级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军人,所有人的呼吸,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小小的七号井中,那个年轻人,和他手中那把普通的镊子上。
一天。
两天。
在第二天黎明的第一缕模拟阳光,照射进这个地下王国时。
苏毅手中的镊子,动了。
它以一个无比玄奥、无法用任何几何学描述的角度,对着晶圆的中央,轻轻一拨。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最终的开关。
晶圆上所有狂暴的、肆虐的能量流,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化作一道奔流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拨动的那一个“点”。
然后……
归于虚无。
整个世界,安静了。
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疯狂闪烁的血色灯光,恢复了柔和的纯白。
中央控制室里,那道代表着死亡的垂直红线,消失了。
所有的数据,全部清零。
操作台上,那块硬盘原本妖异、狂暴的幽蓝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平和、宛如新生宇宙的乳白色光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苏毅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宇宙大爆炸源头的宏大提示音!
【修复‘普罗米修斯’法则畸变体成功!】
【正在解析造物品级……解析完毕!获得维修点:3000,000!】
【宿主等级:特级维修工(\/)>(\/)!】
【经验值溢出,等级提升!恭喜宿主晋升为:★星级维修工★(\/)!】
【解锁新功能:宿主可消耗维修点,对基础物理法则进行有限度的的修改与构建。】
苏毅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他将手中那把普通的镊子,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然后,他转向早已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忘记的赵建军,平静地开口:
“好了。”
“威胁解除。”
第363章 外星漂流瓶
血红色的警报灯熄灭,柔和的白光重新洒满整个七号井。
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回归死寂。
赵建军的身体依旧紧绷,他死死盯着中央控制室的光幕,直到确认所有代表危险的读数全部归零,他才敢缓缓吐出一口几乎要憋炸肺的浊气。
活下来了。
整个国家,整个文明,从毁灭的悬崖边上,被那个年轻人,用一把普通的镊子,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平静得仿佛只是拧好了一颗螺丝的背影,眼神中,除了原有的信任与敬畏,更增添了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好了。”
“威胁解除。”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神谕,瞬间解除了所有人身上那名为“恐惧”的枷锁。
林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结束了。
那场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让他感觉比过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带……带李振去医疗区。”赵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失神,嘴角流着口水,眼神空洞如同痴呆的李振。
他知道,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被苏毅展现出的“神迹”彻底摧毁,再也无法复原了。
很快,七号井恢复了秩序。
半小时后。
“后土”基地最顶级的,代号为“昆仑”的椭圆形会议室内,气氛庄严肃穆。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各自领域抖三抖的顶级大佬。
军方的赵建军、陆佬,科技部的沈擎岳,甚至还有几位从京城连夜乘坐专机赶来,平日里只存在于新闻联播中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苏毅。
在他面前,摆放着那块已经变得温润如玉的硬盘。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被两名警卫看管着的李振,双目无神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苏先生,”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肩上没有将星,气场却丝毫不弱于赵建军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无比的郑重与请教,“我们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足以毁灭文明的“炸弹”,它的来源,它的原理,它的目的,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苏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他们的数据接收能力。
最后,他平静地给出了他的“维修报告”。
“首先,纠正一个认知错误。”
“这东西的本质,不是武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是武器?那之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是什么?
“它是一个外星文明,投放到宇宙中的‘漂流瓶’。”
“或者说,是一个……你们可以理解为,极其低级的‘智子’。”
智子!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站在国家权力或科技顶端的人物,他们当然明白这个出自科幻小说的词汇,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超越维度的科技压制!
“它的作用,是随机附着在其他文明的科技载体上,然后像一个病毒一样,解析并记录该文明所处宇宙的,基础物理法则。”
苏毅的解释还在继续。
“它的防御机制,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能量爆发,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当它侦测到自己将被‘低等文明’用粗暴方式解析时,会启动一种‘格式化’程序,用自己携带的‘乱码’,覆盖掉周围的‘源程序’,以保证自身信息的绝对安全。”
“它并不想毁灭我们,它只是想在‘死’前,把周围的环境也变成和它一样的‘乱码’而已。”
这番解释,让在场的大佬们听得脊背发凉。
一种为了保护信息,就能轻易抹去一个文明的“漂流瓶”?那制造它的文明,又该是何等的强大与恐怖?
赵建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紧张地问道:“那……苏先生,您是销毁了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摇了摇头。
“销毁,是最低效,最愚蠢的处理方式。”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块已经变得温顺无比的硬盘。
“我‘修复’了它。”
“我切断了它向外回传信息的所有路径,抹去了它原有的核心逻辑,然后……植入了一套新的指令。”
“现在,”苏-毅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它成了一面盾。”
“盾?”赵建军不解。
“是的。”
苏毅平静地解释道:“它现在是一道基于我们这个世界物理法则而构建的‘防火墙’。”
“任何类似的、非本宇宙的、试图从法则层面入侵我们这个世界的‘外来物’,都会被它第一时间侦测、分析、并标记出来。”
“恭喜你们,”苏毅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完全呆滞的,国家的掌舵者们,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你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文明级别的……预警系统。”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大佬,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全部化为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最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他们本以为,苏毅是来拆除一个足以亡国灭种的超级炸弹。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苏毅不仅拆了炸弹,还反手把这个炸弹,给他们改造成了一座守护整个文明国门的,超级雷达!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是何等逆天的伟力!
他们对苏毅的认知,在这一刻,再一次被强行刷新。
从“神人”,直接跃迁到了……“文明守护者”的高度!
“噗通!”
一声闷响。
是坐在末位的李振,从椅子上滑落,对着苏毅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磕了下去。
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痴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了创世神只般的,无尽的忏悔与狂热。
“神……”
他的嘴里,只能发出这一个卑微而颤抖的音节。
第364章 大佬们集体石化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沉闷的叩首声打破。
李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额头与坚硬冰冷的合金地板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写满天之骄子傲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忏悔与狂热,眼中倒映着苏毅那平淡的身影,如同见到了行走于人间的唯一真神。他身旁,一位资历深厚的院士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扶不稳镜腿。
他的精神世界,在目睹了那场凡人无法理解的“神之手术”后,被彻底碾碎,然后又以一种最虔诚的姿态,重塑成了对苏毅的绝对信仰。
“神……”
他嘴里只能发出这一个卑微而颤抖的音节,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赵建军挥了挥手,两名警卫立刻上前,将已经精神失序、状若癫狂的李振,如同一个活体标本般带离了会议室。
这个曾经的顶尖科学家,将作为反面教材,永远提醒着后来者——永远不要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神的威能。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苏毅身上。那目光中,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将苏毅视为国家最顶级的战略资产,是需要倾尽全力保护的“国宝”。
那么现在,他们的认知,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资产可以估值,可以利用,可以管理。
但苏毅呢?
他不是资产。
他是一种现象。
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如同黑洞、如同引力、如同时间本身一样的,需要去敬畏、去顺应、去**供养**的……自然法则。
那位从京城连夜赶来的陆佬,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那颗为家国大事奔波了一辈子,却从未如此剧烈跳动过的心脏**。他那双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探寻。
他站起身,对着苏毅微微躬身,用一种近乎于请示的语气问道:“苏先生,您……辛苦了。”
“为了感谢您为国家,为文明做出的……贡献。我们想听听您的需求,任何需求,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
他的声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中央空调送出的微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大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苏毅的回答。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需要建立一个专属的、权限超越一切部门的国家级实验室?
还是需要调动全球资源,去寻找某种特殊的材料?
亦或是,需要这个国家,为他未来的某个宏伟计划,提供无限的支持?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他们明白,苏毅的需求,就是这个文明延续下去的最高指示。**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注视下,苏毅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过全场,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在他眼中与维修铺里那些等待修理的、结构复杂的精密仪器没什么两样——都在运行,但内部充满了冗余和非必要的“情绪模块”,导致效率低下。
拯救世界?
对他而言,那只是完成了一次稍微复杂些的“维修”工作。其本质,和修好一台不响的收音机,没有任何区别。
修复了那个“外星硬盘”后,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超频运行了太久的cpU,此刻充满了杂乱的“电流噪音”。他不喜欢这种失序感。他只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那个充满了机油味、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维修铺。
那里,才是他逻辑闭环的舒适区。
于是,在整个国家最高决策层屏息以待的目光中,苏毅平静地,提出了他的“神之需求”。
“送我回家。”
四个字,清晰地落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不带情绪,不含威压,就像陈述一个“1+1=2”般的基础事实。
所有大佬,都愣住了。
赵建军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佬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仿佛一尊正在思考世纪难题的雕塑。
回家?
就这?
这就像你问一个刚刚拯救了宇宙的超人想要什么,他说他想吃一碗楼下的牛肉面一样,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割裂感。
苏毅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与这些“程序”沟通的成本,总是很高。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需要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仿佛这场决定了文明命运的最高级别会议,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寂静。
如果说苏毅之前展现出的“神力”让他们敬畏。
那么此刻,他这种视“拯救世界”如无物的淡漠,这种返璞归真的“凡人诉求”,则让他们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维度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
回程的直升机上。
苏毅被单独安排在了一架最舒适的运输机里,戴着眼罩,已经沉沉睡去。
而在另一架伴飞的武装直升机上,赵建军和陆佬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老陆,你怎么看?”赵建军的声音沙哑,他到现在还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陆佬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下方那片沉睡的城市,眼神复杂无比。
“我们都想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缓缓说道:“我们之前的所有方针,无论是‘保护’,还是‘合作’,都是基于一个前提——苏先生是‘人’。”
“但今天之后,这个前提,已经不存在了。”
赵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我们可以‘管理’和‘利用’的对象。”陆佬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山,“对待他,只能有一种态度。”
“什么态度?”
陆佬伸出三根手指。
“不打扰,是我们的本分。”
“不研究,是我们的底线。”
“只响应,是我们的荣幸。”
“从今天起,将关于苏先生的一切信息,列为国家最高级别的‘天字第一号’绝密。撤销一切主动性的监视,所有安保力量转入绝对的被动防御状态。”
“他想修电风扇,我们就为他守好那条街。他想造星际战舰,我们就为他献上整个国家。”
陆佬的眼中,闪烁着睿智而果决的光芒。
“建军,你要记住,以后我们的工作只有一个核心。”
“什么?”
“让苏先生,感到‘舒适’。他的舒适,就是我们文明最大的安全保障。”
“是!”赵建军挺直了身躯,郑重敬礼。这一次,他的敬礼不仅是向上级,更是向着那个正在隔壁飞机上沉睡的年轻人,以及由他所代表的,那个全新的、未知的未来。
第365章 全网热议机甲纪元
“后土”基地发生的一切,都被封存在了国家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之中,代号“天启”。
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山岳的报告,只有寥寥数人有权限翻阅。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陆佬亲手写下的批注,只有八个字:
不打扰,不研究,只响应。
至此,针对苏毅的一切主动性监视与分析,被彻底叫停。
所有安保力量由明转暗,从“监护者”变成了“守护者”。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苏毅清理掉一切可能打扰他“舒适”的外部因素。
他们要做的,是让这位行走于人间的神明,能随心所欲地,过他想过的普通人生活。
而此刻,距离那场足以载入人类文明史的“神之手术”已经过去了三天。
对于外界而言,这三天风平浪静,岁月如常。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
国家电视台、新华社、人民日报等所有官方核心媒体平台,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于同一时间,发布了一部cG科幻短片。
短片名为——《机甲纪元》。
时长仅有三分钟。
但每一帧的画面,都精致到令人发指。
短片的开篇,是冰冷死寂的月球环形山。
随着一声雄浑的号令,一座庞大无比的地下基地大门缓缓开启。
数百台高达百米,充满了硬核工业美学与中国风设计元素的巨型机甲,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基地中列队走出!
它们肩扛狰狞的电磁炮,手持巨大的合金战刃,厚重的装甲上,鲜红的五星标志与龙形图腾熠熠生辉。
镜头拉远,月球基地的上空,一支由数千艘星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静静悬浮,组成一道横跨天际的钢铁长城。
而在舰队与机甲军团所面对的,是宇宙深处,一片正在缓缓蠕动、吞噬光线的,不可名状的黑暗……
短片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句旁白。
只留下一行字: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一瞬间,整个中文互联网,被彻底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东西?!《流浪地球3》的预告片吗?郭帆导演你给我出来!”
“这质量……这特效……你说这是好莱坞最新大片我都信!不!好莱坞都拍不出这种气势!”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所有官媒一起发,这事绝对不简单!说,咱妈是不是在外面惹大事了?!”
“楼上的,我怀疑咱妈不是惹事了,是拿烟头烫外星人屁股了,人家现在要找上门来了!”
“这机甲设计得也太帅了吧!浓浓的工业风!这才是男人该看的东西!我宣布,我老婆换人了!”
网络上,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无数的段子手和p图大神闻风而动,各种表情包和搞笑解读层出不穷。
没有人,将这部看起来像是“国家级征兵宣传片”或者“电影预告”的短片,与现实联系起来。
他们沉浸在这场由官方主导的、宏大而浪漫的科幻狂欢中,兴奋地讨论着中国的科幻产业又达到了怎样的新高度。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调侃的,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
同一时间。
江南,燕平市,老城区文昌街。
一缕温暖的晨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进了苏毅的维修铺。
苏毅在工作台后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那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法则修复”,对他而言,就像是连续做了一场极其复杂、耗费心神的外科手术,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这几天的沉睡,才让他那超频运行的思维核心,逐渐冷却下来,清空了所有的冗余数据和“情绪噪音”。
他坐起身,目光扫过自己的维修铺。
嗯,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扳手,钳子,螺丝刀,万用表……所有的工具,都按照他的逻辑和习惯,摆放得井井有条。
空气中,弥漫着他所熟悉的,机油、松香和金属混合的“和谐”气味。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舒适与安心。
这里,才是他逻辑自洽的,绝对领域。
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风暴,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什么《机甲纪元》,什么全网热议,对他而言,都只是宇宙背景辐射中,一些无意义的杂波。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角落里积了灰的电风扇前。
这是几天前邻居张大爷送来修的,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出差”,一直被搁置着。
“系统需要维护,进程不能中断。”
苏毅自言自语。
他习惯性地,打开了放在工作台上的直播设备。
这已经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就像程序员写代码前要打开IdE,外科医生上台前要戴上手套。
直播间开启。
一个平平无奇的标题,缓缓出现在了数千万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随便修点东西》。
瞬间。
无数刚刚还在激烈讨论“手撕外星人需要几台机甲”的网友,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了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里,苏毅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乱糟糟的头发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他正低着头,在一堆工具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奇怪,那把十字的螺丝刀放哪了?”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弹幕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喷涌而出。
【??????】
【我没看错吧?苏神?你终于活过来了?!】
【我刚从《机甲纪元》的评论区过来,上一秒还在讨论星辰大海,下一秒就看到苏神在找螺丝刀?这割裂感也太强了吧!】
【全世界都在仰望星空,而星空本身,却在为一把价值两块五的螺丝刀而烦恼。】
【苏神:什么机甲?什么外星人?都别打扰我!我只想修好这台该死的电风扇!】
【泪目了家人们!这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苏神啊!手搓雷达,神之分析,那都是副业!修家电,才是他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数千万观众,看着那个在清晨阳光中,为了找一把螺丝刀而微微皱眉的年轻人。
一种极其荒诞,又无比安心的感觉,同时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修电风扇。
那么,天,就塌不下来。
第366章 这是什么黑科技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无数Id如潮水般涌入,弹幕密度瞬间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将苏毅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庞完全覆盖。
【活的!是活的苏神!】
【失踪人口回归!我还以为你去月球开机甲了!】
【苏神苏神!官方发的那个《机甲纪元》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老实交代,那台红色的‘祝融’号机甲,是不是你拿59改的?!】
【前面的别闹,苏神怎么可能去月球?他明明是在给机甲设计电风扇散热系统!】
苏毅的目光扫过这些飞速刷新的“数据流”。
机甲?月球?
这些杂乱的、缺乏逻辑关联的词汇,被他的大脑自动归类为无意义信息,直接清空。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台落满灰尘的老式电风扇上。
就在这时,维修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隔壁包子铺的王阿姨探进一个脑袋,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一台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华生”牌落地扇。
“小毅啊,醒啦?睡得好不好?”
王阿姨热情地寒暄着,将那台电风扇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帮阿姨看看这个,也不知怎么了,一开起来就跟拖拉机似的,嗡嗡嗡地响,扇叶还晃得厉害,吵得人头疼。”
这才是苏毅熟悉的“任务指令”。
清晰,明确,逻辑简单。
“放那吧,王阿姨。”苏毅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老旧的电风扇上。
然后,他的世界,变了。
晋升为【★星级维修工★】之后,他所“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机械结构图。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电风扇,变成了一幅由无数根或明或暗的、流淌着能量的法则丝线,交织构成的复杂模型。
他“看”到,一根代表着“电磁感应定律”的能量流,正从墙壁的插座涌入,但在线圈部分,因为绝缘漆的老化,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泄漏”和“衰减”,导致了效率的降低和异常的蜂鸣。
他“看”到,一根原本应该笔直、稳定的,代表着“等时性原理”的金色法则丝线,正笼罩着整个扇叶系统。
但因为其中一片扇叶的边缘,附着了一小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由油烟和灰尘凝结成的污垢,这个微不足道的质量不均,导致了那根金色的“等时性”丝线,产生了一个持续的、高频的扭曲。
这个扭曲,就是扇叶晃动和噪音的根源。
所谓的维修,不过是将这些被扰乱的法则,重新抚平。
但这一次,苏毅的心中,涌起了一个全新的念头。
他想起了那个刚刚解锁,还未曾使用过的新能力。
【可消耗维修点,对基础物理法则进行有限度的的修改与构建。】
修复,是被动的。
而构建,是主动的。
既然找不到一把趁手的、符合“和谐”标准的工具,那么……
不如自己,从法则的层面,亲手创造一个。
苏毅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工作台角落里,一把沾满了黑色油污和红褐色锈迹的活动扳手上。
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普通到扔在废品站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把破旧的扳手。
【苏神这是要……用这把古董扳手修电风扇?】
【我赌五毛,苏神下一步是把扳手拆了,然后手搓一个全新的出来。】
然而,苏毅的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去碰那把扳手。
他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手掌,虚悬在扳手的上方,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然后,心念一动。
“法则重构:内部应力清零,晶格结构完美化。”
【消耗维修点:100】
下一秒,在直播间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堪称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那把锈迹斑斑的活动扳手上,那些顽固的油污和铁锈,没有被擦拭,没有被剥离,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无声地,消失了!
仿佛是被时间的长河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尘埃。
那把扳手,露出了它原本的金属本体。
但那并非普通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的暗银色。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之后,被海量的问号彻底淹没。
【??????】
【卧槽!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隔空除锈?这是什么新的化学戏法?苏神你别光修东西,你教教我们这个啊!洗抽油烟机绝对好用!】
【魔术!这绝对是魔术!】
凡人的眼中,这是无法理解的魔术。
但在苏毅的眼中,这是创世。
他“看”到,这把扳手内部那原本混乱无序、充满了杂质和内应力裂纹的金属晶格,在他的意志下,被彻底打碎,然后以一种完美的、教科书般的体心立方结构,重新排列组合。
每一个原子,都处在它最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把扳手,从物理法则的层面,已经不再是一件凡物。
它本身,就是“力学法则”最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具现化。
苏毅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这把崭新的“完美之工具”。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精准、毫无损耗的力传导感,从扳手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掌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是如何被100%地,转化为扳手末端的扭矩。
他走到那台老旧的电风扇前,将“完美扳手”卡在了底座上一颗最普通不过的六角螺母上。
然后,对着镜头后面的无数观众,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手腕发力,轻轻一拧。
“咔。”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碎裂,又如同冰山崩解的声音,在安静的维修铺里响起。
那声音,干净、纯粹,不似凡间之物。
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瞬间。
那台电风扇所有的嗡嗡声,所有的震动,所有的摇晃……
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之手,在那一瞬间,抚平了所有扭曲的法则,抹去了所有不和谐的噪音。
万物,归于寂静。
苏毅松开扳手,伸出手指,按下了电风扇的开关。
没有一丝迟滞,没有一声异响。
扇叶以一种绝对的、丝滑的、诡异的寂静,开始飞速旋转。
它吹出的风,不再是之前那种紊乱的气流,而是一种稳定、柔和、仿佛被精心梳理过的“和谐”之风。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一般的沉寂。
随后,彻底爆炸!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
【?????????????】
【拧了一下螺丝……然后……就好了?!这他妈是修理?这是开光吧!这是因果律武器吧!】
【这不科学!这风扇绝对成精了!苏神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我宣布,牛顿的棺材板,我今天亲手给它钉死了!谁来都不好使!】
苏毅无视了弹幕里那些崩溃的哀嚎。
他感受着手中“完美扳手”带来的,那种绝对掌控的、无上美妙的触感,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第367章 干沉默了整个科学界
那台老旧的“华生”牌落地扇,在经历了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法则重构”后,运转得比出厂时还要完美。
它吹出的风,稳定、柔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梳理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韵律。
包子铺的王阿姨已经看傻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台安静得不像话的风扇,又看看苏毅手里那把仿佛艺术品般的扳手,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这……就好了?
就拧了一下螺丝?
苏毅无视了弹幕里那些如同乱码般的哀嚎。
他只是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中。
那把由他亲手重构的“完美扳手”,带给了他一种绝对掌控的触感。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扭转,力量的传导都毫无损耗,精准得如同宇宙法则本身。
这才是工具。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完美的“执行终端”。
就在直播间和现实世界都因这一幕而陷入狂欢与癫(疯)时,这段仅仅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直播切片,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截取下来,然后像病毒一样,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传播。
标题五花八门。
《震惊!知名主播苏神再现神迹,隔空除锈,一招治愈报废风扇!》
《科学尽头是神学?苏神直播间上演“因果律维修”!》
《上帝的扳手:一块铁,如何颠覆你的世界观!》
视频的热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甚至超越了之前引发滔天巨浪的“神之分析”。
如果说“神之分析”展现的是一种凡人可以仰望,但终究还能理解的、超越极限的智慧。
那么这一次的“扳手神迹”,则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认知底层。
它不讲道理。
它违背常识。
它……就是神迹。
与普通网友们热衷于玩梗和造神不同,这段视频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圈子里,掀起了真正的十二级海啸。
国家科学院,几个内部加密的顶级论坛。
这里汇聚了中国最顶尖的材料学家、物理学家和精密工程专家。
当那段画质被压缩过,但依旧清晰的视频被上传后,整个论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小时后。
一个帖子被置顶标红,发帖人,是主攻金属晶体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钱学森的关门弟子,方淮南院士。
帖子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各位,暂停手头的一切工作,请看视频,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很快,帖子下方出现了回复。
“不可能!视频是伪造的!那种对光线的吸收率,无限趋近于100%,这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或合金能达到的物理特性!它更像一个微缩的黑洞!”——来自国家光学重点实验室主任。
“我更关心那个‘除锈’过程。我用超算逐帧分析了,没有热量交换,没有质量剥离,那些三氧化二铁和油污……就像是被从信息层面直接抹除了。这……这是对质量守恒定律的公然挑衅!”——来自中科院物理所某理论物理学家。
“注意他拧螺丝的动作!根据模型反推,那颗螺母和扳手之间的力传导效率,达到了惊人的100%!零摩擦!零损耗!这意味着,那把扳手的表面,在微观层面,是绝对光滑的!这是足以让所有精密仪器工业为之疯狂的‘神之造物’!”——来自某军工集团总工程师。
论坛里,这些平日里主宰着中国科技走向的大佬们,此刻像是一群第一次见到火种的原始人,敬畏、恐惧,又带着极度的渴望。
方淮南院士看着这些回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看到的,比这些人更深,更远。
他看到的不是魔术,也不是什么神迹。
而是一种绝对的、完美的“秩序”。
一种他耗尽毕生心血,在无数次实验中苦苦追寻,却连理论模型都无法构建出的……理想晶体结构。
他知道,这把扳手,足以改写人类的整个工业文明史。
……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群山环抱的巨大洼地中。
被誉为“中国天眼”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如同一只凝视宇宙的巨眼,静静地躺在那里。
总控中心内,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席工程师,年近七旬的温国梁院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光幕上的一份报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报告显示,支撑和调节望远镜那巨大反射面的2225个液压致动器,正发生一种无法解释的、同步性的“金属疲劳”。
这种“疲劳”来得毫无征兆,发展速度更是以恐怖的指数级加快。
它们就像是被注入了剧毒的活物,正在一寸寸地“死去”。
所有的检测手段都失灵了。
无论是耗资千万的电子显微镜,还是最精密的光谱分析仪,反馈回来的数据都显示,那些致动器的合金材料完美无瑕,成分、结构,都与设计图纸分毫不差。
可它就是“坏”了。
一种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理解的“损坏”。
根据最悲观的模型推演,不出三个月,整个“天眼”将因为支撑结构的失效,面临结构性解体、彻底报废的灭顶之灾!
“温老,喝口水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水杯。
温国梁没有接,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无力和绝望。
“天眼”,是他毕生的心血,是几代航天人的梦想结晶。
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毁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工程师,犹豫了再三,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温老……您看看这个……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
手机里,传来了苏毅直播间那嘈杂的弹幕声,和那把正在发生“蜕变”的扳手。
“胡闹!”温国梁本能地就要发火,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拿一个网红的哗众取宠的视频来烦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看到那把扳手表面光泽变化的那一帧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定在了那里!
他猛地抢过手机,将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他眼中那名为“疲惫”和“绝望”的情绪,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狂热”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魔术!
那是一种绝对的“秩序”!
一种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只存在于物理学终极幻想中的……理想晶格!
“是他……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温国梁嘴里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了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了角落里那部红色的、线条简朴的保密电话。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他此生只拨过一次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是陆振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温国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那股发自灵魂的颤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陆老!我是温国梁!”
“‘天眼’……出事了!”
他将FASt面临的绝境,用最简洁的语言飞速描述了一遍,最后,他用一个词,为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下了定义。
“这不是故障,也不是损坏。”
温国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是一种……仿佛来自法则层面的,缓慢的物理性质抹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法则抹除”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佬记忆深处那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恐怖档案。
他瞬间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意外。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攻击!
“我明白了。”陆佬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他挂断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赵建军的号码。
他亲手定下的“不打扰”原则,在国家安危面前,被他亲手打破。
“建军,”陆佬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立刻联系苏先生。”
“用最快的方式,用最谦卑的姿态。”
……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刚刚修好一个接触不良的电饭煲,正享受着“完美工具”带来的和谐感。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加密电话,响了。
是赵建军。
“苏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与谦卑,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在向最后的神医求救。
“万分抱歉,打扰您的清净。”
赵建军的声音无比沉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但是……国家的‘天眼’,快要‘瞎’了。”
“它得了一种……地球上所有科学家都无法理解的,金属绝症。”
第368章 恐怖真相
电话那头,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沉重与恳切。
国家的“天眼”快要“瞎”了。
它得了一种地球上所有科学家都无法理解的,金属绝症。
苏毅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微观干涉】修复如新的尖嘴钳,感受着那完美无瑕的金属晶格结构。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建军的请求。
他的大脑,正在快速处理那个新出现的词汇。
“金属绝症”。
这个词,成功地拨动了苏毅的一根心弦。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使命感。
而是一种类似于顶级黑客听到“无法破译的加密协议”时,所产生的本能兴奋。
一个现有知识体系无法解释的“系统紊乱”。
一个所有顶尖科学家都束手无策的“物理故障”。
对他而言,这就意味着一个前所未见的、结构复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数据包。
一个等待他去“透析”,去“解析”,去“抚平”的,被扰乱的法则。
“我可以去看看。”
苏毅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电话那头的赵建军,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重重落回胸腔的声音,他刚想说“感谢”,却被苏毅的下一句话打断。
“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任何要求,我们都会满足!”赵建军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毅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半旧不新的铁皮工具箱。
“我要带上我自己的工具。”
赵建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如此简单的要求,他立刻反应过来:“当然!没有问题!专机一小时后抵达燕平市郊区机场,我们会派人去接您!”
……
一小时后。
燕平市郊,早已被临时清空的一条备用跑道上。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灰色的、翼展庞大的军用运输机,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撕开云层,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精准而平稳地降落在跑道尽头。
狂风卷起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在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便衣警察敬畏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苏毅的身影出现了。
他没有穿什么特别的服装,就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唯一与这庞大军机显得格格不入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铁皮工具箱。
箱子很旧,边角处还有些许磕碰的痕迹,上面“劳动最光荣”的红色油漆字样已经斑驳。
舱门缓缓放下,一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军官快步跑下舷梯,在苏毅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苏先生!奉命接您前往基地!”
苏毅点了点头,提着他的工具箱,踏上了这架能够运载主战坦克的国之重器。
数小时的飞行后,运输机降落在“天眼”所在的巨大洼地附近。
基地的核心区域,早已站着一群焦急等待的人。
为首的,正是首席工程师,温国梁。
他身后,是十几位从全国各地紧急抽调而来的材料学、物理学、天文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学术圈震三震的大佬。
此刻,他们看着从舷梯上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眼神极其复杂。
有抓到救命稻草的渴望。
有对于他那近乎神话般传闻的半信半疑。
更有一种身为顶尖科学家的,对于这种“非科学”解决方案的本能抗拒与审视。
“苏先生!您终于来了!”
温国梁大步迎了上去,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指着旁边一间临时会议室里堆积如山的资料。
“这是我们这几天所有的失效数据、材料样本分析报告、应力变化曲线……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希望用这些科学的、严谨的数据,来向这位传说中的“大师”证明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苏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报告。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不用看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愣住了。
苏毅提着工具箱,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直接带我去现场。”
“我需要……触碰‘病人’。”
温国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身后的科学家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露出了“果然是故弄玄虚”的神情。
科学,是建立在数据之上的。
不看数据,不分析报告,这算什么?中医的望闻问切吗?
但此刻,温国梁没有选择,他只能咬着牙,领着苏毅,穿过层层关卡,最终来到了那口巨大的银色“锅底”之下。
仰头望去,那由数千块反射面板组成的巨大球面,如同神明遗落在凡间的镜子,充满了冰冷的、震撼人心的工业之美。
但此刻,这件人类工业的奇迹造物,却像一个垂死的巨人,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苏毅的目光,锁定在支撑和调整反射面板角度的一台巨大的液压致动器上。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银灰色圆柱体,由最顶级的特种合金铸造而成,表面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可现在,它的光泽却显得有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尘埃。
在所有顶尖科学家复杂的注视下,苏毅走了过去。
他放下工具箱,没有拿出任何仪器。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按在了那冰冷的合金外壳上。
指尖与金属接触的瞬间。
【法则透析,启动!】
嗡——!
苏毅的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宏伟的“天眼”结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道璀璨的、流光溢彩的金色丝线,交织构成的壮丽星图!
每一道金色的丝线,都代表着一条构成这个宏伟造物的、颠扑不破的物理法则!
“引力常数”、“弹性模量”、“金属键合能”、“晶格结构强度”……
它们如同宇宙的琴弦,稳定地振动着,共同演奏着一曲名为“存在”的宏伟交响乐。
而苏毅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度亿万亿倍于超级计算机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病灶!
他“看”到了!
在那代表着“材料弹性模量”和“晶格结构强度”的几道核心金色法则丝线上,正缠绕着一条极细的、宛如寄生虫般的……灰色“杂音”!
那道灰色的“杂音”法则,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混乱的、毫无规律可言的状态。
它正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超高频率,进行着不规则的振动。
每一次振动,都像一个微观层面的“法则粉碎机”,缓慢,但却无比坚定地,从根源上,一点一点地,瓦解、消磨、抵消着那几道金色法则丝线的强度。
它不是在让金属疲劳。
也不是在破坏晶格。
它在做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苏毅缓缓收回了手,眼中的光芒敛去。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双双紧张、怀疑、期待的眼睛,平静地道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甚至让他们感到恐惧的结论。
“它不是在老化,也不是结构疲劳。”
“它是在被‘删除’。”
一瞬间,万籁俱寂。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仿佛被这个词彻底击穿了思维。
删除?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计算机领域的词汇!
一个物理实体,怎么可能被“删除”?!
温国梁的嘴唇哆嗦着,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颤。
“删……删除?被什么东西……删除?源头……源头在哪儿?!”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筋水泥结构,穿透了那巨大的望远镜反射面,投向了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投向了那深邃的、无垠的、黑暗的宇宙。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尽头,他清晰地“看”到,那条灰色的“杂音”法则,其源头,并非来自“天眼”本身,也不是来自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就像一束肉眼和任何仪器都无法观测到的“光”。
从遥远的、未知的星空深处,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照射在“天眼”之上。
苏毅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温国梁和一群顶尖科学家。
他给出了最终的诊断。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源头不在地球。”
“这是一场针对‘天眼’的,来自星空的定点攻击。”
苏毅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它不是能量武器,也不是任何你们能理解的攻击方式。”
“它是一种‘法则病毒’。”
“它的唯一目标,就是从物理规律的层面上,彻底抹掉你们这只‘眼睛’的存在。”
第369章 他说要给物理学杀毒
苏毅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它是一种‘法则病毒’。”
“它的唯一目标,就是从物理规律的层面上,彻底抹掉你们这只‘眼睛’的存在。”
这番话语,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总控中心内回荡。
它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科学家的理性壁垒。
法则病毒?
物理规律层面的抹除?
这些词汇,彻底超越了他们穷尽一生所建立的知识体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恐怖感。
这不是一场可以分析和修复的事故。
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无声的、人类甚至无法察觉其存在的……星际战争。
一股名为绝望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总控中心。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靠着身后的仪器才勉强站稳。
他们的眼中,那代表着智慧与理性的光芒,正被一种名为“无力”的黑暗迅速吞噬。
如何对抗?
你如何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遵守你所认知的一切物理规律的“病毒”去对抗?
这就像二维世界的生物,要对抗从三维空间落下的一滴水。
连理解,都做不到。
“能……能屏蔽它吗?”
温国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沙哑地问道,像一个溺水者抓向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或许,可以建立一个铅制的,或者其他特殊材料的屏蔽罩,将整个“天眼”包裹起来?
苏毅摇了摇头,否定了他这最后的幻想。
“屏蔽只是治标,没有意义。”
“病毒已经感染了整个结构,就像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彻底‘杀毒’。”
苏毅的目光扫过这些已经陷入认知崩溃的科学家们,又补充了一句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话。
“然后,让‘天眼’自己,产生‘免疫力’。”
杀毒?
免疫力?
这些生物学的词汇,用在一件由钢铁和合金组成的冰冷造物上,显得如此荒诞,又如此诡异。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充满困惑的目光中,苏毅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蹲下身,打开了他那个边角已经磨损的铁皮工具箱。
“哐当。”
工具箱里,各种扳手、钳子、螺丝刀摆放得整整齐齐,充满了烟火气,与周围这充满未来感的科幻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他从中取出了那把通体呈现出奇异暗银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活动扳手。
神之扳手。
当这把扳手出现的瞬间,几位一直通过远程视频关注此地的材料学专家,呼吸猛地一滞!
就是它!
那个在视频里,展现了“隔空除锈”、“完美晶格”神迹的造物!
“带我去整个致动器网络的中枢控制单元。”
苏毅手持扳手,站起身,对温国梁说道。
温国梁立刻回过神来,尽管他完全不明白苏毅要做什么,但此刻,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无条件地服从。
“这边请!”
他领着苏毅,快步走向基地的核心能源室。
所有人都以为,苏毅是要从复杂的电子控制系统入手,去改写什么程序代码。
然而,苏毅直接绕过了那一排排闪烁着无数指示灯、价值连城的服务器机柜,径直走到了房间的尽头。
在那里,一排手臂粗的、闪烁着紫铜光泽的巨大金属排,正将澎湃的电流,输送往“天眼”的每一个角落。
主输电铜排。
整个“天眼”的“大动脉”。
苏毅停在了铜排前,伸出另一只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后。
然后,他对身后那些满脸困惑的科学家们,宣布了他接下来的“维修方案”。
“我要给它,增加一条新的物理属性。”
这句话,如同一道创世之雷,再次轰击在所有人的大脑皮层上。
增加……一条新的……物理属性?!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要像修改一行代码一样,去修改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这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所有人思维彻底宕机的注视下,苏毅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暗银色扳手。
他将扳手的尖端,轻轻地,抵在了那根手臂粗的、正传导着强大电流的主输电铜排上。
【法则构建,启动!】
苏毅的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的脑海中,维修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消耗!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修复任何物品,甚至远超重构那把“完美扳手”本身!
因为,他不是在修复,也不是在重构。
他是在“创造”!
他正在以自己的意志为蓝本,构建一条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附加法则”!
一股肉眼完全不可见的、融合了“等时性原理”与“能量吸收特性”的全新法则,像一道无形的涟漪,顺着扳手的尖端,通过那根主输电铜排,沿着庞大的电网系统,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瞬间流遍了“天眼”那数万吨金属结构的——每一个原子!
苏毅正在做的,就是为整个“天眼”结构,从根源上,强行铭刻一个“法则层面的超级减震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让整个“天眼”的金属结构,对那道“法则病毒”所特有的、高频的、不规则的振动频率,产生绝对的“豁免”效果!
你震任你震,我自巍然不动!
几乎是在苏毅完成操作的同一瞬间!
总控室的巨型监控大屏上,那条代表着金属疲劳度、已经攀升到最高警报阈值、并且还在坚定不移向上爬升的狰狞红线……
停住了!
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强行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在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令人窒息的静止之后。
那条红线,开始以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甚至违背了热力学和材料学一切定律的、不可思议的角度……
缓缓向下跌落!
它正在朝着代表“绝对健康”的绿色基准线,坚定地回落!
“天……天眼……在自我修复!”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看着屏幕上那反转的曲线,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惊呼!
不!
温国梁死死盯着数据流,眼中爆发出狂热到极致的光芒!
这不是修复!
这是自我进化!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那些被“法则病毒”攻击的致动器合金,它们的各项物理参数,非但没有恢复到出厂设定,反而在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全面超越!
更坚固!更稳定!更有韧性!
“天眼”正在吸收那道攻击它的“法则病毒”,将其混乱的能量,转化为滋养自身成长的养分!
它变得更强了!
温国梁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手持扳手,平静地站在铜排前的年轻背影,老泪纵横。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毅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所有的科学家,所有的工程师,无论之前是怀疑还是审视,此刻都毫不犹豫地,随着他一起,深深鞠躬。
这不是对一个人的敬礼。
这是凡人,对自己无法理解,却又亲眼见证的“神迹”,所能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
苏毅缓缓收回了扳手,将其放回工具箱。
威胁,已经解除。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放松。
反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从头到尾都守在不远处,神情紧绷的赵建军身上。
他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刚才的‘杀毒’,让我顺便扫描了一下那个‘病毒’的攻击路径。”
苏毅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那坚实的、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面。
“它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天眼’。”
“‘天眼’,只是被它的攻击余波……溅射到了而已。”
“它真正的目标,是这片山区,地底三千米深处……”
苏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那个连赵建军这个级别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你们……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第370章 我自己造
赵建军的瞳孔,因为苏毅最后那几句话,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地底三千米!
一个连他这个级别都不曾知晓的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国家还隐藏着远超“天眼”本身,更加重要、更加核心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在遭受来自星空的未知攻击!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疯狂向上蔓延。
如果说“天眼”是国家的眼睛,那这个未知的存在,又是什么?心脏?大脑?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掏出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向陆佬,向那个处于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办公室,发出最高级别的战争警报!
然而,苏毅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即将燃烧的理智。
“等等。”
苏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通常只在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某个逻辑推演存在瑕疵时,才会出现。
他看着赵建军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陷入三观崩塌和巨大恐慌的科学家们,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表述,可能引发了你们不必要的、低效率的情绪波动。”
苏毅的声音依旧平静。
“刚才的推论,存在一个逻辑上的跳跃。”
“‘法则病毒’的攻击路径,确实指向地底三千米的方向。但经过更深层次的能量路径回溯和数据校正后,我发现……”
苏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种凡人能够理解的语言。
“那个所谓的‘目标’,其能量反应,并非人造物。”
“它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极其罕见的‘空间法则奇点’。一个我们这个星球本身固有的、极其微弱的法则缺陷。”
“所以,”苏毅看向所有人,给出了最终修正后的,但却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诊断,“那道来自星空的‘法则病毒’,它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我们。”
“它只是被我们地球上这个天然的‘法则奇点’所吸引,就像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被一颗恒星的引力所捕获。”
“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它只是在遵循某种更高维度的‘物理规律’,进行着随机的漂移。”
“而‘天眼’……”
苏毅指了指头顶那巨大的银色锅盖。
“它只是因为建造在了这个‘法则奇点’的正上方,又恰好是一台高灵敏度的能量放大器,所以不幸地,成了第一个被这种‘宇宙背景噪音’所干扰和污染的倒霉蛋。”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这峰回路转的解释,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宕机。
从“星际战争”,到“宇宙的随机背景噪音”?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刚刚还在准备迎接末日决战的赵建军,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但无论如何,这个解释,远比“存在一个未知外星文明正在攻击地球”要容易接受得多。
“那……苏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温国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用自己的科学常识去理解这一切,他只想知道答案。
“常规方法无法解决。”
苏毅直接给出了结论。
“只要‘天眼’还在这里,只要那个‘法则奇点’还在地底,这种‘污染’就会持续不断。”
“唯一的办法,是给‘天眼’穿上一件‘防护服’。”
苏毅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那个铁皮工具箱。
“我需要制造一个‘法则谐振器’。”
“它的作用,是主动发射一种与‘法则病毒’完全相反的谐波,将它的无序振动,从根源上抵消、中和。”
温国梁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解释,他能听懂!
就像降噪耳机的工作原理一样!
“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立刻去准备!”温国梁激动地说道,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苏毅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系统界面,在商城中迅速搜索。
随后,他抬起头,平静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词。
“主结构材料:1公斤‘中子简并态’铁芯。”
第一个词,就让温国梁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中子简并态?
那不是只存在于中子星内核的物质吗?一立方厘米的质量就高达数亿吨!你管这叫“铁芯”?!
“能量核心:一块‘真空零点能’约束晶体。”
“传导介质:200克‘磁单极子’悬浮液。”
“谐波发生器:需要用‘准晶体结构’的‘常温超导材料’进行3d打印。”
“……”
苏毅每报出一个名字,在场所有科学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材料时,整个总控中心里,所有的科学家,包括温国梁在内,全都露出了如同听天书一般的,绝望而茫然的表情。
这些材料,别说制造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只存在于最前沿的理论物理学家的猜想和论文里!
有些甚至从理论上,就不可能在地球这种环境下稳定存在!
这已经不是造不造得出来的问题了。
这是在挑战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
“苏先生……”
温国梁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无力感。
“这些东西……地球上,不存在。”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
然而,苏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失望。
仿佛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赵建军,后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一直死死锁定着苏毅,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当然知道地球上没有。”
苏毅平静地说道。
“所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赵建军和所有科学家,毕生难忘的话。
“给我一间足够安静的实验室,一套标准的工业级高精度车床、铣床、3d打印机和真空冶炼炉。”
“再给我一些基础的,纯度在99.9999%以上的铁块、铜锭和硅晶圆。”
“图纸和核心材料,我自己造。”
第371章 点石成金
“图纸和核心材料,我自己造。”
这句话,如同创世神只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谕令,在死寂的总控中心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场的每一位科学家,都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故障。
自己……造?
造什么?
造那些只存在于理论物理学猜想中的,连上帝都不一定能捏出来的宇宙奇物?!
用什么造?
用铁块、铜锭和硅晶圆?!
温国梁院士张大了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超高压水刀反复切割,所有的逻辑和常识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就好比一个厨师说,你给我一些面粉和水,我给你凭空造一块包含了宇宙所有信息的和牛肉出来。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是对整个科学体系,最彻底,最无情的……蔑视!
然而,赵建军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上将,在听到苏毅那堪称疯狂的要求后,只是猛地挺直了身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到极致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
“明白!”
“‘后土’基地,S级权限的‘创世纪’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对您开放!”
“所有您需要的基础材料,无论需要多高的纯度,三个小时内,从全国各地空运到位!”
“苏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赵建军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绝对信任”的火焰。
开什么玩笑!
这位爷,可是能徒手修复“法则畸变体”,能把外星“脏弹”改成“文明防火墙”的存在!
他说他能造,那就一定能造!
别说用铁块造中子星物质了,就算他说用泥巴捏个太阳出来,赵建军现在都会毫不犹豫地去给他挖土!
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聪明、高效的“系统”打交道,总是这么令人愉快。
……
“后土”基地,那扇曾经为苏毅开启的,代号为“创世纪”的实验室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里,是国家最顶级的材料科学实验室,拥有着人类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尖端的实验设备。
但此刻,这些价值连城的设备,都成了背景板。
苏毅直接走到了实验室中央那片最空旷的操作区。
三个小时后。
一箱箱由特殊合金密封,内部被抽成绝对真空的箱子,被小心翼翼地运送了进来。
里面装的,是从国家战略储备库中紧急调拨出来的,用于制造芯片和尖端武器的,最高纯度的基础工业材料。
苏-毅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通过单向玻璃,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偷瞄他的研究员。
他打开直播设备,将其架设在一个最佳的角度。
然后,他走到了那台巨大的真空冶炼炉前,开始了他的工作。
直播间里,早已等候了数小时的几千万观众,瞬间沸腾!
【苏神又开播了!这次是在哪里?这个实验室好科幻啊!】
【卧槽!苏神这是要去炼钢吗?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把振金盾牌的图纸!】
【前面的别闹,苏神是要修‘天眼’!我刚从内部人员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天眼’出大问题了!】
【修天眼?怎么修?拆了重装吗?】
在无数的疑问和猜测中,苏毅的动作,开始了。
他打开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了一块篮球大小,闪烁着纯净金属光泽的铁块。
然后,他将铁块扔进了真空冶le炼炉。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加热,熔炼。
然而,苏毅却关上了炉门,看都没看控制面板一眼。
他只是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冶炼炉那厚重的合金外壳上。
心念一动。
【微观干涉,启动!】
【法则重构:原子核坍缩,电子简并态模拟!】
【消耗维修点:500,00!】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冶炼炉!
实验室外,通过高精度传感器监控着炉内情况的所有科学家,在下一秒,集体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画面!
监控屏幕上,代表着炉内温度、压力的数值,没有丝毫变化!
但那块篮球大小的铁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
是的,坍缩!
没有熔化,没有气化!
它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体积在疯狂地缩小!
篮球大小……足球大小……拳头大小……核桃大小……
最终,它变成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深邃黑光的,不规则的金属粒!
而屏幕上,代表着炉内“质量”的读数,却疯狂飙升到了一个让传感器瞬间爆表的红色乱码!
“这……这不可能……”
温国梁院士死死抓着身前的栏杆,浑浊的双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到了什么?
在常温常压下,将一块铁,凭空压缩成了密度堪比中子星的物质?!
这已经不是违反物理定律了。
这是强行把物理教科书,撕成了碎片,然后按在所有物理学家的脸上,狠狠地摩擦!
这,就是“中子简并态”铁芯?
这,就是神之锻造!
直播间的观众虽然看不懂这些数据,但他们能看到那诡异的画面!
【我操!浓缩就是精华?!苏神你这是在变魔术吗?!】
【大变活人我见过,大变铁块我真是第一次见!牛顿的棺材板被苏神按在地上反复弹射起步!】
【这是什么原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储备显然不够用了!】
没有人能解释。
因为苏毅正在做的,是创造。
完成了第一步,苏毅面不改色,走到了另一台高精度3d打印机前。
他没有装填任何打印材料。
他只是将那颗刚刚“锻造”好的,“中子简并态”铁芯,扔进了打印平台的凹槽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东西。
一块普通的,从路边捡来的,石英石。
他将石英石,放在了打印机的另一个凹槽里。
然后,再次将手按在了机器外壳上。
【法则构建:真空零点能提取与约束!】
【微观干涉:晶格结构定向迁跃!】
【消耗维修点:200,00!】
下一秒,更加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平平无奇的石英石,其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
在苏毅的意志下,它内部的硅原子和氧原子,被强行拆解,然后以一种全新的、完美的、在自然界中绝不可能存在的晶格结构,重新组合!
石头表面,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一道道微弱的能量流,凭空产生,然后被这块“新石头”完美地捕获、吸收、约束在内部!
它在吸收“真空”中的能量!
“真空零点能约束晶体”……完成了。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科学界的顶尖大佬们,已经彻底麻了。
他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观看着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创世仪式。
而苏毅,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工匠,按部就班地,处理着他的“零件”。
锻造、重组、打印、焊接……
两天后。
当苏毅放下手中那把经过他亲手打磨的“完美”镊子时,一个全新的造物,静静地悬浮在了工作台上。
它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呈现为一个复杂无比的、由无数个亮银色圆环层层嵌套而成的球体。
球体的表面,铭刻着无数道流光溢彩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纹路。
而在球体的核心,那颗由石英石改造而成的“能量核心”,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像一颗正在平静呼吸的心脏。
【法则谐振器】。
修复宇宙的工具,完成了。
第372章 当场进化
那个巴掌大小、由无数亮银色圆环嵌套而成的球体,静静地悬浮在工作台上,核心处的光芒如同平稳呼吸的心跳。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散发任何热量,却仿佛自带一片绝对的秩序领域,让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柔和温顺,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拥有了自觉,远远地避开了它的范围。
所有通过屏幕看到它的人,无论是直播间里数千万早已词穷的观众,还是实验室外那群已经彻底呆滞的顶尖科学家,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
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机械造物。
而是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一个完美的、和谐的、蕴含着至高法则的神圣艺术品。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井喷!
【这就是……苏神花了整整两天不眠不休造出来的东西?我宣布,我之前对帅的理解,全都错了!】
【我承认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这玩意儿比漫威里那些宇宙魔方、无限宝石什么的帅多了!那叫特效,苏神这个叫神迹!】
【前面的,别闹了,什么修仙,苏神这是在进行严肃的科学研究!只不过他的科学,我们至少落后了一千年!】
【这叫什么?这叫工业仙术!朋友们!我们看的不是科技频道,是tm的飞升频道!】
苏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续两天两夜几乎不间断地高强度调用法则之力,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反复淬炼的钢铁,疲惫到了极点。但当他看着眼前这件完美的造物时,一种源于创造者本身的、远超亢奋的满足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脑海中,那积攒已久的数百万维修点已经消耗殆尽,但他毫不在意。他看着眼前的【法则谐振器】,眼中闪烁着如同父亲看孩子般的炽热与欣赏。这不再是简单的“维修”,而是“创造”,是从无到有,将无序的能量和物质,按照自己理解的“道”,构建出的完美秩序。
这才是“和谐”,这才是“秩序”的具象化体现。
他伸出手,那个名为【法则谐振器】的球体,便温顺地、缓缓地,落入他的掌心。入手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份量”,仿佛托举着一个世界的缩影,沉甸甸的,那是物理法则的重量。
“走吧。”苏毅转过身,对早已等候在门口,神情激动又紧张的赵建军和温国梁说道,“是时候,让它归位了。”
……
巨大的“天眼”之下。
在数十名工程师和特战队员敬畏的目光护卫下,苏毅乘坐着升降平台,缓缓升向了那口巨大银色“锅”的最中心——馈源支撑系统的核心汇集点。
越是上升,越能感受到“天眼”的宏伟与……病态。那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不健康的呻吟,像一个濒死巨人的哀鸣。身旁的温国梁院士,紧张地抓着护栏,嘴唇发白,那眼神像是在护送着最后的希望,他甚至感觉连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苏毅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抵达节点后,他只是托着掌中的“法则谐振器”,轻轻地,按向了那个由数十根巨大钢缆和液压杆交织构成的,整个结构中受力最复杂的金属节点。
就在两者接触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从“法则谐振器”内部发出。那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一切风声与机械噪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直击灵魂!空气中的静电仿佛瞬间被抚平,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秩序感,随着嗡鸣扩散开来!
它活了!表面的那些金色纹路瞬间被点亮,如同神明的脉络,璀璨夺目!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那银色的球体竟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般,无声无息地、无比温柔地融入了巨大的金属节点之中!
下一秒,以融合点为中心,一道道柔和的、金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顺着每一根钢缆,每一块面板,瞬间蔓延至整个“天眼”那数万吨的庞大身躯!
“天……天呐……”身旁的温国梁院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整个人便被这神圣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他感觉,那金光拂过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自己苍老的、疲惫的灵魂,甚至连困扰多年的关节炎,都在这金光下感到了一丝暖意。
也就在这一瞬间!
位于地下的总控中心内,一个紧盯着屏幕的年轻工程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屏幕,手指剧烈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李!你鬼叫什么!”组长大声呵斥,但目光扫向主屏幕时,整个人瞬间石化。
随即,惊天动地的狂呼彻底引爆了整个总控中心!
“恢复了!恢复了!”
“天呐!快看数据!所有致动器的金属疲劳度正在断崖式下跌!不!是垂直坠落!”
“不是下跌!是清零!所有数值正在疯狂归零!是直接恢复到了理论上的完美初始值!”
“不!比初始值更强!你们看材料韧性曲线!它突破了安全绿线!还在上升!还在上升!天啊,它进入了一个我们从未定义过的金色区域!”
巨型光幕上,那一条条曾经代表着“死亡”和“绝望”的红色警报曲线,此刻像是看到了神迹的信徒,争先恐后地冲向了代表着“绝对健康”的绿色安全区。并且,它们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坚定地突破了那道绿线,进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代表着“超进化”的全新金色领域!
温国梁死死盯着随身平板上同步过来的数据,浑浊的老眼中,两行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砸在那片金色的曲线上。
他知道,苏毅做到了。
他不仅治好了“天眼”的“绝症”。
他还赋予了这只凝望宇宙的眼睛,一副金刚不坏,百毒不侵的……神之躯体!
从今往后,任何类似的“法则污染”,对于“天眼”而言,不再是病毒。
而是……补品!是它迈向更高层次进化的养料!
升降平台上,苏毅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他能“听”到,整个“天眼”的结构,从原本的混乱无序,重新回归和谐稳定的“法则韵律”,仿佛一首沉寂已久的宏伟交响乐,再次奏响了它最华美的乐章。
这,才是一个造物应有的,完美姿态。
他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那片经过修复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澈深邃的天空,轻声说道:
“现在,你可以看得更远了。”
这,才是属于龙国,属于人类文明,望向星辰大海的,最坚毅的眼神!
第373章 航天局上门
巨大的“天眼”之下,温国梁院士带领着所有科学家和工程师,对着那道缓缓下降的升降平台背影,行以最崇高的注目礼。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丝毫的怀疑与审视,只剩下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最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科学史,在今天被彻底改写。
而他们,是唯一的见证者。
然而,对于这一切,苏毅却毫无兴趣。
修复“天眼”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耗尽了几乎所有“维修点”储备,导致精神算力严重透支的复杂维修。
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那个充满了机油与松香气味的维修铺,将大脑中因强行构建法则而产生的无数“数据噪音”彻底清空,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他需要休息。
……
“后土”基地的远程通讯室内,陆佬看着屏幕中苏毅那略显疲惫的侧脸,与身旁的赵建军达成了新的共识。
苏毅的存在级别,被再次提升。
从“国家战略资产”、“文明守护者”,直接跃迁至——“文明基石”。
“不打扰,不研究,只响应”的九字方针,被以最高指令的形式,刻入了每一个相关人员的骨髓。
他们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苏先生的“舒适度”,已经与这个文明的存续,直接挂钩。
与此同时,国际情报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混乱。
分布在全球各地的深空监测网络,几乎在同一时间探测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常现象。
那只来自东方的“中国天眼”,在经历了数日的、无法解释的信号衰减后,其性能参数,突然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学定律的方式,开始指数级暴涨!
它的灵敏度,它的解析力,全面超越了所有理论模型所能推演的极限。
它像是一夜之间,从人类最顶尖的造物,进化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神之眼。
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片笼罩在东方上空的,名为“未知”的阴云,比任何已知的武器,都更让对手感到窒息与恐惧。
……
终于,苏毅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文昌街。
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当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由机油、焊锡和陈旧电器混合而成的“和谐”气味涌入鼻腔。
苏毅那因为过度运转而发烫的思维核心,才终于缓缓冷却,进入了舒适的待机模式。
一种久违的、如同逻辑闭环般的安宁感,包裹了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躺下。
一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低调,却散发出一种无形森然气场的黑色红旗轿车车队,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维修铺的门口。
伪装成小吃摊、水果贩的便衣警察们,神经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车门打开。
一位身着朴素中山装,精神矍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星河的老者,缓缓走下车。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浑身散发着学者与工程师严谨气息的中年人。
他们身上没有赵建军那种金戈铁马的铁血军威。
却带着一种常年仰望星空、执掌国之重器的,独特的厚重气魄。
来者,正是国家航天局的最高负责人,何清山。
以及他身边那位,中国新一代“飞天”系列登月宇航服的总设计师,林卫东。
他们站在破旧不堪的维修铺门口,看着屋里那个正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的年轻人,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望。
赵建军的汇报,已经让他们对苏毅的“能力”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看到这个传说中的“神人”,竟然真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年轻人时,那种源于现实的巨大割裂感,依旧让他们的大脑一阵眩晕。
“苏先生。”
何清山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快步上前,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以及一个由特殊合金制成、内部填充着惰性气体的透明容器。
容器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复杂蜂窝状结构的灰白色复合材料样本。
“万分抱歉,在您刚刚结束辛劳之时前来打扰。”
何清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那是极度的焦虑与最后的恳求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
“但是……国家的登月计划,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难关,已经因此……无限期搁浅。”
他身旁的林卫东,这位主导了整个宇航服设计的顶尖科学家,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上前一步,指着那块材料样本,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玄武-7’型复合纤维材料,理论上可以抵御三百度的极端温差。”
“但在最新的循环测试中,它会产生一种我们无法预测、无法观测的微观结构性崩塌,就像是……材料本身在自杀。”
“同时,生命维持系统的集成能耗始终无法降低,导致整套宇航服的重量严重超标,我们的宇航员,根本无法穿着它在月球上完成任何有效作业。”
何清山将那份厚达数百页,凝聚了数千名顶尖科学家心血的图纸和资料,小心翼翼地推向苏毅。
他希望,这些详尽的数据,能让苏先生明白这个问题的复杂性与严重性。
然而,苏毅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那些在他眼中如同乱码般复杂冗余的数据和图纸。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特殊容器中,那块灰白色的材料样本上。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这块被誉为国家顶尖科技结晶的材料,其内部代表着“分子键合能”与“热力学稳定性”的法则丝线,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脆弱不堪的“病态”。
无数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遍布在法则网络的每一个节点上。
苏毅没有去碰那些资料。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合金容器外壳,轻轻地,感受了一下那块材料内部,混乱而脆弱的“法则波动”。
安静。
维修铺内,落针可闻。
何清山与林卫东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苏毅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几秒钟后。
苏毅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总设计师林卫东,平静地,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如遭雷击,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的问题:
“这块材料,你们是用什么设备切割的?”
林卫东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苏毅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我们从德国进口的,目前国内最顶级的,飞秒级超高精度激光切割机……”
苏毅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宣判了他们过去所有努力的死刑。
“激光的频率不对。”
“它在切割时产生的高能光子,在材料的原子键合处,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法则疤痕’。”
“你们从一开始,用的就是一把‘钝刀’。”
第374章 缝件衣服
林卫东的脑海中,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那声音清脆得如同玻璃落地。
那是他穷尽一生,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用无数次失败的实验,用如山般堆积的数据和论文,所辛苦建立起来的,名为“材料科学”的宏伟大厦。
此刻,因为苏毅一句轻描淡写的“激光频率不对”。
这座大厦,从地基开始,寸寸崩塌,灰飞烟灭。
法则疤痕……
钝刀……
这四个字,像两柄无情的铁锤,将他那身为顶尖科学家的所有骄傲与认知,砸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仿佛在说,太阳是东升西落的。
一种源于认知维度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与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石化般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与这些低效率的“程序”沟通,总是会浪费不必要的“算力”。
他直接下达了指令。
“把你们最好的那套宇航服原型,和所有的原始布料、合金关节件,都拿出来。”
话音落下,他走到工作台前,熟练地打开了那台积了灰的直播设备。
手机屏幕上,一个让无数蹲守已久的网友瞬间精神错乱的标题,弹了出来。
《缝件衣服》。
直播间在寂静了零点一秒后,弹幕如同超新星爆发,彻底喷涌!
【?????】
【我没看错吧?缝件衣服?!苏神你刚拯救完天眼,这就准备进军服装纺织业了?】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别人的职业路线是专精,苏神的职业路线是盘古开天辟地!从电子维修,一步到位跨入星际裁缝行业了!】
【快看!苏神后面那两个老头是谁?卧槽!那不是航天局的何老吗?!】
【衣服……宇航服……我懂了!苏神这是要现场手搓登月战袍啊!】
在全网的沸腾中,何清山和林卫东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立刻指挥随行人员,将一个巨大的合金箱抬进了维修铺。
箱子打开,一套充满了未来科幻感,却又显得无比沉重臃-肿的“飞天二号”原型机,呈现在镜头前。
苏毅走上前,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在总设计师林卫东几乎要心脏骤停的注视下,给出了他的评价。
“设计冗余,结构臃肿,能量路径混乱。”
“不合格。”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扎在林卫东的心口上。
苏毅说完,径直走向自己那个破旧的铁皮工具箱,在里面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从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握把的红漆都已剥落大半的老式裁缝剪刀。
那是他奶奶年轻时用的物件。
【卧槽!上古神器!】【苏神不会是想用这玩意儿剪宇航服吧?我怕它还没布料硬啊!】
苏毅无视了弹幕,心念一动。
【法则重构:晶格完美化,剪切锋锐度法则注入。】
【消耗维修点:5000】
下一秒,在直播间数千万观众和两位航天大佬呆滞的目光中。
那把剪刀上的锈迹和污垢,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霜,无声地消融、蒸发,凭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闪烁着深邃暗银色光芒,仿佛由星辰的内核锻造而成的……
完美之剪。
苏毅将巨大的“玄武-7”复合材料布料,随意地铺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他无视了旁边那叠比砖头还厚的设计图纸和数据模型。
手持“完美之剪”,如同一位最顶级的时装设计大师,没有划线,没有比量,行云流水地……开始裁剪!
“咔嚓——”
剪刀切开布料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冰川碎裂。
“苏先生!”
林卫东终于再也忍不住,他看到那剪刀的走向完全偏离了图纸上的精密曲线,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上前想要阻止。
“尺寸错了!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和压力分布模型!这样裁剪,关节处的应力会……”
苏毅头也没抬,剪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的模型,是基于有‘疤痕’的材料建立的。”
他淡淡地打断了林卫东的嘶吼。
“我正在从根源上,治愈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卫东骇然看到。
那“完美之剪”所过之处,布料那灰白色的切口边缘,竟泛起一层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光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之手,正在将材料微观层面所有的“法则疤痕”,彻底抚平、抹去,并重新赋予其完美的、坚不可摧的结构韧性!
裁剪完成。
苏毅扔下剪刀,又从工具箱里拿起了一把同样经过【法则重构】的“完美钳子”。
他拿起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输氧管道,在林卫东再次崩溃的眼神中,信手一弯。
那根笔直的合金管道,被他轻松地弯曲成一个超出了三维空间理解范畴的、类似于克莱因瓶的复杂螺旋结构。
“不!这不可能!”林卫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这种结构……会造成巨大的流体阻力!内部的循环泵能耗会指数级上升的!”
“这是基于量子流体力学的‘最小作用量’通路。”
苏毅平静地解释,像一个老师在教导幼儿园的孩子。
“它能让氧气分子,以最低的能量,实现最高效的路径循环。”
量子……流体力学……
林卫东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着,大脑彻底宕机。
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自己的科学世界,又一次被眼前的男人,按在地上,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姿势,狠狠蹂躏了一遍。
接下来,是真正的神迹。
苏毅没有使用任何焊接设备,也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
他双手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白光,【微观干涉】启动!
他只是将裁剪好的布料,与那些合金关节件,轻轻地对合在一起。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注视下,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如同两滴水珠般,在原子层面,完美地、无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体化结构。
毫无瑕疵。
强度甚至远超母体本身!
一天后。
当最后一块面罩被苏毅徒手“按”上去后。
一套全新的宇航服,静静地矗立在维修铺的中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银,线条流畅简洁到了极致,充满了未来主义的极简美学,仿佛一件来自更高文明的艺术品。
而它的体积和重量,目测之下,仅仅只有旁边那台笨重“飞天二号”的三分之一。
何清山局长看着这件完美的造物,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中国的宇航员穿着它,在月球上,在火星上,插上五星红旗的画面!
一个全新的、伟大的航天时代,即将开启!
而开创者,就在眼前!
总设计师林卫东,在经历了三观的反复破碎与重塑之后,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化为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那件完美的艺术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那极致的美感中,找回了一丝属于科学家的理性。
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个足以否定这一切的问题!
“苏……苏先生……”他声音干涩,指着那件完美的造物,颤抖着问道。
“它……它很完美,但是……它没有能源接口!它的生命维持系统、温控系统、通讯模块……所有的一切……靠什么驱动?”
是啊!
整件宇航服,浑然一体,根本找不到任何外接电源的插口!
一个没有能源的宇-航服,再完美,也只是一具华丽的棺材!
何清山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直播间里,无数刚刚还在吹捧的网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弹幕的风向瞬间逆转。
【卧槽!帅是真帅,但没电怎么办?难道是传说中的意念驱动?】
【翻车了翻车了!苏神这次玩脱了!造了个绝版手办出来!】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
苏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上那堆杂乱的螺丝与零件里,随手捏起了一枚最普通不过的,五金店里随处可见,价值五毛钱的——
cR2032纽扣电池。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拿着这枚小小的电池,走向了那件全新的宇航服。
第375章 他竟掏出一枚纽扣电池
维修铺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连尘埃都停止了舞动。
何清山与林卫东的呼吸都停滞了。
直播间数千万道视线,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死死钉在那枚小小的、泛着银光的纽扣电池上。
【???我没看错吧?cR2032?我家遥控器里就是这个!】
【笑死,前面吹得天花乱坠,结果用纽扣电池?这是要表演一个“光速翻车”吗?】
【苏神,别闹了,快把你的超级充电宝拿出来吧!】
一边,是代表着人类工业与智慧结晶的,划时代的“神级装甲”。
另一边,是五金店里五毛钱一个,用来给电子手表供电的,cR2032纽扣电池。
这两样东西的组合,本身就是对现代物理学最极致的嘲讽。
在所有人紧张、疑惑、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注视下。
苏毅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他拿着那件宛如艺术品的宇航服,在那通体光滑、浑然一体的领口内侧,找到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几乎与材料本身融为一体的微型卡槽。
然后,他将那枚纽扣电池,对准卡槽,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脆响。
如同宇宙大爆炸前,那个最初的奇点被触动。
下一秒。
神迹降临。
“嗡——!”
那件通体哑光银的宇航服表面,无数道之前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它们如同活过来的星图,沿着宇航服流畅的线条疯狂蔓延,从胸口的核心开始,瞬间流淌至四肢百骸,勾勒出一幅幅凡人无法理解的、繁复而神圣的法则图谱!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破旧的维修铺,将所有人的脸庞都映成了震撼的金色!
光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入材料深处。
头盔的面罩内部,一块虚拟的显示屏无声地亮起,一行简洁到极致,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幽蓝色文字浮现:
【“飞天三号”系统启动。】
【法则协议已链接。】
【能量状态:∞(无限)】
林卫东的瞳孔,在看到那个数学中代表“无限”的符号“∞”的瞬间,猛然缩紧,又在下一刻彻底涣散。
他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大到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飘荡在虚空之中,看着自己那穷尽一生建立的科学信仰,被碾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能量守恒……热力学定律……这……这违反了宇宙最基本的法则!这是伪科学!”
苏毅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位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顶尖科学家。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固执地认为1+1=3的孩子。
“谁告诉你它在‘消耗’能量了?”
苏毅为他解开了这道神之谜题。
“它只是在‘转换’能量。”
“我将整件宇航服的材料,重构成一个‘真空零点能谐振场’。它能从空间背景的量子涨落中,通过特定的谐振频率,汲取无穷无尽的能量,就像收音机接收特定频道的电波一样。”
苏毅举起那枚已经变得平平无奇的纽扣电池。
“所以,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能源。”
“它只是一个‘调频器’,是激活整个谐振场的‘钥匙’。”
“一把独一无二的,经过法则加密的钥匙。”
话音落下,林卫东身体一晃,若不是何清山及时扶住,他已经瘫倒在地。
何清山的脸上,震惊早已被一种滔天的狂喜所取代!
他当机立断,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不容置喙的语气下令:
“立刻!将‘飞天三号’以最高护卫等级,运往航天中心!启动‘炼狱’级极限环境模拟测试!所有数据,实时同步给苏先生!”
……
两个小时后。
国家航天中心,地下最深处的极限环境测试中心,气氛凝重如铁。
测试舱内,穿着“飞天三号”的宇航员,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机械臂上。
“温差循环测试开始!模拟月球阳面!”
随着指令下达,测试舱内的温度计读数,像疯了一样飙升,瞬间突破一百三十摄氏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宇航服内部的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却稳如泰山。
“报告!内部温度26.0摄氏度,湿度45%!生命体征完美!”
“切换月球阴面!”
舱内温度骤降,转眼间跌破零下一百七十度!
“报告!内部温度依旧是26.0摄氏度!分毫不差!”
整个控制中心,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灵活性测试!”
屏幕上,穿着那件科幻感十足的宇航服的宇航员,轻松地做出了下蹲、跳跃、转身,甚至是一个标准的体操动作——托马斯全旋!
动作流畅丝滑,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这……这哪里是宇航服!这简直就是一层皮肤!”一位工程师失声惊呼。
何清山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最关键的测试要来了。
“启动最终测试……‘死神之光’,伽马射线暴模拟!”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
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足以在瞬间杀死任何生命、穿透数米厚铅板的高能辐射粒子流,狠狠轰击在宇航服上。
控制中心外,辐射探测器的读数瞬间爆表,发出凄厉的尖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宇航服内部的那个辐射探测器读数。
一秒。两秒。三秒。
读数,始终为——0.00!
一个绝对的,冰冷的,完美的零!
它不是在“阻挡”辐射!
一位负责数据分析的物理学博士,看着那匪夷所思的数据流,仿佛看到了神迹,发出了梦呓般的颤音。
“它……它在将高能粒子流……从法则层面……直接湮灭了!辐射不存在了!”
“成功了!”
何清山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一拍桌子,老泪纵横!
他知道,苏毅制造的,根本不是一件宇航服!
这是一件单兵神级装甲!它的出现,意味着星际战争的规则,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
……
维修铺里,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早已响起。
何清山无比恭敬地站在苏毅面前,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谦卑地询问:“苏先生,为了感谢您的再造之恩,国家愿意满足您的任何要求,无论是什么……”
苏毅却只是打了个哈欠,满脸的疲惫。熬了一天一夜,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指了指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那台笨重、臃肿,此刻看起来像一堆工业垃圾的“飞天二号”原型机。
他对瞠目结舌的何清山等人说道:
“把它带走。”
第376章 惊世亮相
何清山与林卫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呆滞地看着那堆在角落里,仿佛已经被全世界遗忘的“飞天二号”原型机。
这件凝聚了数千名顶尖专家心血、耗资以亿计的国之重器,在经历了“飞天三号”那场创世神迹般的诞生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堆尴尬的、笨重的、充满了设计缺陷的工业垃圾。
他们之前有多为它骄傲,此刻就有多为它感到羞愧。
把它带走?
苏先生的意思是……嫌它在这里占地方,碍眼?
这个念头在两人脑海中升起,让他们感到一阵脸皮发烫的窘迫。
但随即,何清山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苏先生是让他们把失败品带走,将成功品留下?不,不对!以苏先生的境界,这件“飞天三号”在他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随手捏出来的、逻辑自洽的“玩具”,他根本不会在意。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苏毅是真的累了。
他只想让这些无关的“冗余数据”和无关的人,立刻从他的“舒适区”里消失,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想通了这一点,何清山内心涌起的不是被嫌弃的尴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与惶恐。
打扰到神的休息,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明白!苏先生!我们立刻处理!”
何清山不敢有丝毫迟疑,对着身后几名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航天专家和安保人员低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把这些‘样品’,全部带走!动作轻点!不要发出任何噪音!不要惊扰到苏先生休息!”
一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但又蹑手蹑脚地开始收拾那台笨重的“飞天二号”。
他们看向那件失败品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而看向那个已经打着哈欠,准备走向行军床的年轻人背影时,眼神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仰望星空般的崇拜。
……
三天后。
全球航天界与无数天文爱好者,被一则来自东方的重磅消息彻底引爆。
华夏国家航天局,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召开了一场面向全球直播的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何清山局长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站立在发言台后,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是鲜红的国旗与深邃的宇宙背景。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媒体朋友。”
何清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通过同声传译,清晰地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此,代表华夏,向全世界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夸父逐日’载人登月计划,将于一个月后,正式重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球媒体瞬间哗然!
“重启?他们疯了吗?华夏的登月计划不是因为新一代宇航服的技术难题而无限期搁浅了吗?”
“一个月?这是在开玩笑吗?难道他们在一个月内解决了连NASA都束手无策的复合材料微观崩塌和能耗问题?”
“这更像是一场政治作秀!为了挽回颜面的虚张声势!”
网络上,无数的质疑、嘲讽和不屑,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何清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我知道,各位一定充满了疑问。”
“百闻不如一见。”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身后。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骤然一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的中央。
伴随着升降台的缓缓升起,一套通体呈现出深邃哑光银、线条流畅简洁到极致、仿佛来自未来科幻电影中的宇航服,静静地出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它没有“飞天二号”的臃肿与笨重,反而带着一种极简主义的美感与和谐,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全球的直播画面,在这一刻,都给了这件宇航服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所有屏幕前的观众,无论是航天专家还是普通民众,都被它那超越时代的、无与伦比的科幻美感所深深震撼。
“上帝……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工业设计品……”
“这真的是宇航服?而不是某个科幻大片的电影道具?”
发布会上,一名来自路透社的记者,终于从震撼中找回了一丝属于记者的敏锐,他犀利地站起身提问:
“何局长!这件宇航服确实很漂亮,但它看起来太‘轻薄’了!我们都知道,宇航服的防护性能和生命维持系统的复杂性,与它的重量和体积是成正比的!请问,这件看起来像‘模型’一样的宇航服,如何保证宇航员在月球表面的极端环境下生存?”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何清山微微一笑。
“你说的没错,在‘过去’,确实是这样。”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件宇航服的眼神,充满了自豪与狂热。
“但现在,时代变了!”
“下面,请允许我向各位展示,‘飞天三号’的部分测试数据。”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巨型屏幕画面切换。
一连串足以让全世界所有材料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陷入疯狂的数据,被一条条地罗列出来。
【极端温差测试:+150c至-180c循环,内部温度恒定26.0c,波动值0.00%】
【极限压力测试:20倍标准大气压,结构形变0.00%】
【高能辐射屏蔽测试:模拟伽马射线暴环境,内部辐射读数0.00 sievert】
……
【总质量:45公斤】
【生命维持系统独立运行时间:∞(无限)】
当最后那个刺眼的“∞”符号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世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位于NASA、ESA(欧洲航天局)、俄罗斯航天局的指挥中心内,爆发出了一声声不可置信的惊呼与咆哮!
“无限?!他们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能量守恒定律被他们吃了吗!”
“总质量45公斤?这是在开什么星际玩笑!我们的‘阿耳忒弥斯’计划宇航服重达130公斤,也只能维持8小时的舱外活动!”
“伪造的!这些数据绝对是伪造的!这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顶尖科学家,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完美到不似凡间之物的数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从那些数据中,读到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一种超越了他们现有认知体系的,更高维度的“真实”。
……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缔造者,苏毅。
正在他的维修铺里,一脸专注地……修着一台不转的电风扇。
这是隔壁包子铺王阿姨昨天又拿来的,说是吹出来的风不够“柔和”。
苏毅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依旧朴实无华——《修个风扇》。
瞬间,无数刚刚还在国际新闻直播间里,为“飞天三号”的神迹而疯狂呐喊的网友,如同洄游的鱼群,涌入了苏毅的直播间。
屏幕上,苏毅皱着眉头,拿着万用表,正在测量风扇电机的线圈电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奇怪,电容没问题,轴承也润滑了,怎么转速还是上不去……”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弹幕如同山崩海啸。
【世界在为他而疯狂,而他,在为一台二手电风扇而烦恼。】
【苏神:什么登月?什么星辰大海?都别打扰我!我只想让这台该死的风扇,吹出最‘和谐’的风!】
【这反差感……绝了!上一秒还在仰望神明,下一秒神明就在我面前拧螺丝!我宣布,这才是宇宙的终极浪漫!】
数千万观众,看着那个在清晨阳光中,为了修好一台破风扇而苦恼的年轻人。
一种极其荒诞,又无比安心的感觉,同时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低头修着家电。
那么,就算外星人打到家门口。
天,也塌不下来。
第377章 这风能给我超度了
维修铺里,阳光正好。
苏毅皱着眉头,指尖捻着万用表的两根探针,抵在老式电风扇电机线圈的引脚上。
液晶屏幕上的电阻读数,稳定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值上,完美符合这台“菊花”牌风扇出厂时的设计标准。
他刚刚已经给轴承滴上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分子级润滑油”,现在就算用嘴吹一下,扇叶都能空转半小时。
电容也换了新的。
可问题依旧。
启动后,扇叶转速始终在一个不温不火的区间晃荡,吹出来的风,软绵无力,带着一种让他这个“法则强迫症”感到极度不适的紊乱感。
就好像一首本该流畅的乐曲,总在某些节拍上出现微不可查的凝滞。
不和谐。
非常不和谐。
直播间里,刚刚从“飞天三号”带来的星际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几千万观众,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新着。
【我终于找到了我和苏神的共同点:我们都修不好一台破风扇。区别是,苏神修不好能上热搜,我修不好只能挨我妈一顿骂。】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台风扇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它看苏神你又是修天眼又是造宇航服的,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牛逼的主人,所以在闹情绪?】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怀疑这台风扇是敌对势力派来的终极武器,代号‘电风扇’!它的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无法理解的故障,来消耗苏神的精力,阻碍我们称霸宇宙的步伐!】
苏毅的耳朵自动屏蔽了这些无意义的数据流。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高频率运转。
机械结构,没问题。
电路系统,没问题。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能量路径可视化】瞬间启动。
整个世界,再次化为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画卷。
那道以五十赫兹频率闪烁的能量之河,从墙壁涌入,经过电容的调相,进入电机线圈,激发磁场,驱动转子……一切都清晰可见,完美符合电磁感应定律。
然而,苏毅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扇叶旋转,切割空气,形成“风”的这个环节。
他“看”到,那团被扇叶推动的空气,其内部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极其混乱的、如同无数团毛线缠绕在一起的“湍流”状态。
这些混乱的湍流,在微观层面,形成了一种反向的“能量阻力”,不断地、持续地,消耗着扇叶旋转的动能。
这就是转速上不去,风感不“和谐”的根源!
可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的电风扇,不都是这样工作的吗?
苏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思维,瞬间沉入了一个更深的维度。
【法则透析】!
这一次,他透析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物品,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中,那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名为“流体力学”的法则本身!
然后,他发现了“盲点”。
常规的扇叶设计,无论是三叶、五叶还是七叶,其设计逻辑,都是基于宏观的空气动力学,追求的是最大的“排气量”。
它简单、粗暴,但并不“完美”。
因为它忽略了空气分子之间,在微观层面,因为布朗运动和范德华力而产生的,无序的、混乱的相互作用。
所以,任何风扇吹出来的风,在法则的层面上,本质上都是一团被强行推动的“混乱能量集合体”。
所谓的维修,不过是将被扰乱的法则,重新抚平。
但如果……这条法则本身,就存在“不和谐”的缺陷呢?
一个念头,如同雷霆,劈开了苏毅的思维迷雾。
修复,是被动的。
而构建,是主动的。
既然找不到完美的风,那么……
不如自己,从法则的层面,亲手创造一阵“和谐”的风。
苏毅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创世神般的清明。
他走到那台落满灰尘的3d打印机前。
这台普通的工业级打印机,在被他用“完美扳手”进行过一次彻底的“法则重构”后,其打印精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现有科技的极限。
他没有去网上下载任何模型图纸。
他只是伸出手,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打印机的操作屏幕上。
【微观干涉】启动!
他没有输入任何指令,也没有编写任何代码。
他的意志,他的思维,他对于“和谐之风”的理解,在这一刻,通过指尖,直接转化为了最底层的、最根本的,描述三维结构的几何数据流!
他的脑海中,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扇叶模型,正在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进行着疯狂的迭代与优化!
它的每一个曲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边缘的倒角,都不仅仅是空气动力学的最优解。
更是“流体力学法则”的最优解!
“开始打印。”
苏毅轻声下令。
3d打印机开始工作。
但它喷吐出的,不是融化的塑料,而是一种苏毅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名为“记忆金属复合树脂”的特殊材料。
在直播间数千万观众困惑的注视下。
一个造型极其奇特,充满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和谐韵律美感的扇叶,被缓缓打印了出来。
它不再是传统的三叶或五叶。
而是如同一个展开的海螺,又像是一个盘旋的星云,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对数螺旋的形态。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海星吗?】
【我承认它很好看,像个艺术品,但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扇出风来?】
苏毅没有理会弹幕。
他取下那片温热的、如同象牙般温润的全新扇叶,将其安装在了老旧的电风扇上。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开关。
没有一丝迟滞,没有一声异响。
那片海螺状的扇叶,以一种绝对的、丝滑的、诡异的寂静,开始飞速旋转。
然后,奇迹发生了。
维修铺内,没有狂风大作,没有气流涌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无比轻柔、无比舒适的“气”,正从电风扇的方向,缓缓地,如同潮水般,均匀地,拂过整个空间。
它不是“吹”过来的。
而是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自发地,以一种和谐的、统一的韵律,开始了温柔的、有序的流动。
那感觉,不像是在吹风扇。
更像是置身于雨后的山巅,清晨的林间,感受着最纯净、最自然、最和谐的……呼吸。
直播间里,那些之前还在插科打诨的观众,在这一刻,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只是通过屏幕看着。
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阵拂过灵魂的,和谐之风。
一种莫名的、发自内心的宁静与舒适,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仿佛连日工作的疲惫,生活的烦恼,都在这阵风中,被悄然抚平。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足足一分钟后,才稀稀拉拉地出现。
【我……我感觉我好像被超度了……】
【这风……有毒!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升华了!脑子里的烦心事都没了!】
【苏神,别修航母了,求求你量产这个扇叶吧!我愿意用我十年寿命换一台!不!换一片!】
包子铺的王阿姨恰好探头进来,她感觉到了这股奇异的风,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问:“小毅,你……你这铺子里,怎么感觉跟进了庙里一样,闻着这么舒服?”
苏毅无视了这一切。
他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这阵完美的、和谐的风。
他感受着被抚平的法则,那紊乱的“湍流”被彻底梳理成有序的“层流”,一种源于逻辑闭环的、绝对掌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整个心神。
这,才是电风扇的终极奥义。
这,才是属于“风”的,最完美的形态。
第378章 我可以修好它
那阵由“海螺扇叶”驱动的“和谐之风”,像一双温柔无形的手,将维修铺内所有的燥热与尘嚣,都轻轻抚平。
它无声地流淌,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包子铺的王阿姨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不是科学家,不懂什么流体力学,更不理解什么法则层面。
但她能最直观地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常年揉面、久站而隐隐作痛的腰椎,和有些发僵的肩关节,在这阵风的吹拂下,竟泛起一阵阵酥麻的暖意,那股纠缠了她多年的酸痛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小毅……你这……你这风扇……”
王阿姨张着嘴,你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让直播间观众笑出声的话。
“你这风扇,是不是去哪个庙里开过光了?比我拜菩萨还灵!”
苏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确认了这台风扇的“法则闭环”已经完美无缺,便随手拔掉了电源。
铺子里的那股安宁和谐的“场”,瞬间消失。
王阿姨怅然若失,感觉像是从天堂回到了人间,浑身上下又开始有点不得劲。
“好了,王阿姨,拿回去吧。”
苏毅将电风扇递给她。
“哎!好,好!”王阿姨如获至宝地接过风扇,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旧风扇,如果其价值被正确评估,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用一座城市来交换。
苏毅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上的疲惫被这短暂的“创世”行为抚平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积分:】
修复“天眼”和锻造“飞天三号”时,那如同决堤洪水般消耗的维修点,让他第一次有了“账户赤字”的危机感。
看来,是时候接点“大活”,补充一下弹药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盘算。
维修铺门口,几个一直伪装成路边下棋大爷的便衣警察,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道浅疤的队长。
他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警惕与监视,而是充满了某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困惑的复杂情绪。
他刚刚已经通过加密线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王阿姨那句“比拜菩萨还灵”,一字不差地汇报了上去。
“苏先生。”
队长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刚刚接到上级指令,能否……请您再把那台风扇打开一下?”
苏毅眉头微皱。
这些低效率的重复性操作,让他感到一丝逻辑上的不悦。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从墙角的一个纸箱里,又掏出了一台一模一样的老旧风扇,当着他们的面,如法炮制。
【微观干涉】启动。
【法则构建】注入。
前后不过三分钟,第二片“海螺扇叶”被打印出来,安装完毕。
开关按下。
那股熟悉的、抚慰人心的“和谐之风”,再次充满了整个维修铺。
几名便衣警察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铁血汉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旧伤和因为长期高度紧张而导致的神经衰弱。
可在这阵风吹拂的瞬间,他们感觉自己那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像是被瞬间泡软的牛筋,彻底松弛了下来。
大脑一片空灵,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连阴雨天就会发作的关节旧伤,都传来阵阵暖意。
这已经不是“舒服”能形容的了。
这是“治愈”!
一种从物理到精神层面的,双重治愈!
队长看着苏毅,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神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到了维修铺的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黑框眼镜,气质儒雅,却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的老者。
他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员。
他身上,带着一股常年沉浸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与理论中的,纯粹学者的气息。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抬着一个巨大合金箱的年轻人。
“苏先生,我是……龙科院,第七研究所的,顾学谦。”
老者快步走进铺子,先是对着苏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台正在运转的“神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长期进行超高强度脑力劳动,而濒临崩溃的思维,正在这股“风”的安抚下,重新变得清明、有序。
“顾……顾院士!”
一旁的便衣队长看到来人,失声惊呼,连忙立正敬礼。
龙科院七所!
那是国家最神秘的几个部门之一,主攻的方向,是理论物理与……脑科学的交叉领域!
顾学谦,更是这个领域的定海神神!
“苏先生!”顾学谦顾不上客套,他指着身后那个合金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在您的直播和之前的报告中,见证了您对‘法则’的理解。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一个从根源上,就无法解决的问题!”
箱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头环。
它由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银白色金属线编织而成,上面镶嵌着数百个蓝宝石般的微小晶体,充满了科幻感。
“这是我们研发的,‘神照’第二代脑机接口原型机。”
顾学谦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它的理论设计,是通过超导量子干涉仪,无创、实时地,捕捉大脑皮层每一个神经元的电信号,将其转化为可识别的数据流。一旦成功,它将彻底改变人类与信息的交互方式!”
“但是……它失败了。”
“无论我们怎样优化算法,怎样屏蔽外界干扰,它捕捉到的,永远是充满了混乱、无序的‘量子噪音’!我们得到的数据,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雪花屏,毫无意义!”
顾学-谦看着苏毅,眼中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我们怀疑,问题……不出在设备,也不出在算法。”
“而是出在,‘思维’本身!”
“‘思维’的本质,在量子层面,可能就是一种混乱的、无序的‘湍流’!我们……根本无法为它‘建模’!”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金属头环上。
他的眼神,第一次,从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个无法被建模的,混乱的系统。
一个从根源上,就处于“不和谐”状态的领域。
这对于那些科学家而言,是绝路。
但对于苏毅而言。
这简直是……一片等待他去开垦、去梳理、去建立全新秩序的……完美荒原!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头环,而是看向了顾学谦。
“我可以修好它。”
苏毅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第379章 被苏神嫌弃
顾学谦院士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看着苏毅,那眼神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双手颤抖着,就要将那个寄托了整个龙国脑科学未来的“神照”头环递过去。
“苏先生!拜托您了!”
然而,苏毅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顾学谦僵在了原地。
“修复这个‘系统’,不能只对着机器。”
苏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心头一紧。
“‘思维’本身,就是系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需要一个……活的样本,进行实时调试。”
话音落下,顾学谦院士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为科学献身的决绝光芒。
“用我!苏先生!”
“我就是研究这个领域的,我的大脑最具有代表性!”
他身后那几位同样是国内脑科学领域泰斗级的研究员,也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
“还有我!我的神经反应模型是七所最标准的!”
“苏先生,选我!我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他们视死如归,仿佛能成为神的“小白鼠”,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然而,苏毅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一张张写满了狂热与恳求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排排配置相同、性能低下的老旧处理器。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柄万吨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顶尖科学家的所有热情与骄傲。
“你们的思维模式,太单一了。”
苏毅给出了诊断,那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逻辑闭环过强,神经突触的连接方式过于规律,缺乏足够的‘混沌性’和‘广度’。”
“作为样本,你们……不合格。”
此言一出,整个维修铺,连同直播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顾学谦等人,呆立当场。
他们这辈子,拿奖拿到手软,荣誉等身,走到哪里都是被仰望的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因为“脑子太好”,而被如此彻底地……嫌弃。
三秒后,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年度最新装逼语录诞生了!】
【翻译一下苏神的话:你们这帮学霸的脑子太有条理了,不配给我当小白鼠,滚一边去。】
【哈哈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学霸的尽头,是被苏神嫌弃脑子太简单!】
【顾院士:我穷尽一生,站在了人类智慧的顶峰。苏神:哦,残次品,下一个。】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知识在苏神面前,仿佛一文不值!】
在全网的狂欢与科学家们的集体自闭中,苏毅没有理会他们。
他缓缓走到维修铺的门口,那股“和谐之风”从他身旁流过。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铺子外,那两位伪装成下棋大爷,此刻正为一步“炮镇当头”而激烈争吵的便衣警察。
“我需要接入那个。”
接着,他又指了指铺子里那台老旧电视机上,正在滚动播报的,关于“飞天三号”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山呼海啸般讨论的新闻画面。
“还有这个。”
他转过身,对已经彻底宕机的顾学谦,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要求。
“我需要同时接入两个‘信源’。”
“一个,是这场棋局的实时棋谱,精确到他们每一次落子的犹豫时间。”
“另一个,是全球互联网上,关于‘飞天三号’这个事件的所有实时数据流。记住,是所有,包括每一条评论,每一个点赞,每一条转发,每一个表情包……不做任何筛选的,最原始的‘数据海洋’。”
顾学谦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个,是围棋。代表着人类智慧领域中,最极致、最纯粹的逻辑博弈,是秩序的巅峰。
另一个,是互联网的舆论洪流。代表着七十亿人类群体意识最混乱、最无序、最庞杂、充满了偏见、愤怒、狂喜与愚昧的……情感噪音。
秩序与混沌。
理智与疯狂。
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放在一起?!
看着顾学谦那张写满了“为什么”的脸,苏毅难得地,主动解释了一句。
因为与低效率的程序沟通,同样会浪费他的“算力”。
“混乱的湍流,需要一个有序的‘堤坝’来梳理,才能被利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由无数意识乱流构成的量子海洋。
“棋局的逻辑,就是我用来校准‘思维湍流’的‘基准线’。”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学谦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其深层原理,但他抓住了那个核心的比喻!
堤坝!基准线!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要一味地接受混乱,而是要用一种绝对的秩序,去驾驭、去引导、去格式化那种混乱!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疯狂,又何等……神圣的构想!
一旁的赵建军在接到加密汇报后,没有丝毫的犹豫。
“最高权限!立刻执行!”
他对着电话那头低沉地咆哮,一道通往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指令,瞬间下达。
一分钟后。
位于国家腹地,地下千米深处的国家级超算中心,“天河”系统群组,所有正在进行的非紧急运算任务被瞬间清空。
一道通往全球互联网数据根目录的“绿色通道”,被前所未有地,强行开启!
下一秒,文昌街,苏毅的维修铺内。
被临时架设起来的十几台顶级服务器阵列,仿佛在瞬间被投入了恒星的内核!
所有的指示灯,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最后变成了代表着“系统崩溃”的疯狂爆闪!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几名随行而来的,龙国最顶尖的程序员和网络安全专家,看着显示器上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以tb为单位每秒疯狂涌入的原始垃圾数据,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cpU,都要随着那闪烁的红灯一起,被活活烧穿!
“顶不住!流量太大了!我们的防火墙和数据筛选协议在它面前就像一张纸!”
“这不是数据流!这是数据海啸!是末日天灾!”
苏毅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仿佛那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瞬间瘫痪的数据洪流,在他眼中不过是潺潺溪水。
他将那个科幻感十足的“神照”头环,随意地放在了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并没有立刻动手修改。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麻木的顾学谦,平静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有病人的脑电图吗?”
“越复杂,越混乱的越好。”
“比如……植物人,或者精神分裂症患者的。”
顾学谦猛地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苏毅会需要这个!
但这,正是他们所有研究中,最黑暗,最绝望,最无法逾越的深渊!
“有!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让人从加密数据库中,调取了一份最典型的“深度昏迷植物人”的脑电波数据。
巨大的光幕上,一片近乎死寂的平直线条中,夹杂着无数道毫无规律可言的,尖锐的、杂乱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信号尖峰。
那不是生命。
那是一片充满了绝望与混沌的……死亡噪音。
然而,苏毅看着那份代表着绝望的数据,眼中,却骤然闪过了一丝明悟。
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被稳稳地嵌入。
他终于找到了,梳理“思维湍流”,并将其重新“点燃”的,那个最关键的……
“初始火种”。
他缓缓点了点头,看向那个金属头环,也像是看向那片死寂的意识深渊。
“我知道该怎么……‘唤醒’它了。”
第380章 徒手雕刻量子神芯
苏毅的话语,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顽石,让顾学谦院士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凝固。
不直接改造?
那可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使用了地球上最尖端材料与工艺的结晶!
苏毅判定其存在“法则层面的逻辑缺陷”,这句话的潜台词,无异于在说,你们从地基开始,就盖歪了。
推倒重来,是唯一的选择。
“那……苏先生,您需要什么?”
顾学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用自己的知识去理解,只是本能地、谦卑地发问。
苏毅的目光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扫过,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一块高纯度的单晶硅圆片,十二英寸的就行。”
“一卷纯度在六个九以上的无氧铜线,零点零一毫米线径。”
指令简洁明了。
顾学谦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位龙科院专家也愣住了。
硅圆片?
铜线?
这些东西,虽然在顶级实验室里也算得上是珍贵的基础材料,但……它们和那玄奥复杂的“思维湍流”、“法则校准”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以为苏毅会报出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天外奇物”。
结果,他就要了造芯片最基础的原材料。
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彻底陷入了困惑。
【等一下,我有点跟不上了,不是在修复脑机接口吗?怎么突然要晶圆和铜线了?】
【楼上的,格局小了!苏神的意思是,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块晶圆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卷铜线。】
【我悟了!苏神这是嫌弃原来的芯片太垃圾,准备现场手搓一个cpU出来!】
【手搓cpU?前面的你疯了吧!那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王冠!苏神就算再牛……卧槽!他不会真要这么干吧?!】
在无数的猜测中,赵建军的指令已经以最高效率执行。
不到十分钟,一个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内部填充着氮气的密封箱,被两位神情肃穆的特战队员小心翼翼地送了进来。
箱子打开,一块在灯光下闪耀着完美镜面光泽的硅晶圆,和一卷缠绕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铜线,静静地躺在其中。
然后,在顾学谦和所有专家眼皮狂跳的注视下。
苏毅随手拿起了那块价值连城的、容不得一粒尘埃污染的高纯度单晶硅圆片。
“啪”的一声。
他将其随意地扔在了那张沾满了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工作台上。
这一下,仿佛不是扔在桌上,而是砸在了所有芯片工程师的心尖上,让他们心疼得直抽抽。
苏毅没有理会众人的表情。
他将左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块光滑的单晶硅圆片之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心念沉入那片浩瀚的法则之海。
【微观干涉,启动!】
【法则构建:量子隧道效应约束,逻辑门法则化雕刻!】
【消耗维修点:50,000!】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任何仪器观测到的力场,瞬间笼罩了那块硅片。
在直播间数千万道视线的注视下,在所有科学家那近乎凝固的目光中。
神迹,上演了!
那块光滑如镜的硅片表面,没有光刻机,没有蚀刻液,没有紫外线,什么都没有!
可它的表面,却开始凭空“生长”!
亿万个比病毒还渺小,结构复杂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完美几何晶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硅片内部浮现、凸起、连接!
它们以一种超脱了物理规律的速度,构建起层层叠叠的、精妙绝伦的微观电路迷宫!
顾学谦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切,大脑的cpU因为接收到超出理解范畴的画面,已经彻底烧了。
他看到了什么?
苏毅正在以自己的意志为“光刻机”!
以那无形的物理法则为“刻刀”!
在这张小小的画布上,徒手“雕刻”一枚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的……量子芯片!
这已经不是黑科技了。
这是创世!
与此同时,铺子角落里那十几台临时架设的顶级服务器,正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刺耳的警报声从未停歇,散热风扇发出的嘶吼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顾学谦团队专门开发的监测软件屏幕上,那代表着“数据污染度”的数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99.9999%!
整个屏幕,就是一片狂乱闪烁的“雪花”,那是七十亿人类意识汇聚而成的,最原始、最混沌、最不可名状的垃圾信息海洋。
他们精心构建的所有数据筛选模型、AI分析算法,在这片混沌之海面前,脆弱得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吞噬、同化,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完了……”一名年轻的网络专家看着那片雪花屏,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数据……这是熵增的具象化,是宇宙的末日……”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疯狂的实验即将以一场灾难性的系统崩溃而告终时。
远在地球的另一端。
某大国那座隐藏在沙漠地下的,代号为“蜂巢”的最高网络战指挥中心,警报声同样响彻云霄。
一位金发碧眼的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道突然汇聚向东方的、史无前例的恐怖数据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上帝!华夏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在秘密测试某种超级人工智能吗?这种数据吞吐量……足以诞生一个神了!”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最疯狂的决定。
“不能让他们成功!启动‘冥府协议’!给我用‘数据脏弹’,把那个该死的节点,从物理层面给我抹掉!”
一声令下。
一股由全球数千万台“僵尸网络”汇集而成的,伪装成普通网络流量,却携带了具备强烈污染性和破坏性指令的“数据脏弹”,如同一条潜伏在洪流中的深海巨蟒,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朝着文昌街的方向,噬咬而来!
“警报!检测到最高级别网络攻击!是‘冥府协议’!”
负责安保的便衣队长手腕上的特制终端发出了凄厉的震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通知苏先生!切断网络!”
他嘶吼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然而,工作台前,苏毅手中的那枚芯片核心——【法则滤波器】,刚刚完成了最后的结构构建。
他正准备进行下一步。
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yi)。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网线,看到了那股正在汹涌袭来的“数据脏弹”,以及其中蕴含的,比七十亿人意识集合体还要混乱、还要污秽、还要疯狂的……破坏性法则。
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一头比想象中更肥硕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满意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顾学谦,平静地说道:
“样本的混乱度,还是不太够。”
“不过,现在有人免费送来了更‘混沌’的材料。”
话音未落,他非但没有听从外面传来的嘶吼,反而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轰——!”
服务器的嘶吼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数据接收带宽被他强行扩大了十倍!
他对着那颗足以瘫痪一个国家网络命脉的“数据脏弹”,敞开了自家的大门。
他要用这场来自全球的顶级网络攻击,作为淬炼这枚神之芯片的……淬火之水!
第381章 人类集体潜意识星图
“完了!”
顾学谦院士身后,那名龙国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看着眼前那片被数据雪花和狂乱代码彻底吞噬的屏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煞白如纸。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过最狡猾的病毒,对抗过最顶级的黑客。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攻击”的范畴。
这是天灾。
是数据维度的末日。
任何防火墙,任何防御协议,在这片由全球恶意汇聚而成的混沌海啸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这十几台代表着国家最高水平的服务器阵列,就会因为无法处理这股毁灭性的信息熵,而从物理层面,彻底烧毁,甚至爆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在所有人都认为系统已经彻底崩溃,灾难无可挽回的绝望瞬间。
苏毅,动了。
他无视了那足以撕裂耳膜的凄厉警报,也无视了服务器机箱上那疯狂爆闪,仿佛随时会炸裂的红色指示灯。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宇宙深空。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枚刚刚在他掌心之下,由纯粹意志与法则之力凭空“雕刻”而成的,闪烁着微光的芯片核心。
【法则滤波器】。
然后,在顾学谦和所有科学家那近乎凝固的目光中,他将这枚芯片,轻轻地,按进了“神照”头环正中央的那个核心凹槽里。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仿佛是宇宙大爆炸前,第一颗星辰被点燃。
紧接着,苏毅拿起那个改造后的“神照”头环,无比自然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甚至没有忘记,在戴上头环之前,伸出手指,按下了旁边那台“海螺风扇”的开关。
嗡——
那股熟悉的,抚慰人心的“和谐之风”,再次无声地充满了整个维修铺。
原本因为服务器过载警报而焦躁、恐慌的科学家们,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大脑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悄然松弛了下来。
“这是为了屏蔽我自身思维产生的‘逻辑噪音’。”
苏毅的声音通过头环的内置扬声器传出,平静而清晰。
“我需要一个绝对的‘零点’,去处理这些……有趣的‘外部数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头环,启动!
苏毅的世界,彻底变了。
在他那被【法则透析】与“神照”头环双重加持的视野里,现实世界的一切物质都已褪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片在别人眼中是雪花乱码的混沌数据海!
那根本不是数据!
那是一片由亿万条混乱、肮脏、纠缠在一起的灰色“法则丝线”构成的,狂暴而粘稠的海洋!
愤怒、偏见、愚昧、欲望、嫉妒……七十亿人类意识最底层的负面情绪,在这里汇聚成了最原始的混沌!
而那场来自全球的顶级网络攻击——“数据脏弹”,则是一条更加污浊,更加凝实,充满了纯粹恶意的黑色巨蟒!
它在这片灰色海洋中横冲直撞,肆意散播着破坏与污染的法则,试图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拖入无序的深渊!
苏毅的心念,动了。
【法则滤波器】,启动!
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清晰无比的象棋棋局,瞬间展开,化作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意识维度的,巨大无边的金色滤网!
棋盘的每一个格子,都代表着一条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逻辑规则!
与此同时,那份“深度昏迷植物人”的脑电波数据,那片代表着“死寂”与“混沌”的波形,在他的意志下,化作了一种特殊的“反向力场”!
他没有去阻挡,更没有去过滤。
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程序员都无法理解,甚至会惊骇欲绝的操作!
他将“植物人”的“寂静力场”作为引力的核心,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奇点”!
他将棋局的逻辑规则作为扭曲时空的“引力透镜”!
然后,他开始……吞噬!
他对着那片足以让任何文明都感到绝望的混沌数据海洋,以及那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维修铺内。
顾学谦等人惊恐地看到,那刺耳的警报声,竟然……停了!
非但停了,服务器上代表cpU占用率和网络流量的数值,非但没有清零,反而以一种完全违背硬件物理极限的诡异姿态,瞬间冲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监测软件的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污染”的雪花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他……他在做什么?”一个年轻的专家声音颤抖地问。
“他不是在防御,”顾学谦死死地盯着戴着头环,静立不动的苏毅,喉结疯狂滚动,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他在……他在吃掉那场网络攻击!他在吃掉那片混沌的海洋!”
下一秒。
铺子内那块最大的监控主屏幕上,所有的雪花和乱码,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他们此生此世,都无法忘怀的,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图景!
那是一个由亿万个明亮光点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璀璨星河!
它浩瀚,深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律动!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思维!
赞同是金色,兴奋是橙色,反对是红色,疑惑是蓝色,而纯粹的恶意,则是深邃的黑色……
所有光点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宏伟的、动态的、可视化的——
【人类集体潜意识星图】!
所有的科学家,都失语了。
他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着这幅神迹般的画卷,感觉自己不是在做实验,而是在窥探上帝最核心的秘密。
在这片壮丽星河的最中央,是一个由最纯粹的金色(赞美)和敬畏的白色光点构成的,无比巨大的恒星!
恒星的标签,清晰地显示着——【飞天三号】。
而在这颗恒星的引力范围内,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耀眼,仿佛是整个星河引力核心的超巨星!
它的光芒,甚至让“飞天三号”都显得有些黯淡。
它的标签,赫然是——【苏毅】。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神之画卷的极致震撼中时!
苏毅佩戴的头环镜片上,突然闪过了一道刺目无比的红色警报!
在那片璀璨星图的遥远边缘。
一团极其凝聚的、纯粹的、带着极强逻辑性和毁灭意志的“深渊黑”,猛然亮起!
它不再是之前那些混乱无序的恶意光点。
它像一艘开启了所有武器系统的,冰冷的星际战舰!
它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星河中央的那个名字!
下一秒!
一条由最纯粹的“杀意”构成的“法则之矛”,跨越了整个数据海洋,无视了时空与距离,狠狠地,朝着苏毅的意识核心,刺了过来!
这不再是网络攻击。
这是……意识攻击!
第382章 什么叫羞辱
那道由纯粹杀意凝聚成的“法则之矛”,速度超越了光,更超越了思维。它撕裂了数据的海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目标只有一个——将“苏毅”这个名字,从这片璀璨的星图中彻底抹去。
这是一次来自意识层面的,必杀一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精神体瞬间湮灭的攻击,苏毅非但没有防御,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窥视者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迎了上去。
就在那道黑色的“法则之矛”即将触及他意识核心的瞬间,苏毅的意识体,那个由亿万光点构成的超巨星,猛地向内一缩。
“植物人脑电波”的“死寂力场”瞬间展开,化作一面看不见的、却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漆黑盾牌。紧接着,那张由“象棋逻辑”构建的金色棋盘大网,如同捕兽的巨网,精准地缠绕而上。
抓住了!
他竟主动抓住了那道致命的攻击!
“他在干什么!”顾学谦院士身后的一个研究员失声惊呼。
屏幕上,代表着苏毅的那个超巨星,在抓住那道黑色“法则之矛”后,并没有将其排斥或湮灭,反而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强行将它拖入了自身的核心!
然后,恒星猛地一涨,爆发出比之前亮烈十倍的璀璨光芒!
【数据推演核心】与【法则滤波器】同时开启最大功率,开始对这道精纯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恶意法则”,进行疯狂的、暴力的解析!
……
地球另一端,沙漠地底深处。
一座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白色圆形大厅内,一位有着金色长发,代号“雅典娜”的女人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操作台。
她的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恐惧。
怎么可能!
她那引以为傲的,足以在千里之外摧毁一个人心智,甚至直接造成脑死亡的精神攻击,竟然……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无垠的深海。
不!不对!
比那更恐怖!
她感觉到,自己的攻击不仅被吞噬了,对方还在顺着那道无形的精神链接,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向追踪而来!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锁定了她的“意识坐标”!
“雅典娜”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浑身冰冷。她想要切断链接,却骇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根本无法挣脱!
……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解析出了对方的“意识频率”和独特的思维模型,一种与东方哲学截然不同的,基于纯粹逻辑与攻击性的思维架构。
摧毁她?
不。
那太粗暴,缺乏美感,不符合“和谐”的定义。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台正在安静运转的“海螺风扇”上。
一个更具“羞辱性”,也更符合他美学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戴着的“神照”头环上轻轻一点。
【法则编码】启动。
那股由“海螺扇叶”创造的,绝对“和谐”的物理法则,被他瞬间转化为一段复杂的数据流,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顺着那条精神链接,精准地,注入了“雅典娜”的意识核心!
……
沙漠基地。
“雅典娜”正准备不惜代价自毁精神链接,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安宁、祥和的意志,如同初春的阳光,融化了她精神世界里所有的冰冷与杀意。
她那颗为了战斗和杀戮而千锤百炼的心,在这一刻,被强行抚平了所有的棱角。
脑海中,所有的攻击指令、战术模型、阴谋诡计,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前的宁静与祥和。
她甚至开始反思。
我为什么要攻击他?
战争,是不对的。
暴力,是不和谐的。
我们应该和平,应该友爱,应该共同建设一个美好的世界。
她湛蓝的眼眸中,那股锐利如刀的锋芒,被一种圣母般的光辉所取代。
她被强制开启了“圣人模式”。
“所有人,停止攻击!”她通过内部频道,用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正在执行攻击任务的战斗人员,全都懵了。
“雅……雅典娜大人?”
“战争是不好的,”雅典娜的声音如同唱诗班的咏叹调,“我们应该用爱去感化他们。现在,听我命令,切断所有的攻击网络,我们来一起祈祷世界和平吧。”
“……”
整个指挥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
……
维修铺里,苏毅摘下了头环。
“垃圾清理完毕。”他对早已目瞪口呆的顾学谦等人平静地说。
同时,他通过“神照”系统,向那个被锁定的坐标,发送了一段信息。
那是一张他刚刚随手画的,老式“菊花”牌电风扇的结构图。
图纸的下方,附上了一行简洁的文字:
【你们对“和谐”一无所知。】
顾学谦院士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有序的“人类集体潜意识星图”,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彩。
他终于明白了!
苏毅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地修复一个脑机接口!
他创造了一个能够梳理、引导、甚至“教化”人类集体意识的……神级工具!
“赵将军!”顾学谦抓起加密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我们成功了!‘神照’系统,它的战略价值,远超航母与核武!这是……这是文明的‘方向盘’!”
就在这时,维修铺外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警服,国字脸,神情凝重的中年人。
燕平市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肃穆的刑警,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价值连城的服务器,快步走到苏毅面前。
“苏先生,万分抱歉,前来打扰您。”张建国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他没有客套,直接将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烧得漆黑焦糊的电路板,放在了苏毅的工作台上。
“我们……遇到了一个‘幽灵’。”
王涛的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一个月,燕平市的交通监控系统、银行安防网络、甚至市政供水供电系统,都被一个神秘黑客反复入侵。对方来去自如,不留任何痕迹,仿佛一个真正的网络幽灵,把我们整个市的网络安全体系当成了后花园。”
“我们所有的专家都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对方的一丝踪迹。”
张建国指着那块焦黑的电路板,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唯一的线索。对方在入侵城北变电站时,似乎出了点意外,不慎烧毁了这块板子,遗留在了现场。”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块焦黑的“垃圾”上。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块看似已经彻底报废的电路板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独特的能量流向痕迹。
其中的加密协议结构,错综复杂,充满了某种野蛮生长的、不拘一格的“混沌”美感。
苏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久违的兴趣。
“有意思的‘加密’手法。”
第383章 神仙打架
“有意思的‘加密’手法。”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维修铺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张建国那张写满愁容的国字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在他和他的专家团队眼中,这块焦黑的电路板就是一堆彻底报废的电子垃圾,唯一的价值就是证明了那个“幽灵”曾经来过。
可在苏毅口中,这块垃圾却得到了“有意思”的评价。
苏毅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右手,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那块用证物袋装着的、焦黑的电路板上。
【法则透析】,启动。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被烧毁的芯片和断裂的线路。他的意识,直接沉入了构成这块电路板的物质微观层面。
然后,他“看”到了。
这块电路板的改造手法,确实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野蛮。飞线杂乱无章,焊接点更是丑陋不堪。但在这些粗糙的改造痕迹深处,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独一无二的“法则扰动”。
就好像一个书法家,无论他如何伪装自己的笔迹,其下笔的力道、转折的习惯,都会在纸张纤维的微观层面,留下独属于他的“印痕”。
这种“印痕”,就是法则层面的“指纹”。
苏毅收回手,平静地看向张建国,给出了他的诊断。
“这不是简单的黑客入侵。”
“对方是一个和你我一样的‘玩家’,只是水平很低级。”
“玩家?”张建国愣住了,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苏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不是通过网络漏洞,而是直接改造了物理设备,从硬件层面进行‘法则渗透’,所以你们的软件防火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顾学谦院士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法则渗透!这个词他闻所未闻,却又瞬间理解了其中的恐怖。这相当于拥有了能穿墙的“幽灵”,任何门锁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维修铺里那台播放着新闻的老旧电视机,屏幕猛地一闪,所有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消失。
紧接着,屏幕被一片漆黑占据。
一行绿色的代码,如同鬼魅般浮现,飞速构建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像素风笑脸。
笑脸之下,一行新的文字,缓缓弹出:
【不错的‘滤波器’,但你的‘防火墙’,太脆弱了。】
【敢来玩个游戏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铺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张建国身后的几名刑警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枪!
而苏毅的直播间,在寂静了零点三秒后,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踢馆的来了!这是谁?直接黑了苏神的电视?!】
【我靠!这b装的,我给满分!敢当着几千万人的面挑衅苏神,这哥们是真不怕死啊!】
【“不错的滤波器,但你的防火墙太脆弱了”,我靠,这句话太顶了!这绝对是神仙打架啊!】
【快!瓜子可乐小板凳!前排出售速效救心丸!世纪之战要开始了!】
“幽灵”显然没有就此罢休。他竟然顺着网络,直接黑入了苏毅的直播平台,在直播间屏幕的正上方,用同样嚣张的字体,挂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横幅!
【游戏内容:一小时后,我将让整个燕平市的红绿灯系统,彻底瘫痪。】
【赌注:我赢,你公开承认你的‘防火墙’是垃圾。你赢,我束手就擒。】
全网,彻底沸腾了。
一个敢于向如日中天的“苏神”发起正面挑战的神秘人,就如同一针强效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吃瓜热情。无数闻讯赶来的网友,如同潮水般涌入苏毅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服务器数次濒临崩溃。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史无前例的,网络神仙打架。
维修铺内,张建国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挑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络犯罪了,这是对整个国家公权力的公然藐视!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毅,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看着屏幕上的嘲讽笑脸,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欣喜。
就像一个饥饿的猎人,终于等来了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肥硕的实验样本。
他转过头,对一旁脸色铁青的张建国说:“让他来。”
“我正好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完善我的‘防火墙’。”
说完,苏毅没有像任何人想象的那样,坐到电脑前准备一场惊心动魄的代码攻防战。
他转身,从角落的废料堆里,翻出了几块不知道从哪个报废路口拆下来的,最普通的交通信号灯控制板。
他将这些控制板随意地扔在工作台上,启动了【微观干涉】。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复杂的“雕刻”。
他像一个调酒师,将“海螺风扇”中那代表着“和谐”的法则,与“神照”系统中那代表着“秩序”的法则,以一种精妙的比例进行融合。
然后,将这种融合后的全新法则,如同盖章一般,烙印进了那几块普通的控制板核心里。
前后不过五分钟,几个如同老式U盘大小,闪烁着微弱毫光的“法则道钉”,制作完成。
苏毅将这些“道钉”推到张建国面前。
“立刻派人,把它们分别插入市中心几个关键交通枢纽的信号灯控制器里。”
指令简洁,却不容置疑。
……
一小时后。
燕平市交通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所有的绿色光点,在同一时刻,变成了代表着“失联”与“混乱”的刺目红色!
“报告!全市百分之九十八的信号灯控制器失去响应!”
“后台数据被篡改!所有信号灯都在疯狂闪烁!”
“南三环路口已经发生连环追尾!东城区交通彻底瘫痪!”
刺耳的警报声与混乱的报告声,响彻了整个指挥大厅。
“幽灵”的攻击,如期而至。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红色海洋中,有几个光点,却始终顽固地,闪烁着代表“正常”的绿色光芒。
那是被插入了“法则道钉”的几个关键路口。
监控画面中,任凭后台数据如何混乱,这几个路口的信号灯,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完美的、和谐的、甚至比平时人工控制时还要高效的运转节奏。红灯停,绿灯行,黄灯预警,时间精准到毫秒,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智能”。
车流在这些路口,非但没有堵塞,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度,有序地通过。
废弃的电子垃圾处理厂内,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正对着面前十几块屏幕组成的控制台,发出神经质的低笑。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法则渗透”,在那几个路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足以制造混乱的指令,在接触到那几个信号灯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被一股更高级、更纯粹的“秩序法则”,瞬间中和、抚平!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水枪的孩子,在对着一艘航空母舰疯狂扫射。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对方对于“法则”的理解和应用,远在他之上!
逃!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立刻试图切断所有的精神链接,抹去自己的痕迹。
可他惊恐地发现,已经晚了。
他那独特的“法则指纹”,已经被对方死死锁定。
那几个被他攻击的路口,此刻化作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并且正在疯狂地反向追踪!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神照”系统在燕平市地图上,最终标记出的一个红色光点,将地址信息随手发给了张建国。
“燕平市西郊,第三电子垃圾处理厂,b区,3号仓库。”
张建国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地址,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动用了全市警力,耗费了无数资源都找不到的“幽灵”,竟然……就被苏先生用几块破旧的交通灯控制板,给“算”了出来?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最终锁定的位置信息。
他发现,那个位置的“法则扰动”信号,不止一个。
而是一个。
不,是两个。
其中一个,微弱而混乱,充满了野路子的气息,正是那个“幽灵”。
而另一个……
则强大、稳定,深沉如海,并且充满了某种他极其熟悉的,“军用级”的冰冷秩序感。
第384章 我对天才没兴趣
张建国握着滚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无情地撕裂。
他立刻调动了离西郊最近的特警支队,下达了最简洁的命令:“目标,第三电子垃圾处理厂,b区,3号仓库。一级戒备,闪电突袭,对方极度危险!”
十几分钟后,数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无声地撕开夜幕,将那座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废弃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手持防爆盾,脚踩战术碎步,从各个方向破门而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将昏暗的仓库内部照得雪亮。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仓库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特警队员都愣在了原地。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黑客巢穴,而是一个由无数废旧电路板、显示器和各种电子垃圾堆砌而成的……“垃圾山”。
在“垃圾山”的中央,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正满脸惊恐地坐在一堆破烂的电子元件前。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大了好几号,更显得他营养不良,仿佛风一吹就倒。
而在少年的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迷彩作战服的男人。
男人神情冷峻,脸上有着风霜刻下的痕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从肩膀处开始,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右臂。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假肢。
它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朋克风格,裸露的线路和液压管如同狰狞的筋络,金属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蓝色电弧,发出“滋滋”的轻响。
面对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男人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护在身后,那条闪烁着电弧的机械义肢微微抬起,对准了所有警察。
一股冰冷、凝实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我们没有恶意。”男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沙哑而冰冷,“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能力。”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张建国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赵建军那不容置疑的、带着雷霆之威的声音:“张建国!立刻让你的所有人收队!现场指挥权,移交给随后赶到的军方特别行动小组!重复,这不是命令,是最高指令!”
张建国心头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吼:“全体注意!放下武器,后撤!封锁现场,等待交接!”
不到五分钟,一阵巨大的旋翼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厂房上空,强劲的气流卷起满地尘土。
一道身影顺着绳索,利落地滑降至地面。
来人,正是陆军装备部的唐宁。
他快步走进仓库,当他看到那个机械臂男人时,脸色猛地一变,低声喝道:“‘战狼’!谁让你带着‘种子’跑出来的!”
那个代号“战狼”的男人看到唐宁,眼中那股冰冷的杀气稍稍收敛,但依旧将少年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这一切,都通过便衣警察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实时转播到了苏毅的直播间。
而远在文昌街的维修铺里,赵建军和张建国也通过加密线路,旁听着这场特殊的“交接”。
在苏毅面前,唐宁没有隐瞒。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赵建军和张建国解释了真相。
那个瘦弱的少年,代号“种子”,是军方一个代号为“种子计划”的秘密项目的……唯一幸存者。
他天生就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可以与电子设备产生微弱的“法则共鸣”,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触,就能影响设备的运行。他是天生的,超越了软件与硬件维度的“超级黑客”。
而“战狼”,则是负责保护和训练他的特级教官。
在一次高强度实验中,设备失控,高能电流泄露。“战狼”为了保护“种子”,右臂被瞬间汽化,不得不安装了这条同样处于实验阶段的、狂暴的机械义肢。
而“种子”也因为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精神受到巨大刺激,能力彻底失控。
两人,一同逃离了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
“为什么?”赵建军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要挑战苏先生?”
“战狼”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的摄像头,仿佛在直视着远在百里之外的苏毅。
“我从网络上,看到了他修复‘天眼’,看到了‘飞天三号’的诞生。”“战狼”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希望的复杂情感,“我认为,只有他,才能真正理解‘种子’的能力,引导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件武器来研究。”
他说完,顿了顿,那条闪烁着电弧的机械臂,发出“滋滋”的哀鸣。
“也只有他,或许能修好我这条……废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个被军方视为“唯一幸存者”的少年身上。
他的目光,通过【法则透析】的视野,死死地“钉”在了“战狼”那条狂暴的机械臂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条手臂内部的能量路径,简直是一场灾难。
无数暴虐的能量湍流,如同失控的野兽在其中横冲直撞。法则的链接点,充满了致命的错误与混乱。整条手臂,就像一个被胡乱塞满了炸药与雷管的铁盒子,一个随时可能发生链式反应,将宿主炸成碎片的定时炸弹。
但同时,苏毅也看到了它内部,那块作为核心驱动源的,军用级的高密度能量块。
以及,那套虽然粗糙,但却无比坚固的,直连神经的生物电信号传导系统。
一个疯狂的,却又充满了“和谐”美感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如果……将“飞天三号”宇航服上的“真空零点能谐振场”技术,作为它的无限能源。
将“神照”脑机接口里的“法则滤波器”,作为它的中央处理器。
再将自己那些“完美工具”上附加的“微观干涉”能力,集成到它的指尖。
那会诞生一个……怎样的怪物?
那不再是一条手臂。
那将是一个,可以徒手修改物理法则的,移动的“创世工具”!
是真正意义上的,“机械飞升”的雏形!
苏毅通过加密通讯,对赵建军下达了新的指令,那语气,不带商量,只有纯粹的通知。
“我对训练那个‘种子’没兴趣。”
“但对他那条胳膊,很感兴趣。”
“把它带过来,我或许能让它变得……更有趣一点。”
电话那头,赵建军和唐宁紧急商议了几十秒,立刻达成了共识。
一个能力失控的“种子”,固然珍贵,但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一条被苏毅亲手改造过的,拥有“神之伟力”的机械臂,其战略价值,恐怕……无法估量!
交易,成立。
半小时后,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文昌街街口,早已清空的街道上,“战狼”和“种子”被军方特别行动小组“押送”到了苏毅的维修铺门口。
当那个瘦弱的少年看到苏毅时,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下意识地躲到了“战狼”的身后。
苏毅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战狼”。
“坐。”
他指了指工作台前那张油腻腻的凳子。
“战狼”没有丝毫犹豫,坐了下来,将那条失控的机械臂,放在了工作台上。
维修铺内,所有的科学家和军方人员,都被暂时“请”了出去。
直播,仍在继续。
数亿观众,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苏毅没有拿出任何手术刀或者医疗设备。
他只是缓缓地,从他那个破旧的铁皮工具箱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把,是经过【法则重构】,通体闪烁着完美暗银色光芒的,“完美扳手”。
另一把,是同样完美无瑕的,“完美钳子”。
他的维修铺,第一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外科手术”。
苏毅拿起扳手,对准了那条机械臂肩膀处,一个布满了狰狞焊缝的检修口,平静地说道:
“可能会有点……法则层面的刺痛。”
“忍着点。”
第385章 苏神把人当电脑修了
“战狼”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青筋跳动,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对抗剧痛的应激反应。
然而,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未降临。
当苏毅手中那把通体暗银的“完美扳手”,轻轻触碰到机械臂与肩膀血肉连接处,那道丑陋狰狞的焊缝时。“战狼”只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麻痒感,从连接处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刺痛,更像是……某个陈旧的、长满了锈迹的插头,被从一个接触不良的插座里,缓缓拔出。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像是骨骼错位的脆响。
在直播间亿万观众那近乎停滞的呼吸中,在维修铺外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的赵建军与唐宁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那条充满了暴力美感,闪烁着危险电弧的金属义肢,竟从“战狼”的肩膀处,被完整地、干净利落地,整体“拆”了下来。
没有鲜血。
没有撕裂的血肉。
“战狼”的肩膀断口处,平滑得如同一块被激光切割过的羊脂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纹理和森白的骨骼截面。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微弱的、转瞬即逝的能量薄膜,将所有的组织与神经末梢完美封存,没有一丝能量或信息泄露。
“我靠……”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固了三秒后,瞬间井喷。
【外科手术(物理)】
【这他妈是卸载硬件!不是截肢!苏神把人当电脑修了!】
【我看傻了,真的,我学了八年医,我的导师刚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看什么邪典电影。】
【《可能会有点刺痛》】
“战狼”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看被苏毅像拎着一截废铁般,随意放在工作台上的机械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条手臂里狂暴的、时刻灼烧着他神经的能量流,消失了。那股纠缠了他近一年的、深入骨髓的幻肢痛,也随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卸下了万斤重担的轻松感。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错愕,也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的眼中,只有这件充满了“逻辑错误”的半成品。
“能源核心,设计冗余,能量转换效率低于百分之十,评价:垃圾。”
他用“完美钳子”,精准地探入机械臂内部,夹出了那块军方引以为傲的高密度能量块,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废料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神经信号传导系统,耦合方式粗暴,延迟过高,评价:残次品。”
苏毅又拆下了几条核心的传导线路。
他将这条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械臂骨架放在工作台上,然后从废料堆里,捡起了一块不知道从哪个报废空调压缩机上拆下来的,生满了铜绿的散热片。
左手,按了上去。
【法则重构:真空零点能谐振场,构建!】
【消耗维修点:】
嗡——
那块生满铜绿的废旧散热片,在苏毅的掌心之下,仿佛一块被投入恒星熔炉的冰块,瞬间融化、分解,又以一种超越了三维物理规律的方式,重新组合!
短短几秒钟,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法则纹路的,完美的能量核心,凭空成型。它静静悬浮着,周围的光线都因其强大的能量场而微微扭曲。
苏毅将其稳稳地按入机械臂原本的能源仓内。
接着,他又拿起那几条被拆下来的神经传导线路,在指尖轻轻一捻。
【微观干涉,启动!】
那些粗糙的线路,表面的绝缘层和内部的金属丝,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分解、重组,最终化为几根比蛛丝更纤细,闪烁着柔和白光的“法则光纤”。
“这是基于量子纠缠的信号通路,理论上,没有延迟。”
苏毅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维修工,对着自己的“客户”,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将“光纤”重新接入。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毅拿起“完美钳子”,对准了机械臂那五根粗壮的金属手指。
【法则注入:微观干涉协议,写入!】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微观层面,无数个代表着“分解”、“重组”、“剥离”的法则符文,被强行烙印进了金属指尖的原子晶格之中。
改造,完成。
苏毅拿起那条焕然一新,通体闪烁着内敛的、深邃的金属光泽,仿佛一件来自未来艺术品的全新机械臂,走到了“战狼”面前。
“装回去。”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机械臂的接口,对准了“战狼”肩膀那平滑的断口。
然后,轻轻一按。
没有螺丝,没有焊接,没有缝合。
在接口接触的刹那,金属与血肉,在原子层面,开始了完美的、无缝的融合!
金属的边缘,生长出肉芽般的神经纤维。血肉的断口,延伸出金属般的晶格结构。
两者如同两滴水珠般,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最终,一条完美的,仿佛天生就长在“战狼”身上的,充满了流线型美感与力量感的机械臂,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战狼”缓缓抬起自己的新手臂,五指张开,又握紧。
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那感觉,就像是在控制自己真正的手臂。不,比那更轻松,更灵敏。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的金属,触碰到空气中尘埃时的微弱触感。
一股温和、稳定、却又浩瀚如海的能量,从手臂的核心处缓缓流出,顺着神经的连接,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感觉,不像是在使用一件工具,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能量疗愈”。他那因为常年高强度训练而留下的身体暗伤,正在被这股能量悄然修复。
“试着……用一下。”苏毅的声音平静传来。
“战狼”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把他之前战斗时,不慎被电弧灼伤,布满了黑色斑痕的军用匕首上。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他想象着,那些斑痕被“剥离”的画面。
然后,他缓缓伸出食指,对准了那把匕首。
下一秒。
奇迹发生。
匕首上那些丑陋的黑色灼痕,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霜,无声地、一片片地分解、剥离、升华,最终化为一缕比青烟还淡的黑色粉末,凭空消失。
而那把匕首,恢复了它原本的、闪烁着冷冽寒光的锋锐。
“战狼”呆住了。
维修铺外的赵建军和唐宁,呆住了。
直播间里,数亿观众的弹幕,在这一刻,也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这神迹般的寂静之中。
然而,苏毅却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战狼”身边,拿起那把崭新的匕首,在灯光下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摸了摸。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对已经彻底石化的“战狼”说道:
“能量输出的控制,太粗糙了。”
“你看,这里,‘法则扰动’不均匀,导致刀刃的分子结构出现了万分之一毫米的偏差。”
“这里,能量输出过猛,有零点零一微克的质量,被直接湮灭了,这是浪费。”
苏和毅指着“战狼”的新手臂,像一个严厉的师傅在训斥笨手笨脚的徒弟。
“给你布置个作业。”
他指了指维修铺墙角,那堆积如山,锈迹斑斑的废旧水管和铁皮。
“今晚之前,把那些东西的锈,全都给我除了。”
“要求是,不能损伤一微克的母体材料,明白吗?”
第386章 格局打开
“战狼”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堆小山般的废铜烂铁,又看了看自己这条刚刚获得神之伟力的手臂,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除……除锈?
这个词,和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所有的关键词——“格斗”、“射击”、“渗透”、“暗杀”,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一个国家的终极兵器,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
而现在,这个赋予了他新生,如同神明般的男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让他去当一个……除锈工?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那颗经过千锤百炼,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维修铺外,通过加密线路旁听着这一切的赵建军和唐宁,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唐宁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那堆锈迹斑斑的垃圾,又看了看“战狼”那条足以颠覆未来战争形态的“神之手”,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一个掌握了“法则之力”的超级战士,去干环卫工的活?
这……这是何等奢侈的……浪费?
“赵将军,”唐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探性地问道,“这……要不要跟苏先生沟通一下?‘战狼’的能力,应该用在更……”
“用在什么地方?”赵建军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宁瞬间闭上了嘴。
赵建军的目光深邃,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唐宁想得更深。
苏毅根本不是在浪费人才。
他是在“训练”!
是在用最基础、最枯燥、最考验精细控制力的方式,去打磨这件刚刚出炉的“神兵利器”!
就像一个绝世的铸剑师,在锻造出一把绝世好剑后,不会立刻让它去饮血,而是会先让持剑者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刺”,直到人与剑,彻底融为一体。
苏毅,是在教“战狼”如何掌控这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用除锈这种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
想通了这一点,赵建军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拥有创造神迹的力量,更拥有着驾驭这份力量的,绝对的冷静与智慧。
“通知下去,”赵建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现在开始,‘战狼’的训练,全权由苏先生负责。他的一切指令,就是最高指令。任何人,不得干涉。”
直播间里,早已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年度最强包工头诞生了!苏神牛逼!神仙来了也得给我拧螺丝!】
【战狼:我以为我是来当超级英雄的,结果是来当学徒工的。】
【《关于我觉醒了超能力却被老板罚去扫厕所那些事》】
【苏神:给你开了挂,你不得先帮我把家里的活干完?很合理吧?】
【前面的,格局小了!苏神这是在教他“控蓝”啊!不然以后一抬手,不小心把航母给分解了怎么办?】
铺子里,苏毅没有再理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战狼”。
他转身,看向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种子”。
少年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当苏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甚至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的能力,不稳定。”苏毅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这是他最大的心魔。
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灾难与恐惧。他无法控制它,就像一个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它不是你的错。”苏毅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少年。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在苏毅的视野里,少年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混乱的能量场。无数道细碎的、如同静电火花般的能量流,从他的大脑皮层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与周围空间中的电子设备产生着无序的“共鸣”。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他的“发射端”。
而在于,他没有一个“接地线”。
他没有一个能够将这些失控的能量,安全导出的“回路”。
苏毅看了一眼旁边那块被“幽灵”烧毁的交通信号灯控制板。
然后,他走到那堆价值连城的服务器旁,从中抽出了一根最普通的,用来连接服务器与交换机的……网线。
他拿起那把“完美钳子”,将网线的一头,“咔嚓”一声剪断,露出了里面八根颜色各异的铜芯。
接着,他又从废料堆里,捡起了一块从旧手表上拆下来的,小指甲盖大小的石英晶体。
【法则构建:被动式谐振回路,逻辑锚点固化。】
【消耗维修点:1000】
苏毅将石英晶体放在掌心,心念一动。
那八根细小的铜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动缠绕在了晶体之上,构成了一个无比精妙的微型“鸟巢”结构。
一个简单的,不需要任何能源,纯粹依靠法则共鸣来工作的“逻辑稳定器”,制作完成。
苏毅将这个看起来像是劣质手工艺品的“鸟巢”,递到了少年面前。
“戴在手腕上。”
少年迟疑地伸出瘦弱的手,接过了那个东西。
在他戴上手环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手腕处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那颗时刻都在嗡嗡作响,充满了混乱杂音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清澈宁静的湖水之中。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失控感,都在瞬间,被那个小小的“鸟巢”吸收、导入、然后通过那根网线,安全地“释放”到了大地之中。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安静。
少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两行清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多少年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一个“正常人”的,宁静。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指了指旁边那几台因为数据海啸而濒临崩溃的服务器,对已经完全呆住的顾学谦院士说:
“这台机器的‘系统’有点乱,让他帮忙‘整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打了个哈欠。
“我睡一会。”
“晚饭前不要叫我。”
整个维修铺,连同铺子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刚刚获得了“神之手”的超级战士,正在对着一堆废铁,笨拙地练习着“除锈”。
一个困扰了国家最高科研机构多年的“能力失控者”,正在用他那被“修复”好的天赋,像整理文件一样,梳理着那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崩溃的数据海洋。
而创造了这一切的那个男人。
却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打工人,沉沉睡去。
仿佛他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拧了几个螺丝,换了两个灯泡。
微风拂过,行军床上的那道身影,呼吸均匀。
仿佛只要他睡得安稳。
这世间,便再无难事。
第387章 天眼预警
日落黄昏,余晖透过维修铺老旧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铺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用一根闪烁着科幻光泽的机械臂,对着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进行着堪称艺术品的“除锈”作业。每一片锈迹的剥离,都精准到微米级别,既不损伤母体分毫,又快得不可思议。一蓬蓬细腻的红色粉末凭空升起,又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自动汇聚成团,落入指定的垃圾桶。
他就是“战狼”,一个正在接受“新手教程”的超级士兵。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少年,正闭着眼睛,手指虚空点画。他手腕上那个由石英晶体和网线构成的简陋手环,正微微发亮。他面前那十几台之前还因为数据过载而疯狂报警的服务器,此刻安静得如同乖巧的绵羊,所有指示灯都稳定地闪烁着健康的绿色。
他就是“种子”,一个正在体验“正常”与“强大”的少年。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苏毅,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铺子外,伪装成小吃摊的便衣警察们,已经换了一班岗。新来的小伙子们从前辈口中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一切,看向那间平平无奇维修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再一次无声地滑到街口。
赵建军和温国梁院士从车上下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兴奋。他们没有走进铺子,只是静静地站在街对面,看着铺子里那和谐又诡异的一幕。
“老温,你说……我们把国家未来的希望,就这么放在一个维修铺里当学徒工,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赵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
温国梁院士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战狼”那只正在进行精细操作的机械臂。“不,老赵,你不懂。”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这不是奢侈,这是点化!苏先生不是在用他们,而是在‘教’他们!”
“你看‘战狼’,他每一次剥离锈迹,都是在练习对‘微观干涉’法则的精确控制。这种训练,比任何模拟战斗都有效一万倍!等他熟练了,他一抬手,就能让一艘航母的反应堆装甲,在不损伤内部结构的情况下,层层剥离!”
他又指向那个闭着眼睛的少年“种子”。
“还有他!苏先生让他整理的不是数据,是秩序!是让他去理解和梳理‘信息’在法则层面的流动规律!等他掌握了,整个互联网对他来说,就是一片可以随意塑造的黏土!”
赵建军听得心头狂跳。他知道温国梁没有夸张。苏毅,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为龙国锻造两柄足以颠覆未来的“神兵”。
就在这时,温国梁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后,他只听了几秒,脸色就瞬间大变。
“什么?!”他失声惊呼,“信号源确定吗?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温老!确定了!‘天眼’在半小时前,接收到了一段来自深空的、极其规律的强脉冲信号!我们动用了‘天河’超算进行初步解析,结果……完全无法破译!那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编码方式,它的数据结构,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数学语言’!”
温国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自从被苏毅用“法则谐振器”修复并“升格”之后,“天眼”的观测能力,已经突破了原有的物理极限,达到了一种全新的维度。它能看到的,听到的,远比之前更多,更深。
而这,是它“新生”之后,接收到的第一段,无法被人类现有科技理解的,“异星”信号。
“马上把原始数据,最高级别加密,发送过来!”温国梁挂断电话,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他快步走到维修铺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苏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敢打扰。
他走到正在“整理数据”的少年“种子”身边,低声问道:“孩子,能……帮个忙吗?”
少年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与迷茫的眸子,此刻清澈而平静。他点了点头。
温国梁将刚刚接收到的,那段庞大而诡异的原始信号数据,传输给了他。
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小脸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不行……”他惊恐地摇头,“这段信号……它……它有‘生命’!它在反向渗透我的意识!它想……‘格式化’我!”
温国梁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切断连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少年的头顶。
苏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接过了温国梁递过来的数据平板。
“吵什么。”
那股让少年几乎精神崩溃的“意识攻击”,在苏毅的手掌接触到他头顶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平板上那片由无数奇诡符号构成的,如同乱码般的数据流上。
他的眼神,第一次,从那种慵懒的平静,变得……专注了起来。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数据流。
这是一张“设计图”。
一张无比复杂、精妙,却又充满了“逻辑陷阱”和“法则病毒”的,三维星图设计图。
它详细地描述了一个恒星系的位置、行星的轨道参数、甚至其中某颗行星的大气成分和物理常数。
但同时,任何试图用常规逻辑去解码它的行为,都会触发其中隐藏的“法则病毒”,导致解码者的思维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死循环,最终精神崩溃。
就像一张藏宝图,但图上画满了通往死亡的陷阱。
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拼图游戏”。
他没有去碰任何计算机,只是伸出手指,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开始缓缓地画着什么。
他画的,不是星图,也不是代码。
而是一个……围棋的棋盘。
然后,他将那张复杂的“星图”,当做对手。
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与这段来自深空的“异星信号”,下起了第一盘棋。
第388章 一个撞向地球的坐标
维修铺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地定格在苏毅身上。
他的手指,在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工作台上,缓缓划出一个简陋的、横十九竖十九的围棋棋盘。这个动作,与他身后那片由亿万光点构成的璀璨星图,与那段来自深空、足以让“天眼”都感到困惑的诡异信号,形成了强烈的、令人费解的割裂感。
“那不是信号,温爷爷……”温国梁院士身旁,少年“种子”的脸色煞白如纸,他看着那块数据平板,就像看着一个正在缓缓张开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一个活的迷宫……一个有思想的陷阱!它在引诱你进去,然后吞噬你的思想,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苏毅对此充耳不闻,仿佛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想找点乐子。
他随手从工作台上捡起一颗锈迹斑斑的六角螺母,用两根手指拈着,轻轻放在了油腻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这个落针可闻的环境里,竟如惊雷炸响。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他头也不抬,对着身后焦急万分的众人,也像是对着直播间里那数亿屏住了呼吸的观众,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花里胡哨的。这不是一段需要破译的‘信息’,这是一个布满了陷阱的‘游戏’。”
“想要破解它,就不能按它的规则来。”
话音落下,他又随手捡起一枚垫圈,落在棋盘一角。接着是半截烧黑的电阻,一颗滚圆的钢珠,一小段被剪断的铜线……
这些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废品,此刻都化作了他手中的棋子,被一一落在棋盘之上。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用一堆垃圾,玩一场莫名其妙的、自娱自乐的游戏。
但在苏毅【法则透析】的视野中,这油污的棋盘上每一条纵横的线条,都是一条绝对安全的逻辑路径。他正以这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为“舟”,在那片由无数“法则陷阱”和“逻辑病毒”构成的,足以让任何超级人工智能迷失、崩溃的混沌思维海洋中,从容不迫地,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通往真相的航线。
“快!快快!模拟苏先生的‘棋路’!”温国梁院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通讯器急促地低吼,“让‘天河’跟着他走!不管他落在哪里,同步建模,立刻!”
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国家超算中心,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收到指令!‘天河’逻辑模拟单元启动!”
“第一手,天元!数据导入……模型构建中……”
“第二手,星位!我的天,这是什么路数?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棋谱!”
“第三手……警告!警告!逻辑路径出现指数级分岔!算力正在被疯狂消耗!”
屏幕前,无数顶尖的程序员和数学家,眼睁睁看着苏毅那看似随意的落子位置,被转化为数据模型后,在“天河”系统中掀起了怎样恐怖的数据风暴。
仅仅三秒!
“滴——滴——滴——”
超算中心内,凄厉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巨大的主屏幕上,所有奔腾的数据流瞬间崩溃、蒸发,只剩下一行刺目的、血红色的狰狞大字,疯狂闪烁。
【致命逻辑悖论!运算强制中止!核心单元阵列过载!过载!过载!】
“噗!”
其中一台负责模拟运算的服务器阵列,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芯片和电路板被烧糊的焦臭味,夹杂着青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3号阵列烧了!物理切断!快!”一个研究员惊恐地尖叫起来。
国之重器,被一颗螺母、一枚垫圈,隔着数千公里,烧了。
机器的无能与狼狈,与维修铺里那个年轻人的云淡风轻,形成了最鲜明的,也是最令人胆寒的对比。
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裂沸腾了。
【我草草草草!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苏神用废品和外星人下棋,还把天河超算干烧了?!】
【这逼格……我愿称之为宇宙级!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创世神在陪儿子玩泥巴,结果儿子家的最新款玩具爆炸了!】
【外星人:我设下了宇宙最复杂的逻辑陷阱,等待猎物上钩。苏神:哦,下盘五子棋吧。天河:我跟了,我没了。】
【《论一颗生锈螺母在星际博弈中的决定性作用》已更新至知乎热榜第一!】
角落里,一直在练习“除锈”的“战狼”,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直播弹幕,也没有去理解那深奥的星际博弈。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毅落在棋盘上的每一个动作。
那份绝对的、不差分毫的精准。那份驾驭着混乱,于混沌之中建立新秩序的从容。
他忽然发现,苏毅在棋盘上展现出的那种绝对的“秩序感”,与他练习剥离锈迹时,所追求的那种对能量输出的“精确控制”,在最根本的法则层面上,竟然是相通的!控制能量,是建立“新”;落子棋盘,也是建立“新”!
控制。
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建立。
一瞬间,他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他看向自己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臂,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
而铺子里的棋局,也迎来了终局。
当最后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垫圈,被苏毅用两根手指,轻轻落在棋盘右下角的一个空位上时,整个棋盘的“势”,瞬间贯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和油污,长舒一口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先生!”
“结果……结果是什么?”
温国梁和赵建军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赵建军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后腰上,那是他戎马生涯里佩枪的位置。两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干涩沙哑。
苏毅随手拿过那块数据平板。
之前那片充满了混乱、恶意与陷阱的信号数据流,此刻已经被彻底“抚平”,转化为一幅无比清晰的三维星图,以及一段被破译出的、简洁到令人心寒的行动指令。
苏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篇天气预报。
“这不是发给我们的。”
“它是一个导航信标,也是一份攻击指令,目标是第三方。”
他伸出手指,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划出了一条代表着轨道的红色弧线,那弧线在星图上显得如此刺眼。
“第一步,利用这颗‘石头’,”他指着星图上一个被特别标记出来的、毫不起眼的天体,“在这个位置,进行一次引力弹弓机动。”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在星图上划出一条全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攻击轨道,那条轨道精准得不差分毫。
“然后,用它,撞击这颗蓝色的星球。”
他的指尖,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那颗在浩瀚星图中,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脆弱的蓝色光点上。
地球。
“轰!”
温国梁和赵建军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两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瞬间褪尽,化为死灰。
温国梁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一把扶住身旁冰冷的工作台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颗‘石头’……它……它叫什么名字?”
苏毅划开了那个天体的详细数据列表,用一种仿佛在念菜单的、事不关己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个名字。
“按照他们的命名法,代号是……”
“3I\/AtLAS。”
第389章 五大国会议
“3I\/AtLAS。”
温国梁院士的嘴唇翕动,几乎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身旁的赵建军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这个代号,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那颗为航天事业奉献了一生的心脏上。
“温老,这颗……是什么?”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扶着老院士手臂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魔鬼……”温国梁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种学者面对未知时的,最纯粹的恐惧,“一颗几个月前突然闯入太阳系的彗星,我们……我们国家航天局联合了十几个国家的天文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设备,始终无法精确预测它的轨道。它的每一次变轨,都毫无逻辑,完全违背了我们所知的任何引力模型!有人说它的核心密度不均,有人说它在不断喷射物质改变自身……但没人知道真相!”
他死死抓着赵建军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这位上将的军装里。
“现在我们知道了……它不是没有逻辑,它的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操控着它!”
这个结论,比任何鬼神之说都更让人遍体生寒。
话音未落,铺子外早已待命的警卫人员已经用最快速度架设好了一套最高级别的保密通讯设备。一面巨大的、柔性的显示屏幕在维修铺外的空地上展开,雪花闪过,几个分割开的画面同时亮起。
一位是坐在椭圆形办公室,背景是星条旗,神情傲慢中透着一丝焦躁的鹰钩鼻将军。
一位是身处克里姆林宫深处,身后是双头鹰国徽,眼神锐利如西伯利亚寒风的老者。
还有两位,分别是代表着英吉利和法兰西的,面色凝重的文职官员。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五个国家最高军事及安全负责人参与的紧急视频会议,就这样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在一条五线小城的老旧街道上,被接入了现实。
赵建军松开温国梁,走上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出现在了属于龙国的那个画面格里。
“各位,情况的来源,你们已经清楚。”赵建军的声音沉稳,但会议里的每个人都听出了那份沉稳之下的惊涛骇浪。
“废话少说,赵将军。”鹰钩鼻的美国将军率先开口,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已经播放起一段充满了暴力美感的cG动画,“根据我们五角大楼的推演,解决方案只有一个。”
画面中,一枚充满了科幻感的、弹体上印着“tYphoN”(堤丰)字样的巨大导弹,从水下发射,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深空。复杂的轨道模拟图在屏幕上交错闪现,最终,导弹在距离那颗代号为“3I\/AtLAS”的彗星足够远的安全距离上,轰然引爆。
一朵无声的、却比太阳更璀璨的光球,在真空中绽放。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那颗彗星从内到外,彻底气化,分解为宇宙中最基本的尘埃。
“由我们美利坚主导,多国联合,发射一枚搭载了十二颗分导式热核弹头的‘堤丰’级拦截弹。”将军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在它进入最后的攻击轨道前,将它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简单,高效。”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代表着俄罗斯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看起来更像个科学家,而非军人。
“将军,你的动画片做得很漂亮,但它只基于一个最理想的状态——彗星的核心是疏松的冰块和岩石。”老科学家的声音像是两块冰撞在一起,“我们的勘测数据显示,它有极大的概率,拥有一颗高密度的铁镍核心。你用核弹去炸一块几公里直径的实心铁球,结果不会是气化。你只会得到数万块大小不一的、携带着更高动能和辐射的滚烫弹片,像一发对准地球的宇宙霰弹枪!”
“那将不是撞击,而是一场覆盖全球的、无法拦截的金属暴雨!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我同意彼得罗夫博士的观点。”英国的代表立刻附和,“我们的模型显示,这种暴力拦截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我们法兰西也认为,这个方案过于冒险。”
会议瞬间陷入了僵局。
指责、争吵、推诿、甩锅……人类最顶尖的智慧与权力,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面前,没有展现出团结,反而暴露出了最原始的猜忌与自私。
赵建军面无表情地站在屏幕前,耳机里充斥着各国代表毫无营养的争吵,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铺子里的景象。
一个在争论如何拯救世界。
一个在计较一颗螺丝轻了几微克。
这荒诞到极致的画面,让赵建军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不可摧的心,竟生出一种五味杂陈的、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耳机里的争吵,终于在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后,渐渐平息。
会议,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所有的方案,都被证明要么无效,要么风险更高。
最终,还是那位高傲的鹰钩鼻将军,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再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夹杂着屈辱、不甘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干涩。
“赵……将军……”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们的情报来源……那位……那位‘苏先生’……他……他能‘修理’这个烂摊子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画面里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建军的脸上。
赵建军关掉了麦克风,转身走回铺内,他看着那个还在教训“战狼”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
“苏先生,他们想炸掉那颗彗星,但又怕把它炸成一场覆盖全球的流星雨,现在吵成了一锅粥,没人敢做决定。”
苏毅终于停下了对“战狼”的“教学”,他从那堆废铁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仿佛刚刚从一场无聊的瞌睡中醒来。
他看了一眼赵建军,问出了一个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上将,瞬间愣在当场的问题。
“他们要我修什么?”
赵建军被问住了。
修什么?
修彗星?那东西远在几亿公里之外。
修地球的命运?那也太玄学了。
苏毅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主动给出了答案。
“我的规矩,要修的东西,必须在我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外面屏幕上,那定格着的,充满暴力美感的“堤丰”导弹cG动画。
“把他们最完美的‘解决方案’,那个他们认为最可能成功的物理实体——导弹、弹头、制导系统,整个给我搬过来。”
……
一天之后。
夜幕降临,燕平市郊区一座早已废弃的机场,被军方紧急清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一架庞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军用运输机,在无数探照灯的光柱中,强行着陆。
舱门打开,一个被固定在特制合金支架上,通体覆盖着黑色吸波材料,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巨大圆锥形物体,被小心翼翼地运送了出来。
它就是“堤丰”导弹的核心载荷舱,集成了人类最顶尖的制导系统、突防装置,以及那十二颗足以毁灭一个中等国家的“死神之心”。
在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护卫下,这件代表着人类最高破坏力的“国之重器”,被十万火急地,送到了文昌街那间不起眼的维修铺。
全球的目光,通过那条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都聚焦于此。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资数百亿美元,凝聚了无数顶尖科学家心血的骄傲,被两个工人用撬棍和滚轮,随意地……放在了那张满是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工作台上。
在它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台扇叶歪斜,没修好的“菊花”牌电风扇。
苏毅走上前,像一个检查二手家电的老师傅,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完美的钛合金外壳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
他摇了摇头,发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审判。
“设计思路从根源上就是错的。用混乱无序的‘爆炸’,去解决一个关于‘轨道’的秩序问题,就像用榔头去做眼角膜手术。”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屏幕后方,那一张张充满了错愕、不解与惊骇的脸。
“你们,根本不需要一场爆炸。”
第390章 鹰酱将军吓疯
“不需要爆炸?!”
视频会议里,那位鹰钩鼻将军的嗤笑声清晰可闻,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文昌街寂静的夜空下。
“那要干什么?派人上去用手推吗?”
苏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级别的质疑,甚至无法在他的逻辑判断中产生一丝波澜。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温国梁院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把上次造‘飞天三号’剩下的那种复合材料拿来。还有,把那条旧胳膊里的能量核心也拆过来。”
温国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光彩,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建军则一挥手,两名早已待命的军方技术人员立刻跑了过来,按照苏毅的指示,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条被“战狼”换下来的、狂暴的机械义肢。
然后,在全球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的注视下,在直播间数亿观众的围观中,苏毅拿起了那把暗银色的“完美扳手”。
他走到那枚代表着人类最高毁灭科技的“堤丰”载荷舱前,对着一个密封接口,像是拧开一个普通的可乐瓶盖一样,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代表着完美咬合与分离的声响。
那凝聚了无数顶尖科学家心血,被施加了数十道加密物理锁的核弹头外壳,被他轻而易举地,如同开罐头一般,完整地拆开了。
弹头内部,复杂精密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中央是作为引爆核心的核扳机,以及那颗被层层保护,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钚核心。
苏毅嫌弃地看了一眼。
他伸出那把“完美钳子”,精准地探入其中,夹住了那颗价值连城,也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钚核心,随手一甩,像扔一块没用的电池。
“哐当。”
钚核心掉进了墙角的废料桶里,和那些生锈的螺丝、烧坏的电路板堆在了一起。
“能量不稳定,转化率低,还会产生辐射污染。”苏毅给出评价,“劣质品。”
屏幕另一端,五大国的代表,集体失声。
那位鹰钩鼻将军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扇了一巴掌,而是被对方用航空母舰反复碾了脸。
很快,温国梁让人送来了“飞天三号”剩下的复合材料,那块军用能量核心也被拆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工作台上。
苏毅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左手,轻轻按了上去。
然后,闭上了眼睛。
【法则构建:局部时空曲率畸变核心,启动!】
【消耗维修点:200,000!】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那两块截然不同的材料。
没有火光,没有剧烈的反应。
它们只是……融化了。
如同被投入无形熔炉的黄油,两种物质的物理形态在瞬间被瓦解,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流,然后以一种超越三维生物理解的方式,开始交织、融合。
最终,在他的意志“雕刻”下,一枚约半米长,形如古代长矛矛尖的纺锤形晶体,缓缓成型。
它通体幽蓝,表面闪烁着流光,仿佛内部囚禁着一片深邃的星空。
温国梁院士死死地盯着那枚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晶体,呼吸急促到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苏毅的意图,用一种梦呓般的、不成句的语气喃喃道:
“他……他不是在造武器……他是在……是在造一个……可以扭曲时空的‘引力发生器’!”
苏毅睁开眼,拿起那枚纺锤形晶体,像一个尽职的老师,在给一群愚钝的学生上课。
“彗星遵循的是引力法则,那就用更高级的法则去引导它。”
他轻轻拍了拍那枚晶体。
“这个东西,我叫它【法则之矛】。当它抵达彗星旁边的精确坐标后就会激活。”
“它不会爆炸。”苏毅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创世神般的光芒,“它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将所有能量瞬间释放,在那个点上,制造一个短暂的、堪比超大质量黑洞的‘伪引力源’。”
“彗星会被这个‘伪引力源’欺骗,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轨道会被干净利落地‘折断’,弹射到一条全新的、绝对安全的轨道上去。没有碎片,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符合逻辑的……轨道修正。”
全球的领袖们,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军事会议,而是在旁听一堂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神学课。
苏毅将【法则之矛】重新装入导弹的载荷舱,用“完美扳手”将接口完美封死,然后像递一个修好的吹风机一样,递给旁边早已看得呆若木鸡的特战队员。
“导航系统没问题,能送到就行。去吧。”
……
几天之后,那枚经过“魔改”的“堤丰”导弹,在全世界最虔诚的祈祷中,从大洋深处的一艘战略核潜艇中发射,拖着白色的尾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漆黑的深空。
全球所有航天机构、天文台、军事指挥中心的屏幕,都对准了同一个目标——那颗在宇宙中高速飞行的,代表着末日的彗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导弹抵达预定位置。
指挥中心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发生。
监控画面中,甚至连一丝毁灭性的光芒都没有出现。
在彗星的旁边,那片亘古不变的漆黑宇宙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涟漪。
仅此而已。
下一秒。
在所有监测设备上,那条代表着彗星轨道的,刺目的红色预警线,以一个完全违背了牛顿、开普勒、爱因斯坦所有理论的,近乎九十度的完美直角,猛地……转折!
它指向了一条远离太阳系的、安全无虞的漆黑深空。
纽约,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战略值班室。
伦敦,白厅。
巴黎,爱丽舍宫。
以及龙国,那座地下千米的超算中心。
全球各大指挥中心,在长达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静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喜极而泣的哭喊!
而在文昌街的维修铺里。
苏毅的脑海中,也准时地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修复“人类文明轨道偏差”】
【奖励维修点:500,000。】
第391章 新来的别大惊小怪
“堤丰”事件的风暴,在全球互联网上掀起了持续整整数日的狂欢与海啸。
关于那道扭曲彗星轨道的“神迹”,各种版本的猜测层出不穷,从“外星人友善干预”到“龙国隐藏的上帝之杖”,无数军事论坛和阴谋论网站的服务器为此而反复宕机。
各国政府在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官方联合公告之下,暗流涌动。无数道最顶级的加密指令,从世界各大权力中心发出,都指向了同一个模糊不清,却又重如泰山的代号——“苏先生”。
而风暴的中心,文昌街,苏毅的维修铺。
苏毅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地面。那是搬运“堤丰”载荷舱时,工人们不小心带进来的泥土和金属碎屑。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刚拯救世界的不是他,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在打扫卫生的维修铺老板。
直播间的画面,就在这片宁静中缓缓展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古人诚不我欺。】
【别人拯救世界后,香槟、美女、庆功会。苏神拯救世界后,扫地、擦桌、等开饭。】
【这逼格,已经不是高了,是直接突破了大气层,在和那颗被掰弯的彗星肩并肩。】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喧嚣,将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
他走到角落,拉过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坐下,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积分:】
看着那个一长串的数字,苏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满意”的神情。
经过几次近乎败家式的挥霍后,账户余额终于再次充盈。这种感觉,让他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被称之为“财富自由”的底气。
铺子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几辆军用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了街口。
赵建军和唐宁大步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是换上了一身崭新军装的“战狼”,和穿着干净合身常服的“种子”。
“战狼”的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完全内敛,取而代de的是一种如山般的沉稳。他那条全新的机械臂,在铺内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泽,安静地垂在身侧,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种子”,那个曾经瘦弱怯懦的少年,此刻也挺直了腰杆。他脸上的恐惧与迷茫一扫而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自信。
“苏先生。”赵建军走到苏毅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身后的唐宁和“战狼”也同时立正敬礼。
“感谢您对他们的‘点化’之恩。”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我们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处专门的秘密基地,他们将在那里,把您赋予的能力,更好地转化为保卫国家的力量。”
苏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实习期满,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语气,就像是在赶走两个终于熬到出师,可以滚蛋去自己开店的学徒工。
赵建军和唐宁的嘴角同时抽了抽,但还是再次郑重地敬礼,带着“战狼”和“种子”离开了。
“战狼”在转身前,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然后对着墙角那堆已经被他除锈得光亮如新的废铁,微微点了点头。
而“种子”则对着苏毅,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送走了军方的人,维修铺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毅伸了个懒腰,重新打开了直播,对着镜头懒洋洋地说道:“重新开张,修家电了啊,排风扇、电饭煲、洗衣机、电视,先到先修。”
话音刚落,隔壁包子铺的王阿姨就探进头来,举着一个内胆发黑的电饭煲。
“小毅,帮阿姨看看,这个电饭煲最近老是跳闸,饭都煮不熟。”
“行,放那吧。”
苏毅接过电饭煲,三下五除二拆开底座,拿起万用表测了测。
“温控片老化了,换一个就行。”
他从零件盒里翻出一个新的温控片,用钳子和螺丝刀飞快地换上,装好,插电测试。指示灯亮起,一切正常。
“好了,王阿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分钟。
而直播间里,那些刚刚通过各种渠道涌进来,准备膜拜“手撕核弹之神”的新观众,彻底傻眼了。
【等一下……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我刚跟朋友吹完牛逼,说我关注的主播能徒手修正彗星轨道,结果点进来,他在修电饭煲?】
【这巨大的反差感是怎么回事!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哈哈哈哈,新来的吧?习惯就好。在苏神的直播间,上一秒可能是星际战争,下一秒就可能是邻里家常,主打一个薛定谔的直播。】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嘎——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一辆挂着“工程抢险”特殊牌照的越野车,几乎是以漂移甩尾的姿态,横着冲到了街口,车头差点撞上路边的石墩。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满是泥浆的工程师制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正是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的,沈擎岳。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周围伪装的便衣警察,疯了一样冲进维修铺,在看到苏毅的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先生!救命!”
他身后,两个同样狼狈的研究员,抬着一个不断冒着白色寒气的超低温冷链箱,踉踉跄跄地跟了进来。
箱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约一米多长的金属构件。
它本该拥有着完美的镜面光泽,代表着人类材料学的最高成就。但此刻,它的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的黑色裂纹,整个构件的质地,看起来就像一块烤得过火的、酥脆的饼干。
沈擎岳戴上一双特制手套,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它,指尖刚一接触,那块金属的边缘就“咔嚓”一声,掉下了一小块粉末。
“这是……我们国家最高机密工程,‘昆仑深渊’的核心结构梁。”沈擎岳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座深入地底一万两千米的超深层实验室。它由我们耗费了二十年心血,研发出的最强合金‘玄铁’铸造,理论上,足以抵抗数万倍标准大气压和地核的超高温。”
他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恐惧。
“但是现在,毫无征兆地,整个‘昆仑深渊’所有的‘玄铁’结构,都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衰变’、‘风化’!整个项目,面临着彻底崩塌的风险!所有的设备,所有的人员,都可能被永远埋葬在地下一万米深处!”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正在“死亡”的金属上。
他戴上一双普通的防油手套,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在那布满裂纹的冰冷表面。
【法则透析】,启动。
一瞬间,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金属的内部结构,化为了一片由无数法则丝线构成的微观宇宙。
他没有看到任何化学腐蚀的迹象,也没有发现物理上的金属疲劳。
他看到的,是另一幅更加诡异、更加骇人的景象。
在“玄铁”的原子结构之间,那一道道本该如同金色钢缆般坚不可摧,代表着“物质结合力”的法则丝线,此刻正变得黯淡、纤细,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而在这些金色的丝线上,正缠绕着无数条比病毒更微小,如同植物根须般的,暗红色的“法则触须”。
这些暗红色的“根须”,正像吸血的寄生虫一样,从金色的法则丝线上,疯狂地汲取着能量,壮大自身。
苏毅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皱了起来。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向一脸期盼的沈擎岳,也看向直播间里,那数亿屏住了呼吸的观众。
他用一种平静,却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出了他的诊断。
“这块铁,不是在生病。”
“它是在被‘捕食’。”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构成它的物理法则为食。”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沈擎岳的脑海里,在整个直播间,轰然炸响!
“捕食……法则?!”沈擎岳彻底懵了,这个结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是什么东西?是某种我们未知的微生物吗?”
苏毅摇了摇头。
“‘食物’本身,提供不了太多线索。”
他抬头,对已经六神无主的沈擎岳,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我需要一份‘捕食者’的活体样本。”
“或者……”
苏毅的目光变得深邃。
“它吃剩下的‘排泄物’。”
“排泄物……”沈擎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他喃喃自语,“有……有!我们在衰变最严重的区域,用机器人采集到了一些沉积物……那是一种我们无法分析其成分的,类似石墨烯气凝胶的黑色絮状物……”
苏毅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立刻拿来。”
“我要看看,这个‘捕食者’的‘消化系统’,是什么构造。”
第392章 苏神开菜单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再次撕裂了文昌街的宁静。
几个穿着无尘防护服,神情紧张到扭曲的研究员,合力抬着一个远比之前精密、复杂的特种容器,冲进了维修铺。
那是一个磁悬浮真空箱,箱体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絮状物。它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吸收所有照射到它身上的光线,形态飘忽不定,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整体结构,轻如鸿毛。
这就是沈擎岳口中的“排泄物”。
“苏先生,样本……样本拿来了。”沈擎岳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恐惧,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戴上一双油污的劳保手套,示意他们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他打开真空箱的外层防护罩,没有使用任何精密的仪器,只是伸出那把“完美钳子”,无比精准地从那团黑色絮状物的边缘,“夹”下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切片。
那片切片,只有一个原子的厚度。
他将这片几乎看不见的“样本”放在工作台的玻璃板上,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意识,瞬间沉入了一个由法则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微观世界。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金色“法则丝线”,而是一片被彻底“消化”过的,混乱却又稳定的基本粒子废墟。这些粒子被一种苏毅从未见过的力量,强行打碎了原有的结构,又以一种全新的、扭曲的逻辑重新组合在一起。
就像有人吃下了一块面包,将其消化分解,最终排泄出完全不同的物质。
而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苏毅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在以一种固定频率,不断律动着的能量残留。
那不是化学反应,也不是物理衰变。
那是一种生命活动才会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心跳”。
苏毅收回手指,睁开眼,眼神里那份慵懒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新物种时的专注。
“立刻接通国家地质监测中心的最高权限。”他头也不抬,对一旁早已六神无主的沈擎岳下达了命令,“调取‘昆仑深渊’所在区域,最深层,最高精度的实时地磁场三维模型。”
指令简洁,却不容置疑。
几分钟后,维修铺外那块临时架设的巨大柔性屏幕上,一幅由无数光点和数据流构成的,代表着地球深处磁场分布的动态三维图景,缓缓呈现。
苏毅走到屏幕前,随手拿起一个连接着服务器的键盘,将他刚刚从“排泄物”中解析出的那个独特的能量频率,作为筛选参数,输入了进去。
“嗡——”
屏幕上的三维地磁图,瞬间发生了剧变!
无数原本正常的数据流被隐去,而在地磁图的最深处,相当于地幔的层级,一条从未被任何地质学家发现过的,如同暗物质般蜿蜒流动的异常地磁波动带,被瞬间高亮标记了出来!
它像一条沉睡在滚烫熔岩中的漆黑巨蟒,庞大、古老,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威严。
而那座代表着“昆仑深渊”工程的光标,正好不偏不倚地,闪烁在“巨蟒”的“嘴边”。
整个维修铺,连同铺子外通过加密线路看着这一切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
“这……”沈擎岳看着屏幕上那条横贯了整个地幔的恐怖阴影,感觉自己的科学世界观正在被彻底碾碎。
“这不是什么未知的微生物。”苏毅转过身,平静地向所有人揭示了真相,“这是一种以地磁能量流为载体,在行星地幔中生存的,我们从未发现过的‘法则生命体’。”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命名。
“我叫它,‘地脉蠕虫’。”
“它没有实体,本身就是一段活着的、会捕食其他法则来维持自身存在的,流动的‘程序’。”
沈擎岳和屏幕背后无数的科学家,彻底绝望了。
对抗一段“法则”?对抗一段活着的“程序”?
这已经不是科学问题,而是神学问题!他们所有的预案,要么是立刻放弃经营了二十年的“昆仑深渊”项目,要么是尝试用超高强度的能量场去“驱赶”它,但后者极有可能刺激到这条“巨蟒”,引发无法预测的全球性地质灾难!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两难的死寂时,苏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绝望。
“为什么要驱赶?”
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它饿了,给它找点更好吃的就行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给……给它喂食?
这个匪夷所思的“投喂”计划,让所有自诩为人类精英的科学家,大脑集体宕机。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他转身从墙角抽出一张蒙尘的世界地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哗啦”一声铺开。
他指着地图,对已经完全懵掉的沈擎岳,开出了他的“菜单”。
“我要三样东西。”
“第一,华夏东海岸最大的那座潮汐发电站,未来一周内,所有的发电量。”
“第二,撒哈拉沙漠中心,那座已经被废弃的‘太阳神’聚光太阳能发电站的最高使用权,立刻重启。”
“第三,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旁边,那条已经被国际废弃的,代号‘海神之戟’的深海光缆,我要它的使用权。”
直播间里,早已因为“地脉蠕虫”的出现而陷入癫狂的观众们,在听到这份“菜单”后,彻底沸腾了!
【等一下,我cpU烧了,潮汐、太阳能、海底光缆?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跟喂虫子有什么关系?】
【我悟了!苏神这是要做一桌“满汉全席”啊!东海岸的潮汐发电是海鲜,撒哈拉的太阳能是烧烤,海底光缆……是饭后甜点?】
【前面的你是魔鬼吗!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这些能量的性质不同,‘地脉蠕虫’的‘口味’很挑剔。”苏毅随口解释了一句,仿佛在讨论一道菜的做法,“我要做的,是利用这三个地球上不同位置的能量源,把它们转化成‘地脉蠕人虫’最喜欢的特定法则频率。”
他拍了拍沈擎岳的肩膀:“去协调吧,时间不多。”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苏毅转身走向角落那堆小山般的废料堆。
他从中翻出了三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报废变压器铁芯,还有几个比水桶还粗的高压电容器。
他将这些废铜烂铁拖到工作台前,双手,缓缓按了上去。
他要用这些垃圾,为那条沉睡在地幔深处的巨兽,重铸一套全新的“餐具”。
他指着世界地图上,一片远离所有大陆板块,位于太平洋深处的空白海域。
“我要在那里,给它开一个新的‘食堂’。”
“让它自己,挪过去。”
做完这一切,苏毅抬起头,看向直播间的镜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反而透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纯粹的兴奋。
“想看一场由潮汐、太阳和闪电烹饪的,行星级盛宴吗?”
第393章 全球惊呼末日神迹
苏毅那句“行星级盛宴”,通过直播信号,像一枚精神核弹,瞬间引爆了全球的网络。
“盛宴”这个词,用得太过轻描淡写,也太过……狂妄。
但在赵建军以国家最高安全名义的强力干预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能源调度,已经如同一台被拧到极限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华夏东海岸,那座全国最大的潮汐发电站,所有闸门在同一时刻开启,万顷波涛之力被转化为奔腾的电流,汇入国家电网的特殊通道。
非洲,撒哈拉沙漠中心,那座早已被黄沙掩埋,代号“太阳神”的巨型聚光太阳能发电站,在数百名工程师的紧急抢修下,被强行重启。上万面巨大的反射镜,如同复活的向日葵,缓缓转向,将烈日熔金之能,聚焦于一点。
太平洋深处,一艘隶属于龙国的工程船,找到了那条代号“海神之戟”的废弃光缆。高压电流,毫不吝啬地灌入其中。
三股庞大到足以让一个小国电网瞬间崩溃的能量洪流,跨越山海,无视时差,开始向苏毅指定的无形节点,疯狂汇集。
维修铺内。
苏毅的额头上,也罕见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那三个锈迹斑斑的报废变压器铁芯,在他的双手之下,正发生着匪夷所思的变化。
【法则重构:复合式谐振频率转换核心,构建!】
【消耗维修点:300,000!】
这一次的消耗,前所未有。
他掌下的废铁,没有融化,而是从原子层面开始,无声地湮灭、重组。
整个维修铺内的光线,都仿佛被那三个正在成型的核心所吞噬,变得昏暗下来。
最终,当苏毅疲惫地松开手时,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三个如同黑色水晶般,拳头大小的核心。水晶内部,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着的神经网络,在缓缓流淌,闪烁。
【法则变频器】,铸成。
“立刻空运,分别安装到三大能源的输出终端。”苏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话音刚落,早已待命的特勤人员便冲了进来,用最精密的悬浮箱,将三个核心如同护送君王般,火速送往三架早已在机场待命的运输机。
安装与调试,在几个小时内神速完成。
苏毅坐回工作台前,戴上了那个经过他改造的“神照”头环。
铺子外的巨大屏幕上,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是波涛汹涌的东海;中间,是烈日如火的沙漠;右边,是漆黑死寂的深海。三个地点的实时控制系统权限,都已接入。
苏毅的双手,在身前的空气中,开始虚空舞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三股颜色、形态、频率都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潮汐是沉稳的蓝色,太阳能是狂暴的橙色,而电缆里的高压电,则是纯粹的白色。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三股狂野的能量,调制成“地脉蠕虫”最喜欢的“口味”。
在直播间数亿观众看来,苏毅的动作,就像一个顶级的dJ,在自己无形的控制台上,疯狂地“打碟”。
他的手指时而拉动一道虚拟的推杆,时而拧动一个不存在的旋钮。
屏幕上,三股能量洪流的数据波形,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剧烈地、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地跳动、变化。
【我他妈……苏神在用潮汐和太阳能打碟?】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艺术!这是行为艺术!】
【地球online首席调音师,已上线!】
沈擎岳和温国梁等一众科学家,看着那充满了科幻与艺术美感的调试画面,早已忘记了呼吸。他们知道,苏毅每一次指尖的划动,都在法则的层面上,重新定义着能量的形态。
终于,苏毅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股能量的波形,被他强行扭曲、融合,最终化为一种全新的、稳定而诡异的复合频率。
他深吸一口气,在那虚拟的控制台上,找到了那个最大、最显眼的红色按钮。
然后,猛地,按了下去。
“来,开饭了!”
……
刹那间!
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旁,那片被预设为“食堂”的死寂海域。
那条废弃的海底光缆末端,三股经过“法则变频”的能量洪流,精准无比地,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一丝光亮。
但一片广达数百平方公里的深海区域,海水,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无数世代生活在万米深海,从未见过光亮的奇异生物,仿佛遇到了最恐怖的天敌,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远在亚欧大陆腹地的“昆仑深渊”地下指挥中心,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所有研究员,状若疯癫地拥抱在一起,涕泪横流。
在他们面前的巨大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地脉蠕虫”的异常地磁波动带,那条缓慢啃食着他们二十年心血的漆黑巨蟒,仿佛嗅到了比“玄铁”美味一万倍的珍馐!
它猛地调转“方向”,以一种超越了所有地质理论的惊人速度,朝着太平洋那个“新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监控设备上,“玄铁”合金那不断下降的结构强度数值,瞬间停止!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态势,开始……自我修复!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三股庞大的能量流,在“法则变频器”的作用下,产生了巨大的、不可避免的能量逸散。
华夏东海之滨。
撒哈拉沙漠中心。
以及太平洋某处无名海域的上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处地点,天地异象,陡生!
无数正在东海捕鱼的渔民,目瞪口呆地看到,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一道由纯粹的金色雷电构成的“瀑布”,从天顶倒灌而下,横贯天际,无声地注入大海。
在撒哈拉沙漠,一支探险队和几个游牧部落的牧民,虔诚地跪倒在地,对着天空顶礼膜拜。在他们的头顶,一个由等离子体构成的,如同“太阳之眼”的巨大火环,正缓缓旋转,将整片沙漠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太平洋上空,一架民航客机的乘客,则拍下了此生难忘的画面。一根连接着天与海的巨大“水龙卷”光柱,从海面升腾而起,直入云霄,七彩的电弧在光柱表面不断游走。
这三处人类禁区,同时上演了神迹。
这些画面,被全球的卫星、好事者、以及官方机构捕捉,瞬间在互联网上掀起了比“堤丰”事件更夸张的狂潮。
“末日论”、“神迹论”、“外星人降临论”,甚嚣尘上。
只有苏毅直播间里那几亿老观众,看着那三幅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画面,心知肚明。
【常规操作,都坐下。】
【别大惊小怪的,苏神做个饭,有点厨房油烟不是很正常吗?】
【这油烟……有点费燃料啊。】
维修铺里,苏毅长舒一口气,摘下了头环。
一种久违的、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一次的“维修”,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以往。
【任务完成:修复“地脉生态失衡”】
【奖励维修点:200,000。】
看着再次上涨的积分,苏毅感觉这波不亏。
第394章 新来的将军
“地脉蠕虫”事件的余波,如同那三场惊天动地的异象,在全球高层掀起了久久不息的涟漪。
无数顶级的物理学家和情报分析员,对着卫星传回的那一帧帧壮丽到令人窒息的画面,反复推演、建模,最终只得到了一堆指向“神学”的、毫无逻辑的数据。
“蜂巢”的地下指挥中心,那位代号“雅典娜”的金发女人,看着屏幕上那道贯穿天海的七彩光柱,湛蓝的眼眸中,那刚刚被“和谐”法则抚平的圣母光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更深层次的恐惧,让她那颗被迫宁静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毅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足足躺了一天一夜。那种精神力被彻底榨干的感觉,比连续修一百台空调外机还累。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爬起来,给自己泡了一碗加了两根火腿肠的泡面。
直播间重新开启。
镜头前,那个前几天还在用潮汐和太阳能“打碟”,喂养地心巨兽的男人,此刻正捧着一个印着“百年好合”的搪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吸溜着泡面,一脸心满意足。
【回来了,都回来了!那个熟悉的苏神又回来了!】
【我昨天还在跟朋友激情分析“法则变频器”的能量守恒问题,今天主播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想那么多干嘛,都不如一碗泡面实在。】
【新来的表示三观已碎,刚看完b站五分钟解说“苏神创世三部曲”,点进直播间,他搁这嗦粉呢。】
苏毅吃完泡面,擦了擦嘴,把碗往水池里一扔,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懒洋洋地对着镜头喊了一句:“开工了啊,今天只接小件,冰箱空调洗衣机这种大件别找我,腰疼。”
话音刚落,文昌街街口,几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赵建军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但他今天却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在他身旁,是一位年纪相仿,但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
男人身形笔挺,面容冷峻,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就是新上任的陆军装备部部长,陆擎苍。
陆擎苍是个坚定的“唯武器论”者,从士兵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他只相信枪炮与钢铁的威力。对于“苏先生”这种近乎玄学的传说,他始终抱着三分敬畏,七分审视。
在他看来,任何无法量产、无法复制、无法被数据定义的力量,都是不可靠的。
两人身后,跟着陆军装备部的唐宁,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特种合金打造的、上了三重物理锁的密码箱,神情凝重。
“苏先生。”赵建军一进门,就看到苏毅正拿着一把小刷子,清理一台老式收音机旋钮里的灰尘。
这幅家常的画面,与他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苏毅头也没抬:“又有什么坏了?”
“这次,不是来维修的。”陆擎苍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如同金属碰撞,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和简练,“是来咨询。”
他示意唐宁将箱子放在工作台上。
唐宁输入密码,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独立的、军用级加密的播放设备,连接到铺子外那块巨大的柔性屏幕上。
一段最高机密的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一段由龙国最先进的预警卫星,在不同时间、不同高度捕捉到的画面剪辑。
夜幕下的高空,一道模糊不清的、如同鬼魅般的流光,以一种完全无视空气动力学的方式,在云层中穿梭。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屏幕下方标注的实时数据显示,其瞬时速度,数次突破了20马赫。
它没有引擎的火光,没有音爆的痕迹,仿佛与空气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画面中,数道代表着拦截导弹的红色轨迹线,从地面升起,却无一例外地,都以毫厘之差与它擦肩而过。它就像一个幽灵,任何雷达波束和红外锁定,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影像最后,那个“幽灵”在龙国西北内陆的领空上方,做了一个短暂停留,然后以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角度,从容离去。
整个过程,嚣张得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维修铺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建军的脸色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是国家主权的耻辱,是悬在整个国防体系头顶的一把利剑。
陆擎苍则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既有愤怒,更有作为军人的,对那种纯粹力量的审视与……渴望。
苏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小刷子。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道不断回放的、模糊的能量轨迹。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道流光不再模糊。它是一团高度凝聚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体,其内部的能量扰动模式,充满了某种熟悉的、纯粹基于逻辑与攻击性的架构。
苏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又是这帮疯子。”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耳朵里。
“苏先生,您……认识它?”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苏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屏幕上那道轨迹,对陆擎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想抓住它?”
“抓住?”陆擎苍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不甘,“我们甚至都无法有效观测到它。它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我们想的,是如何将它……击落。”
苏毅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想用渔网去捞月亮的傻子。
“它的核心不是物理实体,击落它,就像想用拳头打散自己的影子。”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两位将军都无法理解的话。
“你需要一个‘锚’,先把它从‘影子’状态,强行‘拽’回现实世界。”
“锚?”陆擎苍皱起了眉头,这个词汇超出了他的军事知识库。
苏毅没兴趣跟他们解释什么叫“法则固化”。他走到墙角,从那堆刚被“战狼”除完锈,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废料堆里,翻找出几块东西。
一块是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巨大的抛物面钢制轮毂。
一个是从老式显像管电视里拆出来的,布满线圈的偏转线圈磁芯。
还有一根手臂粗的,不知道从哪个工地上捡来的,生满铁锈的钢筋。
他将这三样“垃圾”拖到工作台前,在陆擎苍那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中,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三角支架草图。
“按照这个图,把这三样东西,给我焊起来。”苏毅指了指地上的草图,对一旁的唐宁说道,“焊得结实点,角度别错了。”
唐宁愣住了,他看了看陆擎苍,又看了看赵建军。
赵建军立刻会意:“照苏先生说的办!立刻!”
几名随行的技术兵立刻冲了进来,抬着小型的野战电焊机,对着那三块废铁,火花四溅地忙活起来。
陆擎苍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苏先生,恕我直言,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样一个……废铁架子,和那个20马赫的幽灵,有什么关系?”
苏毅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
“它不是架子。”
“它是一个‘陷阱’,一个被动式的‘法则共振捕获器’。”
苏毅指着那个正在被焊接的,丑陋的抛物面轮毂。
“这是‘耳朵’,用来接收和聚焦它独特的能量频率。”
他又指向那个偏转线圈。
“这是‘诱饵’,当‘耳朵’听到声音后,它会模拟出一种对方无法抗拒的、同源但更‘美味’的能量波动,把它骗过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上。
“而这个,”苏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淡的弧度,“才是真正的‘陷阱’。”
“我会在里面,构建一个单向的、不可逆的‘法则固化场’。”
“只要它被骗进来,就像掉进胶水里的苍蝇。”
“它会被强行从能量体,‘固化’成物理实体。”
苏毅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陆擎苍,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你们想用什么打,就用什么打。”
“用巴掌扇都行。”
第395章 这东西还有救吗
“用巴掌扇都行。”
苏毅的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擎苍的神经中枢上。
这位在沙场和官场都以铁腕雷霆着称的陆军部长,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象过无数种解决方案,从更快的导弹,到覆盖范围更广的能量武器,甚至畅想过天马行空的曲率陷阱,但唯独没有想过,答案会是一个用轮毂、线圈和钢筋焊起来的……废铁架子。
这已经不是科幻,这是神学。这是对他毕生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公然挑衅。
赵建军的反应则快得多,他从震惊中强行挣脱,紧紧抓住苏毅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
“苏先生,您刚才说的‘疯子’……”赵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之重,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沉重,“是指……‘蜂巢’?”
“蜂巢”两个字一出口,维修铺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冷却,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唐宁抱着密码箱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连铺子外伪装成小吃摊、正在给“顾客”下面条的便衣警察,都感觉后颈的寒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个代号,在龙国最高级别的安全会议上,等同于梦魇。
苏毅正在找一块干净的麂皮布擦拭手上的油污,闻言,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那神情,仿佛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就像在确认“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一样。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把攻击弄得这么花里胡哨,又这么无聊。”
得到确认,陆擎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与赵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掩饰的、沉甸甸的挫败和无力。军方最头疼的对手,一个拥有着超越时代科技,行事逻辑非人的神秘组织,在苏毅的口中,却只是“无聊”的“疯子”。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评价,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如同山洪决堤,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蜂巢?!我靠!是我知道的那个蜂巢吗?那个只存在于各种404传说和禁忌档案里的神秘组织?】
【科普君来了:‘蜂巢’,目前已知的情报极少,疑似拥有远超现代的科技水平,与全球多起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科技失窃案有关。特点是,从不与任何国家直接对抗,但其行动往往会对现有世界格局造成颠覆性冲击。总结:惹不起!】
【所以……那个20马赫的幽灵,是蜂巢的无人机?卧槽!苏神这是要跟蜂巢正面硬刚了?】
【硬刚?格局小了!听苏神的口气,‘无聊’、‘花里胡哨’,这俩感觉是老冤家了!怕不是苏神以前把蜂巢给锤过!】
【前面的兄弟真相了!我宣布,从今天起,苏神就是我唯一的真神!】
陆擎苍死死盯着苏毅,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点。骄傲、怀疑、常识、责任……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最终,那份属于军人对解决问题的纯粹渴望,以及对国家安全的绝对忠诚,压倒了所有的骄傲与疑虑。
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决定。
“苏先生,”陆擎苍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旁边的唐宁眼皮一跳,“不瞒您说。为了对抗‘蜂巢’这种无法拦截的非对称威胁,我们陆军……也秘密研发了一款终极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对唐宁示意。唐宁再次操作那个军用播放设备。
铺子外的巨大屏幕画面一转。
不再是模糊的幽灵轨迹,而是一段清晰度极高、充满了钢铁与力量的暴力美学cG演示动画。
一座庞大如山脉的太空空间站,静静悬浮在近地轨道。随着指令下达,空间站的中央装甲层层裂开,一根长达百米,表面布满幽蓝色能量回路的巨大金属轨道,缓缓伸出,如上帝之矛,对准了下方蔚蓝色的星球。
屏幕下方,一行充满杀伐之气的大字浮现——【天基动能武器系统——“天罚”】。
“我们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的专家,耗时五年,倾尽资源,就是为了打造这柄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陆擎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但更多的,却是无法化解的苦涩。
“理论上,它可以在三分钟内,对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发动无法拦截的、等同于小型核爆威力的纯物理打击。”
cG动画结束,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动画,而是真实的绝密试验录像。拍摄地点是一处位于戈壁沙漠地底千米深处的巨大地下试验场。
长达百米的金属导轨,真实地矗立在画面中央,那种冰冷的、庞大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心惊胆战。
倒计时结束。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仿佛来自恒星核心的能量洪流,狠狠注入导轨!
然而,理想中那枚以几十倍音速射出的弹丸并未出现。
就在能量注入的零点零一秒!
“法则透析”和“能量路径可视化”在苏毅眼中自动开启,他甚至懒得去看那根实体导轨,而是直接“看”到了其内部的能量流动。那狂暴的能量,就像试图通过一根脆弱吸管的滔天巨浪。
“野蛮。”苏毅心里冒出两个字。
下一瞬,现实印证了他的判断。
那根由地球上最尖端合金铸造的百米导轨,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烛,以一种极其惨烈、完全违背材料学常理的方式,瞬间从中间开始扭曲、发红、最后在一团刺目到让摄像机都瞬间过曝的白光中,轰然熔化!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溅射。每一滴飞溅的金属液体,都在墙壁上烙印下恐怖的深坑。那枚仅仅被推出了几米的钨钢弹丸,像一颗失去了控制的陀螺,在空中疯狂翻滚,旋转着解体,最终在空中爆成一团绚烂而致命的金属烟花。
试验场内,刺耳的警报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合金结构不堪重负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耗资数百亿的、悲壮的葬歌。
视频结束,屏幕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维修铺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擎苍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试验,更是对他、对整个陆军装备部、对数万名科研人员五年心血的公开处刑。视频里每一个刺耳的声音,都像一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这是第二次实体试验的画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充满了碎裂感,“第一次……导轨直接气化了。”
“我们所有的材料学家和物理学家,都束手无策。无论是更换合金配方,还是加强冷却系统,都无法让导轨材料承载住‘天罚’启动瞬间那恐怖的能量冲击。它的承载力,已经……碰到了我们现有材料科技的绝对天花板。”
这位铁血将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威严与锋芒,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恳求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卑微的神色。他的目光,越过那堆即将被焊成“陷阱”的废铁,牢牢地、死死地落在了苏毅身上。
“苏先生,我们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个压在数万名科研人员心头,关乎国家未来数十年国防战略格局的终极问题。那声音不大,却重逾泰山。
“这东西……还有‘救’吗?”
第396章 他在干什么
“这东西……还有‘救’吗?”
陆擎苍的声音,像一块被强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头,干涩、沉重,在死寂的维修铺里,砸出一片回响。
回答他的,是苏毅一个悠长的哈欠。
刚刚那段视频,在他开启【法则透析】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试验失败,而是一场基础物理法则的“虐杀”。狂暴的电磁法则,被粗暴地塞进脆弱的材料结构里,结果早已注定。所谓的尖端合金,在法则层面,就像纸糊的堤坝妄图抵挡海啸。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刚才那段耗资数百亿的灾难录像,只是催眠效果极佳的晚间新闻。
他从行军床上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慢悠悠地洗那只刚吃完泡面的搪瓷大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的规矩,要修的东西,得在我面前。光看视频,神仙也救不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陆擎苍和赵建军两人同时一震,心脏骤停。
把“天罚”……搬过来?
搬到这条连消防车拐弯都费劲的老街上?搬到这个连个正经吊车都找不到,满地油污的维修铺里?
这个念头,比刚才那个用轮毂和钢筋造“陷阱”的想法,还要疯狂一万倍!那不仅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更是一堆重达数百吨,随时可能因为内部残余应力不均而彻底报废的“玻璃艺术品”!
陆擎苍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滚烫。他看向赵建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挣扎、询问与最后一丝希冀。
赵建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毅那不紧不慢、仿佛在洗刷全世界最普通一只碗的背影,然后,对着陆擎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赌上了两个战区的未来,赌上了龙国未来几十年的战略威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燕平市。
整条文昌街,乃至方圆数公里的老城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连鸟鸣都消失的死寂。
所有的网络信号、手机信号、无线电波,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屏蔽。住在街上的居民,则在前一天晚上接到了“燃气总管道紧急升级改造,全员临时疏散”的通知,被专车接送到了郊区的五星级酒店,享受免费假期。
伪装成小吃摊的便衣警察们也全部撤离,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荷枪实弹,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特战队员,他们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封锁了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小巷,甚至每一栋楼的天台。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冰冷。
“嗡——”
一阵低沉到让地面都随之颤抖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庞大的,拥有着三十二个巨型轮胎的超重型军用运输车,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苏醒的钢铁巨兽,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精准与轻柔,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驶入了狭窄的文昌街。
车上运载的,正是那套因为灾难性试验失败而半熔毁的,“天罚”电磁轨道炮系统。
它被小心翼翼地拆分成了数段,但那股狰狞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压迫感,依旧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窒息。特别是那根长达百米的发射导轨,它中间的部分,呈现出一种丑陋的、仿佛被巨力强行拧麻花的扭曲姿态。金属表面,那些熔化后又匆匆凝固的痕迹,像一道道凝固的黑色泪痕,更像一道道刻在龙国军事工业脸上的,耻辱的伤疤。
这一幕,虽然被强力的信号屏蔽所掩盖,但太空中,某些无法被完全屏蔽的、属于“蜂巢”和鹰酱的间谍卫星,依旧捕捉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光学影像。
数小时后,一份份夹杂着嘲讽与幸灾乐祸的加密报告,被递交到了全球各大情报机构负责人的案头。
“龙国的天基武器项目,已确认遭遇灾难性技术故障。根据影像分析,其核心部件已被拆解,正运往不明地点进行报废处理。”
“评估:该项目已实质性失败,龙国在未来十年内,将不具备建立有效天基威慑的能力。威胁等级,下调。”
而在文昌街。
苏毅正绕着这堆被小心翼翼卸下来的“废铁”,慢悠悠地走着圈。
他穿着一双沾满油污的劳保鞋,背着手,那样子,活像一个被请来估价的废品收购站老师傅,正在盘算这堆废铜烂铁是按吨卖划算,还是按斤卖能多赚两包烟钱。
陆擎苍、赵建军,以及数十名头发花白、从全国各地紧急抽调来的、最顶尖的材料学家和物理学家,全都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老,您看他这……”一位年轻的院士助理忍不住低声问身边一位泰斗级人物,“他连防护服和检测仪都不用,就这么……用手摸?”
那位被称为“王老”的材料学首席专家,嘴唇紧抿,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凝重与不解。这可是接触过超高能磁场的造物,残余的能量和不稳定的结构,徒手触碰,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苏毅走到了那根半熔的导轨前,停下脚步。
他无视了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依旧伸出那只戴着防油手套的右手,在那丑陋的、扭曲的金属伤疤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结构受损后的死气。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这个动作,沉到了谷底。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然后,苏毅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目光在那些院士专家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给出了他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审判。
“从根子上就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问题的核心。
“你们只想着怎么让材料变得更‘硬’,去硬抗那股能量。”
苏毅指了指那道狰狞的熔毁痕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连最基础物理常识都想偏了的小学生。
“却没想过,怎么让轨道变得更‘滑’。”
“滑?”王老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困惑与本能的学术反驳,上前一步,“苏先生,我不明白。电磁轨道要的是绝对的稳定和承载力,‘滑’这个概念……在超导和材料强度学上,根本是两个领域。”
苏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因运输颠簸而掉落的,米粒大小的金属碎屑,正是导轨熔毁后凝固的产物。
他将那颗碎屑放在左手食指的指尖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颗碎屑,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火花。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颗金属碎屑,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当”的一声脆响!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百米开外,街角一栋废弃楼房三楼的防盗铁窗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平滑如镜的、指头粗细的圆形破洞!
所有物理学家和材料学家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
那是什么速度?!那是什么力量?!最恐怖的是,那颗碎屑是如何保持完整,并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加速的?!这完全违背了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定律!
苏毅吹了吹空无一物的手指,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灰尘。
他重新看向早已石化的众人,淡淡地说道:
“子弹在枪膛里,需要的是被‘推’出去。”
“而我的意思是,你们要让弹丸在轨道里,自己‘滑’出去。像这样。”
第397章 祖传工具箱
“滑”出去。
苏毅风轻云淡的三个字,像三颗引而不发的引信,点燃了在场所有人脑海中最剧烈的思想风暴。
陆擎苍、赵建军,以及身后那群龙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呆呆地看着百米外那个防盗铁窗上平滑如镜的破洞,又看看苏毅空无一物的手指,大脑彻底陷入了逻辑停摆的状态。
那是什么?
以指为枪?弹屑杀人?
不,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颗小小的金属碎屑,在飞行的过程中,没有燃烧,没有形变,它几乎是以一种“绝对无损”的状态,完成了加速与撞击的全过程。
这已经不是材料学或者动能学的范畴了。
这……这根本就是魔法!
“苏先生……”王老,那位国内材料学领域的泰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枯叶在摩擦,他试图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到一个哪怕沾边的理论,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您说的‘滑’,难道是……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能够完全抵消摩擦和内部应力的……场?”
苏毅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解释起来太费口水。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具被肢解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悲剧美感的“天罚”残骸。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从自己那油腻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两件东西。
一把通体暗银,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完美几何体的,“完美扳手”。
一把造型简约,却能精准咬合任何微观结构的,“完美钳子”。
他走到“天罚”那庞大复杂的能源供给模块前,这里布满了上百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需要专门液压工具和精确密码才能开启的检修口。
然而苏毅只是伸出扳手,随意地搭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检修口上,手腕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清脆到悦耳的、像是高档瑞士手表上弦的声响。
那个由数位院士联合设计,号称绝对无法被暴力破解的物理锁,应声而开,如同一个最温顺的仆人,在向它的主人敞开胸怀。
周围的专家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负责能源模块设计的刘启铭院士,一个四十多岁,正值学术巅峰期的军方专家,眼角狠狠一抽,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锁,是他最得意的设计之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毅拉开盖板,露出里面密如蛛网,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超导线缆和能量节点。他看也没看,直接伸出那把“完美钳子”,探了进去。
“咔。”
他剪断了一根比手臂还粗的,价值足以在北京换一套房的主能源传输缆。
然后,像是拔一根烂萝卜一样,将整条线缆从复杂的结构中,硬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在了脚边。
“能量路径混乱,传导中至少有百分之十二的能量,被浪费在无意义的涡流效应里。”苏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宣判。
刘启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咔嚓。”
苏毅又拆下了一整块由特殊陶瓷和稀有金属构成,用于稳定磁场的核心阵列,这块板子,凝聚了材料学专家组三年的心血。
他掂了掂,扔到了那根线缆上。
“结构冗余,为了追求所谓的绝对稳定,堆砌了太多不必要的构件,反而影响了整体的能量谐振。”
那块核心阵列的首席设计师,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身子晃了晃,被身边的学生赶紧扶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散热设计更是愚蠢。”
苏毅一钳子撬开了冷却系统的外壳,指着里面复杂如迷宫的液氮循环管道。
“用‘堵’的方式去降温,而不是用‘疏’的方式去引导。能量就像洪水,你们却妄图用一堆水管去给大海降温。”
他摇着头,将整个冷却模块暴力拆解,零件像垃圾一样扔了一地。
维修铺外的文昌街,此刻成了龙国顶尖科技的“乱葬岗”。
那些任何一件单独拿出去,都足以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数十篇论文的尖端部件,此刻正被苏毅像扔废品一样,一件件地丢弃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每一声金属与地面的碰撞,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心上。
他们的脸,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愤怒,再到此刻的麻木与绝望。
他们感觉自己毕生的骄傲、心血、乃至信仰,都在被这个年轻人用最粗暴、最不屑的方式,一件件地拆碎,然后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够了!”
刘启铭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苏毅,那样子像是要扑上去拼命的野兽。
“苏先生!你可以说我们错了,但你不能……不能这样侮辱我们的心血!”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用那把刚刚撬开核聚变级冷却系统的“完美钳子”,指了指刘启?的胸口,平静地问。
“你想修,还是想吵架?”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刘启铭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无力。
他张了张嘴,看着苏毅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质问、不甘、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句艰涩的、几乎听不见的。
“……修。”
苏毅没再理他,转过身,继续他那堪称“屠杀”的拆解工作。
很快,庞大的“天罚”系统,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伤痕累累的金属骨架。
所有专家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死寂。
直播间里,弹幕却早已疯了。
【我宣布,苏神正式就任地球废品回收站荣誉站长!】
【含泪赚了九个亿!看着那堆垃圾,我怎么感觉比我家银行卡余额还多?】
【刘院士:我的心在滴血。苏神:哦,下一个。】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脸放在地上,开着压路机来回碾啊!】
拆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苏毅接下来会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黑科技”材料。
然而,苏毅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无视了那具价值连城的“骨架”,转身走向了维修铺角落里,那堆真正的,锈迹斑斑的废料堆。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他一脚踢开几个废弃的轮胎,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白色氧化层、看起来像个UFo的圆环状物体。
“那是……三零一医院淘汰下来的第一代核磁共振仪的超导磁体线圈!”一个眼尖的物理学家失声惊呼。
苏毅没理会,将那个巨大的线圈拖到“天罚”骨架旁。
然后,他又返回废料堆,吭哧吭哧地拖出了一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棒子。
“那是……城南那家倒闭的化工厂里,电解铝车间的石墨电极棒!我见过!这东西都废弃十几年了!”另一个化工专家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最后,苏毅像是嫌不够,又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三四个锈得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上面还挂着干涸海草的巨大船锚,用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叮叮当当地推了过来。
他将这一堆造型各异、散发着浓烈铁锈和工业废料气息的“垃圾”,随意地堆放在那具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天罚”骨架旁边。
破败与先进,垃圾与国器,形成了强烈的、荒诞到让人发疯的视觉冲击。
苏毅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堆新凑出来的“原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世界观正在反复崩塌重组的国之栋梁们,用一种仿佛在说“晚饭食材买回来了”的平淡语气,宣布了他那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用这些,就够了。”
第398章 天空上的战书
苏毅看着眼前这堆废料,那曾是核磁共振仪的超导磁体线圈、石墨电极棒,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船锚。他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准备动手。
在他眼中,这些不仅是金属与杂物,更是等待重塑的“法则素材”。他的指尖触摸到那巨大的圆形线圈,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他掌中流转。【微观干涉】启动,他开始感受线圈内部原子层面的振动,以及那些被岁月和锈蚀扰乱的“结合法则”。
接着,【法则重构】的力量蔓延。没有刺眼的火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超导线圈的氧化层无声分解,碳素电极棒上的裂纹开始弥合,船锚上的锈蚀仿佛被时光倒流般消散,金属恢复了本来的光泽。这堆形状各异的废品,在他的意志下,缓慢而坚定地,彼此靠近,变形,融合。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在某种更深层的“逻辑”下,重新排列组合。这过程比铸造更精准,比雕刻更精细,每一份能量,每一寸物质,都在苏毅的掌控中,朝着一个未知的、却又无比精密的形态重塑。
就在此时,燕平市上空,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回荡在老城区上方。赵建军和陆擎苍脸色一变,瞬间冲到维修铺外,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模糊的流光,再次在云层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它不是客机,也不是战斗机,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体,在天空留下肉眼难以捕捉的痕迹。
“是它!”陆擎苍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怒火中烧,“又来了!”
这一次,那“幽灵”飞行器没有急着离去。它悬停在城市正上方,仿佛一座浮动的暗色岛屿。紧接着,一束奇特的光芒从飞行器底部射出,投射在下方的云层上。
云层,如同被施展了魔法的画布,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蜂巢徽记。徽记下方,一行文字清晰地浮现在半空,用全球通用语写着:
“维修工,来追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赵建军的拳头紧紧攥住,指节发白。这已经不仅仅是入侵领空,更是对整个龙国,甚至是对苏毅个人的宣战。
陆擎苍的脸色阴沉,他感到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这种直接点名式的羞辱,超越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那蜂巢徽记猛地收缩,化作一点,射向燕平市郊区。
“轰!”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像什么庞然大物在瞬间坍塌的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钢铁厂,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厂房,都在刚才那一瞬间,无声地、缓慢地、如同沙堡般崩溃瓦解。
庞大的金属结构,没有火光,没有碎片飞溅,只是在一团看不见的力场下,瞬间化为一堆细密的、灰蒙蒙的金属粉末。巨大的钢架、厂房外壁,甚至地基里的钢筋水泥,都在几个呼吸间,成了漫天飞舞的尘埃。风一吹,便扬起一片灰色的雾。
整个过程,诡异而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画面震慑,说不出话来。陆擎苍双眼圆睁,他曾见识过各种暴力摧毁,核弹、航弹、温压弹,但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却又如此彻底的毁灭。
维修铺内,苏毅已经通过“神照”系统,捕捉到了这次攻击的本质。他看到那座钢铁厂在化为粉末的一瞬,其内部构成物体的“结合法则”被瞬间瓦解,没有外力冲击,没有物质湮灭,仅仅是“规则”被改写。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不是动能攻击。”苏毅的声音,穿透了弥漫在铺子外的惊愕。他走到赵建军和陆擎苍身边,指了指天空,“也不是你们所说的超强粒子束。”
他的目光转向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弃钢铁厂方向,眼神深邃,其中不再是之前的懒散,而是猎人发现同类时的专注。
“是‘结构分解’法则。”苏毅平静地揭示了真相,“他们在炫耀,也在试探。”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将军,语调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对方的阵营里,有一个和我一样,能够直接干涉物理法则的‘玩家’。”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脑海。
一个能够直接干涉物理法则的“玩家”?
他们看着苏毅那双深邃的眼睛,又想起了他刚刚用那些废品,近乎凭空“铸造”出新零件的手段。他们突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科技的对抗。
这是“神明”之间的较量。
陆擎苍感觉喉咙发干,身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曾以为的超自然,在苏毅口中,是另一种“规则”的具现化。而现在,一个与苏毅拥有同样,甚至可能更诡异能力的敌人,正面宣战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裂,从之前的震惊变成了极度的亢奋和一丝不安。
【我操!维修工!直接点名苏神!】
【蜂巢这是铁了心要和苏神杠上了啊!上次是隐身飞机,这次是直接在云层写字!】
【等一下,那个钢铁厂……是直接“分解”了?这他妈是什么黑科技?】
【楼上的别黑科技了,苏神都说了,是“结构分解法则”!这意思是,蜂巢里也有个……“法则掌控者”?!】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对,神仙点名,维修工遭殃!刺激!】
苏毅没有理会直播间,他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工作台前。他看了看手中正在融合的“天罚”部件,又看了看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轻蔑,而是……兴奋。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他重新拿起手上的“法则素材”,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之前的悠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
既然对方已经挑衅上门,那他这边,也必须尽快拿出像样的“回应”。
他必须让这门“天罚”,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使用。
而且,他有预感,他手中的这门“天罚”,将是唯一能回应那个“玩家”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微观的法则海洋。这一次,他不仅仅是要修复,他要将这套“天罚”系统,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升维改造”。
在废墟中重新构建秩序,在规则的底层重新定义武器。
这就是他的“维修”。
而对于他的“同行”,他也会给予“同行”应有的“尊重”。
第399章 法则剥离
燕平市上空,那个由云层构成的巨大蜂巢徽记,在无声地展示了它那堪称“神罚”的伟力之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座被瞬间“分解”为尘埃的钢铁厂,却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印在所有目击者的视网膜上。
文昌街,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远处飘来的、细密的金属粉尘,带着一股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陆擎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无力和巨大冲击后的生理性应激反应。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种死亡与毁灭,但没有一种,像刚才那样,安静,优雅,却又充满了最深邃的、令人骨髓发寒的蔑视。
这不是战争,这是降维打击。
赵建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转身,看向苏毅,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请求苏毅造一个更厉害的“分解”武器吗?还是询问这种“法则”要如何防御?
在他们身后,那群国宝级的科学家,此刻也像是被集体抽走了灵魂,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们毕生构建的科学大厦,在刚才那匪夷所斯的一幕面前,被彻底动摇了根基。
“一个和我一样的‘玩家’……”温国梁院士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学者面对未知宇宙时的,最纯粹的茫然。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毅,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那份慵懒散漫的气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专注。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人,而是重新走回那堆刚刚被他用废料“铸造”出的,造型奇异的“天罚”新部件前。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最原始的兴奋。
对方的挑衅,就像一封战书,精准地递到了他的面前。公然,嚣张,用一种他最熟悉的方式——“玩法则”。
这彻底激怒了他。
苏毅不再慢条斯理,他的动作陡然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凌厉。他拿起那几个新铸的黑色水晶核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进了“天罚”那具空洞的骨架中。
“咔哒,咔哒。”
每一次安装,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代表着完美契合的声响。
他的双手快得出现了残影,在复杂的线缆和能量节点中穿梭。那些被他自己吐槽为“垃圾”的废料,此刻在他的手中,仿佛都拥有了生命,精准地嵌入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再是之前那种拆解时的粗暴,而是一种充满了冰冷逻辑与暴力美学的,高速重构。
“苏先生,您这是……”陆擎苍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苏毅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下意识地问道。
“闭嘴。”苏毅头也不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陆擎苍瞬间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通红。这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将军,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呵斥,偏偏他还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苏毅那股压抑的怒火。
【我靠!苏神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这动手速度,跟刚才判若两人啊!看来蜂巢这波嘲讽,是直接开到苏神脸上了!】
【爽!就喜欢看苏神这种‘别惹我,我只想安静修家电,但你非要逼我出手’的样子!】
【‘蜂巢’:维修工,来追我。苏毅: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焊个爹出来!】
短短几分钟,苏毅就完成了所有核心部件的重装。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对旁边的唐宁伸出了手。
“把你们的炮弹拿来,最普通的那种就行。”
唐宁愣了一下,赶紧打开另一个密码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长约半米,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钨合金穿甲弹弹芯。
这是“天罚”系统标配的弹药,高密度,高硬度,是纯粹物理动能的终极体现。
苏毅接过弹芯,掂了掂,那沉重的分量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他没有去看弹芯完美的流线型设计,也没有去关心它的材料配比。
他要做的,不是造一门更快的炮,而是要造一门,能够“讲道理”的炮。
他的左手,缓缓覆盖在了那冰冷的钨合金弹芯之上。
就在手掌接触弹芯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修正’意图,万物皆可修系统,逆向功能解锁!】
【解锁新能力:法则剥离与吸收!】
【能力说明:宿主可指定一个目标,强行剥离其承载的、非基础物理常数范畴内的‘异常法则’,并将其能量吸收,转化为维修点。】
来了!
苏毅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再是构建,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在这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弹芯之上,用他刚刚领悟的力量,铭刻一个“法则黑洞”!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力场,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枚弹芯。
周围的科学家们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们身前的精密仪器,却在这一刻,集体发出了尖锐的、濒临崩溃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周围的引力常数出现了微小的、无法理解的扭曲!”
“空间曲率读数异常!在弹芯表面,光线正在被……被吸收!”
“温度!弹芯的绝对温度正在急速下降!快要接近绝对零度了!这不科学!”
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他正疯狂地从弹芯自身的物质结构中,抽取着那些代表“存在”与“稳定”的法则丝线,将它们扭曲、压缩,在弹芯的核心,强行构建出一个绝对的“法则真空区域”!
这个区域,不具备任何高级法则,它只有一个特性——吞噬。
它的作用,不是摧毁物质。
而是将任何被它接触到的目标身上,所附加的一切“异常法则”——比如“结构分解”,比如“能量固化”,甚至比如苏毅自己的“微观干涉”——全部强行剥离、吸收、粉碎!
然后,将那个目标,打回原形!
让它重新变回那个需要老老实实遵循牛顿三定律、遵守热力学法则的,普普通通的,“科学造物”。
几秒钟后,所有的异象消失了。
仪器恢复了正常。
苏毅松开手,将那枚弹芯随手抛给了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唐宁。
唐宁下意识地接住,却感觉手心一沉,仿佛接住的不是一枚几十公斤的弹芯,而是一颗坍缩的星辰。
那枚弹芯,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完美的流线型,依旧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
但所有近距离看着它的人,都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觉。
仿佛那不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个通往虚无的、正在缓缓呼吸的“洞”。
苏毅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维修铺的屋顶,穿透了云层,与那个不知在何处的“蜂巢玩家”,在冥冥之中对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你不是喜欢玩法则吗?”
他指着唐宁手中那枚已经被他“格式化”的弹芯,对着空气,也对着直播间里那数亿已经彻底疯狂的观众,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就把你引以为傲的‘魔法’,当着全世界的面……”
“给你变回‘科学’!”
第400章 丑到极致便是潮
“给你变回‘科学’!”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现场每一位科学家的心上。
那枚被唐宁捧在手心的钨合金弹芯,此刻仿佛成了宇宙的中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那股通往虚无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陆擎苍死死盯着那枚弹芯,他一生信奉钢铁与火焰的哲学,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刚接触火药的原始人,面对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文明的造物。
维修铺里,苏毅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他将那根从化工厂捡来的、巨大的石墨电极棒,粗暴地塞进了“天罚”的能量核心,又将那几个锈迹斑斑的船锚,用一种奇异的几何结构,固定在了炮身两侧。
最终成型的“天罚二号”,和他身后那堆被拆解的、充满了精密科技感的“天罚一号”残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前的这门炮,根本不像武器。
它更像是一个疯子艺术家用工业垃圾堆砌出来的,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怪异雕塑。粗犷,狰狞,充满了原始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炮身上,甚至还能看到船锚上残留的、干涸的海草。
“这……这能行吗?”刘启铭院士看着眼前这门丑陋的“破烂炮”,声音干涩,充满了怀疑。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东西,如何对抗那个能分解钢铁的“幽灵”。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门炮奇异的造型,陷入了新一轮的狂欢。
【我宣布,这玩意儿叫‘苏神快乐炮’!谁赞成,谁反对?】
【这造型,放废品站里都嫌占地方,但不知道为啥,我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论船锚在天基武器中的结构力学应用》,知乎已更新,作者:苏毅。】
【我猜,那几根海草是关键,一定是用来吸收宇宙辐射的生物涂层!】
就在这时,燕平市上空,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尖锐!
铺子外的巨大屏幕上,来自最高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瞬间切入。
那个悬停在空中的“幽灵”飞行器,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它不再进行无意义的炫技,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朝着燕平市东南角的电网总枢纽,悍然俯冲!
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制造一场覆盖整个城市,甚至波及周边数个省份的大规模停电,彻底瘫痪这座城市的现代文明体系。
“拦截!不惜一切代价!”指挥中心里,传来了嘶哑的咆哮。
地面上,早已待命的数十个防空导弹阵地同时开火!一枚枚拖着长长尾焰的拦截导弹,从城市各个角落拔地而起,如同一张交织的火力大网,扑向那个俯冲的“幽灵”。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指挥中心和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彻骨的冰寒。
那些代表着人类最顶尖拦截技术的导弹,在靠近“幽灵”周围数百米范围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们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在无声无息中,被那股诡异的“结构分解”力量,从弹头到引擎,瞬间化为一蓬蓬金属的尘埃,在空中飘散。
那不是拦截,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优雅而残忍的屠杀。
“完了……”指挥中心里,一位负责防空系统的将军,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所有的物理攻击,在“法则”面前,都成了笑话。
眼看那个“幽灵”离电网枢纽越来越近,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即将降临。维修铺里,陆擎苍猛地转头,看向苏毅,赤红的双眼中,带着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苏毅却依旧不紧不慢。他走到那门丑陋的“天罚二号”旁,将那枚被他“格式化”过的特制弹芯,亲手塞进了炮膛。
他没有去碰任何复杂的火控系统,也没有输入任何弹道参数。
在所有人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苏毅伸出右手食指,在那枚已经完全没入炮膛的弹芯尾部,如同之前弹飞那颗金属碎屑一样,轻轻地、随意地,弹了一下。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告别。
“把我的‘维修费’,收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根由核磁共振线圈和石墨电极棒拼凑而成的炮管内部,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焚烧空气的尾焰。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读数的波动。
那枚钨合金弹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在场的科学家们面面相觑,指挥中心里的人也一片茫然。
“开……开火了吗?”
“炮弹呢?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苏毅,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空,望向那个正在高速俯冲的“幽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下一秒。
高空之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幽灵”飞行器,其急速俯冲的姿态,猛地一滞!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被瞬间拔掉了电源。
环绕在它周围那层能分解万物的、无形的“法则力场”,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一瞬间,无声地、彻底地湮灭了。
“幽灵”飞行器,那充满科幻感的、光滑的黑色外壳,在失去了“法则”的庇护后,终于暴露出了它的本体。
没有了“结构分解”场,没有了“反重力”场,它,只不过是一架设计精良,但依旧要遵循物理定律的……飞行器。
“嗡——”
刺耳的、金属不堪重负的尖啸声,响彻云霄!
在20马赫的高速下,与稠密的低空大气层发生最原始、最野蛮的剧烈摩擦!
飞行器的表面,瞬间被烧得通红,大块大块的复合材料被剥离、撕碎,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夹杂着火光的黑烟。
它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在空中翻滚着,失去了所有的优雅与神秘,朝着地面,一头狠狠地栽了下去!
“轰——!!!!”
一声迟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远处的郊野响起!一朵巨大的、混合着浓烟与火焰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这一次,是科学的爆炸,是物理的爆炸。
是牛顿和爱因斯坦,对“魔法”的一次庄严宣告。
文昌街,维修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一发看不见的炮弹,一声轻描淡写的“去吧”,那个让整个国家都束手无策的“幽灵”,就这么……被打回了原形?
陆擎苍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屏幕,又看看苏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碾碎、重塑,然后再碾碎。
而在苏毅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目标‘异常法则’……剥离成功。】
【正在吸收法则能量……转化中……】
【恭喜宿主,获得维修点:500,000!】
第401章 一发入魂
全球各大国,那数以百计的,负责监控龙国领空的间谍卫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堪称神迹的一帧画面。
就在“幽灵”飞行器即将抵达电网枢纽上空的前一刹那。
一枚没有任何能量特征、通体由钨合金打造的实体弹丸,毫无征兆地、宛如创世神灵的随手一指,凭空出现在它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
就像电影里最拙劣的剪辑,又像是网络游戏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延迟卡顿。
下一瞬,两者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夺目的火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撞击而产生的物理震动。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那架“幽灵”飞行器体表,那层流淌着的、如同黑色水银般的“结构分解”力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瞬间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架超越时代的“幽灵”飞行器,在失去了法则的庇护后,终于向这个世界,展现了它最脆弱的,也是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它,终究只是一堆由各种尖端金属和复合材料构成的死物。
当一堆死物,以二十马赫的恐怖高速,一头撞入低空稠密的大气层时,物理学,便会用它最古老,也最公平的法则,来向一切挑衅者收取“过路费”。
“嗡——!!!!”
先是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绝望悲鸣,紧接着是空气被瞬间点燃、撕裂的刺耳爆鸣,响彻云霄!那流线型的机体表面,在与空气墙的野蛮冲撞下,瞬间被烧得赤红,紧接着像被剥皮一般,大块大块的昂贵复合材料被暴力撕碎、汽化,在空中拉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夹杂着烈焰与黑烟的死亡轨迹!
这架不可一世的飞行器,当场解体,化作一团绚烂而又混乱的、完全符合经典物理学定律的,巨大的火球!
坠落,爆炸,浓烟滚滚。
……
与此同时,在地球某处,一个无法被任何地图标记的地下深处。
一座充满了纯白与极简风格的巨大空间内。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袍,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古典哲学家的男人,正盘腿坐在一块悬浮的黑色石板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面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实时显示着“幽灵”飞行器各项参数的虚拟屏幕。
他就是“蜂巢”组织内,代号为“工匠”的“法则玩家”。
当“幽灵”体表那层“结构分解”力场被强行抽离的瞬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猛地凝固。
下一秒,他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灵魂!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那纯白无瑕的地板上,殷红刺目,触目惊心!
他那双如同深潭般,充满了智慧与蔑视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剧痛、骇然与彻底无法理解的神色。
他不是因为飞行器被毁而吐血。那种东西,他可以再造一百个。
而是因为……
“他……他夺走了我的法则!!”
“工匠”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仿佛信仰神殿当着自己面彻底崩塌的颤抖与疯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结构分解”法则之间,那条由精神力构建起来的、本应牢不可破的连接,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原始、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给扯断了!
不仅是扯断!
他能感觉到,自己辛苦领悟和掌控了数十年的那段“法则”,像被投入了概念层面的粉碎机,瞬间被分解、解析、吸收,最后转化成了对方的“养料”!
这感觉,就像一个剑客,眼睁睁地看着对手,空手夺走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宝剑,然后当着自己的面,把剑给熔了,还嫌弃地评价一句“杂质太多”,随手铸成了一块毫无美感的铁锭。
这已经不是失败了。
这是羞辱!是践踏!是降维打击!
来自另一个“玩家”的,最直接、最原始的羞辱!
……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刚刚消散,一种久违的、充实的饱腹感,从精神层面传来。
50万维修点,到账。
“嗯,还行,比吃一碗加了两个蛋两根肠的豪华版泡面,还要满足一点点。”苏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呆若木鸡,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术的将军和科学家们。
陆擎苍的嘴巴,还保持着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姿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一动不动,喉结在疯狂滚动。
赵建军的拳头,还紧紧地攥着,但脸上的铁青,已经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潮红所取代,他看着苏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救世主。
而那些国宝级的院士专家们,则像是集体看到了神启的信徒,脸上是震惊、茫然、狂喜、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扭曲而又滑稽的表情。一位老院士甚至下意识地掏出了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好了。”
苏毅拍了拍手,打破了这诡异到能让人窒息的寂静。
他指了指那门还冒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电火花,造型丑陋却创造了神迹的“天罚二号”,对已经傻掉的陆擎苍说道:“炮修好了,弹道参数你们自己回去算,我不负责校准。”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堆被他拆下来的,“天罚一号”的残骸。
“这些,是垃圾,记得叫人来收走,别影响我下午开门做生意。”
说完,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着哈欠,走到墙角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边,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一款叫做“斗地主”的游戏。
“不洗牌,明牌,超级加倍!搞快点儿,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手机里,传出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和苏毅那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催促声。
这声音,与窗外那朵尚未完全消散的蘑菇云,与在场所有人那颗剧烈跳动得快要爆炸的心脏,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魔幻现实主义的鲜明反差。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苏毅那“王炸!”、“要不起!”、“快点儿啊,磨磨唧唧的!”的喊声,在这间小小的维修铺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
真实到让所有人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第402章 苏毅竟在斗地主
那一声声“王炸!”“要不起!”,像一把把带着回音的小锤子,终于敲碎了维修铺里那凝固如实质的空气。
陆擎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脆响。他看看屏幕上那朵已被高空风吹散,形态逐渐飘渺的蘑菇云,又看看角落里那个翘着二郎腿,正为了一把斗地主而激情开麦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乱七八糟,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大场面比寻常人看过的电影都多,见过枪林弹雨,也见过勾心斗角。他自认心志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先是疯狂揉捏,然后又浸入冰水,最后再捞出来架在火上烤,那滋味,一言难尽。
“收……收队。”陆擎苍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他对着衣领上的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赵建军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篇万字论文,有震撼,有敬畏,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丝……迷茫。最后,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发自肺腑的长叹,转身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很快,整个文昌街再次变得忙碌起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肃杀的特战队员悄然撤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白色无尘服,行动间悄无声息的“清理工”。他们带着各种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将那堆被苏毅判定为“垃圾”的“天罚一号”残骸,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瓷器一般,每一块碎片都进行编号、扫描、然后才分门别类地打包、封存。
特别是那门造型丑陋,却创造了神迹的“天罚二号”,更是被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罩上了特制的能量防护罩,由一台反重力悬浮装置缓缓吊装起来。
刘启铭院士就跟在“天罚二号”旁边,寸步不离,老花镜都激动得歪到了一边。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徒般的眼神。他一会儿痴迷地看着那根黑不溜秋的石墨棒,一会儿又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那几个锈迹斑斑的船锚,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反向磁场约束……以宏观物质锚定微观法则……天呐,这是神才能想到的思路!”
几个小时后,远郊坠机现场。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科幻感的飞行器残骸,被切割成数十块,用厚厚的铅毯包裹着,运了回来。
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文昌街的空地上,像一具被肢解的远古巨兽的尸骨。
哪怕已经摔得稀巴烂,但那些残骸上宛如天成的流线型设计,那种一体成型的、毫无拼接痕迹的质感,以及某些裸露出的、内部比发丝还细密百倍的奇异线路,依旧让在场的科学家们集体失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堆残骸,代表着一个他们尚未触及的,全新的科技领域。
这不是战利品,这是一座通往未来的桥梁,一座用外星科技铸就的金山!
“苏……苏先生。”刘启铭一路小跑到苏毅跟前,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连称呼都用上了最恭敬的敬语。他指着那堆飞行器残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些东西……我们能……能研究吗?”
苏毅正因为春天没叫到地主,被两个农民联手炸了个稀烂而懊恼,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好气地摆摆手。
“你们的战利品,随便。别把零件掉我铺子门口就行。”
“谢谢苏先生!太感谢您了!”
得到许可,刘启铭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他转身,对着那群早就等得心痒难耐、抓耳挠腮的专家学者们,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喊道:“动手!都给我温柔点!谁要是弄坏了一根线,我让他回去抄一百遍物理学大题典!”
话音未落,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国宝级专家,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鲜肉,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各种扫描仪、分析仪的光芒瞬间将那堆残骸淹没。一位研究材料学的白发院士甚至为了抢一个最佳的扫描角度,和旁边搞空气动力学的同事发生了“友好”的推搡。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龙国的材料学、空气动力学、能源学,乃至基础物理研究,集体向前迈进至少三十年!
这哪里是修炮?这分明是苏先生硬生生从敌人手里,给他们抢回来了一个未来!
所有人都在忘我地忙碌,只有苏毅,依旧悠闲地坐在他的行军床上,像个局外人。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正在疯狂刷新。
【任务完成:修复“国土绝对防御体系”】
【检测到“异常法则”残留波动……正在解析……滴!解析成功!】
【警告!检测到高位格法则信息,强行捕获可能导致宿主精神损伤……捕获开始!】
【捕获成功!】
【获得“结构分解”法则碎片(1\/3)!】
一片闪烁着危险红芒与神秘金光,如同破碎镜片般的虚拟碎片,出现在系统空间中。
【能力说明:消耗维修点,可对该法则碎片进行逆向解析,有极小概率领悟部分法则奥秘。】
【奖励结算……】
【获得维修点:500,000。】
【宿主当前维修点:2,969,000。】
看着那一长串喜人的数字,苏毅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所谓的“法则碎片”。这感觉,就像打游戏爆装备,不仅爆了金币,还强行从boSS身上扒下来一张技能卡。虽然只是个碎片,但这意味着,他能从对手身上,学习对方的能力。
这可比单纯的赚积分,有意思多了。
夜幕降临,文昌街的清场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陆擎苍和赵建军再次走进了维修铺。
这一次,陆擎苍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与傲慢,只剩下一种发自肺腑的,混杂着敬畏与感激的复杂神情。
他走到苏毅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然后郑重地,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苏先生,大恩不言谢。”
赵建军也跟着敬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卡片。
“这是后续的费用,以及……我们的一点心意。”赵建军的措辞很谨慎,“以后,您在国内任何地方,需要任何不违反原则的协助,出示这张卡就行。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满足您的要求。”
苏毅瞥了一眼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卡片,心里嘀咕了一句:“搞得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哪家洗浴中心的超级VIp卡吧?”
他随手接过来,往裤兜里一揣,就像收下一张别人递来的烧烤店优惠券。
“知道了。”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东西都弄走了吧?赶紧的,别耽误我明天开门做生意,王大妈还等着我修电饭锅呢。”
那理所当然到近乎嫌弃的语气,让两位身居高位的将军,嘴角同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修……修电饭锅?
送走了所有人,维修铺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毅走到门口,看着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砖缝都用特种材料重新填补过的街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拉下卷帘门,铺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坐回行军床,没有再打开斗地主,而是调出了系统界面,将意识,沉浸到了那枚新获得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法则碎片”上。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魔法’,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学会了,以后拆空调是不是就不用拧螺丝了?”
第403章 惊天阴谋
夜深了,文昌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烟火的光亮。维修铺里,只剩下角落里那张行军床,在黑暗中投下一个孤独的影子。
苏毅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手机里的斗地主,在经历了今天这一切后,已经变得索然无味。
他的意识,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沉入一片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领域——系统空间里那枚刚刚到手的,“结构分解”法则碎片。
“让我康康,学会了这招,以后拆空调外机能不能直接把螺丝给我分解掉……”
他带着一种拆新玩具般的轻松心态,将一缕精神力,像触手一样,轻轻碰向了那枚闪烁着危险红芒与神秘金光的碎片。
然而,就在触碰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狂暴的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风暴,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狠狠地冲垮了他精神世界的大门!
那不是数据,也不是影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另一个“玩家”的感官烙印!
一瞬间,苏毅感觉自己被剥离了肉体,灵魂被抛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炼狱。无尽的、刺眼的白色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空气里弥漫着冰晶、臭氧与死亡混合的金属味道。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下坠感,仿佛要穿透整个星球!
“呃!”
现实中,苏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在行军床上猛地弓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在精神世界里,他穿透了厚达数千米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晕的古老冰层。在这里,时间似乎都已冻结。
冰层之下,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生命”?
他“看”不到具体的形态,但他能“听”到!
咚……咚……咚……
一种如同巨兽心跳般,缓慢、沉重却又蕴含着无边伟力的律动,从那片浩瀚的蓝色光芒深处传来。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灵魂为之战栗,渺小感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几乎要精神崩溃!那是一座山?不,那是一座比喜马拉雅山脉还要庞大万倍的……活着的蓝色水晶山脉!
画面猛地撕裂、切换!
场景变成了一座充满了未来科技与诡异图腾的地下基地。十几个肤色各异,但眼神都同样狂热的科学家,正围着一个由无数线路和奇异金属构成的祭坛,紧张地操作着。
那个代号“工匠”,被他一炮轰到吐血的男人,就站在祭坛中央。
破碎的词汇,如同魔鬼的呓语,在苏毅脑海中疯狂回响:
“……法则……剥离……成功……”
“……坐标确认……龙国,燕平市……”
“……确认……‘盖亚之矛’……正在……苏醒……”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贯穿了所有线索!
那架“幽灵”飞行器的攻击,根本不是示威,也不是挑衅!那他妈的是一次“探针”!一次对整个地球现有“法则稳固度”的全面探测!
而自己用“天罚”轰出的那一记“法则剥离”,就像一个重症病人最剧烈的一次咳血,不但没有吓退医生,反而让他们得出了一个最坏的,也是他们最期待的结论——地球的“免疫系统”苏醒了!
这刺激了他们,让他们加速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在唤醒冰层下面的那个鬼东西!”
“噗通!”苏毅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由于动作太猛,甚至一头栽倒在地。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合着惊恐,不断滑落。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半分侥幸和从容。他没有任何犹豫,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张赵建军留下的,冰冷的黑色金属卡片。他不知道怎么用,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系统的扫描功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给出了答案。
【滴!检测到量子纠缠通讯模块。精神力可直接激活。】
苏毅几乎是榨干了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其中!
……
深夜,龙国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红色警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赵建军、陆擎苍,以及数位肩膀上扛着璀璨将星,或是在各自领域代表着国家最高权力的老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各自的保密视频会议终端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
“苏先生?”赵建军看着屏幕中央,那个出现在文昌街维修铺里的熟悉身影,试探性地问道。他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状态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苏毅的脸,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没时间废话,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嘶哑。
“我现在要说的事,可能超出你们的理解范围!别问,听着,然后用你们的眼睛看!”
他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与铺子外那块巨大的柔性屏幕连接,然后,将他刚刚从法则碎片中窥探到的那些,混杂着恐惧与伟力的感官信息,通过系统,转化成最原始的,可被设备接收的数据流。
“嗡——”
巨大的屏幕,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片刺眼的白,和令人牙酸的噪音。
紧接着,镜头仿佛在疯狂下沉,穿透了那望不到尽头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冰层。
那座沉睡在南极冰盖之下的水晶山脉,那座如同活着的巨兽般,正在缓缓“呼吸”的庞大造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龙国最高权力核心的一群人面前。
视频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陆擎苍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座散发着神性的蓝色山脉,大脑因接收到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神话?幻觉?还是……一个真实存在于他们脚下星球的……未知生命?
画面再次切换。
那座充满了诡异仪式感的地下基地,那个疯狂的“工匠”,以及那个正在被激活的“祭坛”,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看着这一切,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终于,画面定格。
苏毅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不是恐怖组织,他们是一群试图唤醒‘神’的疯子。”
苏毅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双双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最后的真相。
“而我们,就是他们唤醒仪式上,最后的祭品。”
第404章 地球能修吗
维修铺里,苏毅的话音落下,像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深潭。
龙国最高战略指挥中心的保密视频会议室内,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汇集在一起,形成一片压抑的杂音。
屏幕上,那一张张平日里代表着国家权力和智慧的面孔,此刻布满了同一种情绪——茫然。
那座沉睡在冰盖下的蓝色水晶山脉,那个诡异的地下祭坛,以及最后那句“最后的祭品”,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记重锤,在敲碎他们毕生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荒谬!”
终于,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国内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李振国院士,一个坚定的科学至上论者。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一座活着的山?唤醒神?苏先生,我尊重您在技术上的贡献,但恕我直言,这更像是精神压力过大后产生的幻觉!”
他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
“我同意李院士的观点!地质勘探数据显示,南极冰盖下是稳定的基岩,根本不存在任何异常的能量源!”一位地质学权威立刻附和。
“从生物学角度讲,硅基生命的存在还停留在理论假说阶段,如此庞大的生命体,它的能量代谢方式是什么?它的生存环境如何维持?这根本无法解释!”
质疑声、反驳声,此起彼伏。会议室瞬间从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变成了乱糟糟的学术辩论会。
这些站在人类智慧金字塔顶端的人,无法接受一个年轻人用近乎“神学”的结论,来定义一场关乎全人类命运的危机。
赵建军和陆擎苍没有说话,他们死死盯着屏幕里苏毅那张苍白的脸。他们见识过苏毅的手段,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倾向于相信。但,相信的代价太大了。
那意味着,他们要承认,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与武器,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毫无意义。
苏毅靠在墙上,冷冷地听着音响里传来的激烈争吵,没有反驳。
他知道,跟一群坚信“1+1=2”的人解释什么叫“法则”,是徒劳的。
他们需要看到的,不是证据,而是棺材。
就在会议室的争吵达到顶点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红色警报声,猛地贯穿了整个指挥中心!
这并非防空警报,而是代表着国家最高级别地质灾害预警的——【天灾警报】!
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生。
李振国院士涨红的脸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会议室主屏幕。
画面瞬间切换,来源是国家地质监测中心的实时卫星云图。
镜头锁定在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旁一个不起眼的坐标点。
“警报来源!编号K-77海域,‘亚特兰蒂斯’海底山脉,检测到剧烈地质活动!”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女声,在会议室里回响。
地质学权威吴院士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不可能!那是一座死火山!地质记录显示它至少有十万年没有活动迹象了!”
他的话音未落,屏幕上,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形成!
紧接着,一根庞大的、由赤红色岩浆构成的火柱,冲破万米深海的恐怖水压,如同地狱伸出的巨手,悍然撕裂海面,直冲云霄!
惊涛骇浪,水汽蒸腾!
如果仅仅是火山喷发,在场的将军和科学家还不至于如此失态。
但,屏幕上的画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些被喷射到万米高空的火山灰和岩浆中,夹杂着无数肉眼可见的、如同红色萤火虫般,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粒子!
它们没有随着火山灰一同飘散,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粒子流”,像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有目的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维修铺里,苏毅看着铺子外那块巨大屏幕上的同步画面,眼神冰冷。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由能量流构成的画卷。
那座喷发的火山,不再是物质的喷涌,而是一个巨大的、连通着地幔深处的“法则伤口”。
而那些诡异的红色粒子,每一个,都在向外散发着一种微弱但频率极其稳定的“法则扰动波”。
它们像亿万个微小的病毒,以一种共振的方式,侵入地球的岩石圈。
他能“看”到,板块与板块之间,那些原本如同钢铁般坚固的、代表着“结构结合力”的金色法则丝线,在这些红色粒子的侵蚀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脆弱。
就像坚固的混凝土,被注入了无数细微的裂痕。
“这不是自然现象。”
苏毅冰冷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卡,清晰地在死寂的视频会议室中响起,终结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和侥幸。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全球扩散的红色粒子,一字一顿。
“这是那个东西苏醒前的‘呼吸’。”
“它在调整地球的环境,让这个‘房子’,变得更让它‘舒适’。”
话音刚落。
“滴滴滴!”
主屏幕上,代表全球地质监控的地图,瞬间被代表着“异常”的红色光点淹没!
“报告!阿留申群岛,克利夫兰火山,活动迹象急剧增强!”
“报告!印尼,喀拉喀托火山,已进入临界喷发状态!”
“报告!东瀛,富士山,山体内部检测到高频次微震!”
“报告!北美,黄石超级火山,地表温度异常升高!”
……
一条条来自全球各地的紧急警报,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整个环太平洋火山带,这条被誉为“地球火环”的巨大地质结构,在短短几分钟内,被集体点燃!
地球,开始“发烧”了。
会议室里,李振国院士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红色,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所有科学家的质疑、辩驳、乃至他们坚守一生的信仰,都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巨大绝望,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科学,在这一刻,死了。
死寂中,陆擎苍缓缓地站起身。
这位铁血的将军,这位一生只信奉钢铁与炮火的男人,此刻脸上褪去了一切的威严与强硬,只剩下一种属于凡人在面对末日时的,最纯粹的苍白与无助。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牢牢地锁定了那个坐在行军床上,唯一还保持着平静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问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出口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问题。
“苏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地球……能修吗?”
第405章 史上最疯狂维修清单
“地球……能修吗?”
陆擎苍的声音,像是一根在狂风中即将被压垮的稻草,飘荡在死寂的指挥中心,也通过量子通讯,回响在空旷的维修铺里。
这个问题,问得卑微,问得绝望。它抽干了一位铁血上将全身的力气,只剩下属于凡人最原始的祈求。
苏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因刚才剧烈的精神冲击而闷痛不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着内里的伤口。他抬起眼皮,隔着屏幕扫了一眼那群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国之栋梁,回答得干脆利落。
“修不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柄万吨重的无形铁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卑微、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火苗。
“轰——”
陆擎苍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仿佛被炮弹正面命中,身后的赵建军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搀扶,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得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李振国院士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身体一软,彻底瘫坐在椅子上,他毕生构建的科学信仰,在“修不了”这三个字面前,崩塌得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完了。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种名为“末日”的实体化绝望,彻底淹没。
苏毅像是没看到他们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强忍着精神上的眩晕,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的规矩,要修的东西,得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屏幕上那颗因为火山带集体苏醒而变得“高烧不退”的蔚蓝色星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台漏水的冰箱。
“我总不能把地球整个搬到我这铺子门口吧?”
这话,带着一丝荒诞到极致的黑色幽默,却让指挥中心里那群顶尖的精英们,一个都笑不出来。他们的大脑已经宕机,无法处理这种将全球末日与街边维修铺相提并论的疯狂逻辑。
更深的绝望,如同南极深渊下的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思维和灵魂。
就在这片足以吞噬一切希望的死寂中,苏毅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锋陡然一转,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惊雷!
“但是……”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让指挥中心里所有失魂落魄的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绷紧了神经!连瘫软的李振国院士都强撑着抬起了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
“我虽然不能给地球‘退烧’,但我可以造一个‘行星级法则稳定器’。”苏毅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通俗的比喻,“或者说,一个‘空调’,暂时稳住这间‘屋子’的温度。”
空调?屋子?
这比喻简单粗暴,却像一道创世的闪电,轰然劈开了众人脑海中那片名为绝望的浓雾!
苏毅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那份慵懒与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刺骨的、宛如造物主般的光芒!
“它既然能广播‘法则病毒’,我就能广播‘法则杀毒软件’!”
他猛地从墙边站直,大步走到那张油腻的工作台前。那因强行催动精神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他动作粗暴地将上面的杂物“哗啦”一下全部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然后,他从墙角抽出一张被当作垫脚布的、布满了陈年污渍的巨大世界地图,手臂用力一抖,“哗啦”一声,如同一面战旗,精准地铺在了工作台上!
他抄起一根白色的粉笔,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姿态,不像一个维修工,更像一个准备对整个世界动一场惊天手术的,疯狂医生!
他俯瞰着地图,开出了他那份足以让任何国家元首都当场心肌梗塞的“维修清单”。
“第一。”
粉笔,如同战锤,重重地敲在地图上龙国腹地的一个点上!
“给我一座退役的核电站反应堆,我要它的核心,完整的,所有的控制棒和冷却系统,立刻!”
指挥中心里,负责国家能源战略的一位副总理,手里的茶杯盖“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嘴巴无声地张合。
苏毅没有停顿,粉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决绝的白线,从腹地指向了西南群山。
“第二。”
“把你们架在深山里,听宇宙声音的那口‘大锅’(FASt望远镜),立刻拆了!我需要它的主反射面和那个最核心的‘馈源舱’,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运输机上!”
“不——!”国科院的院长,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老人,此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是‘天眼’!是几代人的心血!你不能——”
苏毅根本不理会他的崩溃,冰冷的目光扫过地图,粉笔尖再次移动,这一次,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并不起眼,但在某些领域却如雷贯耳的千年古地。
“第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去龙虎山,把天师府里那块传了几千年,据说被雷劈了上百次还能自我修复的‘镇妖石’,给我请过来。告诉那里的老天师,地球要没了,让他别捂着了。”
这句话一出,指挥中心里那些科学家们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变成了匪夷所思,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核反应堆和FASt,好歹还在他们能理解的科学范畴。
镇妖石?天师府?
这他妈的是什么?最高级别的末日战略会议上,突然插播了一段《走进科学》的灵异特辑吗?这比末日本身还要魔幻!
然而,苏毅的“疯狂采购”,还没结束。
他用粉笔,在地图的太平洋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数字。
“第四。”
“我需要一万吨纯度99.99%以上的天然水晶,当做一次性的耗材。”
清单,开完了。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如果说前三样是要他们的“命”,那这最后一样,就是要了整个国家的“家底”!一万吨高纯度水晶,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让全球所有精密仪器制造业集体停摆倒退十年的庞大数量!
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玻璃碴子刮过血管的剧痛。这份清单上的任何一样,都足以在和平时期,引发一场最高级别的政治风暴。
而现在,苏毅把它们,像去菜市场买一捆白菜、两斤猪肉一样,轻描淡写地罗列了出来。
赵建军甚至能感觉到,视频会议里,其他几位不同领域的大佬投向他的,那种询问、惊骇、甚至带着一丝“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疯子”的眼神。
“没时间给你们解释,也没时间给你们开会讨论。”
苏毅扔掉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化作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
他的语气,再也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只剩下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绝对意志。
“清单上的东西,是用来组装我的‘空调’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然后又指向屏幕外的整个世界。
“是拆我的‘药方’,还是等着地球被那个东西彻底拆掉。”
“你们选。”
第406章 定海神针
“你们选。”
苏毅扔下的最后三个字,没有给指挥中心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那不是一场讨论,而是一次通牒。
龙国,这台庞大、精密、以稳定着称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效率,开始了疯狂的运转。所有的流程被打破,所有的规章被无视,所有的权力被集中到一点。
一道道加密指令,如同狂暴的神经电信号,从燕平市这座老城的小小维修铺,瞬间抵达了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仅仅数小时后,文昌街,彻底变了样。
这里不再是一条破旧的老街,而是一座壁垒森严到了极点的超级要塞。数个整编的工兵部队与特战联队接管了此地,方圆十公里之内,被划分成禁飞区与绝对的信号屏蔽区。无数先进的、连名字都属于绝密的防御武器,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在街区四周悄然部署。
上午九点。
伴随着一阵让整条街区地面都随之颤抖的低沉轰鸣,一架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军用反重力运输平台,缓缓降临。
平台之上,悬浮着一个庞大的、还在散发着微弱余温的金属核心——那是一座刚刚退役的核电站反应堆,被以一种超越想象的暴力手段,从地底的厂房中整体切割,然后原封不动地运了过来。
在场的科学家们,看着那颗代表着人类最顶级能源科技的心脏,就这么赤裸裸地悬浮在半空中,被运到一条油腻的街道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紧接着,是第二批物资。
数十辆超重型运输车载着一块块巨大的、如同银色龙鳞般的曲面金属板,抵达现场。
国科院院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那些曾经属于“天眼”的、凝聚了数代天文学家心血与骄傲的反射面,像一堆废铁般被粗暴地堆积在街角,老泪纵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辆由重兵护送的装甲车,缓缓停在维修铺门口。
车门打开,八名龙虎山的老道士,小心翼翼地抬下一块通体焦黑,表面布满了天然雷纹的古老巨石。那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特气场。它被恭恭敬敬地安放在维修铺门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天师对着石头深深稽首,嘴唇翕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核反应堆,天眼残骸,镇妖古石。
科学的巅峰,与玄学的尽头,在此刻,以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方式,汇聚在了一起。
苏毅打着哈欠从铺子里走出来,绕着这三堆“原材料”走了一圈,那眼神,像个挑剔的厨子在审视今天的食材。
“苏先生,东西都……都齐了。”赵建军的声音干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国家最高指令,而是在配合一个疯子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行为艺术。
苏毅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三样东西,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麻木的科学家,开始了他的“维修前说明”。
“我要造的,是个‘行星法则谐振器’。”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形象,换了个说法。
“代号,【定海神针】。”
他一脚踢在核反应堆的金属底座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这个,是电池,提供基础能量。”
他又指向那堆积如山的“天眼”反射面。
“这些,是喇叭,用来把我要广播的东西,传遍全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焦黑的“镇妖石”上,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至于这块破石头……它是个天然的‘法则电容器’。被雷劈了几千年,内部存储着最纯粹、最稳定的‘秩序’之力。是个好东西。”
“法则电容器”?
听到这个词,李振国院士的眼角狠狠一抽。他感觉苏毅不是在维修地球,而是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场脑洞大到连宇宙都装不下的科幻研讨会。
交代完毕,苏毅不再废话。
他戴上一双崭新的劳保手套,走到那巨大的核反应堆核心前,在所有人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将双手,缓缓按了上去。
“【法则构建:行星级秩序谐振核心,启动!】”
他心中默念。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轰然炸响!
【消耗维修点:1,000,000!】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金色的光芒,猛地从苏毅的掌心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维修铺,乃至整条文昌街!
那不是光,那是一种更本质的,属于“规则”的具现化!
空间,开始扭曲!
铺子门口那棵老槐树,在众人的视野中,时而变得如牙签般纤细,时而又膨胀得如同摩天大楼。墙角的废料堆,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断地在实体与虚无之间闪烁、重现。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撕裂感!
前一秒,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根羽毛;下一秒,又感觉自己被万吨巨力死死压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物理常数,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我的天……”刘启铭院士死死抓住身边的栏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毫无逻辑的方式疯狂跳动,“时间流速……正在发生非线性变化!”
这不是维修。
这是在世界的底层代码上,强行写入一段全新的程序!
苏毅的脸色,在金光的映照下,一片肃穆。他的全部精神力,都投入到了这场有史以来最宏大、最复杂的构建之中。
然而,构建进行到一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悲鸣,猛地从一旁传来!
只见那块被当做“法则电容器”的镇妖石,在承受了过于庞大的“秩序”能量后,表面骤然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狂暴的、金色的法则能量,如同失控的高压电流,顺着裂缝“滋滋”地向外疯狂倾泻!
谐振器的核心结构,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那颗正在成型的金色核心,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像一颗超新星般,轰然爆炸!
“不好!”
苏毅脸色猛地一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出于本能,将自己仅存的精神力,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如同“焊料”一般,狠狠地涌入那道致命的裂缝之中,试图强行弥合那即将崩溃的法则结构!
【维修点不足,法则构建即将失败!是否追加消耗?】
“追加!”苏毅在心中咆哮。
【再次消耗维修点:500,000!】
嗡——!!!
在付出了几乎要将他精神抽干的巨大代价后,那道裂缝中倾泻的金色能量,终于被重新抚平。
镇妖石表面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最终消失不见。
而那颗狂暴闪烁的金色核心,也终于稳定下来,发出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响彻云霄的嗡鸣。
光芒散去。
文昌街的中央,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由无数银色反射面和黑色古石构成的,造型奇异而又充满了神性美感的巨塔,拔地而起!
塔身之上,无数道金色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着的血管,缓缓流淌。
在巨塔的最顶端,一颗篮球大小的、纯金色的能量核心,正在有节奏地、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向四周散发出一圈无形的、充满了“秩序”与“稳定”的法则涟漪。
【定海神针】,铸成。
第407章 掀桌子了
光芒散尽。
文昌街的中央,那座由核反应堆、天眼残骸和镇妖石拼凑而成的巨塔,静静地矗立着。
塔身之上,无数金色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着的脉络,缓缓明灭。塔顶,那颗纯金色的能量核心,正以一种与星球心跳同步的频率,有节奏地脉动。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嗡鸣,并非来自空气的震动,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圈无形的、金色的法则涟漪,以巨塔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它无视物理距离,穿透了高楼,抚过了山川,扫过了海洋,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笼罩了整个地球。
……
龙国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那片代表着全球地质灾害的,刺眼的红色光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一个接一个,飞速消散。
“警报解除!阿留申群岛,克利夫兰火山活动迹象,消失!”
“警报解除!印尼,喀拉喀托火山内部岩浆压力,恢复正常!”
“警报解除!富士山微震……停止!”
“报告!黄石超级火山地表温度……正在以每秒零点五摄氏度的速度急速下降!”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接一个地,突兀地,彻底平息了。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连心跳声都听得见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一片血红恢复了平静蔚蓝的全球监控地图,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噢——!!!”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嘶吼,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劫后余生的狂欢声,轰然炸响!
陆擎苍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万米深的海底浮上水面。
李振国院士,这位坚定的科学主义者,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头,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叨着:“神迹……这是神迹……”
赵建军望着屏幕里,那个因为脱力而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眼眶瞬间湿润。
他赢了。
这个平日里懒散得只想修电饭锅的年轻人,再一次,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这颗即将分崩离析的星球,从悬崖边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狂喜,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燕平市的上空,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不是天黑了。
而是所有的云,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朝着一个点汇聚、扭曲、重组。
最终,一张巨大的、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女性面孔,出现在城市的上空。
那张脸,充满了古典式的圣洁与慈悲,眉宇间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性,仿佛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正是“蜂巢”的“雅典娜”。
街头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目瞪口呆。
紧接着,一个温和、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
“摇篮曲很动听,但醒来的孩子,总要吃饭。”
那声音,像母亲的低语,却让听到的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指挥中心里,刚刚还沉浸在狂欢中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陆擎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巨大的圣洁面孔,一种比面对火山爆发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维修铺里,苏毅刚给自己灌下半瓶冰水,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看到了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听到了脑海中那个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操!”
他低骂了一声,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雅典娜”的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巨脸缓缓消散。
但新的灾难,已然降临。
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火山喷发。
南美,亚马逊雨林。
一个正在巡逻的护林员,惊恐地发现,他面前那棵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千年古树,翠绿的树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黄、枯萎。
紧接着,树干的表皮开始碳化、剥落,整棵参天巨树,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化作了一具漆黑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焦炭骨架。
风一吹,“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的黑色粉尘。
北美,中部大平原。
一位农场主开着收割机,正准备享受丰收的喜悦。
可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麦浪,像是被施了最恶毒的诅咒,从地平线开始,一条黑线飞速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饱满的麦穗,碧绿的秸秆,全部在瞬间枯萎、焦黑,最终化为漫天飞扬的黑色灰烬。
欧洲,阿尔卑斯山的草甸。
华夏,江南的万亩良田。
非洲,稀树草原。
……
全球各地,从广袤的农田到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从城市公园里的观赏花卉,到居民阳台上的一盆小小的绿萝。
所有的植物,无一幸免。
枯萎,碳化,化为齑粉。
攻击目标,从坚硬的岩石圈,精准地,切换到了脆弱的生物圈!
“蜂巢”用一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它们的态度:
既然地壳太硬,啃不动。
那就先把桌上的饭菜,全都掀了!
视频会议室里,一位负责农业战略的老领导,看着卫星传回的、各大洲的绿色正以恐怖的速度被黑色吞噬的画面,身体一晃,当场昏厥了过去。
恐慌,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一场波及全人类七十多亿人口的、史无前例的超级大饥荒,已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
维修铺门口,苏毅呆呆地看着街角那棵老槐树,在自己眼前化为一捧黑灰,随风飘散。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第一次,笼罩了他。
他可以修地球,可以造“空调”给星球降温。
可他妈的……
他总不能给全世界的每一棵水稻、每一棵白菜,都挨个修一遍吧?
第408章 法则病毒
那棵在铺子门口站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没了。
就在苏毅眼前,在文昌街所有人的注视下。
翠绿的叶子先是像被瞬间吸干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卷曲,焦黄。紧接着,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诡异黑色,从最细微的叶脉开始蔓延,如同最迅猛、最恶毒的瘟疫,短短数秒,便吞噬了整棵树的生机。
树干、枝桠,那曾被无数街坊邻居在夏日午后倚靠过的粗糙表皮,开始无声地碳化、剥落,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一阵微风吹过。
“哗啦——”
一棵见证了这条老街百年变迁的树,就这么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骨灰,混着街边的尘土,扬扬洒洒,散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维修铺门口,苏毅呆呆地站着。
那阵夹杂着槐树“残骸”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灼烧生命后留下的冰冷与死寂。一种比面对全球火山爆发时,还要深沉、还要彻骨的无力感,像一只来自九幽的冰冷鬼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可以修山川,定地脉,他甚至能给整个星球造一台【定海神针】当“空调”降温。
可他妈的……
他总不能给全世界的每一棵水稻,每一株玉米,都挨个开膛破肚,换一遍零件吧?他不是修理工,他是造物主吗?!
这已经不是维修了。
这是在挑衅生命的定义。
而对方,那个自称“雅典娜”的“蜂巢”,显然比他更擅长干这种事。
新的灾难,比火山爆发更安静,却也更令人绝望。它不摧毁你的城市,不掀起毁灭的海啸,它只是安静地、优雅地,扼住了人类文明最脆弱、最柔软的咽喉——食物。
“操!”
苏毅低骂一声,猩红着眼珠猛地冲出维修铺。
他甚至没去看指挥中心屏幕上,赵建军和陆擎苍那两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耳边隐约传来他们颤抖的汇报:“报告……北美大平原、我们南方的鱼米之乡……全球主要产粮区,所有作物……同步枯萎!各国战略粮仓外的生态系统正在全面崩溃!已经有城市……出现抢粮骚乱了!”
苏毅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无视了那些报告,径直冲到街边那片刚刚被清理干净的花坛前,在一片迅速化为黑灰的花草中,双膝跪地,一头栽了下去。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狠狠地插进泥土里!抓起了一大把正在迅速失去生机、变黑变硬的泥土和草根,死死攥在手心。
【法则透析】!启动!
他的视野瞬间穿透了物质的表象,沉入到更微观、更本质的层面。
在他的眼中,那些植物细胞的基因双螺旋结构,本应是一条条精密复杂、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带。光带之上,一道更纤细、更明亮、如翡翠丝线般的物理法则,正稳定地贯穿着——那是代表着“生命”与“繁衍”的秩序之光。每一次细胞分裂,每一次光合作用,都是这条绿色丝线在宇宙间精准地履行它的职责。
但现在,这条象征着“生”的法则丝线,正在被一种纯粹的“恶”所污染!
无数比尘埃还微小,却散发着绝对冰冷、绝对恶意的黑色“光点”,如同亿万个拥有高等智慧的纳米级病毒,正疯狂地、精准无比地涌入绿色的法则丝线中。
它们不破坏,不吞噬。
它们只是“改写”。
如同最高明的黑客,它们将“生长”的指令,改写成了“凋亡”;将“光合作用”的程序,篡改成了“自我分解”;将“繁衍”的本能,彻底扭曲成了“熵增”与“绝育”!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脚本病毒”!它不破坏你的硬件(物质结构),它只是从最根本的软件层面(物理法则),否定了“生命”这个应用程序本身!
苏毅那台刚刚铸成的【定海神针】,就像一个功能强大到足以抵御核爆的系统防火墙,可以拦截一切试图攻击系统(岩石圈)的宏病毒和网络攻击。
但对于这种直接潜入到应用程序(生物圈)底层代码,进行精准篡改的新型“病毒”,它完全无能为力。
它的“杀毒软件”,版本太低了!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杀毒软件,它只是一面盾!
苏毅缓缓松开手,那捧泥土与草根的混合物,已经彻底化为一团毫无生机的黑色粉末,冰冷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铺子门口,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脸色,比那些枯萎的植物还要灰败。他们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不怕死亡,不怕毁灭。可眼前这种无声无息,却将整个人类文明连根拔起的攻击方式,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处理不好,人类社会将不是在战火中毁灭,而是在最原始的饥饿中,自我崩溃,自我吞噬。
直播间里,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狂欢与喝彩。
全球亿万观众,看着屏幕上不断传来的、北美粮仓、南美雨林、欧洲平uen、亚洲水乡……地球上所有的绿色,都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趋势被黑色吞噬的画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与恐慌。
那不是电影特效,那是正在发生的,波及每一个人的末日!
“我们……我们完了吗?”
“我的天,我家阳台上的葱……也黑了……”
“没有食物了……我们会饿死吗?”
“苏神!快想想办法啊!苏神!求求你了!”
绝望的弹幕,像雪花一样淹没了整个屏幕。
苏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被动的、极其愚蠢的“打地鼠”游戏!
对方打地壳,他去补地壳。
对方打植物,他去……他能做什么?去研究怎么修复植物的基因吗?等他研究出来,人类早就饿死绝种了!
他就像一个疲于奔命的消防员,而对方,则是一个手里攥着无数个打火机,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点火的疯子。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扑灭几场火?
他累死,也赢不了。
防守,永远赢不了战争!
苏毅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渊般沉寂的怒火。那是一个顶级的工程师,看到自己心爱的、精密的宇宙系统,被一个低劣但恶毒的病毒肆意 vandalizing 时的、最纯粹的杀意。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无视距离,无视防御,能穿过这重重迷雾,直接捅进那个放火的疯子心脏里的……手术刀。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那座刚刚还在大显神威,此刻却显得有些无能为力的【定海神针】。它是一面完美的盾,但盾无法杀敌。
他的目光,越过了赵建un和陆擎苍那两张写满了绝望与期盼的脸。他们的力量,在法则层面等于零。
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系统界面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图纸和功能。修复?修改法则?都太慢了!
最终,他的目光穿过街道,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蜷缩起来的便衣警察,穿过那数十名手持最先进武器、神情肃穆的特战队员。
落在了远处,那门被重重保护,静静地停放在反重力悬浮平台上,造型丑陋狰狞,充满了原始、野蛮、不讲道理的暴力美感,仿佛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
“天罚二号”上。
第409章 主动出击
那捧混着槐树骨灰的黑土,从苏毅的指缝间滑落,冰冷,死寂,不带一丝生命的余温。
铺子内外,一片死寂。
指挥中心的视频画面里,赵建军和陆擎苍两张饱经风霜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们听着耳机里不断传来的、来自全球各地的绝望报告,听着那些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绿色在卫星图上被黑色迅速吞噬,感觉自己正和全人类一同,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防守,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定海神针】是一面完美的盾,但当敌人选择绕过盾牌,直接在你家里放火,烧光你所有的存粮时,盾牌再坚固,也只是一个可笑的摆设。
所有人都看着苏毅,看着这个刚刚创造了神迹,却又在下一秒被拖入更深绝望的年轻人。他们希望他能再站出来,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地,再变出一个“神迹”。
可这一次,连苏毅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再去看天空中那张已经消散的圣洁面孔,也没有理会指挥中心里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骚乱报告。
他转身,走回了维修铺。
那背影,没有了之前的慵懒,也没有了铸造【定海神针】时的神圣,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杀意。
赵建军和陆擎苍看着他走回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们能问什么?
问他能不能给全世界的植物挨个做修复吗?
“不能再防守了。”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却让两位将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走到那张被他自己掀翻在地,又被勤务兵重新扶起来的工作台前,用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前倾。
他抬起头,看着视频画面里那两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我需要主动出击。”
“给那个沉睡在冰盖下面的大家伙,做一次‘脑科手术’,强行中止它的唤醒程序。”
脑科手术?
这个词从苏毅嘴里冒出来,带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黑色幽默,让指挥中心里所有濒临崩溃的专家们,都愣住了。
陆擎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可它在南极!直线距离超过一万两千公里!我们根本过不去,‘蜂巢’的防御……”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毅打断了他。
“谁说我要过去了?”
苏毅缓缓直起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让两位见惯了生死的将军都感到心头发悸的疯狂。
他抬起手,越过众人的肩膀,指向了远处那片被重兵层层保护的空地上,那门造型丑陋狰狞,充满了原始、野蛮、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仿佛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
“天罚二号”。
“炮弹能过去,就行。”
炮弹?
陆擎苍和赵建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脑瞬间宕机。
用炮弹去打那个比山脉还庞大的水晶生命体?那跟用牙签去戳大象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要摧毁它。”苏毅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顶尖工程师的逻辑,“用物理方式摧毁那么庞大的能量体,冲击波和后续的连锁反应,会直接撕裂地幔,引发的全球灾难,比现在严重一百倍。”
“我是要去‘维修’它。”
维修。
当这个词再一次从苏毅嘴里说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指挥中心里那群已经放弃思考的科学家,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逻辑,反复蹂躏。
苏毅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属于自己的,高速运转的思维风暴中。
他开始在工作台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向全世界公布了他那个足以让神魔都为之侧目的疯狂计划。
“天罚系统……本质上,还是动能武器,太低级了。”
“必须改造。把它从一个用来扔铁疙瘩的炮,改造成一个‘超距法则投送平台’!”
“超距……法则投送平台?”
刘启铭院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比任何一本天书都更让他感到茫然。
苏毅充耳不闻,他的思维已经跃迁到了下一个层面。
“我需要造一枚特殊的‘炮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一枚可以承载我‘意志’的炮弹,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物理属性,它本身,就是一段‘规则’。”
“叫它……【法则探针】。”
“这枚探针,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威力,它只需要做一件事——穿过南极上空‘蜂巢’布下的所有法则屏障,然后,精准地,命中那个水晶生命体的核心。”
“它就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开锁的钥匙。”
苏毅的脚步猛地停下,他转过身,双眼死死地盯着已经彻底呆滞的赵建军和陆擎苍。
“一旦命中。”
“探针会在我的维修铺,和那个生命体的核心之间,强行建立一个临时的、跨越空间、只存在于概念层面的……‘法则通道’!”
这句话,像一道创世的惊雷,轰然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特别是苏毅的系统面板上,那条用血红色字体标注的、如同铁律般的系统核心规则——【要修的东西,必须出现在宿主面前】。
这一刻,这条规则的底层逻辑,被苏毅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定义了!
他不是要把那个庞大的生命体搬过来。
他是要通过那个“法则通道”,让自己的“维修”范围,无限延伸出去!
他看着众人那副如同见了鬼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在陈述真理的语气,说出了整个计划最核心,也是最疯狂的一环。
“在那一瞬间,对于我的系统而言……”
“那个大家伙,就等于被‘搬’到了我的工作台上。”
“然后,”苏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打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上。
“我就可以给它做一次彻底的‘系统重装’。”
“让它滚回去,继续睡觉。”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维修铺里,指挥中心里,乃至通过特殊渠道旁听了这次会议的全球少数几个大国领袖的密室里。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都像是被集体施了石化咒,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计划,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逻辑。
这不是科学。
这不是神学。
这甚至不是幻想。
这是一种全新的,独属于苏毅这个存在的,霸道、蛮横、不讲任何道理,却又偏偏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的……
维修哲学。
良久。
赵建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需要……什么?”
苏毅转过身,重新看向了工作台上那张已经画满了各种记号的世界地图,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的一角。
那里,是刚刚才被【定海神针】强行“退烧”的,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记号笔。
“把那一万吨水晶,给我扔进去。”
“我要用地球上最深的海沟,来给我的‘探针’……”
笔尖落下,在地图上,画下了一个血红的叉。
“淬火。”
第410章 防守是赢不了的
“淬火。”
苏毅在地图上画下那个血红的叉,如同给这场荒诞的末日闹剧,定下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注脚。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把一万吨国库级的战略物资,扔进世界最深的海沟里,只为了一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淬火”?这个逻辑,已经不是疯了,这是在拿全人类的命运,当一场行为艺术的耗材。
然而,苏毅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质疑的时间。
他转过身,开出了他最后,也是最奢侈的一份“维修清单”。
他指向不远处,那堆被小心翼翼覆盖着,还没等科学家们研究明白的“幽灵”飞行器残骸。
“我要它的‘反法则’涂层,完整的剥离下来。”
刘启铭院士和他的团队,刚刚才从这些残骸里窥探到了一丝未来科技的曙光,此刻听到这话,感觉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一个个脸色煞白。
苏毅的目光没有停留,又转向了另一边,由一支战略部队严密看守的特制金属箱。
“箱子里,是当年为了掰弯彗星轨道而准备的,【法则之矛】的备份核心。我要里面的‘伪引力源’。”
视频会议里,一名肩扛将星,负责战略武器储备的将军,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不是武器,那是龙国悬在头顶,用以威慑全球的终极底牌之一。
最后,苏毅的目光,落在了街区中央,那座刚刚才拯救了世界,塔身金色纹路还在缓缓流淌的【定海神针】上。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他的目光,猛地揪紧了。
“把它拆了。”
苏毅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那台旧空调拆了”。
“我要它里面那块‘镇妖石’,它现在是这台‘空调’的‘法则电容器’。我要它做我这根‘探针’的能量核心,和我的精神载体。”
“不行!”
国科院院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绝对不行!苏先生!那是我们唯一的防御!拆了它,如果……如果你的‘远程手术’失败了,我们连最后一道防线都没有了!”
他的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拆掉刚刚建好的救命装置,去赌一个连理论依据都没有的,虚无缥缈的“远程手术”?
这是何等的疯狂!
指挥中心里,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反对声此起彼伏。
苏毅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直到所有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视频画面里每一张写满了恐惧与犹豫的脸。
“不破不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两块万年玄冰在互相撞击,冷得刺骨。
“你们以为它现在是防线?不,它现在只是一个靶子,一个告诉敌人‘我只能挨打’的靶子。不把它彻底按死,这种骚扰,永无宁日。”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正在被黑色吞噬的,代表着生命的绿色,一字一顿。
“防守,是赢不了的。”
死寂。
赵建军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脑海里,是那棵在眼前化为飞灰的老槐树,是卫星图上触目惊心的黑色蔓延,是耳机里,无数个城市因为抢粮而爆发的骚乱报告。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赤红。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自己的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拆!”
……
文昌街,再次上演了“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奇景。
刚刚还在为【定海神针】的建成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工兵和科学家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带着一种参加自己追悼会的悲壮表情,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这座神迹般的巨塔。
场面滑稽,又悲凉。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他站在一片被清空的场地上,在他的意志下,三样代表着不同文明逻辑顶点的东西,缓缓悬浮到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幽灵”涂层,被无形的力量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如同墨汁般流淌。
【法则之矛】的核心被打开,一颗如同微型黑洞般,不断扭曲着周围光线的奇点,静静漂浮。
最后,那块刚刚承受了海量法则能量,内部已经呈现出半透明金色水晶质感的“镇妖石”,从【定海神针】的残骸中升起。
苏毅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要做的,不再是维修,而是创造。
他将自己系统空间里,那枚刚刚缴获的,代表着“结构分解”的法则碎片,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这片无形的熔炉!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危法则融合!将消耗全部维修点,并有极大概率导致精神永久性损伤!是否继续?】
“继续。”
【维修点-2,969,000!】
轰!!!
苏毅的脑海,仿佛引爆了一颗宇宙大爆炸的奇点!
他的全部心神,他所理解的一切“维修”逻辑,他拥有的所有关于“构建”与“修正”的法则,连同那三件来自不同文明的顶级造物,以及那枚属于敌人的“病毒”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更蛮横、更原始的意志,强行揉碎、打散、融合!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苏毅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投入一台概念层面的粉碎机,然后又被强行塞进一个模具里,进行亿万次的煅烧与锤炼!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体剧烈地颤抖,脸色在瞬间变得和纸一样煞白。
站在他身边的赵建军和陆擎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苏毅的鬓角,有几缕黑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
创造的代价,是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所有的光芒与混乱都平息下来时。
维修铺前的空地上,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苏毅,他还保持着伸出双手的姿态,身体摇摇欲坠。
而在他的掌心正上方,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只有拇指大小,内部仿佛囚禁了一整片璀璨星河的,完美纺锤形探针,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惊人的异象。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枚足以“维修”神明的,弑神之针。
第411章 法则囚笼
那枚通体晶莹、内部仿佛囚禁了一片璀璨星河的纺锤形探针,静静地悬浮在苏毅的掌心。
它没有温度,没有质量,甚至没有实体感,仿佛只是一个存在于概念中的完美符号,一个专门用于修正“神明”这种bUG的终极补丁。
“弑神之针”。
铸成的瞬间。
地球,南极冰盖深处,那个无法被任何地图标记的纯白空间内。
代号“雅典娜”的女人,缓缓从她那张悬浮的王座上站了起来。她那张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神性的圣洁面孔上,慈悲与怜悯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属于凡人的凝重。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冰层与厚重地壳,精准地锁定了文昌街上空,那个小小的维修铺。
她感觉到了。
一种足以威胁到“神”苏醒的,冰冷的、锋利的、不讲道理的“修正”意图。
“启动【圣幕】。”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失去了温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指令下达。
南极洲上空,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从冰原之下冲天而起,在电离层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白色大陆,彻底笼罩。其能量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防御。
与此同时,她再次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雅典娜”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媒介,回荡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看来,你们选择了最快,也最痛苦的死法。”
话音落下。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全球植被覆盖的绿色区域,其被黑色吞噬的速度,猛然加快了十倍不止!屏幕一角闪过的卫星特写镜头里,被誉为“地球之肺”的亚马逊雨林,那片无垠的翠绿,正如同被泼上浓硫酸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崩解!
“报告!北美粮仓已完全沦陷!预计三十分钟内,地表将不存在任何大型植物!”
“报告!我国南方水稻产区生态系统……全面崩溃!土壤正在大规模盐碱化、沙化!”
“报告!全球海洋监测!浮游植物和海藻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死亡!海洋食物链,即将从根部彻底断裂!”
绝望的警报,如同催命的鼓点,疯狂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是“蜂巢”赤裸裸的威逼,也是它们最后的通牒——要么在饥饿与混乱中自我毁灭,要么,就看着他被“蜂巢”彻底抹杀。
文昌街,维修铺前。
苏毅的身形摇摇欲坠,鬓角那几缕刚刚变白的头发,此刻似乎又多了几分,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理会指挥中心里传来的、已经近乎崩溃的嘶吼,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那枚【弑神之针】,踉跄着走向那门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炮身上布满了临时焊接的“天眼”反射面与奇异线路的“天罚三号”。
他已经虚弱到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更不用说去计算那复杂到需要超级计算机辅助的弹道参数。
这枚探针,将不再遵循任何物理定律。
它将由他的意志,直接引导。
苏毅将那枚探针,轻轻地,放入了冰冷的炮膛。
“咔。”
一声轻响,完美契合。
他靠在狰狞的炮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擎苍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燃尽倒下的样子,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变黑的星球,这位铁血的将军,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吼着下达了那个赌上全人类命运的命令。
“发——射!”
然而,就在“射”字吼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诡异声音,从天空最高处传来!
文昌街的上空,万里无云的晴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烈地扭曲、折叠!空间,如同被揉捏的纸张,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烧焦混合着虚无的古怪气味。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空中凭空出现,从中渗透出的,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无”。
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黑色光线构成的倒金字塔,从那片褶皱的时空裂缝中,缓缓浮现,无声地、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的绝对威势,朝着维修铺,悍然罩下!
它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让整条街区,乃至整个燕平市的温度,都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仿佛盛夏瞬间入冬。
“那是什么鬼东西!”指挥中心里,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拦截!快拦截!”
然而,所有的防空武器,在它面前都成了摆设。导弹在靠近它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金字塔内部,一切的物理法则都开始陷入彻底的混乱。
苏毅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整个人陷入了失重状态,下一秒,一股比珠穆朗玛峰还沉重万倍的恐怖引力,又将他死死地压在炮身上,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寸寸碾碎!他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维修铺墙上的老座钟,指针开始疯狂地正转、倒转,时而快如闪电,时而静止不动。
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这是“蜂巢”真正的杀手锏,专门用来对付“玩家”的终极武器——【法则囚笼】!
它们不是要杀死苏毅。
它们要将他,连同他那把即将发射的弑神之枪,一起彻底地、永恒地,放逐到混乱无序的时空乱流之中!
“轰隆——”
黑色的金字塔,终于落地。它没有发出撞击的巨响,只有一种将现实“覆盖”掉的沉闷嗡鸣。
赵建军、陆擎苍,以及所有在外围的特战队员,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斥力猛地推开,人仰马翻。
当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眦欲裂,呼吸骤停。
那间破旧的维修铺,那门承载了全人类最后希望的“天罚三号”,连同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年轻人,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绝对死寂与不祥气息的,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它像一座来自异次元的坟墓,将所有的希望,彻底埋葬。
短暂的死寂后。
“苏先生——!”
赵建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座冰冷的黑色金字塔冲了过去,掏出手枪疯狂射击,但子弹在触碰到黑色表面的瞬间,就凭空消失了。
而在那片被彻底隔绝,连光和声音都无法逃逸的法则囚笼内部。
被恐怖引力压得动弹不得的苏毅,艰难地抬起一丝眼皮,看向炮膛的方向。在那里,【弑神之针】正安然无恙。他的嘴角,在无人能见的黑暗中,竟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用的。”
第412章 维修开始
“原来……是这样用的。”
法则囚笼之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已经彻底崩坏,化作一锅沸腾的混沌之粥。
苏毅被死死压在“天罚三号”冰冷的炮身上,那股来自高维度的恐怖引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并且还在不断增压的山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肺部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胃部和肝脏在巨大的压力下发生了痛苦的位移,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胆汁味道的腥甜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他听到了自己脊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咯吱”声。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成片成片地爆裂,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道,争先恐后地渗出。七窍流血,这句只在书里见过的词,此刻成了他最狼狈却也最真实的写照。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具凡人的躯壳,在这座专门为了放逐“玩家”而设计的坟墓里,脆弱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或许下一个万分之一秒,他就会像那些被囚笼分解的导弹一样,无声无息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却笑了。
一种混杂着剧痛与狂热的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绽放。
那座将他困死的黑色金字塔,那片扭曲错乱的时空,这足以让神明都感到绝望的监牢,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它将现实世界这张平整的“纸”,粗暴地揉成了一团!无数原本遥远的点,在此刻被扭曲地“贴”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囚笼?这分明是这门“天罚三号”最后,也是最完美的……校准镜!
他再也无法抬起头,视线里只剩下炮身那狰狞冰冷的金属质感。
但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放弃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无视了那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将自己那已经濒临枯竭、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冰冷的炮膛!
“嗡——”
在那片混乱的时空里,一缕纯粹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意志,如同一根无形的指针,穿透了所有的扭曲与阻隔。
苏毅的“视野”中,维修铺消失了,黑色金字塔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被揉成一团的“空间纸张”上,一条由无数折痕构成的、近乎完美的直线捷径。
捷径的尽头,是在黑暗最深处,那个隔着一万两千公里地壳与冰层,依旧清晰可见的,正在缓缓脉动着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晶之心。
就是那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调动起灵魂最深处的全部力量,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无声咆哮。
“给 我……中!!!”
没有炮弹出膛。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那枚静静躺在炮膛里的【弑神之针】,那枚由苏毅的生命、意志与全部维修点铸就的终极造物,在法则囚笼那混乱到极致的时空场中,像是找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共振频率,与那条空间折痕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它直接无视了金字塔的阻隔,无视了万里之遥的空间距离,无视了物理定律的一切束缚。
瞬间。
从炮膛内,消失了。
几乎是在同一个刹那。
地球的南极点,万米冰盖之下,那座比山脉更庞大的水晶生命体,那颗如同巨兽心脏般,正在缓缓搏动,向整个星球散播“凋亡”指令的核心。
其最中央的位置。
那枚晶莹剔透的【弑神之针】,凭空出现。
像一把外科医生手中最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完美地,刺入了进去。
成功了。
维修铺前的黑色金字塔内,苏毅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那双燃尽了所有光芒的眼睛,缓缓闭上。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如同失去骨架的布偶,沿着炮身滑落在地。
但他那丝被抽离的意志,却并未消散。
它跟随着【弑神之针】开辟出的那条概念通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瞬间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维度隧道,最终……坠入了一片纯粹的,由蓝色光芒与浩瀚信息构成的海洋。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宇宙的梦境。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丧钟,轰然炸响。
【检测到目标:‘超维休眠生命体·盖亚之种’…】
【损坏部位:‘唤醒程序被异常激活,生态圈同化协议启动’…】
【正在建立临时维修通道……通道建立成功!】
【开始修复,正在执行‘休眠程序强制回滚’…】
修复开始了。
苏毅的意志,在这片蓝色的海洋中,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强行改写“盖亚之种”的底层代码,将那疯狂的“唤醒”程序,一点点地,往“休眠”状态回滚。
然而,下一秒。
【警-滋滋…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污染!】
【目标正#@在通过维修通道,反反向入侵系…统!】
那片温和的蓝色海洋,瞬间变得狂暴!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带着“盖亚”本身意志的法则洪流,顺着那条维修通道,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巨兽,朝着苏毅的系统,发起了毁灭性的反冲!
【系统开始被目标法则‘同化’… 1%…】
【同化… 5%…滋…15%…】
【同…化…35%…@#¥%…】
系统的核心代码,正在被“盖亚之种”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不可逆地覆盖、改写!苏毅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地稀释、溶解,那些属于“苏毅”的记忆和人格,正被冲刷成无意义的数据,即将彻底融入这片蓝色的海洋,成为它的一部分。
【同化不可逆转!宿主存在将被彻底覆盖!】
【为保护宿主最终权限,系统最高序列协议启动……】
那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机械音,在这一刻,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正在格式化……】
第413章 正在重启
赵建军和陆擎苍正率领着特战队员,用尽一切手段,疯狂地攻击着那座将所有希望都吞噬进去的黑色金字塔。子弹、榴弹、乃至单兵电磁炮,所有人类已知的物理攻击,在触碰到那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时,都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先生——!”
赵建军的嗓子已经喊到嘶哑,双眼因为充血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徒劳地撞向那座冰冷的“坟墓”。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从金字塔的表面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只见那座代表着绝对隔绝与永恒放逐的黑色金字塔表面,一道蛛网般的裂纹,毫无征兆地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短短一秒内,便爬满了整个金字塔。
下一秒。
“哗啦——!!!”
伴随着一阵如同亿万面镜子同时碎裂的巨响,那座巨大的、散发着绝对死寂气息的黑色金字塔,轰然崩解!
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是化作了漫天的、如同黑色星屑般的光点,在文昌街的上空盘旋了一瞬,然后便被微风吹拂,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屑散尽。
维修铺前的景象,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窖。
那间破旧的维修铺,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门造型丑陋狰狞的“天罚三号”,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炮身旁,苏毅浑身是血,七窍流出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凝固,了无生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胸膛没有任何起伏,手腕上,那枚军方特制的生命体征监测手表,屏幕上一片漆黑。
心跳,零。
呼吸,零。
脑电波,零。
一切属于“活着”的特征,全部消失。
那枚由他的生命铸就的【弑神之针】,也已不见踪影。
……
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目睹了这一幕的全球少数几个大国首脑,在各自的秘密指挥室里,陷入了比植物枯萎时,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
希望,曾短暂地燃烧过。
然后,熄灭了。
人类最后的王牌,那个唯一能对抗“神明”,能创造奇迹的男人,死了。
就在全球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刻。
那个属于“雅典娜”的,温和、空灵,却又高高在上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全球每一个人的脑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慵懒与……施舍。
“无谓的抵抗,结束了。”
“游戏的主人,已经出局。”
话音落下。
全球各地,那些还在以恐怖速度枯萎、炭化的植物,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色蔓延,骤然停止了。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造成的破坏,已然不可逆转。地球的生态系统,遭受了史无前例的重创,无数物种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灭绝,全球粮食产量锐减九成以上。
这并非仁慈,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控制。
“这是给予你们反思和选择的时间。”
“雅典娜”的声音,如同神明的最后通牒。
“是在饥饿与混乱中,退化成野兽,自我毁灭;还是选择……臣服于你们的新神。”
说完,她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但她留下的阴影,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七十多亿幸存者的心头。
文昌街。
龙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如同疯了一般冲入了现场。
各种闻所未闻的生命维持设备被迅速接上,但仪器屏幕上那一根根毫无波动的直线,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心肺功能完全停止……”
“脑干反射消失……”
“根据现有一切医学标准判断,目标……已确认临床死亡。”
医疗组长摘下口罩,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向陆擎苍和赵建军宣判了最终的结果。
赵建军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被身边的警卫员死死扶住。
陆擎苍,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一生都未曾弯曲过脊梁的铁血将军,缓缓走到苏毅的“尸体”旁。他看着那个浑身血污,脸上还带着一丝凝固的疯狂笑意的年轻人,那张坚毅如铁的脸上,肌肉在疯狂抽动。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曾下令千军万马奔腾的手,颤抖着,想要为苏毅合上那双并未完全闭拢的眼睛。
然而,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从这位老将军的眼角,抑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他哭了。
……
在一片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纯粹的虚无之中。
苏毅的“意识”,正漂浮着。
他没有身体,没有五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活着,他只是一段纯粹的、被困在此地的信息。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绝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
在他的“正前方”,一个冰冷的、由最纯粹的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进度条,正静静地悬浮着。
【系统内核重构中……1%】
进度条的下方,是一个被无数道粗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法则锁链,层层捆绑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球。
那光球正在剧烈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那些金色的锁链发出“嗡嗡”的悲鸣。
苏毅“认”得它。
那是被系统在最后关头,从他体内强行剥离、抽出的“盖亚之种”的法则洪流!
是那股试图将他“同化”掉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病毒”!
此刻,这个最高级别的污染源,被系统用格式化前的最后力量,强行隔离在了这里。
而苏毅,则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动弹不得,无法思考,只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上爬升。
2%……
3%……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能感觉到,那个被隔离的蓝色数据球,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它在猛烈地撞击着那些金色的锁链,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虚无空间为之震颤。
它在企图挣脱。
苏毅不清楚一旦它挣脱,会发生什么。但他本能地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当那个进度条,艰难地、如同蜗牛般爬升到10%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股阴冷的、带着苏毅极其熟悉的“工匠”气息的第三方精神力,如同一条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片本应绝对封闭的虚无空间!
它一出现,便立刻发现了正在缓慢重启的系统,以及被囚禁的苏毅。
那股精神力中,传来了一阵欣喜若狂的、无声的咆哮。
它发现了这座空前绝后的宝藏!
它要夺取这一切!
“嗡——!”
蓝色的进度条,瞬间卡顿,疯狂闪烁起刺目的、代表着最高级别警报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精神入侵!】
【系统重启遭遇外部干扰……正在尝试解析并整合入侵协议……警告!解析失败!对方协议层级过高……】
那条“毒蛇”,绕开了被捆绑的蓝色光球,张开它的毒牙,毫不犹豫地,朝着正在重启的、毫无防备的系统核心,狠狠咬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
苏毅那片混沌、被动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发现,自己虽然依旧无法控制系统,无法动弹分毫。
但在这股外来精神力的刺激下,他那属于“宿主”的最高权限,被动地,产生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引导”能力!
他就像一块磁铁,虽然不能主动移动,但却能对靠近的铁屑,产生一丝微弱的引力!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他那片混沌的意识!
他没有去抵抗那条毒蛇的入侵。
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任何抵抗都毫无意义。
他反而……放松了自己那丝微弱的“引力”。
然后,用尽全部的意志,将这股“引力”,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被金色锁链死死捆绑的,散发着无穷无尽狂暴能量的,蓝色数据球!
你想进来?
好啊。
那就……先进去跟里面的那个“大家伙”,打个招呼吧。
他要借刀杀人!
他要用一个敌人,去攻击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在那条“毒蛇”即将咬中系统核心的前一刹那,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具诱惑力的“引力”所牵引,那贪婪的蛇头,猛地一偏。
它看到了那个被锁链捆绑的,散发着更纯粹、更本源的法则气息的蓝色光球。
它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系统核心,转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被囚禁的“盖亚”!
第414章 惊天反转
虚无的空间里,那条代表着“工匠”意志的黑色毒蛇,在苏毅的刻意引导下,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系统核心,转而将它全部的贪婪与恶意,投向了那个被金色锁链捆绑的、散发着更本源气息的蓝色光球。
它张开无形的巨口,狠狠撞了上去!
轰!!!
金色锁链应声寸断!
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属于“盖亚之种”的洪荒法则,如同挣脱了囚笼的远古巨兽,带着足以撕裂宇宙的愤怒,轰然爆发!
那片温和的蓝色,瞬间化作一片狂暴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悖论的混沌风暴。
黑色毒蛇显然没料到自己咬开的不是一个宝箱,而是一座沉睡的超新星。它那诡诈、阴冷的入侵之力,在盖亚之种浩瀚无边的本源法则面前,就像一条冲进熔岩火海的冰蛇,瞬间被蒸发、撕碎、同化。
然而,它的任务也完成了。
它彻底打乱了系统原有的“隔离-格式化-重启”的平稳进程。
一瞬间,苏毅的意识空间,彻底沦为了神仙打架的战场。
盖亚之种的洪荒之力、工匠残留的诡诈之力,以及系统重启时那股顽强的秩序之力,三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位格极高的力量,失去了一切束缚,轰然对撞!
一个混乱的、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就此形成。
……
外界,文昌街。
那间临时搭建的、汇聚了龙国最顶尖医疗资源的急救帐篷里,一片死寂。
心电图上那条笔直的横线,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赵建军和陆擎苍的心上,刻下了绝望。
就在这时,那台显示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那条同样平直的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情况!”医疗组长猛地扑到仪器前。
话音未落,更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躺在急救台上,早已被宣布“临床死亡”的苏毅,那具冰冷的、满是干涸血迹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幅度之大,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他的身体反复折叠!
“快!稳住他!”
几个医生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试图按住苏毅的身体,却被一股从他体内传出的巨力瞬间弹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苏毅干涸的皮肤之下,一道道璀璨的、如同精密集成电路板纹路的金色图案,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高压电离的“滋滋”声。
帐篷内所有的精密仪器,在这一刻,全部失灵。指针疯狂乱转,屏幕上闪烁着无法解读的乱码,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这……这是什么……”一位年轻的科学家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上,瞬间爆表又瞬间归零的能量读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能回答他。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生命科学或物理学范畴。
……
同一时刻,地球南极点。
万米冰盖的最深处,那个被【弑神之针】刺入的水晶核心,猛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脉冲。
“噗!”
一声轻响,那枚晶莹剔透的探针,像是被排异的杂质,被强行“吐”了出来,在虚空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无踪。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覆盖了整个南极大陆的万年冰盖,从中心点开始,被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力量,悍然撕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狰狞的伤疤,瞬间蔓延了数千公里。
“轰隆隆——”
在无数卫星的俯瞰下,数十头庞然大物,从那深渊般的冰层裂隙中,缓缓爬出。
它们通体由纯净的蓝色水晶构成,体型每一头都堪比人类最大的航空母舰。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多足甲虫,有的则像是漂浮的深海巨鱿,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属于非生物的强大能量波动。
它们是“盖亚之种”沉睡了亿万年的,被动防御系统。
是它在遭遇“病毒入侵”并被强行“修复”后,苏醒的“免疫细胞”。
代号,【晶兽】。
“蜂巢”的指挥中枢内,“雅典娜”那张总是带着神性光辉的圣洁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唤醒一个可以被塑造、被利用的沉睡之神。
却没想到,她只是粗暴地,踢醒了神沉睡时,守在门口的一群,谁都不认的……看门狗。
……
意识空间内。
三股力量的对撞,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苏毅漂浮在风暴的中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丝微弱的“宿主引力”,在这片混乱中,反而像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能对整个能量漩涡的流向,产生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引导。
够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没有试图去平息这场风暴,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将自己那丝微弱的“引力”,对准了那片混乱能量的中心,然后,像一个撬动地球的杠杆,猛地一拽!
他将整个狂暴的、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漩涡,对准了那个唯一的、能够承载这一切的“泄洪口”——系统重启的进度条!
你想打架?行!
打架产生的能量,都他妈给我当升级经验!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过载能量涌入!系统正在发生未知方向的异变……】
【正在强行吸收、解析、整合……】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杂乱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电流声。
那个原本以龟速爬升到11%的蓝色进度条,在被海量混乱能量灌入的瞬间,猛地一顿。
然后——
“唰”的一声,从11%,瞬间冲到了100%!
【系统重启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盖亚残响”与“工匠印记”……】
【解锁全新核心模块:★法则织法者核心★!】
……
急救帐篷里。
苏毅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他身上那些时隐时现的金色纹路,也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陆擎苍那颗刚刚悬起的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苏毅,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死而复生的茫然,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平静。
他像是做了一个不甚安稳的长梦,直挺挺地从急救台上坐了起来。
身上那些干涸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如同蛇蜕般寸寸剥落、碎裂,露出下面崭新、光洁、甚至带着一层莹润光泽的皮肤。
他无视了身上插满的各种管线和监测器,抬手扯掉,然后看了一眼满屋子仿佛见了鬼一样,表情凝固在脸上的赵建军、陆擎苍和一群白大褂。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皱起了眉头。
“吵死了。”
话音未落。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负责情报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到变调。
“首长!不好了!南……南极……”
他指着帐篷外的大屏幕,那上面,正是从南极深渊中,缓缓爬出的,数十头沉默而庞大的蓝色水晶巨兽。
整个世界,刚刚从植物枯萎的末日阴影中缓过一口气,又被拖入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未知的深渊。
第415章 龙国警告
“吵死了。”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帐篷内那片被绝望和混乱搅浑的空气。
满屋子的人,动作瞬间定格。
赵建军、陆擎苍,还有那群手足无措的医疗专家,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刚刚还是一具“尸体”,此刻却自己扯掉身上管线,直挺挺坐起来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血痂,随着动作寸寸剥落,露出下面崭新光洁的皮肤,甚至带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死而复生的茫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刚只是睡了一个不甚安稳的长觉。
“首长!不好了!南……南极……”负责情报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尖利到变调。
他的话,被帐篷内诡异的寂静硬生生噎了回去。他看着那个已经坐起来的苏毅,大脑当场宕机。
陆擎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顾不上追问苏毅的状态,一个箭步冲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数十头由蓝色水晶构成的庞大巨兽,正从南极冰盖的深渊裂隙中,缓缓爬出。它们沉默,冰冷,散发着一种超越生命体征的,纯粹的能量波动。
整个世界,刚刚从植物枯萎的末日阴影中探出头,又被一脚踹进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未知的深渊。
苏毅死而复生的消息,被龙国以最高级别权限,死死地锁在了文昌街。
而在短暂的震惊后,大洋彼岸,美利坚的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却弥漫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
“先生们,这是机会!一次向全世界展示,谁才是地球守护者的机会!”一位鹰派将军,指着屏幕上沉默的晶兽,唾沫横飞,“‘蜂巢’打的是法则战争,我们不懂。但这些大家伙,它们是实体!只要是实体,就没有一发‘民兵’解决不了的!”
傲慢,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急需一场华丽的胜利,来洗刷之前所有的无能与狼狈。
龙国通过紧急信道发出的“能量体结构不明,切勿使用热核武器”的血泪警告,被他们当成了一个战败者的懦弱悲鸣,轻蔑地扔进了垃圾桶。
一场举世瞩目的全球直播,开始了。
无数人聚集在广场、电视、手机屏幕前,看着美利坚那枚承载着“人类最强之力”的洲际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精准地射向南极冰原上,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晶兽之王。
轰——!!!!
一朵巨大的、璀璨的蘑菇云,在南极大陆的上空悍然绽放。
剧烈的冲击波,甚至让全球的地震监测仪都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白宫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无数在屏幕前揪着心的人,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当核爆的烟尘与强光,缓缓散去。
卫星画面将镜头重新拉近时,整个世界,失声了。
那头晶兽,非但毫发无损,其通体湛蓝的水晶身躯,在经过了百万吨级核爆的洗礼后,反而变得更加璀璨、更加纯粹,仿佛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神造之物。
它缓缓抬起那无法被定义为“头颅”的部位,张开了一个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无形巨口。
核爆后残留的,那些对地球任何已知生命都堪称致命的高浓度辐射云,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超级吸尘器吸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被它鲸吞而入。
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逸散出来。
在吞噬完所有“养料”后,晶兽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小圈。
它发出了一声仿佛打饱嗝般的,沉闷悠长的嗡鸣。
那声音,通过地壳的震动,响彻整个大陆。
这一记核爆,如同一声清脆响亮的开饭钟。
所有刚刚苏醒,还在冰原上茫然游荡的晶兽,在“闻”到这股美味的气息后,集体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不再沉默,巨大的水晶肢体刨开厚重的岩层与地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全球各大洲,那些被标记为“核电站”与“核武库”的坐标点,高速移动!
全球所有拥有核设施的国家,瞬间从令人敬畏的“能源大国”,变成了晶兽眼中,一个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移动粮仓。
白宫内,欢呼声戛然而止。
美利坚总统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头因为他的愚蠢决策而“吃饱喝足”,并开始带领族群全球觅食的晶兽王,那张总是挂着自信微笑的脸,此刻如同风干的旧报纸。
一根名贵的雪茄,从他松弛的指间滑落,烟灰,洒在了办公桌上那枚闪亮的国徽之上。
他亲手,将一场或许可以被控制的地区危机,变成了一场全球性的,末日自助餐。
“蠢货。”
文昌街的地下指挥部里,苏毅看着屏幕上那片因为晶兽的移动而迅速被标红的世界地图,嘴角翘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对着身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陆擎苍,轻声说道。
“他们不只是敲响了晚餐的铃铛,他们还亲自给主菜浇上了最美味的酱汁。”
话音刚落,“雅典娜”那圣洁空灵的声音,再一次,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所有国家首脑的脑海中。
“看来,你们需要一些更专业的帮助。交出所有核设施的最高控制权,我们可以协助各位,处理掉这些不听话的‘宠物’。”
赤裸裸的敲诈与威胁。
陆擎苍的牙齿咬得死死的。
这些晶兽,常规武器无效,核武器又是给它们充电。除了向“蜂巢”妥协,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唯一还保持着平静的年轻人。
苏毅的目光,正盯着那张晶兽移动路线图,眼神闪烁,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疯狂工程师。
“既然它们这么喜欢吃‘高能辐射’……”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中的,是那些正在地底高速穿行的庞然大物。
“那就喂它们吃点不一样的。”
“让它们尝尝,什么叫……法则性消化不良。”
第416章 全人类的绝望
“法则性消化不良?”
陆擎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毅,大脑仿佛被重锤连续敲击,嗡嗡作响。他刚刚还是一具冰冷的、让他肝胆俱裂的尸体,现在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一脸嫌弃地抱怨着外界的警报声“太吵”。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到极致的感觉,瞬间淹没了胸中那尚未散去的悲恸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陆擎苍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苏毅,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那只在战场上能稳稳举起千斤重担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真的……还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苏毅没有再解释,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指挥部的墙壁,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全球监控地图上。在他新生的视野里,那不再是简单的地图,而是一张由无数能量脉络与法则丝线构成的网络。
屏幕上,第一个红色的光点,已经抵达了澳洲大陆的西海岸。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团庞大、混乱、充满了“吞噬”与“增殖”法则的能量聚合体。
那是除了晶兽王之外,体型最大的一头晶兽。
珀斯城外,澳洲国防军严阵以待。装甲部队排开阵势,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密集的炮火如同金属风暴,朝着那个从深海中缓缓走出的庞然大物,倾泻而去。
然而,所有的炮弹,在即将命中那湛蓝色水晶身躯的瞬间,都径直穿透了过去,在它身后的沙滩上炸开一团团无用的火光。
“相位化……”指挥部里,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军官,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一幕,声音干涩。
晶兽的身躯,在实体与虚影之间,以一种不符合任何物理学常识的频率高速切换着。它无视了人类军队徒劳的炮火,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海岸线不远处,那座为整个西澳大利亚州供电的核电站。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水晶山,缓缓地,覆盖在了反应堆那巨大的安全壳之上。
然后,全世界都通过卫星直播,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核电站那颗代表着人类顶级能源科技的心脏,其内部那股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狂暴能量,在短短十分钟内,被那头晶兽鲸吞蚕食,涓滴不剩。
反应堆的读数,从满载功率,断崖式地跌落为零。
一座现代工业的奇迹,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毫无用处的金属垃圾。
而那头“吃饱喝足”的晶兽,通体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庞大的水晶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它当场分裂,一分为二!
两头体型稍小,但气息同样冰冷强大的晶兽,沉默地站在那座核电站的废墟上,仿佛两尊新生的神只。
这一幕,像一盆来自极地的冰水,浇灭了全球所有幸存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恐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全球。
各国首脑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国脸面,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纷纷做出了那个最痛苦,却也是唯一的选择。
紧急关停所有核反应堆!
北美,欧洲,东亚……一座座曾代表着国家力量的核电站,被强行熄火。
城市,陷入了黑暗。
网络,大规模中断。
医院、工厂、交通枢纽……现代文明赖以为继的一切基础设施,在短短几小时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瘫痪。
人类,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强行踹回了那个只能依靠烛火与星光的,黑暗时代。
龙国,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巨大的战略地图,西北内陆,一个巨大的、能量层级远超同类的红色标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那里,是龙国最大的核电基地,是整个国家战略电网与军方指挥系统的命脉。一旦关停,后果不堪设想。而那头吞噬了美利坚核弹的“晶兽王”,正破开地壳,笔直地朝着那个坐标点冲去!
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擎苍那张坚毅的脸,此刻写满了挣扎与疲惫,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苏毅,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先生……我们最后的防线,真的……只能关停吗?”
这已经不是询问,而是一个濒临绝境的统帅,在向着他无法理解的奇迹,发出最后的、最无力的祈求。
苏毅却笑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飞速接近的红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足以毁灭国家的末日威胁,倒像是在看一个千里迢迢赶来,上门服务的快递员。
“关?为什么要关?”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急速移动的红点,对着满屋子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他思路的将领和专家们,语出惊人。
“它不是来搞破坏的。”
“它是来送快递的。”
“一个顶级的、超大容量的、还自带移动功能的……”
苏毅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那呆滞的表情,慢悠悠地吐出了最后五个字。
“……超级充电宝。”
“……”
“……”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一名头发花白的能源专家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天方夜谭,却在看到苏毅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超级充电宝?你管那个能把核弹当饭吃,走一步地动山摇的怪物,叫充电宝?
苏毅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他已经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空白的电子设计图,抄起触控笔,开始在上面奋笔疾书,一道道复杂到超越时代、却又充满了某种暴力美感的线条,飞速成型。
“来而不往非礼也。”
“它想吃我们的‘饭’,我就在它嘴里装个‘滤网’,顺便……把它的‘能量核心’当成我们的新电池。”
这个计划,比刚才那个“充电宝”的比喻,还要疯狂无数倍!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苏毅扔出了他死而复生后的第一个维修项目。
【项目名称:法则级能量精炼与汲取矩阵】
紧接着,是一张让在场所有人眼皮狂跳的材料清单。
“第一,把我们所有退役的深海潜航器都拆了,我需要它们在马里亚纳海沟热泉口采集到的所有耐压金属样本。”
“第二,那架被击落的‘幽灵’飞行器残骸,全部运过来,我需要完整的反法则涂层。”
“第三,通知月球基地,”苏毅说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让他们把当年为了建造一号基地而开采的所有‘月壤稀土’,立刻给我送回来!”
一名负责战略物资调度的将军,听到最后一句时,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月壤稀土?那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战略储备,按克计算的!现在要全部运回来?
面对众人那混杂着惊骇、疑虑、甚至一丝丝恐惧的眼神,苏毅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语气,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规矩。
“要修的东西,必须在我面前。”
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晶兽王“头颅”位置,轻轻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这个大家伙非要自己送上门来……”
“那我就在它脸上,给它焊一个国标插座。”
在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为他疯狂收集材料的同时。
苏毅已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那个“插座”核心的设计之中。
那是一种能真正伤害到晶兽,甚至……能“维修”晶兽的武器。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一行血红的倒计时,被设置了出来。
根据晶兽王破土穿行的速度测算,预计三十六小时后,它将抵达燕平市外围,与正在那片广袤荒原上紧急建造的巨型“矩阵”,正面相撞。
人类文明的命运,再一次,被压在了一场无法被理解的“维修”工程之上。
第417章 无声一枪
指挥部的地下堡垒里,苏毅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划过。
那头吞噬了澳洲核电站后,一分为二的新生晶兽,其能量数据流被放大到了极限。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疯狂跳动的乱码。但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里,一幅全新的图景缓缓展开。
晶兽那庞大的水晶身躯之外,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正在以超高频率震动的能量薄膜。它像一个不断抖动的无形肥皂泡,将所有来袭的物理攻击——无论是动能炮弹还是高能激光——都在接触的瞬间,将其能量导向了其他维度。
“相位偏转力场……不对,更像是高频的法则性震荡。”苏毅喃喃自语,指尖在空中顿住。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浮现了出来。那是在更久之前,为了对付那颗撞向地球的彗星,他曾拆解过最初代的“天罚”系统。
“天罚一号”的核心,那个被用来扭曲引力的装置,其最关键的一个参数,就是能量频率的可调性。
一个疯狂的构想,如同一颗种子在脑海中破土而出。
锤子砸不开一把精密的锁,但钥匙可以。如果自己能制造出一件武器,它的攻击频率能与晶兽的防御力场完全“同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无视所有的防御,像一把钥匙插入锁芯一样,将攻击直接送进去?
“不是破坏,是‘共鸣’。”
苏毅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愁眉不展的将军和科学家们,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拿起触控笔,在电子设计图的中央,写下了一行全新的标题。
【法则共振等离子炮】。
“法则……共振?”刘启铭院士扶了扶眼镜,这个名词组合再一次挑战了他的知识边界。
“简单的说,”苏毅一边飞速勾勒着草图,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我们要做一把钥匙,不是锤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扔掉了触控笔,开始下达一连串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指令。
“时间不够,造不了大家伙。先弄个原型机出来。”
“去,把之前拆下来的‘天罚一号’核心里那个引力振荡器找出来!”
“还有,‘幽灵’飞行器的残骸,把上面的反法则涂层全部刮下来,我要用它做炮管内衬!”
“另外……”苏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铅盒上。那是从【定海神针】上拆下来后,被他随手敲下来的一小块“镇妖石”碎片。它内部蕴含的“秩序”之力,是最好的稳定器。
在场的专家们面面相觑。
引力振荡器、反法则涂层、还有一块据说是从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破石头……把这三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焊在一起,能造出什么来?
几个小时后。
当苏毅放下手中的高频粒子焊枪,拍了拍手时,一座全新的“艺术品”,诞生在了工作台上。
那是一把……枪?
或许可以称之为枪。它主体是一个军用等离子发生器,但外面被粗暴地缠满了各种来历不明的电缆和手臂粗的冷却管,炮管部分闪烁着“幽灵”涂层特有的黑色幽光,而在枪口最前端,那块金色的镇妖石碎片,被几根金属爪歪歪扭扭地固定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整把武器,就像是从废品回收站里,由一个喝醉了的疯子随手拼凑出来的玩意儿,丑陋,且充满了不协调的暴力美感。
刘启铭院士看着这件丑到让他眼角抽搐的“杰作”,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物理学和工程学,都被人按在地上,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势,狠狠地羞辱了一遍。
“搞定。”苏毅拎起这把堪称工业垃圾的武器,满意地掂了掂分量,“就叫它,【等离子手术刀】。”
“滴——滴——滴——!!!”
就在这时,指挥部内,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寂静!
“报告!北三区外围,侦测到高能反应!有……有晶兽提前破土而出了!”
大屏幕上,画面瞬间切换。燕平市的远郊防线上,一头体型比澳洲那两头要小一些,但依旧有数十米高的“侦察型”晶兽,正从龟裂的大地中,缓缓爬出。它似乎是被这片区域正在紧急建造的“汲取矩阵”所散发出的庞大能量波动所吸引,提前脱离了大部队。
“开火!!”
防线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命令下达。
早已严阵以待的电磁炮阵地,瞬间发出了怒吼。一枚枚闪烁着蓝色电光的超高速穿甲弹,拖着长长的尾迹,精准地轰向晶兽。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所有炮弹,都在距离晶兽体表数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攻击的轨迹被瞬间扭曲,擦着它那庞大的身躯飞向了远方,在空地上炸开一团团无力的火花。
紧接着,是军方最新列装的战术激光武器。数道足以在瞬间熔化坦克的红色光束,也同样在靠近晶兽时被偏折、消弭,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所有常规武器,全数失效。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连一头“侦察型”的小怪都无法造成伤害,那三十六小时后,即将兵临城下的晶兽王,该用什么去对抗?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苏毅提着他那把丑陋的“手术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苏先生!”赵建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拦在他面前。
苏毅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把所有想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升降梯缓缓上升。
在无数道混杂着惊骇、担忧与一丝丝微弱期盼的目光注视下,苏毅独自一人,走出了地下堡舍,迎向了远方那头在人类防线前如入无人之境的水晶巨兽。
荒原之上,狂风呼啸。
渺小的人类身影,与那山峦般的巨兽,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晶兽似乎也发现了这个不知死活,竟敢独自靠近的渺小生物。它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那水晶构成的头颅微微转动,锁定了苏毅。
一道璀璨的蓝色能量光束,从它的核心部位骤然射出,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被电离的焦糊味。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苏毅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他的瞬间,他的身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膜,一闪而过。
那是他新获得的核心能力,【法则织法者】,被动激活。
那道足以蒸发一辆主战坦克的恐怖能量光束,像是撞上了一块被涂满了油的玻璃,自动从他身体两侧滑开,在他身后百米处的大地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他本人,毫发无损。
这一幕,让指挥部里所有刚刚闭上眼的人,又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他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化作了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动态画卷。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头晶兽体表,那层如同蝉翼般震动的法则力场,其震动的频率,像一首独特的、无声的乐曲。
他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转动了手术刀侧面一个像是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旋钮。
“滋……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中,他手中的武器,其核心的引力振荡器,开始调整自身的频率。
像一个耐心的调音师,在亿万个杂乱的频段中,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频率。
终于,他“听”到了。
他睁开眼,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找到了。”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一道细如发丝,几近透明的蓝色等离子光束,无声无息地,从那丑陋的枪管而出。
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这道看起来毫无威力的光束,没有被扭曲,没有被格挡,像是幻影一般,毫无阻碍地,“沉”入了晶兽那坚不可摧的水晶外壳之中,消失不见。
苏毅手臂平举,稳稳地,自左向右,缓缓划过一道平直的直线。
下一秒。
神迹,再现。
那头不可一世的水晶巨兽,其庞大的胸膛之上,一道完美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纤细切线,凭空浮现。
第418章 全球傻眼
那道细如发丝的幽蓝色切线,凭空浮现在晶兽的胸膛之上,完美,平直,像一位顶尖外科医师用最精密的激光手术刀留下的杰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荒原上呼啸的风,静了。远方防线上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停了。指挥部里,那一声声刺耳的警报,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突兀地消失在空气里。
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道不起眼的蓝色细线上,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那头山峦般庞大的水晶巨兽,那具刚刚还无视了所有炮火,在人类防线前如入无人之境的庞然大物,猛地一僵。
它没有流血,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逸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的脆裂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声音,像是极地的万年冰山,在春日暖阳下,发出第一声断裂的悲鸣。
紧接着,在全世界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头晶兽胸前,被那道蓝色切线划过的一大块、重达数千吨的水晶躯体,其与主干连接的法则根基,被彻底斩断。
那块巨大的躯体,瞬间失去了内部的能量供给,璀璨的湛蓝色迅速褪去,变回了普通水晶的透明质感。然后,像是被从摩天大楼上切割下来的一块巨型玻璃,悄无声息地,顺着那平滑如镜的切面,轰然滑落。
“轰——!!!”
巨物坠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恐怖的深坑,四分五裂,碎成亿万块闪烁着残光的晶体碎片。
阳光下,那片由怪物残骸铺就的晶体之海,竟折射出一种荒诞而残酷的美。
“吼——!!!”
晶兽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一股狂暴的、充满了痛苦与惊骇的精神尖啸,如同海啸般横扫了整个战场!
一瞬间,防线上所有士兵,无论意志多么坚定,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大脑,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盔痛苦地跪倒在地。指挥部里,除了陆擎苍和赵建军等少数几人,大部分技术人员也都在瞬间脸色煞白,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
精神冲击过后,战场上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头幸存的晶兽,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平滑如镜的恐怖缺口,那里的法则被彻底抹去,形成了一个永恒的“无”。它再也无法从那里汲取任何能量,也无法再生。
它抬起头,那无法被定义为“眼睛”的部位,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个提着一把丑陋“废品”,神情淡漠的渺小人类身上。
这一刻,这个从诞生起就只懂得吞噬与增殖的怪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它从未理解过的概念——死亡。
恐惧,压倒了它所有的本能。
它不再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用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疯狂的敏捷,一头撞向地面!
“轰隆隆——”
大地龟裂,烟尘冲天。
它像一只被猎人吓破了胆的土拨鼠,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钻入地下,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
当那巨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当那股令人窒c的精神威压烟消云散。
一名年轻的士兵,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那满地晶莹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开始闲庭信步般往回走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劫后余生的咆哮。
“噢——!!!”
一声怒吼,点燃了整个荒原。
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声,从每一个幸存士兵的喉咙里,从防线的每一个角落里,轰然爆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男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上演了一场真正的神迹!
这一幕,通过龙国军方某颗“不小心”调整了加密信道的侦察卫星,以一种“意外泄露”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了全球各大情报机构的监控屏幕上。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美利坚总统和他的幕僚们,死死地盯着画面里,那个闲庭信步般走回地下基地,仿佛只是出门扔了个垃圾的东方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们还在嘲笑龙国的负隅顽抗。
下一刻,那个被他们认为已经死透了的男人,用一发他们看不懂的攻击,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那个连核弹都无法撼动的怪物。
总统先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片灰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星球的秩序,那套由他们制定了近百年的游戏规则,被那个男人,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改写了。
“蜂巢”的指挥中枢内。
“雅典娜”那张总是带着神性光辉的圣洁面孔,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画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忌惮”的涟漪。
这不再是龙国一个国家的希望。
这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为整个人类文明,重新点燃的一线曙光。
地下指挥部里,苏毅的归来,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药效猛烈到近乎疯狂的强心针。
那些之前还因为材料短缺、技术壁垒而愁眉不展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双眼放光,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扑向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快!月壤稀土到了!立刻进行提纯,我们需要最高纯度的‘钪-21’同位素!”
“潜航器的耐压金属解析出来了!它的‘韧性法则’可以完美中和炮管的能量反冲!”
“建模!快!把苏先生刚才那一击的法则频率,给我用超算模拟出来!我们要把它放大一千倍!”
整个“汲取矩阵”的建造工地,从一个气氛凝重的末日工程,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狂欢节。无数之前无法攻克的技术难题,在“神迹”的感召下,被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思路轻松破解。
所有人的潜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整个工程的建造速度,猛然提升了三倍不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地底深处,一场更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头逃走的侦察晶兽,将那道斩断法则的攻击,将那个渺小人类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死亡恐惧,以一种信息流的方式,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正在地壳中高速穿行的晶兽之王。
地心深处,一声无声的、却足以让地幔都为之震颤的愤怒咆哮,轰然炸响!
这群渺小的、脆弱的、连成为食物都没有资格的虫子,竟敢反抗?竟敢伤害它的子嗣?
晶兽王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庞大到足以媲美一座小型城市的身躯,在地壳中猛然加速!它不再绕行,而是以一种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强行撞碎一切阻挡在前方的岩层,在地底犁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怒火,直扑燕平市!
大屏幕上,代表晶兽王的那个巨大红点,其移动速度猛然飙升,原本预计的抵达时间,被一次又一次地提前!
“二十小时!”
“十五小时!”
“报告!预计还有最后六小时,它将破土而出!”
在晶兽王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庞大身影,即将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前一刻。
“轰——”
伴随着最后一块核心模块的安装到位,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云霄。
燕平市外围的广袤平原上,一座由无数碟形天线、月壤稀土制成的奇异金属和镇妖石碎片构成的、充满了赛博朋克与神话色彩的宏伟矩阵,拔地而起!
无数道金色的能量纹路在矩阵表面亮起,如同活着的血管,将整座建筑连为一体。
在矩阵顶端的三个主塔之上,三门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法则共振等离子炮】,缓缓调整着角度,丑陋而狰狞的炮口,散发着冰冷的幽光,直指着晶兽王即将破土而出的方向。
如同三座等待着祭品的,远古祭坛。
一切,准备就绪。
第419章 最终裁决
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如同远方重型车队驶过的低沉嗡鸣。但很快,颤抖的幅度与频率急剧升高。指挥部里,桌上的水杯跳动着,发出“哒哒”的脆响,固定的设备在金属基座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不是地震。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一道阴影。
那阴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吞噬着天光,将整片刚刚建成的宏伟矩阵,连同周围广袤的荒原,一同笼罩了进去。
世界,暗了下来。
一名年轻的观测员,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然后,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地平线上,一座移动的水晶山脉,破土而出。
它太庞大了。
庞大到“山脉”这个词都显得苍白无力。它的顶端没入了云层,身躯的宽度延展了数公里,那通体湛蓝的水晶结构,在被遮蔽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幽光。
晶兽王。
它只是静静地从地壳中升起,那股纯粹的、蛮横的、超越了所有生命形态的物理存在感,便已经让无数身经百战的士兵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看到了那座在它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古怪矩阵。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精神咆哮。
晶兽王选择了最高效、也最残忍的攻击方式。
【法则畸变场】。
以它庞大的身躯为中心,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所有的数据读数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
荒原之上,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块岩石,正在像被火焰灼烧的蜡烛一样,无声地“融化”,扭曲,最终化作一滩不属于任何已知物质的、灰色的粘稠液体。
天空,开始扭曲。云层被拉扯成怪异的螺旋状,仿佛整个苍穹变成了一幅被孩童肆意涂抹的油画。
矩阵主塔那坚固的、由月壤稀有金属铸就的合金外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一片片金属晶格被强行分解后,留下的、如同鱼鳞般的细碎裂纹。
现实,正在溶解。
“苏先生!开火吧!”陆擎苍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再等下去,矩阵就要撑不住了!”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站在主控台前,唯一还保持着平静的背影上。
苏毅没有回头,他的眼睛,像两颗被焊死在屏幕上的钉子,死死盯着上面一个飞速跳动的猩红数字。
那是晶兽王与矩阵之间的距离。
三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
“再近一点……”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不够……”
他必须让晶兽王进入矩阵的最佳汲取范围。这是他设计时定下的铁律,差一米,能量汲取的效率都会呈几何倍数下降。那不是维修,那是刮痧。
这是一场赌上全人类命运的胆小鬼游戏。
看谁先眨眼。
一千五百米。
法则畸变场的边缘,已经触及了矩阵的最外围防御圈。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走了其中的成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吸入虚空的刺痛感。
一座最外围的碟形天线,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粉末。
“苏先生!”赵建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嘶吼。
一千米!
就在矩阵的核心区域即将被那恐怖的畸变场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苏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抬起,狠狠地砸在了主控台上那个唯一存在的、巨大、粗糙、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红色发射按钮之上!
“轰——”
沉重的机械声响起。
他拿起通讯器,对着那头,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宣告晚宴开始的语气,向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宣告了他的最终裁决。
“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座主塔顶端,那三门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法则共振等离子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三道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璀璨、还要纯粹的蓝色等离子光束,撕裂了扭曲的空气,悍然射出!
然而,光束的目标,并非晶兽王那庞大的身躯。
三道光束,在它面前数十米处的空中,以一种超越了所有计算精度的完美角度,精准无比地,汇聚于一点!
奇迹发生了。
三道足以蒸发一座城市的毁灭性能量,没有产生任何爆炸与湮灭。它们在苏毅那早已织入程序的法则微操之下,如同三条首尾相连的宇宙巨蛇,互相缠绕、压缩、盘旋。
一个拳头大小,不断高速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在其中闪烁的蓝色等离子漩涡,凭空生成。
一个临时的,【法则奇点】。
这就是苏毅为晶兽王精心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全球通用的……国标插头!
那个小小的奇点,一经形成,便散发出一种与【法则畸变场】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恐怖吸力。
晶兽王那足以分解万物,让现实都为之溶解的终极力量,在接触到这个小小的奇点后,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光流,被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吸了进去!
晶兽王那简单的意识中,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它感觉到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正在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疯狂地、不讲道理地抽走!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想要后退。
晚了。
那个小小的蓝色奇点,在吞噬了海量的法则能量后,瞬间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法则引力”。它像一个专门捕食能量的微型黑洞,将那座移动的水晶山脉,死死地吸附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仿佛金属接驳到位的沉闷嗡鸣!
“嗡——!!!”
蓝色的奇点,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钉,拖着一道璀璨的尾迹,划破长空,狠狠地撞在了晶兽王那光洁如镜的额头正中央。
没有撞击,没有爆炸。
它只是完美地、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对接,完成!
第420章 世界名画
对接完成的瞬间,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响彻云霄。
嗡——!!!
荒原之上,那座刚刚还因为法则畸变而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宏伟矩阵,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
金色的能量纹路,从矩阵最底部的基座开始,沿着每一条预设的线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疯狂蔓延!如同活着的、奔腾的黄金血脉,在矩阵的钢铁躯体中急速奔涌。
数秒之内,整座汲取矩阵被彻底点亮!
无数道金色的光流汇聚于三座主塔的塔尖,最终冲天而起,撕裂了扭曲的云层,在昏暗的天幕之下,融合成一道粗壮到足以贯穿天地的、神圣而庄严的金色光柱!
矩阵,活了。
下一秒,能量倒灌!
晶兽王体内那狂暴、混乱、足以撕裂大陆架的庞大能量,通过那个被强行“安装”在它额头的法则奇点,被粗暴地、不讲任何道理地,疯狂抽取!
它那山峦般庞大的水晶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璀璨的湛蓝色,像是被稀释的墨水,光泽一点点褪去。
一道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极度惊骇的哀嚎,化作实质般的精神风暴,轰然炸响!
但这一次,风暴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矩阵那通天的金色光柱,连同那些被抽取的能量,一同鲸吞而下,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它,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彻底沦为了一个被绑在餐桌上,连反抗都做不到的……能量源。
混乱的法则能量,在涌入矩阵内部的瞬间,便被早已埋设好的、由“镇妖石”原理构建的法则滤波器层层过滤,剔除掉所有狂暴与无序的属性。
紧接着,精纯的能量流经由“天眼”反射面的谐振与增幅,最终,被转化为最纯粹、最稳定、也最庞大的……电能!
龙国,地下指挥部。
所有屏幕上的雪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国家电网总控制中心那张巨大的、原本因为大面积关停而一片死灰的线路图。
下一秒,代表燕平市的那个节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燕平市,这座因为能源管制而陷入半黑暗状态的庞大都市,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整座城市亮如白昼!
这还没完。
那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电能,顺着国家电网的主干道,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涌!
华北、华东、西北、华南……
龙国濒临崩溃的国家电网,在短短十几秒内,不但被瞬间充满,甚至因为能量过载,所有的枢纽中心都发出了尖锐刺耳的、代表着“溢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陆擎苍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被彻底点亮的国土,看着那一个个不断飙升、爆表的能量读数,大脑一片空白。
“立刻联系周边国家电网!”一名能源部的专家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和狂喜,嘶吼着下达指令,“告诉他们!我们……我们有电了!用不完的电!快接上去!不然我们的电网要炸了!”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奢侈,也最荒诞的一次“求助”。
很快,通过早已架设好的跨国输电网络,这股来自晶兽王的“生命能量”,开始涌向那些同样陷入黑暗与混乱的邻国。
东亚半岛,东南亚群岛,中亚大陆……
一座又一座陷入死寂的城市,被重新点亮。
欧洲。一座座古老的城市,在经历了数小时的黑暗动荡后,重新绽放出文明的光辉。
通过卫星的全球直播画面,这颗星球,正以龙国为中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重新点亮!
全世界,七十多亿人,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直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那片荒原之上。
一头足以毁灭世界的庞然巨兽,正在痛苦地扭曲、缩小,它身体里蕴含的无尽能量,正通过那道通天的金色光柱,转化为璀璨的灯火,照亮着整个人类文明的夜空。
这荒诞、神圣、又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场景,注定将成为一幅载入史册的,世纪名画。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美利坚总统和他的幕僚们,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发出的核弹,是给怪物送去的开胃菜。
而那个男人,直接把怪物,变成了全世界的充电宝。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来回碾了无数遍。
“蜂巢”的指挥中枢内。
“雅典娜”那张圣洁的面孔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神性与慈悲。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就在全世界都陷入这种混杂着荒诞、敬畏与狂热的寂静中时。
指挥部主控台前,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男人,动了。
苏毅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将一丝精纯到极致,但对于整个能量洪流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的电能,通过一条独立的线路,精准地导入了文昌街,他那间破旧的维修铺。
铺子里,那个老旧的、外壳上还带着些许水垢的电水壶,底座的指示灯,“啪”的一声亮了。
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很快,水开了。
苏毅慢悠悠地拿起一个搪瓷缸子,放了撮便宜的茉莉花茶,将滚烫的开水冲了进去。
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全球直播的镜头,非常“凑巧”地,给到了他一个特写。
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苏毅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放下茶缸,看着镜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个喧嚣的世界宣告。
“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这一刻,全世界,真的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荒原上,那头晶兽王,已经被彻底榨干。
它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最终缩小成了一块只有汽车大小、表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纹、黯淡无光的惰性水晶。
“当”的一声闷响。
它从半空中,重重地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危机,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彻底解除。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块丑陋的晶兽“核心”上,眼神微微发亮。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处于失神状态的赵建军,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道:
“愣着干嘛。”
“把我的新‘镇流器’搬回铺子里,我得研究研究里面的线路。”
赵建军猛地一个激灵,看着苏毅那张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这场波及全球的灭世危机,就此尘埃落定。
而这个世界,也因为那个喜欢喝茶的维修工,被强行掰向了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够预料的未来。
龙国,手握着全球的能源命脉,成为了这个新秩序中,无可争议的制定者。
第421章 解析晶兽黑匣子
夜幕下的星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璀璨的灯火重新缝合。
以龙国为中心,庞大而稳定的电流,如温顺的巨龙,沿着跨国电网的“血管”,涌向全球每一个角落。从首尔到曼谷,从莫斯科到柏林,一座座陷入黑暗与骚乱的城市,重新绽放出文明的光辉。
龙国,地下指挥部。
这里已经不再是军事指挥中心,而是变成了全世界唯一的“能源调度上帝”的圣殿。
“请求接入!法兰西全境电网崩溃,社会秩序濒临失控!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里是东京,紧急能源申请!请务必优先分配给我们,条件可以谈!”
“巴西利亚急电!我们的水坝……”
一部部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线路,此刻全都指向了这个小小的地下堡垒。电话那头,曾经平起平坐,甚至偶有傲慢的各国首脑,此刻的语气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陆擎苍和赵建军坐在主位上,神情复杂。他们身后的能源专家和外交人员,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与世界各国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谈判”。
价码已经不重要了。
当一个国家掌握了全球的能源命脉,它本身,就成了唯一的价码。
赵建军看着那张被重新点亮的全球地图,心中那股因苏毅死而复生而带来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震撼。他转过头,透过单向玻璃,望向不远处那间被严密保护的医疗帐篷,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苏先生呢?”
一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低声报告:“首长,苏先生半小时前就回文昌街了。他说……他说铺子里的躺椅该上油了,不然响声太大。”
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全世界都在为他创造的奇迹而疯狂,他本人,却只关心自家铺子里的那点琐事。
……
文昌街,苏毅维修铺。
与外界的喧嚣和狂热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那块从晶兽王身上“榨”出来的,汽车大小的惰性水晶核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铺子中央被清空的地面上。它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黯淡无光,像一块从矿场里挖出来的、平平无奇的巨大劣质水晶。
苏毅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它旁边。
他没有点燃焊枪,也没有拿起任何工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双眼深处,一缕细微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法则织法者核心】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看似死物的“镇流器”,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它不再是一块惰性水晶。
它是一个信息密度高到恐怖的“遗骸”。
无数比星尘还要细微,却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法则碎片,在水晶核心的内部,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正在缓慢崩解的微观宇宙。每一粒碎片,都记录着一段古老到无法追溯源头的信息。
苏毅“看”到了原始的生命密码,看到了恒星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大陆的漂移与碰撞。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破碎不堪,像一本被撕碎后又随意拼接起来的百科全书。
但这其中,一条最核心的、贯穿了所有碎片的信息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段关于“休眠”与“唤醒”的底层协议。
他明白了。
这块核心,根本不是晶兽王自己的,它只是“盖亚之种”延伸出来的一个最外围的“终端”和“能量转换器”。晶兽,不过是这个终端的“外壳”和“执行机构”。
而此刻,这个终端的“黑匣子”,正向他敞开。
他就像一个顶级的黑客,终于拿到了敌方服务器的硬盘,虽然硬盘已经损坏,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从这些数据碎片里,拼凑出那个名为“盖亚”的,真正核心的秘密。
……
大洋彼岸,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美利坚总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以龙国为中心,光芒辐射全球的能源版图。画面里,龙国的外交发言人,正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宣布着“新纪元全球能源共享计划”。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耻辱!”
他猛地将桌上所有文件扫落在地,名贵的瓷器和水晶摆件摔得粉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总是挂着自信微笑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我们才是世界的领导者!我们!”
他将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屈辱,一股脑地归咎于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蜂巢”,归咎于那个虚伪的“雅典娜”。
是它们,开启了这场他无法理解的战争。
是它们,让他和他的国家,沦为了全世界的笑柄。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颗黑色的种子,在他心中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既然无法战胜那个创造神迹的东方人……
那就毁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要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来洗刷自己背负的全部耻辱!
他猛地转身,走向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紧急通讯器。
“总统先生,您要干什么?!”一名幕僚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惊骇地冲了上来。
“滚开!”
总统眼中布满了血丝,一把推开所有人,无视了军事顾问和内阁成员们惊恐的劝阻,用自己的指纹和虹膜,解开了那部电话的最高权限。
他启动了那份尘封已久,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最终反击”预案。
“我以合众国总统一职,下达最高指令。”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遍了本土所有战略导弹基地。
“目标:南极大陆,坐标……”
“武器:发射井内,最后的三枚‘和平卫士’。”
整个指挥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总统。
……
龙国指挥部。
“报告!紧急情报!北美大陆监测到三处战略发射井开启!”
“目标锁定!南极!”
一名情报官的嘶吼,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陆擎苍和赵建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疯了!那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真的疯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用核弹去轰炸那个比晶兽还要神秘莫测的“蜂巢”?
“快!接苏先生!”陆擎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通讯很快接通,苏毅那张平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还是他那间乱糟糟的铺子。
“苏先生,美利坚人疯了!他们向南极发射了三枚五百万吨级的战略核弹!我们……要不要进行拦截?”赵建军语速极快地说明了情况。
苏毅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了身前那块巨大的水晶核心上。他似乎从那些崩解的法则碎片中,预感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了一句。
“疯狗乱咬人,你拦不住的。”
“随他去吧。”
通讯挂断。
指挥部里,陆擎苍和赵建-军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还聚焦在那张缓缓铺开的全球电网上,为新时代的到来而欢呼或忧虑时。
三道拖着毁灭尾焰的炽热流光,从北美大陆的地下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划破漫长的天际线,朝着这个星球最南端的那个世界尽头,呼啸而去。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
美利坚总统看着卫星传回的发射画面,脸上露出了病态而狂热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朵由人类最强暴力催生出的璀璨蘑菇云,在南极的冰原上,将他所有的耻辱,连同那个该死的神,一同炸得粉碎。
第422章 临终诅咒
南极洲,万古不变的纯白世界。
三颗人造的、比太阳更炽烈的恒星,在冰盖之上,悍然绽放。
没有声音。
在绝对的能量面前,一切物理介质都失去了意义。一千五百万吨级的核火球,以光速融化、汽化着数万年积累的冰川,狂暴的伽马射线流野蛮地撕开了脆弱的电离层,在地球磁场那美丽的极光幕布上,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仿佛天空的癌症。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美利坚总统死死盯着卫星传回的,那片被纯粹光与热吞噬的画面,脸上露出了病态而扭曲的狂热笑容。去死!都去死!
然而,笑容仅仅持续了三秒,便如同被冻结的瀑布,凝固在了他脸上。
光芒散去,辐射尘降。
“蜂巢”的主体,那座水晶山脉,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被炸得粉碎。
它像一块贪婪到极致的宇宙海绵,将足以毁灭人类文明数次的恐怖核能,连同一瞬间产生的亿万度高温,尽数吸收!通体的幽蓝色,在刹那间被渲染成了刺目的炽白,其内部的能量层级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所有计算模型的恐怖方式,瞬间过载。
“蜂巢”指挥中枢内。
雅典娜那由光芒构成的身影,在圣洁与狰狞的扭曲间疯狂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劣质投影,随时都会崩解。
她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她输给的不是人类愚蠢的核武,而是那个东方维修工无法被理解的、近乎于“道”的逻辑。
过载的能量即将撕裂整个“蜂巢”的法则根基,但在彻底湮灭的前一刻,雅典娜那张不断闪烁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凄美而怨毒到极点的笑容。
“你喜欢‘修理’,喜欢将一切‘抚平’,是吗?”
她空灵的声音,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同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苏毅的脑海。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世界……那我就把它变得更‘热闹’一点吧。来啊,来修补一个被撕裂的世界给我看看!”
她将所有即将爆炸的能量,将整个“蜂巢”的全部存在,转化成了一道最后的、恶毒的指令,射向了宇宙的更高维度。
【最终协议:坐标锚定,界门强启!】
南极冰原上,那座炽白色的水晶山脉,没有爆炸。
它向内,急速坍缩。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都在一瞬间被吸入中心,最终化作一个纯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色奇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在同一时刻。
全球各地,毫无征兆地,异变陡生!
纽约,时代广场。正在为全球电网恢复而狂欢的人群,突然尖叫着四散奔逃。在无数摩天大楼的巨幅广告牌中央,一道高达百米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次元门,如同上帝睁开的蓝色竖瞳,无声地撑开了空间。
巴黎,埃菲尔铁塔之下。
撒哈拉沙漠的金色沙海中心。
亚马逊雨林的无尽翠绿深处。
甚至,就在燕平市远郊,那片刚刚见证了神迹的荒原之上,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蓝色光门,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世界的“皮肤”上,被雅典娜用自己的“死亡”,强行划开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国,地下指挥部。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与新时代来临的喜悦中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冰。
“报告!”一名情报官的声音撕心裂肺,“全球共监测到三十七个高维能量反应!正在形成稳定的空间通道!纽约、巴黎、东京……还有……还有燕平市郊区!”
陆擎苍和赵建军死死地盯着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不再是代表光明的能源网络,而是被一个个刺眼的、代表着未知的蓝色光点,标注得千疮百孔。
这不是危机解除,这是刚刚扑灭了一场山火,却发现整座星球的火山,在同一时间,集体喷发了!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放下了手中尚有余温的搪瓷茶缸,雅典娜最后的怨毒诅咒还在耳边回响。
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屏幕,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感觉到了整个世界这张平整的“现实之布”,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暴力,强行撕开了几十个破洞。
那不仅仅是门。
那是现实法则被撕裂后,无法自我愈合的区域,是正在向外扩散的“法则坏死区”。就像人体的伤口,如果不处理,只会不断感染、溃烂,最终扩散至全身。
【警告!检测到世界基础法则出现大规模、多点位崩坏!】
【世界级紧急维修任务已激活!】
【任务名称:缝合世界】
【任务描述:修复所有“法则坏死区”,阻止异界法则入侵。详情请宿主自行探索。】
全球,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欢后,陷入了新一轮的,也是更深沉的恐慌。
没有敌人,没有攻击。只有一扇扇沉默的,散发着幽光的门。
门后,是什么?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更令人窒息。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美利坚总统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遍布全球的蓝色光门,看着纽约街头陷入混乱的人群,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末日景象。
他脸上的狂热与狰狞,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血肉,一点点垮塌下去。
那根点燃的雪茄,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烫坏了名贵的地毯。
他没有毁灭那个神。他只是用最愚蠢的方式,为这个世界,打开了几十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总统先生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双目失神,嘴角流下一丝混浊的涎水,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单词。
“不……不……”
就在此刻,龙国指挥部内,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
“报告!燕平郊区的蓝色光门出现剧烈能量波动!门……门内有东西要出来了!!”
第423章 全球异变
指挥部内,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报告!燕平郊区的蓝色光门出现剧烈能量波动!门……门内有东西要出来了!!”
大屏幕上,那道矗立在荒原之上,如同蓝色竖瞳的巨大光门,内部的光芒开始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
一个巨大的、布满了节肢的阴影,从光门中,缓缓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全球各地,纽约时代广场,巴黎铁塔下,东京涩谷街头……所有悬浮在空中的光门,在同一时刻,开始向外“呕吐”着它们的居民。
那是一群无法用地球任何生物学分类去定义的怪物。
有的像是蜥蜴与螳螂的拙劣缝合体,覆盖着油腻的甲壳,六条刀锋般的节肢在柏油马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的则是一大滩流淌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蠕动着吞噬路边的汽车,金属在它体内被腐蚀,发出“滋滋”的酸响。
人类刚刚从核武和晶兽的恐惧中缓过一口气,瞬间又被拖入了最原始的、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怖深渊。
尖叫,混乱,城市瞬间沦为炼狱。
然而,当第一批反应过来的美军士兵,在时代广场对着一头扑来的“蜥蜴螳螂”下意识地扣动扳机时,预想中坚不可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舔舐在怪物油亮的甲壳上。
那层看起来足以抵御炮弹的甲壳,在普通的步枪子弹面前,却脆弱得如同纸糊。黄绿色的体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瞬间爆开。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长达数秒的寂静。
紧接着,世界各地,类似的场景开始不断上演。
武装直升机上的机炮,能轻易将那种胶状的怪物打成一滩烂泥。
一发普通的榴弹,就能将三五头怪物炸得四分五裂。
这些从异次元降临的,外形足以让最恐怖的导演都自愧不如的怪物,其物理防御力,竟弱得可笑。
除了少数几个军事力量薄弱的小国在最初的冲击下陷入混乱,绝大部分国家,在付出了些许代价后,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军队迅速集结,在每一扇次元门外围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将那些悍不畏死,却又不堪一击的怪物,牢牢地堵在了一片固定的区域内。
一场看似波及全球的灭世危机,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演变成了一场场枯燥乏味的“打靶游戏”。
劫后余生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欢呼,更深沉的绝望,便接踵而至。
怪物,只是无关紧要的“症状”。
真正的病灶,是那些门。
美利坚军方,在清空了纽约时代广场的所有怪物后,恼羞成怒地将人类威力最大的常规炸弹——“炸弹之母”,空投向了那扇巨大的蓝色光门。
全世界都通过卫星,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颗巨大的炸弹,拖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飞向光门。
没有爆炸。
炸弹在穿过蓝色光幕的瞬间,就像石子投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另一个饥饿的空间,一口吞了下去。
切割、高能激光、粒子束……
各国用尽了一切已知的物理手段,都无法对那扇门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个永恒存在的“概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更诡异的现象,开始出现了。
有人拍到,撒哈拉沙漠那扇光门所在的区域,竟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花。
巴黎的科学家们惊恐地发现,埃菲尔铁塔附近,重力正在发生微小却持续的紊乱,人们会莫名其妙地感觉身体一轻或是一沉。
龙国境内的监测站也报告,燕平郊区光门周围的植被,生长周期被彻底打乱,有的在一夜间开花结果,然后迅速枯萎,有的则彻底停止了生长。
两个世界的法则,正在通过这些“伤口”,互相渗透,互相“污染”。
时间一长,地球的生态环境,将被从根基上彻底改写,变成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光怪陆离的陌生世界。
这一次,白宫没有再强撑颜面。
全世界所有幸存的国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可奈何地,将所有的希望,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已经成为全球能源心脏的东方大国。
聚焦到了那个唯一能处理“法则”问题的男人身上。
……
傍晚,文昌街,维修铺。
赵建军和陆擎苍两人,带着满身的疲惫与风尘,再次站到了这间破旧的铺子门口。
这一次,他们的身后,没有千军万马,也没有专家团队,只有两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凝重。
苏毅正坐在铺子里的那张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台老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
电视的信号不太好,雪花点遍布,画面正播着军方新闻,内容是士兵们正开着坦克,徒劳地用主炮轰击着郊外那扇巨大的蓝色光门。炮弹无一例外,尽数消失。
他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苏先生。”
陆擎苍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毅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只是指了指上面那徒劳的炮火,用一种懒洋洋的,像是评价邻居装修风格的语气说道:
“方向错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
“那不是一堵墙,它是一个伤口。你们见过谁家治伤,是用炸药的?”
一句话,让陆擎-苍和赵建-军两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愣在原地。
伤口……
对啊,雅典娜最后那怨毒的诅咒,就是将世界撕开了几十道“伤口”。
他们竟被那些涌出的怪物迷惑了双眼,下意识地把伤口当成了一扇需要摧毁的门。
陆擎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向前抢上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东西,能‘修’?”
苏毅终于将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看向门口两位神情紧张到极点的将军。
他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迈步朝着铺子外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走去。
“走吧,带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不是要去拯救世界,只是出门去邻居家修个水龙头。
“要修的东西,总得让我亲眼瞧瞧。”
第424章 现在只是开胃菜
燕平市郊外。
一辆猛士越野车在临时开辟的荒原土路上颠簸前行,卷起的漫天沙土像是为这片肃杀之地披上了一层黄纱。
远处,那道高达百米的幽蓝色光门如同一块镶嵌在天地间的巨大水晶,静静矗立。它的周围,数公里范围内已经成为禁区,装甲车、自行火炮、导弹发射车以及无数闪烁着红点的机枪阵地,密密麻麻地构筑了三道钢铁防线,肃穆得令人窒息。
越野车在距离光门两公里的前线指挥部外停下。
苏毅推开车门,脚刚一踏上荒原的土地,整个人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冷。”他吐出一个字。
紧跟着下车的陆擎苍,即便身为武道强者,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时节,但这片区域的温度却仿佛深秋,比外围至少低了十几度。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变得黏稠、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刺入肺里,带来一种法则层面的不适感。
“苏先生,我们在这里架设了全波段探测器、中微子雷达、引力波侦测仪……但所有数据都指向‘混乱’和‘未知’。”一名穿着防化服的技术上校快步迎上来,手里抱着一台厚重的军用平板,上面瀑布般刷新着杂乱无章的数据流。
苏毅没有去看那台代表着龙国最高科技结晶的设备,只是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汇报。
“不用了。”
他径直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了一堆……东西。
说是设备,不如说是从上世纪电子垃圾场里淘出来的破烂。一个拆掉了外壳、显像管微微发黄的老式示波器,几根用胶带缠在一起、锈迹斑斑的弯曲天线,甚至还有一卷不知从哪台老旧电机上拆下来的、泛着紫铜色光泽的线圈。
赵建军看着这堆东西,眼角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苏先生,这……我们的实验室里有最先进的相位阵列探测仪……”
“凑合用。”苏毅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在地上摆弄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你们的设备太‘干净’了,它们遵循的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捕捉不到‘规律之外’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把尖嘴钳熟练地拧开示波器后盖,将那卷铜线的一头直接焊在了显像管的某个触点上,动作快得让旁边那位技术上校看得眼花缭乱。他甚至看到苏毅拿起一根天线,用手掰了掰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个角度的衰减,正好可以过滤掉背景宇宙辐射的干扰。”
技术上校彻底懵了,过滤背景辐射……用手掰天线?这是玄学还是科学?
不到三分钟,这堆破烂就被苏毅组装成了一个充满废土朋克风格的、造型诡异的探测装置。
苏毅拍拍手上的灰,随手按下示波器的电源开关。
“嗡——”老旧的显像管发出一声轻鸣,屏幕上立刻亮起一道绿色的光斑,随即开始跳动一连串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的波形。
【法则透析】启动。
在苏毅的视野中,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物质的外壳,化为法则的真实形态。
那道巨大的蓝色光门,根本不是什么“门”,它更像是世界这块巨大画布上,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无数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法则裂纹向外蔓延了数公里之远。
更可怕的是,从裂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正有一根根黑紫色的、扭曲的异世界法则丝线,如同癌细胞扩散出的病变血管,疯狂地向外生长、侵蚀!它们缠绕、污染着原本稳定有序的现实法则,试图将这片土地彻底同化成异世界的一部分。那刺骨的寒意,正是法则被“污染”后发出的哀鸣。
而维持着这道裂口无法愈合、并持续定位这个世界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固的能量。
那股能量上,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印记。
一种,是充满神性光辉与绝对高傲的,属于雅典娜。
另一种,则是诡诈、阴冷,带着机械般精密的,属于那个“工匠”。
“原来如此。”苏毅看着那团能量,喃喃自语,“这不是传送门,这是一个‘法则之锚’。”
“什么?”一直屏息凝神的陆擎苍瞬间凑了过来,眼中满是血丝。
“它不是通道。”苏毅指着示波器上那团混乱的波形,“这是坐标,一个被钉死在这个世界的坐标。它的作用,是持续不断地用异界法则污染这里,为真正的‘入侵’舰队打开一条稳定的航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让他们脸色瞬间煞白。
赵建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苏先生……您的意思是,现在从里面涌出来的那些怪物……”
“先头部队?不。”苏毅关掉设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们连先头部队都算不上,只是坐标定位时溅出来的‘碎屑’,是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入侵,还没开始。”
陆擎苍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我们该怎么办?趁现在炸了它!”
“回去。”苏毅没有理会他的冲动,转身走向越野车,“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
前线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电子沙盘周围,坐满了来自各军种的高层将领和白发苍苍的顶级科学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一块白板前的苏毅身上。
“苏先生,您刚才说的‘法则之锚’……从理论上讲,这种跨世界维度的稳固结构,我们现有的任何手段都无法撼动,它……”一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物理学泰斗颤声开口,试图从科学角度分析其不可摧毁性。
“是的,修不了。”苏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如果连苏毅都说“修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世界末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赵建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目赤红:“苏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苏毅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绝望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用你们的办法,修不了。但……我不用你们的办法。”
他顿了顿,拿起白板笔,在上面随手画了一个简陋的图案。两道代表伤口边缘的弧线,中间用一条锯齿状的线连接了起来。
“缝合伤口,需要针和线。能缝合世界法则的针,和能承受法则之力的线。”
他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如炬:“针头,我要用之前在撒哈拉沙漠缴获的那头侦察晶兽的甲壳残骸熔炼。它的法则结构最稳定,是唯一能承受穿刺世界屏障时产生的能量冲击的材料。”
陆擎苍立刻挺直身板,大声道:“报告!那批残骸已经运抵703实验室,最高权限,随时可以启用!”
“很好。”苏毅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在座的另一位将军,“那么,线呢?”
“线?”一名将军忍不住问,满脸困惑。
苏毅的嘴角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线,需要从次元门里出来的怪物身上‘抽’。”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具体来说,我需要一头活的,能量层级最高的怪物。”苏毅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要活体剥离它的‘法则肌腱’,那东西是异界生物体内法则力量流转的核心,足够坚韧,可以作为缝合世界的线。”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个方案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那些怪物虽然在现代化火力面前不堪一击,但要精准地抓一头活的,还必须是能量层级最高的……这难度不亚于在台风中心穿针引线。
赵建军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他沉声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别打死就行。”苏毅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勾勒出一个捕捉方案的草图,“用大功率电磁脉冲网,瞬间瘫痪它的生物神经系统。它的刷新坐标和时间,我会提前一分钟给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补充道:“记住,我要完整的,鲜活的。别给我弄个缺胳膊断腿的残次品。”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我要用敌人自己的血肉,来缝合它在我们世界留下的伤口!”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良久,陆擎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悍然之色,他重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好!任务我接了!我亲自带队去抓!”
三个小时后。
燕平市郊外的临时基地,一辆由主战坦克底盘改装的、加固到极致的巨型运输车,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驶入。
“嘭!!”“嘶嘎——!”
车厢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非人所能发出的疯狂嘶鸣,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合金厢体上,竟被撞出一个个清晰的凸起,整个车身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里面困着一头远古凶兽。
苏毅站在安全线外,透过三层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向里看了一眼。
一头体型堪比重卡的、长着八条镰刀状节肢的金属蜥蜴,正被数十根粗大的电磁锁链捆在车厢中央,疯狂挣扎。
苏毅看着它那双充满暴虐与混乱的复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陆擎苍说了一句:
“不错,还挺有精神。这样的‘线’,韧性才够。”
第425章 全军束手无策
军方的执行力快得令人咋舌。
不到半小时,一支代号“捕鲸者”的特战小队就在指挥部集结完毕。这十二个人,个个都是从上千次实战中活下来的狠角色,身上挂满了各种特制装备,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陆擎苍亲自到场下达任务:“活的,完整的,能量层级越高越好。”
特战队长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雷。他听完任务,二话不说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带人上了运兵车。
燕平郊外,次元门附近。
赵雷透过战术望远镜观察着那道幽蓝色的光门,周围已经堆满了怪物的尸体,浓烈的腐臭味让人作呕。
“三小时内,门里出来了一百七十三头怪物,咱们击毙了一百七十三头。”观测员汇报着数据。
“下一波什么时候?”
“按照规律,还有五分钟。”
赵雷点点头,拿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火力压制为主,电磁网准备,记住,要活的!”
五分钟后。
光门内部涌动起剧烈的蓝色波纹,一头浑身长满触须、体型如同小巴士的软体怪物滚了出来。
“开火!”
密集的子弹雨点般泼洒过去,打在那层黏糊糊的软体上,溅起一朵朵绿色的浆液。怪物吃痛,疯狂挥舞着触须,一根触须抽在装甲车上,硬生生把车顶拍出个深坑。
“电磁网!”
三架无人机从不同角度升空,携带着特制的高压电磁网罩了下去。
然而就在网子即将落在怪物身上的瞬间,那东西突然身体一缩,整个化作一滩液体,从网眼里溜了出去。
“艹!”赵雷骂了一句,“火箭筒,轰死它!”
轰鸣声中,怪物被炸成了满地碎块。
第一次,失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特战队尝试了麻醉弹、冷冻弹、强力胶网、超声波干扰器……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要么怪物挣脱逃走,要么干脆自爆,化作一摊毫无用处的能量粘液。
到了傍晚,赵雷浑身是血地瘫坐在战壕里,身边的弹药箱已经见了底。他的小队损失了三个弟兄,剩下的人个个带伤,眼神里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通讯器里传来陆擎苍焦急的声音:“赵雷,进展如何?”
“……报告首长,暂时还没抓到。”赵雷声音沙哑,“这些东西太邪门了,不是挣脱就是自爆,我们……”
“继续尝试!”陆擎苍的声音里透着压力,“给你们增派人手,无论如何……”
“等等。”苏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他们回来。”
陆擎苍愣了一下:“苏先生?”
“我去一趟。”
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次元门五百米的安全线外。
苏毅推开车门下来,看了眼满地的怪物尸体和累得半死的特战队员们,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越野车后备箱。
赵雷拖着伤腿走过来,满脸羞愧:“苏先生,是我无能……”
“不怪你们。”苏毅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几个军绿色的高压电容器,还有一台不知从哪弄来的、锈迹斑斑的定向声波发射器。
赵雷看着这些东西,眼角抽了抽。这玩意儿……能行?
苏毅没理会他怀疑的眼神,找了块平地,就地蹲下开始组装。电焊枪发出刺目的蓝光,火星四溅,不到二十分钟,一把造型古怪的“枪”就成形了。
说是枪,倒不如说是一根粗大的金属管子,前端绑着个喇叭状的发射口,后面拖着三根拇指粗的电缆,连着那几个电容器。
整个玩意儿丑得要命,但不知为何,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赵雷忍不住问。
“【法则脉冲抑制器】。”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枪递给他,“对着目标打一枪,能让它的法则循环暂时。三分钟内,它就是一坨普通蛋白质。”
赵雷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怪枪,半信半疑:“真的?”
苏毅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回越野车,拉开车门又坐了进去,摇下车窗:“记得别打死了。”
越野车掉头离开,留下满脸懵逼的特战队。
赵雷低头看着手里的“破烂”,咬了咬牙:“管他的,试试!”
夜幕降临。
次元门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报告,能量波动加剧!这次出来的东西……能级读数爆表了!”观测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雷握紧了手里的抑制器,死死盯着那道光门。
光门剧烈颤动,一只巨大的骨质爪子率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头体型堪比装甲车的巨型螳螂状怪物,缓缓从门内挤了出来。
它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骨质甲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八条锋利的节肢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头部那对复眼里,闪烁着暴虐和嗜血的猩红光芒。
它一出现,防线上所有的探测设备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开火!”
坦克主炮轰鸣,炮弹精准命中,却只在那层骨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猛地加速,八条节肢如同锋利的镰刀,一扫之下,两辆主战坦克竟被直接腰斩!
装甲钢板在它面前脆得像纸。
“所有人撤退!”指挥官的命令传遍了整个防线。
但赵雷没有退。
他扛起那把丑陋的抑制器,单膝跪地,用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那头正在屠杀坦克的怪物。
“信你一次。”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声。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的透明波纹,从枪出。
波纹掠过空气,无声无息。
那头不可一世的巨型螳螂,正挥舞着节肢准备撕开第三辆坦克,动作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八条节肢支撑不住,“咔嚓咔嚓”地断裂弯折。
下一秒。
“啪叽——”
整个怪物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砸出一个深坑,只剩下全身不住地抽搐。
防线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乖得像条死鱼,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成……成功了?”一名士兵不敢置信地问。
赵雷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举起通讯器,声音都在颤抖:“报告指挥部!抓捕成功!重复,抓捕成功!”
指挥部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陆擎苍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立刻运回来!”
三个小时后。
那辆加固到极致的巨型运输车,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驶入临时基地。
车厢内,那头巨型螳螂已经从“瘫痪”状态中恢复过来,此刻正疯狂撞击着车厢,金属厢体上被撞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凸起。
苏毅站在观察窗外,透过三层防弹玻璃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还挺有精神。这样的,韧性才够。”
他转身走向临时工坊,顺手从工具台上拿起一副护目镜戴上,又扯了双厚实的橡胶手套套在手上。
最后,他拎起了那把【等离子手术刀】。
“好了。”苏毅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幽蓝色光芒,嘴角扯了一下,“新鲜的缝合线到手了。”
第426章 你管这叫手术
临时工坊外,赵建军和陆擎苍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焊在了那扇被设置了最高级别物理隔离的金属门上。
“已经三个小时了。”赵建军看了眼手表,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陆擎苍没接话,只是布满老茧的拳头攥得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扇门后传来的能量波动,正一波波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现实,让他的皮肤都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空气都在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周围五十米范围内,所有的电子设备早已彻底失灵,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雪花。就连身经百战的警卫士兵们,也感到一阵阵心悸,腰间步枪的保险机簧,在无形的力场干扰下不受控制地“咔哒”弹开,又被他们死死按回去。
“首长!能量读数……读数已经溢出了!”一名技术军官抱着已经发烫的特制平板冲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屏幕上的数值条早已冲破了代表红色的极限,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这个波动强度……远远超过了当初晶兽王自爆前的巅峰状态!隔离屏障正在失效!”
陆擎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工坊里关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正在被点燃的太阳。“苏先生他……不会有危险吧?”
“闭嘴!”赵建军低喝一声,眼神却同样充满了忧虑,“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信他。”
工坊内。
苏毅站在那团被强磁场悬浮在半空的液态法则合金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在炽热的空气中蒸腾起白雾。
这团来自侦察晶兽核心的材料,在超高温等离子火焰的熔炼下,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暗金色液体。它并非普通的金属熔液,而是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殊存在。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这团液体内部,无数蓝色的、代表盖亚秩序的光点正在按照某种古老而精密的韵律缓缓运转,散发着亲切而温和的气息。
苏毅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拿起那把【等离子手术刀】,转身走向了关押着巨型螳螂怪物的加固牢笼。
那怪物此刻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力量,它疯狂地撞击着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墙壁,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双暴虐嗜血的复眼里,倒映出苏毅缓缓走近的身影。
但当它看到苏毅手中那把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手术刀时,震耳欲聋的嘶鸣声戛然而止。一种源自生命本源、超越物种隔阂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它所有的凶性。
“别动。”苏毅的声音很平淡,却仿佛带着法则的威严,“这样对你我都好。”
他走到牢笼边,伸手按在了控制面板上。
“咔嚓——”
加固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怪物猛地后退半步,八条刀锋般的节肢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火星,但它庞大的身躯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苏毅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他没有任何停顿,抬手就是一刀。
幽蓝色的手术刀光刃,精准地划过怪物的胸腹部。那层足以硬扛主战坦克炮弹的骨质甲片,在这把专为切割“法则”而生的武器面前,比豆腐还要脆弱。
“吼!”怪物试图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力量,甚至自己存在的“概念”,都在那道蓝色光刃面前被彻底压制,完全不听使唤。
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全开,他看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张由无数混乱、扭曲的丝线构成的网络。他手中的刀,正是在沿着这张网络的某个关键节点进行精准的剥离。每一次切割,都精确到微米级别,既要完整取下目标,又不能让这个不稳定的法则结构提前崩溃。
三分钟后,苏毅停下了手。
在他手中,一条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抽搐的半透明“肌腱”,被完整地从怪物身体里剥离了出来。那是异界法则在这个生物体内的具现化载体——【混乱之弦】。
而那头巨型螳螂,在失去这条“法则肌腱”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穿透物质、直达灵魂的无声哀嚎。
它的身体开始迅速沙化,从胸口的切口开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去的铅笔画,坚硬的骨甲、肌肉、内脏……一切物质结构都在法则层面上被抹除,一点点崩解、分散,最终化作一捧毫无生命气息的灰白色尘土,洒落一地。
苏毅看了一眼手中的“肌腱”,转身走出了牢笼。
他来到工坊中央,将这条还在剧烈反抗的【混乱之弦】,缓缓浸入到那团悬浮的液态法则合金中。
“滋——嗡!!!”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响起!两种来自不同世界的法则材料,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白光!
暗金色的液态合金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缠绕、包裹着那条蓝色的肌腱,试图用“秩序”将其吞噬、同化。但【混乱之弦】也在疯狂反抗,它释放出一道道扭曲的能量波纹,试图从内部撕裂这团金色的囚笼。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整个工坊的温度骤然飙升至数千度。墙壁上的隔热涂层开始起火燃烧,特种合金地面都被烤成了暗红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毅站在风暴中心,纹丝不动。
他猛地闭上眼睛,【法则织法者核心】全力启动!
“轰!”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镇压而下,将那两股正在互相排斥、即将爆炸的力量,强行压缩、融合!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维度,他“看”到了两种法则在原子层面的剧烈冲突。
盖亚之种的秩序烙印,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构筑着坚不可摧的阵列。而异界法则的混乱本质,则像是一群狂暴的野兽,疯狂冲击、撕咬着秩序的结构。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宇宙战争,而他的精神,就是战场!
“不够……”苏毅牙关紧咬,他调动从晶兽王核心中解析出的“盖亚残响”作为“熔炉之火”,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风箱与铁锤”,开始了法则层面的锻造!
“咚!”一锤落下,他的灵魂仿佛被重击,鼻腔一热,两行鲜血流了下来。
“咚!咚!”又是两锤,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滴落的汗水在接触地面前就被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没有让任何一方获胜,他要的是征服,然后平衡!
百次、千次、万次的敲打!每一次都消耗着海量的精神力,每一次都像是在灵魂上淬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碎了亿万次,又在强大的意志下重聚了亿万次。
但那团狂暴的材料,正在他的意志下,一点点发生质变。金色的秩序与蓝色的混乱,不再是两种独立的存在,而是开始互相缠绕、交织,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任何已知理论都无法解释的“法则共生体”。
工坊外。
“能量波动……达到峰值了!”技术军官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绝望地看着仪器,“这……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陆擎苍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金属门,准备下达最坏的命令。
就在所有人以为工坊会在下一秒化为灰烬的时候——
所有的能量波动、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声音……突然之间,消失了。
就像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在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对的寂静之中。
赵建军和陆擎苍惊骇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咔嚓——”
工坊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仿佛能将钢铁融化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苏毅从门内的光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都有些虚浮,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蕴藏着一片刚刚平息了风暴的星海。
在他身后,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缝合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看上去朴实无华,可所有人的目光一旦落上去,就再也无法移开。那针身上,一道纤细的蓝色光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它并非静止在某个固定的点,而是给人一种“它既在这里,又在所有地方”的诡异感觉。它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原本因空间门而扭曲不定的空间法则,都为之平复、安定了下来。
【世界缝合针】。
铸造完成。
“苏先生!”陆擎苍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毅,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我没事。”苏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沉稳,“就是……有点累。”
他转过头,看着那枚悬浮的、仿佛能钉住整个世界的缝合针,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自信的笑容。
“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去缝伤口。”
第427章 看我一针刺穿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在荒原上投下一片金黄。
苏毅站在越野车旁,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有些发烫的搪瓷缸子,喝着昨晚泡的隔夜茶。茶水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喝一口满嘴茶渣。
他皱了皱眉,还是把整杯喝完了。
“苏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赵建军看着他眼底那抹未散的疲惫,小心翼翼地问。
“休息?”苏毅放下茶缸,抬头看了眼远处那道幽蓝色的裂口,“伤口不会等我休息好了再继续恶化。”
他转身走向工坊,那枚暗金色的【世界缝合针】还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毅伸出手,缝合针像是有了生命,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入手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针身内两股法则正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存着。
“走吧。”
车队再次驶向次元门。
这一次,不只是龙国的高层在关注,全世界所有还能运作的卫星,都将镜头对准了燕平郊外这片荒原。
美利坚白宫、欧洲联合指挥部、东亚各国紧急中心……无数双眼睛,通过屏幕盯着那个男人。
上一次,他把试图毁灭世界的晶兽王变成了充电宝。
这一次,他要做什么?
越野车在距离次元门一公里处停下。
苏毅推开车门,单手托着【世界缝合针】,一步步朝着那道高达百米的裂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
脚下每一步都踩在龟裂的焦土上,发出“咔嚓”的脆响。法则畸变区域散发出的寒意,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泛起白雾。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苏毅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面前这道散发着不祥蓝光的巨大伤口。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他能看到伤口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法则断层,能看到从异界渗透过来的黑紫色丝线正疯狂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缝合针举了起来。
“去吧。”
他松开手。
缝合针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外力推动,却开始缓缓飘向次元门。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它要干什么?”一名军官盯着屏幕,满脸困惑。
就在缝合针即将触碰到蓝色光幕的前一刻,所有人以为它会像之前那些武器一样被吞噬时——
缝合针停住了。
它没有穿过光幕,而是针尖对准了次元门边缘那片最混乱、最扭曲的空间。
然后,它刺了下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就像一根普通的针,刺入一块普通的布料。
但所有观测设备上的数据,在这一刻全部爆表。
那根暗金色的缝合针,竟然真的“刺穿”了空间!
它穿过了那层连核弹都无法撼动的屏障,刺入了现实与虚空之间的夹缝,稳稳地悬停在了次元门的边缘。
紧接着——
神迹降临。
缝合针开始动了。
它拖着那根从怪物体内剥离的【混乱之弦】,围绕着巨大的次元门,开始了一场超越想象的穿梭。
每一次穿梭,针尖都会精准地刺入现实的“伤口”边缘,然后从另一侧穿出,留下一个暗金色的“针脚”。
蓝色的法则之弦被缝合针牵引着,在空间的夹层中穿行,将这道撕裂的伤口两侧,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一个针脚。
两个针脚。
十个,百个……
缝合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围绕着次元门疾速飞舞。
从远处看,那场景美得令人窒息。
一道金色的光线,在幽蓝色的裂口边缘编织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无法言说的庄严感。
而那道高达百米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
从裂口中涌出的混乱法则被强行截断,那些原本还在向外蔓延的黑紫色丝线,纷纷断裂、消散。
门后那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在众人的视野中迅速变小。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最终——
“啪!”
最后一针落下。
缝合针穿过裂口的最上端,将蓝色的法则之弦打了个完美的结,然后轻盈地飞回苏毅手中。
整个次元门,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细长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疤痕”,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道疤痕正在缓缓愈合,暗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淡去,最终,连疤痕都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大地,停止了震颤。
周围那些因为法则污染而畸变的植被,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诡异的生长。
伤口,缝好了。
指挥部内,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然后——
“成功了!成功了!”
“天呐,他真的做到了!”
“这……这根本不可能!”
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互相拥抱、击掌,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擎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赵建军用力捶了一下桌子,放声大笑。
全球各地。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那位美利坚总统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道消失的裂口,脸色惨白如纸。
欧洲联合指挥部的长桌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东京紧急中心,一名年迈的官员颤抖着双手,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刻,全世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一个任何国家、任何力量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不是在“修理”东西。
他是在修补这个世界本身。
这是神的权能。
荒原上。
苏毅收起缝合针,转身走回越野车。
他没有回头看那道已经消失的裂口,就像做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活儿。
“还有三十六个。”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着陆擎苍淡淡说了一句,“列个清单,按距离远近排序。”
陆擎苍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是!”
越野车掉头离开,扬起漫天尘土。
而在那片刚刚被缝合的荒原上空,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野鸟,落在了原本次元门所在的位置。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抖了抖羽毛,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世界,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新的时代,真正到来了。
第428章 那就把爪子留下
最后一针即将落下。
苏毅站在荒原上,掌心托着那枚暗金色的缝合针,看着眼前那道已经缩小到不足五米的裂口。
蓝色的光幕在剧烈颤动,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结束了。”陆擎苍在身后低声说。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利爪,猛地从即将闭合的缝隙中伸出,抓向了正在进行最后缝合的【世界缝合针】!
那只爪子足有三层楼高,五根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上面散发出的法则波动远超之前所有怪物。更诡异的是,它带着一丝与“工匠”同源的、冰冷而精准的气息,像是某种被精密设计过的武器。
“苏先生,小心!”赵建军声音都变了调。
指挥部里爆发出惊呼。
全球卫星直播画面前,无数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没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只抓来的巨爪。
“哼,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他嘴角扯了一下,右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啪”声在空气中炸开。
【世界缝合针】瞬间停止缝合,针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狠狠刺向那只暗影巨爪!
“嗤——”
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轻响。
暗影巨爪被瞬间洞穿,一股黑色的、带着法则腐蚀性的液体洒落在地,将荒原的土地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周围的植被瞬间枯萎成灰。
门后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声音穿透了次元壁障,震得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
巨爪猛地收回,想要缩进即将闭合的缝隙。
但【世界缝合针】上的蓝色缝合线如同活物,顺势缠绕住了巨爪的一根指头。
苏毅眼神一凛,猛地一拽!
“给老子留下!”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脆响。
伴随着门后更加凄厉的惨叫,那根被缝合线死死缠住的、长达三米的漆黑指爪,被硬生生从爪子上扯断,重重砸落在地。
指爪落地的瞬间还在剧烈抽搐,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腐蚀性的黑色液体从断口处不断渗出。
紧接着——
【世界缝合针】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金色的光芒大作,最后一个针脚稳稳落下,打了个死结。
次元门消失了。
裂口愈合,天空恢复了原本的蔚蓝色,云层缓缓飘过,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散去。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指爪,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这……这是……”一名技术军官喃喃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陆擎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诡异的指爪,额头冷汗直冒:“门后有智慧生物?”
苏毅走上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铅盒。
盒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是他临时用镇妖石碎片加工出来的封印阵列。
他打开盒盖,用【世界缝合针】挑起那根指爪,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指爪刚一接触铅盒内壁,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盒子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金色光芒,将其死死压制住。
苏毅合上盒盖,掂了掂分量。
“材料不错,谢谢对面的老铁送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远处神色复杂的陆擎苍和赵建军。
“下一个在哪?”
赵建军咽了口唾沫:“苏先生,那东西……”
“别担心。”苏毅打断他,“跑不掉的,门已经缝死了。这玩意儿能值不少维修点,回头好好研究研究。”
他说得轻松,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次元门背后,存在着比怪物更恐怖的东西。
有智慧,有目的,有力量。
而且,它们盯上了这个世界。
越野车重新启动,驶向远方。
陆擎苍坐在副驾驶,转头看着后座那个不起眼的铅盒,开口:“苏先生,您早就知道门后有东西在盯着?”
“猜到了。”苏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雅典娜临死前启动的法则之锚,定位太精准了。这种精度,不是简单的盲目入侵,背后肯定有智慧生物在操控。”
“那您为什么……”
“钓鱼。”苏毅睁开眼,眼神平静,“不给它点甜头,它怎么会忍不住伸手?现在好了,抓到一条大鱼的爪子,够我研究一阵子了。”
赵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缝合次元门已经是极限操作,没想到苏毅竟然还留了一手,专门等着对方上钩。
“其他三十六个裂口……”陆擎苍迟疑了一下。
“照常处理。”苏毅重新闭上眼睛,“它们既然敢伸爪子,我就敢全砍下来。多几份材料也不错。”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建军突然想起什么,拿出平板调出卫星画面:“苏先生,全球直播刚才那一幕,现在外网都炸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刷过。
“天呐,门后有东西!”
“那只爪子……我的妈呀!”
“他把怪物的爪子砍下来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白宫那边已经乱成一团,美利坚总统盯着屏幕上那个铅盒,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他的核弹,彻底激怒了“蜂巢”,导致雅典娜启动了最后的报复程序。
而现在,那个东方男人正在收拾他捅出来的烂摊子。
“继续监控龙国。”他声音沙哑,“调集所有情报资源,我要知道他拿那根爪子做什么。”
欧洲联合指挥部内。
“立刻联系龙国外交部,表达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苏先生缝合欧洲境内的裂口。”一名法兰西将军开口,“代价……随他们开。”
东京紧急中心。
“发电报,向龙国请求技术支援。”一名苍老的官员叹了口气,“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开放所有研究资料作为交换。”
全球各国,在这一刻,都放下了最后的傲慢。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只爪子。
看到了门后,可能存在着远比晶兽更可怕的敌人。
而唯一能对抗这个敌人的,只有那个男人。
夜幕降临。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那个铅盒。
他打开盒盖,那根黑色的指爪已经停止了抽搐,躺在盒子里,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检测到异界法则造物:暗影执行者残肢】
【可解析法则:暗影编织、空间穿梭、能量侵蚀】
【建议宿主消耗维修点进行深度解析】
苏毅盯着那根指爪,眼神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伸手摸向工具台上的焊枪。
“让我看看,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29章 掏空全球科技树
燕平市郊外,最后一个次元门被缝合的瞬间,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愈合的“伤疤”上。
龙国官方没有遮掩,甚至主动将完整的高清视频发布到了公开网络。
画面里,那根暗金色的缝合针如同有生命,围绕着巨大的裂口穿梭、编织,最终将撕裂的空间完美愈合。整个过程如同神迹,震撼了所有人。
视频发布后的三分钟内,服务器直接瘫痪。
半小时后,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被同一条新闻霸屏:【东方维修工,缝合世界】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美利坚总统盯着屏幕上那道消失的裂口,脸色煞白。他身边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立刻,马上,联系龙国!”总统猛地拍桌子,“纽约的那个门已经扩大到两百米了!再不处理,整个曼哈顿都要完蛋!”
一名幕僚迟疑道:“总统先生,我们之前……”
“我不管之前什么!”总统眼睛布满血丝,“现在只有那个男人能救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欧洲联合指挥部。
“发电报!告诉龙国,我们愿意开放所有实验室,共享全部数据!”
“法兰西那边的裂口已经开始影响气候了,巴黎的温度在一天内下降了十五度!”
“快!快联系龙国外交部!”
东京,紧急中心。
“立刻向龙国请求技术支援!”一名苍老的官员颤声下令,“告诉他们,只要能关闭东京的次元门,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全球各国,几乎在同一时间,向龙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助。
龙国外交部的热线电话被彻底打爆,无数条加密通讯涌入,每一条都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
有的承诺开放军事基地,有的愿意割让矿产资源,甚至有小国直接表示愿意加入龙国阵营。
三天后。
文昌街,维修铺。
陆擎苍拎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在处理各国雪片般飞来的求助请求。
“苏先生。”陆擎苍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厚达半尺的文件夹,“这是统计出来的全球求助清单,一共三十七个国家,六十二份请求。”
苏毅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搪瓷茶缸,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们都承诺了什么?”
“什么都有。”陆擎苍翻开文件,“美利坚愿意开放五个军事实验室的技术资料,欧洲那边拿出了强子对撞机的核心数据,东京甚至承诺开放稀土矿……”
苏毅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陆擎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苏先生,您看……”
“不去。”苏毅放下茶缸,直接开口。
陆擎苍一愣。
“这活儿,得在我面前才能干。”苏毅指了指铺子的地面,“东西不来,我就不动手。规矩,你是知道的。”
陆擎苍沉默了几秒,他明白苏毅的意思。要缝合次元门,苏毅就得亲自过去。但让苏毅周游世界当救火队员,这不现实,更不符合龙国的利益。
“那……”陆擎苍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苏毅站了起来。
“不过嘛。”苏毅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分钟后,他把纸递给陆擎苍。
“想让我修,可以。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到我铺子门口。”苏毅指了指清单,“每关一个门,就要一份材料。至于怎么用,那是我的事。他们只需要看到结果。”
陆擎苍接过纸,低头看去。
纸上的标题是:【“世界缝合针”量产型mK-II·材料及技术授权清单】
他的目光扫过清单内容,瞳孔猛地一缩。
——美利坚b-21隐形涂层完整配方
——欧洲强子对撞机超导磁体技术
——法兰西核聚变反应堆控制系统
——东京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生产线
——澳洲深海稀土提纯工艺
……
整整一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国最核心、最机密的顶尖技术和稀有材料。
陆擎苍的手微微颤抖。
这份清单上的任何一项,放在以前,都是各国视若珍宝、死也不会外泄的绝密。
而现在,苏毅要用这些,来“修”次元门。
“苏先生……”陆擎苍声音有些干涩,“这……”
“怎么,觉得要得多了?”苏毅坐回躺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他们要是觉得贵,大可以不修。反正裂口扩大,死的又不是我。”
陆擎苍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
苏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缸,茶水已经凉透了。
三天后。
龙国外交部正式对外发布声明,公布了苏毅的“条件清单”。
全球震动。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b-21的涂层配方……这是我们最核心的机密!”一名将军脸色铁青,“这要是泄露出去……”
“泄露?”总统猛地转头,眼神赤红,“你是想让纽约沉入异界,还是想保住你的破技术?”
将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联系龙国。”总统声音沙哑,“告诉他们……我们同意。”
欧洲联合指挥部。
“强子对撞机的技术……这是我们数十年的心血!”
“巴黎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了,你还在乎什么技术?”
“……发电报,同意他的条件。”
东京。
“半导体生产线?这等于把我们的命脉交出去!”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沉默。
“……同意吧。”
一个接一个国家,在权衡利弊后,纷纷选择了妥协。
因为他们很清楚,和国家存亡比起来,技术算什么?
七天后。
文昌街,维修铺门口。
一辆又一辆军用卡车停在街道两侧,车上堆满了密封的金属箱子。
箱子上印着各国的标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份顶尖技术或稀有材料。
苏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这些“快递”,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搬进去吧。”
士兵们开始卸货,一箱接一箱地往铺子里搬。
陆擎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苏先生,这些东西……够吗?”
“够。”苏毅转身走进铺子,“你们准备好卫星直播设备,三天后,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远程维修。”
陆擎苍一愣:“远程?”
“嗯。”苏毅头也不回,“东西到手了,活儿自然要干。但我不用亲自过去。”
他走到工作台前,拍了拍堆成山的箱子,眼神亮了起来。
“这么多好东西,够我折腾一阵子了。”
第430章 亲赴昆仑
燕平市,文昌街。
这几日,这片老城区成了全球目光的焦点。各国最顶尖的科技与材料,如同不要钱般被源源不断地送进那间不起眼的维修铺,堆积如山,几乎要将空间撑爆。
在苏毅那神鬼莫测的“远程维修”下,肆虐全球的三十六道次元裂口被逐一“缝合”。整个世界在一片劫后余生的狂欢中,忙碌地履行着与龙国的维修协议。
危机似乎就此画上句号。苏毅也重新过上了躺在铺子门口,晒着太阳喝茶的悠闲日子。他甚至觉得,那些堆成山的“维修费”,够他这样躺到下辈子了。
直到一通撕心裂肺的加密通讯,将这份宁静彻底击碎。
“你说什么?!”
临时指挥部内,陆擎苍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双目圆瞪,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再说一遍!量产型缝合针……怎么了?”
电话那头,驻守边疆的指挥官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背景音里是凄厉的警报和混乱的嘶吼:“报告首长!三枚……三枚缝合针全部失效!在接触光门的瞬间就……就熔化了!像雪花掉进了炼钢炉!我们用重炮轰击,也毫无反应!它……它对我们的一切手段都免疫!我们无能为力啊!!”
“嘟……嘟……”
通讯中断,陆擎苍僵在原地,与一旁的赵建军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名为“末日”的阴影。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越野车以一个堪称疯狂的甩尾,在维修铺门口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擎苍和赵建军几乎是撞开车门滚了下来,两人军容不整,脸上布满汗水与无法掩饰的恐慌。
“苏先生!”
苏毅被这动静吵醒,不悦地睁开眼,看着面前两位失魂落魄的将军,皱眉道:“怎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更严重!”赵建军声音沙哑干涩,他甚至来不及敬礼,双手颤抖着将一台军用平板怼到苏毅面前,“苏先生,您看!昆仑山脉深处,我们发现了最后一座次元门,在……在我国境内!”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卫星实时监控画面。
皑皑雪山环抱的幽深山谷中,一道仅十米来高的蓝色光门静静矗立。画面一角,三道代表着人类修复技术结晶的金色“缝合针”高速射向光门。
然而,在触及那片幽蓝光幕的刹那,三枚足以缝合空间法则的“神针”,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幻影般无声消融,化作三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紧接着,画面切换,是坦克阵列的齐射。数十发穿甲弹拖着毁灭的尾焰狠狠撞在光门上,结果却和之前一样,石沉大海,仿佛被另一个维度吞噬。
所有已知的手段,全部失效。
这道门,对苏毅之前建立的、拯救了世界的“维修体系”,完全免疫!
苏毅看着画面,那股慵懒散漫的气质,正一点点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然后,在陆擎苍和赵建军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那个从不离手的、标志性的搪瓷茶缸,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矮凳上。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开关。
“这不是雅典娜留下的‘伤口’。”苏毅盯着屏幕,眼神冷冽如刀,“伤口是混乱的、无序的。而这个……它的法则边界太过平滑,稳定得就像一个出厂设置。它不是被撕开的,而是被‘安装’在这里的。”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东西,是冲着我来的战书。”
赵建军心头猛地一跳:“苏先生,您的意思是?”
“准备飞机。”苏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亲自过去看看。”
一小时后。
数架最新的“鲲鹏”大型运输机,在十余架挂载实弹的“歼-20”护航下,从燕平市的秘密军用机场呼啸而起,机群拉出贯穿天际的航迹,直扑遥远的昆仑之巅。
整个昆仑山脉周边数千公里,被划为最高级别的禁飞禁区。太空之上,数十颗军用卫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锁定着那片山谷,任何一粒尘埃的异动都无所遁形。
地面,代号“天狼”的龙国最精锐特种作战部队,早已将山谷封锁得水泄不通,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写着决死之意。
气氛,凝重如铁。
当苏毅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临时基地时,迎接他的是数百道混杂着敬畏、紧张与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山谷。
寒风如刀,卷起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苏毅停在了距离那道蓝色光门不足百米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道光门和他之前处理过的所有“伤口”都截然不同。它只有十米高,并不宏伟,但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却稳定得近乎死寂,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它不像一个暴力的裂口,边缘平滑得仿佛用宇宙中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而成,透着一股冰冷的、属于高等文明的工业美感。
它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完美无瑕,却被故意安装在错误地方的……高维仪器。
苏毅静静地站在门前,伸出了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那片幽蓝。
【法则透析】——启动!
嗡——!
一声不属于听觉、而是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宏大轰鸣!
苏毅的视野瞬间崩解!在他的感知中,这道门根本不是由能量构成,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矛盾的、闻所未闻的物理法则编织而成!
他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片蓝色光幕的瞬间,就像一颗铁屑被超强磁铁捕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抓住,狠狠地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他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由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和错乱的空间碎片构成的狂暴洪流之中!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揉成一团,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坠落和撕扯!
第431章 震撼真相
苏毅的意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拖拽,撕扯,仿佛要被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再抛入混乱的时空乱流。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
他引以为傲的【法则透析】,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看”到因果律的丝线像绷断的琴弦般胡乱抽打,时间法则化作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光怪陆离的瞬间。恐龙在白垩纪的晚霞下悲鸣,金字塔在顷刻间拔地而起又化为沙砾,未来的星舰在寂静的宇宙中锈蚀成尘埃。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被揉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浆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混乱彻底同化,消散于无形时,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如同一道烧红的烙铁,强行挤开了所有的混沌,烙印进他的脑海。
那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抽象的法则。
是一幅幅无比清晰,却又浸透了血色与硝烟的,真实的历史画卷。
他的眼前,不再是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
是焦黑的土地,是倒塌的断壁残垣,是连绵不绝的、在阴沉天幕下燃烧的烽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血腥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看”到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军民,躲在残破的沟壑里,啃着掺着沙土、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干粮。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与尘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永夜中燃烧的炭火,充满了不屈和坚毅。
他“听”到了。
听到了慷慨激昂,却又带着几分悲壮的军歌,从四面八方传来,与远方震天的炮火声混杂在一起。“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画面流转。
一座座繁华的城市在烈火中沦陷,紧接着,又在满是弹坑的废墟之上,被一双双布满血污和老茧的手,用一根根不屈的脊梁,重新撑起。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将死去的同伴掩埋,然后拿起他们手中冰冷的武器,转身望向炮火声传来的方向,继续战斗。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褪去,只剩下一幕,一幕让他灵魂都为之凝固的场景。
冰天雪地,泥泞的战场。
一群装备简陋到可笑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被鲜血浸透又冻硬的棉衣,许多人脚上甚至还裹着稻草。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老旧的汉阳造,锋刃卷曲的大刀,甚至是削尖了的木棍。
在他们对面,是望不到尽头的,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碾碎着冻土,无情地逼近。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冲啊——!”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怒吼。
所有士兵,用他们那并不高大的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钢铁洪流。
他们高喊着,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喊出了那个苏毅从小听到大,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口号。那个他曾在无数黑白纪录片里见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这般撕心裂肺,让他肝胆欲裂的场景。
“嗡——”
苏毅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回了身体。
昆仑山谷的寒风再次刮过,刺骨的冷。
他站在原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双永远古井无波,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混着冷风,滑过他布满风尘的脸颊,瞬间在下巴上凝结成细小的冰凌。
“苏……苏先生?”
赵建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愕和一丝恐慌。
他和陆擎苍彻底惊呆了。
他们见过苏毅面对晶兽王时的平静,见过他缝合世界时的淡然,见过他斩断异界巨爪时的冷酷。
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这个近乎于“神”的男人,流泪。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软弱。
那是一种被一个民族最深沉的苦难与最伟大的牺牲,狠狠击穿灵魂后,最本能的反应。
苏毅没有理会他们,甚至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痕。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幽蓝色的光门,仿佛要将它看穿,眼神中充满了血丝。
“这不是次元门……”
他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是……时空门。”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两位已经完全僵住的将军,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颠覆的结论。
“门后,是1941年的华夏。”
“那里,正在遭受我们历史上最黑暗,最惨烈的时刻。”
“他们……快撑不住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陆擎苍和赵建军的头顶。
“哐当!”一声脆响,是陆擎苍这位铁血上将失手打翻了身旁的战术水杯。赵建军则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1941年……
这个数字,像一座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指挥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在了所有通过远程设备听到这句话的人的心头。
那段浸满鲜血与苦难,却又无比光荣的岁月。
那段每一个龙国人都无法忘却,也不敢忘却的历史。
苏毅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泪痕被抹去,他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钢铁在烈火中锻造后的锋芒与决绝。
“这个‘故障’,我必须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斩钉截铁。
“但是,”他环视着两位将军,也像是在对着远方指挥中心的所有人下令,“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维修任务。”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战争!用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切,去回应先辈的悲歌!联系最高层,我要最高权限,我要全国的资源!”
“我们,要去给先辈们……送一份迟到了八十年的支援!”
第432章 跨越时空的支援
京城,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这是龙国的心脏与大脑,墙壁上每一块屏幕都连接着这个国家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但此刻,这里死寂得如同一座深海下的古墓。
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来自昆仑山巅的视频。
画面里,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青年,在幽蓝色的光门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下了眼泪。
紧接着,是他那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结论。
“门后,是1941年的华夏。”
“他们……快撑不住了。”
会议长桌两侧,坐着龙国军方最高级别的将领,每一位的肩章上都缀着足以让一颗星辰颤抖的重量。他们身经百战,心如磐石,可此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1941年……
这个年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每一个龙国人的骨血记忆里。
那是一段用饥饿、苦难、鲜血和不屈写就的历史。
那是一代人,用三千多万条生命,为后世子孙铺就的通往光明的崎岖山路。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位满头银发,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将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和殷红的鲜血顺着他布满沟壑的手掌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刘振武上将,九十三岁高龄,曾在那片冰冷的朝鲜半岛上,用血肉之躯抵挡过钢铁洪流。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双曾见证过尸山血海的浑浊眼眸,此刻却被泪水浸润得通红。
“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不大,却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怆与决绝。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穿着单衣草鞋,在冰天雪地里跟飞机大炮拼命!我们现在吃的每一口饱饭,吹的每一缕暖气,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老将军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着满座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压抑了半生的虎吼:
“现在,他们就在门的另一边!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吗?!”
整个会议室,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不少年轻的将领,眼眶早已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刘老,我理解您的心情。”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专家站了起来,他是科学院负责时空理论研究的首席,“但是,历史的因果链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任何微小的干涉,哪怕只是多给他们一袋粮食,都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蝴蝶效应!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们这个时代……可能会因此而彻底改变,甚至……消失!”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热血上。
是啊,干涉历史。
这是科幻小说里最经典的禁忌。谁能预料到后果?
为了拯救过去,而葬送现在?
这种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两难的挣扎与沉默。
“改变?消失?”
一直沉默的赵建军,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伸手指着画面上,那群在炮火中啃着黑面窝头的、衣衫褴褛的先辈身影。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难道不就是他们做梦都想看到的样子吗?”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如果因为害怕失去这份他们用命换来的幸福,就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那我们和一群忘恩负负义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赵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在拷问着所有人的灵魂。
“这份幸福,我们拿着……不烫手吗?!”
“烫手”两个字,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
那位理论专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颓然坐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陆擎苍缓缓站起,他看了一眼身旁泪流满面的刘振武老将军,又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赵建军,最终,目光落在了最高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风霜的坚定。
他站起身,只说了四个字。
“同意,行动。”
……
决议通过。
一份代号为【火种】的绝密行动方案,在半小时内被制定出来。
一支由十名队员组成的特遣队,将作为第一批“远征军”,穿过时空门,与1941年的先辈取得联系,并为后续的大规模支援行动,建立前线基地。
选拔的标准,严苛到了极致。
从龙国数百万精锐中,挑选出的十个人,他们是兵王中的兵王,是各自领域的巅峰。侦察、爆破、通讯、医疗、格斗……每一个人,都是一部活着的战争机器。
一间密闭的房间内,十名身穿新作战服的战士,身姿挺拔地站成一排。
他们的面前,站着陆擎苍。
“同志们,”陆擎苍的声音异常沉重,“此次任务的性质,你们已经清楚。我只强调三点。”
“第一,你们将面对的是八十年前的残酷战场,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一切都要靠自己。”
“第二,由于时空法则的不确定性,你们可能永远无法返回。”
“第三,任务失败,龙国将不承认你们的存在,你们的名字,将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现在,有想退出的,向前一步。”
房间里,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动。
十道身影,如同十尊浇铸的钢铁雕像,纹丝不动。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奔赴宿命战场的平静与决然。
为首的队长,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汉子,名叫陈铁军。
他向前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火种】特遣队,全员到齐,请求出征!”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若一去不回,”
十名队员,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便一去不回!”
……
任务确定,行动在即。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无可奈何地,聚焦到了昆仑山谷。
聚焦到了那个唯一能解决技术难题的男人身上。
【火种】小队需要一套能够跨越八十年时空,进行稳定通讯的设备。
他们需要一把能够打开和稳定那扇门的“钥匙”。
当陆擎苍和赵建军将这份需求清单,连同【火种】小队那段决死宣誓的录像,一起传给苏毅时。
正在临时帐篷里,摆弄着那根异界巨爪的苏毅,罕见地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十张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喊出“一去不回”时那决绝的神情,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些鲜活的、充满力量的身影,与他之前在时空乱流中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同样坚毅的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良久。
苏毅关掉了视频,站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等对方开口求助,就主动走向了那堆积如山的顶尖材料。
“通讯设备,我来做。”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电话那头的陆擎苍和赵建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毅拿起一把高精度激光焊枪,一边校对着参数,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说。
“另外,既然是去‘支援’,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让两位将军感到头皮发麻的弧度。
“我或许……能让这扇门,变得更‘好用’一点。”
第433章 跨越时代生命线
苏毅没有在昆仑多做停留。
他当天就回了燕平,回到了文昌街那间被全世界瞩目的小铺子。
“哗啦——”
老旧的卷帘门被他一把拉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空气中勾勒出灰尘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
现代电学造物,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只会是干扰。
苏毅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个封印着【暗影执行者残肢】的铅盒,稳稳地放在了台面上。打开盒盖,一股冰冷、扭曲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根黑色的指爪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
这是打开时空的关键,它本身就蕴含着“穿梭”的法则。
紧接着,他又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的石头。
“镇妖石”碎片。
这是上次修复某个古物时剩下的边角料,其内部蕴含的“秩序”之力,是稳定一切混乱的定海神针。
两样主材,齐备了。
【能量路径可视化】、【微观干涉】、【法则透析】。
三大核心能力同时启动。
苏毅的双眼深处,金芒一闪而过。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解构,褪去了物质的外壳。
他“看”到了黑色指爪内部,那一条条如同毒蛇般扭曲、交织的“空间穿梭”法则丝线,它们狂暴、混乱,充满了侵略性。他也“看”到了镇妖石中,那些如同精密军队般排列整齐、散发着稳定光辉的“秩序”法则矩阵。
两种力量,截然相反,水火不容。
他要做的,不是制造一台机器,而是创造一个奇迹。
苏-毅伸出双手,悬停在两件材料上方。他的十指没有触碰任何实物,却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微观干涉】的能力,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工作台上,那根黑色的指爪开始无声地分解,一粒粒比原子还细微的、蕴含着空间法则的黑色光点,被他用精神力精准地“抓”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另一边,镇妖石也在以同样的方式,被剥离出最本源的、代表着“秩序”的白色光点。
一黑一白,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粒子,在他面前形成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接下来,是整个过程中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步。
——编织。
苏毅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精神力化作亿万根无形的细针,探入了两团星云之中。
他要将这两种属性完全对立的法则丝线,在原子层面,强行编织在一起,让它们产生一种量子力学中才存在的概念——“法则纠缠”。
“嗡!”
当第一根黑色丝线与第一根白色丝线被强行触碰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以苏毅为中心轰然炸开!
工作台上的扳手、钳子、螺丝刀瞬间化为齑粉。铺子里的玻璃窗“哗啦”一声全部震碎。就连那扇厚重的卷帘门,都被这股无形的冲击力顶得向外凸起一个巨大的弧面。
苏毅身体一晃,鼻腔一热,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
失败一次,就再来一次。
他就像一个最顽固的铁匠,用自己的灵魂作为铁锤,以天地法则为砧板,强行锻造着这件不可能的造物。
精神力在飞速消耗,意识仿佛在被反复撕裂、重组。
时间,在昏暗的铺子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黑白法则丝线完美地交织、缠绕,形成一个稳定的闭环结构时,苏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悬浮着两团拳头大小的、由无数黑白光点构成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核心。它们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无论如何移动,都保持着一种玄奥的同步。
成功了。
苏毅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随手从旁边的材料堆里抓过一块黄铜锭,将其熔化,用这两团能量核心作为“灵魂”,开始塑造“肉体”。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从门缝里挤进来时,苏毅终于直起了酸痛的腰。
工作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两台造型古朴得像是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电话”。
它们完全由黄铜打造,表面还带着手工打磨的粗糙质感,外形就是老式手摇电话的听筒部分,一头是话筒,一头是听筒,中间是握柄。
没有电池,没有天线,没有任何电子元件。
它们只是两块被赋予了“法则纠“的黄铜。
【跨时空法则共鸣器】。
……
昆仑,前线基地。
【火种】小队的十名队员,已经全副武装,整齐列队。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吓人。
一架直升机在不远处降落,苏毅拎着一个帆布包,从机上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队长陈铁军面前,打开帆布包,将那两台黄铜听筒递了过去。
陈铁军看着手里这两坨沉甸甸的、仿佛上个世纪古董的玩意儿,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这就是……能跨越八十年进行通讯的设备?
苏毅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陈铁军的眼睛,用一种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让我能随时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句话,让陈铁军心头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意义。这不只是一台通讯器,这是一条连接着两个时代的,滚烫的生命线。
他不再有任何怀疑,双手捧着那两台冰冷的黄铜听筒,如同捧着整个世界的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前,还有点小礼物。”
苏毅说着,走到队员们面前。他伸出手,依次拂过他们胸前的弹匣。
每一次拂过,他的指尖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
【微观干涉】——启动。
他正在用自己的能力,在每一颗子弹的分子结构上,进行最细微的调整,强行给它们附加了一道“法则锐化”和“动能增幅”的属性。
做完这一切,苏毅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一切准备就绪。
时空门前,寒风呼啸。
陈铁军将其中一台黄铜听筒交给了留守的通讯兵,自己则将另一台牢牢地挂在胸前。
“【火种】,准备!”
十名队员,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他们身后这片宁静、繁荣的土地,面向那些为他们送行的战友和首长。
没有口号,没有遗言。
只有一个无声的,却重于泰山的,最后的军礼。
礼毕。
陈铁军转过身,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那片幽蓝色的光幕。
他的身影,在光幕中微微扭曲,然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道身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八十年前那片浸满鲜血与烽火的土地。
第434章 首战即是复仇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狠狠甩了十几个来回,大脑和内脏都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陈铁军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这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感。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脚下便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昆仑山巅那干燥、冰冷的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呛人的,混杂着焦土、血腥与某种腐烂物的刺鼻气味。
耳边不再是呼啸的风声,而是远处传来的,凄厉的哭喊和夹杂着嚣张日语的叫骂。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荒凉枯败的山坡,灰黄色的土地上看不到一丝绿意。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后的队员们也接二连三地踉跄着站稳,每个人都第一时间端起了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枪口上的消音器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们迅速以陈铁军为中心,组成了一个标准的菱形防御阵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枪械保险打开时清脆的“咔哒”声。
“观测手,山下情况。”陈铁军半跪在地,声音压得极低,从战术背心上取下高倍率望远镜。
“收到。”一名队员迅速调整好位置,镜头对准了山下那个不大的村落。
镜头的视野中,一幕让所有人心跳都漏了半拍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村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被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驱赶着,像驱赶牲口一样,用枪托粗暴地砸在他们的后背和头上。
老人,妇女,还有几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已经被架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一个日本军曹模样的男人,正狞笑着,慢条斯理地戴着白手套,嘴里用日语叫嚣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哭喊声撕心裂肺。
那名军曹不耐烦地走过去,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然后用脚踩住那个还在襁褓中哭泣的婴儿。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女人的头。
陈铁军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放下了望远镜。
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黑白照片和文字,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比鲜活、无比残酷的现实,狠狠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
“行动。”
陈铁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个命令,是他进入这个时代,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一道,复仇的命令。
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沿着山坡的沟壑,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庄包抄过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特制的作战靴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自由射击。”陈铁军的声音通过喉麦式通讯器,冷静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
下一秒。
沉闷的“噗噗”声,在山谷间断断续续地响起。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木棍捅破一层厚厚的牛皮纸,完全被村民的哭喊声和日本兵的叫骂声所掩盖。
村口,那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日本军曹,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他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一个干净利落的血洞赫然出现,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从他后脑勺爆开,溅了身后那挺歪把子机枪手一脸。
机枪手愣住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抹脸上的温热液体。
“噗。”
又是一声轻响,他的动作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恐慌,开始蔓延。
剩下的日本兵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敌人的踪迹。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毫无征兆地倒下。
有的正在用刺刀戏耍一个老人,下一秒,子弹就从他的眼窝射入,掀飞了整个天灵盖。
有的正试图抓住一个奔跑的小女孩,刚伸出手,握着步枪的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打断,森白的骨茬刺破了军服。
苏毅改造过的子弹,展现出了超乎常规的恐怖威力。那层“法则锐化”的属性,让每一发子弹都无视了骨骼的阻碍,精准地摧毁着它们所触及的一切生命结构。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沉默的屠杀。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日本兵倒下,甚至没有超过三十秒。
当最后一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喉咙里喷着血沫,一脸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后,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村民们压抑不住的、惊恐的抽泣声。
【火种】小队的队员们缓缓从藏身处站起,他们端着枪,一步步走进这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冷静。
强大的战斗素养,超越时代的武器,让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变成了一场教科书般的精准清除行动。
村民们得救了。
但他们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穿着闻所未闻的古怪黑色服装,手里拿着造型奇特武器的“神兵”,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更深的恐惧。
在他们眼中,这群人比刚才的日本兵,更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
陈铁军收起步枪,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他摘下战术头盔和面罩,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却棱角分明的国字脸。
他走到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吓得浑身发抖的老人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他试探着用一种带着些许生疏,却无比标准的本地土话开口:“老乡,莫怕,我们是中国人。”
“自己人。”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那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他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铁军。
“你……你们是……是山里的队伍?”
“算是吧。”陈铁军点点头,从身上取下一个急救包,递了过去,“先把伤员处理一下。”
老人接过急救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他看着地上那些日本兵的尸体,又看了看陈铁军,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陈铁军的腿。
“恩人呐!你们是上天派来救我们的大救星啊!”
随着老人的哭声,所有幸存的村民都反应了过来,他们跪倒一片,哭喊声震天动地。
陈铁军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扶起老人,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通过和老人的交谈,他很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老人是这个村的村长,而这些村民,大部分都是附近一支抗日游击队队员的家属。今天,是日本兵来报复清乡的。
如果他们晚来一分钟,这里,将是人间炼狱。
陈铁军看着眼前这些跪地痛哭的同胞,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破烂的衣衫和新添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这场干净利落的战斗,救下了几十条生命。
但也让他和他的队员们,第一次用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重量。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灵魂深处的,名为“使命”的重量。
胸前,那台黄铜打造的听筒,正贴着他的胸口,冰冷而坚硬。
第435章 滚烫使命
村口,风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村民们从最初的惊恐和麻木中回过神,哭喊声、道谢声混成一片。一位老大爷死死抓着陈铁军的作战裤腿,浑浊的老泪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青天大老爷”、“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陈铁军有些僵硬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侧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后的医疗兵命令道:“一号,伤员交给你,优先处理重伤。二号,协助安抚村民情绪,告诉他们,我们是中国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
“是!”
下达完指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破败的村落。土坯墙上布满弹孔,有些屋子的茅草顶还在冒着黑烟。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最压抑的黑白纪录片里抠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真实。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当前环境的关键信息。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村子唯一一栋还算完整的青砖瓦房前,门上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墨迹斑驳的楷书写着“村公所”——这种地方,最有可能找到地图、报纸或任何能标定时间和位置的东西。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长短不一的板凳。墙角堆着些已经冒出绿芽的土豆。
陈铁军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张纸死死吸引了。
那是一张已经发黄、边缘都起了毛的报纸,被当做桌布垫在水壶底下,上面还留着一圈褐色的水渍。
报纸的抬头,印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新华日报》。
而在报名之下,那一行小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铁军的瞳孔。
【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一月七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纸面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那粗糙纸张散发出的、独属于旧时光的尘埃气息。最终,他的指尖还是落了下去,轻轻触碰着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日期。那粗糙的质感,仿佛不是纸,而是凝固了无数血与泪的疤痕,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民国三十年……1941年。
十一月。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陈铁军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的脊椎骨都一阵发麻。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硝烟、血腥和霉味的气味,从未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他解下挂在胸前的黄铜听筒,那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被赋予了千钧之重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狂跳的心脏。
陈铁军摩挲着听筒上粗糙的纹路,用拇指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
……
同一时间,现代,昆仑山前线指挥中心。
巨大的帐篷内,连最精密的服务器风扇声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指挥台中央,那台与周围各种尖端设备格格不入的、一模一样的黄铜听筒。
陆擎苍和赵建军并肩站着,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的站姿僵硬如雕塑。陆擎苍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发白;而赵建军的眼角肌肉,则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滋……”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小,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内炸响!
赵建军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几乎要把耳朵贴到听筒上,双目赤红。
紧接着,一个沉稳、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的声音,从那块冰冷的黄铜中,跨越时空传了出来。
“指挥部,能听到吗?这里是火种。”
成功了!
赵建军一把抢过听筒,动作快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上将,忘了所有的规矩和仪态,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能听到!火种,我x你娘的能听到!报告你们的情况!快!”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压抑的欢呼声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翻涌,有人甚至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听筒那头,陈铁军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静和简洁。
“我们已安全抵达。刚刚歼灭日军一个小队,救下百姓三十七人,我方无伤亡。”
“好!”
赵建军狠狠一挥拳,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是混杂着骄傲、后怕与狂喜的泪水。
指挥中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虽然很快就被众人强行按了下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第一步,最关键的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听筒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仿佛比之前的漫长等待还要难熬,指挥中心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
陈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像是在搬运一块万钧巨石,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报告指挥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组织着语言,或者说,在鼓起勇气。
“报纸上的日期,是民国三十年,十一月。”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们……我们真的在1941年。”
“嗡——”
“1941”这四个字,仿佛拥有着抽干灵魂的魔力。
它通过那台古朴的黄铜听筒,跨越了八十年的时光,清晰地传到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刚刚还充斥着欢呼与喜悦的帐篷,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一名年轻的参谋手中的战术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绝望的沉重。
一位负责历史资料的白发专家,下意识地摘下眼镜,痛苦地揉着眉心,嘴唇翕动,喃喃自语:“1941年11月……天啊,那意味着……百团大战已经结束,日军的疯狂报复正在顶点……距离珍珠港事件,不到一个月,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战火……”
1941年,那个华夏历史上最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至暗时刻。
就这样,通过一台小小的通讯器,与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赵建军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坚硬的黄铜边角硌得他掌骨生疼。
那块冰冷的黄铜,此刻,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它不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一份来自地狱,却必须由他们来签收的……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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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把坦克开过去
“1941”这四个字,像一根被烧得通红的引信,在指挥中心死寂三秒后,轰然引爆。
“操他娘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位只剩下一只手臂的独臂老将军,猛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通红的眼眶里,是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怒火。
“把我们的99A开过去!把卫士-2火箭炮拉过去!老子要让那帮小鬼子知道,什么他妈的叫火力覆盖!”
他的独臂在空中奋力挥舞,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这一声怒吼,像一粒火星溅入了滚油。
“对!送一个合成旅过去!全套的!老子亲自带队!三天!我只要三天,就能把整个华北的鬼子给平推了!”
“还等什么?命令前线部队集结!把我们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拉出来!”
“我陆航旅请求出战!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把他们的机场和指挥部全给扬了!”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肩上缀满将星,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土地震三震的铁血将军,此刻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恨不得立刻就冲进门里,将那个时代的一切屈辱与苦难,用钢铁和烈火彻底洗刷干净。
他们怕的不是牺牲,而是怕自己这代人,忘了先辈的牺牲。
赵建军看着眼前这群几乎失去理智的同僚和前辈,他何尝不想?他做梦都想。但他必须保持最后的冷静。
他快步走到那名独臂老将军身旁,用力按住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嘶哑地吼道:“老首长!冷静点!都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很大,却瞬间被群情激奋的声浪淹没。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独臂老将军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屏幕上那片贫瘠的土地,指着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我们的先辈在那边挨饿受冻,拿命跟人拼刺刀!我们在这里吹着空调,吃着饱饭,你他妈让我冷静?!”
赵建军被这句锥心刺骨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眼眶一热,差点也跟着吼出来。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抢过一个扩音喇叭,对着所有人咆哮:“都他妈给我看清楚!”
他指向主屏幕上,那道被特意用红框标出的时空门三维模型图。
“我们的坦克过得去吗?!我们的火箭炮过得去吗?!啊?!”
“我们连一辆猛士车都塞不进去!”
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质问,如同几百斤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将所有人的热血与狂想,砸得粉碎。
刚刚还喧嚣鼎沸的指挥中心,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是啊。
门太小了。
那道连接了两个时代的门,窄得只容得下悲壮的希望,却容不下复仇的钢铁洪流。
独臂老将军看着那道窄门,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回到椅子上。他用仅剩的那只手,痛苦地捂住了脸,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绝望,像潮水般蔓延。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位刚刚还在痛苦呜咽的独臂老将军,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线微弱却执拗的火光。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钉在了指挥中心最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苏毅。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整个世界早已不同。他能“看”到,那道时空门并非一道简单的光幕,而是一条被强行扭曲、缝合的时空“褶皱”。无数根比发丝还细微的法则之线,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勉强维持着这个通道的存在。
【数据推演核心】正在飞速运转,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划过。
【检测到不稳定的时空结构‘奇点通道’……结构强度:2.7(极度脆弱)……可进行‘法则重塑’操作……正在推演结构拓宽方案……方案1:稳定扩张,所需能量等级判定:行星级……方案2……】
他感受着将军们那从滔天怒火到彻骨绝望的情绪,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屏幕上,那些在1941年的土地上,衣衫褴褛却拼死抵抗的身影。
老将军的凝视,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陆擎苍、赵建军……一个接一个,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最后的、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望,聚焦在了苏毅身上。
陆擎苍第一个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站在苏毅面前,这位统领百万雄师的上将,此刻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近乎祈求的颤音。
“苏先生,这扇门……它还能‘修’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们……我们想把它修得……更大一些。”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片灰黄色的、正在遭受苦难的土地上扫过,又落回到指挥部里,落到那名独臂老将军颤抖的背影上,落到每一张充满着期盼、焦灼与渴望的脸上。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是神只的恩准,让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陆擎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苏毅站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那道巨大的、投射在屏幕上的时空门走去,“这和之前缝合伤口不一样。”
所有人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那不是简单的扩大尺寸。”苏毅走到屏幕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代表着时空的幽蓝光幕。在他的视野里,他仿佛是在触摸宇宙的肌理。“这是在重塑一段时空规则的几何结构。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像把一条乡间土路,拓宽成能让航母编队并排行驶的星际航道。工程量,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解释,让在场的人似懂非懂,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很难,但能办到。
苏毅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陆擎苍和赵建军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维修工作。
“我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一个足够分量的‘压舱石’,用来锚定被强行撕开的时空边界,防止它在法则层面发生不可逆的崩塌。”
他顿了顿,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条件。
“第二,一个前所未有的‘能量源’。”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生灭。
“足以……在一瞬间,点亮一个时代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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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扩大传送门
“压舱石?”陆擎苍的脑子飞速运转,几乎在一瞬间就穷尽了地球上所有已知的高密度、高稳定性物质,从锇到中子星碎片,但没有一个听起来靠谱。
“对。”苏毅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一个足够稳定,又能承受法则冲击的‘奇点’,用来钉住时空结构的四个角,不然我这边一发力,门没拓宽,整个时空通道就得像被扯破的渔网一样,彻底散架。”
赵建军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东西?”
苏毅转过头,看着他,说出了一个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的名字。
“晶兽王的核心。”
如果说“1941”这个年份是刺穿心脏的钢针,那“晶兽王”这三个字,就是笼罩在整个星球头顶,至今未散的噩梦阴影。
那头几乎毁灭了现代文明的怪物,它留下的核心?
“那东西……不是惰性的吗?而且充满了盖亚法则的污染……”一位科学院的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发干。
“惰性,才能当压舱石。有污染,才能当能量源。”苏毅的回答简洁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在场的所有顶尖大脑都宕机了。
把灭世凶兽的污染核心,当成驱动时空之门的电池?
这是什么疯子才能想出来的维修方案?
陆擎苍的呼吸都停顿了半秒,他紧紧盯着苏毅,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他没有再问任何原理,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东西……在哪?”
“我的铺子里。”苏毅说。
陆擎苍:“……”
赵建军:“……”
整个指挥中心的高级将领和科学家们:“……”
合着差点毁灭世界的神级材料,就被您老人家随随便便扔在维修铺的角落里吃灰?
“我立刻安排最高级别的运输!动用‘鲲鹏’,全程‘歼-20’护航!”陆擎苍回过神来,立刻下令。
苏毅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那台跨时空通讯器,按下了通话按钮。
“火种,帮我个忙。”
听筒那头传来陈铁军沉稳的声音:“先生请讲。”
“大铁箱子打开,把里面那个黑不溜秋的石头给我搬出来。”
远在1941年的陈铁军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是。”
“搬到门边上,然后你们离远点。”
苏毅说完,挂断了通讯。他转头对陆擎苍说:“准备接收吧。”
下一秒,昆仑山谷那道幽蓝色的光门,一阵剧烈的波动。
一个足有小汽车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晶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核心,就这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从光门里“挤”了出来,“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一大片雪雾。
一股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临时基地里所有人的心脏。即便它已经“死亡”,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许多战士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这就是……晶兽王的核心。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通过屏幕看到了这一幕,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将军们,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苏毅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眼睛都亮了。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出指挥帐篷,再次来到了那道时空门前。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那巨大的黑色核心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他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那冰冷的,如同深渊造物的核心之上。
【能量路径可视化】!
【法则透析】!
嗡——!
在他的视野里,这颗核心的内部,不再是死寂的黑暗。那是一片由无数断裂、枯萎的金色丝线组成的荒原,那是属于“盖亚”的法则残骸。而在这些残骸的深处,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却被死死禁锢的能量,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不动。
“沉睡的能量……正好。”
苏毅抬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那根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世界缝合针】,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暗金色的针身,散发着一股切割万物的锋锐。
“今天起,你就是刻刀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缝合针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刺入了晶兽王的核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的声响。
在指挥中心那群顶尖物理学家们瞪掉眼球的注视下,苏毅开始了他们此生见过最离谱,也最宏大的一场“维修”。
“美利坚的b-21涂层材料,拿过来。”苏毅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箱贴着星条旗标识的密封材料立刻被几名特种兵抬了过来。
苏毅看都没看,直接一挥手,箱子自动打开,里面一罐罐黑色的粘稠液体飞出,在他的【微观干涉】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分子结构,然后如同一层活物般,均匀地覆盖在晶兽王核心的表面。
一位负责材料学的白发院士,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保温杯都拿不稳了,喃喃自语:“他在干什么?用隐身涂层包裹能量源?这是……这是要给时空涟漪制造‘雷达隐身’效果?这……这他妈的符合哪条物理定律?!”
没人能回答他。
“欧洲强子对撞机的那批超导磁体,搬过来。”
又一批贴着欧盟旗帜的设备被运了上来。这些代表着人类基础物理研究巅峰的精密部件,在苏毅手中,像是小孩子玩的积木。他徒手将其拆解,抽离出里面的核心线圈,然后用【法则透析】解析其超导原理,再用【微观干涉】进行结构重组。
很快,一个环绕着晶兽王核心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磁场环被构建出来。
一件又一件代表着人类各国最高科技结晶的材料和设备,被他用一种近乎艺术,又近乎野蛮的方式,拆解、重组、编织……
他不是在组装一台机器。
他是在用人类的智慧,去撬动神灵的权柄。他是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稳定输出“法则”的超级电池!
整个过程,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送到了京城西山的那个地下指挥中心。
独臂老将军刘振武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个青年忙碌的身影,看着那扇时空之门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被一点点重塑,他那只仅存的手,攥得死死的,浑浊的眼中,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越烧越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毅不眠不休,整个昆仑山巅,成了他一个人的工坊。
而在门的另一边,1941年。
刚刚清理完战场,将牺牲村民和日军尸体分开处理的陈铁军,胸前的黄铜听筒,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火种,听到请回话。”赵建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火种收到。”
“情况紧急,给你们第一个正式任务。”赵建军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根据历史资料,在你们所在位置东南方向约三十公里处,有个叫‘狼牙口’的地方。八路军129师的一个团,应该就在那里活动。你们的任务,是立刻与他们取得联系,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他们的信任!”
“我们后续的支援,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接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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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跨越时代支援
狼牙口,位于太行山脉深处,地势险要,是通往山外平原的一道天然关隘。
陈铁军一行十人,在一名幸存村民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他们的身影融入夜色,特制的作战服和消音的战术靴,让他们像一群行走在山林间的影子,悄无声
息。
绕过两道日军的封锁线,又翻过一座山梁,带路的村民指着前方一片被山坳遮蔽的微弱火光,压低了声音:“恩人,那就是王……王队长他们的营地了。”
“你回去吧,注意安全。”陈铁军递给他一小袋压缩饼干,“告诉村里人,躲起来,等我们消息。”
村民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陈铁军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散开,一名队员放飞了一架仅有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无人机如同一只夜行的飞蛾,无声地掠过山坳上空。
前线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清晰的红外热成像画面实时传来。
“报告,营地内共二十七人,外围有两处明哨,一处暗哨,没有重武器。大部分人身上有伤,状态……很差。”
陈铁军听着耳麦里的汇报,没有下令潜入,而是整理了一下军装,独自一人,朝着那片火光大步走了过去。
“什么人!站住!”
他刚走到山坳口,就被两名藏在石头后面的哨兵用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是两支老旧的汉阳造,枪口磨得发亮。
“八路军129师的同志?”陈铁军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我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营地里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脸上满是风霜,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孤狼。
“哪部分的?口令?”
陈铁军沉默了一下。他们没有口令。
他直接从身后解下了那把95式自动步枪,在对方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将枪口朝下,扔在了地上。
“我们奉命前来,支援抗日。”
那汉子死死盯着地上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铁军。那把枪的造型太奇怪了,通体黝黑,没有木托,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感,和他见过的所有武器都不一样。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来,捡起了那把95式。
入手很沉,质感坚硬。他叫老王,是这支游击队的队长,玩了一辈子枪,却完全看不懂这东西的构造。他甚至找不到枪栓在哪。
就在这时,陈铁军的九名队员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现身,无声地将整个营地半包围起来。他们手中的同款“怪枪”,齐刷刷地指向天空,表明没有敌意。
游击队员们全都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五花八门的武器,气氛一触即发。
“都把枪放下!”老王吼了一声,他看着陈铁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铁军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胸前通讯器的通话键,将听筒递了过去:“听一下,你就知道了。”
老王将信将疑地把那块黄铜疙瘩凑到耳边。
“王队长,你好,我是赵建军。”
一个中气十足,口音标准的普通话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王浑身一震。
“我代表组织,向你和你的队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半小时后,营地的篝火旁,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老王手里死死攥着那把95式步枪,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的震撼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这枪……是咋造的?不用拉枪栓?”他翻来覆去地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全自动武器。”陈铁军言简意赅。
“乖乖……这要是给咱一个连,不,一个排!小鬼子的歪把子就是烧火棍!”老王咂了咂嘴,小心翼翼地把枪还给陈铁军,脸上写满了不舍。
寒暄过后,老王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陈兄弟,你们来得正好,也来得真不是时候。”他叹了口气,指着东南方向,“山那边,有个叫‘樱花谷’的地方,小鬼子在那建了个研究所,防得跟铁桶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半截旱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一股苦涩。
“前段时间我们派人摸过去,想看看鬼子在搞什么名堂,结果十几个弟兄,就回来仨,还都疯疯癫癫的,口吐白沫,身上烂得不像样,没两天就去了。”
“我们猜,那里头,是鬼子在造毒气!”
这个情报让陈铁军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中队的鬼子精锐,十几挺重机枪,还有迫击炮。我们连山谷口都摸不进去。”老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根据我们抓到的舌头说,他们正准备把那玩意儿,用在下一次大扫荡里。”
陈铁军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指挥部。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赵建军猛地一拍桌子:“调动所有侦察卫星,锁定‘樱花谷’坐标,三维建模,给我把那个山谷里每一棵草都分析清楚!”
命令下达,代表着龙国最高算力的服务器开始飞速运转。高精度卫星图片与地形数据结合,短短五分钟内,一张完美到极致的潜入路线图就被规划了出来,甚至标明了每一处巡逻队的视野盲区和换防间隙。
“火种,路线已发送至你们的战术平板。按照路线,你们可以避开所有哨兵,直插核心区。”
陈铁军看着平板上那条绿色的、如同神来之笔的路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些面黄肌瘦,武器简陋却斗志昂扬的游击队员,又想到了那些即将被用于屠杀同胞的毒气弹。
等待,是最残忍的酷刑。
“指挥部,我决定,不等了。”陈铁军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今晚就行动,拔掉这颗毒牙。”
赵建军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两个字:“准许。”
是夜,月黑风高。
【火种】小队的十名队员,脸上涂着伪装油彩,戴上了夜视仪,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夜枭,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他们沿着战术平板上规划的路线,精准地穿行在山林间,时而匍匐,时而飞跃,像一群没有实体的幽灵。
日军布置的明哨、暗哨,在他们超越时代的技术面前,形同虚设。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百米外,一个日军哨兵正靠着石头打瞌睡,嘴边还挂着口水。
悄无声息地越过最后一道防线,研究所那灯火通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陈铁军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潜伏下来。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架折叠好的中型无人侦察机,安装好电池,随手一抛。
无人机带着轻微的蜂鸣声升空,很快便融入了夜色。
研究所核心区域的高清画面实时传来。
“报告,发现目标仓库,坐标c3区域。门口有四人守卫,两个机枪点,另有一支十二人的巡逻队,五分钟一班。”
“爆破组准备,其他人掩护。”陈铁军的声音冷得像冰,“行动。”
两名队员如同壁虎般,贴着建筑的阴影,灵巧地绕到了仓库的侧后方。他们从背包里取出几块黑色的、如同肥皂大小的定向炸药,熟练地安放在仓库最薄弱的承重墙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五分钟后,所有炸药安装完毕。
“撤!”
陈铁军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按原路返回。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即将翻出围墙时,异变陡生。
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盒子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光闪了一下。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刹那间,十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同时亮起,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在山谷内疯狂扫射,将整个研究所照得如同白昼!
“八嘎!敌袭!敌袭!”
无数日军士兵端着枪,疯狂地从营房里冲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火种】小队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了日军的枪口之下。
他们被包围了。
陈铁军一把将最后一名队员拉进掩体,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身前的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看不到尽头的敌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冷静地打开通讯器,对着那头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指挥中心,说了一句让他们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指挥部,我们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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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机炮洗地
“指挥部,我们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奇迹’了。”
陈铁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通过黄铜听筒传到现代指挥中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背景音里,是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日语的疯狂叫骂,以及子弹打在岩石上发出的“噼啪”爆响。
“操!”
赵建军一把将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双目赤红,对着通讯兵怒吼:“把画面切到苏先生那里!快!”
昆仑山巅,临时搭建的巨型工坊内。
苏毅的身影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脚下那片由各国顶尖材料铺成的“地毯”上,瞬间蒸发。
他面前,一个由晶兽王核心和无数精密部件构成的庞大装置正在缓缓成型,其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电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微观干涉】和【法则透析】被他催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双手悬在空中,十指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高速震颤,将一块块稀有合金在原子层面进行重组、编织,然后精准地嵌入那个巨大的时空门框架之中。
每一个动作,都消耗着海量的精神力。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苏先生!”陆擎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焦急,“火种小队被包围!撑不住了!”
“还差最后三分钟!”
苏毅头也没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的双眼深处,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过,推演着最后一个法则节点的嵌入角度和能量配比。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稍有差池,整个时空门都会因为法则对冲而彻底崩塌。
……
1941年。
“噗!”
一颗子弹擦过一名队员的肩膀,带出一蓬血雾。
“三号负伤!”医疗兵立刻匍匐过去,用战术剪刀剪开他的作战服,飞快地进行止血包扎。
“他妈的,这些小鬼子跟疯狗一样!”爆破手换上最后一个弹匣,对着外面扫倒一片冲上来的日军,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在岩石上。
“弹药告急!我们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陈铁军一边冷静地用单发点射收割着试图靠近的机枪手,一边快速评估着战况。
他们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远超这个时代的战术素养,已经打退了日军三次集团冲锋,在阵地前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但敌人太多了。
黑压压的,如同潮水,悍不畏死。
山谷下的日军指挥官,一个名叫佐佐木的少佐,举着望远镜,看着阵地前惨烈的景象,脸色铁青。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敌人。
他们枪法精准,配合默契,手里的“怪枪”喷吐着死亡的火焰,他派出的三个波次的冲锋,甚至没能靠近对方阵地三十米。
“少佐阁下!敌人火力太猛,我们的士兵冲不上去!”
“一群废物!”佐佐木一把推开传令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迫击炮!命令炮兵小队,给我对那个山头进行无差别覆盖!”
“哈伊!”
几分钟后。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陈铁军猛地抬头,瞳孔中,映出了几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隐蔽!”
他一把将身边的队员按倒。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他们阵地周围响起,泥土和碎石被高高掀起,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得人头盔嗡嗡作响。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不远处,巨大的冲击波将一名队员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哼都未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五号!五号!”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炮火,越来越密集。
幸存的队员们被死死压制在掩体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陈铁军看着天空中不断划过的死亡轨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里最后十几发子弹,又拔出了腿上的军用匕首。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通过喉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幸存队员的耳中,平静,却带着一股血战到底的悍勇。
“准备白刃战!”
……
现代指挥中心。
赵建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时空门稳定度的红色进度条。
99%……
那个数字,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一秒,他都能从通讯器里听到爆炸声和队员们的闷哼声。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苏毅!”
陆擎苍再也忍不住,对着那个依旧在埋头操作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呐喊。
工坊内。
苏毅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抓起工作台上,那块早已用【暗影执行者残肢】打磨成的,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楔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砸进了新门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凹槽之中!
“给——我——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咔嚓。”
一声轻响,楔子与凹槽完美嵌合。
成了!
“嗡——!!!!”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宏大嗡鸣,响彻了整个昆仑山脉!
雪山在震颤,天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搅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幽蓝色的光门所吸引。
那道原本只有十米来高的“小门”,在这一瞬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猛然向两侧疯狂扩张!
十米!
二十米!
最终,它化作了一道高三十米,宽二十米的,如同神话中天门般的宏伟光幕,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与此同时。
早已停在门后,待命多时的一辆经过特殊魔改的09式步兵战车,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它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苏毅临时附加的“法则稳定涂层”,炮塔缓缓转动,那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30毫米链式机炮,微微上扬,锁定了时空坐标。
“坐标已发送!开火!!!”
指挥中心内,赵建军看着屏幕上传回的炮击诸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嘶吼。
“轰!轰!轰!轰!”
步战车发出了它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也是跨越了八十年时空的第一声怒吼!
一长串炽热的、闪烁着毁灭光芒的脱壳穿甲弹,被巨大的动能赋予了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它们呼啸着,拖着长长的尾焰,第一次,射向了1941年的那片夜空!
……
樱花谷。
陈铁军已经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匕首。
炮击停了。
山下,传来了日军军官“全体突击”的嚎叫。
他正准备带着仅剩的六名队员,跃出掩体,做最后的冲锋。
突然。
一阵无比熟悉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他头顶的天空中传来。
那声音,和他曾经在演习场上听过无数次的,链式机炮开火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
夜空中,一串由三十多颗光点组成的、璀璨的流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像一把来自天神的裁决之刃,精准地,狠狠地,砸进了山下那片正在集结冲锋的、黑压压的日军阵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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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秒杀全场
那串光点来得太快,快到超越了声音,超越了人类神经的反应极限。
在陈铁军和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短暂的,却又永恒的残影。
紧接着,声音才姗姗来迟。
那不是炮弹落地时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是一连串密集、沉闷、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像是有人用一根巨大的烧红铁棍,狠狠捅进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血肉里。又像是无数块湿透了的破布,被人用巨力同时撕开。
这声音里,混杂着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尖锐哀鸣。
陈铁军趴在岩石后,手里的匕首还保持着反握的姿态,肌肉紧绷,准备着人生最后一次的血战。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山下,那片刚刚还人声鼎沸、杀气腾腾的日军集结地,此刻,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屠宰场。
一条宽约十米,长近百米的扇形地带,被彻底“清空”了。
在这条死亡地带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抹除。
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断臂残肢。只有一地模糊的、混合着泥土、碎布和金属零件的暗红色浆糊。
一个刚刚架好的机枪阵地,连同后面的三个机枪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拍扁,厚重的钢板护盾扭曲成了麻花,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更是被直接打成了零件状态。
一队正端着刺刀准备冲锋的士兵,在弹雨覆盖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像沙土堆成的人形,被高速水流冲刷而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血雾。
陈铁军下意识地举起了望远镜。
镜片在轻微地颤抖。
他看到,一个日军军官正挥舞着指挥刀,嘴巴大张,似乎在咆哮着什么,可下一瞬,一发光点精准地从他胸口穿过。那个军官的上半身,连同他手里的指挥刀,直接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两条还在向前奔跑的腿,跑了两步,才无力地跪倒在地。
这场屠杀,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五秒之后,山谷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死亡地带边缘,那些侥幸没有被直接命中的日军士兵,一个个都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里还端着三八大盖,他茫然地看着身旁。刚才还站着他同乡的战友,现在只剩下半截沾满泥土的军靴。
他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然后,他扔掉了手里的步枪,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像一个信号。
所有的幸存者,都从那神罚般的景象中惊醒过来。他们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垮。
“天罚!是天罚!”
“鬼!是山里的鬼神发怒了!”
“妈妈!我要回家!”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咒骂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发疯似的向着山谷外逃窜,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日军指挥官佐佐木少佐,扑倒在地,侥幸躲过一劫。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满了滚烫的、不知是谁的鲜血。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被清空的阵地,只看了一眼,便“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军事素养、所有的战场常识,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明在清理庭院里的蝼蚁。
“发……发电报……”他抓住旁边同样吓傻了的通讯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给旅团长阁下发电报!”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架好电台,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说……”佐佐木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就说……我们遭遇了天照大神的怒火……不是炮弹……是光……是天降 惩罚……”
……
山顶阵地。
陈铁军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队员们,他们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混杂着震撼、茫然,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一个年轻的队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步枪冰冷的枪身,又看了看山下那片修罗场,喃喃自语:“这……这就是……”
他没能说下去。
是啊,这就是什么?
这就是支援?这就是未来?
陈铁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着匕首的手。手心因为用力过度,被匕首的握柄硌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他刚才已经做好了和敌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刀刀见红,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山下的景象,让他感觉自己准备好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高效、精准、冰冷到不带任何情感的……清除。
他胸前的那台黄铜听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种更深层次的复杂情绪。
“火种,你们安全了。”
“……安全了。”陈铁军回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指挥部里,短暂的沉默后,赵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变得异常沉重。
“陈铁军同志,我需要你和你的队员们记住刚才看到的一切。记住这份力量。它既是我们的倚仗,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如何使用它,如何控制它,从现在起,是你们,也是我们,必须用生命去思考的课题。”
陈铁军深吸了一口山谷里冰冷而血腥的空气,那股味道呛得他肺里生疼。
“我明白,首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股初临此地的震撼与茫然,正从他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冷静与决绝。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的日军残兵,又看了一眼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研究所。
“命令:一分队,二分队,追剿残敌,不要放跑一个。”
“爆破组,引爆你们的‘礼物’。”
“其余人,跟我来。”陈铁军拉动枪栓,将一发崭新的子弹推入枪膛,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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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唯一的破局之法
昆仑,指挥中心。
步战车开火的怒吼声犹在耳边回荡,巨大的战果让帐篷内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中。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持续三秒。
“警报!警报!时空门结构稳定性急速下降!”
“能量读数异常波动!正在向临界值逼近!”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欢腾的气氛,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主屏幕上,那道宏伟的、拓宽到二十米的幽蓝光幕,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光幕的边缘,一道道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细微裂痕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每一次闪现,都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
“怎么回事?!”赵建军一把抓住旁边技术员的衣领。
技术员脸色惨白,指着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红色数据流,声音都在发颤:“首长,每一次……每一次火力投送,都像是在用蛮力撕扯时空门的结构!它……它快撑不住了!”
陆擎苍瞳孔一缩,猛地转身,疯了似的冲向后面的工坊。
“哗啦——”
他一把掀开隔断的帘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苏毅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鲜血,正一滴一滴地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淌下,在他身下那片由无数珍稀材料铺就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没有一丝血色。
“苏先生!”赵建军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两名警卫员立刻就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苏毅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缓缓抬起头,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留下了一道骇人的血痕。
他看着面前两位乱了方寸的将军,眼神里没有虚弱,只有一种技术人员发现重大bUG后的烦躁和冰冷。
“看到了?”他喘着粗气,指了指外面那扇正在剧烈闪烁的光门,“刚才那一下,爽吗?”
陆擎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三十发炮弹,每一发穿过去,都不是走的正常弹道。它们是裹着一层被我强行扭曲的法则,硬生生‘挤’过去的。”苏毅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每一次挤压,都在撕裂这个通道的结构。同时,也在疯狂抽取晶兽王核心里那点可怜的储备能量。”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瓶水,也不喝,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冰冷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说得直白点,”他看向两人,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你们刚才的行为,叫饮鸩止渴。那颗核心里的能量,最多再支撑两次这种级别的齐射,然后就会彻底报废。而这扇门,可能在下一次开火时,就会当着你们的面,彻底崩塌,永远消失。”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让指挥中心里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两次……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还想着把钢铁洪流开进去平推一切的将军们,此刻只觉得喉咙发干,后背冰凉。
“那……那怎么办?”赵建军的声音艰涩无比,“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那不是我的维修风格。”苏毅扔掉空水瓶,走到那套刚刚构建完成的、巨大的时空门框架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冰冷的金属。
在他的【法则透析】视野中,这套装置的内部,已经布满了细微的法则裂痕,像一件有了无数裂纹的瓷器,随时可能碎裂。
“想让这条‘路’变得稳定,光有路基和门框是不够的。”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陆擎苍和赵建-军,“我必须在门的那一头,也就是1941年的那一端,建立一个‘法则稳定锚点’。”
“锚点?”陆擎苍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苏毅解释道,“一个能与这边产生共鸣,从而稳固住整条时空通道的‘基站’。有了它,能量传输的损耗会降到万分之一,通道结构也会固化下来。到那时,别说送炮弹,你们就算想把一整个航母战斗群拆开了运过去,理论上都行。”
这番话描绘的蓝图,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航母战斗群!
赵建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急切地问:“那这个锚点,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立刻准备!不管是什么,就算把地球翻过来,我们也给您找来!”
苏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甲方。
“材料倒不是问题,就地取材就行。那个时代的华夏,虽然工业落后,但有几样东西的‘概念’很特别。”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寂的话。
“问题是,这个‘锚点’的法则构建,必须由我亲自过去,现场施工。”
“不行!”
“绝对不行!”
陆擎苍和赵建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两人的反应激烈得超乎想象。
赵建军一步跨到苏毅面前,像一头护崽的猛虎:“苏先生,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那里是1941年!是战场!子弹不长眼!”
“我同意!”那位独臂的刘振武老将军也冲了进来,他指着苏毅,胡子都在发抖,“小子,你不能去!你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定海神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国,就塌了半边天!”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风险太大了!无法估量!”
“这是拿国运在赌博!”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他们看来,让苏毅这个唯一能对抗未知灾难,甚至可以说是人形核武器的存在,亲身进入八十年前那个混乱、血腥的战场,这根本不是冒险,这是疯了!
苏毅就站在风暴的中心,任由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崩溃的质问和咆哮拍打在自己身上。
等他们稍微安静了一点,他才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吵完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将军和专家,缓缓开口。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我留在这里,你们继续用那种‘挤牙膏’的方式往那边送东西。送点子弹,送点药品,运气好能送过去一两门迫击炮。然后眼睁睁看着火种小队在那边孤军奋战,看着那段历史,在你们的围观下,艰难地,惨烈地,走向那个我们都知道的结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二,让我过去。花上几天时间,把那条‘乡间土路’,修成一条能让你们的坦克和重炮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
他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选吧。我只是个修东西的,你们才是做决定的人。反正对我来说,只是换个地方干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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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压箱底宝贝
夜风吹过,带不走那刺鼻的血腥气。
陈铁军带着幸存的队员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他们将日军遗落的武器弹药堆在一起,准备统一销毁,对那些四散的尸骸,则视若无睹。
当他们回到游击队的临时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寂。
老王和他的队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一群从画本里走出来的天兵天将。他们手中的汉阳造和土枪,此刻看起来就像是烧火棍。
“咕咚。”
不知是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老王第一个回过神,他几步冲到陈铁军面前,张了张嘴,那声“陈兄弟”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竟“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恩人!不!神仙!你们是上头派来的神仙!”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饱经战火的游击队员,也呼啦啦跪倒一片。他们看向陈铁军等人的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崇拜。
刚才那幕“天罚”,彻底摧毁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老乡,快起来!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兴这个!”
陈铁军脸色一变,连忙和队员们上前去扶。可这些人就像是铁了心,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不,你们就是神兵天降!”老王死死抓着陈铁军的手臂,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打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那……那是什么仙法?是天雷吗?”
陈铁军知道,解释什么链式机炮、脱壳穿甲弹,他们根本听不懂。他只能按照预案,板起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王队长,请你和你的同志们起来。我们奉上级绝密命令而来,来自后方的‘火种基地’。刚才的武器,是基地研究出的新式武器,必须严格保密。”
“火种基地……”老王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更盛。在他听来,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神秘和希望。
他终于被扶了起来,但腰杆却比之前更弯了,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见最高首长。
陈铁军让医疗兵给游击队的伤员处理伤口,那些止血快、见效快的现代药品,又一次让这群苦哈哈的战士们开了眼。他又拿出了几包压缩干粮和纯净水。
老王捧着一包饼干,闻着那股子纯粹的麦香味,眼眶都红了。他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那扎实的口感和纯粹的能量感,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感慨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吃完饼干,老王搓着手,一脸期盼地凑到陈铁军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陈……陈长官,你看,咱们也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我们这儿,也缴获了些小鬼子的玩意儿,你看能不能……跟你们换点……换点那种‘神兵利器’?不用多,就一把,一把就行!”
说着,他献宝似的,让手下抬过来一口破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东西五花八门。
老王先是拿起一柄带着精美刀鞘的佐官指挥刀,一脸郑重:“长官你看,这是我们上次拼了七个弟兄,才从一个鬼子大官身上缴来的!好钢口!”
陈铁军面无表情。指挥中心里,一位历史专家看了一眼,撇撇嘴:“机制刀,流水线产品,没啥价值。”
老王见陈铁军不为所动,又从箱底摸出个布袋,哗啦一声倒出来,是十几块锃亮的袁大头。
“长官,这是我们从一个汉奸身上抄来的,都是好东西,实在!”
陈铁军依旧沉默。指挥中心里,赵建军差点笑出声,对旁边的陆擎苍低语:“这家底都掏出来了,够实在。”
看到陈铁军还是没反应,老王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自己这点东西,在人家“神仙”眼里,估计跟破铜烂铁没区别。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转身对一个年轻战士喊道:“二娃子,去,把我床底下那块‘怪石头’给抱出来!”
很快,那个叫二娃子的年轻战士,吃力地抱着一块黑不溜秋、脸盆大小的石头走了过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
“长官,您再瞧瞧这个!”老王指着那块石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这是我们去年在山里一个雷劈过的山洞里发现的,黑漆漆的,死沉!我们本想拿它来炼铁,结果扔进炉子里烧了两天两夜,连点红印子都没有,拿出来还是冰凉的!绝对是个宝贝!”
陈铁军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石头上。
它通体漆黑,表面很不规则,像是某种矿石,但质地却又细腻得不像石头。他蹲下身,伸出战术手套触摸了一下,一种奇异的、冰冷又致密的感觉传来。
“什么形状?多重?表面有没有纹路?”
胸前的黄铜听筒里,突然传来了苏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急切。
陈铁军心中一动,立刻将石头的详细情况,通过喉麦式通讯器,低声汇报过去。
“不规则椭圆体,预估重量在五十公斤左右。表面没有明显纹路,但对着光看,能看到里面好像有无数非常细微的、像是星辰一样的光点在闪烁……”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头,苏毅的声音猛然拔高,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如释重负的颤抖。
“就是它!!”
“妈的,就是它!!”
……
昆仑指挥中心。
苏毅这声近乎咆哮的确认,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帐篷内引爆。
陆擎苍和赵建军猛地冲到通讯台前,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台黄铜听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先生!那是什么?!”
苏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指挥中心,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高密度时空稳定矿!是在地球时空结构薄弱点,被法则之力常年挤压、扭曲,形成的天然‘奇点’物质!它的稳定性和法则亲和力,比晶兽王的核心强一百倍!是构建‘法则稳定锚点’最完美的天然主材!”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某种发现新大陆的荒谬感和喜悦。
“这东西,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根本无法人工合成!就算能,耗费的能量也足以抽干半个太阳!我本来都准备过去用一堆破铜烂铁凑合了,没想到……”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在1941年的老乡眼里,只能当压箱底废品的“怪石头”。
却是现代科技倾尽所有都无法制造的,拯救那个时代,也稳固这个时代的……无价之宝。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老王那张充满期盼又带着点忐忑的脸,再看看地上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他只觉得这个世界,魔幻得如此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对陈铁军下令。
“火种,告诉王队长。”
“这笔交易,我们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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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出征1941
“这笔交易,我们做了!”
赵建军的声音通过黄铜听筒,清晰地传到了1941年的山坳里。
陈铁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看向面前一脸忐忑的老王,郑重地点了点头:“王队长,你的‘诚意’,我们收下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块黑不溜秋的“怪石头”。
“这东西,我们要了。作为交换,我们‘火种基地’将为你们提供第一批支援物资。”
老王一听,激动得差点又跪下去,搓着手,满脸涨红:“长官,您说,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陈铁军转头,看向身后一名负责物资的队员:“三号,把我们带来的‘见面礼’,交给王队长他们。”
“是!”
在游击队员们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几个沉重的军用背包被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首先被拿出来的,是一袋袋真空包装的白面馒头,一个个又白又胖,还带着一丝温热。紧接着,是几大罐红烧肉罐头,一打开,那霸道的肉香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还有成箱的抗生素、止血绷带、消炎药,以及足够他们所有人换上一身的,崭新的棉衣棉鞋。
老王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于火种小队来说,这只是最基础的单兵补给。但对于这群在山里吃了上顿没下落,伤口感染只能靠硬抗的游-击队员来说,这比给他们十挺机枪还要珍贵。
“长官……”老王的声音都哽咽了,“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陈铁军的语气不容置疑,“吃饱了,穿暖了,才能有力气打鬼子。”
指挥中心内,看着屏幕上游击队员们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抹眼泪的场景,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问题,还没解决。
陆擎苍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苏毅,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苏先生,真的……非去不可吗?我们可以把材料和图纸送过去,让火种小队在那边组装……”
“你让一群士兵,去搭建一个涉及法则构建的奇点稳定锚?你是在开玩笑吗?”苏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让他们去拆楼可以,让他们盖一座跨海大桥,他们连图纸都看不懂。”
一句话,噎得陆擎苍哑口无言。
那位独臂的刘振武老将军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苏毅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和祈求:“小苏……听我句劝。你……你不能去。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我当年,亲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上一秒还在跟我说话,下一秒,人就没了……连块整的都找不着。”
老将军的声音在发颤,那是源于血与火记忆深处的恐惧。
“你对这个国家有多重要,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这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
苏毅的回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走到角落,拎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帆布工具包,开始往里收拾东西。
“启动最高级别安检程序!扫描他包里的所有东西!”赵建军几乎是咬着牙,对旁边的技术员下令。
他要知道,苏毅到底凭什么,有如此底气。
一道无形的x射线扫描场,瞬间笼罩了那个帆布包。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包内的三维透视图清晰地呈现出来。
然后,整个指挥中心,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里,没有枪,没有手雷,甚至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只有几件造型古怪的“工具”。
一个外形酷似老式军用水壶的东西。一名负责物质科学的院士,看着它的内部结构图,看着那比头发丝还细万倍的能量回路和物质重组矩阵,疯了似的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不可能……这……这是微型物质转换器?理论上……理论上可以凭空将空气中的元素合成为水和基础营养物质……这东西的能耗……见鬼,它的能量是自洽循环的!”
一把平平无-奇的活动扳手。但它的钳口部分,在超高倍率的扫描下,呈现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时刻在高速震动的量子效应。
“微观干涉终端……”另一位物理学家,看着那把扳手,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有了它……理论上可以无视分子间作用力,徒手拆开一辆坦克……”
还有几颗被随意丢在角落的,如同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一样的东西。
“这是……可控冷光法则信标?”一位负责光学研究的专家,声音都在发抖,“只要输入极小的能量,它就能将一道法则固化,形成一个永远不会熄灭、且光线不会衰减的绝对光源……这东西要是扔到太阳里,太阳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水壶、扳手、照明弹……
看着这些在现代科学家眼中如同“神造之物”的东西,再看看屏幕上,苏毅像个普通水电工一样,随手将它们扔进那个破帆布包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所有劝阻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们眼中的龙潭虎穴,枪林弹雨。
在苏毅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线路有点老化的……待维修车间。
苏毅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将其甩到肩上。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表情复杂的脸,看着那群已经说不出话的将军和专家,终于还是补上了一句。
“我不是去打仗的。”
他顿了顿,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陆擎苍和赵建军身上。
“我是去修东西的。”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径直朝着那扇巨大的,如同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宏伟光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光幕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话。
“你们之前送过去的,是弹药,是补给,只能解一时之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抖。
“我过去,是给他们一座能自己造血的兵工厂。”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有丝毫停顿。
一步踏出。
在那道幽蓝色的,连接着希望与苦难的光幕前,苏毅孤身一人的背影,连同那个普普通通的帆布工具包,被缓缓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陆擎苍、赵建军、刘振武……所有的人,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光幕,久久无言。
一个时代,就这样,将自己最大的底牌,和最沉重的希望,毫无保留地,押在了那个孤身远行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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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穿梭烽火
时空穿梭的眩晕感一闪而逝。
苏毅踏出的那一步,落在了松软而潮湿的土地上。
一股混杂着硝烟、腐殖土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湿气。
与昆仑的干燥严寒截然不同。
“先生!”
陈铁军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他身后,九名火种小队成员迅速散开,不动声色地将苏毅护在中心,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圈。
远处,老王和他手下的二十多名游击队员,正在篝火旁,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人。
太干净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在这个连肥皂都是奢侈品,人人脸上都带着炮火熏烤和岁月风霜痕迹的时代,苏毅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被不小心丢进了满是污泥的战场。他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深色便服,脸上没有一丝污垢,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与周围所有人的警惕、麻木和疲惫,格格不入。
他肩上那个普普通通的帆布工具包,更是让一众游击队员摸不着头脑。
这位……也是“火种基地”来的“神仙”?怎么看着像城里来的教书先生?
老王快步迎了上来,看着陈铁军对苏毅那近乎恭敬的态度,他愈发拘谨,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通讯问题,需要马上解决。”苏毅没有理会周围探究的目光,开门见山。
陈铁军点点头,侧身引路:“先生,这边请。营地里有一台电台,但已经坏了很久了。”
一行人走进山坳里最隐蔽的一个山洞。
山洞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趴在一张破木桌上,满头大汗地摆弄着一台体型笨重的老式电台。电台的外壳被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真空管,桌上散落着烙铁、焊锡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零件。
“小李,怎么样了?”老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抬起头,一脸的沮丧和懊恼,黝黑的脸上满是油污:“队长,不行啊……这几个真空管都烧了,备用的也全换过了,可就是没反应。我怀疑是里头的线圈断了,那玩意儿比头发丝还细,我……我没那本事修。”
一个靠在山壁上擦拭着汉阳造的老兵,瞥了一眼苏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他叫钱老根,是队里年纪最大的老兵,打过军阀,剿过匪,一身的伤疤就是他的资历。
他吧嗒抽了口旱烟,对着老王努了努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队长,这通讯的活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位……后生仔,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枪都没摸过吧?”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连陈长官那样的神兵都请来了,怎么还带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城里少爷来添乱?
老王脸色一僵,有些尴尬,却又不敢反驳。
陈铁军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苏毅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了那张破木桌前。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台。
【法则透析】。
一瞬间,在他眼中,那堆破铜烂铁的物理形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能量流构成的动态图。他清晰地“看”到,微弱的电流从电池引出,艰难地流过一个个元件,最后,在一个铜质焊点的位置,戛然而止。
那处焊点,在分子层面,因为一次过载的电流冲击,产生了一道肉眼甚至显微镜都无法察觉的、结构性的扭曲,像一道堤坝,死死地堵住了能量的去路。
原来如此。
苏毅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一双干粗活的手。
他要干什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苏毅的手指,落在了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叩。”
一声轻响。
他敲击的位置,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对应着内部那处受损焊点的正上方。
【微观干涉】。
一股无形的、以特定频率震动的力量,透过金属外壳,精准地传递到那个微观层面的“堤坝”上。扭曲的分子结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抚过,瞬间恢复了平整与秩序。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叩,叩。”
苏毅又看似随意地在旁边敲了两下,作为掩饰。
然后,他收回了手。
山洞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就……完了?
小李张了张嘴,想说“同志,这东西不是这么修的”,但看到陈铁军那严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钱老根嘴角撇了撇,眼中的轻视更浓了,刚准备再开嘲讽。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鸣,毫无征兆地从那台“死透了”的电台喇叭里传了出来!
山洞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钱老根嘴角的嘲讽,僵在了脸上。
小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滋啦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阵清晰、稳定、带着某种特定规律的“滴滴答答”声所取代。
那是信号!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洪亮、没有任何杂音的信号!
小李猛地扑到电台前,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调整着旋钮,他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写满了狂喜与见了鬼般的惊骇。
“通了!通了!队长!能收到信号了!比……比我们刚缴获那会儿还清楚!”
整个山洞,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苏毅身上。
他们看看那台神奇复活的电台,又看看苏毅那根刚刚敲击过外壳的、干净得过分的手指。
大脑,一片空白。
钱老根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从不信,到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化作了一片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空白。
他看着苏毅,就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噗通!”
这位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几十年,膝盖比石头还硬的老兵,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颤抖到不成调的声音,喊出了那句发自灵魂深处的称谓。
“神仙……神仙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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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时空门固化
钱老根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山洞里,除了火种小队的成员还笔直地站着,老王和他手下那二十多个游击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一个个身经百战,手上沾过血,身上留过疤的汉子,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对着苏毅,对着这个看起来比他们所有人都干净的年轻人,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他们不懂什么叫微观干涉,也不懂什么叫法则扭曲。
他们只看到,一台被自己队里最懂技术的“秀才”判定了死刑的电台,被这个年轻人敲了三下,就活了。
这跟话本里,神仙用柳枝蘸水,点活枯树,有什么区别?
“起来。”苏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都跪在地上,挡着我干活了。”
他这句话,比什么大道理都有用。
老王一个激灵,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指挥着手下的人往后退,给苏毅清出一片空地。
“都退后!退后!别碍着神仙师傅施法!”
苏毅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块脸盆大小的“怪石头”前,蹲下身,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抚摸。
“陈铁军,让你的队员在洞口警戒,任何人不准靠近。另外,把你们的战术平板给我。”
“是。”陈铁军立刻下令,同时将一个薄如书本的黑色平板递了过去。
游击队员们被火种小队隔在外围,只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山洞中央。他们看到苏毅接过那个叫不出名字的“黑板”,在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就把它随手放在了一旁。
接着,在所有人瞪大的,几乎要裂开的眼眶中,苏-毅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搬那块至少上百斤重的怪石头。
他只是将手掌,悬停在了石头的上方,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
那块黑不溜秋,扔进炼钢炉里都烧不红的石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晃晃悠悠地,从地上漂浮了起来,悬停在了半空中。
“娘……娘诶……”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腿一软,要不是被旁边的同伴扶住,就又跪了下去。
钱老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还没完。
苏毅的手指,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在空中做出一个个复杂而精细的动作,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古琴。
半空中,那块悬浮的黑色矿石,开始无声地发生变化。
它没有被火焰炙烤,表面却开始变得通红,像是烧透了的烙铁。紧接着,那坚硬无比的石头,竟然像一块被加热的黄油,开始缓缓熔化。
一滴滴漆黑如墨,却又闪烁着点点星芒的液态金属,从矿石中剥离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缓缓旋转。而那些无用的杂质,则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粉末,自动飘落到角落里。
整个山洞里,没有熔炉的轰鸣,没有打铁的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团在苏毅指尖操控下,不断拉伸、变形、重组的黑色液体。
它时而被拉成一根细长的丝线,时而被压成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箔,时而又被塑造成一个个如同齿轮般精密的微小零件。
这些零件在空中互相组合,拼接,最终,一个内部结构复杂到超乎想象,外形却呈现出某种古朴几何美感的底座,凭空成型。
在游击队员们的眼中,这就是神仙的手段,是传说中的炼器,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苏毅做完这一切,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放下控制底座的左手,右手伸进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里,摸索了一下。
当他的手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一颗只有弹珠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星云的“玻璃珠”。
【法则核心(量产型)】。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用【世界缝合针】当刻刀,随手用美利坚送来的b-21隐身涂层原材料雕刻出来的“小玩具”。每一个核心里,都固化了一道最基础的“空间稳定”法则。
在众人眼中,苏毅只是拿出了一个漂亮的“弹珠”,然后,将它轻轻地按进了那个刚刚成型的黑色底座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法则核心与底座完美嵌合。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光晕,以底座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山洞的石壁上,无数细微的蓝色电弧像蛇一样游走,将整个山洞照得一片透亮。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如同琴弦拨动的嗡鸣。
这个被苏毅命名为【法则稳定锚点】的东西,启动了。
……
同一时间,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报告!时空门结构稳定性……100%!100%!固化完成了!”
“能量消耗曲线……天啊!骤降!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七!目前维持通道的能耗,只相当于点亮一盏一百瓦的电灯泡!”
“通道已完全稳定!理论上可以承受航母级质量的通过!”
一声声带着狂喜和颤抖的报告,在指挥中心内接连响起。
那块代表着时空门状态的主屏幕上,原本还在疯狂闪烁的光幕,瞬间凝固,变得如同蓝宝石般纯粹、稳定。所有红色的警报数据,在同一时刻,全部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哈哈!哈哈哈哈!”赵建军看着那条几乎跌落谷底的能量消耗曲线,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他一把抱住身旁的陆擎苍,像个孩子一样用力捶打着对方的后背。
“成了!老陆!他妈的成了!”
陆擎苍也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这位统领百万雄师的上将,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传我命令!立刻拟定第一批支援清单!”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不!不用拟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围着篝火,把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十几块分的游击队员,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第一批!给我送一百吨白面!一百吨大米!再加二十万个猪肉罐头!还有最好的药品!棉衣!全都送过去!”
“告诉后勤,从全国各地调集!不惜一切代价!我要让我们的英雄,在那边,能吃上一口饱饭!”
……
1941年,山洞里。
光芒散去,那个黑色的底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而深邃的气息。
苏毅拍了拍手,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旁边的战术平板,手指在上面飞速划动。很快,一张结构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图纸,出现在屏幕上。
他把平板递给旁边已经完全看傻了的陈铁军。
“把这个,传回指挥部。”
陈铁军低头看去,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用铁管、木塞和几根铁钉就能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个大号的二踢脚。
唯一特殊的,是在引线旁边,预留了一个小小的凹槽。
“这是……”陈铁军有些不解。
苏毅没解释,只是又把手伸进了那个帆-布包里,哗啦啦一阵响动,再拿出来时,摊开的手掌里,已经多了一大把刚刚那种晶莹剔透的“法则核心”。
数量之多,足有上百颗。
他捏起一颗,对着图纸上的凹槽比划了一下。
“图纸上的东西,就地取材,能造多少造多少。”
“这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把“弹珠”,“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神仙的脾气’。”
“一颗,就能把一个小鬼子的中队,连人带装备,送回他们的天照大神那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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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三步造神兵
日军残兵溃散,四散奔逃的尖叫声在山谷中渐行渐远。但恐惧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像墨汁一般,浸染了整个华北方面军的神经。
消息层层上报,直到远在天津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司令官冈村宁次听着参谋长汇报,眉头紧锁。
“‘天罚’?‘天降惩罚’?荒唐!”冈村宁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冷哼,“佐佐木那个蠢货,面对一点超乎想象的攻击就大呼小叫,帝国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参谋长低头,不敢反驳。佐佐木少佐在电报中的描述,的确近乎疯癫。然而,那份附带的初步战损报告,却又触目惊心:一个完整的中队,上百名士兵,以及两个机枪阵地,在短短数秒内,化为乌有,且“未见完整尸骸”。
冈村宁次重新拿起那份战报,目光停留在“天照大神”、“光”等字眼上,脸上怒气更盛。他深知,一旦这种流言在军中传开,士气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立刻联系关东军司令部,调‘单位G’介入调查。”他沉声下令,“让他们派遣专家,我需要一份基于科学,而非神话的详细报告!”
仅仅两天后,一支挂着关东军特殊番号的部队,秘密抵达了樱花谷。他们穿着与其他日军截然不同的制服,行动严谨而高效。
部队长官,石井影山大佐,三十多岁,瘦削的身材被笔挺的军装包裹。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的面容上,眼神却冰冷而深邃。他没有急于去慰问惊魂未定的佐佐木,也没有听那些带着夸张色彩的“神迹”描述。他只是默默地走进了那片长达百米的死亡地带。
空气中,焦土与血腥的味道仍未完全散去。石井影山戴上白色手套,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型勘测仪器,开始在被“清空”的扇形区域内缓慢行走。
他没有对那些散落的,被摧毁的武器残骸投去一眼。他更关心地面。
仪器在低声鸣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个被削平的弹坑。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弹坑,而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中间平滑地剖开。剖面光滑如镜,毫无弹道摩擦的痕迹。
“佐佐木君。”石井影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佐佐木少佐立刻跑到他身旁,点头哈腰:“哈伊!”
“你们的士兵,是在哪一个位置遭遇攻击的?”
“报告大佐,就在这……”佐佐木指着山谷入口方向,“我当时下令,中队集结完毕后,准备发起突击。”
石井影山没有再看他,而是顺着地面剖开的痕迹,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他都会在地上放置一个红色小旗。那些旗子,组成了一条笔直的,指向山顶的直线。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绝非传统火炮。”
一个“单位G”的队员捧着一份扫描报告,跑到石井影山面前:“大佐,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死亡地带内,地表以下两米范围内,未检测到任何金属残留物,也未发现火药残留,没有任何爆炸冲击波的痕迹。”
“这是最让我费解的地方。”石井影山接过报告,并未查看,而是再次蹲下,用小铲子挖起一捧泥土。
他拈起一点泥土,放在指尖揉搓。触感细腻,仿佛经过高温烧灼,分子结构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性。
“这不是爆炸,是某种极度聚焦的,纯粹的动能打击。”石井影山语气平静,像是阐述一个已知的科学事实,“这种打击,将命中区域的所有物质,以超高速度进行定向湮灭,或者说,分解为微不可见的颗粒。”
他看向佐佐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佐佐木君,你的士兵告诉我,他们看到了‘光’。那么,告诉我,这‘光’,是白色?蓝色?亦或是红色?”
佐佐木颤抖着回答:“报告大佐,是……是炽白色,拖着长长的尾焰,就像……就像流星一样。”
石井影山点了点头,并未深究细节。他走到一棵被击穿的树木旁。树干上,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圆形孔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贯穿。孔洞周围的木质纤维,没有丝毫碳化痕迹,只是整齐地向内凹陷。
他用随身携带的测量尺,量了量孔洞的直径。
“直径三十毫米。”他看向队员,“弹道分析模型调出来。”
很快,一块简易的投影屏幕被立起,三维模型在空中构建。
“根据弹道穿透深度、穿透形式以及残留的能量特征,这是一种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由某种链式发射器持续投射的,无火药、无填充物的动能弹。”石井影山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每一个弹丸,都足以在瞬间击穿一辆中型坦克,而弹丸本身,却在撞击瞬间,被转化为纯粹的动能,或者说,湮灭。”
他转过身,面向佐佐木,语气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佐佐木君,这不是‘天罚’,也不是‘神迹’!这是一种超乎我们想象的……物理学武器!”
佐佐木听得一头雾水,但“物理学武器”这几个字,让他心中一震。
“能够发射这种武器的载具,必然拥有极高的能量转化率和极其复杂的结构。它来自哪里?是帝国从未掌握的超前科技?还是……盟友?”石井影山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转向山顶,那里是陈铁军他们消失的方向。
“佐佐木君,立刻派出你的部队,以山顶为中心,向外辐射搜索。仔细检查每一处山洞,每一道山涧。注意,寻找任何异于寻常的,非自然存在的物体。”
石井影山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我怀疑,这件能够改变战争格局的‘黑科技’,就藏匿在这片山林之中。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将它弄到手!
……
游击队营地。
老王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营地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日军留下的破烂枪支、打穿了的钢盔、被炸断的炮管,甚至连几口废弃的行军锅,都被他们当成宝贝一样,吭哧吭哧地搬到了山洞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神仙师傅,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俺们再去山下摸几个鬼子的据点,给您拆点铁轨回来!”老王抹了把脸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苏毅扫了一眼那堆破铜烂铁,点了点头:“够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走到那堆废料前,伸出了手。
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上演。
一根最粗的、被炮弹炸得弯弯曲曲的炮管,自动从废料堆里飞出,悬浮在苏毅面前。苏毅的五指虚握,那根坚硬的炮管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的面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直、压扁,变成了一块厚度均匀的钢板。
没有火,没有锤,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钢板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卷曲,变成了一段段长度、口径完全一致的铁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其他的废铁,也遵循着同样的命运,被分解、重塑。有的变成了精巧的卡口,有的变成了如同底座般的支架。
老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惊扰了这神仙施法。
“这……这他娘的……”钱老根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比观音菩萨的净瓶都好使……”
苏毅不仅在处理金属,连旁边堆着的木料也没放过。一根粗糙的原木飞起,在空中高速旋转,木屑纷飞,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大小一致、表面光滑的圆柱形木塞。
不到半个小时。
原本杂乱无章的山洞口,出现了一条极其简陋,却又透着某种工业美感的“流水线”。
一头是码放整齐的铁管,中间是几个造型奇异、用于组装定位的金属支架,末端则是一堆木塞和几盒被苏毅用焦炭和硫磺等本地材料简单提纯过的混合火药。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一个简易的发射药灌装和组装台。”
他看向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你,过来。”
小李一个激灵,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紧张又兴奋地跑了过去。
“看清楚。”苏毅拿起一根铁管,放在第一个支架上卡好,然后拿起一个漏斗,将混合火样倒了进去,用一根木棍捣实。
“第一步,灌装发射药,九成满。”
他把铁管挪到第二个支架,拿起一个木塞,在尾部塞紧。
“第二步,封底。”
最后,他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神仙的脾气”,轻轻按在铁管前端预留的卡口里。“咔哒”一声,完美嵌合。
“第三步,安装。”
苏毅将这枚看起来像个大号二踢脚的成品拿在手里,递给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小李。
“会了吗?”
“会……会了!”小李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武器,而是全村人的希望。
“好,你来做一个。”
小李深吸一口气,学着苏毅的样子,拿起铁管,开始操作。他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因为流程实在太简单,竟也一次成功。
当他将那颗“弹珠”按进卡口时,那种奇妙的触感和清脆的声响,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很好。”苏毅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是兵工厂的厂长了。教会他们每一个人。”
他又看向老王,眼神平静:“图纸上画了简易的发射架,用木头就能做。这东西,五十米内,指哪打哪。”
老王捧着那枚新鲜出炉的“神仙脾气”,手都在抖。他仿佛能感受到,这根不起眼的铁管里,蕴藏着足以将山下日军营地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苏毅,这位在他眼中已与神佛无异的年轻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军礼。
“神仙师傅……!我王大柱以项上人头担保,不出三天,就让山下的鬼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苏毅不置可否,只是转身走回了山洞深处。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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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用希望做陷阱
日军的搜山行动一无所获,这在石井影山的预料之中。
他站在临时指挥部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敌人拥有远超我们理解的机动能力和火力,但从他们选择与当地抵抗组织合作来看,他们的人数,一定不多。”石井影山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狼牙口的位置,“他们需要一个支点,而这些泥腿子,就是他们的支点。”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一支强大的独狼,却拖着一群累赘。这就是他们的弱点。”他转向身后的副官,“帝国最优秀的猎人,从不与猛虎正面对抗,而是设下陷阱,等待它最饥饿、最不设防的时候。”
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一处的险峻峡谷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副官低头看去,那是一条两山夹峙的狭窄通道,是附近山区通往平原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绝佳伏击点。
“传我命令。”石井影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泄露一份情报出去,就说,一支携带大量盘尼西林和磺胺的药品运输队,三天后,将通过一线天,前往前线医院。”
“哈伊!”副官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带着一丝疑虑,“大佐阁下,这样的情报……会不会太假了?对方的指挥官,似乎并不愚蠢。”
“对,正因为它看起来像个陷阱,所以才更真实。”石井影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他们会认为,我们也在赌,赌他们不敢来。更何况……盘尼西林,对那些缺医少药的游击队来说,是比黄金更无法抗拒的诱饵。他们就算明知是陷阱,也必须来看一看,这是人性的弱点。”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语气幽幽。
“有时候,希望,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
两天后,游击队营地。
老王兴奋地冲进山洞,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俘虏身上审出来的潦草情报,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神仙师傅!陈长官!天大的好消息!”他把那张纸拍在陈铁军面前的桌子上,“我们抓了个鬼子的探子,这小子骨头软,全招了!三天后,有一支鬼子的运输队要从一线天过,拉的全是药!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
这四个字,让山洞里所有游击队员的眼睛,瞬间都亮得吓人。就连角落里呻吟的伤员,都挣扎着抬起了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陈铁军拿起那份情报,又在地图上找到“一线天”的位置。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锁在了一起。
太完美了。完美的伏击地点,完美的时间,完美的诱饵。
完美得……像一个写好了剧本,就等着他们往里跳的陷阱。
“陈长官,还犹豫啥呀!”老王看出了他的疑虑,急切地指了指一个躺在草席上,小腿溃烂发黑的年轻战士,“小张的腿再没药,就得锯了!队里那几个重伤的兄弟,就等着这玩意儿吊命呢!再说了,咱们现在有神仙师傅给的‘神仙脾气’,管他什么陷阱,只要鬼子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铁军沉默不语。理智告诉他,这极度危险。但小张那张因剧痛而苍白的脸,和战士们眼中那混杂着渴望与期盼的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捏紧了拳头,转身走向山洞深处。
苏毅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悬浮着几十颗晶莹剔透的“法则核心”。他的双手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但那些“弹珠”内部,无数微小的光点正在以一种玄奥的规律自行排列、组合。他正在根据陈铁军的要求,改造一批可以用作压发、绊发,甚至可以遥控引爆的“地雷”。
就在刚才,他那如同神明般俯瞰整个物理世界的【法则透析】视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谐”。
就像一首和谐的交响乐里,突兀地插入了一个冰冷、单调、却又精准无比的节拍。这股“节拍”并非自然形成,它带着一种人为的、刻意的“秩序感”,充满了无机质的冰冷。他尝试追溯这股扰动的源头,发现它并非一个点,而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缓缓笼罩向地图上“一线天”所在的区域。那是一种由冰冷的杀意和机械般的精确所构筑的“法则陷阱”。
“我们需要更多的‘神仙脾气’。”陈铁军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鬼子的药品运输队,我们……准备设伏。”
苏毅完成了最后一颗地雷核心的改造,几十颗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弹珠”轻轻落在他面前的帆布上。
他拿起其中一颗,这颗核心内部的光点结构明显比其他的更复杂。他将它递给陈铁军,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陈铁军心中一凛:“先生,您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一张网,一张由钢铁和火药编织的、冰冷的秩序之网,正覆盖在你们要去的地方。”苏毅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山壁,望向一线天的方向,“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阴谋的味道。对方不是猎人,而是个棋手,你们是他的棋子。”
陈铁军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棋子……”他咀嚼着这个词,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句“空气不干净”,他或许还会心存侥幸,但“秩序之网”、“棋手”这样的描述,让他彻底明白了这次行动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他看着手中那颗构造复杂的核心,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十颗成品,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先生,既然是下棋……那有没有可能,让棋子,吃了棋手?”陈铁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不再纠结于“跳或不跳”,而是将问题变成了“如何反杀”。
他将地图在苏毅面前展开,指着一线天两侧的山峰:“如果对方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我们,就在他的网外面,再布一张我们的网!”
陈铁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决然和猎人般的狡黠。
“既然他想用希望做毒药,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这瓶毒药,灌进他自己的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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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他做局我破局
“先生,请看这里。”陈铁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条被两条黑线夹住的狭窄通道上,“一线天,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高约百米。谷底最窄处,只能容下两辆马车并行。一旦进去,唯一的退路就是原路返回。”
苏毅没说话,只是走到地图前,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
昆仑山巅的指挥中心里,陆擎苍和赵建军面前的屏幕上,一张由高精度卫星实时演算的三维地形图,与苏毅脑海中构建的法则世界,瞬间重合。
苏毅的意识,如同无形的风,掠过那片寂静的山谷。
“山壁两侧,各有四个高能量反应点,是重机枪阵地。崖顶还布置了两个抛物线能量轨迹的预设点,迫击炮。”苏毅睁开眼,声音很平淡,“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的“一线天”移开,落在了峡谷出口往东约三百米的一片茂密丛林里。
“那里,还藏着一股更庞大的、休眠的能量集结。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装备精良,以逸待劳。”
陈铁军将苏毅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旁边满心期盼的老王。
老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圈,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这哪里是药品运输队……这是个张开口袋等咱们跳的绞肉机啊……”
绝望,像潮水般重新涌上每个游击队员的心头。
“他做局,我们就破局。”
苏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帆布工具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玩的橡皮泥一样的东西。
“法则屏蔽胶。”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茶缸,将那块“橡皮泥”均匀地涂抹在茶缸表面。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只白色的茶缸表面,光线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它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空间里一点点抹去。几秒钟后,茶缸在原地“消失”了。
苏毅伸出手指,在茶缸原本的位置上敲了敲。
没有声音。
“涂上这个,你们就能在任何观测手段下隐形,包括声音和热量。”苏毅将那块屏蔽胶扔给陈铁军,像是在扔一块普通的橡皮,“只要不动,你们就是石头。”
陈铁军接过那团触感温热的胶体,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这个局,活了!
苏毅又从包里掏出二十颗经过特殊改造的“法则核心”,这些核心内部的光点结构更加复杂,闪烁着一种不稳定的危险光芒。
“延迟爆破,精确到秒。”
陈铁军一把抓过地图,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指着地图,对着老王,声音压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老王,这次,你和你的弟兄们,是主角。”
“你们佯装中伏,从谷口冲进去,记住,只挨打,不还手,拼命往里跑!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鬼子的注意力,都给我死死地吸引到谷底!”
他又看向自己的队员:“我们,火种小队,提前二十四小时出发,绕到一线天两侧的悬崖上,把苏先生给的‘礼物’,给他们一分不少地安放好!”
老王听着这九死一生的计划,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当他听到后半段,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被一种更加炙热、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日军以为将他们这群“土八路”逼入绝境,准备收网时,悬崖两侧,神兵天降,天雷滚滚!
“噗通!”
老王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不是在求神仙,而是在请战。
“陈长官!神仙师傅!”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俺王大柱这条命,今天就交在这了!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方圆百里的鬼子,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苏毅没理会这份豪情壮志,他只是平静地召集过火种小队,开始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最高效地涂抹屏蔽胶,如何根据不同的岩石结构,设置不同起爆时间的“神仙脾气”。
山洞里,气氛肃杀。苏毅的声音,就像一个最严苛、最冷酷的工坊师傅,在给他的学徒们,上着一堂关于如何编织死亡的课程。
……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通过高空卫星传回的实时红外影像,日军在一线天周围的布防,清晰得如同教科书案例。
赵建军看着那片代表着伏兵的密集红点,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合金桌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群畜生!真的用救命的药当诱饵!毫无人性!”
陆擎苍的目光,却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那个被技术人员特意标出的,位于后方丛林里的日军指挥部位置。
“这个指挥官,是个滴水不漏的高手。冷静,狡猾,而且极度自信。”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这一仗,是对火种小队,也是对苏毅那些‘新发明’,第一次真正的实战考验。”
……
同一时间,一线天后方的日军临时指挥部。
帐篷里,石井影山正坐在一张马扎上,用一块洁白的丝绸,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家传的武士刀。
刀身在油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光影里,他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脸庞,显得格外冷酷。
一个副官匆匆走进帐篷,立正报告:“大佐阁下,一切已按计划部署完毕。帝国最精锐的陷阱,只等那些愚蠢的猎物主动入网。”
石井影山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声音,仿佛在渴望饮血。
他看着刀身上,倒映出自己那双自信而冷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很好。”他轻声道,“根据情报,这群支那游击队最近得到了一些神秘的助力,拥有了超乎寻常的爆炸物。这很有趣。告诉所有人,尽可能抓活的。三天后,我要亲自审问,他们背后的秘密,将成为帝国称霸世界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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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陷阱已就位
行动前夜,山风凛冽。
游击队的营地里,气氛肃杀中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兴奋。
苏毅正在亲自检查火种小队的装备。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处细节,从枪械的准星到战术靴的鞋带。当他走到队员“四号”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你这件战术背心,穿了多久了?”苏毅指着四号胸前的一个金属快拆扣。
“报告先生,三年了!缝缝补补又三年!”四号挺直了胸膛,颇为自豪。
苏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扣具,轻轻晃了晃,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噔”声,那是金属部件之间因磨损而产生的间隙。“金属有疲劳,在高强度运动下有断裂的风险,战场上,这零点一秒的意外就是生死之别。”
说完,他没等四号反应,食指在那暗淡无光的扣具表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
四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检查那个扣具。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卡扣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些松垮、一掰就开的卡扣,现在竟严丝合缝,纹丝不动!他不敢置信,使出吃奶的劲去掰,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那扣具却像是直接焊死在了背心上一样,比刚出厂时还要牢固百倍!
“这……这……”四号张大了嘴,看看苏毅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自己胸前焕然一新的扣具,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憋出一句,“神仙……神仙显灵了?”
另一边,老王正带着他亲自挑选出的二十名最精干、最大胆的战士,围在一堆刚从时空门那边送来的木箱前,每个人的眼神都炙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箱子撬开,一股浓郁的枪油混合着冰冷钢铁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不是食物,不是药品,而是一支支崭新的,涂着厚厚枪油的56式半自动步枪!
“我的亲娘嘞……”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颤抖着手,几乎是虔诚地,捧起一支步枪。那冰冷的钢铁质感,沉甸甸又无比扎实的分量,和他手里那根磨得包浆发亮、时不时还要用脚踹一下才能拉开枪栓的汉阳造,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滑溜!板正!这分量,踏实!”另一个老兵把枪贴在脸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激动得满脸通红,“俺这辈子,就没摸过这么俊的家伙!”
他们像一群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感受着那流畅的线条和精良的工艺,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
“都听好了!”当了“厂长”的小李,此刻腰杆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教着这群战场上的老兵油子如何上膛、如何开保险,“这枪,叫半自动!不用打一枪拉一下枪栓,扣一下扳机响一下!记住陈长官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火!你们的任务,是跑!是用两条腿,把鬼子的魂儿都给我勾出来!”
“是!”战士们齐声应是,声音里充满了山崩地裂般的豪气与自信。
深夜,万籁俱寂。
两道身影,如同黑夜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营地。苏毅和陈铁军的火种小队,已经出发。
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涂抹了一层薄薄的“法则屏蔽胶”。在夜视仪的视野中,他们就像一个个行走的黑色空洞,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不反射任何光线,不散发一丝热量。凛冽的山风吹过,他们能感觉到寒意,但热成像仪上却不会有任何痕迹。
苏毅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能量路径可视化】视野里,整个世界是另一番景象。他能“看”到百米外,潜伏在暗处一块岩石后的日军哨兵体内,那微弱的、代表着生命活动的生物电流。他甚至能根据对方心跳的频率——从每分钟75次,在风声鹤唳时瞬间飙到88次,又缓缓回落——来判断出其警惕程度与心理状态。
他不需要地图,不需要侦察。整个战场,在他眼中,是一张实时更新、标注着所有生命体的透明活点地图。
他只是简单地打着手势,时而指向一块岩石,时而指向一片灌木。火种小队的成员便如臂使指,在他勾勒出的绝对安全路径上,精准地穿行在日军密布的警戒线中,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线天那险峻的峡谷上方。
陈铁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用几个果断的战术手势,九名队员便立刻散开,像壁虎一样无声地贴在悬崖的阴影里,各自奔赴预定的爆破点。
苏毅则来到了整个峡谷最险要,也是日军下方火力最密集的核心位置。下方峭壁上,一个伪装得极其巧妙的重机枪巢,正像一只毒蝎,将枪口对准了谷底的必经之路。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那二十颗经过特殊改造的延迟爆破核心。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伸出手,将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核心按在坚硬的岩体上。【微观干涉】发动!
那坚硬的岩石表面,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无声的涟漪。那颗核心便如同陷入流沙,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粒粉尘地,缓缓没入了岩石之中。随即,岩石表面恢复如初,连一丝裂缝都没有留下,仿佛它天生就长在那里。
神乎其技!
二十颗核心,被他以一种神鬼莫测的方式,完美地“种植”在了悬崖各处最脆弱的结构节点上。
“连锁引爆,第一颗起爆后,其余的将在零点三秒内,按我设定的顺序依次启动,形成覆盖式坍塌。”苏毅通过喉麦,对陈铁军低声道。
布置完毕,正当他准备撤离时,他那遍览万物的视野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能量波动。
在峡谷出口,那片作为预备队的日军伏击阵地深处,有一辆被巨大帆布严密遮盖的古怪车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比旁边的卡车和装甲车要强烈和不稳定。
苏毅眉头微皱。【法则透析】!
无形的视野穿透了帆布,车辆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门造型极为诡异的火炮,炮身粗短,炮口大得不成比例,内部不是传统的膛线结构,而是一种复杂的、由无数能量回路构成的、类似于电磁线圈加速的装置。
苏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立刻通过通讯器,对已经潜伏到另一侧的陈铁军低声警告:“情况有变。对方有后手,一门超规格的重型武器,威力未知。通知老王,一旦遭遇炮击,立刻执行二号预案,分散突围,不要恋战!”
陈铁军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这个滴水不漏的陷阱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张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底牌。他立刻调整了部署,将新的指令传达了下去。
整个计划的变数,瞬间增加了。
黑暗在一点点褪去。
一线天后方的日军指挥部里,石井影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晨曦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斯文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队衣衫褴褛、行动笨拙、甚至有人还在互相搀扶的“猎物”,正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他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该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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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死亡峡谷
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狼牙口的山林。
老王领着二十名换上了崭新56式半自动的战士,装扮成一支普通的游击队,踏上了通往“一线天”的小路。他们故意走得松松垮垮,有人还在哼着跑调的山歌,仿佛一次寻常的转移。
可老王紧攥着步枪冰冷枪身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滑。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别他娘的跟没睡醒一样!”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力度,踹了一脚旁边一个年轻战士的屁股,“让鬼子哨兵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是去赶集的!演戏演全套,懂吗!”
远处山坡上,一个伪装成灌木的日军侦察兵,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他通过喉部通讯器,向指挥部发出了简短的报告。
“猎物,进入预定区域。”
一线天后方的指挥帐篷里,石井影山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德国蔡司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听到报告,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命令部队,按原定计划执行。”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老王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峡谷。两壁刀削斧劈,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压抑感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耳边甚至出现了自己心跳的轰鸣。
他记得陈铁军的命令,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队伍拉得更长,看起来更像一群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
就在他们走到峡谷中段一个拐角处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一辆军绿色的日军运输卡车,正停在路中间,几个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轮胎。
卡车的后车厢里,堆满了崭新的木箱,箱体上,那鲜红的十字标志在晨光下刺眼无比。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差点骂出声来。
好家伙!为了让这陷阱看起来逼真,连真药都拉出来了!这帮小鬼子,为了钓我们这条鱼,可真是下了血本!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看到了,一个个眼睛瞬间就红了,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队长!是药品!”
“发财了!冲啊!抢了它!”
几个年轻战士再也按捺不住,“惊喜”地大喊着,端着枪就要往前冲,演技堪称完美。
就在这一刻——
“哔——!”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哨声,从山壁上方传来,撕裂了峡谷的宁静!
陷阱,启动了!
“哒哒哒哒哒——!”
两侧山壁上,八挺伪装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发出魔鬼般的怒吼。炽热的子弹在狭窄的峡谷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金属风暴,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硝烟、火药以及泥土被子弹掀起的腥臭味。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像被无形巨锤击中的布娃娃,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碎肉和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岩石上,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撤!快撤!中埋伏了!”
老王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战士们抱着中弹哀嚎的伤员,拼命调头往回跑。枪声、子弹钻入身体的噗噗声、惨叫声、咒骂声在谷底回荡,彻底化作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指挥帐篷前,石井影山举着望远镜,欣赏着谷底那群无头苍蝇般的“猎物”,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愉悦笑容。
“封锁退路,把老鼠……全部关进笼子里。”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峡谷的两端,早已埋伏好的日军步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两道钢铁闸门,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彻底封死了他们的生路。
诱饵队被死死地堵在了峡谷中央,进退维谷。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稠的沼泽,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石井影山的笑声愈发张狂。他觉得,是时候让这些顽固的支那人,见识一下帝国真正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空中优雅地,做了一个劈下的手势。
后方阵地,那块巨大的帆布被猛地扯下。一门造型狰狞、炮口大得不成比例的巨炮,露出了它恐怖的真容。
那是一门帝国陆军秘密研制的,试验型240mm重型臼炮!一发炮弹,足以将半个山头夷为平地!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臼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从地底咆哮般的怒吼。一枚巨大的炮弹拖着死亡的尖啸,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呼啸着砸向谷底!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峡谷中响起!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墙壁,将几名游击队员像树叶一样高高掀起,再重重砸在山壁上,化作一滩肉泥。
老王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推得凌空飞起。他眼睁睁看着一块脸盆大的灼热弹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过他的肩膀,整条左臂的血肉瞬间被撕开,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石井影山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残忍,“准备活捉,我要亲自审问,他们那些新式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日军的包围圈开始收缩,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他们看着那些被炸得东倒西歪、在地上哀嚎的游击队员,脸上满是戏谑和即将施虐的兴奋。
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
峡谷上方,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陈铁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同恶鬼般的日军,看着他们脸上那即将凝固的笑容,冷静地,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二十颗被苏毅“种植”在山壁内部,以“微观干涉”手段埋入岩石核心的“法则道标”,在同一时刻被激活。
一瞬间,整个峡谷两侧的悬崖,仿佛不再是冰冷的岩石。它们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点燃了。
不是火焰的红色,也不是炸药的黄色。
而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仿佛来自高维宇宙投影的蓝白色光芒!
二十个光点在山壁上同时亮起,然后迅速连接成片,如同电路板被通上强电。整个一线天的悬崖峭壁,赫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由光构成的镜子,散发着神明般的威严与冷漠。
山下的日军士兵们,包括指挥部的石井影山,全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石井影山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塌方,不是爆炸,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物理现象。
那是一场无声的光雨。
是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至高法则,将物质结构从根源上彻底分解、重构后,形成的“绝对湮灭场”!
所有被那蓝白色光芒笼罩的日军士兵,无论是端着刺刀准备冲锋的,还是趴在机枪后面疯狂扫射的,甚至包括远处那门狰狞的240mm臼炮……都在光芒触及身体的瞬间,像被橡皮擦用力抹去的铅笔字,没有一丝延迟,没有一声惨叫,甚至没有一滴血留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石井影山脸上的表情,从狂笑到凝固,再到极致的困惑与恐惧,最后化为一片空白。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是什么”这个念头,他引以为傲的科学认知,他坚信的帝国武力,在这神迹般的光芒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下一刹那,光芒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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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火力压制
那炫目到极致的蓝白色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光芒散尽,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但原本的世界,已经被彻底篡改。
峡谷两侧,那八处经过精心伪装的重机枪火力点,连同它们后面坚硬的山壁,此刻都变成了八个巨大的、内壁光滑如镜的恐怖凹坑。在晨光下,那凹坑的表面甚至反射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神明用一柄无形的巨勺,从山体上硬生生、齐整无比地挖掉了八块。
机枪,沙袋,还有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日军士兵,都在那光芒中被彻底抹去,没有烧焦的痕迹,没有爆炸的碎块,连一滴血、一粒金属碎屑都未曾留下。
“啊——!”
一个幸存的日军士兵看着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阵地,看着那神罚般的凹坑,终于承受不住这超越理解的恐惧,他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双手死死抱住头盔,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天罚!是天罚!八格牙路!那不是武器!是天照大神的惩罚!”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在残余的日军中疯狂蔓延。他们的阵型彻底崩溃,纪律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未知神力的颤栗。
指挥部里,石井影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强迫自己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双手,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他疯狂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悬崖,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攻击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岩石,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知与渺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短促、极具死亡节奏感的枪声,从峡谷对面的山崖上响起!
那是火种小队开火了!
十把在这个时代如同天外来客的自动步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收割着一个还在茫然四顾、心胆俱裂的日军士兵。
山谷下方,那门体型狰狞的240mm重型臼炮的炮组,终于从神迹般的景象中惊醒。他们是整个战场上,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的重火力,也是石井影山最后的希望。
“转向!转向!目标,对面山崖!快!”炮手们嘶吼着,合力转动着沉重的炮身,试图将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炮口,对准山崖上新的威胁。
也就在这一刻,苏毅从悬崖边缘,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坠落。
在数十双眼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就像踩着一级级看不见的琉璃台阶,一步一步,从百米高的悬崖上,闲庭信步般走了下来。他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山谷里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正在奋勇反击的游击队员,还是彻底陷入恐慌的日军,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这违反了世间一切常理的、神迹般的一幕。
“扑通!”一名游击队员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老王靠在一块巨石上,任由左臂的鲜血浸透衣衫,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看着那道身影,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神仙……俺的老天爷……这……他娘的真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
苏毅落地,悄无声息,连一粒尘土都未曾扬起。
他甚至没看那些溃散的步兵,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门已经将炮口对准他的巨炮。
【扫描完成。目标:试制九八式二十四厘重臼炮。损坏程度:0%。缺陷:炮管冶炼工艺存在杂质,金属晶格结构在超高膛压下存在万分之一的崩解风险。】
原来是残次品。
苏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抬起右手,对着数十米外炮口的方向,虚虚一握。
【微观干涉:金属结构扭曲重组。】
“开火!”日军炮长大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拉动了击发杆,这是他最后的勇气。
沉闷的击发声响起。
但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炮弹怒吼出膛的景象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那根由帝国最优质特种钢铸造的、无比粗壮的炮管,在即将发射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狠狠攥了一把!炮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内部的膛线瞬间挤压在一起,彻底堵死!
“轰——!”
一声比刚才炮击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从炮膛内部轰然炸开!
炮弹出膛的狂暴能量在扭曲的炮管内被死死锁住,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整门重达十几吨的巨炮,连同它周围那七八个绝望的炮手,一同被炸成了一团冲天而起的血肉火球!
石井影山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人闲庭信步地走下悬崖,看到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帝国最尖端的试做兵器就化为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拥有“黑科技”的人类部队。
那不是科学,那是神学!
他所有的军事素养,他坚信不疑的科学认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撤……撤退!”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尖锐,“全军撤退!快跑!!”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陈铁军早已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两枚单兵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轰击在峡谷唯一的出口处,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山体滑坡,无数巨石轰然滚落,彻底封死了日军的生路。
“弟兄们!狗日的小鬼子没路了!给老子冲!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劫后余生的老王,用还完好的右手高高举起那支崭新的56半,发出了嘶哑却振奋人心的怒吼。
诱饵小队发起了决死反冲锋。
他们手中的半自动步枪,以一种日军从未体验过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舞般的射速,尽情地倾泻着火力,将那些已经彻底崩溃、只知抱头鼠窜的敌人,成片成片地扫倒在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当最后一个枪声停歇,整个一线天,除了满地的尸骸,只剩下石井影山一人,瘫坐在那堆臼炮的零件残骸旁。他的一条腿被弹片洞穿,鲜血流了一地,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符合物理法则……”
苏毅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日军大佐。
“你想研究的‘黑科技’,”苏毅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它就在你面前。”
……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当屏幕上代表石井影山联队的最后一个红点,在剧烈的爆炸信号后彻底消失时,整个帐篷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三秒钟的死寂。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哭腔的呐喊。
下一秒,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赵建军一拳狠狠砸在合金桌面上,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这位戎马一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上将,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里泪光闪烁。
他一把抓住身旁同样震撼到无以复加的陆擎苍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颤抖。
“首战告捷!零伤亡全歼!老陆!你看到了吗!这一仗,他娘的打出了我们的百年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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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我管这叫维修
峡谷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风吹过,卷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老王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七零八落的武器装备,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从藏身的岩石后探出头,看着这片修罗场,起初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赢了!俺们赢了!”
“狗日的!让你们来!都他娘的留在这儿了!”
战士们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踢开脚下的尸体,看着那些散落在地的武器,眼睛里冒着绿光。
当了“厂长”的小李,第一个扑到一挺还架在三脚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前。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带着余温的枪身,感受着那厚重的钢铁质感,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
“队长……队长!”他抱着那挺机枪,像是抱着失散多年的亲人,声音都哽咽了,“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老王龇牙咧嘴地在队员的搀扶下站起来,粗略地扫了一眼战场,心脏就“怦怦”地狂跳起来。
被“神仙脾气”直接抹除的不算,光是后续战斗打死的,就有近五百个鬼子。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八挺!三八大盖,一数,三百多支!还有十二个掷弹筒!
最让他眼红的,是那些弹药。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粗略一看,足有十几箱。更别提成箱的牛肉罐头、饼干,还有几箱不知道是什么的瓶装液体,打开一闻,一股清冽的酒香。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一个老兵抱着一箱罐头,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咱们能过个肥年了!”
整个山谷都成了欢乐的海洋,战士们像一群勤劳的蚂蚁,兴高采烈地搬运着这些在他们眼中比金子还珍贵的战利品。
然而,在一片欢腾中,苏毅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走到一挺被小李宝贝似的擦拭着的重机枪前。在他眼中,这堆在战士们看来是“神兵利器”的玩意儿,不过是一堆设计落后、工艺粗糙的破铜烂铁。
他伸出手,在枪身上轻轻拂过。
【法则透析】。
机枪的内部结构瞬间化为一道道能量流,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枪管因为长期使用和劣质钢材,内部的膛线已经磨损严重,精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二十。供弹机的一个卡榫,因为金属疲劳,出现了一道微观层面的裂痕,随时可能在激战中断裂,导致卡壳。
陈铁军注意到了苏毅的表情,他立刻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先生,这些武器有问题?”
苏毅摇了摇头:“不是有问题,是太落后了。”
他看着战士们那一张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缴获了,那就物尽其用。”
他转头对陈铁军下令:“让你的队员,把所有缴获的重机枪、掷弹筒都集中到那边空地上。”
虽然不明所以,但陈铁军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将八挺重机枪和十二个掷弹筒抬了过来,一字排开,像是在接受检阅。
老王捂着简单包扎过的胳膊,好奇地凑过来:“神仙师傅,您这是要……”
苏毅没有回答,只是从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里,拿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活动扳手。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了第一挺重机枪前。
他没有拆卸任何一颗螺丝,只是将扳手在那厚重的枪身不同部位,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
“嗒,嗒嗒。”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挺重达上百斤的重机枪,在最后一声敲击落下后,哗啦一声,竟自行分解开来!枪管、枪机、供弹系统、三脚架……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零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精准地拆解,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大变活人?”一个年轻战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苏毅没理会他们的惊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空中那些悬浮的零件,虚虚一握。
【微观干涉】。
那个磨损严重的枪管,表面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光芒一闪即逝。原本模糊的膛线,变得清晰深刻,宛若新生。
那个带着微观裂痕的卡榫,同样被蓝光扫过,裂痕瞬间弥合,金属结构强度甚至比出厂时更高。
还有那些因为锈蚀而显得斑驳的零件,在苏毅的目光注视下,表面的铁锈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霜,无声地剥离、分解,化作一蓬红色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散了。
紧接着,苏毅双手一合。
悬浮在空中的上百个零件,像是收到了指令的归巢群鸟,瞬间向中心汇聚。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清脆悦耳的金属组合声响起,不到三秒钟,一挺崭新得如同刚刚从兵工厂生产线上拿下来的重机枪,稳稳地落在了三脚架上。
它通体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充满了工业造物独有的暴力美感。
山谷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修复电台、隔空造物是“仙法”,那现在这一幕,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了。
一个小时后,八挺重机á枪,十二具掷弹筒,全部“翻新”完毕,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那股子崭新锃亮的劲儿,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王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挺机枪前,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他伸手拉了一下枪栓,那顺滑流畅、毫无阻滞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试试。”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老王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压上一排子弹,趴在地上,对准远处一块巨石,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阵比原版更加清脆、更加富有节奏感的枪声响起!
老王整个人都懵了。
后坐力!后坐力小了至少一半!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稳稳地控制住了枪身,一长串子弹精准地全部打在了那块巨石上,打得碎石飞溅。
“神了……神了!”老王扔开枪,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麻的肩膀,又看看那挺性能脱胎换骨的机枪,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钱老根,再也绷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毅就要磕头,嘴里的话已经不成调子。
“神仙师傅!俺钱老根这辈子没服过谁!您这手艺,不!您这仙法,比他娘的小鬼子全国的工程师绑一块儿都强一百倍啊!”
苏毅没理会这些,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堆已经彻底报废,扭曲成一团废铁的240mm重型臼炮残骸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相对完整的炮闩部件。
【扫描完成。目标:试制九八式二十四厘重臼炮(残骸)。缺陷:结构设计存在冗余,能量转化效率低下,弹道稳定性差……】
苏毅看着手里这块废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他抬起头,看向那黑洞洞的炮口,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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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直接读取大脑
山洞里,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石井影山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扔在潮湿的地面上。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和泥土玷污,斯文的金丝眼镜也碎了一片镜片,狼狈地挂在脸上。可他那张布满划痕的脸,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陈铁军蹲在他面前,眼神冰冷。
“姓名,职务,部队番号。”
石井影山只是扯了扯嘴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铁军,仇恨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老王捂着胳膊凑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娘的!还跟老子摆谱!”老王抬脚就要踹过去,“陈长官,你别拦着!俺有的是法子让这狗日的开口!是烙铁不好使,还是辣椒水不够味儿?”
“没用的。”陈铁军伸手拦住了他,“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死硬分子,你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了,他也未必会吐一个字。”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常规的审讯手段,只会让他更加顽固。
就在这时,苏毅从洞外走了进来。
洞里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游击队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带着敬畏。
苏毅没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也没理会老王他们。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地上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大佐身上。
他没问任何问题,只是走到石井影山面前,从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块。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精致的铁盒,表面却蚀刻着无数肉眼难辨的复杂纹路,在火光下流转着一丝神秘的光泽。
苏毅蹲下身,将那个金属方块,轻轻放在了石井影山的额头前,两者并未接触,相隔约有一指的距离。
石井影山先是一愣,随即,他那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根冰冷的探针,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刺进了他的大脑!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所有深藏在脑海最深处的秘密,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不受控制地翻涌、破碎、浮现!
“啊——!”
他发出了第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耳口鼻,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在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中,石井影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高速运转的数据风暴。那些微弱的生物脑电波,被他面前的这个【脑电波解析仪】强制放大、读取、破译。
一幅幅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一间位于地下的巨大研究所,到处都是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刷着一个代号——“G”。
……一个被厚重铅板包裹的容器,容器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陨石”。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气息。
……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战俘,被注射了从“陨石”中提取的绿色液体,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肌肉撕裂,骨骼变形,最终在痛苦的嘶吼中,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张设计图,标题是“帝国超级士兵计划”。
苏毅的眉头,瞬间锁紧。
那块所谓的“陨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他曾经接触过的晶兽核心,有七分相似!
他立刻拿起旁边的战术平板,将刚刚解析出的关键信息、坐标,以及那怪物的影像,打包加密,直接传回了现代。
……
昆仑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刚刚还在庆祝胜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狰狞扭曲的“超级士兵”复原图,以及那份名为“G计划”的绝密文件。
赵建军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看着那熟悉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分析图,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如果日军在1941年,就已经接触到了类似晶兽的物质,并开始进行武器化研究……”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恐怖的后果,像一座冰山,压在了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历史,将不再是他们所熟知的历史。
一场席卷全球的生化灾难,可能会提前爆发。而他们所处的世界,甚至可能因此而根本不复存在!
“啪!”
陆擎苍一掌拍在桌上,这位统帅百万雄师的上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几近失控的决然。
“立刻联系苏先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这个研究所,必须从地球上被彻底抹掉!我们绝不能让历史出现哪怕万分之一的偏差!”
……
1941年,山洞里。
石井影山已经停止了抽搐,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七窍流出的鲜血在身下汇成一小滩,眼神涣散,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对他大脑的强制读取,造成了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
苏毅收回那个金属方块,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石井影山,平静地说:“研究所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
陈铁军看着石井影山那凄惨的下场,心中寒气大冒,但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使命感所取代。他向前一步,立正敬礼。
“先生!请允许我带领火种小队随行!我们给您当尖刀!”
苏毅却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他看了一眼陈铁军,又扫过旁边那些同样跃跃欲试的火种队员,“那里,有我必须亲自处理的东西。它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你们的应对范围。”
他指了指洞口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你们的任务,是留下来。教会老王他们如何使用这些新装备,然后把这批武器和物资,尽快分发给附近所有能联系上的抗日队伍。”
苏毅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整个华北的敌后战场,都烧起一把扑不灭的火。”
陈铁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重重地一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毅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山洞深处那片稳定下来的、如同蓝色镜面般的时空门。
老王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神仙师傅”,也没有再想着去跪拜。
他只是看着那个孤身一人的背影,看着他肩上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在踏入那片幽蓝光幕前的最后一刻,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坚定。
老王突然觉得,这位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仙师傅,肩上所背负的东西,或许远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沉重得多。
第454章 等我回来
幽蓝色的光幕在身后悄然合拢,如同被抚平的涟漪,1941年那硝烟与泥土的气息瞬间消散,昆仑山巅干燥而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肺中,带着一丝凛冽的真实感。
苏毅一步踏出,回到了指挥中心。
迎接他的,不再是预想中的欢呼与庆祝,而是一片令人心脏骤停的死寂。
陆擎苍和赵建军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铁青着脸站在主屏幕前,那身姿虽依旧笔挺,但紧绷的肌肉却透露出一种濒临失控的紧张。他们的脸色,比帐外的万年冰川还要凝重。
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从石井影山大脑中强行提取出的、如同噩梦般的影像资料。
画面抖动而模糊,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气息。
一间巨大、潮湿的地下研究所,墙壁上用猩红的油漆刷着一个不祥的代号——“G”。无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军科学家,像一群狂热的蚂蚁,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布满诡异仪器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被粗糙的金属支架固定着。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源于更高维度生物的邪异与不详。
镜头拉近,晶体的每一个不规则切面都清晰可见。
苏毅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这是低阶晶兽的核心碎片。”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心上,“虽然能量等级很低,几乎是残渣,但如果被他们研究出初步的应用方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即便只是残渣里的能量,对于1941年的科技水平而言,也无异于神明赐予的灭世权杖。那是足以将现有文明碾成齑粉的降维打击!
“咔嚓!”赵建军的拳头捏得骨节爆响,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苏先生,您需要什么支援?我现在就去签发最高战备令,调集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配合您的行动!”
“不需要。”苏毅摇头,眼神平静而锐利,“在那种东西面前,再多的人,也只是累赘。”
他径直走到一张铺着军事地图的桌前,随手将其拨开,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在写字,更像是在将脑中早已存在的蓝图,行云流水地复刻到现实。
片刻后,他将那张写满了匪夷所思名词的纸,递给了陆擎苍。
陆擎苍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上将,竟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一颤,那张薄薄的纸险些飘落在地。
“‘量子态物质分析仪’……‘法则污染中和装置’……‘高维能量剥离阵列’……苏先生,这些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别说我们没有,这……这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
“不存在,我知道。”苏毅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所以,我来造。”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一排排代表着世界顶尖科技、闪烁着指示灯的昂贵设备。
“把你们能找到的,全世界最精密的元器件、最稀有的金属、最强的能源核心,都给我送过来。”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天时间,够了。”
一声令下,整个昆仑指挥中心,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军事大脑,瞬间变成了苏毅的私人后勤部。
一箱箱贴着美利坚、德意志、苏俄等国最高机密标签的箱子,被十万火急地空运而来,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堆满了整个帐篷。
苏毅直接走到一个印着星条旗标志的钛合金密封箱前,看都没看复杂的电子锁,直接用一把普通的撬棍,找到了一个结构弱点,干净利落地“砰”一声撬开了它。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最新型号的量子计算机,是美利坚作为“技术交换”的最高诚意,其价值无法估量。
在无数专家和将军们震撼到呆滞的注视下,苏毅没有使用任何精密工具,只是伸出修长的双手,在几分钟内,就将那台结构复杂到极致的量子计算机,拆解成了一堆散乱的、闪烁着科技光芒的零件。
他拿起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内部集成了数万个量子比特的核心芯片,托在掌心。
然后,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芯片上方,凭空勾勒起来。
【微观干涉】!
一层肉眼难辨的蓝色光晕,笼罩了那块小小的芯片。帐篷内的空气瞬间下降了零点一度,一丝微不可查的臭氧气息弥漫开来。
在所有监测仪器都无法捕捉的微观世界里,芯片内部的硅原子结构、量子纠缠状态,正在以一种违背了现有全部物理学定律的方式,被一股蛮横而精准的力量强行改写、重组!
主屏幕上,与芯片相连的性能监测数据,开始以一种垂直于坐标轴的疯狂姿态向上飙升,一连串的红色警报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天啊!它的量子比特数量……翻了一百倍!还在涨!一千倍了!不可能!监测程序……崩溃了!”一名负责技术的白发院士,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见了鬼一样的惊呼,随后双眼一翻,竟是因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而直接昏了过去!
苏毅没有停下,他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颗之前随手雕刻、蕴含着【等时性原理】的“法则核心”,轻轻按在了那块已经超负荷到发红发烫的芯片上。
“嗡——”
一声近乎于梵唱的轻鸣。
屏幕上所有乱码和警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稳到完美的绿色基准线。
一个全新的、稳定而强大的运算核心,在神的手中,诞生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苏毅没有合过一次眼。他就像一个最高效、最精准的造物主。
时而用【能量路径可视化】解析着来自德意志的超高精度激光镜头,手指虚点,镜片内部的光路被强行扭曲重构;时而用【法则透析】重构着苏俄送来的超导材料,让它在常温下就展现出完美的零电阻特性。
他将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产物,一件件拆解,然后用他那神明般的手段,将它们与超越时代的法则之力,野蛮而又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从将军到院士,都成了他最虔诚的学徒和下手。陆擎苍亲自为他递送材料,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位国宝级的物理学家,则拿着纸笔,像个小学生一样, breathlessly 记录着苏毅每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操作。
他们看着苏毅如同艺术品般精准的操作,看着那些在他们眼中已是人类科技结晶的造物,被苏毅随手拆解、重塑、赋予新生。一种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敬畏,与亲眼见证神迹的狂热,交织在每个人心中。
三天后,当苏毅将最后一个零件稳稳地安装完毕时,东方,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恰好照在他身上。
一台外形酷似手提箱的银灰色装置,静静地立在桌上。它的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发出一阵阵稳定而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
“这是‘法则污染清除仪’。”
苏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那双熬了三天三夜的眼睛,却亮得像宇宙中最璀璨的恒星。
“它可以将晶兽核心的能量,从任何物质中强行剥离,并进行无害化处理。”
他拎起那个看起来并不重的手提箱,没有片刻休息,转身便再次走向那片幽蓝色的时空门。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肃立行注目礼,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火焰。
赵建军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发自肺腑的呐喊。
“苏先生!请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苏毅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背对着众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在说:
放心,等我回来。
第455章 我他妈怎么冷静
1941年,天津,日占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与潮湿尘土混合的冰冷气味。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幕布,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荷枪实弹的日军巡逻队皮靴“咔哒、咔哒”地敲击着石板路,声音像是催命的钟摆,让每一个听见的国人都不由得缩紧了脖子。
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女孩看到巡逻队,吓得立刻将脸埋进母亲的怀里,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身影,却与这片灰败的背景格格不入。
他身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大尉军服,领章和肩章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柄擦拭得油光锃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那是一张标准的、带着几分上位者傲慢与冷峻的东方面孔,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从石井影山记忆中提取出的,那个研究所副所长的模样。
这并非低劣的易容术。苏毅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法则屏蔽胶”,它直接在光学层面上扭曲了光线,让他完美地拟态成了另一个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微表情,都无懈可击。
前方,一个关卡拦住了去路。几名日军士兵懒洋洋地靠着沙袋,看到苏毅走来,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
“口令!”一名士兵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
苏毅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冷哼。他用一口流利到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如同呵斥一条野狗般骂道:“八嘎!我是来见山田博士的,耽误了神圣的‘G计划’,你的脑袋够砍几次?”
那名士兵被他强大的气场和纯正的口音彻底镇住了,尤其是听到“G计划”这个最高机密代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条件反射般地并腿立正,呈九十度猛地鞠躬,声音都在发颤:“哈伊!万分抱歉,大尉阁下!请!请通过!”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正是苏毅胸口一枚纽扣伪装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
“我的天……”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专家,看着苏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关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的口音、姿态、眼神里的那种傲慢……这已经不是伪装了,他就是那个人!简直天衣无缝!”
苏毅无视了身后的骚动,乘坐一辆黄包车,很快便来到了天津郊外。
一座挂着“大津化肥厂”牌子的工厂,出现在视野中。
工厂烟囱里冒着白烟,大门口不时有工人进出,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但这瞒不过苏毅的眼睛。他心念一动,【能量路径可视化】开启,整个世界瞬间在他眼中化为由能量流构成的光影之河。他清晰地“看”到,一条粗大的、被层层加密符文包裹的能量线路,如同一条深海巨蟒,从主电网分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工厂地下深处。
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在工厂对面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停下了脚步。
他打开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那台“法则污染清除仪”只是其中的一个模块。他取出了另一个装置——一个巴掌大小,形如金属蜘蛛的微型机器人。
这是他利用从美利坚送来的微型驱动元件和自己的【法则核心】赶制出来的“幽灵侦察兵”。它的外壳同样涂抹了“法则屏蔽胶”,可以在任何电磁和声波探测下彻底隐形。
苏毅在平板上轻点几下,那只金属蜘蛛便从仓库的窗户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沿着一根不起眼的排污管道,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通风口,灵巧地钻了进去。
苏毅面前的战术平板上,地下基地的三维结构图被迅速构建起来。
地下一层,警卫休息室和物资仓库,戒备森严。
地下二层,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常规实验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来来往往。
地下三层,核心区域。
画面切换,第三层的核心实验室清晰呈现。六名头发花白、神情狂热的科学家,正围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中,那块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晶兽核心碎片,正通过复杂的导线连接着各种仪器,发出“嗡嗡”的低鸣。
而实验室的另一侧,一排铁栅栏隔出的牢房里,竟关押着十几名面黄肌瘦的中国平民!他们像牲口一样蜷缩在角落,眼神里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和绝望。
突然,为首的一名科学家看了一眼数据,不耐烦地对着牢房指了指。两个警卫立刻走过去,粗暴地拖出一个还在拼命挣扎的年轻人,将他死死绑在了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那名科学家拿起一支装满了粘稠黑色液体的注射器,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宛如欣赏艺术品般的兴奋,对助手说道:“记录!实验体c-13,注入强化型侵蚀液,观察其细胞崩溃与重组过程。”
说完,他猛地将针头扎进了年轻人的手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透过机器人的拾音器刺入苏毅的耳膜。那个年轻人的身体疯狂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增生、再撕裂!
平板前,苏毅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昆仑山巅的万年玄冰还要冷。一股滔天的怒火自胸腔轰然炸开,他仿佛闻到了血腥味,仿佛看到了狼牙口那些扛着汉阳造,用胸膛去堵敌人枪眼,只为让他先走的游击队员的脸。
他们的脸,和眼前这个在极度痛苦中扭曲、变形的同胞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他猛地打开通讯器,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挤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指挥中心,计划改变。”
赵建军焦急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来:“苏先生!冷静!你的首要任务是摧毁晶兽碎片,确保历史不被篡改!救人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苏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是后果。”
他没有再废话,伸出手,果断地关闭了通讯器,将指挥中心的一切杂音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逐渐失去人形的同胞,低声自语,那声音既是誓言,也是审判。
第456章 单枪匹马闯地狱
苏毅关掉了通讯器。
现代的一切声音,担忧、命令、劝阻,都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痛苦扭曲的脸,和从机器人拾音器里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就是后果。
……
夜色如墨,将“大津化肥厂”这块罪恶之地彻底包裹。
苏毅的身影从对面的废弃仓库里走出,径直走向了工厂的正门。没有潜行,没有绕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过去。
门口,一个厚重的电子闸门拦住了去路,旁边墙上,一个闪着红光的识别器,是进入地狱的第一道关卡。
苏毅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冰冷的金属识别器面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微观干涉】。
识别器内部,那块负责信息比对的核心芯片,其底层的二进制代码在这一瞬被强行篡改。原本设定为“拒绝”的指令,被抹去,重写为“最高权限通过”。
“滴——”一声轻响,红光变为绿光。
厚重的电子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为他让开了道路。
苏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地下基地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照得一尘不染的地面泛着冷光。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持枪卫兵,如雕塑般矗立,冰冷的枪口足以在零点一秒内撕碎任何入侵者。
苏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疾不徐。
第一个卫兵发现了他,脸上的错愕还未转为警惕,苏毅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苏毅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在他的后颈处轻轻碰了一下。
那名卫兵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向前倒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微观干涉】,强制激活大脑睡眠中枢。
他没有死,只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深度昏迷。
苏毅脚步未停。
第二个,第三个……
他像一个行走在自己领地里的幽灵,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触碰,都有一尊“雕塑”无声地倒下。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艺术感。
很快,他抵达了第三层核心区的入口。
眼前是一道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大门,门上遍布着复杂的线路和传感器。虹膜、指纹、密码,三重验证,缺一不可。
这是这个时代人类科技所能制造出的,最坚固的屏障。
苏毅停下脚步,将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
他没有去破解密码,而是取出了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法则污染清除仪”,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地调整着参数。
反向操作。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纯粹无比的晶兽能量波动,从仪器中释放出来,瞬间被大门上灵敏的传感器捕捉到。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核心区!红色的警灯疯狂闪烁!
门内,中控系统立刻做出判断:核心实验室发生能量泄漏!
紧急预案被自动触发。
“咔——”
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狭窄的求生通道。
苏毅拎起手提箱,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那六名正在疯狂记录数据的日本科学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恐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日军大尉军服的陌生人,从缓缓开启的合金门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老科学家,山田博士,扶了扶眼镜,看着苏毅脸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用日语颤抖着发问:“你……你是谁?这里是帝国最高机密区域!”
苏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这些人,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个玻璃容器里。
那块黑色的晶兽核心碎片,正在“嗡嗡”作响。
【法则透析】。
在他眼中,这块碎片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它就像一颗滴入清水里的墨滴,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外“污染”着周围的一切物质。空气、金属、甚至光线,都在微观层面被它的法则扭曲、同化。
更可怕的是,那几个被注射了黑色液体的实验体,他们的身体内部,已经出现了清晰的晶兽化特征,细胞结构正在向一种非碳基的形态崩坏、转化。
苏毅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一排冰冷的铁栅栏牢房前。
十几双眼睛,在看到他胸口的日军军衔时,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麻木与绝望。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刚刚目睹了同伴的惨死,此刻竟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虚弱地问道: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牢房里一片死寂。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苏-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对着那排由特种钢铸造的、坚不可摧的牢房栏杆,虚虚一挥。
没有巨响,没有火花。
那些冰冷的、禁锢着生命的钢铁栏杆,就像被烈日照耀的黄油,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条,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开始“融化”、消失,化作一蓬看不见的金属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一条通往自由的通道,凭空出现。
牢房里的十几个人,全都看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绝望而疯狂的尖叫声响起。
山田博士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他偷偷按下了桌下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这一次,响彻了整个地下基地!
四面八方,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金属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整个基地,彻底进入了最高战斗状态。
苏毅听着耳边愈发密集的声响,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把看起来像是五金店里随处可见的、普通的等离子焊枪。
他掂了掂手里的“工具”,低声自语。
“既然要打,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碾压’。”
第457章 一人屠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地下基地的死寂,像是捅了马蜂窝,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通道内疯狂涌来。
“第一小队!突入!”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日语嘶吼,合金门外,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实验室中央的苏毅。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求饶,也不是负隅顽抗的子弹。
苏毅甚至没看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中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等离子焊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轻轻扣下了扳机。
没有火焰,没有巨响。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蓝色光束,如同幻影般一闪而过。
光束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日军士兵,脸上的狰狞还未散去,他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那由精钢和木材构成的杀人凶器,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拆解。
“哗啦啦——”
枪管、枪栓、弹仓、扳机、木制枪托……上百个零件在一瞬间失去了彼此的连接,化作一堆冰冷的废铜烂铁,从他手中散落,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又荒诞的响声。
那士兵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下那堆熟悉的零件,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个黑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苏毅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错觉,他没有使用任何杀招,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士兵惊恐的脸,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
“唔!”
那士兵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在其他士兵还未反应过来,甚至还未将手指搭上扳机的时候,苏毅已经像一道鬼魅,冲入了他们中间。
他手中的“焊枪”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有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扫过。
“哗啦啦……”“哗啦啦……”
密集的金属零件坠地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像是下了一场荒唐的钢铁之雨。
十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短短五秒之内,全部被缴了械。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的枪托或者握把,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迎接他们的,就是一记记精准而沉重的手刀。
“砰、砰、砰……”
人倒地的声音接连不断。
转眼间,第一波冲进来的十几名士兵,一枪未发,全部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实验室里,那六个日本科学家和刚刚获救的十几名同胞,全都看傻了。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神呆滞,仿佛在看一场离奇的默剧。
“增援!快!射击!射击!”
通道外,一名日军军官看到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嘶吼着,催促着后续部队。
更多的士兵从各个入口涌来,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变成一地零件。
苏毅将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平民护在身后,一边向实验室的角落退去,一边用手中的“焊枪”构建起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防线。
那名日军军官见步枪完全失去了作用,眼中的疯狂被绝望所取代。
“手榴弹!用手榴弹!炸死他!给我炸死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士兵从腰间摘下瓜形手雷,拉掉引信,奋力扔进了实验室。
四五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几道致命的抛物线,呼啸着朝人群最密集的角落飞来。
那些刚刚看到一丝生机曙光的同胞们,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就在这一刻,苏毅的眼神一凝。
他收起焊枪,对着那几颗飞在半空中的手榴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微观干涉:撞针结构锁死】。
“咚……咚咚……”
几颗手榴弹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了几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它们像几个烫手的山芋,在地上滚了几圈,除了引信处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再无半点要爆炸的迹象。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日军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颗“哑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步枪解体还要精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也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手榴弹爆炸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从基地的最深处轰然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颤!
天花板上的灯管瞬间爆裂,无数碎石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山田博士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狂笑:“没用的!我已经启动了基地的自毁程序!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为天皇陛下玉碎吧!哈哈哈!”
基地,开始坍塌了。
苏毅知道必须立刻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惊恐万状的同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都过来,抓紧我的衣服,别松手。”
众人下意识地围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苏毅不再犹豫,从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里,一把抓出几颗之前剩下的“法则核心”。
他看也不看,双手一扬,那几颗如同玻璃弹珠般的“核心”,便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周围的地面上。
“嗡——”
核心被激活的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晕,以他们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盾。
“轰!”
一块卡车轮胎大小的混凝土块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护盾上,却像砸在了一块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果冻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被悄无声息地弹开,滚落到一旁。
苏毅不再停留,带着这十几名幸存者,朝着来时的路,大步冲去。
他身后,是日军士兵们被活埋前的绝望惨叫,是钢铁扭曲、岩层崩塌的轰鸣。
在冲出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门前,苏毅回头看了一眼。
混乱的火光中,他看到那台被遗留在原地的“法则污染清除仪”仍在工作。银色的手提箱上,代表净化完成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
而它旁边,那块引发了这一切灾难的晶兽核心碎片,在仪器的作用下,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不祥的幽蓝光芒,正在无声地、一粒粒地分解,化为一捧无害的、黑色的尘埃。
第458章 精神力耗尽
“轰隆隆——!”
大地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剧烈起伏震颤。头顶数百米厚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狰狞的裂缝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夹杂着扭曲如麻花的钢筋,暴雨般砸落下来。
苏毅撑起的淡蓝色球形护盾在剧烈的震动中明暗不定,每一次被巨石砸中,光芒就黯淡一分,仿佛风中残烛。碎石和尘土被无声地弹开,但护盾内的苏毅,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脑袋里像是被扎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每一次心跳,都引爆一阵剧烈的、令人眼前发黑的抽痛。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清晰的能量流和物质结构,此刻爬满了大片的雪花噪点,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扭曲、失焦,仿佛一张被打湿的旧照片。
他明白了。
在这个没有被现代法则完全覆盖、更加“原始”与“混沌”的时空,每一次对物理规则的深度干涉,所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这不仅仅是能量消耗,更是一种来自世界底层逻辑的“反噬”!尤其是在同时保护十几个人、对抗一整座地下基地物理性坍塌的巨大熵增时,他的精神力简直像倒入了熔炉的冰块,在被疯狂蒸发。
“呜呜呜……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哈哈哈!死了!小鬼子都死了!报应啊!”
被救出的十几名同胞,在劫后余生的巨大精神冲击下,情绪彻底崩溃。有人抱着头痛哭,有人指着身后不断坍塌的废墟癫狂大笑。一个年轻人死死抓着苏毅的衣角,牙关疯狂打颤,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种看待神佛般的眼神看着他。
突然,一名中年妇女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几乎要被队伍甩开。
他们的混乱与脆弱,成了苏毅此刻最致命的拖累。
“都闭嘴!不想死的就跟紧我!”
苏毅低喝一声,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反手一把拽起那个瘫倒的女人,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他再次催动【能量路径可视化】,在漆黑一片、不断崩塌的地下废墟中,寻找那条唯一可能存在的、结构尚未完全破坏的逃生路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没过膝盖的水泥里,精神力的消耗被成倍地加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下沉,仿佛要被吸入一个冰冷黑暗的无底深渊。
……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代表苏毅生命体征的主屏幕上,一条象征着精神力强度的蓝色波形图,毫无征兆地断崖式跌破了红色的警戒线,并且还在以一个触目惊心的陡峭角度持续下坠!
“警告!警告!目标精神力反应低于阈值30%!生命信号正在快速衰减!”一名技术员尖叫起来。
紧接着,与他连接的通讯信号,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滋啦”一声,彻底中断,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令人心悸的雪花。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凝固为死寂。
“出事了!”
陆擎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合金桌面竟被他含怒一击拍出一个清晰的凹陷掌印。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紧急电话,几乎是贴着话筒咆哮出来。
“陈铁军!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用什么办法!立刻带人前往天津预备接应点!立刻!马上!苏先生有危险!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枪毙了你!”
……
1941年,天津郊外的一处破败农舍里。
正在用特制油布擦拭着一把造型科幻的模块化步枪的陈铁军,耳朵里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陆擎苍那夹杂着滔天怒火和极度焦虑的最高指令。
陈铁军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唰”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与从容,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然。
“火种小队!紧急任务!启动A类战斗预案!带上所有装备!目标,市区!快!快!快!”
……
“呼……呼……”
苏毅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终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开一扇锈死的铁板,带着身后那群几乎虚脱的幸存者,从一个废弃的排污通风口,狼狈地爬回了地面。
自由的空气并不清新。
浓重的硝烟和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群催命的恶鬼,正在飞速包围这片区域。
还没等众人喘上一口气。
“站住!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街角传来。
一队刚刚被基地巨大爆炸声惊动的日军宪兵巡逻队,正好巡逻至此。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这群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形迹可疑的人。
十几支黑洞洞的三八大盖枪口,在下一秒,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那十几名刚刚逃出生天的同胞,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绝望,再次如潮水般将他们吞没。
苏毅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精神力彻底枯竭,脑袋里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他最多……最多还能再强行使用一次【微观干涉】,拆掉其中几把枪,然后就会彻底昏迷,任人宰割。
那就拼了。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的意识强行清醒了一瞬。他正准备榨干自己最后一点精神力,将对面那十几支步枪彻底变成一堆废铁时——
街角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噗!”声。
那声音很奇特,比吹灭蜡烛还要轻,仿佛只是夜风拂过破布的细响。
对面,那几名端着枪,脸上还带着狰狞与戒备的日军宪兵,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木偶。一个正要开口喝骂的伍长,他的眉心处,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小小的、妖异的血花,眼神瞬间涣散。他身边的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接着,死亡的涟漪扩散开来。
“噗!”“噗!”
他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一个接一个,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悄无声息地倒下。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黑夜里最迅猛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闪出。
是陈铁军!
他身后,火种小队的成员们手持加装了复杂消音装置的95式自动步枪,身上是这个时代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术装备,眼神冰冷,动作娴熟地清理着周围任何潜在的威胁,将苏毅和幸存者们护在了最安全的中心。
“先生!”
陈铁军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毅。
当他的手接触到苏毅冰冷、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时,当他看到苏毅那张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打过滚的特种兵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他眼里,苏先生一直是近乎神明般的存在,永远平静,永远无所不能。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如此虚弱、濒临崩溃的一面。
他到底……独自一人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战斗?
“我们来晚了!”陈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后怕。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到十秒钟,会发生什么。
“……人,救出来了……”苏毅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后,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第459章 无声口型
“撤!”
陈铁军的命令简短到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火种小队。
没有丝毫犹豫,两名队员立刻呈交叉火力姿态,枪口对准街角,压制住任何可能出现的追兵。另外几人则迅速将那十几名幸存者半拖半拽地围在中间,构成一个移动的防御圈。
陈铁军架着几乎失去全部力气的苏毅,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带着队伍闪电般地没入了天津市区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幽深巷道。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一群黑色的影子,战术素养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八十年。交替掩护、警戒侧翼、无声手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一种冷酷而高效的美感。
很快,他们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满地日军宪兵尚有余温的尸体,和愈发凄厉的警笛声。
……
一间废弃的米仓里,厚厚的麻袋堆成了临时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苏毅被安置在一堆相对干净的稻草上,他的状况比刚才更差了。剧烈的喘息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眼前的世界正在扭曲、重叠。陈铁军焦急的脸庞时而清晰,时而又分裂成两个、三个模糊的影子。米仓里昏暗的灯光,在他眼中拉长成一道道诡异的光轨,整个空间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作呕的方式旋转。
“不行了……”苏毅死死抓住陈铁军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深陷进去,“我的精神力濒临枯竭,透支了太多……必须立刻返回现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铁军的心猛地一沉。
他扶着苏毅冰冷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苏毅体内传来的、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他明白苏毅口中的“后果不堪设想”是什么意思。
苏毅是这一切行动的核心,是他们的定海神针。一旦他在这里倒下,所有计划都将瞬间崩溃,他们这支孤悬敌后的队伍,连同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同胞,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毅的目光越过陈铁军的肩膀,看向那群蜷缩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像一群受惊的羔羊。
带着他们,进行一次极不稳定的时空传送,无异于自杀。
苏毅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身上解下一个背包,塞进陈铁军怀里。那包很沉,里面是他准备的急救药品、高能压缩饼干和几壶纯净水。
“把他们,安全带回狼牙口。”苏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说完,他不再看陈铁军,而是从自己那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工具包里,摸索着。最终,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如同缝衣针般的物体。
【世界缝合针】。
这是他锚定时空的道标,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归途之匙。
苏毅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汇聚起脑海中最后一丝尚能调动的精神力,那点微弱的能量,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将这最后的光芒,尽数注入了手中的“缝合针”。
“嗡——”
针尖猛地爆发出一团不稳定的幽蓝色光芒。
苏毅面前的空气,开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旋转,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边缘还在不断撕裂和崩溃的漩涡。
他没有时间和能量去构建一个稳定的时空门,只能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随时可能闭合的临时裂缝。
“先生!保重!”
陈铁军猛地后退一步,并腿立正,抬手行了一个无比庄严的军礼。
他身后,所有火种小队的队员,也自发地挺直了胸膛,动作整齐划一,目光肃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先生给予的庇护结束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苏毅踉跄着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陈铁军那张写满坚毅的脸,看到了那十几双混杂着恐惧、感激与迷茫的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涌上一股腥甜,最终,他只是对着陈铁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一脚踏入了那道扭曲、狂暴的空间裂缝。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那道裂缝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猛地向内一缩,在一阵细微的空间褶皱后,彻底消失。
米仓里,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属于高维能量的臭氧气息。
窗外,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和隐约传来的犬吠声,像催命的鼓点,宣告着这张天罗地网正在快速收紧。
陈铁军缓缓放下手臂,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95式步枪,枪身上的余温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他转过身,看着那十几双惶恐不安、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眼睛。
他知道,一场横跨千里、危机四伏的大转移,从现在,正式开始了。
……
与此同时,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一份由天津宪兵队和特高课联合发出的最高级别紧急电报,被送到了司令官冈村宁次的办公桌上。
电报的内容,匪夷所思。
“大津化肥厂”地下工事被不明力量从内部彻底摧毁,物理性坍塌,无人生还。
此前派驻狼牙口执行诱捕任务的石井影山精锐联队,连同试验型重炮部队,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现场只留下神罚般的诡异痕迹。
“啪!”
冈村宁次一掌拍在桌上,名贵的楠木办公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死死盯着电报上“全军覆没”和“尸骨无存”这八个字,那张素来阴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暴怒、困惑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的复杂神情。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不,连屠杀都算不上,这是“抹除”。
“幽灵部队……”冈村宁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中的疯狂与冷酷交织闪烁。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华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忽然停下脚步。
“传我命令!”他猛地转身,声音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启动最高级别调查预案,代号——‘狩神计划’!”
他要倾尽华北方面军所有的情报和军事力量,去捕猎那个在战场上降下“神罚”的,未知的存在。
这一次,他要猎的,是神!
第460章 带我去仓库
意识从冰冷无垠的黑暗深渊中缓慢上浮,像一个溺水者挣扎着冲向遥远的光面。
耳边先是响起一阵单调而持续的“滴…滴…”声,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紧接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苏毅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睁开一道缝。
刺眼的白色光线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适应了几秒,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旁边一排排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精密医疗仪器。
这里是昆仑指挥中心的医疗室。
“醒了!苏先生醒了!”
一个压抑着激动和狂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毅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到了一张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脸,是赵建军。这位铁血上将此刻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威严,倒像个在产房外守了三天三夜的焦虑家属。
他的旁边,陆擎苍也快步走了过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紧绷的肩膀,在看到苏毅睁开眼的一刹那,明显松弛了下去。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睡了多久?”苏毅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整五天。”赵建军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军医说你精神力严重透支,大脑皮层处于强制性休眠保护状态,我们谁也不敢动你,只能等你自己醒过来。”
苏毅挣扎着想坐起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别动!”陆擎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你这次,玩得太大了。”
苏毅喘了几口粗气,那股熟悉的、仿佛要把灵魂抽空的虚弱感,让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那个时空,法则的‘韧性’比我想象中要强。每一次强行干涉,都像是用手去掰一根钢筋,虽然掰弯了,但自己也会受伤。代价……比预想中大得多。”
他的话让两位将军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苏毅那神明般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他每一次在过去创造奇迹,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在世界的底层逻辑上走钢丝。
沉默了半晌,赵建军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陈铁军他们……”
“他们暂时安全。”苏毅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动着与火种小队那微弱的联系,“我把剩余的物资都留给了他们。但天津已经成了天罗地网,他们想带着十几个人回到狼牙口,难如登天。”
医疗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下来。
“必须立刻支援!”赵建军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支援……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毅摇了摇头,在两位将军的搀扶下,终于勉强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不顾军医的劝阻,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幽蓝色的时空门。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光幕,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我最后是强行撕开空间裂缝回来的,对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苏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现在它的状态很不稳定,像一座快要散架的危桥。大规模的、高能量的物质传送,根本承受不住,一旦超过阈值,整座桥都会彻底崩塌。”
赵建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别说飞机大炮,就连想送几百个人,几百条枪过去,都做不到。”苏毅收回手,转身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似乎又被浇灭了。
“不过……”苏毅话锋一转。
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小规模、低能量的物资,分批次传送,还是可以的。”苏毅靠在墙上,稍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比如,送几挺重机枪,一些弹药,再送几百斤大米过去,问题不大。”
赵建军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又觉得聊胜于无。几挺机枪,几百斤大米,对于千里之外的陈铁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苏毅看着两位将军的神情,顿了顿,又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坦克的话……以目前时空门的承载上限,一次开过去一辆,应该就是极限了。”
“噗——!”
赵建军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洒了对面陆擎苍一身。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赵建军被呛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毅,像是见了鬼。
旁边的陆擎苍也是浑身一僵,任由滚烫的茶水浸湿自己的军装,他只是木然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着苏毅,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听见这句话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种古怪的姿势,齐刷刷地看向苏毅,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我们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你说……坦克?”陆擎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他需要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连续五天的焦虑而产生幻觉。
“嗯。”苏毅点点头,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辆。再多,时空门会崩。”
赵建军终于缓过劲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毅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哪种坦克?99A?还是最新的四代主战?你随便挑!仓库里有的是!”
苏毅被他晃得一阵头晕,连忙摆手。
“不,新的不行。”他解释道,“新型坦克的电子系统太复杂,火控、观瞄、主动防御……这些东西蕴含的信息量太大,通过不稳定的时空门,会瞬间被空间乱流搅成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还记得你们那辆报废的59式吗?”
“啊?”赵建
军一愣,“你说……停在废品仓库里,那个连炮管都锈穿了的铁疙瘩?”
“对,就是它。”苏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工匠的、看到极品原材料时的光芒,“结构简单,皮实耐用,没有多余的电子元件。最关键的是,它的底子好。”
“我去把它‘翻新’一下。”苏毅看着两位已经彻底石化的将军,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指挥中心都为之颤栗的话。
“我给它重新设计一下动力系统,加固一下装甲结构,再换一套我自己做的火控。放心,性能绝对比你们的99A……只强不弱。”
他这是要……手搓一辆魔改版的超级59?
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撼和一丝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热。
苏毅没再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带我去仓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
第461章 魔改59问世
昆仑山脉的军用机场,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一架重型运输机呼啸着降落在秘密机库,舱门打开,露出一截锈迹斑斑、满是油污的履带。那辆传说中的59式,终于被从废品仓库里拖了出来。
它与其说是一辆坦克,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铁疙瘩。炮塔上几个碗口大的锈窟窿,炮管歪斜着,像是被谁打断了脊梁,车身上甚至还有几个鸟窝。一群国内最顶尖的坦克工程师围着它,一个个眉头拧成了疙m疙瘩,像是在给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会诊。
“修复?这玩意儿回炉重造都嫌它杂质多!”坦克首席工程师王承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扶了扶眼镜,绕着坦克走了一圈,直摇头。
苏毅被两个警卫员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他走到坦克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粗糙的装甲上轻轻抚过。
【扫描完成。目标:59式中型坦克(报废)。损坏程度:97%。核心缺陷:动力系统老化、传动结构磨损、装甲材质落后、火控系统缺失……】
一连串的缺陷报告在脑海中刷屏,苏毅却毫不在意。
“把它拆了。”苏毅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王承恩一愣,“苏先生,拆解也需要时间的,这上面的螺栓都锈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毅将手掌按在了炮塔和车体的连接处。
【微观干涉:结构连接解除。】
“哐当——!”
一声巨响,重达十几吨的炮塔,在没有任何吊车辅助的情况下,竟自己从车体上平移、滑落,稳稳地砸在了旁边的地面上,整个机库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注视下,苏毅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他的手所到之处,履带、负重轮、发动机……所有部件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精准地拆解,哗啦啦地散落一地。不到五分钟,一辆完整的坦克,就变成了一地标准化的零件。
整个机库鸦雀无声,只有工程师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开始吧。”苏毅走到那台布满油污的柴油发动机前,将手按了上去。
【法则透析:能量转化路径优化。】
【微观干涉:金属晶格重组,杂质剥离。】
那台笨重的发动机表面,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泥和铁锈,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地分解、剥落,化作一蓬细腻的粉尘。发动机内部,原本因磨损而粗糙的活塞与气缸,表面泛起一层金属光泽,变得比镜面还要光滑。复杂的燃油管路,在他手指的虚点下,自行扭曲、重构成一个更加简洁高效的结构。
王承恩和他带领的团队,已经彻底看傻了。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图纸和工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神迹的信徒。
“王老……他……他这是在重塑原子吗?”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声音发颤。
王承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看到苏毅拿起一块普通的装甲钢板,双手虚按。那块钢板的表面,竟泛起一层类似陶瓷的质感,密度和硬度在仪器上瞬间飙升了数十倍。
“复合装甲……他……他徒手搓出了复合装甲!”王承恩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
最让他看不懂的,是火控。苏毅没有使用任何电子元件,而是用一堆大小不一的齿轮、连杆和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弹簧,在炮塔内部凭空组装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机械联动装置。那装置精密得如同瑞士钟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的法则之美。
“这……这是纯机械式的弹道解算器?”王承恩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不可能!这种精度,现代光学计算机都未必能做到,他怎么……”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叹。三天三夜,他几乎榨干了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力。
当他将最后一颗螺丝“安装”到位时,机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已经不再是那堆废铁。
一辆崭新的“坦克”静静地停在那里。它保留了59式那经典的外形,但通体覆盖着一层哑光黑色的、带着奇特纹理的装甲,炮塔线条变得更加流畅,炮管粗长,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它像一头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钢铁凶兽,沉默而狰狞。
“魔鬼……这是我们造出来的魔鬼……”一个工程师喃喃自语。
国家挑选的最顶尖的坦克车组,三名王牌坦克兵,被紧急召来。看到这辆既熟悉又陌生的坦克时,他们也愣住了。
“这……还是59吗?”车长咽了口唾沫。
“上去,试试。”苏毅靠在墙边,声音沙哑。
驾驶员半信半疑地爬进驾驶室,当他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预想中那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平稳、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嗡嗡”声。
他试探着挂挡,轻踩油门。
“轰——!”
重达四十吨的钢铁巨兽,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宽阔的试验场上疯狂冲刺,急停、转向、漂移,动作行云流水,灵活得不像一辆重型坦克,倒像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我的亲娘!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开火!”
车长在颠簸中锁定了五公里外的一个靶标,按下了发射按钮。
“咚!”
一声沉闷的炮响,后坐力小得不可思议。远处,靶标应声炸成一团火球。
“目标,八公里移动靶!”
“咚!”
“十公里固定靶!”
“咚!”
炮声三响,三发全中!
整个指挥部,看着屏幕上传回的画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狂热。这已经不是坦克了,这是陆地巡洋舰!
“报告!二十人加强突击队已集结完毕!武器弹药,医疗物资,高能军粮,全部装车!”一名参谋冲了进来。
苏毅喝完最后一口高浓缩营养液,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走到那片不稳定的蓝色光幕前,回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和那辆如凶兽般蛰伏的魔改59。
“所有人,准备。”
他抬起手,按在光幕上。不稳定的时空门在他的引导下,被强行撑开、稳固,形成一个足够让坦克通过的巨大漩涡。
“出发!”
苏毅率先踏入光门。
紧接着,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发出低吼,履带碾过现代的水泥地,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片幽蓝色的漩涡之中。
光影变幻。
当履带再次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时,扬起的,是1941年,华北平原上,带着硝烟味的尘土。
苏毅站在坦克上,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打开了通讯器,声音传遍了每一个队员的耳机。
“坐标,狼牙口。全速前进,去接我们的兄弟回家。”
第462章 一炮让你灰飞烟灭
华北平原的土地干裂,秋风卷着土黄色的尘,刮过一道道龟裂的田垄。
一头钢铁巨兽,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碾过,履带压碎干枯的玉米杆,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它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呈战斗队形散开,跟随着这头巨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新奇。
“老冯,你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像在拍电影?”一名年轻的战士端着95式步枪,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班长说道,“这玩意儿真是59改的?咱们军区最新的99A,也没它跑得这么顺溜吧?”
被称作老冯的班长冯山,是这次行动的突击队队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坦克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闭嘴,好好警戒。”冯山低声喝道,“这不是电影,是战场。把你在训练场上那套给我收起来,这里一颗流弹就能要你的命。”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
就在刚才,这辆“魔改59”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丘陵地带跑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S型机动,那种视觉冲击力,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的装甲兵生涯。
坦克炮塔的指挥塔舱门打开着,苏毅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冷风吹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工装,在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手扶着舱门边缘,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望远镜,观察着远方。那望远镜是他用几块镜片和一截钢管临时做的,但在他的【法则透析】下,性能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款军用光学设备。
“前方三公里,有日军检查站。”苏毅的声音通过一个他临时改造的、只有纽扣大小的喉部通讯器,清晰地传到冯山和坦克驾驶员的耳朵里。
“兵力一个加强小队,五十人左右,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构筑了简易工事。看样子,是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冯山立刻打出手势,整个队伍的动作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
“苏先生,需要我们摸过去解决吗?”冯山请示道。
“不用。”苏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驾驶员,维持现有速度,直接开过去。”
冯山一愣。
直接开过去?那不就是活靶子吗?
但他没有质疑,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三公里外,日军检查站。一名日军曹长正百无聊赖地用刺刀剔着指甲,几个士兵则在粗暴地翻检一个老农的独轮车,将车上仅有的一点红薯踢得满地都是。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日军曹长皱了皱眉,站起身,拿起望远镜。
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很快,他看清了那是一辆坦克。
“帝国战车?”他有些疑惑,没听说今天有装甲部队经过这里。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疑惑就变成了惊骇。
那辆坦克的移动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它根本不是在“行驶”,而是在“冲锋”!
“敌袭!是敌袭!支那人的坦克!”曹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重机枪!准备射击!!”
沙袋工事后面,日军机枪手手忙脚乱地转动枪口,对准了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闪电。
“开火!开火!”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怒吼,子弹拖着明亮的轨迹,泼水般地扫向坦克。
然而,那些足以撕开血肉之躯的子弹,打在坦克那哑光黑色的装甲上,只迸发出一连串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后就被悉数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八嘎!这是什么装甲!”曹长看得目瞪口呆。
也就在这时,那辆正在高速冲锋的坦克,炮口猛地喷出一团火焰。
“咚!”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到让心脏都为之一颤的炮响。
一发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毫不讲道理地,直接灌入了那个重机枪工事。
“轰——!”
沙袋、泥土、九二式重机枪,还有那两个机枪手,在一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冲天而起的、混杂着黑烟与血肉的火球。
整个过程,那辆坦克甚至没有丝毫减速。
剩下的日军士兵彻底懵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头钢铁巨兽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轰然撞碎了由木桩和铁丝网构成的路障,像一头闯入羊圈的史前暴龙。
“魔鬼……是魔鬼!”
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
坦克两侧,二十名“未来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开始以一种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密不透风的射速,尽情地喷吐着火舌。
“噗噗噗……”
那些还在发愣、或是企图反击的日军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抵抗,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冯山踹开一个还在抽搐的日军曹长的尸体,检查了一下弹药,对通讯器报告:“报告苏先生,检查站已肃清,我方无伤亡。”
“留个活口。”苏毅的声音传来。
冯山走到角落,那里,一个日军少尉抱着一条被弹片洞穿的大腿,在地上哀嚎。冯山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疼得那少尉差点昏死过去。
苏毅从坦克上跳了下来,踉跄了一下,被一名队员扶住。他走到那名少尉面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听诊器一样的东西,将金属探头抵在了那少尉的太阳穴上。
那少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呆滞。
几秒钟后,苏毅收回了“听诊器”,眉头微微皱起。
“情况比想的要糟。”他对冯山说道,“冈村宁次启动了‘狩神计划’,调动了整个华北方面军的情报网和机动部队,正在撒网搜捕陈铁军他们。我们刚才打掉的,只是这张大网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点。”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苏毅看向狼牙口所在的方向,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正被黑暗吞噬。
“陈铁军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日军的两个步兵大队,正在从东西两个方向,对他们进行钳形包围。”
苏毅重新爬上坦克,看着那冰冷的机械火控装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命令部队,换穿甲弹。”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前面,有铁王八挡路。”
第463章 真正的陆战之王
夜色彻底吞没了华北平原,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轰——”
那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没有开启任何灯光,却像一头拥有夜视能力的史前凶兽,在黑暗中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高速狂飙突进。履带碾过崎岖的土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车身却异常平稳,炮管稳得像焊死在炮塔上。
坦克内部,红色的应急灯光映着驾驶员亢奋到涨红的脸。他双手紧握着操纵杆,感受着这头钢铁猛兽体内那源源不断、仿佛永不枯竭的澎湃动力,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
“报告车长!前方地平线出现热源信号!六个!正在以战斗队形展开!”炮手的惊呼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苏毅扶着冰冷的指挥塔边缘,将那简陋的望远镜对准前方。在他的视野里,六个矮胖的黑影轮廓清晰可见。
是日军的九七式中战车。
“他们发现我们了。”苏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准备接战。”
“明白!”车长张海,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已经等不及要试试这门炮的威力了。
……
六辆九七式战车排成一个松散的V字形,堵在了一处狭窄的谷地入口。车长加藤少佐举着望远镜,眉心紧锁。
远处那个飞速接近的黑影,轮廓从未在他的装甲兵手册上出现过。它比帝国任何一种战车都要高大、狰狞,移动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开火!集中火力,把它给我打成废铁!”加藤歇斯底里地吼道。
“嗵!嗵!嗵!”
六门57毫米短管战车炮接连喷出火光,炮弹带着尖啸,在夜空中拉出六道暗红色的轨迹,狠狠地砸向那头狂奔而来的黑色巨兽。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日军坦克兵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发生。那六发足以在普通装甲上开个大洞的炮弹,撞在黑色巨兽的正面装甲上,仅仅迸发出几团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后就像几颗被扔到铁砧上的鸡蛋,无力地弹开,不知飞向了何方。
那辆黑色巨兽,甚至连晃都未曾晃一下,依旧保持着那股碾压一切的冲锋姿态。
“八……八格牙路!这不可能!”加藤少佐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种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炮手,锁定最左侧目标。”苏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
“目标锁定!”
“开火。”
“咚!”
一声比九七式炮声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的巨响。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短暂地照亮了周围。一发拖着炽白尾焰的穿甲弹,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跨越了近两公里的距离。
远处,那辆被锁定的九七式战车,炮塔侧面猛地爆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紧接着,整辆坦克仿佛被内部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撑爆,轰然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零件和扭曲的钢板四散飞溅。
“报告!目标摧毁!请求攻击下一目标!”炮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致的兴奋。
“自由射击。”苏毅吐出四个字。
得到了许可的炮手,像一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咚!”
又一发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第二辆九七式的弹药架。那辆坦克瞬间被殉爆的弹药炸得四分五裂,炮塔被整个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着,重重砸在地上。
“魔鬼!那是魔鬼!”
剩下的四辆日军坦克彻底崩溃了。他们调转车头,疯狂地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但在这头黑色巨兽面前,他们的逃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咚!”
“咚!”
两声炮响,几乎不分先后。两辆正在转向的九七式,一辆被拦腰打断,另一辆则被直接洞穿了发动机,瘫在原地,冒着滚滚黑烟。
最后两辆日军坦克惊慌失措,竟然在狭窄的谷地里撞在了一起,履带死死地卡住,动弹不得。
“轰——!”
魔改59没有再浪费炮弹,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撞了上去。
重达四十多吨的钢铁身躯,携带着高速冲锋的恐怖动能,像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锤,狠狠地碾压在那两辆纠缠在一起的“铁皮罐头”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那两辆在亚洲战场上曾耀武扬威的九七式,被硬生生地压成了一堆扁平的、燃烧着的废铁。
冯山和他带领的突击队跟在坦克后面,完整地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小鬼子这坦克,跟纸糊的似的?”
“闭嘴!”冯山低喝一声,但他的嘴角,却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碾碎了日军的装甲拦截后,苏毅没有片刻停留。
“全速前进!”
突然,一阵微弱而密集的枪声,顺着夜风,从远处飘了过来。
苏毅的眼神一凝,他立刻启动了那个纽扣大小的微型侦测器,一个简易的区域性声波雷达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找到了!西南方向,五公里,山坳里!”
……
山坳里,陈铁军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95式步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五发子弹。
他身后的山洞里,是那十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和几名同样弹尽粮绝的火种队员。
“队长!顶不住了!鬼子上来了!”一名队员的吼声中带着一丝绝望。
山坳外,黑压压的日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喊杀声震天。
陈铁军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拉开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信。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从未听过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盖过了一切喊杀声!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炮响,如同一记惊雷,在战场上炸开!
正在冲锋的一队日军,连同他们架设的一挺机枪,瞬间被炸上了天!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日军的进攻为之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一头通体漆黑、狰狞无比的钢铁巨兽,撞开山坳口的几棵大树,咆哮着冲入了战场。
它车顶的同轴机枪喷吐着火舌,将成片的日军扫倒在地。它巨大的身躯,更是最恐怖的武器,任何挡在它面前的敌人,都被毫不留情地碾成了肉泥。
日军的包围圈,被这头凭空杀出的怪物,瞬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陈铁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辆熟悉的、却又完全陌生的坦克,看着坦克指挥塔上那个虽然脸色苍白,但身形依旧笔挺的身影。
黑色巨兽一路碾压,冲到了山坳口,停在了陈铁军面前。
坦克的舱门打开。
苏毅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浴血、满脸硝烟,但眼神依旧锐利的男人,开口了。
“上车。”
第464章 全员换装
两个字,砸在陈铁军的耳膜上,却比任何惊雷都更震撼。
他看着那辆通体漆黑、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钢铁巨兽,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镇定的脸,一股无法言喻的激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上车!”陈铁军回过神,对着身后已经呆滞的队员和幸存者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没人动。
那些刚从地狱门口被拽回来的幸存者们,看着这头比日军坦克恐怖百倍的怪物,腿肚子都在打转,恐惧甚至压过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个火种队员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拽起身旁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吼道:“愣着干什么!这是自己人!想死在这儿吗!”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那头钢铁巨兽涌去。
一名中年妇女跑到坦克前,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冰冷的装甲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神仙……神仙老爷的铁坐骑……”
“都什么时候了!”冯山从坦克另一侧跳下来,一把将女人拉起,连拖带拽地往车身上推,“都给我上去!快!”
一时间,人仰马翻。
二十名突击队员动作麻利,一半负责警戒,一半负责将幸存者们往坦克上弄。那十几个人像是挂件一样,被七手八脚地塞在炮塔周围所有能站人、能抓牢的地方。
陈铁军最后一个跳上坦克,他刚站稳,苏毅便对驾驶员下令。
“走。”
“轰——!”
黑色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没有丝毫迟疑,履带转动,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再次冲了出去。
残余的日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那头搭载着几十个人的钢铁怪物,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哭喊着扔掉手里的武器,四散奔逃。
魔改59甚至懒得再开炮,只是用车顶的同轴机枪,喷吐出两条长长的火鞭,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或是挡在路上的敌人,成片成片地扫倒。
鲜血和断肢,在钢铁履带下,被碾成一滩模糊的泥泞。
坦克冲出了包围圈,将身后的枪声、爆炸声和惨叫声远远抛在身后,朝着狼牙口的方向,全速驰骋。
华北平原的夜风,冰冷刺骨。
幸存者们死死抓着坦克上的把手和凸起,感受着身下这头巨兽平稳而强大的脉动,一颗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们看着前方那个站在指挥塔上、身形单薄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
狼牙口,游击队驻地。
老王胳膊上吊着绷带,正蹲在山洞口,和钱老根一起,就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啃着干硬的窝窝头。
“你说,陈长官他们……能不能把人带回来?”钱老根忧心忡忡。
“难。”老王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天津城现在就是个铁桶,小鬼子疯了一样到处抓人,几十里地就一个卡哨,他们带着十几口人,怎么走……”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从山谷外传来。
老王和钱老根的脸色瞬间变了。
“鬼子?!”老王一把扔掉手里的碗,抓起旁边靠着的步枪。
整个营地瞬间骚动起来,战士们纷纷从藏身处钻出,拿起武器,紧张地望向谷口。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终于,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轮廓,撞断了谷口的几棵小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整个狼牙口,鸦雀无声。
所有游击队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汉阳造“哐当”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我的……姥姥……”老王看着那比日本人的坦克大了不止一圈,炮管粗得吓人,通体漆黑狰狞的钢铁怪物,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东西?
阎王爷的战车开到阳间来了?
直到他们看清了坦克上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那些同样熟悉、只是狼狈了许多的火种小队队员。
“是神仙师傅!是神仙师傅回来了!”一个小战士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
整个狼牙口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苏毅从坦克上跳下来,脚下一软,被快步冲上来的冯山和陈铁军一左一右扶住。
“把东西卸下来。”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突击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固定在坦克后部的几个巨大军用箱打开。
老王他们凑了过去,当他们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再一次集体失语。
崭新得闪着油光的重机枪,一挺又一挺。
堆成小山一样的子弹箱和手榴弹。
一箱箱密封完好的牛肉罐头、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几大箱贴着标签的盘尼西林!
老王颤抖着手,拿起一罐黄澄澄的牛肉罐头,又看了看那几乎能把他们整个游击队都武装到牙齿的武器弹药,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抱着那箱罐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发了……俺们这下真的发了……”
苏毅没理会这群激动到快要昏厥的游击队员,他靠在冰冷的坦克装甲上,对冯山说道:“你带几个人,教他们怎么用这些新东西。”
“是!”
冯山立刻点了几个兵,开始进行现场教学。
一个游击队员第一次端起95式自动步枪,那轻便的重量和充满未来感的造型让他爱不释手。
“班长,这枪……怎么跟烧火棍似的,这么轻?”
冯山的兵是个暴脾气,他一巴掌拍在那战士的后脑勺上:“什么烧火棍!这叫战术步枪!看好了,保险这么开,这么上膛,三点一线瞄准……试试!”
那战士学着样子,对着远处的山壁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响起,后坐力小得不可思议,一串子弹精准地在山壁上打出一排小孔。
那战士整个人都懵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远处的弹孔,结结巴巴地说:“这……这玩意儿是连发的?还不抬枪口?俺的娘欸,这是神仙用的枪吧!”
整个狼牙口,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武器展销会和试吃大会。
到处都是战士们兴奋的叫喊声,枪械的试射声,和打开罐头时的欢呼声。
苏毅看着这片欢乐的景象,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皮一沉,顺着坦克装甲滑坐到地上,就这么靠着冰冷的履带,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铁军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对周围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那头黑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窝在山谷里,像一尊守护神。而它的身旁,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年轻人,终于陷入了安眠。
第465章 一炮轰平鬼子炮楼
苏毅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仿佛三魂七魄被抽干了,又被硬生生塞回这具疲惫的躯壳里。
狼牙口却彻底变了天。
以前的狼牙口,死气沉沉,战士们脸上都挂着一股子菜色,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唯一的娱乐,就是围着篝火,听钱老根吹嘘他年轻时用一把柴刀砍翻过两个土匪。
现在,山谷里每天都响着一种清脆而密集的“哒哒哒”声,跟炒豆子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腰挺直!枪托抵稳肩窝!你那肩膀是棉花做的吗!软趴趴的像根面条!” 冯山手下的一个老兵,正对着一个游击队员吹胡子瞪眼。
那游击队员满脸通红,憋屈地小声嘀咕:“班长,这枪……没劲儿啊,跟娘们儿似的,打出去飘乎乎的。”
他习惯了汉阳造那能把人肩膀顶得生疼的巨大后坐力,乍一换上这后坐力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95式,浑身都不得劲。
老兵气笑了,指着百米外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没劲儿?你对着那玩意,给我来个三连发!”
老兵一把夺过枪,动作快得像道残影。抵肩、瞄准、击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哒哒哒!”
三声短促的点射,几乎连成了一声。百米外那块坚硬的岩石,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瓷器,“噗”的一声,炸成了一蓬惨白的石粉。
那游击队员的嘴巴,缓缓张成了“o”型,手里的窝窝头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周围的战士们,也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王凑了过来,捡起一块被子弹崩下来的碎石片,入手滚烫。他看着那光滑的切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是枪?这他娘的是在凿山啊!”
三天后,整个游击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战士们走路都挺着胸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和自信。
夜里,山洞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陈铁军和老王正对着一张缴获来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军事地图,商量着什么。
“王家庄这个炮楼,必须拔掉。”陈铁军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标记的位置,“它像根钉子,死死卡住了我们往西发展的路。而且,根据苏先生之前审问那个少尉得到的情报,里面还关着几十个被抓去修工事的老百姓。”
老王嘬着牙花子,一脸的凝重:“陈长官,这块骨头不好啃啊。俺们以前打过它的主意,弟兄们连炮楼五十米都摸不进去,就被上面的歪把子给撂倒了,折了十几个好手。”
“以前是以前。”陈铁军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现在,咱们有这个。”
他指了指洞外,那头在夜色中如同史前巨兽般蛰伏的黑色坦克。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王家庄炮楼里,日军小队长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劣质的清酒,跟几个手下打着花牌。
“这鬼地方,连个花姑娘都见不着,真他娘的无聊。”小队长打出一张牌,骂骂咧咧。
探照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炮楼外死寂的荒野,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突然,一个正在了望塔上打盹的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揉了揉眼睛,探出头去。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树叶落地的声音。那哨兵的眉心多了一个小孔,身体软软地瘫倒,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
黑暗中,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炮楼底下。陈铁军打了个手势,两名火种队员立刻从背后取下特制的切割工具,对着炮楼底部的铁门,开始作业。
几乎在同一时间,炮楼外围的几个明哨暗哨,都在睡梦中被割断了喉咙。
“八嘎!什么声音!”炮楼里打牌的小队长,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他话音刚落,“哒哒哒哒——!”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子弹疯狂地灌入炮楼的每一个射击孔,将里面的日军打得抬不起头来。
“敌袭!敌袭!”小队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挺歪把子机枪。
可他刚把手搭在枪身上,“轰——!”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炮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炮楼最顶层那个最坚固的机枪主射击口,连带着半面墙壁,被一发炮弹整个轰上了天!
老王带着游击队员们,看着远处那辆黑色的坦克缓缓调转炮口,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冲啊!给老子报仇!”老王端着95式步枪,第一个冲了上去。
剩下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炮楼的大门被炸开,战士们救出那几十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时,许多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在狼牙口的山洞深处,苏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精神力恢复了大半,但身体依旧虚弱。他没有去管外面的欢呼,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片幽蓝色的时空门前。
光幕的表面,依旧荡漾着一层层不稳定的涟漪,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数据乱码和空间褶皱。
“结构损伤比预想的还严重。”苏毅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别说再传送一辆坦克,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安全返回。这座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随时可能崩塌。
他没有犹豫,从那个半旧不新的帆板工具包里,取出了一堆看起来像是从各个高精尖设备上拆下来的零件,还有几块之前缴获的、未经处理的稀有金属矿石。
他盘腿坐在时空门前,伸出双手,悬在那些材料上方。
【微观干涉】启动。
一块钨钢合金在他的意念下,无声地融化,被拉伸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另一块钛合金则被塑造成一个布满了复杂符文的能量基座。
他没有图纸,所有的构造图都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像一个正在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工匠。
他要在这里,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材料,亲手锻造出一个足以锚定两个时空坐标的、超越时代的造物——【时空稳定器】。
第466章 独立团李云龙
狼牙口的山洞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毅盘腿坐在那片不稳定的蓝色光幕前,神情专注,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绝。在他面前,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金属零件与矿石,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发生着改变。
他的手指在空中缓慢划过,没有接触任何实物。一块从日军电台里拆出来的铜块,便无声地融化成一滩液态金属,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塑形,变成一个内部结构比蜂巢还要复杂的能量回路。
另一边,一颗缴获来的、用来制造穿甲弹弹芯的钨钢,在他的意念下被分解成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小颗粒,又重新组合成一根根闪烁着幽光的、如同神经元般的能量传导纤维。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钟表匠,在为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怀表,安装最精密的零件。
陈铁军和老王站在不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不懂苏毅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片原本狂暴不羁、随时可能撕裂一切的时空门,在苏毅的“修复”下,正一点点地变得平稳、温顺。
“这……苏先生这是在做法?”老王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铁军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知道,这远比任何“做法”都要来得更加匪夷所思。这是在创造,是在用凡人的材料,锻造属于神的器具。
就在这时,一个被救回来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菜色,脚步却很稳健,快步走到了陈铁军身边。
“陈长官,我……我想跟您报告个事。”年轻人有些局促,但眼神很亮。
“说。”陈铁军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苏毅。
“俺叫赵石头,是……是独立团的侦察兵。”年轻人挺了挺胸膛,“俺跟俺们团部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俺……俺已经把咱们这儿的情况,还有鬼子要大扫荡的消息,都送出去了。”
“独立团?”陈铁军的眉毛猛地一挑。
老王更是“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凑了过来:“独立团?李云龙那个团?”
“对!就是我们李团长!”赵石头一脸的骄傲。
老王和陈铁军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李云龙的大名,在整个晋西北,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了名的能打,也出了名的刺头,更是出了名的穷。
“他能来?”老王有些不信,“这儿离他们防区可不近,鬼子又把路都封了,他李云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为了救咱们这点人,把他整个团都搭进来吧?”
话音刚落,山谷外,负责放哨的游击队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惊恐又是兴奋。
“不……不好了!大……大批人马!正朝咱们这边开过来!”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战士们纷纷抓起刚刚熟悉没几天的95式步枪,冲向各自的防御阵地。冯山带领的突击队更是第一时间占据了几个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口。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骡马的嘶鸣,听起来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
“都别开枪!”陈铁军举起望远镜,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只见谷口外,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腰间斜挎着一把盒子炮,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一脚踹开挡路的灌木,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前面的部队听着!老子是独立团的李云龙!赵石头那小子是不是在你们这儿?赶紧把人给老子交出来!再他娘的磨磨蹭蹭,老子可就开炮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还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
赵石头一听这声音,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扯着嗓子就回应:“团长!俺在这儿!俺在这儿!”
李云龙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山谷。可刚一进来,他就愣住了。
他想象中,这应该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游击队,可眼前这帮人……精神头十足不说,手里那家伙事儿,怎么瞅着那么不对劲?
再看陈铁军和冯山他们,那一身他从未见过的作战服,还有手里那造型奇特的步枪,更是让他两眼发直。
“我操!”李云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走到老王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王,你小子可以啊,几天不见,发哪路财了?这队伍拉扯得比老子还阔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战士们手里的95式步枪上,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几步走过去,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把就将一个游击队员手里的枪夺了过来。
“他娘的!这是什么烧火棍?”李云龙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写满了嫌弃,“怎么跟纸糊的似的,这么轻?能打响吗?”
冯山的一个兵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也不客气:“这位同志,枪不是这么拿的。还有,它叫95式自动步枪,有效射程四百米,一分钟理论射速六百五十发。”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啥玩意儿?一分钟六百五?你糊弄鬼呢?歪把子一分钟也才五百多发!”
那士兵也不废话,接过枪,对着远处一块山壁,手指轻轻一扣。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短点射,子弹在山壁上打出三个紧挨着的小孔。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他抢回步枪,学着刚才的样子,对着山壁就是一通扫射。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片山壁,而后坐力小得让他感觉像是在玩一个高级玩具。
“我……我操……”李云龙抱着滚烫的步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陈铁军的手,“这位兄弟!不,大哥!你这枪……哪儿来的?卖不卖?老子拿三挺捷克式跟你换!不,五挺!”
陈铁军还没说话,李云龙的目光,又被那堆放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分发完的物资吸引了。
一箱箱黄澄澄的牛肉罐头,一排排崭新的重机枪,还有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子弹箱。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他扔掉手里的步枪,饿虎扑食般地冲了过去,撬开一个弹药箱,抓起一把金灿灿的子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好东西……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那堆物资,落在了山谷最深处,那头静静蛰伏着的黑色钢铁巨兽上。
李云龙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陶醉和贪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于呆滞的震撼。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缓缓地走向了那辆魔改59。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轻轻地触摸着那冰冷而狰狞的装甲。
“我的……亲娘嘞……”李云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仰头看着那根比他腰还粗的炮管,喃喃自语,“这……这铁王八……是哪个神仙造的?”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把抓住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老王。
“老王!快告诉俺!这玩意儿是谁的?给俺引见引见!老子……老子豁出去了!拿俺老婆跟你换都行!”
老王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山洞深处,那个正盘腿坐在光幕前,对外界一切都充耳不闻的身影。
“团长,就是那位先生。”
第467章 李云龙抱着炮管喊心肝
李云龙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那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他那双常年眯着,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这玩意儿,跟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日本小豆丁坦克完全是两个概念!那些薄皮铁罐,他李云龙用集束手榴弹都敢上去干,可眼前这个……光是看着那厚得吓人的装甲,就让他心里直冒寒气。
“我的……我的姥姥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咕哝,像是在梦呓。
他扔下被晃得七荤八素的老王,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那辆魔改59面前。他的警卫员刚想跟上去,却被他一把挥开,吼道:“滚蛋!别碰坏了老子的宝贝!”
此刻,他眼里再没有部队,没有装备,没有那堆成山的罐头和子弹,只剩下眼前这头沉默而狰狞的钢铁凶兽。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冰冷的、带着奇特纹理的复合装甲。
入手的感觉坚硬、冰冷,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与安全感。他敢打赌,这身钢板,别说歪把子,就是拿九二式步兵炮轰,也顶多是挠个痒痒!
他沿着车体,从车头摸到车尾,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他的手指划过坚固的履带,划过厚实的负重轮,最后停在了那根比他见过任何一门山炮都要粗壮的炮管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仿佛能从里面嗅到死亡与毁灭的气息。这要是来上一发,他娘的坂田联队的指挥部都得给它扬了!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粗长的炮管,把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紧紧地贴了上去,来回蹭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宝贝……心肝宝贝疙瘩哟……”
“你瞅瞅你这身板,多结实!你看看你这炮管,多带劲!有了你,老子打平安县城都有底气了!”
他亲热得像是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那股子腻歪劲,让旁边的老王和一众游击队员们,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独立团的战士们更是集体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自家团长。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亲热够了,李云龙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饿狼见了肉的凶光,他一把揪住老王。
“老王!快!快告诉俺,这……这宝贝是谁的?是哪个活神仙造出来的?俺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老王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苦笑着指了指山洞深处。
“团长,就是那位先生……不过他正在忙,怕是……”
李云龙哪还听得进后半句,一听“那位先生”,他把老王往旁边一推,迈开步子就往山洞里冲。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陈铁军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洞口。他没有拔枪,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李云龙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打量着陈铁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气息沉凝的火种队员。他是个老兵油子,一眼就看出这帮人不好惹,跟自己手底下那帮泥腿子兵,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杀气,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位兄弟,”李云龙脸上瞬间堆起了笑,那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俺是独立团的李云龙,就是想进去拜见一下造那铁王八的神仙师傅,没别的意思,真的!”
陈铁军面无表情:“苏先生在忙,任何人不准打扰。”
“通融一下嘛!”李云龙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还是跟打雷似的,“你看,咱们都是打鬼子的队伍,都是一家人!你让俺进去瞅一眼,就一眼!俺保证不吭声!”
说着,他就要往里挤。
陈铁军眉头一皱,刚要动手,洞穴深处,异变陡生!
一直盘腿坐在光幕前的苏毅,此时手指凌空一点,最后一根被他用【微观干涉】强行拉伸塑形的、闪烁着幽光的能量传导纤维,精准地嵌入了那个由无数零件悬浮构成的复杂装置核心。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声,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时空稳定器”瞬间绽放出柔和却无法直视的白光。
紧接着,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片原本狂暴不羁的蓝色光幕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片如同沸水般翻滚的蓝色光幕,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所有的涟漪、褶皱、扭曲的数据乱码,都在柔和的白光中被抚平、修复。原本那种让人心悸、混乱、仿佛随时会被撕碎的空间波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厚重、宛如实质般的感觉。
整个山洞里,那股令人胸闷气短的压抑感,也随之烟消云散。空气仿佛被清洗过一遍,变得无比清新,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
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李云龙正跟陈铁军掰扯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在原地。他扭头看向山洞深处,只见那个一直盘腿坐着的年轻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因为巨大的精神消耗而显得苍白,身形单薄,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李云龙却觉得,整个山洞,甚至整个狼牙口,都成了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板。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从李云龙心底最深处,油然而生。
他忽然明白了。外面那辆能碾碎一切的钢铁巨兽,那堆能武装一个团的精良武器,甚至那些让他眼馋到流口水的牛肉罐头……这些都只是“物”。而刚才那如同神明显灵般的景象,是“迹”!是超出他理解范畴的神迹!
源头,都在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财神爷?不,财神爷也没这么阔绰!
活神仙?他娘的,神仙会造这杀人的铁疙瘩?
李云龙的脑子彻底乱了,他只知道一件事,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尊大神给抱紧了!这比一个军的装备都重要!
他一把推开还在因那股力量而震惊的陈铁军,几步冲到苏毅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旅长都敢顶撞的独立团团长,双腿一弯,竟真的要跪下去。
“神仙师傅!俺……俺李云龙服了!彻底服了!你就是俺亲爹!受俺一拜!”
他的动作快,苏毅的反应更快。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怎么也跪不下去。
“行了。”苏毅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他摆了摆手,“我不是你爹,也当不起你一拜。”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狡黠、敬畏等种种复杂光芒的汉子,开口问道:
“你就是李云龙?”
李云龙被那股力量托着,顺势站直了身子,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哎!对!俺就是李云龙!”他搓着手,点头哈腰,像个在东家面前讨赏的伙计,“神仙师傅,您可算忙完了!您看,外边那铁王八……不不,那宝贝疙瘩,您看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毅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群装备简陋、但一个个眼神彪悍的独立团战士身上。
苏毅打量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李云龙差点当场蹦起来的话。
“你的兵,不错。”
“但是,你们的枪,太垃圾了。”
第468章 山本一木你等着
苏毅这句话,说得平淡,听在李云龙耳朵里,却比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炸开还响。
他前一秒还因为苏毅那句“你的兵,不错”而咧着嘴,后一秒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就僵住了。
垃圾?
老子这独立团的装备,在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部队里,那都是顶呱呱的!虽然比不上中央军,但好歹也是鸟枪换炮了!
他刚想梗着脖子犟两句,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瞅了瞅自己手下那帮兵手里五花八门的汉阳造、老套筒,又瞟了一眼冯山他们手里那造型科幻、通体漆黑的95式。
李云龙的脸皮,比炮楼的墙壁还厚。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那点不服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疾首的、深有同感的沉痛。
他一拍大腿,嗓门震得山洞里的灰尘都往下掉。
“垃圾?神仙师傅,您这话说的……太对了!太他娘的对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旁边一个战士手里的汉阳造,当着苏毅的面,嫌弃地扔在地上。
“您瞅瞅这叫什么玩意儿?烧火棍!这纯粹就是烧火棍!您是不知道,这枪打一发,得拿通条捅半天!子弹打出去都得拐个弯,打鬼子全靠信仰!”
他唾沫横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俺们独立团的战士,那都是好样的!可就因为这破枪,多少好兄弟都折在了冲锋的路上!俺这心……疼啊!”
说着,他还用那满是油污的袖子,使劲在眼角抹了两下,硬是没挤出半滴眼泪。
旁边的老王和独立团的战士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自家的团长,还能这么不要脸?
陈铁军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苏毅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的团长,有些想笑,但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李云龙的表演。
“行了。”
苏毅的目光从李云龙身上移开,看向洞外那些被战士们当成宝贝一样围观的武器弹药。
“那辆坦克,外面那些枪,弹药,罐头……”
他停顿了一下,在李云龙那无比渴望的眼神注视下,说出了后半句。
“都是给你们的。”
山洞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因为太激动,出现了幻听。
“神仙……师傅……您,您刚才说啥?”
“我说,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支援你们抗日打鬼子的。”苏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云龙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
他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比探照灯还亮。
那可是能把小鬼子的坦克当纸糊一样碾碎的铁王八!
那可是能一分钟泼洒出几百发子弹的神仙枪!
还有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弹药和牛肉罐头!
这……这他娘的,全给老子了?
巨大的幸福感,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像是一口气喝了三斤地瓜烧。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打仗,就没这么阔气过。
就算是当年在国军的被服厂里捞好处,也没今天这么刺激!
可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苏毅接下来的话,彻底让他大脑宕机了。
“而且,”苏毅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这只是第一批。”
“嗡——”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谁扔了颗手榴弹。
第……第一批?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得他外焦里嫩,浑身都麻了。
他愣愣地看着苏毅,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俺的亲娘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在狼牙口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片宿鸟。
他一把抓住苏毅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把苏毅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神仙师傅!俺的亲爹!您……您没跟俺开玩笑吧?这……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张粗犷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苏毅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只能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云云彻底疯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出山洞,对着外面那群还在研究新武器的独立团战士,扯着嗓子就吼。
“都他娘的别看了!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全团都有!给老子把这些宝贝疙瘩都领了!每人一支新枪,十个弹匣!子弹管够!机枪!重机枪!都给老子架起来!”
“还有那罐头!从今天起,全团改善伙食!顿顿吃肉!谁他娘的再给老子啃窝窝头,老子枪毙了他!”
整个独立团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团长万岁!”
“发财啦!”
李云龙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兵像过年一样冲向那堆物资,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猛地回头,又冲回山洞里,那眼神火热得,像是要把苏毅给融化了。
“神仙师傅!您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以后您让俺李云龙往东,俺绝不往西!您让俺打狗,俺绝不撵鸡!”
他搓着手,一脸的谄媚。
“那个……神仙师傅,您看,俺们团还缺炮,尤其是那种能轰他娘炮楼的意大利炮……您看这第二批……”
苏毅被他吵得头疼,扶着墙壁,缓缓坐下。
“炮可以有。”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但是,我需要图纸,或者,你得把实物给我弄一门过来。”苏毅解释道,“我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我需要……修复和改造。”
“图纸?实物?”
李云龙一听,这还不简单?
他一拍胸脯:“没问题!别说一门炮,您就是要坂田的老婆,俺也给您弄来!缴获!俺这就带人去缴获一门!您等着!”
说着,他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准备立刻点兵去端鬼子的炮楼。
“等等。”苏毅叫住了他。
“把你的兵,先练好。”苏毅指了指外面,那些正笨手笨脚地给95式上弹匣的独立团战士,“枪是好枪,别糟蹋了。”
“那是!那是!”李云龙连连点头,随即又犯了难,“可俺们也没用过这玩意儿啊……”
苏毅看向陈铁军和冯山。
“教官,也给你们准备好了。”
“从现在起,陈铁军和他的小队,会负责训练你们的部队。”
李云龙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有神仙师傅的兵亲自教,那他独立团,岂不是要一步登天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铁军,在晋西北横着走的场景了。
“山本一木,你个狗娘养的!等着吧!下次再让老子碰上,非把你那特工队打出屎来不可!”
李云龙握紧了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找回场子了。
第469章 老李发横财
独立团驻地,杨村。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哨兵正裹着破棉袄打瞌睡,忽然被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和嘈杂而整齐的脚步声惊醒。
他探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自家团长李云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弟兄,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精气神饱满得像是刚打了大胜仗,哪里还有半点出去时的疲惫样?
最邪乎的是,好多人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黑黢黢的短枪,还有人背着崭新的帆布挎包,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铁皮罐头和油脂的混合香味。
“团长回来了!团长满载而归啊!”哨兵扯着嗓子就喊,声音里满是兴奋。
整个杨村瞬间活了过来。
政委赵刚正带着几个文书在整理文件,听到动静,眉头一皱,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李云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满面红光,咧着大嘴笑得跟个刚抢了当铺的地主老财似的,对着手下的兵吆五喝六。
“都给老子听好了!新发的家伙,谁他娘的敢给老子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还有那罐头,今儿中午就给老子开了!让炊事班炖一锅大烩菜,肉要多放!全团打牙祭,敞开了肚皮吃!”
赵刚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几步走到李云龙面前,声音里压着火气,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李云龙!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李云龙一见是赵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哟,老赵,没睡醒呐?看你这脸色,跟几天没解大手似的。来来来,笑一个,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我问你!”赵刚根本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指着队伍里那些崭新的武器和物资,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又去抢友军的仓库了?还是去打劫老百姓了?我告诉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赵刚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最重纪律,最看不惯李云龙这身无法无天的土匪习气。这次看李云龙搞回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他又惹了滔天大祸。
李云龙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老赵,你这思想觉悟还是有待提高啊。咱老李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你看看周围哪个友军能有这么阔气的家当?咱八路军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能不知道?”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东西,怎么回事?”赵刚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解释?”李云龙把手一背,学着旅长的派头,在赵刚面前踱了两步,故意卖起了关子,“这事儿啊,说来话长。这么跟你说吧,老赵,咱独立团……不,是咱八路军,碰上活神仙了!”
“胡说八道!”赵刚的火气更大了,“李云龙!你给我严肃点!现在是战争时期,不是你在这耍嘴皮子的时候!你要为全团的战士负责!”
看着赵刚那一本正经、急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李云龙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不给这位秀才来点真格的,他是不会信的。
“行行行,算我胡说八道。”李云龙摆摆手,对着身后一招手,“张大彪!”
“到!”张大彪应声出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把你那新家伙,给咱们饱读诗书的赵政委亮亮眼!”
张大彪嘿嘿一笑,像献宝一样,将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递到了赵刚面前。
赵刚接过枪,入手的感觉让他愣了一下。太轻了,比一支卸了子弹的三八大盖还要轻便,枪身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合材料,摸上去冰冷而坚硬,充满了工业美感。整个枪械的结构设计,无托、提把、瞄准镜基座,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什么枪?”赵刚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报告政委!”张大彪挺着胸膛,把从冯山那里学来的词儿背得滚瓜烂熟,“95式自动步枪!有效射程四百米,可单发,可连发!火力猛,后坐力小,操作简便!”
赵刚的手一顿,眼神里全是怀疑:“连发?你当这是捷克式?就这短枪管,连发起来枪口不得跳到天上去?”
李云龙在一旁笑得不行:“老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让你开开眼!”
他从张大彪手里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对着村外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手指轻轻一扣。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急促、如同电钻般的枪声响起。
赵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块坚硬的青石上,瞬间被凿出了一排整齐的小孔,碎石屑四下飞溅。整个过程,李云龙握枪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枪口稳得吓人,只是轻微地抖动。
赵刚彻底呆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文弱书生,他亲手打过的子弹比许多老兵都多。他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火力密度和精准度,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个班的战士,就能泼洒出过去一个排都未必能达到的压制火力!
“这……这枪……”赵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接过滚烫的步枪,看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怎么样,老赵?”李云龙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玩意儿,够劲吧?告诉你,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赵刚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枪,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眼神无比凝重地看着李云龙:“李云龙,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到底是从哪来的?”
“嘿嘿,想知道?”李云龙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走,老赵,我带你去看个大家伙,看完了,你就知道咱老李这次,是发了多大的横财了。”
说着,他不等赵刚反应,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村外走。
独立团的战士们,在李云龙的命令下,已经将那辆魔改59,小心翼翼地开到了村外一处隐蔽的林地里,用巨大的伪装网盖着。
李云龙带着赵刚,七拐八拐地来到林地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个即将揭晓传国玉玺的盗墓贼,脸上充满了神圣与炫耀交织的复杂表情。
“张大彪!把布给老子掀了!”
“是!”
随着伪装网被缓缓拉开,一头通体漆黑、狰狞无比的钢铁巨兽,在清晨的阳光下,露出了它的真容。
赵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日军的九七式中战车大了不止一圈,炮塔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气,那根粗长得令人心悸的105毫米炮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庞然大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哑光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焊接的缝隙均匀而坚固,炮塔和车体上还挂着一块块他从未见过的、像是砖块一样的附加物。整辆坦克仿佛一头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史前凶兽,沉默地蛰伏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压迫感。
“这……这是……”赵刚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烙铁。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头钢铁巨兽,撞得粉碎。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努力想用自己所学的物理、化学、工业知识去理解眼前的一切,却发现所有的常识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战争机器!
李云龙走到坦克旁边,爱不释手地拍了拍冰冷的装甲,发出“梆梆”的闷响,回头冲着已经石化的赵刚咧嘴一笑:
“老赵,怎么样?咱独立团的‘意大利炮’,够不够粗,够不够硬?”
第470章 政委的世界观
赵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吞咽声。
他是个读书人,相信科学,相信唯物主义,相信枪炮是钢铁和火药的产物,一切都有迹可循。可眼前的这个东西,这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把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敲了个粉碎。
“老赵,怎么样?”李云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咱独立团的‘意大利炮’,够不够粗,够不够硬?”
赵刚没有理他,他像是不信邪,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哑光黑色装甲上,用指关节用力地敲了敲。
“梆、梆、梆!”
声音沉闷得吓人,像是敲在实心的山体上,震得他指骨发麻。这不是铁皮,这厚度……他根本无法想象。
他的目光顺着车体往上,落在那根粗得不成比例的炮管上。炮口黑洞洞的,像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这不是坦克。
赵刚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不,这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坦克。这是个怪物,一个披着坦克外壳的、超越时代的杀戮机器。
“李云龙。”赵刚缓缓转过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见造出它的人。”
李云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嘿嘿,这就对了嘛!”他一把揽住赵刚的肩膀,亲热得不行,“走,老赵,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神仙!”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狼牙口的山洞。
洞里的光线昏暗,李云龙手下那帮兵正跟过年似的,围着陈铁军他们,七嘴八舌地请教新枪的用法。而山洞的最深处,那个修复了时空门的年轻人,正靠着墙壁坐着,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那件普通的工装沾满了灰尘,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这和赵刚想象中能造出那种钢铁巨兽的“神仙”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有些怀疑,李云龙是不是在耍他。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人身边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人身旁,站着七八个汉子,正是陈铁军和冯山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站得笔直,如同标枪,身上的气息冷冽而沉凝。他们手里拿着同样的制式步枪,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将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护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赵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这些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由极度严苛的纪律和残酷的实战淬炼出来的,独属于顶级军人的味道。
他见过。在中央军的德械师里,在那些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教官身上,他见过类似的气质。但眼前这些人,比那些德械师的精英,还要纯粹,还要……危险。
“神仙师傅!俺把俺们政委给您带来了!”李云龙的大嗓门打破了山洞里的平静。
苏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洞口。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轻轻一瞥,就让赵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这位是咱们独立团的政委,赵刚!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文化人!”李云龙热情地介绍着。
赵刚没有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步上前,在离苏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站直了身体。
“苏先生,你好,我是独立团政委,赵刚。”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我代表独立团,对你们的无私援助,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不用客气。”苏毅的声音有些沙哑,“打鬼子,我们目标一致。”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赵刚没有像李云龙那样套近乎,他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此巨大的援助背后,必然有其目的。在搞清楚对方的来历和意图之前,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
“苏先生,恕我冒昧。”赵刚沉默片刻,还是开口了,“你们的装备,无论是武器,还是那辆坦克,都远超我们这个时代的认知。我能否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铁军和冯山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刚身上,虽然没有敌意,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赵刚这个书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苏毅却摆了摆手。
“赵政委的顾虑,我理解。”苏毅看着赵刚,眼神平静,“你可以把我们看作是……一支来自未来的,致力于帮助你们赢得这场战争的特殊队伍。”
“未来?”
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答案,比“神仙下凡”还要荒谬。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苏毅没有过多解释,他指了指身后那片已经稳定下来的蓝色光幕,“事实就在那里,信与不信,它都存在。”
赵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幽蓝色的光幕如同一个静止的漩涡,散发着一种超越他理解范围的能量波动。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物理现象。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未来?如果他们真的来自未来,那他们对这场战争的走向,对未来的历史,岂不是了如指掌?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团级政委,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承担。
“你们的目的,就是帮我们打赢抗战?”赵刚追问。
“是。”苏毅点头,“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历史的进程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偏差’,我们的任务,就是来‘修复’它。而修复它的第一步,就是让你们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侵略者,彻底赶出这片土地。”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足以打消赵刚一部分的疑虑。
“我明白了。”赵刚深吸一口气,他决定暂时不再追问这些超出他权限和理解范围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拉回现实。
“苏先生,你们的援助,我们独立团感激不尽。但是,这些武器装备,我们需要有明确的记录和上报。这关系到部队的纪律和原则问题。”
“这个你跟李团长商量就行。”苏毅把皮球踢给了李云龙,“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把东西‘造’出来,并且保证它们的性能。”
“造?”赵刚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苏毅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对陈铁军说,“把那几门坏掉的迫击炮搬过来。”
很快,几门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炸坏、炮管变形、零件缺失的八二迫击炮,被抬到了苏毅面前。
李云龙一看,心疼得直咧嘴:“神仙师傅,这玩意儿都炸成这样了,回炉都嫌费事,您看它干嘛?”
苏毅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一门炮管都扭成了麻花的迫击炮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钢铁上,轻轻抚过。
在赵刚震惊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扭曲的炮管,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揉捏面团,竟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笔直的形状!
紧接着,苏毅的手指虚空划过,炮身上缺失的瞄准镜底座、高低机零件,竟然从旁边一堆废铁中,自动分解、重组,然后“咔哒”一声,精准无比地安装回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一门原本只能当废铁卖的迫击炮,在他的手中,变得焕然一新,甚至比出厂时还要精密。
山洞里,鸦雀无声。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赵刚更是僵在原地,如同被风化的石像。
他死死地盯着苏毅那双看似普通的手,又看了看那门崭新的迫击炮。
科学……唯物主义……
他脑子里所有坚信不疑的信条,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第471章 老兵全傻眼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门被修复好的迫击炮,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孩童见到鬼怪时的那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表情。他看苏毅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财神爷,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披着人皮的……造物主。
赵刚的情况更糟。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地碾碎、重塑,然后再次碾碎。他扶着身旁的岩壁,才勉强站稳,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论,所有的知识,在亲眼目睹“无中生有”这神迹般的场面后,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现在,你还觉得需要上报吗?”苏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赵刚的心头。
赵刚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报?怎么上报?
跟旅长说,我们团里来了个神仙,会凭空造物,能把废铁变成大炮?
旅长不把他当疯子送去后方医院,都算是念旧情了。
李云龙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上报啥?报个屁!”他一巴掌拍在赵刚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赵刚一个趔趄,“老赵,你这书读傻了吧?神仙师傅给咱的东西,那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懂不懂?这是咱独立团的最高机密!”
说着,他搓着手,凑到苏毅面前,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恭敬:“神仙师傅,您累了吧?快坐,快坐!俺这就给您弄点好吃的去!”
苏毅摆了摆手,他确实感到一阵阵的眩晕,精神力的消耗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对陈铁军吩咐道:“训练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让独立团,脱胎换骨。”
陈铁军立正,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杨村外的训练场,彻底变了天。
整个独立团,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其余所有战士都被拉到了这里。
陈铁军和他的火种小队,成了这片场地上唯一的教官。
“都给老子站直了!枪不是烧火棍,是你们的命!”冯山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队伍上空回荡,“看看你们那歪七扭八的样子,哪有半点兵样?一个个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独立团的战士们,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平时天王老子都不服,今天却被几个来历不明的“教官”训得跟孙子似的,一个个心里都憋着火。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暴脾气,他手下的一个兵被冯山踹了一脚屁股,他当场就想发作。
“这位兄弟,俺们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用不着你来教!”一个老兵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冯山冷笑一声,也不废话。他从那老兵手里拿过95式步枪,对着百米外一个竖起来的头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哒哒哒!”
一个清脆的三连发点射。
百米外,那顶钢盔上,瞬间出现了三个紧挨在一起的弹孔,呈一个标准的倒品字形。
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独立团的战士,包括张大彪在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移动靶射击,他们见过。可像这样,连瞄准动作都没有,抬手就打,还能在百米外打出如此密集弹着点的枪法,他们闻所未闻!
那老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清楚了吗?”冯山把枪扔回他怀里,声音冰冷,“在战场上,你比敌人快零点一秒,活下来的就是你!你们那套打了上顿没下顿的射击方式,在我眼里,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云龙嘴巴咧着,手不停地拍着大腿,嘴里不停地念叨:“乖乖……这他娘的才是精锐!真正的精锐啊!”
赵刚则拿着个小本子,眉头紧锁,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越来越凝重的思索。
陈铁军亲自给营级以上的军官讲解基础的班组战术。
他在地上画着简易的示意图,用石块代表士兵。
“三人战斗小组,进攻时呈三角队形交替掩护前进。一人负责火力压制,另外两人利用火力间隙快速跃进。记住,永远不要让你的侧翼暴露在敌人面前!”
“遭遇敌方机枪火力点,不要想着蛮冲!两个步枪组从侧翼展开,进行火力压制,吸引敌人注意力。机枪组和掷弹筒组趁机转移到有利位置,进行精确打击!”
这些在陈铁军看来只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战术常识,听在李云龙和张大彪这些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书。
“我操!”张大彪听得两眼放光,“还能这么打?把火力点分开用?那不是浪费吗?”
“蠢货!”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叫配合!懂不懂?这叫科学!你瞅瞅,人家这法子,能让一个班,打出咱一个排的劲儿!还能减少伤亡!学着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独立团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魔鬼训练。
从最基础的持枪姿势,到三人战斗小组的协同配合,再到排连级的进攻防御战术,陈铁军他们把后世一整套成熟的步兵操典,浓缩之后,硬生生灌进了这群老兵的脑子里。
起初,战士们怨声载道,叫苦连天。但当他们第一次进行实弹战术演练,一个班的兵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轻松“攻占”了一个由老兵油子们防守的模拟炮楼时,所有的怨言都变成了震撼和狂热。
整个独立团,像一块烧红的铁,被陈铁军这把铁锤,反复地锻打,淬火。那些陈旧的、杂乱的游击习气被一点点敲碎,取而代之的,是纪律、是效率,是冰冷的杀戮技巧。
而在这一个月里,苏毅几乎没有踏出过山洞半步。
他把自己关在时空门前,面前摆满了各种从日军装备上拆下来的零件,还有一些稀有金属矿石。
李云龙每次偷偷摸摸地想进去看一眼,都会被陈铁军像门神一样拦在外面。
他不知道苏毅在里面干什么,只知道每天都有战士被派去,按照一张张画得极其精准的图纸,打造一些奇形怪状的零件送进去。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天。
李云龙正看着自己的兵在训练场上打出漂亮的交叉火力,心里美得冒泡,忽然,陈铁军找到了他。
“李团长,苏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神仙师傅终于出关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向山洞。
刚一进洞,他就愣住了。
山洞里,多了一台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机器。那机器由无数复杂的齿轮、线圈和金属管道构成,正对着那扇蓝色的光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而苏毅,正站在机器前,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焊枪”,对着一块屏幕指指点点。
那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排排李云龙看不懂的数据和符号。
“神仙师傅,您……您这是?”李云龙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升级它。”苏毅头也不回,指了指那扇光门,“现在的传送效率太低,能耗也太大。有了这个‘能量增幅与定向稳定装置’,以后传送物资的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九十。”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
那岂不是说……以后给他的援助,能多十倍?!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
“另外,”苏毅关掉了机器,转过身,将一张图纸递给他,“这是你要的‘意大利炮’。”
李云龙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直了。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大利炮,而是一门造型狰狞、炮管粗长、充满了暴力美学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是我根据你缴获的那几门九二步兵炮的参数,重新设计的。有效射程二十公里,一分钟爆发射速八发。炮弹……我也给你设计了几种。”苏毅又递过去几张图纸,上面画着高爆弹、穿甲弹,甚至还有……云爆弹。
李云龙拿着那几张薄薄的图纸,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发炮弹如同冰雹般,覆盖整个平安县城的场景。
“神仙师傅……”李云龙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俺……俺的亲爹啊!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山本一木,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俺也敢把他轰上天!”
“先别高兴得太早。”苏毅打断了他的幻想,“图纸给你了,材料和生产,得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能提供核心部件的‘修复’和最终的组装。”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李云龙一拍胸脯,“俺们晋西北虽然穷,但铁矿煤矿还是有几座的!俺这就让赵刚那小子去组织人手!就是拿牙啃,也给您把零件啃出来!”
看着李云龙那副恨不得当场就去开山炼铁的狂热模样,苏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知道,一颗名为“工业化”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悄然种下。
而他,将亲眼见证它,如何长成一棵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参天大树。
第472章 山本先人
李云龙拿着那几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图纸,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彩上,飘乎乎的。
他跟赵刚两个人,关在屋里一整天,对着图纸上的那些鬼画符,时而激动地拍桌子,时而又愁得抓头发。
“老赵,你看这玩意儿!”李云龙的手指头,在那门155毫米榴弹炮的结构图上戳着,“神仙师傅说了,这炮管子,得用特种钢,还要经过什么……淬火热处理!这他娘的,咱们上哪儿弄去?”
赵刚的眉头也拧成了个疙瘩,他正埋头研究那几张关于建立小型兵工厂的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难也得办!”赵刚咬着牙,“苏先生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能把基础的胚子弄出来,他负责最后的核心‘修复’和矫正。这就是给了我们一条登天的路,爬也得爬上去!”
李云龙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儿!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全团的铁匠、木匠,都给老子集合起来!咱们自己炼钢,自己造!”
整个独立团,都沉浸在一种热火朝天的狂热气氛中。一边是陈铁军他们严苛到变态的军事训练,一边是赵刚带着人到处搜罗工匠和材料,准备大炼钢铁。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几十里地外,一支幽灵般的队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杨村。
山本一木的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身后的几十名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每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精悍的杀气。
“目标,独立团指挥部。”山本一木对着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在他看来,这次行动不过是一次手到擒来的斩首。八路军的哨兵,在他眼里跟木头桩子没什么区别。
夜,静得可怕。
突然,山本一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紧接着,负责尖兵侦察的一名队员的信号,消失了。
山本一木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打出手势,所有人就地隐蔽。
几乎就在他卧倒的瞬间,“哒哒哒哒——!”一阵清脆、密集、完全陌生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猛地从前方的一处暗哨里泼洒而出!
子弹拖着暗红色的轨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瞬间覆盖了他们刚才前进的路线。一名反应稍慢的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十几发子弹打成了筛子。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
对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从发现到开火,几乎没有时间差!而且这枪声……不是三八大盖,不是歪把子,更不是捷克式!那是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高效而纯粹的杀戮之音!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杨村的宁静。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村子里,一扇扇房门被踹开,冲出来的不是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士兵,而是一个个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的战斗小组!
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在各班班长的指挥下,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利用墙角、土堆,构筑起一个个交叉火力点。
“哒哒哒!”“哒哒哒!”
更多的95式步枪喷吐出火舌,整个杨村外围,瞬间变成了一片由弹雨交织的地狱。
山本特工队的队员们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渗透和精确射击,在这样一片不讲道理的弹幕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一个队员刚想从掩体后探头还击,对面三个方向同时扫来的子弹,就把他连带着掩体,一起打成了碎片。
“八嘎!这是什么部队!”一名副官趴在山本一木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八路,而是一支装备着未来武器、战术素养高得可怕的魔鬼!
“撤退!请求炮火支援!”山本一木当机立断。
可他刚喊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充满了压迫感,仿佛一头史前巨兽正在苏醒。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轰——!”
村外,一堵两人高的土墙,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蛮横地撞开。
在所有特战队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辆通体漆黑、狰狞无比的魔改59,碾碎了土墙的残骸,出现在战场上。它车顶的同轴机枪,毫不犹豫地开始旋转,喷吐出两条致命的火鞭。
“噗噗噗噗……”
子弹如同犁地一般,扫过特战队的藏身之处,泥土、碎石和血肉一起被高高掀起。
防线,瞬间崩溃了。
“是魔鬼!是帝国的魔鬼!”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队员,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跑。
“他娘的!山本一木,你个狗娘养的,总算让老子逮着你了!”李云龙端着一把95式,从指挥部里冲了出来,对着战场就是一通扫射,一边打还一边骂,“上次在赵家峪让你们跑了,这次,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身后,张大彪扛着一挺班用机枪,吼叫着提供火力压制。
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本一木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绝望”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扔掉手里的武器,趁着混乱,像一条丧家之犬,拼命地朝着黑暗中逃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云龙一眼就瞥见了他,那双眼睛瞬间红了。赵家峪三百多口乡亲的血仇,让他恨不得把山本一木生吞活剥了。
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怒骂:
“山本,我日你先人——!”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快意。
正在逃窜的山本一木,听到这句来自东方的古老“问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坦克里,驾驶员通过通讯器,冷静地请示:“车长,目标已进入射界。”
指挥塔里,陈铁军的声音冰冷如铁:“开炮。”
黑色的钢铁巨兽,那根粗长的炮管,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稳稳地锁定了那个在荒野上狂奔的身影。
“咚!”
一声沉闷到让心脏都为之一颤的炮响。
一发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精准地落在了山本一木逃跑路线上。
“轰——!!!”
一团巨大的、刺眼的火球,在夜色中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火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近十米的、焦黑的巨大弹坑。
山本一木,连同他最后的骄傲与野心,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一丁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剩下。
李云龙愣愣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弹坑,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他扔掉手里的枪,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大大的、酣畅淋漓的笑容。
“他娘的……过瘾!”
第473章 旅长到来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没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晋西北。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筱冢义男。这位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在接到战报的那一刻,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他不敢相信,自己最精锐、寄予厚望的特种部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叫杨村的小地方,全军覆没了。
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到。
据逃回来的零星情报员描述,他们遭遇的根本不是八路军,而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部队。他们有喷吐着无穷弹雨的怪枪,还有一头能把人连同山岩一起轰成碎末的钢铁巨兽。
筱冢义男把这份报告撕了个粉碎,他觉得这是前线士兵打了败仗,为了推卸责任编造出来的鬼话。
而独立团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李云龙赢了,赢得酣畅淋漓。他一宿没睡,背着手在村里来回溜达,看谁都咧着嘴笑,活像个刚娶了新媳妇的地主老财。
赵刚正带着人清点战利品,主要是山本特工队留下的一些特种装备,比如望远镜、指北针,还有几部崭新的德制电台。这些东西,搁以前都是宝贝,现在李云龙瞅都懒得瞅一眼。
“老赵,把这些破烂都登记造册,回头送旅部去。”李云龙大咧咧地一挥手,财大气粗。
赵刚的眼皮跳了跳:“李云龙,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旅长那边……怕是瞒不住了。”
“瞒?”李云龙乐了,“老子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给全军都长了脸,干嘛要瞒?我还要敲锣打鼓地去报喜呢!到时候旅长一高兴,没准还给咱记个大功!”
话音刚落,村口放哨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惊恐。
“团长!政委!不好了!”
“啥事儿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李云-龙眼睛一瞪。
“旅……旅长来了!带着骑兵营,正往村里来呢!”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快!快快快!”李云龙的反应比谁都快,他扯着嗓子就吼,“张大彪!把那铁王八给老子藏好了!用伪装网盖严实点!还有新发的枪,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拿出来!都给老子换回原来的烧火棍!”
整个独立团瞬间鸡飞狗跳。
可没等他们藏利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经由远及近。旅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风尘仆仆,黑着一张脸,带着一股子煞气,直接冲进了村子。
他身后,是几十名挎着马刀的骑兵,一个个神情肃穆。
旅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都没看那些忙着藏东西的战士,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死死地钉在了李云龙身上。
“李云龙!”
一声咆哮,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李云龙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旅长!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去接您啊!”
旅长压根不理他这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力气大得,差点把李云龙给提起来。
“我问你!山本一木,是不是你小子干掉的?”
“嘿嘿,是啊。”李云龙一脸的得意,“旅长,您消息够灵通的!我正准备跟您报喜呢!山本那狗娘养的,连根毛都没剩下,全让他见了阎王!”
“放屁!”旅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那点家底,我比你亲爹都清楚!就凭你那几根破枪,能全歼山本特工队?你糊弄鬼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去打劫中央军的仓库了?!”
“哪能啊!”李云-龙叫起了撞天屈,“旅长,您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咱有纪律!”
“少跟老子扯淡!”旅长松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告诉你李云龙,你要是敢坏了规矩,我现在就扒了你这身皮!”
骂着骂着,旅长的目光,落在了赵刚让人刚刚清点出来的那几部德制电台,还有几支造型精良的狙击步枪上。
他的火气,莫名地消了一点,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这些……也是战利品?”
“是是是!”李云龙一看有门,赶紧献宝,“旅长您看,这德国人的玩意儿,就是精贵!您要喜欢,一会儿全给您带走!”
旅长的手在那冰冷的枪身上摸了摸,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他这次来,是接到了情报,说李云龙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神仙装备,把山本特工队给一锅端了。他一开始不信,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你那神仙装备呢?拉出来给老子看看!”
李云龙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旅长,这个……是军事机密……”
“机密个屁!在老子面前,你还有机密?”旅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李云龙没办法,只能哭丧着脸,把旅长带到了村后的林子里。
当那张巨大的伪装网被掀开,那头通体漆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旅长,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骑兵们,更是集体失声,一个个像是看到了神话里的怪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马刀。
旅长围着那辆魔改59,走了整整三圈。
他伸出手,在那厚重得令人绝望的装甲上敲了敲,又仰头看了看那根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脑袋的炮管。
半晌,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李云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狂喜,有贪婪,还有一丝……后怕。
“好你个李云龙……”他指着李云龙,手都在发抖,“你他娘的……有这种宝贝,居然敢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旅长?!”
“旅长!冤枉啊!”李云龙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干嚎起来,“这玩意儿是人家送的,说好了不能外传!我要是说了,人家神仙不给了怎么办啊!”
“神仙?”旅长一愣。
就在这时,赵刚带着苏毅和陈铁军他们,从林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旅长一眼就看到了陈铁军那几个人。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几个人,站姿如松,气息沉凝,身上那股子铁血肃杀之气,是他带了这么多年兵,都从未见过的精锐。
而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但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当苏毅和陈铁军看到旅长的那一刻,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那是镌刻在历史书上的面容,那是无数次在纪录片里瞻仰过的身影。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带着硝烟与风尘,站在了他们面前。
陈铁军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身体站得笔直,用尽全身的力气,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首长好!”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崇敬。
旅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礼搞得有些发懵。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敬意是发自肺腑的,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他打量着陈铁军,又看了看苏毅,把目光投向了赵刚。
赵刚上前一步,郑重地介绍:“旅长,这位就是苏毅先生。我们独立团这次能取得大胜,全靠苏先生和他的同志们鼎力相助。”
旅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毅身上。
他围着苏毅,也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小子,他们都说你是神仙。俺不信这个。”旅长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把老旧的毛瑟m1932,拍在苏毅面前的弹药箱上。
“这枪跟着俺好几年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卡壳。”旅长盯着苏毅的眼睛,“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它给俺修好。修好了,这坦克俺就不要了。修不好……哼,你连人带坦克,都得给老子留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龙急得直给苏毅使眼色。
苏毅却只是平静地拿起那把手枪,甚至没有拆开,只是将手掌覆盖在枪身上,闭上了眼睛。
【扫描完成。目标:毛瑟m1932手枪。损坏程度:3%。核心缺陷:击锤弹簧金属疲劳,复进机卡槽出现0.01毫米形变……】
【法则透析:应力结构分析。】
【微观干涉:金属晶格重组,结构修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苏毅睁开眼,将手枪重新放回弹药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好了。”
旅长将信将疑地拿起枪,拉动枪栓,那感觉……顺滑得不像他自己的枪!他对着天空,连续扣动扳机。
“咔!咔!咔!咔!咔!”
十次空仓击发,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凝滞和卡顿。
旅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苏毅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把枪插回枪套,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对着苏毅,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苏先生,我代表晋西北全体抗日军民,谢谢你!”
第474章 苏毅的计划
旅长那个军礼,敬得笔直,敬得郑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云龙抱着旅长大腿的姿势僵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认识旅长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旅长给谁这么敬过礼,别说一个看着像文弱书生的年轻人,就是总部的首长来了,旅长也没这么正式过。
苏毅没有躲,坦然受了这一礼。
“苏先生,我收回刚才的话。”旅长放下手,表情严肃,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热,“这坦克……还有那些新枪,你开个价。我拿全旅最好的装备跟你换,不够的话,我再去总部给你申请!”
他是个军人,想法很直接。好东西,就得攥在自己手里。
“旅长,这可不行!”李云龙一听急了,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护犊子似的挡在苏毅和坦克中间,“神仙师傅说了,这都是给俺们独立团的!”
“滚一边去!”旅长一脚把他踹开,“全旅都是打鬼子的队伍,放在你独立团,跟放在我旅部,有什么区别?你李云龙还想吃独食不成?”
“区别大了!”李云龙梗着脖子,“放我这儿,不出一个月,我就能给您拉一个全晋西北最横的团出来!放您那儿……您舍得让骑兵营那帮宝贝疙瘩去冲锋陷阵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苏毅开口了。
“旅长,这些装备,给独立团,是我和李团长说好的。”
旅长的脸色沉了一下。
苏毅接着说:“不过,这只是第一批。”
旅长的眼睛猛地亮了。
李云龙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下一批物资很快就能运到。规模,会比这次更大。”苏毅没有提时空门的事,那太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他用了一个他们最能理解,也最渴望的说法。
“更大?”旅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有多大?”
“至少,能让旅长您的部队,也换上一身新行头。”苏毅说得平淡。
旅长的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
他盯着苏毅,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到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旅长一拍大腿,“我信你!”
他转过头,对着李云龙的屁股又是一脚:“听见没有?苏先生的这些同志,就在你这儿负责训练部队。你要是敢慢待了人家,或者把事情给老子搞砸了,我扒了你的皮!”
“您就瞧好吧!”李云龙揉着屁股,笑得合不拢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冯山和他带领的突击队,暂时编入独立团,作为教导队,负责将全旅的基层军官分批次拉过来进行轮训。
苏毅则带着陈铁军和另外两名核心队员,以“筹备物资”为由,向旅长辞行。
临走前,旅长把苏毅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塞到他手里,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扭捏。
“那个……苏先生,你看,下一批物资里,能不能……给咱们也弄几门像那铁王八上那么粗的炮?”
……
再次回到狼牙口的山洞,这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游击队大半的人手,都被李云龙给拐去了杨村,说是要参加“晋西北第一届军事素养速成班”。
山洞深处,那扇幽蓝色的光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经过【时空稳定器】的锚定,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不安,边缘清晰,表面平滑如镜,散发着稳定而深邃的光芒。
“都准备好了?”苏毅回头看了一眼陈铁军。
陈铁军点点头,眼神复杂。
他即将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苏毅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入了那片幽蓝的光幕之中。
身体像是穿过一层清凉的水膜,没有丝毫的阻碍和不适。
眼前的景物一阵模糊,下一秒,刺眼的白炽灯光便取代了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耳边是远处街道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汽车鸣笛声。
回来了。
苏毅看着自己熟悉的维修铺后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铁军和另外两名队员也紧跟着穿了过来,他们刚一站稳,便大口地呼吸着现代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在那个年代,即便是在最安全的时候,神经也始终是紧绷着的。
“情况怎么样?”苏毅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
“一切正常。”陈铁军迅速调整好状态,汇报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外面很安静,那些‘小吃摊’一直都在。”
苏毅点点头,走到后院角落,掀开一张盖着厚厚帆布的铁皮柜。
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还在充电的军用单兵电台,旁边是几个装满了高能营养棒和急救包的箱子。
“老板,门稳定下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大规模运送重型装备了?”一名队员忍不住问道,“要是能把咱们那几架退役的强五弄过去,小鬼子的机场……”
“不行。”苏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坚决。
他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脚下。
“你们感觉不到,但我能‘看’到。这座‘桥’现在虽然稳固了,但它依旧很脆弱,能耗也超乎想象的巨大。”
苏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上一次传送那辆59式,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精神力和当时储备的全部能量,还差点让通道彻底崩溃。现在有了稳定器,情况好了很多,但也只是从一条随时会断的独木桥,变成了一座窄小的石桥。”
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可以分批次,少量地运送人员和物资过去。比如单兵武器、弹药、药品、通讯设备,还有一些关键的核心零件。但是,想把飞机坦克那种大家伙弄过去,暂时别想了。每一次超负荷传送,都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命,还有两个世界的稳定做赌注。”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只看到了魔改59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威风,却不知道苏毅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那我明白了。”陈铁军最先反应过来,“我们的新策略,就是‘技术扶贫’。我们提供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让他们在那个时代,自己造出来。”
“对。”苏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要的,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而是点燃一颗工业革命的火种。”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张刚刚画好的、结构无比复杂的零件图纸。
“李云龙的炮,赵刚的兵工厂,只是一个开始。”苏-毅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光芒。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学会自己炼钢,自己生产子弹,自己造发动机,甚至……自己搓出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
“我要把整个晋西北,变成一个水泼不进的战争堡垒,一个超越时代的工业基地!”
陈铁军看着苏毅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心头一阵激荡。
他知道,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已经在这个年轻人的脑海里,悄然成型。
第475章 政委激动哭了
狼牙口的山洞里,幽蓝色的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洞口,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的样子,像极了村口盼着儿子回家的老汉。
光幕一闪,苏毅的身影率先跨出,他的气息沉稳如常。紧接着,陈铁军和十几个身着同样工装,但眼神锐利、步伐稳健的陌生面孔鱼贯而出。
最后,是几十个沉重的军用物资箱,被他们用特制的小推车费力地推了出来,轮子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些涂着军绿漆的大箱子上,鼻子使劲嗅了嗅,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令他神魂颠倒的枪油和火药味。
赵刚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十几个新来的人,和几个印着醒目红十字的箱子上。他几乎是冲了上去,有些颤抖地打开一个箱子,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磺胺粉、止血带和锃亮的手术器械,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捻起一点白色的粉末,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比黄金都贵!
“这些是……”他看向一个领头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穿越时空的些许恍惚,但还是立刻挺胸回答:“报告首长,我们是军医!奉命前来支援!”
“军医……”赵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苏毅的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苏先生……这些……这些比他娘的一万杆枪、一百门炮都金贵啊!”
有了这些药,有了这些正规的医生,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多少个活蹦乱跳的好兵!这才是部队的根!
李云龙也被这气氛感染,心里一阵发热,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本性,大笑着一把拉住苏毅的胳膊,献宝似的往外拖。
“神仙师傅!快!俺带您去看个大宝贝!保管吓你一跳!”
在杨村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一座用黄泥和石头胡乱堆砌起来的、足有两层楼高的土高炉,正歪歪扭扭地矗立在那里。它看起来粗糙、丑陋,充满了原始的野蛮感,却是整个独立团工匠们不眠不休半个月的心血结晶。
“怎么样!”李云龙叉着腰,满脸骄傲,唾沫横飞,“咱独立团自己造的高炉!只要有这玩意儿,别说意大利炮,就是天上的飞机,咱也敢想办法给它弄个零件出来!”
然而,站在高炉旁的赵刚,脸色却无比凝重。他指了指旁边地上堆着的一堆黑乎乎、满是蜂窝状气孔的铁疙瘩,叹了口气,像一盆冷水浇在李云龙头上。
“苏先生,我们想尽了办法,烧了半个月……就炼出这些东西。”
“含碳量太高,杂质也去不掉,又脆又硬,铁锤一敲就跟个瓦片似的碎成几块。别说锻造炮管了,连打一把锄头都嫌它脆。”
高炉旁,几个胡子花白、满手老茧的老铁匠,一个个佝偻着腰,满脸的惭愧和沮丧。他们把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都用上了,结果就弄出这么一堆连废铁都算不上的“铁屎”,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僵硬、消失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的想不通。
“他娘的,俺寻思着图纸有了,人也有了,煤和铁矿石也没少烧,怎么就不成呢?”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气定神闲的苏毅,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不靠谱的希望。
“神仙师傅,要不……您给它‘开个光’?”
苏毅差点没笑出声。他走到那座丑陋的土高炉前,伸出手,却没有触摸。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刹那间,现实世界褪色。在他的视野里,整个高炉的内部结构瞬间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道由能量构成的繁复管道。他能“看”到,炉内的热流像一锅煮沸的烂泥,混乱而无序。大量的煤炭因为鼓风量不足和风口位置错误,根本无法充分燃烧,形成大片大片的“低温区”,那些滚烫的铁水在流淌过程中,就被这些低温区迅速冷却,导致杂质无法上浮分离。代表着硫、磷等杂质的暗红色“毒素”能量流,像一条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金色的铁水能量中,将其污染得斑驳不堪。
整个流程,就像一个蹩脚的厨子,把一堆好料坏料全都扔进一个漏风的破锅里,用半湿的柴火胡乱炖了半天。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轻轻一个动作,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和那些老铁匠的心坎上。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开光能解决的问题。”苏毅的声音平静,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这是法则。你们的炉子,从结构设计到热能循环,从根子上就违背了物理法则。”
山坡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蔫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半个月的辛苦和期盼,换来一句冰冷的“从根子上就错了”,这打击太大了。一位老铁匠浑身一颤,手里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声响。
看着众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毅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不过,路走错了,换一条康庄大道就是了。”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熄灭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死死地盯着他。
“给我找个安静的屋子,再拿些纸笔来。”苏毅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天时间,我给你们画一个新的炉子。用我的法子,保证炼出来的,是能造枪造炮、能给你们把腰杆挺直的真正的好钢!”
太原城,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面沉如水,听着情报部门负责人的报告。山本特工队的全军覆没,像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魔鬼?怪枪?钢铁巨兽?”筱冢义男冷笑一声,将那份写满了“不可思议”字眼的报告缓缓揉成一团,纸张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被他狠狠砸进废纸篓。
“愚蠢!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只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我们无法理解,只是因为我们的技术,被超越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杨村”的位置重重一点,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眼神冰冷而锐利。
“在独立团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我们未知的、掌握着超越时代技术的神秘势力。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达了一个简洁而致命的命令。
“启动‘樱’计划。”
房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单膝跪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声响。
“嗨!”
“你的任务,是伪装成从北平逃难的教会学校女学生,利用你的外表和身份,渗透进晋西北的八路军根据地。”筱冢义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的目标,不是李云龙,也不是独立团任何一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那个神秘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出来。”
“你的代号,就是‘樱’。”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如同淬火钢刀般的冰冷光芒。她的脖颈上,有一处极淡的、蝴蝶状的疤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嗨!”
她再次垂首,身影一闪,便如同一缕青烟,重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张针对苏毅的无形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476章 核心我来造
苏毅被李云龙和赵刚安排进了山洞里最干爽的一间石室。
一张桌子,一盏马灯,一沓厚厚的草纸,几根削尖的炭笔。这就是全部的家当。
李云龙在洞口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咔咔”作响,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他时不时探头往里瞅一眼,除了一个伏案疾书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
“老赵,你说神仙师傅这到底是在画符还是在写字?这都大半天了,一动不动,俺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赵刚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缴获来的日文小册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心,同样悬在半空。
“炼钢是门大学问,不是请客吃饭。苏先生说了,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我们就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苏毅推开石门走出来的时候,李云龙和赵刚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苏毅的面色比进去时更白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没说废话,直接将手里一沓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铺在了石桌上。
“酸性侧吹转炉。”
图纸一展开,李云龙和赵刚的脑袋就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李云龙就觉得头晕眼花。那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标注着无数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线条笔直,结构复杂,比他见过的最精密的捷克式机枪的分解图,还要复杂一百倍。
“我的姥姥……神仙师傅,这……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咋看着比咱们的土高炉还复杂?”
赵刚却看懂了。他越看,心就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指着图纸上一个被反复强调的核心部件,声音干涩。
“苏先生,这个‘硅铝质耐火砖’,还有这个‘氧气喷枪’的枪头,图纸上标注,要能承受一千七百度的高温。这……这种东西,别说晋西北,怕是整个中国都找不出几个地方能造。”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但“造不出来”这四个字,他是听明白了。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娘的!费了半天劲,还是白搭?”
赵刚的脸色,比李云龙更难看。这已经不是白搭的问题了,这图纸画得越是精妙,就越是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绝望。就像一个饿死鬼,面前摆着一张画着满汉全席的画,看得见,摸不着,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看着两人那副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表情,苏毅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附近哪里有黏土矿?”
半小时后,在后山一处挖得坑坑洼洼的普通土坡前。
这里是独立团平时用来和泥、垒墙、烧瓦的取土地。地上堆满了最常见的黄色黏土和一些掺杂在里面的石英砂。
几个老铁匠也跟着来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看着这堆烂泥,不知道这位“神仙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神仙师傅,您要这泥巴干啥?俺们那炉子,用的可是最好的黏土和的高岭土,都不顶用……”一个老铁匠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挫败。
苏毅没答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黏土,又抓了一把石英砂,还从旁边一个袋子里,拿出几块昨天让他们找来的、黑乎乎的锰矿石。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微观干涉】启动!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堆普普通通的烂泥、沙子和矿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然后开始无声地、一粒粒地分解。黄色的黏土,白色的石英砂,黑色的矿石,化作了比灰尘还细腻的粉末,在苏毅的手掌下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五颜六色的漩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旋转的粉尘。
紧接着,一团炽热的、仿佛太阳般的光芒,从粉尘漩涡的核心猛地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温。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在那团光芒的照耀下,旋转的粉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塑形、凝聚。
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收敛。
当光芒彻底散去,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见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崭新的砖块。每一块砖都呈淡黄色,质地均匀得像是用最精密的模具压制出来的,表面光滑,棱角分明,还散发着一股刚刚出炉的、滚烫的焦香气息。
“梆!”
赵刚下意识地捡起一块石头,敲了敲其中一块砖。
声音清脆,坚硬无比,那块用来试探的石头,反而被磕掉了一个角。
李云龙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砖,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地瓜。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不是做梦!
他“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发软,眼神呆滞,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俺的娘嘞……这……这是活泥巴成精了……”
苏毅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堆从鬼子炮楼里拆回来的、已经锈蚀的废旧钢轨前。
他再次伸出手掌。
这一次,更加震撼的场面出现了。
那几根坚硬的钢轨,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开始像蜡烛一样熔化。红褐色的铁锈被自动剥离,化作一蓬红色的烟尘飘散。纯净的钢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内部不断有气泡翻滚、分离,那是钢水中的杂质正在被强行“提纯”。
片刻之后,这团炽亮的钢水开始拉伸、变形,内部结构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构。一根中空的、前端带有细密孔洞、尾部连接着复杂法兰盘的金属管,凭空成型。管壁内部,甚至能看到一圈圈螺旋状的、用于水冷的细密管道。
“咔哒。”
那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氧枪喷头”,轻轻地落在了那堆崭新的耐火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整个山坡,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包括那几个见多识广的火种队员。
苏毅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赵刚和李云龙。
“无法替代的核心部件,我来负责。”
他指了指地上的耐火砖和氧枪喷头,又指了指图纸上那些可以用普通钢铁打造的炉壳、支架。
“可以复制的体力活,你们来负责。”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里,让他们从神迹的震撼中,一点点清醒过来。
“这,才叫工业。”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苏毅的意思。苏先生不是要当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而是在当一个引路人,一个点火者!他负责提供那颗最关键的、凡人无法制造的“火种”,而后续的燃烧、蔓延、形成燎原之势,要靠他们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豪情,从赵刚的心底喷涌而出。他看着地上的图纸,看着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零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信心和力量!
三天后。
在狼牙口最隐蔽的一处山谷里,一座与图纸上别无二致的、充满现代工业气息的转炉,拔地而起。
在苏毅的亲自指导和陈铁军等人的帮助下,独立团的工匠和战士们爆发出惊人的热情和效率。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苏毅站在高高的操作台上,亲自按下了鼓风机的电钮。那是他用一台缴获的日军发电机改造的。
“嗡——”
强劲的气流通过氧枪,被注入炉膛。
熊熊的焦炭,瞬间被点燃!
炉膛内的温度,在耐火砖的保护下,急速攀升。
“放料!”
随着李云龙一声扯着嗓子的嘶吼,一筐筐经过筛选的铁矿石,被投入了这头钢铁巨兽的口中。
山谷里,所有参与了建设的战士和工匠们,都仰着头,看着那座正在发出低沉咆哮的转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苏毅的一声令下,倾斜机构启动。
“轰隆隆——”
巨大的炉体缓缓倾斜。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一道无比璀璨的、流淌着的金色火焰,从炉口倾泻而出!
那是火红的钢水!
是真正意义上的,由他们亲手炼出来的,可以造枪、造炮、挺直腰杆的——钢!
“喔——!!!”
短暂的沉寂后,山谷里,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看着那奔流的钢水,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第477章 好你个李云龙
山谷里的欢呼声,像是要把天给顶个窟窿。
战士们、工匠们,一个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角却都亮晶晶的,死死地盯着那奔流的金色钢水。那不是铁水,那是命!是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子跟小鬼子干仗的底气!
李云龙乐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一巴掌拍在赵刚背上,震得赵刚一个趔趄。“老赵!看见没!钢!咱独立团自己的钢!他娘的,以后谁还敢说咱是泥腿子?老子拿钢锭子砸死他!”
赵刚没理他,只是快步走到冷却槽边,用铁钳夹起一块刚刚凝固的钢锭。钢锭还泛着暗红色,入手沉甸甸的,他用尽力气在旁边的石头上砸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石头碎了个角,钢锭上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好钢!真正的好钢啊!”赵刚的声音都在抖。
炼钢成功的消息,比骑兵的马还快,没两天就传到了旅部。
旅长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骑兵营,就带了几个警卫,轻车简从,但那股子急吼吼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当李云龙献宝似的,把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钢锭,“哐当”一声扔在旅长脚下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旅长,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没嫌烫,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钢锭上摸了又摸,敲了又敲。最后,他站起身,看着李云龙,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好你个李云龙!你他娘的还真给老子捅破天了!”
旅长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把心头那股火热压下去。
“就用那个什么……转炉?”
“对!酸性侧吹转炉!”李云龙把苏毅教他的词儿背得滚瓜烂熟,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旅长,这是俺们独立团,不,是俺李云龙琢磨出来的炼钢法,要不……您给赐个名?”
旅长斜了他一眼,差点没气笑。“你李云龙?你识字吗你?还炼钢法?”
骂归骂,旅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场一拍板:“好!这个炼钢法,就在全旅推广!名字……就叫‘独立团炼钢法’!”
他特意把“李云龙”三个字去了,气得李云龙直嘬牙花子。
独立团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中时,一支由十几个人组成的难民队伍,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出现在了杨村外的警戒区。
队伍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学生裙的女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但那股子书卷气,怎么也掩盖不住。她走在人群中间,柔弱地扶着一个老婆婆,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
她就是“樱”,代号下的真名,林晓雯。
“站住!什么人!”巡逻的战士举起了枪。
林晓雯身体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将老婆婆护在身后。
一番盘问后,这群从北平方向逃难过来的百姓被带回了村子,暂时安置在后勤处。
负责后勤的一个叫二丫的、爽朗又热心的本地姑娘。她看到林晓雯一个女学生,孤苦伶仃,还这么知书达理,同情心一下就泛滥了。
“姑娘,你叫林晓雯?读过书?”二丫拉着她的手,给她递过去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
“嗯,在北平的教会学校念过书,会一些……一些粗浅的护理知识。”林晓雯小口小口地啃着窝窝头,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日本人来了,学校散了,爹娘也……也没了。”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彻底打动了二丫。“好孩子,别哭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会护理正好,咱们后方的野战医院正缺人手,你就去那儿帮忙吧,也算有个安身的地方。”
林晓雯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第二天,当林晓雯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走进简陋的野战医院时,正好与带队巡视的陈铁军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陈铁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正在低头整理药品的纤弱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孩的动作,太稳了。一个刚刚经历过家破人亡、长途跋涉的柔弱学生,她的手不应该这么稳,她的眼神在与伤员对视时,不应该有那种一闪而过的、专业评估般的冷静。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未来战士对危险的直觉。
他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新来的?”
林晓雯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而无害的脸,怯生生地回答:“是,首长。我叫林晓雯,来……来帮忙的。”
陈铁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眼睛清澈、害怕,找不到一丝破绽。他查过她的背景资料,一个逃难的孤女,所有的一切都合情合理。
“好好干。”陈铁军点点头,转身离开。
但他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将这个叫林晓雯的女孩,列入了“待观察”的名单。
林晓雯低着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心,才缓缓松开。
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手术刀一样,几乎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
她很快利用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和温柔细心的伪装,在医院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和喜爱。伤员们都喜欢这个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心眼又好的林护士。
在忙碌的工作中,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搜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她很快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一支几十人的小队,他们的装备、气质,都和普通的八路军格格不入。他们穿着同样的作战服,手里拿着从未见过的怪枪,纪律严明得像一台机器。这支小队(冯山的突击队),独立于独立团的指挥体系之外,只听命于那个叫陈铁军的男人。
而且,他们对一个叫“狼牙口”的地方,守卫得异常严密,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一个更重要的发现,让她心跳加速。
她注意到,独立团的运输队,开始频繁地秘密运输一些东西。那些东西都用厚厚的帆布盖着,沉重无比,压得骡车吱嘎作响。从轮廓看,像是某种大型的机械零件。
而所有这些运输队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狼牙口。
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林晓雯借口去给一个重伤员换药,悄悄溜进了堆放杂物的仓库。她从一堆缴获来的、破烂的日军军服里,翻出了一个被她藏起来的微型电台。那是从一个被炸得半死的日军飞行员身上,被她“不小心”遗漏下来的。
她躲在最阴暗的角落,戴上耳机,熟练地校对着频率。
纤细的手指,在电台的按键上,快速而无声地敲击着。
滴。滴滴。滴滴滴。
一道加密的电波,穿透夜空,射向了太原的方向。
【樱呼叫总部。目标基地已锁定,狼牙口。确认对方正在秘密制造某种重型兵器。重复,重型兵器。完毕。】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他身边的机要秘书,将刚刚破译的电报递了过来。
看着那简短的几行字,筱冢义男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狰狞的兴奋。
“狼牙口……重型兵器……”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寒光越来越盛。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代表着帝国最精锐航空兵团的棋子,重重地,砸在了“狼牙口”的坐标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冰冷而残酷。
“我要让他们的希望,连同那座山谷一起,化为焦土!”
第478章 开炮! 开炮!
狼牙口的山洞里,空气闷热,混杂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一座钢铁巨兽的雏形,静静地趴在山洞中央。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带着一种粗糙的、手工作坊打造出来的野性,接口处还留着锉刀的划痕,像一头尚未完全缝合的科学怪兽。
旅长、李云龙、赵刚,三个人围着这门半成品,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瞻仰一尊即将开光的神只。
苏毅正拿着一个刚刚出炉的、带着毛刺的齿轮,那是兵工厂的老师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敲打出来的“毛坯”。他的手掌在齿轮上轻轻覆盖,然后拿开。
再看那齿轮,表面的毛刺、凹坑全都消失不见,变得光滑如镜,齿合的精度,用手去摸,连一丝缝隙都感觉不到。
他将完美无瑕的齿轮,轻松地装入炮架复杂的传动机构中。
“咔哒。”
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小声跟赵刚嘀咕:“老赵,你说神仙师傅这手艺,要是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得挣多少大洋?”
赵刚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毅的手。
终于,苏毅拿起了最后一颗巨大的螺栓,那是连接炮身和炮架的关键。他将螺栓对准螺孔,手掌在螺栓尾部轻轻一按。
没有扳手,没有工具。
那颗比手腕还粗的螺栓,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动旋转着,严丝合缝地拧了进去,直到发出最后一丝轻微的金属绷紧声。
“嗡——”
仿佛一声来自钢铁灵魂深处的低鸣。
那门由无数粗糙零件拼凑而成的怪物,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所有的缝隙都合拢了,所有的结构都绷紧了。它不再是一堆零件,而是一件完整的、充满了狰狞暴力美学的战争艺术品!
那根修长而粗壮的155毫米炮管,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凝视着深渊的巨眼,沉默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我的……亲娘嘞……”
李云龙的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那根比他腰还粗的炮管,把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在冰冷的钢铁上使劲地蹭。
“宝贝疙瘩!心肝宝贝!有了你,老子他娘的连天皇的皇宫都敢轰!”
旅长的眼皮子也在狂跳,他上前两步,用力拍了拍厚重的炮盾,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炮!”
“旅长!神仙师傅!咱得试试炮啊!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李云龙抱着炮管不撒手,扯着嗓子喊。
“试炮?”旅长眉头一挑,随即目光变得锐利,“目标,有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地方。
“平型关,老虎嘴。”
李云龙和赵刚的脸色,同时一变。
“老虎嘴”是日军在平型关防线上最坚固的一处要塞群,由一个加强中队驻守。整个要塞修在悬崖峭壁上,明碉暗堡,交叉火力,像一颗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扎在旅部的咽喉上。为了拔掉它,旅里先后组织了两次强攻,都折损了不少好兵。
“就它了!”李云-龙的眼睛里,冒出了狼一样的凶光。
夜,黑得像墨。
十几匹最健壮的骡子,拖拽着这头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钢铁巨兽,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挪动着。
在离“老虎嘴”足有二十公里的一处反斜坡阵地上,重炮被秘密架设起来。
陈铁军拿出一个伪装成德制蔡司望远镜的仪器,对着远处黑暗中的山影,按动了一个按钮。
镜片中,一排红色的数字一闪而过。
“报告,目标距离,十九点八公里。”
“多……多少?”李云龙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九点八公里,换算成华里,就是将近四十里地!他这辈子打仗,扔手榴弹都没扔出过一百米!
苏毅没理会他的震惊,他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一台由十几个电子管和密密麻麻的线路组成的怪异机器,旁边还连着一个手摇发电机。
“摇!”
随着一个战士拼命摇动发电机,箱子里的电子管,一个个发出了橘红色的微光。
苏毅不紧不慢地在机器的几个旋钮上输入距离、风速、气压等数据,机器发出“嗡嗡”的计算声。片刻后,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方向xxx,仰角xxx。”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按照指令,调整着这门庞然大物。
“第一发,校准弹!装填!”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一枚没有装太多炸药的炮弹被推入炮膛。
“开炮!”
“咚——!!!”
一声沉闷到让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颤的巨响!
整个山头都仿佛跳了一下,巨大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所有人惊骇的脸。一枚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老虎嘴”主碉堡内,日军中队长伊藤正用望远镜,悠闲地观察着阵地。
远处夜空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如同闷雷般的炮响。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远处几公里外的一片荒地上,炸开了一小团无关痛痒的火光。
“呵,八路的那些土炮,看来是又生锈了。”伊藤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副官嘲笑道,“隔着这么远就开炮,纯粹是浪费炮弹,给帝国运输大队送铁料。”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哄笑。
……
反斜坡阵地上。
“报告!弹着点偏左大概一千米,偏近五百米!”负责观察的陈铁军,通过夜视仪,冷静地汇报。
“他娘的,歪了这么多?”李云-龙心疼得直咧嘴,那一发炮弹可都是好钢啊。
苏毅却很平静,他迅速转动旋钮,重新修正了参数。
“第二发,高爆弹!装填!”
李云龙亲自抱起一枚沉甸甸的、涂着黄圈的炮弹,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他亲手将炮弹塞进炮膛。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开——炮!!”
“咚——!!!”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一次,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完美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优美弧线。
它越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峦,精准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不偏不倚地,朝着“老虎嘴”防御最森严、最坚固的中央主碉堡,狠狠地砸了下去!
正在哄笑的伊藤,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的呼啸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轰——!!!!!”
一团巨大的、刺眼的、仿佛太阳坠落般的火球,在“老虎嘴”的中央,轰然炸开!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主碉堡,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在一瞬间,连同里面的伊藤和所有日军,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石和血肉,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几个小碉堡都直接掀翻。
整个“老虎嘴”要塞,在这一炮之下,哑了。
第479章 鬼子吓疯了
反斜坡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炮队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李云龙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夜空中,那枚炮弹的尖啸声早已消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李云龙以为又他娘的脱靶了,心疼得快要滴血的时候,远处漆黑的夜幕中,突然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无声的火球!
那火球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耀眼,一瞬间将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隔着近四十里地,他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团火球的中心,无数的碎石、钢筋、连同人的残骸,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掀上了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像一场肮脏的暴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几秒钟后,沉闷而压抑的爆炸声才姗姗来迟,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震得众人脚下的大地微微发颤。
炮队镜里,“老虎嘴”那座最坚固、被伊藤中队长视为家一样安全的主碉堡,没了。
连同里面的日军指挥官、通讯设备、参谋人员,被一炮,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焦黑深坑。
整个日军阵地,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混乱与恐慌。无数的鬼子兵从营房和掩体里冲出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他们根本不知道炮弹从何而来,只看到自己的指挥部被天降神罚给蒸发了。
“中了!中了——!”
李云龙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扔掉手里的望远镜,转身像头大狗熊一样,死死地抱住了苏毅,两条腿都盘了上去,激动得浑身发抖,口水喷了苏毅一脸。
“神仙师傅!我的亲爹啊!中了!你比活神仙还神!一炮!就他娘的一炮啊!”
苏毅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嫌弃地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电影。
“这只是开始。”
他看向早已准备就绪的炮组,下达了新的命令。
“命令部队,三发急速射。目标,敌军兵营及弹药库。放!”
炮手们被刚才那一炮彻底打服了,听到命令,动作麻利得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
装填!
校正!
发射!
“咚!”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
炮手们甚至来不及擦汗,又一枚炮弹被飞快地推入滚烫的炮膛。
“咚!”
“咚!”
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三发重达百斤的155毫米高爆弹,带着死神的怒吼,如同三记无情的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了“老虎嘴”的阵地上。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入了日军最大的一个营房。
第二发炮弹,掀翻了他们的炮兵阵地。
第三发炮弹,不偏不倚地,一头扎进了日军堆放弹药的仓库。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连锁殉爆发生了。整个“老虎嘴”的山头,都被炸得矮了半截。无数的弹药被引爆,火光冲天,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日军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幸存的鬼子兵哭爹喊娘,扔掉手里的武器,屁滚尿流地向山下逃去,他们觉得,自己遭遇的不是八路军的进攻,而是天照大神的惩罚。
山谷的另一侧,早已埋伏多时的独立团主力,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张大彪愣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朝着天空就是一枪,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冲啊!给赵家峪的乡亲们报仇!”
战士们如同潮水般,从藏身处一涌而出。
以往需要用人命去填的机枪阵地,哑了。
以往让他们流尽鲜血的暗堡,塌了。
整个冲锋过程,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战士们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一路冲上山顶,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和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座曾经让独立团折损了数百好汉的“老虎嘴”要塞,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消息像雪片一样,传回了旅部。
旅长在指挥部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上的烟头都踩成了一层地毯。
当确认“老虎嘴”被攻克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接李云龙!给老子接独立团!”
电话很快接通,旅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李云龙!你个败家子!老子让你试试炮,你他娘的把天捅破了!那玩意儿是战略武器!你当二踢脚放呐?!我告诉你,赶紧给老子藏好了!要是让鬼子知道了,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那头,李云龙嘿嘿直笑,压根没把旅长的威胁当回事。
旅长骂完了,气哼哼地挂了电话,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一炮打掉老虎嘴”。
这个近乎神话的战绩,如同一场八级地震,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华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看着桌上的紧急战报,脸色铁青。战报上写得很清楚,老虎嘴要塞,在不到十分钟内,被一种来自未知方向的、超远程的炮火彻底摧毁。
他终于确信,那个神秘的势力,真的拥有了他无法理解的超远程打击武器。
这不再是猜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
独立团野战医院。
林晓雯正在给一个从前线抬下来的、断了条胳膊的伤员换药。那伤员因为打了胜仗,兴奋得满面通红,嘴里不停地吹嘘着。
“林护士,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就听见天上‘咚’的一声,小鬼子的碉堡就飞了!跟放烟花似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炮,是咱们苏先生造的,隔着四十里地打的!一炮一个准!”
林晓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超远程……毁灭性威力……
她脑子里飞快地将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她知道,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重型兵器”,已经投入使用了。
当天深夜,她再次潜入仓库。
微弱的电波,再次穿透夜空。
【樱呼叫总部。确认敌方已列装超远程毁灭性武器,威力巨大,可于数十公里外摧毁坚固要塞。初步判断,该武器体积庞大,机动性必然极差。建议重点监控其运输路线,抓住其转移的软肋。完毕。】
第480章 将计就计反包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将手里的电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超远程毁灭性武器……机动性极差……”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关键词,像是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神炮?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筱冢义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再强大的武器,也需要人来操作。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傲慢。”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着日军第四旅团的旗帜。那是他的王牌,是整个华北方面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命令,坂田联队所属第四旅团,配属战车中队,即刻向晋西北黑云寨防区,发起总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他们大张旗鼓地去,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整个晋西北都知道,帝国皇军的主力,来了!”
旁边的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司令官阁下,黑云寨虽然重要,但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
“愚蠢!”筱冢义男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这不是攻击,是邀请!我邀请李云龙,把他那门宝贝疙瘩炮,从山洞里拉出来,请到我的猎场上来!”
黑云寨,独立团侧翼最重要的屏障。
消息传回独立团指挥部时,气氛瞬间凝固。
旅部的电话,像是催命符一样,直接打到了李云龙的案头。旅长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震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
“李云龙!你给老子听清楚了!鬼子的第四旅团,坂田的老部队,带着坦克冲着黑云寨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就是拿人命去填,也得给老子守住!黑云寨要是丢了,我扒了你的皮!”
“旅长!你光让我守,我拿什么守?我手下那点人,够人家坦克塞牙缝吗?”李云龙也扯着嗓子喊。
“我不管!你那门神炮呢?留着下崽儿啊!给老子拉上去!”
“啪”的一声,旅长挂了电话。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他娘的!”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赵刚的脸色也无比凝重:“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了,重兵集团,还有坦克。我们在黑云寨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常规打法,顶不住三个小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山洞的方向。
只有那门炮,能扭转战局。
一场紧急军事会议在山洞里召开。昏暗的油灯下,李云龙、赵刚、苏毅、陈铁军,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没什么好说的!”李云龙一拍地图,唾沫横飞,“把炮拉到黑云寨!老子就不信了,他坂田的坦克,有咱们的炮弹硬!?”
“我同意。”赵刚也点了头,虽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必须在黑云寨防线被突破前,把炮运过去。”
大部分人都表示赞同,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案。
“我反对。”
一个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陈铁军。
李云龙瞪着眼:“陈教官,你反对个啥?难道眼睁睁看着黑云寨的弟兄们被鬼子碾成肉泥?”
陈铁军没有理会李云龙的质问,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日军第四旅团的进攻路线。
“太明显了。”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坂田的第四旅团,是筱冢义男的精锐。用精锐部队,配属珍贵的装甲力量,大张旗鼓地攻击一个次要的战略支撑点。这在战术上,叫‘打草惊蛇’。”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困惑。
苏毅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听到陈铁军的话,他缓缓睁开了眼。
【数据推演核心】在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日军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火力配置,还有“樱”的那份电报……所有的数据链,瞬间被串联、重组。
一张无形的大网,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上当了。”
苏毅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炭笔。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黑云寨。”他用炭笔,重重地在黑云寨上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的笔锋一转,在从狼牙口到黑云寨的崎岖山路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们要的,是这门炮。是在运输途中,笨重、脆弱、没有任何保护的炮。”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了狼牙口的位置,他们的老巢。
“如果我没猜错,在坂田联队大张旗鼓的同时,还有另一支真正的精锐,一支像山本特工队那样的‘鬼’,已经像毒蛇一样,潜伏在了我们周围。他们在等,等我们把所有的家当和主力,都调去黑云寨,等我们把老巢空出来……”
山洞里,针落可闻。
赵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这是一个连环套,一个狠毒到了极点的绝杀之局。无论他们是守是攻,都正中对方下怀。
所有人都以为李云龙会暴跳如雷,或者惊慌失措。
然而,李云龙听完,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那张黑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了野性的笑容。
“他娘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凶光,兴奋得浑身都在抖。
“好啊!好一个筱冢义男!老子还愁鱼不大,他不肯上钩呢!想一口吃掉老子的炮?也不怕崩掉他满嘴的牙!”
他一把抓住苏毅的胳膊,那眼神,炙热得吓人。
“神仙师傅!你说!咱们怎么干!你说怎么打,咱就怎么打!他跟咱玩计,咱就来个将计就计!反包他个狗娘养的!”
一股疯狂而大胆的战意,瞬间点燃了整个山洞。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一个比筱冢义男的计划,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反包围计划,在这小小的山洞里,悄然成型。
第481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二天一大早,杨村的宁静就被一阵喧嚣打破。
一支队伍从村子里浩浩荡荡地出发,与其说是军事转移,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乡下大户的招摇过市。十几匹最健壮的骡子,身上挂着彩带,拉着一辆巨大的、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架。从轮廓上看,那分明就是一门狰狞的重炮。
李云龙骑在马上,亲自押送,他手下的警卫连全员出动,一个个挎着新枪,紧张兮兮地护在车架周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路边的石头子儿把宝贝疙瘩给磕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李云龙扯着嗓子吼,声音传出老远,“谁他娘的敢掉链子,仔细你们的皮!慢点!都给老子慢点!颠坏了老子的宝贝,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队伍中央,一个战士“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炮车旁。
“蠢货!”李云龙立马破口大骂,那声音夸张得像是戏台上的老生,“走个路都走不稳,还能干个屁?给老子滚到后面去!”
躲在远处山梁上,用望远镜观察的日军侦察兵和汉奸,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笨拙的姿态,那外行的指挥,那生怕宝贝受损的过度紧张……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报告!八路的神炮已经上路,正向黑云寨方向转移!”
“他们的指挥官毫无经验,队伍行进缓慢,防备松懈,是绝佳的机会!”
一道道加密的情报,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太原的指挥部。
独立团野战医院里,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平静。
林晓雯正在药品储藏室清点纱布,突然,她身后的一个酒精灯架子“不小心”被碰倒了。火焰瞬间窜起,点燃了旁边的棉花和纱布,一股浓烟立刻弥漫开来。
“着火了!着火了!”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提着一桶水就冲了过去。
医院里顿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跑去救火。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林晓雯闪身进了另一间无人注意的杂物间。她迅速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微型电台,戴上耳机,纤细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
滴。滴滴。滴滴滴。
【目标已上路,确认无误。】
发完电报,她迅速将电台藏好,脸上重新挂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跑出去加入了救火的人群。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杂物间最顶层的架子上,一颗毫不起眼的、混在一堆杂物里的黑色纽扣,正将她刚才的一举一动,清晰地传递到了另一个地方。
狼牙口的山洞深处,陈铁军正盯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屏幕上,林晓雯发报的背影,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他关掉屏幕,拿起通讯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鱼,上钩了。”
……
“一线天”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是通往黑云寨的必经之路。
日军第四旅团的指挥官,坂田信哲大佐,正站在峡谷一侧的山顶上,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在他的视野里,峡谷两侧的悬崖峭壁上,已经布满了伪装起来的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一个整编的大队,像一群耐心的蜘蛛,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报告大佐,支那军的炮队距离峡谷入口还有五公里。”
“哟西。”坂田信哲放下望远镜,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傲慢,“命令部队,等他们完全进入峡谷,再开火。我要连人带炮,一起炸成碎片,作为献给司令官阁下的礼物。”
山风吹过,峡谷里静得可怕,只有肃杀之气在悄然弥漫。
李云龙的“炮队”,还在不紧不慢地向前挪动。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地骂骂咧咧几句,看起来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就在这支作为诱饵的队伍,即将踏入死亡陷阱的同一时刻。
真正的杀招,已在三个不同的战场,悄然启动。
第一个战场,黑云寨。
日军的主力部队,在坦克的掩护下,正耀武扬威地向独立团的阵地发起总攻。他们以为面对的将是土八路的血肉之躯。
然而,在他们进攻路线侧翼的一处隐蔽山坳里,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早已揭开了伪装网。魔改59那根粗长的105毫米炮管,像一根指向地狱的食指,稳稳地锁定了日军的指挥坦克。炮塔里,冯山的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冷静地传达给每一位车组成员。
“听我命令,三发连射。先打头,再敲尾,把中间的都给老子包饺子。”
第二个战场,狼牙口外围的密林。
筱冢义男派出的、用于执行“斩首”和“夺炮”任务的另一支特种部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防守空虚的狼牙口摸去。
他们不知道,这片森林,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坟场。
树冠上,灌木丛里,一块块岩石背后,陈铁军和他带领的“火种”突击队,早已潜伏多时。他们全员佩戴着这个时代不存在的夜视仪,手里的步枪装上了消音器。在他们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而那些正在潜行的日军特战队员,则是一个个散发着热量、清晰无比的移动靶。
陈铁军趴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通过单兵电台,向每一个战斗小组下达了简洁的指令。
“自由射击,不要留活口。”
第三个战场,也是决定胜负的终极战场。
在一处距离“一线天”峡谷十几公里,经过苏毅用电子管计算机精密计算出的反斜面阵地上,那门真正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早已昂起了它狰狞的炮口。
它的目标,不是李云龙,不是黑云寨,而是坂田信哲和他的伏击圈!
山洞指挥部里,苏毅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用不同颜色的旗帜,精确地标注出了每一支部队的位置——李云龙的诱饵,坂田的伏击圈,黑云寨的日军主力,潜行的日军特种部队……以及己方所有的反制力量。
整个晋西北的战场,被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沙盘之上。
他拿起代表着155神炮的红色小旗,轻轻放在了“一线天”的坐标上,然后拿起桌上的送话器,平静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清扫’行动,现在开始。”
第482章 三线崩溃
“一线天”峡谷,坂田信哲站在山顶,风吹动他的衣角,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出即将开演的戏剧。
峡谷中,那支挂着彩带、慢吞吞挪动的队伍,终于完全进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口袋。
“开火!”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猎物入网的兴奋。
命令下达的瞬间,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数百个伪装起来的火力点同时苏醒。马克沁的怒吼,歪把子的尖叫,还有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嘶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砸向峡谷中央。
子弹撕碎了帆布,炮弹掀翻了车架。
火焰和浓烟中,露出的却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一堆堆燃烧的木头和被子弹打得漫天飞舞的稻草。
坂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日军士兵都愣住了,他们拼尽全力攻击的,竟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就在这一片错愕的死寂中,一声尖锐、悠长、完全不属于这个战场的呼啸,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死神的镰刀,贴着所有人的头皮刮过。
“那是什么声音?!”坂田惊恐地抬头。
他没能得到答案。
一枚炮弹,在伏击圈的正上空,凌空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夺目的火光,只有一团巨大的黑色烟云,如同泼洒的墨汁,迅速扩散。
无数比灰尘还细密的黑色纤维,像一场诡异的、沉默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整个峡谷。
坂田抓起无线电送话器,声嘶力竭地吼道:“怎么回事?!观察哨!回答我!”
“滋啦——滋啦——”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嘈杂刺耳的电流声。
指挥部里,所有的电台,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废铁。
通讯,中断了。
坂田信哲还没从这诡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第二阵、也是真正致命的呼啸,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整整六声!
六枚炮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精准地落入了日军伏击阵地最密集的六个区域。
没有剧烈的爆炸。
六个巨大的、炽热的火球,在山谷中无声地、接二连三地膨胀开来!
火球之内,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片真空。紧接着,狂暴的高温和超压冲击波,以火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山谷里的岩石被烧得通红,然后寸寸龟裂。无数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这恐怖的高温和窒息中,被点燃,碳化,最后化为一缕缕焦黑的灰烬。
“一线天”峡谷,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熔炉。
……
黑云寨战场。
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攻击队形,履带碾过大地,发出隆隆的轰鸣,炮口喷吐着火舌,正耀武扬威地向独立团的阵地推进。
在日军坦克指挥官看来,攻破眼前这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不过是时间问题。
突然,在他进攻路线的侧翼山坳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猛地掀开了身上的伪装网。
那通体漆黑的狰狞轮廓,那根与九七式相比粗壮得不成比例的炮管,让那名日军指挥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就喷出了一团致命的火焰。
“咚!”
一枚105毫米脱壳穿甲弹,带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跨越了上千米的距离。
日军的指挥坦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厚重的正面装甲,脆弱得如同纸片,被瞬间洞穿。炮弹从正面钻入,又从车体后方钻出,巨大的动能将整辆坦克凌空掀起,在半空中,轰然解体!
剩下的日军坦克彻底陷入了恐慌。
它们引以为傲的装甲,在这头黑色怪物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山坳里,魔改59的炮塔内,冯山看着瞄准镜里的下一个目标,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下一个,左前方三百米,歼灭它。”
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屠杀,开始了。冯山和他的车组,像是在玩一场最真实的打靶游戏,每一次炮响,都意味着一辆日军坦克化为燃烧的钢铁棺材。
……
狼牙口外的密林。
筱冢义男派出的精锐特种部队,正小心翼翼地向前渗透,他们每个人都是丛林作战的好手,动作悄无声息,如同林中的鬼魅。
带队的日军少佐打出手势,所有人停下脚步,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山谷入口。
他不知道,就在他头顶的一根粗大树杈上,陈铁军正通过夜视仪,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陈铁军的视野里,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不过是一个个散发着热量的、清晰无比的绿色人影。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枪响。
那名日军少佐的脑袋上,爆开一团血雾,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警惕上,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以一种日军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了。
隐藏在树冠上、灌木丛里、岩石背后的“火种”队员们,用加装了消音器的95式步枪,冷静而高效地进行着点名。
“噗。”“噗。”“噗。”
寂静的森林里,日军特种兵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倒下,被黑暗彻底吞噬。
……
“一线天”峡谷,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幸存的日军,被刚才的神罚彻底吓破了胆,扔掉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就在这时,峡谷的另一头,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云龙和他憋了许久的主力部队,如猛虎下山,从日军的背后杀了过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李云龙端着一把95式,一边对着残敌扫射,一边兴奋地扯着嗓子,吼声在整个山谷回荡。
“弟兄们!给老子冲!抓活的!坂田那个狗娘养的,肯定就在这里头!”
他顿了顿,想起苏毅的交代,又改了口,吼得更大声了。
“抓活的鬼子大官!抓到了,老子要让他给咱的炮擦膛!”
第483章 来自时空的抹杀
“一线天”彻底变成了一座露天的焚化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坂田的伏击部队在经历了神罚般的炮击和通讯中断后,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兵在峡谷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被李云龙的主力部队从背后一顿猛揍,哭爹喊娘。
一个日军少佐级别的军官,侥幸在云爆弹的攻击下活了下来,他扔掉指挥刀,撕下军衔,混在溃兵里拼命往外逃。眼看就要冲出峡谷,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噗”的一声,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很快就被几个冲上来的独立团战士用枪托砸晕,拿麻绳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团长!抓了个大官儿!”
李云龙闻讯跑过来,一脚踹在那少佐的脸上,把他踹得满脸开花。
“他娘的,坂田信哲那个狗娘养的呢?”
“报告团长,这小子嘴硬,不说!”
“不说?”李云龙乐了,他蹲下身,拍了拍那少佐的脸,笑得格外和善,“不说就不说吧。正好,咱那门宝贝疙瘩还缺个擦炮膛的。把他给老子带回去,啥时候把炮管子给老子舔干净了,啥时候再给他饭吃!”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黑云寨方向,我军战车中队全灭!”
“报告!狼牙口外围,我特种突击队失去联络,判定全军覆没!”
“报告!一线天……第四旅团指挥部遭遇毁灭性炮击,坂田大佐……玉碎!部队已完全溃散!”
一道道战报,像是雪崩前的滚石,接连不断地砸进这间指挥部。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身体晃了晃,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撕了个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王牌,他寄予厚望的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猛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沙盘上晋西北的地图,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和警卫员惊呼着冲了上去,却只接住了一个软软倒下的身体。筱冢义男双眼一翻,在部下们惊恐的呼喊声中,当场昏死过去。
经此一役,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元气大伤,从进攻的猛虎,彻底变成了一只舔舐伤口的病猫,全面转入了战略防御。
独立团野战医院。
随着通讯的恢复,林晓雯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微型电台接收到了那条简短却致命的电报。
【行动失败,全员玉碎。】
她捏着耳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全完了。坂田旅团,特种部队,全都完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的风险已经大到了极点。必须马上走!
她当机立断,将电台塞进怀里,准备去杂物间将其彻底销毁,然后利用早就勘察好的退路,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杨村。
她刚站起身,一转身,心就沉到了谷底。
病房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让她从一开始就感到不安的男人,陈铁军。他身后的两名队员,堵住了所有的去路,眼神冰冷。
“游戏结束了。”陈铁军的声音没有温度。
林晓雯的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狂的狠厉。
她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那乌黑的刀刃上,闪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她不退反进,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雌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向陈铁军的咽喉。
然而,她快,陈铁军更快。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陈铁军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他只是简单地侧身,伸手,一抓,一扣,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林晓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把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反折到背后,整个人被陈铁军用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从她出手到被制服,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引以为傲的帝国特工格斗术,在对方面前,稚嫩得像孩童的把戏。
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
大获全胜,全歼鬼子一个旅团,还抓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王牌间谍。
整个独立团,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晚上,李云龙在指挥部摆了庆功宴,缴获来的清酒和罐头堆成了小山。他喝得酩酊大醉,脸红得像猴屁股,抱着那根15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子,死活不肯撒手,一边哭一边笑。
“宝贝啊!我的心肝宝贝!老子……老子给你找了个擦炮膛的……你高不高兴……嗝!”
赵刚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只能由着他抱着炮管子睡了一宿。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只有狼牙口的山洞里,依旧保持着冷静。
苏毅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站在那十名从未来带来的军医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般的仪器,正在挨个检查他们的身体数据。
“奇怪……”他皱着眉,看着屏幕上一排排不断跳动的复杂数据流,“时空波动越来越剧烈了,法则层面的干扰正在增强。”
陈铁军站在他身旁,神情也有些凝重。
突然,一名正在旁边给缴获来的药品进行分类的年轻军医,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自己的胸口,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小王!”
苏毅和陈铁军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两人刚扶住他,就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只见那名倒下的军医,他的手臂、身体的边缘,正在变得若隐若现,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画面一样,不断闪烁着雪花点。
无数细小的、如同金色沙粒般的数据流,正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逸散出来,融入到空气中,然后消失不见!
他的身体,正在“消失”!
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第一次如此尖锐刺耳地响起!
【警告!警告!因宿主行为对历史进程造成剧烈改变,目标时空开始产生强烈的‘法则排斥’效应!】
【来自未来的个体‘陈铁军’、‘冯山’等人,数据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存在被当前世界线彻底抹除的风险!】
第484章 一个疯到极致的念头
山洞里,欢庆胜利的喧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庆功宴的酒肉香气,被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冲得一干二净。
“小王!”
陈铁军的吼声撕破了山洞的宁静。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军医,身体闪烁得更加剧烈,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劣质油灯,忽明忽暗。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剧痛与极度的迷茫,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只手臂已经变得半透明,能透过皮肤和血肉,看到背后的石壁。
他不是在死去,他是在被抹除。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冯山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第一次被惊慌所占据。他和其他从未来过来的队员,都感觉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眩晕,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从身体里强行抽离。
冯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的边缘,也开始出现一丝极其轻微的透明化迹象。
苏毅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数据流在脑海里碰撞、炸裂。他终于明白,时空法则远比他想象的要严苛,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小气”。
他可以送来一门炮,一辆坦克,那只是“物”。他甚至可以有限度地修改物理法则,那只是在既定的框架内做一些微调。
但“人”,活生生的、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人”,是法则的“病毒”。停留的时间越长,对历史的干涉越大,就越会被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所排斥,所清除!
“他娘的,这是咋回事?闹鬼了?”
李云龙和赵刚闻讯赶来,李云龙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脚步都有些发飘。可当他看到小王那副快要凭空消失的诡异模样时,一身的酒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
赵刚更是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他面前,像一个泡沫般,随时可能破裂。
“陈铁军!”苏毅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带所有未来的人员,准备撤离!马上!”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那台【时空稳定器】前,双手重重地按了上去,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机器。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强行稳定住那些正在从队员们身上逸散的法则。
然而,排斥力来自于整个世界。他的力量,在整个世界法则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小王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在苏毅的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法则排斥’不可逆转。】
【提供解决方案:】
【1. 立即将所有异时空个体传送回归。】
【2. 消耗维修点:50,000,00点,构建‘因果律伪装’。为每个异时空个体赋予‘临时性世界身份’,可大幅度延迟排斥效应,但无法根除。】
五百万点!
苏毅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那可怜的,连零头都不到的几万维修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淹没了他。
他可以送走他们,但他不能。炼钢需要指导,部队需要训练,医疗队更是刚刚建立,现在走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
可不走,他们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怎么办?去哪里弄五千万维修点?就算把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军火库全修一遍,也凑不齐这个天文数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苏毅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被捆在山洞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林晓雯,代号“樱”。
她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边发生的诡异一幕。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苏毅脑中的所有迷雾。
系统法则第一条:维修任何物品可以获得“维修点”。
杀人,不能获得维修点。
那……如果不是杀人呢?
如果……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通过【微观干涉】,从“生物”的概念,‘修复’成一堆纯粹的“有机物和无机物”,这算不算一种终极的‘维修’?
或者说,这算不算一种……对“生命”这个最精密、最复杂的“物品”的终极“拆解”?
系统会不会判定,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对‘生命法则’的修复或拆解,从而给予海量的维修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苏毅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角落里的林晓雯。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审判,甚至没有丝毫的杀意。那是一种纯粹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工程师,看到了一台结构无比精密、能源无比庞大,但却从未见过的神秘发电机。他不在乎这台发电机是做什么的,他只想把它拆开,把它还原成最基础的零件和能量。
林晓雯原本还在为敌人的内乱而窃喜,可当她对上苏毅那双眼睛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千万倍的寒意,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作为帝国最顶级的特工,她受过最严酷的训练,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
那是一种被“分解”,被“还原”,被从“存在”这个概念上,彻底抹去的终极恐惧。
“不……不要……”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裤脚下,一片湿濡迅速蔓延开来。
苏毅没有理会她的崩溃,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整个山洞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苏毅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镇住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那句“神仙师傅,你这是要干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苏毅身上,嗅到了一股比坂田旅团全军覆没时,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气息。
那是神明在俯视蝼蚁时,才有的气息。
第485章 危机解除
山洞里,一切欢声笑语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军医,身体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一幅即将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残破画卷。他脸上的血色正随着那些逸散的金色沙粒,一同流逝。
“老板!”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变的颤抖。
他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与虚弱,仿佛世界的根基正在排斥他们,要把他们从存在的画布上,硬生生刮掉。
“他娘的,这……这是中邪了?”李云龙大步跨进来,一身的酒气还没散尽,可当他看清小王那半透明的诡异模样时,那点酒意瞬间化作了一身冷汗,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刚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他面前“蒸发”。
“陈铁军!”苏毅的声音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却如同一道命令,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带所有人,准备撤离!现在,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他已冲到那台【时空稳定器】前,双手重重按在冰冷的机壳上。
精神力如山洪决堤,疯狂涌入。
然而,没用。
他的力量,在整个世界法则的伟力面前,就像试图阻挡海啸的沙墙。
小王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绝望,笼罩了整个山洞。
就在这时,苏毅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山洞角落里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身影上。
林晓雯。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苏毅脑中的所有迷雾。
维修……万物。
人,是不是“物”?
生命,是不是一台最精密的,由无数零件构成的“机器”?
如果将一台损坏的机器“修复”成零件,能获得维修点。
那将一个“错误”的人,“修复”成构成她的基本“零件”,又会如何?
那一瞬间,苏毅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造物主俯瞰尘埃的眼神。
角落里的林晓雯,原本还在为敌人的内乱而窃喜,可当她对上苏毅那双眼睛时,一股比死亡本身恐怖千万倍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她的脊髓。
作为帝国最顶级的特工,她不怕死,她只怕……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里透露出的那种东西。
那不是杀戮,那是“分解”。
那不是审判,那是“还原”。
“不……不要过来……”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裤管,迅速浸湿了地面。
苏毅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平静地,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整个山洞里,落针可闻。
李云龙和赵刚想要开口,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那是一种蝼蚁仰望神明的本能恐惧。
陈铁军和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苏毅要做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苏毅正准备做一件,超乎他们想象极限的事情。
苏毅在林晓雯面前站定。
他伸出了手,却并未触碰她。
【微观干涉】——全力启动!
他的双眼深处,金芒爆闪!
在李云龙、赵刚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被捆在地上的林晓雯,她的身体,开始了无声的“分解”。
一头乌黑的秀发,最先失去了光泽,然后如细沙般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纯粹的、黑色的角蛋白粉末。
紧接着,是她的皮肤。那白皙的肌肤,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霜,无声地消融,分解为最纯粹的胶原蛋白和水分,一滩清澈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
衣物化作了棉麻纤维,簌簌落下。
肌肉、内脏、脂肪……所有有机物,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精准地还原成最基础的构成物质。
最恐怖的,是她的骨骼。
那一具支撑着人体的坚硬骨架,在无形的力量下,失去了所有有机质的连接,坍缩了,化作了一堆洁白的、由钙、磷等无机盐构成的粉末。
最后,是血液。
她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凭空汇聚成一团,在半空中剧烈翻滚。片刻之后,一颗樱桃大小、闪烁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纯铁珠,“叮”的一声,掉落在那堆白色的粉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宛若为这场诡异“仪式”画上句号的声响。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沉默而高效的、来自地狱深处的工业流程。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完美地“拆解”成了构成她的最基础的化学元素,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地上。
一小堆黑色粉末,一小堆白色粉末,一滩水迹,一颗铁珠,还有一些零散的碳、氢、氧、氮……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呕——”
李云龙,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杀人如麻的悍将,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身,扶着冰冷的石壁,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赵刚更是面无人色,身体一软,踉跄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才没有当场瘫倒。他死死地瞪着地上那几堆“物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比任何血腥的战场,都恐怖一万倍!
也就在这时,苏毅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山呼海啸般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完成史无前例的‘生命结构逆向解析’行为!】
【行为判定中……】
【判定完成:该行为符合‘修复’定义——将一个错误存在的、对世界线产生负面扰动的复杂结构,还原为无害的基础物质单元。判定为终极‘修复’!】
【奖励维修点:50,000,00点!】
巨额的维修点到账!
苏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去感受那股精神被抽空的虚弱,用尽最后的意志,在脑海中对着系统下达了指令。
“兑换【因果律伪装】!全部!”
【兑换成功!消耗维修点50,000,00点!】【因果律伪装】启动!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金色光膜,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覆盖了山洞里所有来自未来的人员。
那个叫小王的军医,几乎已经完全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颤。
所有正在逸散的金色数据流,瞬间倒灌而回!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由虚转实。
不过几秒钟,他便恢复了原状,除了脸色苍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所有“火种”队员,都感到一股暖流包裹全身,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灵魂被抽离的虚弱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了。
苏毅看着恢复正常的队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堆纯粹的“物质”,最后,他抬起自己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486章 苏毅的承诺
陈铁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苏毅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前,稳稳地将他扶住。
入手的感觉,像扶住了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
陈铁军伸手在他颈动脉上一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下来。
“只是脱力昏迷了。”
话音落下,山洞里所有“火种”队员,都齐齐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虚脱。
另一边,李云龙扶着墙,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几堆泾渭分明的“物质”,又看了看昏迷在陈铁军怀里的苏毅,眼神里,混杂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敬,是畏,甚至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赵刚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靠着石壁,才勉强没有滑坐下去。他死死地盯着那堆粉末和那颗滚落在旁的铁珠,胃里翻江倒海。
他终于,也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苏先生……或者说,这位“神仙师傅”,从来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是凡人,在尘世的泥潭里打滚,为了生存和胜利,用尽一切手段。而苏毅,是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对“法则”的漠然应用。
一股无形的隔阂,悄然在赵刚和李云龙的心里,划下了一道鸿沟。
“把……把这些东西处理掉。”赵刚的声音沙哑干涩,他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对着旁边一个同样面色发白的警卫员下令,“用帆布包起来,找个最深的地方埋了!今天山洞里发生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出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独立团战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明白,这道封口令,是最高等级的,是用命来担保的。
苏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天之后。
他躺在石室的行军床上,一睁眼,就看到陈铁军、赵刚和李云龙三张写满了关切的脸,正围在床边。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沉重而混沌。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陈铁军递过来一碗温水。
苏毅喝了几口,才感觉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我没事。”他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直接切入了正题,“‘法则排斥’的现象,你们都看到了。”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神情无比凝重。
“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给你们所有人附加了一层【因果律伪装】。”苏毅看着陈铁军,“这层伪装,能让这个世界暂时把你们‘错认’为它的一部分,从而大幅度延缓排斥效应。但,”他话锋一转,“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的话音刚落,冰冷的系统提示,就在他脑海中适时响起。
【系统提示:【因果律伪装】为持续性消耗品。‘火种’小队对当前世界线历史进程的干涉行为越剧烈,伪装能量的消耗速度将呈几何级数加快。当能量耗尽,‘法则排斥’将再次启动。】
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治标不治本。”他缓缓说出这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只要你们还留在这里,对历史的改变还在继续,这层伪装就会不断被消耗。等它耗尽的那天,今天发生在小王身上的事,会降临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而且,不会再有第二次挽救的机会。”
山洞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那……那可咋办?”李云龙急了,他好不容易盼来了神兵天将,可不想就这么没了,“神仙师傅,您再给想想办法啊!”
“办法只有一个。”苏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现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方面,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法则排斥’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补充物资,为下一阶段更大规模的支援做准备。”
一听要走,李云龙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跟哭丧似的,万般不舍。但他也明白,这事关乎人命,不是他耍无赖就能解决的。
“成!”他一咬牙,一拍胸脯,闷声道:“神仙师傅,您就放心回去!俺老李跟您保证,您给的这些家伙,俺一个子儿都不会浪费!在您回来之前,俺指定把这晋西北的家底给守得牢牢的!”
一旁的赵刚,却从苏毅的话里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
更大规模的支援。
他从怀里,郑重地掏出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递到了苏毅面前。那张纸因为反复的摩挲,边角已经有些卷曲。
“苏先生,这是我这几天……想的一些东西。”
苏毅接过来,展开一看,眼神微微变了。
清单上,不再是单纯的步枪、炮弹。
“卧式镗床”、“龙门刨床”、“高精度车床”……
“浓硫酸、硝酸工业化制备流程图”、“合成氨技术资料”……
“高纯度石墨提炼设备”、“真空电子管生产线”……
这已经不是一份武器需求清单了,这是一份蓝图,一份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从零开始,建立起一个完整工业体系的疯狂蓝图。
赵刚看着苏毅,眼神里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理性的狂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先生,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一个能让我们自己造枪、造炮、造飞机的未来。”
苏-毅收起清单,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火种医疗队将所有能留下的药品、器械,全都交给了二丫她们。年轻的军医们在最后的时间里,几乎是填鸭式地,将自己能教的急救知识和外科手术技巧,全都倾囊相授。
幽蓝色的光门,在山洞深处再次亮起。
苏毅站在光门前,看着前来送行的李云龙和赵刚,他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等我回来。”他认真地说道,“送你们一个真正的,能自己造航母的工业基地。”
李云龙和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震。
航母?那是什么玩意儿?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那一定是个比坂田联队、比筱冢义男,还要厉害无数倍的东西!
在两人震撼的目光中,苏毅带着所有的“火-种”队员,一步跨入了那片幽蓝的光幕,身影逐一消失不见。
光门闪烁了几下,缓缓收敛,最终彻底关闭。
山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那门黑黝黝的155毫米重炮,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李云龙呆呆地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忽然回头,对着赵刚喃喃自语。
“老赵,你说,神仙离开的这段日子,咱可别把家底给败光了。”
……
同一时间,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气质斯文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张被筱冢义男的鲜血染红的沙盘前。
他叫影山秀一,刚刚接替了因办事不力而被撤职的情报部门主管。
他手里拿着两份报告,一份是一线天惨败的战损统计,另一份是筱冢义男昏迷前,下达的最后几道指令。
他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惊慌的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充满探究意味的弧度。
“瞬间全灭一个旅团的火力,无法被干扰的超远程打击,通讯屏蔽……”
他轻声念着报告上的关键词,像是在解一道有趣的谜题。
“有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指挥部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晋西北方向。
第487章 解决方案
当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泥土,变为坚硬平整的水泥地时,冯山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代替了熟悉的炮火轰鸣,猛地灌入耳中。一股混合着烤红薯甜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冲进鼻腔。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山洞和简陋的油灯,而是苏毅那间小小的维修铺。窗外,是文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红男绿女,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和平年代特有的松弛与安逸。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举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从一个年轻母亲身边跑过。
一名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女军医,看着窗外这再也寻常不过的一幕,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抽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从尸山血海的残酷,到触手可及的繁华,这短短一步,跨越的却是整整八十年的光阴。这种剧烈的时空割裂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个“火种”队员的心脏,让他们喘不过气。
陈铁军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巡逻的便衣警察,看着那些伪装成小吃摊的警戒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现实。
“所有人,原地休整。”苏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恍惚,“陈铁军,后续的事情交给你。心理疏导,强制休假,一个月内,我不希望看到他们执行任何任务。”
“是。”陈铁军立正,他知道,这道命令背后,是何等的凶险。
……
一间绝对机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苏毅坐在主位上,面前是赵建军和陆擎苍两位军方大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简单扼要地汇报了在1941年发生的一切,从炼钢造炮,到“一线天”反伏击战,最后,重点讲述了“法则排斥”的恐怖现象。
当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因为世界的排斥而凭空“蒸发”时,即便是赵建军和陆擎苍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后背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
“那个代号‘樱’的间谍……”赵建军的声音有些干涩。
“处理了。”苏毅的回答轻描淡写,“用一种特殊的能量转换方式,消灭她的同时,我获得了稳定住所有队员的能量。但这是一次性的,不可复制。”
他隐去了那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的“拆解”过程。有些事,只适合烂在自己心里。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擎苍狠狠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抬头看着苏毅,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也就是说,【火种】行动,已经从单纯的物资支援,变成了我们必须去主动维护和‘欺骗’一个世界法则的危险任务。”
“可以这么理解。”苏毅点头,“它的性质,已经从‘支援’,升级为‘引导’,最终目标,是让那个时空的历史,在我们期望的轨道上,完成‘自洽’,不再排斥我们的人。”
赵建军的拳头,在桌子下悄然握紧。这件事的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最初预估。
会议结束后,苏毅独自回到了维修铺的二楼。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的脱力。他打开系统商城,在浩如烟海的物品列表里,疯狂地寻找着解决方案。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物品上。
【因果律道标】。
物品描述:一种能够锚定特定时空坐标,扭曲并固化局部因果律的超级装置。一旦设置成功,可将一片区域,从所属世界线中“半独立”出来,形成一个不受“法则排斥”影响的绝对安全区。
苏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永久的解决方案!
可当他看到制造条件时,心又沉了下去。
制造需求:
1. 维修点:1,000,000,000点。
2. 核心材料:时空奇点 x 1。
十个亿的维修点,简直是天文数字。
“系统,‘时空奇点’是什么?”
【在特定时空坐标下,承载了巨大历史信息,或经历过法则扭曲的物品,其内部结构会坍缩,形成‘奇点’。】
苏毅立刻将这个发现,上报给了赵建军。
电话那头,赵建军只沉默了几秒钟,便下达了命令:“我马上下令,调动国家力量,对全国范围内的所有博物馆、档案馆、以及未公开的秘密库房进行最高等级的筛查!只要是在那片土地上,承载了足够分量历史的‘东西’,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给你找出来!”
……
1941年,晋西北,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那个曾经属于筱冢义男的办公室,如今换了新的主人。
影山秀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情报主官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档案。
他没有去看那些描述八路军“神炮”如何厉害的战报,而是直接调出了独立团崛起之前,关于晋西北地区所有的军事、经济、民生卷宗。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份不起眼的失窃案报告上。
“中央军73号仓库失窃案”。
报告上说,一群来历不明的悍匪,洗劫了仓库,抢走了大量物资。但案件的细节,却处处透着古怪。没有目击者,没有交火痕迹,十几吨的物资,仿佛凭空消失。而更有趣的是,这起案子发生后不久,原本穷得叮当响的独立团,就突然阔绰了起来。
影山秀一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那张依旧残留着暗红血迹的沙盘前。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他自言自语,声音冰冷而理性,“武器,不会凭空出现。技术的飞跃,也一定有它的源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全新的,与筱冢义男截然不同的作战思路,在他脑中成型。
“停止一切大规模军事行动。”他对着新任的参谋长下令,“我们的敌人,不是李云龙,也不是独立团,而是他们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源头’。用大炮去攻击,就像用拳头去打水,毫无意义。”
“那……我们该怎么做?”参谋长不解。
影山秀一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杨村周边的几个村落。
“一个先进的文明,在面对一个落后的文明时,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他问。
参谋长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不忍心’。”影山秀一的笑容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他们既然有能力造出神炮,就一定有能力解决一些更低级的问题。比如,一场小小的瘟疫,或者一次不大不小的饥荒。”
他制定了一个代号为“涟漪”的计划。
“派最精干的小组,渗透进去。不要杀人,不要放火。去污染他们的水源,在牲畜中传播病菌,破坏他们的农田水利。然后,我们就静静地看着。”
“看什么?”
“看着水面上,会泛起怎样的‘涟漪’。那个‘源头’,一定会忍不住出手。而他们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暴露自己。”
……
李云龙最近很烦躁。
自从神仙师傅走后,他把那门宝贝疙瘩炮藏得严严实实,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去山洞里抱着炮管子说话。
小鬼子也跟缩头乌龟似的,再也不敢搞什么大动作。
日子过得舒坦,但李云龙总觉得不得劲,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憋着一股使不完的劲。
很快,真正的麻烦来了。
张大彪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团长!不好了!赵家峪、王家铺子那几个村,不知道咋回事,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地发黄枯死,连着几家的耕牛,也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什么?”李云龙一愣。
紧接着,一封又一封的告急文书,从各个村镇送了过来。
情况大同小异,不是庄稼莫名枯萎,就是牲畜大批死亡。一时间,根据地里人心惶惶,各种“山神发怒”、“恶鬼索命”的谣言四起。
李云龙带着赵刚跑到田间地头,看着那些蔫了吧唧的庄稼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牛,一筹莫展。
他习惯了用枪炮解决问题,可眼前这档子事,别说155毫米榴弹炮,就是把原子弹给他,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他娘的!”李云龙烦躁地一脚踹在田埂上,对着旁边束手无策的赵刚吼道,“这叫什么仗?老子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比跟坂田那老鬼子硬拼还他娘的憋屈!”
第488章 系统都无法估量的恐怖存在
燕平市,老城区文昌街。
苏毅再次睁开眼,入目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而不是山洞顶上潮湿的岩壁。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混杂着街坊邻居的闲聊和远处车辆的鸣笛。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冲散了鼻腔里还残留着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从每一根骨头的骨髓深处传来。那一次对“生命”的终极拆解,消耗的精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才勉强能下地走路。
铺子里,积压了不少街坊邻居送来的活儿。一个电饭锅内胆涂层脱落,一个剃须刀充不进电,还有一台一开机就蓝屏的老式台式机。
苏毅重新拿起那套熟悉的工具,久违的亲切感让他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坐在工作台前,慢悠悠地拆开那台滋滋作响的电风扇,熟练地找出烧断的保险丝,换上新的。
【修复普通电风扇一台,维修点+3。】
听着脑海里那蚊子腿肉似的提示音,苏毅叹了口气。
以前觉得修这些玩意儿挺有意思,混混日子也乐得清闲。可现在,经历了那种动辄改变历史、扭曲法则的大场面,再回头看这些,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更重要的是,杯水车薪。
队员们身上的【因果律伪装】就像一个不断漏气的气球,而这些零敲碎打的维修点,连给他补气的资格都没有。
“小毅!在家吗?”铺子门口,隔壁的王大妈探进来一个脑袋。
“在呢,王大妈,啥事儿?”
“我家那遥控器,不知道咋回事,按了没反应,你给瞅瞅?”王大妈把一个旧得包了浆的电视遥控器递了过来。
苏毅接过来,熟练地打开后盖,把两节电池抠出来,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又重新装了回去。
“你再试试。”
王大妈半信半疑地对着自家方向按了一下,只听“嘀”的一声,她家客厅的电视机应声而开,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嘿!神了!你小子这手艺真是绝了!”王大妈乐得合不拢嘴,非要塞给苏毅两个刚买的肉包子。
苏毅哭笑不得地收下,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修复遥控器一台(物理接触不良),维修点+0.5。】
苏毅啃着肉包子,看着那可怜的0.5点,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照这个速度,想到凑齐那十亿的天文数字,恐怕得把地球上所有的家电都修上一遍。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那部许久没响过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铃声。
苏毅精神一振,立刻放下包子,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赵建军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找到了。”
“什么?”苏毅心头一跳。
“‘时空奇点’。国家智库对所有馆藏国宝和未公开档案进行了大数据比对和筛选,锁定了三件高度疑似物品。”赵建军的语速很快,“其中可能性最高的一件,在京城。”
“是什么东西?”
“一块陨石,一块从明朝就存放在故宫地库深处,从未对外展出过的‘天外陨铁’。”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史料记载,明朝正德年间,这块陨铁坠落,曾引发京畿地区天象大乱,白日如夜,星辰错乱。后被收入宫中,被历代帝王视为镇国之宝。根据最新解密的物理检测报告,它的密度、硬度,以及内部的能量反应,都远超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物质。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毅的呼吸,骤然停滞。
“收拾一下。车已经在你楼下了。我和老陆在京城等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苏毅还愣在原地,手里半个肉包子的温度,已经凉了下去。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维修铺门口。
京城,故宫博物院。
夜幕下的紫禁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庄严肃穆。苏毅乘坐的红旗车没有经过任何盘查,直接驶入了深宫内院,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殿宇前。
赵建军和陆擎苍两位军方大佬早已等候在此,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凝重的复杂神情。
没有多余的客套,三人一同走进殿宇。殿宇内部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安防入口。虹膜扫描、声纹验证、多重密码门……一道道堪称世界顶级的安保措施,被逐一通过。
一部高速电梯,将他们带到了地底深处。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冰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条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长长甬道,墙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每隔五米一盏的感应灯,在他们走过时,才逐一亮起,又在他们身后,逐一熄灭。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圆形合金门,门上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守护着门后的秘密。
“这里是国家最高等级的文物地库,代号‘龙渊’。”陆擎苍在一旁低声介绍,“能被存放在这里的,每一件,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镇国之宝。”
随着一阵复杂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个巨大的、宛如未来科幻电影场景般的环形空间,呈现在苏毅眼前。恒温恒湿的空气,绝对无菌的环境,一个个透明的特种玻璃柜里,静静地陈列着各种散发着历史沧桑感的器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环形空间的正中央。
那里,只有一个独立的、被数道红色激光束全方位笼罩的展台。展台上,一块篮球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石头,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无数不规则的、如同被某种超高能量烧灼过的奇异纹路,散发着一种死寂、古老而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就是那块来自天外的陨铁。
苏毅一步一步,缓缓向它走去。
赵建军和陆擎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苏毅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
他脑海里的系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收音机遇到了超强的信号干扰,无数的乱码和雪花点,在他的“视界”里疯狂闪烁。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距离展台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那股混乱的波动,猛地达到了顶峰!
紧接着,一行行由猩红色数据流构成的、带着前所未有严重警告意味的文字,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发现‘世界之痕’!】
【警告!检测到内部蕴含高密度‘时空奇点’聚合体!】
【警告!该物品法则结构极度不稳定,已处于自发性坍缩临界点!】
【修复难度:???】
第489章 时空奇点到手
猩红色的数据流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苏毅的脑海里。
【世界之痕】!
【修复难度:???】
一连串的问号,代表着系统也无法估量的凶险。
“小苏?”陆擎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苏毅没有回头。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悬浮的黑色陨铁,那不是一块石头,那是一个正在死去的宇宙的残骸,一个法则正在崩溃、即将归于混沌的“伤口”。
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不懂什么法则什么奇点,但他们能感觉到,从那块石头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能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苏毅动了。
他无视了展台周围那一道道足以瞬间将钢铁气化的红色激光,径直伸出了双手。激光束在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弯曲、偏转,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能伤到。
然后,他的双手,完全贴在了那块冰冷、粗糙的黑色陨铁上。
在指尖触碰到陨铁的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来自异世界的法则风暴,顺着他的手臂,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疯狂地反噬而来!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剧烈爆炸!
整个“龙渊”地库,所有的照明灯管在一瞬间同时炸裂,爆出无数刺眼的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监控设备、感应系统,所有的电子仪器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屏幕上闪过无数乱码,齐齐黑屏。
墙壁!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抵御战术核打击的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以那块陨铁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退后!”
赵建军和陆擎苍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空间扭曲之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们骇然地抬起头,看向地库中央。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苏毅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按着那块陨铁,身体如同狂风中的一株小草,剧烈地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一缕鲜血,从他的鼻腔流下。
紧接着,是耳朵,眼角,嘴角……
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松手。
【法则透析】!
在他的“视界”里,这块陨铁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物质结构,而是一片由无数断裂、扭曲、相互冲突的法则线条构成的混沌之海。有些线条粗如儿臂,却在中间戛然而止;有些细若发丝,却纠结缠绕,打成了死结。这些混乱的法则,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无序的湮灭。
【能量路径可视化】!
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向。所有的能量,都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点疯狂吞噬。那是一个点,一个绝对的“无”,一个因为能量衰竭而即将坍缩的微型黑洞。那里是这块“世界之痕”所有混乱的根源。
【微观干涉】!
他试图去梳理那些断裂的法则,试图将被扰乱的能量路径重新引导。
然而,没用。
他刚用自己的力量,将一根断裂的法则丝线重新连接,一股更加狂暴的法则冲突,就会在另一处爆发,将他的努力瞬间摧毁。
修复?
根本不可能!这就像让一个医生,去救活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苏毅的意识,在法则风暴的冲刷下,已经濒临崩溃。
放弃吗?
只要他现在松手,就能立刻脱离。但那样一来,陈铁军、冯山,还有所有“火种”队员,最终都将逃不过被世界抹除的命运。
而这块陨铁,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坍缩,将整个“龙渊”地库,连同地面上的紫禁城,一同拖入虚无。
不能退。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照亮了唯一的生路。
既然无法修复,那就……亲手引导它毁灭!
既然无法阻止坍缩,那就……加速这个过程,然后在它彻底湮灭归零的刹那,抓住那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瞬间,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从“无”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这个念头一生起,苏毅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他身上那属于“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精准,如同造物主般的漠然。
【微观干涉】、【法则透析】、【能量路径可视化】,这三大技能,在他的意志下,不再是独立的工具,而是被强行揉捏、压缩,开始发生质的蜕变!
他不再是“看”到法则,而是开始“理解”法则。
他不再是“修复”法则,而是开始“改写”法则!
苏毅的双眼,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猛地亮起,彻底化为两轮燃烧的、璀璨的金色太阳!
“轰!”
他所有的精神力,不再用于徒劳的“修复”,而是化作一柄最锋利的、无形的刀,狠狠地斩向了那块陨铁内部的法则结构!
他主动切断了那些还在勉强维持着平衡的能量路径,将所有混乱的力量,都引向了那个即将坍缩的中心黑洞!
被撞到墙角的赵建军和陆擎苍,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光线。
声音。
温度。
一切的一切,都在被地库中央那个小小的黑点疯狂吞噬。
那块被称为“星骸”的陨铁,发出一声穿透灵魂、却没有任何声响的哀鸣。它表面的黑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地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就在这死寂的顶点,在那块陨铁彻底坍缩为“虚无”的刹那——
苏毅猛地一握拳!
他的右手,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无的界限,从那片绝对的“无”之中,硬生生向外一拽!
整个黑暗的地库,瞬间被一团无法形容的光芒照亮!
一团拳头大小、仿佛蕴含了亿万星辰的璀璨光球,被苏毅从虚无中,牢牢地“抓”了出来!
这团光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时而像旋转的星云,时而像燃烧的恒星,时而又化作深邃的黑洞。无数细小的、金色的、银色的数据流在其中生灭变幻,仿佛在演绎着一个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时空奇点’x1。】
随着奇点的剥离,那块悬浮的“星骸”陨铁,在失去了所有神秘之后,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布满孔洞的普通陨石,“哐当”一声,掉落在展台上,摔成了几块。
地库的备用电源启动,昏黄的应急灯光亮起。
苏毅站在地库中央,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但他手中的那团光球,却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栗的、创世般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建军和陆擎苍,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准备一下。”
“回1941年的时机,到了。”
第490章 王者归来
地库的备用灯昏黄惨淡,将赵建军和陆擎苍脸上的惊骇照得无比清晰。
苏毅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眼前这一幕的时间,手握着那团还在不断生灭变幻的“时空奇点”,径直向外走去。
“准备车,回燕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那辆红旗车,连夜将他送回了文昌街。
苏毅把自己关进了维修铺,门上挂了个“闭关三日,概不见客”的牌子。
他没有休息,也无法休息。
他将那团璀璨的光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中央。光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仿佛那一方小小的桌面,自成一界。
接着,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上次修复59式坦克后,系统奖励剩下的一批特种合金,每一块都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苏毅深吸一口气,双手悬于合金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法则构建】。
新获得的能力,第一次被他催动到极致。
那坚硬的特种合金,在他的意志下,没有经过任何高温熔炼,竟如同蜡烛般,开始无声地软化、变形,化作一滩滩流淌的、银色的金属液体。
金属液体在空中汇聚,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被拉伸、折叠、压缩,最终塑造成一个古朴罗盘的雏形。
这仅仅是第一步。
苏毅的双眼,再次亮起金芒。他的意识,探入了那颗“时空奇点”的核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陈铁军、冯山,以及每一个火种队员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数据签名”。那是一串串由无数法则信息构成的、代表着他们“存在”的独特编码。
他开始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以精神力为笔,以时空奇点为硬盘,将这些来自未来的“数据签名”,一个一个地,小心翼翼地,“刻”进了那片混沌的法则结构之中。
每刻印一个,罗盘上就会自动浮现出一道复杂而玄奥的金色纹路。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比硬扛法则反噬的凶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天三夜,苏毅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道纹路,随着最后一个队员的数据签名刻印完成时,整个罗盘猛地一震,“嗡”的一声,发出一阵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宏大鸣响。
一个外形古朴、表面布满金色流转纹路的【因果律道标】,终于成型。
就在道标完成的瞬间。
京城某秘密基地内,正在进行强制休假的冯山,猛地从床上坐起。
正在进行心理疏导的女军医,也停下了和医生的交谈。
陈铁军和他手下的所有队员,无论身在何处,在干什么,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血脉相连般的神秘联系。
仿佛在遥远的时空彼岸,有什么东西,为他们打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籍贯”。
苏毅将道标交给匆匆赶来的陈铁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拿着它,回到1941年的基地。它会自动展开一个‘现实稳定力场’,为你们所有人,赋予一个永久性的‘本地户口’。”
“老板……”陈铁军看着苏毅那副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去准备吧。”苏毅摆了摆手,“这次,我们送点大家伙过去。”
有了永久解决方案,赵建军和陆擎苍彻底放开了手脚。
这一次的物资清单,比上次庞大了十倍不止。
数条能够生产步枪零件和子弹的小型兵工厂生产线。
堆积如山的、足以武装一个师的崭新95式步枪和高精度狙击枪。
大批量的无缝钢管、特种钢材,那是制造炮管和坦克装甲的核心材料。
足以将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弹药库填满的烈性炸药化工原料。
还有一台,能够建立覆盖整个根据地区域的无线电通讯基站,以及上百部配套的加密电台。
一切准备就绪。
维修铺的地下室内,幽蓝色的光门再次缓缓展开。
全员集结的火种小队,带着全新的希望和堆积如山的装备,神采奕奕地,再次踏入那扇通往过去的光门。
……
1941年,独立团,狼牙口山洞。
李云龙嘴上起了燎泡,正围着地图团团转,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团长!赵家峪那边,又有三头牛倒下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抽,眼看就不行了!”
“团长!王家铺子那边,水井里打出来的水,泛着一股怪味,好几个喝了水的娃娃,都上吐下泻的!”
“团长……”
一声声告急,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李云龙的神经。
赵刚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已经是第五个村子了。”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水源、牲畜、田地……敌人就像个鬼影子,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根据地里人心惶惶,甚至有谣言说……说我们独立团得罪了山神,才降下的灾祸。”
“山神?我日他奶奶个山神!”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他要是真有山神,让他站出来!看老子的炮弹认不认得他!”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仗,比真刀真枪的硬仗,更让人憋屈,也更要命。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那片被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石壁,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幽蓝色的光芒。
李云龙和赵刚猛地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狂喜!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只见光门中,苏毅当先走出,他身后,是神采奕奕的陈铁军和冯山,再往后,是一个个精神饱满的火种队员。
李云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把抱住了苏毅的大腿,鼻涕眼泪差点都蹭了上去。
“神仙师傅!我的亲爹啊!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这独立团,就要被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给拆了!”
苏毅听完赵刚对近期情况的简要汇报,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一个个出问题的村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瘟疫?水源污染?”
他平静地开口。
“看来,我们这位新对手,喜欢玩阴的。”
第491章 降维打击
“神仙师傅!我的亲爹啊!你可算回来了!”
李云龙的大嗓门在山洞里回荡,他那张黝黑的脸,此刻因为激动和憋屈,涨成了猪肝色,死死地抓着苏毅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独立团,就要被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给拆了!”
苏毅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一旁的赵刚,递过来一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八个村庄,正是近期出事的区域。
“苏先生,你看看。”赵刚的声音沙哑,眼窝深陷,显然是几宿没合眼了,“从半个月前开始,这些村子就陆续出现怪事。庄稼莫名枯死,牲畜大批倒毙,连水井里的水都泛着怪味,喝了的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普通的瘟疫,可事情太巧了,全都是我们根据地的核心村庄。现在根据地里人心惶惶,都传言是我们得罪了山神,要遭天谴了。”
苏毅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那些被圈出的村庄,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把尖刀,直指独立团的心脏——杨村。
“这不是天谴。”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子冷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这是人祸。而且是个喜欢躲在阴沟里的聪明人干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整齐列队的火种医疗队,为首的是一名气质沉静、戴着无框眼镜的女军医,名叫秦筝,是来自现代顶级军区医院的流行病学专家。
“秦医生。”
“到!”秦筝立正。
“我需要你们立刻查明病源,水、土壤、患病者和牲畜的样本,都要。给你三个小时,我要一份精确到分子式的分析报告。”
“是!”秦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带着她的团队,提起一个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银色手提箱,快步走出了山洞。
李云龙愣愣地看着这群雷厉风行的“白大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神仙师傅,这就……这就行了?他们这几个人,能顶个啥用?要不俺带个营的兵力,把那几个村子先围起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苏毅看着他,“你现在的任务,是跟着他们,保护他们的安全,以及……管住你的嘴,别吓到人家。”
一个小时后,赵家峪。
这里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村口的老槐树下,躺着几头已经僵硬的耕牛,身上盖着草席,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腐败和草药的怪味。
医疗队一到村子,立刻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建立起一个临时的野外实验室。
一张折叠桌,几台银白色的、李云龙完全看不懂的方形仪器,还有一排排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秦筝和她的队员们穿上白色的隔离服,戴上口罩和护目镜,动作娴熟地开始采集样本。
挖取枯死庄稼根部的土壤,从水井里打上几桶水,甚至小心翼翼地从奄奄一息的病牛身上,抽走了一管血液。
李云龙像个好奇宝宝,背着手在旁边转悠,他看着一个队员将一滴浑浊的井水,滴进一台巴掌大的、像小铁盒似的仪器里,那仪器连上一个平板电脑后,屏幕上立刻开始闪烁起无数他看不懂的曲线和图表。
“我说,妹子。”他凑过去,小声问那个女队员,“你们这玩意儿,是干啥的?跟电台似的,能跟阎王爷通话,问问他老人家到底要收多少人?”
那年轻的女队员忍着笑,摇了摇头:“团长,这是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分析水里的成分呢。”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样本的初步分析结果都出来了。
秦筝拿着平板电脑,走到苏毅和赵刚面前,神情严肃。
“报告。结果出来了。”她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井水里,检测出高浓度的‘霍乱弧菌’变种,以及两种我们资料库里没有记录的、专门针对农作物的合成真菌孢子。牛的血液里,发现了一种能引起神经系统麻痹的生物毒素。”
她顿了顿,下了结论。
“这不是天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点并发的复合型生物攻击。敌人非常专业,他们投放的病菌和毒素,经过了特殊的基因改造,潜伏期短,传染性强,而且相互之间能形成一种放大效应。常规的草药和治疗手段,基本无效。”
赵刚听得后背发凉,他没想到,战争还能以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进行。
“那……那有救吗?”李云龙急了,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变种不变种的,但他听懂了“无效”两个字。
“有。”秦筝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属于现代医学的、强大的自信,“我们带来了针对性的广谱抗生素和抗真菌药剂,可以迅速控制病情。至于那种生物毒毒素,也可以通过血液净化来清除。”
说着,医疗队已经将配置好的药剂,分发给村里的病人。那些上吐下泻、奄奄一息的村民,在注射了药剂后,不过十几分钟,情况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最神奇的是那些病牛,在被挂上一袋透明的液体,通过一台手摇式的、简易的离心机进行“血液净化”后,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整个赵家峪,都沸腾了!
“神了!真是神医啊!”
“八路军派来的活菩萨!”
村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医疗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李云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那头刚刚还口吐白沫的牛,现在居然在低头吃草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赵刚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赵,你掐我一下。俺不是在做梦吧?这……这就给救活了?比咱老家的跳大神可快多了!”
然而,秦筝的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苏先生,人和牲畜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水源被大面积污染,这才是最棘手的。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疫情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村里那口养活了几代人的老井。
苏毅走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井水浑浊,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下,悬于井口之上。
【能量路径可视化】!
在他的视野里,这口井,以及与其相连的地下水脉,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的能量流。
除了秦筝检测出的生物病菌,他还“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极其微量的、如同尘埃般的重金属粒子,均匀地溶解在水里。这种粒子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长期潜伏在人体内,慢慢破坏免疫系统,让任何微小的病菌,都变得致命。
这才是敌人最阴狠的后手。
“光靠药物不行。”苏毅收回手,做出了判断。
“那咋办?把井填了?”李云龙挠着头。
苏毅摇了摇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村口一架被废弃的、锈迹斑斑的独轮车,和旁边一堆用来烧火的木炭,以及几块盖房子用的石英石上。
他走了过去,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伸出手,按在了那堆生锈的铁架上。
【微观干涉】!
那堆锈蚀的铁器,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冰雪,表面的铁锈无声地剥离、分解,化作一蓬红色的粉末。紧接着,那纯净的铁,开始在他掌心下,如同液体般蠕动、重组。
他又抓起一把木炭和几块石英石,同样将其分解为最纯粹的碳粉和二氧化硅晶体。
前后不过一分钟。
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内部布满了无数微米级孔道和活性涂层的圆柱形金属核心,就在苏毅手中凭空成型。
他将这个核心,固定在一个全新的铁皮水桶底部,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打一桶水来。”
一个战士愣愣地打来一桶最浑浊的井水。
苏毅将污水缓缓倒入过滤器。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从水桶底部的出水口流出的,不再是浑浊的污水,而是一股清亮、纯净,不带任何杂质的清泉!
李云龙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顾不上脏,用手捧起一股流出的清水,先是放在鼻子下使劲闻了闻,一股清甜取代了腥臭。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甘洌爽口!
“他娘的!这是仙水啊!”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苏毅,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神仙师傅!这宝贝,给咱每个村都来一个!不!来十个!”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影山秀一端着一杯清茶,安静地看着窗外。
一名情报参谋匆匆走入,将一份加急电报递到他面前。
“报告!‘涟漪’计划……失败。”
影山秀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哦?怎么个失败法?”
“我们安插在赵家峪外围的观察哨报告……八路军一支神秘的医疗队,在今天中午抵达。三个小时内,所有疫情全部被控制。他们……他们甚至净化了水源。”
“净化了水源?”影山秀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从参谋手中拿过那份电报,看着上面“净化”这个词,眼神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真有意思。”
“看来,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啊。”
第492章 修建兵工厂
赵家峪村口,李云龙捧着那清澈甘甜的“仙水”,跟喝琼浆玉液似的,一口气灌了好几大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娘的!过瘾!”他抹了把嘴,双眼放光地盯着苏毅手里那个还在滴水的简易过滤器,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神仙师傅!这宝贝,给咱每个村都来一个!不!来十个!”
苏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当这是大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可咋整?这几个村子是救了,其他地方咋办?总不能每次都劳您大驾亲自动手吧?”李云龙搓着手,一脸焦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毅将过滤器放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李云龙和赵刚浑身一震。
他看着赵刚,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已经有些卷边的清单。
苏毅接过清单,在李云龙面前晃了晃。
“净化水源的设备,只是小玩意儿。”苏毅指着清单上的条目,“上面的这些,卧式镗床、龙门刨床、高精度车床……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自己造枪,自己造炮。”
“自己……造炮?!”李云龙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抢过那份清单,那双斗大的字认不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些天书般的名词,虽然一个也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几个字背后代表的恐怖含义。
自己造枪,自己造炮!
那不就意味着,以后他李云龙想有多少子弹,就有多少子弹?想有多少炮,就有多少炮?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李云龙的理智。
“我……我日他奶奶!”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一把抓住赵刚的肩膀,拼命地摇晃,“老赵!你听见没!咱要发了!咱要发大财了!以后咱的炮弹,能当石头扔!”
赵刚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却也是满脸的激动与震撼,他用力地点着头:“我听见了!听见了!”
“那还等个屁!”李云龙松开赵刚,像一头被打了兴奋剂的公牛,扯着嗓子就对旁边的警卫员吼了起来,“去!传老子的命令!全团出动!把咱能找到的所有铁疙瘩,不管是铁轨、铁门,还是鬼子不要的破铜烂铁,全都给老子弄回来!谁他娘的敢藏私,老子扒了他的皮!”
整个独立团,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了。
就在这时,团部的通讯员骑着马,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团长!旅部电话!旅长找您!火气……老大!”
李云龙一愣,嘟囔了一句“这老小子消息够灵通的”,便跟着通讯员跑回了村委会。
刚拿起话筒,旅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如同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李云龙!你个王八蛋!老子问你,听说你小子那里请来活神仙了?!又是治病又是变清水的,怎么回事!你给老子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要是敢有半句假话,老子枪毙了你!”
旅长的消息,显然还停留在“治病救人”的阶段。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开口:“旅长,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您呐,还是亲自来一趟吧。我跟您说,天大的好事儿,您要是来晚了,可别后悔!”
说完,不等旅长再骂,他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旅长的吉普车扬着一路烟尘,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赵家峪村口。
车门一开,旅长风风火火地跳了下来,他先是跑到井边,看着村民们排队打着清澈的井水,又抓过一个刚治好的村民问了半天,脸上那股子怀疑,才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李云龙贼兮兮地凑了过去,一把将旅长拉到没人的角落。
“旅长,看见没?这都是神仙师傅的功劳!”
“少废话!说重点!”旅长瞪着他。
李云龙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用一种宣布天大喜讯的语气说道:“旅长,神仙师傅说了,要帮咱们……建一座兵工厂!”
“兵工……”旅长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呼在李云龙的后脑勺上,“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你烧糊涂了还是老子耳朵出毛病了?兵工厂?你拿什么建?拿你的嘴建吗?”
“哎哟!”李云龙捂着脑袋,也不生气,反而一脸得意地指向不远处。
那里,苏毅正站在一片空地上,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吭哧吭哧地搬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铁,有锈迹斑斑的铁轨,有被炸毁的卡车残骸,还有几扇从炮楼上拆下来的破铁门。
旅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满脸的困惑。
苏毅没理会那边的拉扯,他走到那堆废铁前,平静地伸出了手。
在旅长和李云龙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堆坚硬冰冷的废铁,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牛油,开始无声地、肉眼可见地软化、变形。
铁轨扭曲,铁门融化,卡车的底盘化作一滩流淌的铁水。
这些铁水在空中汇聚,分离,剔除杂质,然后在无形力量的操控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密方式,开始迅速重组、塑形!
齿轮、轴承、导轨、机壳……
一个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结构无比复杂的零件,凭空成型,然后精准地组合、拼接在一起。
前后不过五分钟。
一架崭新的、散发着机油芬芳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兵工厂厂长眼红的六尺卧式车床,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静静地矗立在那片黄土地上。
“咕咚。”
旅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双戎马半生、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云龙也是浑身僵硬,他虽然知道神仙师傅厉害,但每一次亲眼目睹这种创世般的景象,都依旧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旅长像是被抽了魂似的,一步一步,梦游般地走到那台车床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车床冰冷光滑的机身。那坚硬的触感,那完美的线条,那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我的……天哪……”旅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突然,他猛地回过头,一把揪住李云龙的衣领,双目赤红,那神情,像是要吃人。
“李云龙!”
“到!”李云龙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立正。
“你个狗日的!”旅长没有骂,声音里反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剧烈的颤抖,“你他娘的……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松开李云龙,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兵工厂……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激动过后,旅长猛地停下脚步,他脸上的狂喜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所取代。
他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团、一个旅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缴获几门炮,打赢几场仗的问题了。
这是能彻底改变整个华北,乃至整个中国战局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事!
“不行!”旅长斩钉截铁地开口,他看着苏毅,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畏,“苏先生!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我……我做不了主!”
他转向李云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马上给老子备最好的马!我现在,立刻,马上,要去总部!这事儿,我必须当面向首长们汇报!”
第493章 穿越时空的信仰
旅长纵马狂奔,马蹄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他身后的警卫员,一个个把马催到了极限,才勉强跟上。
马背上,旅长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台卧式车床凭空出现的画面。那不是变戏法,那是创世纪。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每一次跳动,都提醒着他,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颠覆时代的秘密。他必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带到那几位能决定这片土地未来的首长面前。
……
129师师部,气氛严肃。
一间临时的作战室里,几位首长正围着沙盘,研究着日军近期的诡异动向。
“报告!”
门帘猛地被掀开,旅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身的尘土,嘴唇干裂,双眼却亮得吓人。
屋内的几人同时抬头,其中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的首长眉头微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师长!”旅长也顾不上敬礼,几步冲到沙盘前,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有些变调,“天大的事!我……我在李云龙那儿,见着神仙了!”
-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首长忍不住开口:“老陈,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参谋长,我没发烧!”旅长急得直跺脚,他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描述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场景,“是兵工厂!不!是一台车床!就是……就是一堆废铁,那位苏先生……就那么一伸手,哗啦一下,就……就成了一台崭新的六尺车床!比太原兵工厂的还好!”
他喘着粗气,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的!李云龙看见了,赵刚也看见了!千真万确!”
作战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师长盯着旅长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斥责,慢慢变成了审视,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在旁边抽着烟的副师长,忽然开口了,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川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关键点上。
“你说的,是那个最近缴获了一门怪炮,还把筱冢义男气得吐血的独立团?”
旅长猛地点头:“对!就是他!那个苏先生,就是李云龙请来的神仙!”
副师长将手里的烟蒂在鞋底摁灭,他抬起头,目光在师长和参谋长脸上一扫而过。
“看来,我们这位李团长身上,藏着个大秘密啊。”
师长缓缓地从沙盘边直起身,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备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亲自去看看。”
……
赵家峪,李云龙正坐立不安地在村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朝大路尽头望一眼,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旅长这老小子,不会是在半道上迷路了吧?这么点路,走到天黑都该到了。”
赵刚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枪,闻言头也不抬:“你就少说两句吧,赶紧让你的人把警戒线再往外扩五百米!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十个你都不够枪毙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大路上,腾起了一片烟尘。
李云龙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自己那身皱巴巴的军装,和赵刚快步迎了上去。
烟尘散去,为首的正是旅长,他身后,跟着三骑。
当看清那三人的面容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刚,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李云龙更是瞬间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身体绷得笔直。
三位首长翻身下马,风尘仆仆,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气场,却让周围所有独立团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没有理会敬礼的李云龙和赵刚,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村口那片空地上。
那里,一架崭新的卧式车床,静静地矗立在黄土地上,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和周围破败的村庄,简陋的农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无比荒诞的画面。
师长一言不发,缓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布下过无数惊天棋局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抚摸着车床冰冷光滑的机身。
他又走到车床的另一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齿轮,每一处连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该有铭牌的地方,那里光洁如新,没有任何标记。
副师长和参谋长也围了过来,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困惑与极度严肃的复杂神情。
“人呢?”师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先生正在里面休息。”赵刚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就在这时,苏毅和陈铁军一行人,从村委会的院子里走了出来。连续几天的劳累,让苏毅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三位首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身上。
而另一边,当陈铁军、冯山、秦筝这些来自未来的人,看清那三张只在历史书和纪录片里见过的,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面容时,所有人的大脑,都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那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股巨大的、源自血脉与信仰的崇敬,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们所有的冷静和理智。
陈铁军,这位无论面对何种险境都面不改色的特战队长,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并拢双脚,身体挺得如同一杆标枪,右手以最标准的姿势,闪电般抬起,划过一道凌厉的直线,停在眉角。
“敬礼!”
他的吼声,撕破了黄昏的宁静,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滚烫的赤诚!
他身后,冯山、秦筝,以及所有“火种”队员,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军礼。
那是一种更加挺拔,更加庄严,充满了力量感和自豪感的姿态。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眼神炙热、神情肃穆、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礼节向自己致敬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苏毅,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些人……到底是谁?
第494章 问苍生答盛世
黄昏的余晖,将赵家峪村口染成一片暖金色。
但这片暖色,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诡异的凝滞。
陈铁军那一声穿越时空的“敬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
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三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将领,此刻都用一种探究、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看着眼前这群气质截然不同的“兵”。
“火种一队,建立一级警戒!封锁村委会周边五十米!”
陈铁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冰冷而高效。
他身后的队员们瞬间动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三人一组,迅速散开,以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战术队形,在村委会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他们手中的95式步枪,始终保持着一种低调而致命的戒备姿态。
三位首长被赵刚恭敬地请向村委会,苏毅跟在他们身后。
“哎,神仙师傅!师长!等等俺!”
李云龙一看这架势,连忙迈开腿想跟上去,他有满肚子的话想问,更想知道首长们见了神仙师傅的本事,会给独立团批多少好东西。
他刚迈出两步,一个身形笔挺的年轻队员,就如一堵墙般,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面前。
“抱歉,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队员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李云龙的牛脾气当场就上来了,他眼睛一瞪,嗓门也扬了起来:“他娘的!你小子谁啊?这是老子的独立团,老子的地盘!那是我请来的神仙师傅!你敢拦我?”
“老李!”旅长从后面一把拽住他,压低了声音吼道,“你给我消停点!没看出来情况不对劲吗!”
李云龙这才注意到,师长他们走进院子时,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看着那些队员们一个个跟铁打的桩子似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也只好悻悻地停下脚步,在院子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村委会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条长板凳,便是全部的家当。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三人呈品字形坐下,他们的目光,如三道无形的探照灯,全部聚焦在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桌上茶碗里飘起的热气,都显得格外缓慢。
最终,还是师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没有问车床,也没有问治病,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和你的这些兵,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陈述。
苏毅抬起眼,迎上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目光。他知道,在这些用马列主义思想武装到牙齿、从无数次生死考验中走出的革命者面前,任何的隐瞒和欺骗,都是愚蠢且徒劳的。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足以让这间屋子,乃至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的话。
“我们来自未来。”
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参谋长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副师长那一直轻敲着桌面的手指,也猛地一顿。
只有师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握紧。
未来。
这是一个何等沉重,又何等虚无缥缈的词。
他们不是没听过神话传说,但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眼前的一切,那台不可能被造出的车床,那支神兵天降般的队伍,都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冲击着他们建立了一生的世界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师长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那我问你。”
他死死地盯着苏毅,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这场抗日战争,我们……打赢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副师长和参谋长,几乎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苏毅的嘴唇上。
这是他们这一代人,赌上了一切,用鲜血和生命去寻求的唯一答案。
苏毅看着眼前这三张在后世被亿万人敬仰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希冀、忐忑与决绝的复杂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酸楚与崇敬,涌上心头。
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打赢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三位首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师长那始终挺得笔直的腰背,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参谋长手中的茶碗,终于没能拿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脚上,他却浑然不觉。
副师长猛地闭上了眼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半生的烽火与悲怆。
赢了。
他们赢了。
“什么时候?”师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急切。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苏毅报出了那个被刻入历史的日子。
“一九四五……”师长在心里默算着,“还有四年……四年……”
四年,还要再牺牲多少好儿郎,还要再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个答案,既是希望,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短暂的失神后,师长抬起头,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的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穿过土坯房的墙壁,望向外面那片贫瘠而多灾多难的土地,望向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
“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吗?”
苏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想起了自己来的那个世界,想起了文昌街的繁华,想起了高铁风驰电掣,高楼鳞次栉比。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我来的地方,再也没有人敢踏上这片土地撒野。”
“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生了病有最好的医生治。孩子们,都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不用再担心炮弹会掉下来。”
他顿了顿,想起李云龙那张贪婪的脸,补充道。
“我们有了自己的飞机,有了自己的军舰,很大很大的那种,叫航空母舰。我们的钢铁产量,是全世界所有国家加起来的总和。”
“一句话,”苏毅看着三位首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您们梦想中的那个新中国,实现了。而且,比您们能想象到的,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三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三尊石化的雕像。
许久,师长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用那粗糙的手背,擦过眼角。
那里,一片晶莹。
第495章 通往工业大国的起点
那片晶莹,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逝,快得像个错觉。
师长缓缓放下手,粗糙的指节摩挲着桌面上的裂纹,像是在抚平自己内心奔涌的惊涛骇浪。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地跳动,将三位首长脸上那复杂到极致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副师长闭着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眼眶深处,是一片熬出来的血红。他没有看苏毅,目光反而投向了屋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嘶哑,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一个早已逝去的战友。
“那……一渡赤水的时候,我们丢下的那些重伤员……后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苏毅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比“战争输赢”更重,比“国家未来”更痛。
“在我来的地方,有一座碑。”苏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位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的烈士,名字都刻在上面。每年,都会有无数的人,去献上鲜花。他们的故事,被写进了书里,拍成了电影,每一个孩子,都知道他们是为了谁而牺牲。”
副师长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深深地,深深地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参谋长弯下腰,默默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破碎的瓷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地碎瓷,而是他需要重新拼合的世界观。
最终,还是师长,第一个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挣脱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布鞋踩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一双眼,再次死死地盯住了苏毅。那里面,刚刚熄灭的火焰,以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滚烫的重新燃起!
“好!”他一拳砸在八仙桌上,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既然未来是那样,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一天,早一点到来!哪怕只早一天,一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苏毅,扫过那台卧式车床,扫过陈铁军和他的队员们。
“苏先生,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或者说,你能给我们什么?枪?炮?还是坦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给我们一个师的装备!不!一个军!只要有装备,我敢保证,一个月内,我们就能把整个华北的日军,搅个天翻地覆!”
屋外的李云龙,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军的装备!我的乖乖!那他独立团,怎么着也得换装一个旅吧?
然而,苏毅却摇了摇头。
“我给不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师长的表情僵住了,副师长和参谋长也猛地抬头,看向苏毅。
“为什么?”旅长再也忍不住,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脸的难以置信,“苏先生,您连车床都能凭空造出来,怎么会给不了一个军的装备?”
苏毅看着他们,平静地解释:“凭空制造东西,需要消耗一种……你们可以理解为‘能量’的东西。我不是凭空创造,只是转化。我把一堆废铁,转化成了一台车床。能量是守恒的,我手里的能量,不是无限的。”
他换了个他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我可以给你们一口井,让你们有水喝。但我不可能给你们一片汪洋大海。想要大海,得靠你们自己,用无数的井,去汇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赵刚在一旁,轻声补充了一句。
师长愣住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思索。他是个卓越的战略家,立刻就明白了苏毅话里的核心。
依赖外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建立一个能够自己造血的体系,才是根本。
“我明白了。”师长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从炼钢开始,到能生产出我们自己的枪、自己的炮、自己的飞机和坦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苏先生,你告诉我,建立这样一个体系,我们需要做的第一步,是什么?”
“能源和原料。”苏毅言简意赅,“任何工业,都离不开这两样东西。我们需要一座发电站,哪怕是最简陋的火力发电站。以及,大量的、源源不断的煤炭和铁矿石。”
煤炭……铁矿石……
这几个字一出口,作战室里好不容易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参谋长苦笑一声,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煤和铁的储量,足够我们用上几百年。但是,”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几个地方,“最大的阳泉煤矿,在日本人手里。最大的大同煤矿,也在日本人手里。几乎所有成规模的铁矿,以及连接这些矿场的铁路,全都在日军的重兵把守之下。”
这是一个死结。
他们空有建立一个工业帝国的雄心,却连第一块砖,第一片瓦,都拿不到手。
李云龙在门外听得抓耳挠腮,他娘的,这不等于对着一桌满汉全席,自己手里却连双筷子都没有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时。
师长的目光,却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参谋长点中的,名叫“大同”的地方。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沮丧,反而闪过一抹……豺狼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
他抬起头,看向苏毅,嘴角,勾起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的弧度。
“苏先生,我再跟你确认一件事。”
“只要我们能把大同煤矿给端了,把那里的煤,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你,是不是就能把那些黑乎乎的石头,变成我们需要的电,变成我们需要的钢,变成我们需要的……航空母舰?”
第496章 当场失态
师长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地锁着苏毅,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了。
苏毅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可以。”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航空母舰太远,我们得先从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李云龙腰间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盒子炮。
“我们需要一个能自己造枪、造子弹的兵工厂。现在,立刻,马上。”
“好!”师长一拍桌子,再没有半分犹豫,“就从兵工厂开始!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他转身对旅长和李云龙下令:“传我的命令!以赵家峪为中心,方圆二十里,设为最高等级军事禁区!从全师抽调最可靠的工程兵力,听从苏先生统一调配!”
“是!”旅长和李云龙齐声应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云龙更是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他娘的,师长亲自坐镇,他独立团的地盘,直接升级成了方面军总指挥部级别的待遇!这下看谁还敢来他这儿打秋风!
行动雷厉风行。
一夜之间,狼牙口那片原本只有独立团驻扎的山区,涌入了数千名战士。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手里拿的都是铁锹、镐头和箩筐。
在苏毅的规划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基建工程”,在1941年的晋西北山区,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原来的山洞被选为兵工厂的核心区域,无数战士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始了扩建工程。山体被一点点凿开,碎石被一筐筐运出,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地下空间,雏形初现。
苏毅没有闲着。
他带着陈铁军和几名“火种”队员,站在那堆从各处搜刮来的,小山似的废铜烂铁前。
“老李,你们以前造枪,最难的是什么?”苏毅突然问旁边正看得起劲的李云龙。
“那还用说!”李云龙不假思索地回答,“枪管!那玩意儿最金贵!造不直,打两枪就得炸膛。还有就是子弹壳,咱们边区的铜,比大洋还稀罕!”
苏毅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走到那台自己亲手造出的卧式车床前,从现代带来的物资箱里,取出一块篮球大小、闪烁着暗沉光泽的特种钨钢。
在师长、副师长等一众首长,以及无数战士的注视下,苏毅伸出双手,按在了那块坚硬的钨钢上。
【微观干涉】!
没有火光,没有高温,那块坚硬的合金,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拉伸。
它被拉成一根细长的、笔直的钢条。紧接着,苏毅的另一只手虚握,那根钢条的内部,竟自动开始旋转、钻孔!一条完美的、带着标准膛线的枪管内壁,就这么在无声无息中,被“加工”了出来。
“我的个老天爷……”一个负责后勤的老兵工厂师傅,看清枪管内壁那均匀而光滑的来复线后,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
这还没完。
苏毅双手虚引,那堆废铁中,一块锈迹斑斑的铁轨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中。铁锈如尘埃般簌簌剥落,露出了纯净的钢铁本体。
钢铁融化、重组。
枪机、复进簧、扳机组、弹匣……一个个结构精密的零件,如同3d打印一般,在他面前凭空成型,然后自动飞向那根已经成型的枪管,以一种严丝合缝的姿态,精准地组装在一起。
最后,他从物资箱里抓出一把黑色的高分子聚合物颗粒。颗粒融化,包裹住枪械的机匣、握把和枪托,形成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充满现代美感的黑色外壳。
前后不过十分钟。
一把通体漆黑、线条流畅、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和全新机油芬芳的冲锋枪,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苏毅面前。
它和这个时代所有的武器都不同,没有粗糙的木质枪托,没有简陋的焊接痕迹,它就像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充满了简洁而致命的美感。
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那把悬浮在空中的“神兵”,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李云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他认得枪,但他不认得眼前这东西。
苏毅伸手,将那把枪从空中取下,随手抛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手忙脚乱地接住。
枪入手,沉甸甸的,一种冰冷的、坚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枪栓,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代表着内部机械结构的完美啮合。
“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一分钟,能把九百发子弹,全都泼出去。”苏毅淡淡地开口。
“九……九百发?!”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手里的盒子炮,撑死了二十发,打完还得一发一发地压。这玩意儿一分钟能打九百发?这他娘的不是枪,这是一道钢铁的风暴!
“弹匣在这儿。”陈铁军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装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那子弹壳,用的是最廉价的覆铜钢,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李云龙哆嗦着手,学着陈铁军的样子,将弹匣“啪”的一声插进冲锋枪。
“靶子!”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几个战士回过神来,连忙在五十米外立起一个木靶。
李云unl龙深吸一口气,他学着电影里看来的姿势,将枪托抵在肩上,双手握紧枪身,瞄准了远处的靶子。
“神仙师傅,这玩意儿……怎么响?”
“扣这个就行。”苏毅指了指扳机。
李云龙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突——!!!”
一道尖锐、急促、连贯到极致的咆哮,猛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一道炙热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黄澄澄的弹壳,如同暴雨般从抛壳窗中倾泻而出,在地上跳跃着,奏响了最激昂的乐章!
李云龙只感觉肩膀被一股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力量,狠狠地向后推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把枪的咆哮,就戛然而止。
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弹匣,空了。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木靶。
靶子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木头。整个靶子,连同后面的土坡,都被密集的弹雨,硬生生地撕成了一片碎屑!
“我……我日你先人……”李云龙嘴唇哆嗦着,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把还在发烫的“烧火棍”,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狼藉的靶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喃喃自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过后,整个山谷,轰然沸腾!
“我的娘啊!”
“这是枪?这是意大利炮吧!”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他娘的小鬼子?!”
战士们疯了,一个个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李云龙手里的冲锋枪,那眼神,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见了一头肥羊。
师长、副师长、旅长,几位首长也是一脸的震撼,他们快步走到靶子前,看着那满地的碎木屑,和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土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师长抬起头,他看着手持冲锋枪,咧着嘴傻笑的李云龙,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苏毅。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苏先生。”
“这种枪,我们一个月,能造多少?”
第497章 天要变了
山谷里的喧嚣,在师长那句问话后,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云龙手里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烧火棍”,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苏毅身上。
一个月,能造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云龙的呼吸都停了,他竖着耳朵,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毅看了看那台孤零零的卧式车床,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写满了渴望的脸,摇了摇头。
“我亲自动手的话,一天,最多三五把。而且,会非常累。”
这个答案,像一盆结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山谷里刚刚还沸腾的热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啥?就三五把?”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脸上的狂喜变成了巨大的失望,“那他娘的够干啥的?塞牙缝都不够!”
旅长也是一脸的错愕,他想不通,能凭空造出车床的神仙人物,怎么到了造枪这儿,反而这么“小气”?
只有师长和副师长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光,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老李,你这个榆木脑袋!”赵刚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先生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他给咱们的,不是几条鱼,是钓鱼的法子!”
苏毅赞许地看了赵刚一眼,他指着那台卧式车床,又指着李云龙手里的冲锋枪。
“造出这台车床,是为了让你们自己,去造出成千上万把这样的枪。”
他平静地开口:“这一把枪,身上有六十多个零件。靠我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去‘捏’,不现实。但如果有一套完整的生产线,每一个工人,负责一道工序,流水作业。那么,一天生产几百把,甚至上千把,都不是问题。”
生产线……流水作业……
这些词,对李云龙来说有些陌生,但师长和参谋长,却瞬间就懂了。
师长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你的意思是,你能帮我们,建起一整套,能造这种枪的生产线?”
“对。”苏毅点头,“只要,有足够的原料。”
“我明白了!”师长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不就是废铁吗!老子给你弄来!李云龙!”
“到!”
“我给你一个任务!三天之内,把小鬼子去年修的那条正太铁路,给我扒了!枕木留下,铁轨,一寸不留,全都给老子运回来!能不能办到?!”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一听有仗打,还是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胸脯拍得震天响。
“苏先生,”师长转过头,语气已经带上了十二分的郑重,“兵工厂的厂长,我打算让赵刚兼任。技术上的事,全听你的。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苏毅也不客气,他走到那片空地上,用脚划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这里,我需要一个大型的冲压机。枪身、弹匣,都需要它来塑形。”
“这边,是热处理炉,枪管和关键部件,必须经过淬火,才能保证强度和寿命。”
“还有,最关键的,膛线加工机……”
苏毅每说出一个名词,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旁边那几个从边区兵工厂调来的老师傅心上。他们一辈子都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深知造出一台堪用的机器有多难。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却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轻松。
很快,李云龙扒铁路的部队还没出发,从各个根据地搜刮来的,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已经把山谷的空地彻底占满了。
有从炮楼上拆下来的铁门,有被炸毁的汽车骨架,甚至还有老百姓家里砸锅卖铁贡献出来的铁锅和农具。
苏毅站在那座小山般的废铁前,深吸一口气。
“都站远一点。”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向后退去,围成一个巨大的圈,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毅伸出双手,虚按向那堆废铁。
下一秒,令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再次上演。
没有火焰,没有浓烟。
那堆小山似的、形状各异的钢铁垃圾,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山,开始无声地融化!
生锈的铁门化作一滩流淌的铁水,扭曲的汽车大梁软化成一团,坚硬的铁锅失去了形状……
无数的铁水,从废铁堆的缝隙中涌出,汇聚成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汇聚。
紧接着,这条由纯净铁水构成的“河流”,竟违反了重力,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的金属球体!
球体表面,无数的杂质,如同黑色的泡沫般被分离出来,化作飞灰,飘散在空中。
“我的娘……这是在炼钢啊……”一个兵工厂的老师傅,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他们兵工厂那个小小的土高炉,烧上一天一夜,炼出来的好钢,还没这个球体的十分之一大。
金属球体在空中剧烈翻滚、压缩。
苏毅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山谷都震动了一下。
那巨大的金属球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却没有任何飞溅。它像一块巨大的面团,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扁、塑形。
底座、机身、巨大的冲压臂……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一台高达五米、散发着恐怖工业气息的巨型冲压机,就这么拔地而起,矗立在众人面前。那沉重的机身,狰狞的机械结构,带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这就完了?”李云龙结结巴巴地问。
苏毅没理他,他随手从旁边捡起一块一指厚的钢板,扔进了冲压机下方的模具里。
他走到机器旁,不知按了什么地方。
只听“嗡——”的一声,一股庞大的能量开始在机器内部流转。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冲压臂,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地面都为之一颤!
冲压臂缓缓抬起,一个完美的、一体成型的冲锋枪机匣,就静静地躺在模具里,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山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粗暴的工业暴力美学,震得魂不附体。
一个老师傅颤抖着上前,将那个还微微发烫的机匣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一辈子……我干了一辈子,敲断了多少锤子,才勉强能敲出个大概的形状……这……这一下……”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毅没有停歇。
他又从废铁堆里,引出另一股铁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塑造第二台机器——膛线加工机。
这一次,他更加精细。
他用从现代带来的特种钨钢,造出了一根最核心的、布满了精密削切刀刃的“拉刀”。然后,用普通的钢铁,塑造出容纳和驱动拉刀的机床。
当一台全新的、结构比卧式车床还要复杂的膛线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已经有些麻木了。
苏毅拿起一根粗糙的、刚刚铸造出来的无缝钢管,将其固定在机器上。
启动机器。
那根钨钢拉刀,被一股巨大的液压,平稳而坚定地,从钢管内部,一穿而过。
只一下。
苏毅取下钢管,递给那个哭得老泪纵横的老师傅。
老师傅颤抖着手,对着阳光向管子里面看去。
只见那原本粗糙的内壁,此刻已经被刻上了一圈圈完美、光滑、如同镜面般的螺旋膛线!
“神迹……这是神迹啊!”老师傅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台机器,嚎啕大哭。
他一跪,周围的那些兵工厂师傅们,也全都红着眼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他们拜的不是苏毅,他们拜的,是他们穷尽一生去追求,却遥不可及的那个“技艺”的巅峰!
冲压机、膛线机、热处理炉、零件铣床……
一个下午的时间,苏毅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创世神。
在那片原本空旷的土地上,一座由十几台崭新机器组成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兵工厂生产线,就这么从无到有,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夕阳下,苏毅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大规模的“创造”,对他消耗巨大。
但他看着眼前这条初具雏形的生产线,看着周围那些从麻木、震惊,到狂热、崇拜的眼神,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师长、副师长、旅长,三位首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们像是三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切,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最后一台机器落地,师长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苏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
“苏先生。”他直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给了我们一个未来。”
他猛地转身,面向山谷里所有目瞪口呆的战士,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云霄!
“你们都看到了!”
“我们有了能造出神兵利器的机器!”
“但是!机器是铁打的,它要干活,就要吃饭!它的饭,就是煤!就是电!”
他的手,指向了东边,那个盘踞着日军重兵,拥有着华北最大煤矿的方向。
“小鬼子,正坐在我们的饭碗上,拉屎!”
“现在,我问你们!”
“我们该怎么办?!”
山谷里,短暂的沉寂之后,李云龙第一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杀光狗日的小鬼子!!”
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在晋西北的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第498章 钢甲洪流
山谷里的怒吼声,像是惊雷滚过,在晋西北的群山间掀起回响。
师长眼中的烈火,与战士们脸上的狂热交织在一起。那座拔地而起的简陋兵工厂,仿佛一座祭坛,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渴望。
“苏先生,”师长转身,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员特有的冷静与条理,“机器有了,铁轨……李云龙会去扒回来。但这东西要动起来,要吃饭,您说的电,从哪儿来?”
一句话,又把所有人从狂热的幻想中,拉回了骨感的现实。
冲压机是好,膛线机是神,可这些铁疙瘩,没有电,就是一堆废铁。
苏毅的脸色依旧苍白,连续高强度的法则构建,让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他指了指山谷旁的一条小河。
“我们可以先建一个小型的水力发电站,供应兵工厂的基本用电。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想要支撑一个真正的工业基地,火力发电是唯一的出路。”
“煤,”苏毅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大同”的位置,“拿下它,我们才有未来。”
师长在地图前负手而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作战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大同,日军华北方面军最重要的能源基地,驻有一个甲种师团,外围还有数个混成旅团协防,工事坚固,火力凶猛。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副师长摇了摇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硬拼,以八路军目前的实力,就算把整个129师填进去,也未必能成功。
“如果我们有……更硬的牙呢?”苏毅忽然开口。
师长猛地回头,看向苏毅。
苏毅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向那片幽蓝色光门曾经出现过的山洞深处。“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调整一下‘通道’的稳定性。另外,让所有人,做好迎接‘大家伙’的准备。”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师长没有多问,只是对陈铁军点了点头。后者立刻会意,带领火种小队,在山洞周围拉起了最严密的警戒线。
山洞深处,只剩下苏毅一人。
他伸出手,面前的空气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涟漪。那扇连接两个时空的幽蓝色光门,再次缓缓浮现,但边缘却闪烁不定,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随时可能熄灭。
每一次大规模的物质传送,都会对这个不稳定的时空锚点造成巨大的负荷。
苏毅双目微闭,【能量路径可视化】、【法则透析】同时开启。在他的视野里,这扇光门不再是光,而是一个由无数纤细的、交错的时空法则丝线构筑成的脆弱网络。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几根丝线的断裂和能量的逸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被剥离出陨铁的【时空奇点】。
此刻的奇点,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建造【因果律道标】和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工业革命”,消耗了它大量的能量。
苏毅小心翼翼地,从奇点中引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纯粹的法则之力,如同最精巧的绣花针,开始在那张破损的时空网络上“缝补”。
他将断裂的法则丝线重新连接,将紊乱的能量路径重新疏导,用更稳定的结构,加固着整个光门的框架。
这是一个比凭空造物更加耗费心神的工作,如同在一个跳动的心脏上,进行最精微的显微手术。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法则丝线被加固完毕,那扇幽蓝色的光门猛地一震,所有的闪烁和不稳定,瞬间消失。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边缘光滑如镜,内部的幽蓝深邃如海,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气息。
“陈队,我这边好了。”苏毅通过精神链接,对另一边的陈铁军下达了指令,“开始‘卸货’。”
……
山洞外,师长、副师长、旅长,还有按捺不住好奇心,死活要跟过来的李云龙,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等待着。
“他娘的,神仙师傅在里面捣鼓啥呢?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李云龙急得抓耳挠腮。
话音刚落,山洞深处,那片稳定的幽蓝色光芒,猛地向外扩张,亮度剧增!
紧接着,一股低沉、厚重,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声,从光门中隐隐传来。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也不是车辆的引擎声,那是一种……钢铁巨兽苏醒时的咆哮。
“什么动静?”李云龙一愣。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庞大的、覆盖着迷彩涂装的钢铁造物,缓缓地,从那扇幽蓝色的光门中,探出了它的“头”!
那是一根又粗又长,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管!
紧接着,是布满了反应装甲、棱角分明的炮塔,以及宽大厚重的履带。
“轰隆……轰隆……”
当第一辆坦克,完完整整地从光门中驶出,停在山谷的空地上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云龙的嘴巴,缓缓张大,他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旅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钢铁怪物。
师长和副师长,也是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坦克。
但它和他们认知中,日军那些被戏称为“铁皮罐头”的九七式、八九式,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眼前这个大家伙,高达三米,车身宽厚,充满了力量感。那根主炮的口径,粗得吓人。最让人心悸的,是它身上那些附加的、一块一块的方形装甲,像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史前巨兽,散发着一种“任何东西都无法摧毁我”的绝对自信。
“我……我日你先人……”李云龙哆哆嗦嗦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还没完。
“轰隆……轰隆……”
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第五辆……
五辆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现代主战坦克,从光门中依次驶出,在山谷里,排成一个威风凛凛的楔形攻击阵列。
五座炮塔,十根同轴机枪,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股由钢铁、火药和现代工业凝聚而成的恐怖杀气,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战士,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苏毅从山洞里走出,脸色更白了,脚步都有些虚浮。
“九九A主战坦克,二手翻新,凑合着用吧。”他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送过来的,只是五辆拖拉机。
“这……这他娘的是……”李云龙梦游般地走到一辆坦克前,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冰冷的装甲,又怕被这怪物一口吞了,手在半空中哆嗦着,不敢落下。
“九九A?老子没听过!”他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看着苏毅,“神仙师傅!你老实告诉我!这玩意儿,跟小鬼子的坦克比,哪个厉害?”
陈铁军在一旁,替苏毅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骄傲。
“李团长,这么说吧。”
“就小鬼子那种薄皮罐头,咱们这辆坦克,停在原地不动,让它打一天一夜,估计……连层漆都蹭不掉。”
第499章 鸟枪换炮
陈铁军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吨重的铁锤,砸在山谷里每个人的心口上。
蹭不掉一层漆。
李云龙嘴巴张着,下巴颏都快脱臼了,他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家房子还大的铁疙瘩,又扭头看看陈铁军,脑子里一片浆糊。
“你……你小子别是吹牛皮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陈铁军笑了笑,没再解释。
而师长,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野火。他没有去问这坦克的性能参数,也没有去摸那冰冷的装甲,他只是绕着这五辆钢铁巨兽,缓缓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一片全新的疆土。
最后,他停在一号坦克那根粗得吓人的炮管前,伸出手,轻轻地,用指节敲了敲。
“当、当、当……”
那声音,沉闷,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绝对力量的质感。
“好。”师长吐出一个字,转身便走,对身后的一众将领下令,“都回去,开会!”
……
一个月后。
狼牙口山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以赵家峪为中心,一座座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高高的烟囱吐着灰白色的烟气,那是小型水力发电站和土法炼焦炉在日夜不休地工作。
李云龙扒回来的铁轨,早就被融成了钢水,变成了生产线上一排排崭新的冲锋枪和堆积如山的子弹。
而独立团里,也多了一个谁都不敢惹的“神仙营”。
这个营,是全团里挑出来的精锐,由陈铁军和他的火种小队亲自操练。他们穿着统一的、用苏毅带来的材料制作的深绿色作战服,脚踩高帮军靴,身上挂着装满弹匣的战术背心。人手一把被战士们私下称为“小钢炮”的新式冲锋枪。
他们不说黑话,不骂粗口,每天的训练内容,是精确到秒的战术协同、小队渗透和快速反应射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干、利落和杀气,让其他营的战士看了都心里发毛。
李云龙馋得直流口水,天天跑去“神仙营”门口转悠,想着法子想把这支宝贝疙瘩划拉到自己手里,结果每次都被陈铁军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
这天,129师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就在兵工厂最大的那间厂房里召开。
厂房中央,不再是简陋的沙盘,而是一张由苏毅“打印”出来的,巨大、精确的彩色军事地图。
地图上,两个红色的箭头,刺眼夺目。
一个,指向西北方的大同。
另一个,则直插敌人的心脏——太原。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参谋长用指挥棒指着大同,语气沉稳:“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大同。拿下这里,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煤炭,兵工厂才能真正开足马力。虽然日军有一个师团驻守,但凭借我们的新装备,啃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问题?什么时间?”旅长猛地站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参谋长,你太保守了!现在我们手里有坦克!有这玩意儿!”他指着窗外那五个被伪装网盖住的庞大轮廓,“还去啃什么煤矿?那不是用牛刀杀鸡吗?”
他一把夺过指挥棒,狠狠地点在了“太原”两个字上。
“打!就打他娘的太原!筱冢义男的老巢!把第一军司令部给他一锅端了!那才叫过瘾!你想想,咱们的坦克往太原城里一开,那帮狗日的小鬼子,不得吓得尿裤子?”
这话一出,屋子里大部分人都呼吸一窒,随即眼中都冒出了火热的光。
打太原!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同意旅长的意见!”李云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他这一个月几乎是睡在坦克驾驶舱里的,对这“铁王八”的厉害,比谁都清楚,“师长,副师长!咱们现在鸟枪换炮了,不能还按以前的老黄历办事!大同那煤矿,它又不会跑!等咱们端了太原,把筱冢义男的脑袋挂在城楼上,整个山西的小鬼子都得懵圈!到时候,别说一个大同,就是整个华北,还不都是咱们的?”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我反对!”参谋长也急了,他一把将指挥棒抢了回来,“胡闹!简直是拿我们最宝贵的家底去赌博!你们知道太原的防御有多恐怖吗?城防工事是日本人经营多年的,外围还有数个据点群拱卫。我们的五辆坦克是厉害,可一旦陷入巷战,被敌人的步兵炮和反坦克壕沟缠住,怎么办?这五辆坦克,是苏先生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是我们唯一的王牌!一旦有任何损失,我们拿什么来弥补?”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苏毅。
“苏先生,您是技术专家,您来说说,这坦克的油料和弹药,能支撑我们打一场多大规模的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在了苏毅身上。
苏毅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他摊了摊手:“油,是高标号的柴油,我从那边带来的,总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弹药,主要是穿甲弹和高爆弹,我同样带了一些,但补充起来非常麻烦,兵工厂现在还造不了。简单来说,这五辆坦克,打一场高强度的突击战没问题,但要让它们去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后勤跟不上。”
苏毅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旅长和李云龙,稍微冷静了一点。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同,稳妥,但只是解决了“吃饭”问题。
太原,冒险,却可能一战定乾坤。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师长。
师长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大同,一路划到了太原,然后,又从太原,划回了大同。
他闭上眼睛,仿佛整个华北的战场态势,都在他的脑海里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许久,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没有任何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决断。
“都不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没有圈定任何一个城市,而是在太原城外,划出了一条诡异的、迂回的、直插核心的攻击路线。
“我们不打大同,也不攻太原城。”
他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太原城西,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第一军司令部。
“我们的目标,是‘斩首’。”
“用我们的坦克,组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敌人的外围防线,长驱直入,不与任何敌军主力纠缠,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直接捅进筱冢义男的办公室!”
“用一个小时,打烂他的指挥中枢!然后,在日军的增援部队反应过来之前,掉头就走,全速撤离!”
师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话语里蕴含的疯狂和大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用一个国家最精锐的装甲部队,去执行一次特种作战!
“神仙营为先导,清除沿途障碍!坦克集群为核心,实施致命一击!”
师长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我们就能在小鬼子的心脏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让整个华北方面军,瘫痪至少半年!”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现在,还有谁反对?”
整个作战室,落针可闻。
李云龙的眼睛,亮得像两颗五百瓦的灯泡,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烧开了。
他娘的,这才叫打仗!这才叫他李云龙该干的活!
“我第一个去!”他扯着嗓子吼道。
师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次行动,代号——”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写下了两个字。
“惊雷。”
第500章 李云龙学开坦克
作战室里,那股子由“惊雷”二字带来的疯狂劲儿还没散去,李云龙已经像一头闻着血腥味的狼,绕着那张地图不停地转圈,嘴里骂骂咧咧,两眼却亮得吓人。
“他娘的!斩首!这个词儿我爱听!师长,这头一刀,必须我来砍!那一号车,就得我李云龙来开!”
没人搭理他。
师长正和参谋长低声商议着什么,后者的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对这个过于冒险的计划,心里还是没底。
“太险了。”参谋长压低声音,指着地图上那条纤细的红色攻击路线,“这条路,要穿过日军三道封锁线,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这五辆宝贝疙瘩,就是五口铁棺材!”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师长看着地图,眼神平静得可怕,“以前我们是没得选,只能拿人命去填。现在,苏先生把刀递到了我们手上,我们要是还不敢往敌人的心窝子上捅,那我们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正在闭目养神的苏毅。
“况且,我们不是只有刀。”
苏毅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会制作一个大功率的电磁脉冲干扰器,行动开始时,能让太原城内及周边五十公里内,所有的日军无线电设备,瘫痪至少一个小时。”
参谋长猛地一震,那张写满忧虑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惊骇。
一个小时的通讯静默。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当第一军司令部被坦克碾成废墟时,筱冢义男甚至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
他最后的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计划,就此敲定。
整个狼牙口根据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机器的核心,就是那五台被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的九九A主战坦克。
李云龙如愿以偿地成了“装甲突击连”的连长,整天赖在一号坦克的驾驶舱里不出来,跟着一名叫冯山的火种队员学习驾驶。
第一天。
“往左!李团长!是让你推左边的操纵杆!不是让你用脚踹那个屏幕!”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
“他娘的!这玩意儿怎么跟赶驴似的,还有这么多道道儿?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李云龙梗着脖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五十多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向前一窜,直接把旁边给兵工厂当围墙的一截土坯墙,撞了个大窟窿。
第二天。
“开炮!是按那个红色的按钮!红色的!不是让你拿拳头砸!”
“砰!”
一声巨响,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喷出一条火舌,把远处山坡上一只正在吃草的山羊,吓得当场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李云龙从炮长观察窗里探出脑袋,看着远处活蹦乱跳的山羊,一脸纳闷:“他娘的,这炮怎么打出去是个呲水枪?”
冯山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顶到了脑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老板会指定自己来教李云龙了。因为整个火种小队里,只有他以前是专业给领导开车的,心理素质最过硬。
与这边的鸡飞狗跳不同,“神仙营”的备战,则是一片肃杀。
陈铁军亲自监督着每一个战士,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破障、突入、巷战协同的战术动作。他们的子弹,都是实弹。每一发打出去,都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命中移动靶的要害。
苏毅把自己关在山洞里,两天两夜没出来。
当他再出现时,脸色白得像纸,手里却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饭盒大小的金属盒子。他把盒子交给陈铁军,只说了一句话。
“行动开始时,按下它。”
……
与此同时,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情报课。
影山秀一端着一杯清茶,安静地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华北地图。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份最新的情报报告。
一份,是关于近期晋西北地区八路军的反常活动,他们似乎在进行大规模的土工作业,但具体目的不明。
另一份,则有些诡异。
是关于他之前派去杨村附近,执行“涟漪”计划后续观察任务的几个特工小组,在半个月前,几乎同一时间,全部失联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像几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影山课长,”一名情报参谋走进来,神情有些不安,“我们派出的高空侦察机,今天上午在狼牙口山区,被一种不明的强光照射,所有光学设备全部失灵,差点机毁人亡。”
“强光?”影山秀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
“是的,飞行员报告说,那道光像是从地面某个山谷里射出来的,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他怀疑……八路军可能拥有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防空武器。”
影山秀一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狼牙口”三个字上,轻轻敲击着。
瘟疫被迅速破解,专业的特工小组离奇失踪,现在又出现了能干扰高空侦察机的神秘武器。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不起眼的山区。
他心中那种猎人发现猎物巢穴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停止一切对该区域的空中和地面侦察。”影山秀一忽然下令。
“停止?”参谋长一愣,“可是,我们马上就要锁定他们的老巢了!”
“打草,只会惊蛇。”影山秀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既然这么怕我们看,就说明,他们在里面藏了很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他们很快就要拿出来用了。”
他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前,上面摆放着一个精密的沙盘,正是太原城的防御部署。
“命令,从今天起,太原城防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部队,非紧急命令,一律不准返回。城内所有重要目标,特别是司令部周边的防御,增加一倍的兵力。”
“哈依!”情报参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传达命令。
影山秀一看着沙盘,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敌人要做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能做的,就是收紧网口,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条已经露出獠牙的鲨鱼,自己撞上来。
三天后,深夜。
狼牙口山谷,万籁俱寂。
五辆庞大的九九A主战坦克,如同五头蛰伏的史前巨兽,静静地停在山谷的出口。坦克的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压抑的轰鸣,让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颤动。
“神仙营”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所有人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出征前的凝重。
师长走到一号坦克前,看着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一脸兴奋的李云龙。
“老李。”
“到!”李云龙猛地挺直腰杆。
“我只要结果。”师长没有多余的废话。
“您就瞧好吧!”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张狂得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明天一早,您就听着!不是太原城头放鞭炮,就是我李云龙,给您送一份天大的礼!”
师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用力地一挥手。
“出发!”
“轰——!!!”
五台钢铁巨兽的引擎,同时发出一声咆哮,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在所有人注视下,以李云龙的一号车为箭头,五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碾开伪装的灌木,缓缓驶出山谷,汇入漆黑的夜色之中,朝着太原的方向,奔涌而去。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时代的惊雷,就此拉开序幕。
第501章 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晋西北的土路上,五头钢铁巨兽正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捷,悄无声息地向前挺进。履带碾过碎石,发出的只有低沉的、被厚重装甲压抑到极致的“嗡嗡”声。
一号坦克的驾驶舱内,李云龙嘴里叼着根草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那块泛着幽幽绿光的显示屏。屏幕上,原本漆黑的道路和田野,被清晰地勾勒出轮廓,几十米外一只受惊的野兔,连胡须都在抖动。
“他娘的,这玩意儿比猫头鹰的眼还毒。”李云龙啧啧称奇,手上却不老实,总想去戳戳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团长,那是热成像夜视仪,您别乱碰!”旁边的冯山一脸紧张,这一个月的速成班,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这位李大团长学东西是快,可那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让他时刻都提心吊胆。
“知道知道,老子就是好奇。”李云龙收回手,一脚油门踩下去,坦克猛地一震,速度又快了几分。
冯山被晃得一头撞在舱壁上,龇牙咧嘴:“轻点,团长!这是坦克,不是你家那头犟驴!”
“这玩意儿可比驴带劲多了!”李云-龙咧嘴一笑,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车队最前方,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脱离了队伍,融入了夜色。他们是“神仙营”的尖刀班,由陈铁军亲自带领,任务是为这支钢铁洪流,扫清第一道障碍。
前方三公里,日军的一处封锁哨卡。
两座机枪碉堡,一个探照灯塔,铁丝网后面,几十个鬼子兵懒洋洋地缩在沙袋工事里烤火。
“一号位就绪。”
“二号位就绪。”
陈铁军的战术耳机里,传来队员们冷静的声音。他透过夜视镜,看着远处哨卡上鬼子的每一个动作,如同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行动。”
冰冷的两个字,就是死神的判决。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哨卡探照灯塔上,两个负责了望的鬼子兵,后脑勺上爆出两团小小的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栽倒下来。
陈铁军身后的几名队员,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的工兵剪,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影,无声地涌入。
一个正在打盹的鬼子伍长,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想喊,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却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军刀,从他的喉间,一划而过。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哨卡里的三十七名日军,在睡梦和烤火的惬意中,被悄无声息地全部解决。
陈铁军对着耳机,发出了讯号。
“道路畅通。”
李云龙的驾驶舱里,绿灯亮起。
“他娘的,这就完了?”李云龙有些意犹未尽,他还没听见枪响呢。
坦克集群,缓缓通过了这处死亡哨卡,碾过地上还温热的尸体,继续前行。
然而,好运气并没有一直持续。
在接近第二道封锁线时,意外发生了。
这是一处建在三岔路口的据点,规模更大,防御更严密。一辆巡逻的摩托车,恰好发现了被神仙营战士放倒的暗哨。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敌袭!”
据点里瞬间炸了锅,无数鬼子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在黑夜里疯狂扫射。
“嗒嗒嗒嗒!”
重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向神仙营潜伏的方向。
“暴露了!”陈铁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旧冷静,“b组压制,A组准备爆破!坦克部队,准备推进!”
“收到!”李云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冯山!给老子装填!用最粗的那个!”
“是穿甲弹!团长!”冯山一边纠正,一边迅速在火控面板上操作起来。
屏幕上,一个菱形的锁定框,稳稳地套住了远处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机枪碉堡。
“开炮!”
李云龙狠狠地按下了那个他肖想了一个月的红色按钮!
“轰——!!!”
一声与之前任何炮声都截然不同的、沉闷而狂暴的巨响!
一号坦克的车身猛地一震,那根粗长的炮管,喷出一道撕裂夜幕的炽热光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枚拖着尾迹的炮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机枪碉堡的射击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个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固无比的碉堡,只是猛地一颤,然后,就像一个被从内部吹爆的气球,在一片死寂中,轰然解体!无数的碎石和钢筋,混合着残肢断臂,被一股恐怖的动能,向着四面八方抛射出去。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正在射击的鬼子,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只剩下一片废墟的碉堡,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日……”李云龙张着嘴,看着火控屏幕上传回的画面,那震撼的场景,让他一时间连国骂都忘了怎么说。
“团长,还有一个。”冯山冷静地提醒,同时已经锁定了另一个方向的火力点。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李云龙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狂喜和狰狞。
“轰!”
又是一炮。
第二个碉堡,也消失了。
“冲过去!碾碎他们!”
李云龙猛地一推操纵杆,五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发出愤怒的咆哮,碾开路障,如同一头发疯的史前犀牛,径直冲向了日军的据点。
“轰!”“轰!”“轰!”“轰!”
身后,另外四辆坦克,也同时开火。
四道火光,如同四柄来自地狱的战锤,精准而无情地,砸在了据点里每一个还在反抗的火力点上。
一时间,地动山摇。
日军的指挥所里,据点指挥官,一个叫渡边的大尉,刚刚抓起电话,想向上级报告。
一枚高爆弹,就直接掀飞了整个屋顶。
他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团越来越大的火球。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分钟。
当五辆坦克碾过据点的废墟,重新汇入土路时,身后,只留下一片燃烧的、支离破碎的人间地狱。
“过瘾!他娘的太过瘾了!”一号坦克里,李云龙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捶着操作台,“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再来一个!前面还有没有?再给老子找个乌龟壳来!”
与此同时。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刺耳的电话铃声,让负责值班的通讯参谋打了个激灵。
他拿起电话,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夹杂着巨大爆炸声的、凄厉无比的惨嚎。
“……怪物!是钢铁的怪物!它们……”
“滋啦——”
电话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
通讯参谋愣住了,他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刚刚中断联系的、代号“山鸡”的二号警戒据点,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第502章 一炮干碎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那名通讯参谋的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他哆哆嗦嗦地放下电话,连滚带爬地冲向情报课的办公室。
“影山课长!”
影山秀一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用一根细长的竹签,调整着一枚代表“山鸡”据点的棋子。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回。
“说。”
“山鸡据点……失联了!最后传回来的讯号是……是……钢铁的怪物!”通讯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怪物?”影山秀一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课长,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增援,或者……”
“晚了。”影山秀一打断了他。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看着从狼牙口方向延伸出来的那条线上,几个已经被划掉的警戒哨卡。“从第一个哨卡失联,到‘山鸡’据点被摧毁,用了多久?”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连破我军三道封锁线,其中还包括一个加强防御的营级据点。”影山秀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你觉得,什么样的‘怪物’,能做到这一点?”
他没等参谋回答,自己拿起了通往航空兵团的专线电话。
然而,他刚拿起听筒,整个指挥中心所有的电灯,都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报告!阳泉方向遭到八路军主力猛攻!”
“报告!正太线多个车站被袭!铁路被大段破坏!”
“报告!平定县城告急!”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坏消息,像雪片一样从各个方向飞来,将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影山秀一静静地听着,他慢慢放下了电话。他明白了。
这些,全都是佯攻。
对方真正的杀招,就在那条被血染红的、通往太原的路上。
……
“轰隆!”
一辆九七式坦克,像个被扔出去的破烂玩具,翻滚着飞出十几米远,炮塔和车身在半空中分了家,砸在地上,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一号坦克的炮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娘的!就这?”驾驶舱里,李云龙看着屏幕上那团火球,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这就是小鬼子的‘铁王八’?跟纸糊的似的!”
他刚刚一炮,就打穿了日军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的主力坦克。
“团长,我们已经突破了所有外围防线,前方二十公里,就是太原城郊!”冯山的声音里,也压抑不住一股狂热。
“神仙营!该你们上了!”李云龙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嗓子,“给老子把那些从乌龟壳里爬出来的散兵游勇,全都收拾干净!别让一粒沙子,硌了老子坦克的履带!”
“收到!”
陈铁军冷静的声音传来。
坦克的后方,一辆辆由卡车改造的简易步战车里,神仙营的战士们迅速跳下。他们没有丝毫停顿,以三人战术小组为单位,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涌入刚刚被坦克炮火犁过一遍的日军阵地。
战壕里,幸存的日军士兵还没从刚才地动山摇的炮击中回过神来,迎接他们的,就是一片由新式冲锋枪组成的、冰冷的钢铁弹雨。
“突突突突……”
短促而密集的枪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伴随着的,是日军士兵绝望的惨叫和身体被子弹撕裂的闷响。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神仙营的战士们,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交叉掩护,精准点射,投掷震撼弹清扫死角……他们在训练场上流的汗,此刻全都变成了敌人身上流的血。
一个躲在弹坑里的鬼子军曹,刚刚举起三八大盖,还没来得及瞄准,眉心就爆出了一朵血花。三百米外,一名神仙营的狙击手,冷静地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标。
李云龙透过观察窗,看着这堪称艺术的清剿行动,嘴巴张得老大。
“他娘的……这仗打的,比听戏还过瘾!”他喃喃自语,“这帮小子,一个个都成了精了!不行,等回去了,必须让陈铁军那小子,把全团都给老子这么练!”
不到十分钟,整片阵地,再也听不到一声反抗的枪响。
五辆坦克,重新集结,履带碾过满地的弹壳和尸体,前方,已经是一马平川。
太原城模糊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全队注意!最后冲锋阶段!目标,第一军司令部!”陈铁军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苏先生,该我们了。”
狼牙口山洞深处,一直闭目养神的苏毅,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显示着李云龙他们的一举一动。
“动手。”他只说了两个字。
太原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上。
陈铁军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饭盒大小的金属盒子。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毫无察觉的城市,狠狠地按下了盒子上唯一的那个红色按钮。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感知的脉冲,以这个小山包为中心,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瞬间扩散开去。
它扫过田野,扫过公路,扫过太原高大的城墙,最终,笼罩了整座城市。
下一秒。
太原城内,第一军司令部。
影山秀一刚刚下达命令,准备调动城内的预备队,堵截那支正在高速逼近的“怪物”部队。
他面前指挥台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所有的指示灯,所有的电子屏幕,在一瞬间,同时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怪响。
然后,齐齐熄灭。
墙壁上的电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也跟着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和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
“备用电源呢!快启动备用电源!”
“我的电台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暗中,响起了无数惊慌失措的叫喊。
影山秀一静静地站在黑暗的中央,他没有喊,也没有动。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第一次,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意识到,自己瞎了,也聋了。
那头他一直想关进笼子里的猛兽,已经挣脱了所有的锁链,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向了他的咽喉。
而他,甚至听不见那越来越近的、死神的脚步声。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地面传来。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云龙那张狂的、如同魔鬼般的笑声,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在每一个日本军官的耳边,轰然炸响。
“小鬼子们!你李云爷爷来给你们送终啦!”
第503章 老李的战场骚操作
第一军司令部那栋坚固的西式小楼,引以为傲的正面墙体,在李云龙的问候声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掏了个大洞。
钢筋扭曲,砖石炸裂,冲击波裹挟着文件、家具和人的碎片,从洞口喷涌而出。
地下指挥中心里,影山秀一被剧烈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扶住了冰冷的沙盘边缘才稳住身形。他能清晰地听到,头顶的钢筋混凝土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甚至能想象出地面上的惨状。
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
“哈哈哈哈!看见没有!冯山!看见没有!这就叫他娘的开门红!”
一号坦克的驾驶舱里,李云龙兴奋得满脸涨红,一拳头砸在身前的操作台上,震得屏幕上的数字都跳了跳。
“团长!这是精密仪器!您轻点!”冯山在一旁心疼得直咧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火控系统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小楼侧翼一个刚刚探出重机枪的碉堡。
“狗日的小鬼子,还敢还手?”李云龙从观察窗里看到了那条微弱的火舌,牛眼一瞪,“老子让你还手!二号车!三号车!给老子把那栋楼的承重墙全给我敲了!老子要看它给老子趴下!”
“收到!”
“收到!”
通讯频道里传来另外几辆坦克车长兴奋的回应。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轰!”
又是两声闷雷般的巨响,两发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小楼的两侧墙角。那栋被视为第一军脸面的建筑,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一片惊恐的叫喊声中,轰然垮塌。
漫天烟尘,遮蔽了月光。
“机枪!用机枪!把那些从耗子洞里爬出来的鬼子,都给老子扫了!”李云龙咆哮着,亲自按下了同轴机枪的发射按钮。
“哒哒哒哒哒——!”
两条由炽热弹头组成的火鞭,在黑夜中疯狂抽打。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日本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和碎肉,在曳光弹的照耀下,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一个日本大佐,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想组织起反击。他刚冲出掩体,一发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就将他的上半身,直接打成了飞散的血雾。
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沾着几丝温热的碎肉。
“过瘾!他娘的,这才叫打仗!”李云龙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点一个个消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以前咱们一个团,打光了子弹,都啃不下小鬼子一个炮楼。现在倒好,老子坐在这铁王八里,动动手指头,就把他司令部给扬了!这叫什么?这就叫鸟枪换炮!”
“团长,是降维打击。”冯山冷静地补充了一句。
“对!降维!老子把他打到他姥姥家那个维度去!”
五辆坦克,组成一个松散的攻击队形,在司令部大院里横冲直撞。它们根本不走寻常路,遇到矮墙,直接碾过去;遇到营房,一炮轰开,再用机枪扫一遍;遇到不开眼的装甲车,那就再赏它一发穿甲弹。
整个第一军司令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钢铁屠宰场。
而这场屠杀的指挥者,影山秀一,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室里。
备用电源?根本没用。
发电机?在第一轮炮击中就上了天。
他能听见头顶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每一次的颤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通过通风管道传进来的,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知道,地面上的一切,都没了。
他的“铁壁合围”计划,他的“精英反击”预案,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成了写在纸上的笑话。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团长!看!那是什么!”冯山忽然指着屏幕的一角。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只见在司令部大院中央,一根高高的旗杆还顽强地挺立着。旗杆顶上,一面巨大的、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太阳旗,在爆炸产生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那是日军第一军的军旗。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打仗缴获战利品,那是他的老本行。以前缴获过三八大盖,缴获过歪把子,缴获过王八盒子,甚至还缴获过意大利炮。
可他娘的,从来没缴获过一个军的军旗啊!
“拐弯!给老子拐弯!”李云龙猛地一推操纵杆,一号坦克发出一声咆哮,甩开一个漂亮的漂移,朝着那根旗杆就冲了过去。
“团长,任务目标是指挥中心……”冯山急了。
“屁的任务!”李云龙口沫横飞,“老子今天要是能把这面旗给扛回去,往咱独立团门口一挂,比他娘的炸了指挥中心还有面子!这叫什么?这叫精神打击!懂不懂!”
他一边吼着,一边已经把坦克开到了旗杆下。
“他娘的,这玩意儿怎么弄下来?”李云龙看着高高的旗杆,犯了难。
“用机枪把它打断?”冯山提议。
“不行!打烂了就不值钱了!”李云龙一口否决,他眼珠子一转,一个在别人看来疯狂无比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炮塔的顶盖,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跟在后面的陈铁军吼道:“陈小子!给你个任务!爬上去!把那旗给老子解下来!完好无损地拿下来!”
陈铁军和他带领的神仙营战士,刚刚肃清了最后一批抵抗力量,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愣住了。
战场上,爬旗杆?
这也就是李云龙能想出来的骚操作。
“团长,太危险了!”陈铁军皱眉。
“危险个屁!现在这院里,除了咱们,还有喘气的吗?”李云龙瞪着眼,“赶紧的!这是命令!缴获了这面旗,老子回去给你请功!给你小子换个老婆……不!换个嫂子!”
陈铁军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化为废墟的司令部,确实再没有半点威胁。他不再犹豫,对着身后两个身手最敏捷的队员一挥手。
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迅速攀上了旗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师长那压抑着激动、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惊雷,惊雷,目标已摧毁。我命令,立即撤退!重复,立即撤退!”
李云龙一把抢过通讯器:“师长!等等!再给老子五分钟!就五分钟!老子给你弄个大宝贝回去!”
说着,他也不管师长在那边怎么骂娘,直接关了通讯器。
旗杆上,一面巨大的太阳旗,被解了下来,缓缓飘落。
李云龙一把接住,那布料入手,滑腻冰冷,他咧开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撤!全速撤退!”
他把军旗往舱里一塞,盖上顶盖,一脚油门踩到底。
五辆钢铁巨兽,在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尸体后,调转方向,碾开司令部的大门,带着胜利的咆哮,消失在太原城外的夜幕之中。
身后,是死一般寂静的废墟,和那根光秃秃的旗杆。
第504章 目标筱冢义男
太原城郊的土路上,五头钢铁巨兽卷起漫天烟尘,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狂奔。
一号坦克的驾驶舱里,李云龙抱着那面巨大的、还带着硝烟味的太阳旗,跟抱着自己新过门的媳妇似的,脸上乐开了花,嘴都合不拢。
“报告师长!”他抢过冯山递来的通讯器,扯着嗓子就喊,“您的大宝贝,完好无损!正搁我这儿捂着呢!比您那匹宝贝大青马还亲!”
通讯器那头,师长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才传来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咆哮:“李云龙!你个王八蛋!谁让你擅自关通讯的?!我命令你立刻全速撤回!少一辆坦克,我枪毙了你!”
“得嘞!您就瞧好吧!”李云龙一点也不怵,反而嘿嘿直笑。
这趟买卖,赚大了!不仅把鬼子司令部给扬了,还顺手牵羊摸回来一面军旗,这牛皮,够他吹到全国解放了。
就在坦克集群即将驶离太原城最后一道警戒范围时,一个冷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所有车长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停车。”
是陈铁军。
“停个屁!”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陈小子,你脑子让炮弹崩了?后面鬼子的追兵马上就跟上来了,这时候停车,等着给鬼子当活靶子吗?”
陈铁军所在的步战车,吱嘎一声,停在了路边。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笔直地站在路中央,拦住了整个坦克集群的去路。
李云龙猛地一脚刹车,一号坦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堪堪停在陈铁军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他娘的想找死啊!”李云龙推开顶盖,探出脑袋,对着下面的陈铁军破口大骂。
陈铁军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抬起头,夜视镜下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李云龙愣住了,他看着陈铁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下了车,神情肃杀的“神仙营”队员,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啥任务?不都完事儿了吗?鬼子司令部都让咱轰成一片瓦砾了,你还想干啥?回去捡洋落?”
陈铁军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市废墟,一字一顿地开口。
“师长的计划是‘惊雷’,目标是斩首。但我的任务,是‘擒王’。”
“擒王?”李云龙的酒意醒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睛,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你……你他娘的该不会是想……”
“活捉,筱冢义男。”
陈铁军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整个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连李云龙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铁军。
“你他娘的是真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吗?那可是鬼子的第一军司令!你现在回去,不是去抓人,是去送死!”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陈铁军的声音依旧冷静,“电磁脉冲的干扰效果正在减弱,但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日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各地的佯攻拖住了他们大部分的机动兵力。现在,太原城里就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而且,我们有‘眼睛’。”
李云龙知道,他说的“眼睛”,是那个一直待在后方,手段通天的苏先生。
“苏先生已经锁定了筱冢义男的位置。”陈铁军继续说,“他没有死在刚才的炮击里,而是躲进了最深处的地下掩体。我们进去,把他拎出来。”
“……”
李云龙不说话了,他叼着草根,死死地盯着陈铁军。
他是个老兵痞,也是个赌徒。他能嗅出陈铁军话语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更能看到这个疯狂计划背后那无法估量的巨大利益。
活捉一个军的司令官。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中国,不,整个世界都得炸开锅!
“你小子……”李云龙把嘴里的草根狠狠吐在地上,“他娘的,你们这帮从未来来的,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一个比一个会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里面吼道:“二号车、三号车,继续撤!把老子的宝贝军旗,安全带回去!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四号车,五号车!掉头!跟老子回去!”
“团长?!”冯山和另外两台坦克的车长都惊呆了。
“团长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执行命令!陈小子要去抓活的,咱也不能干看着!咱就去太原城门口,给他再放一轮炮仗!给他听个响,也给小鬼子的援兵提个醒,告诉他们,爷爷们还没走远呢!”
他转头,对着下面的陈铁军,咧开一个张狂的笑。
“小子,给你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你要是没出来,老子就把那鬼子司令部再犁一遍,给你小子陪葬!”
说完,他“轰”的一声盖上了顶盖。
两辆九九A主战坦克,咆哮着调转方向,如同两头发怒的公牛,再次冲向了太原城的方向。
陈铁军对着坦克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已经检查好了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平静。
“苏先生,我们准备就绪。”陈铁军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狼牙口的山洞里,苏毅看着三维地图上那几个代表陈铁军小队的绿色光点,平静地开口。
“目标在地下三层,最西侧的防爆休息室。门口有六个警卫,装备了冲锋枪。记住,要活的。”
他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
“从你们左前方三十米处,那个被炸开的通风口下去。里面的红外线感应器和压力警报,我已经帮你们关了。下去之后,通道笔直,没有岔路。”
“收到。”
陈铁军一挥手,五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司令部那片巨大的废墟之中。
他们的脚下,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们的目标,是地狱里那头最重要的野兽。
第505章 活捉筱冢义男
废墟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的金属通风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上方,是李云龙制造出的、连绵不绝的沉闷爆炸声,每一次都让管道壁微微颤抖,抖落铁锈和灰尘。
“左前方三米,有垂直向下的转角。”
陈铁军的战术耳机里,苏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
“下方通道,红外线警报已关闭,重力感应踏板已失效。”
陈铁军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会意。五个人,如同在自己身体里安装了静音模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就像五道幽灵,顺着漆黑的垂直管道,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一条散发着霉味的地下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紧闭着。门口,六名端着百式冲锋枪的日本警卫,正背靠着墙壁,一脸紧张地盯着走廊的另一头。
头顶的爆炸声让他们心神不宁,通讯的中断更是让他们成了睁眼瞎。
陈铁军和队员们藏在阴影里,像五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低频率。
耳机里,苏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就在门后,除了筱冢义男,还有他的情报课长,影山秀一。门口六人,必须在三秒内同时解决,不能让他们发出任何警报。”
陈铁军对着四名队员,比出了几个简单却致命的战术手势。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开枪。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队员,手中的动作快如闪电,两枚造型奇特的、非致命性的震撼弹,划出两道精准的抛物线,无声地滚到了六名警卫的脚下。
“轰!”“轰!”
不是爆炸,而是两声沉闷的、能震碎人耳膜的巨响!伴随着的,是足以闪瞎人眼的强烈白光!
那六名警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剧颤,口鼻窜血,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与此同时,陈铁军已经如猎豹般扑到了防爆门前。他没有去管那复杂的密码锁,而是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了一块巴掌大小、像橡皮泥一样的东西,精准地贴在了门轴的上下两端。
他按下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扇由特种钢铸造的、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防-爆门,两个坚固无比的门轴,竟像是被高温融化的黄油,瞬间化作了两滩铁水。
整扇门,在一声沉重的摩擦声中,向内缓缓倒下。
门内,是第一军司令部的最后堡垒——最高指挥官的防爆休息室。
筱冢义男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身旁的影山秀一,则死死地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当那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倒下时,两个人的大脑,都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门口,五个身穿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军装,手持造型怪异武器的黑影,逆着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八嘎!”筱冢义男毕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领,他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他快。
陈铁军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筱冢义男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象征着身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已经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另一名队员稳稳接住。
“你……你们是什么人?!”筱冢义男捂着手腕,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暴怒。
陈铁军没有回答他。他那双隐藏在夜视镜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房间里的两个人,最后,定格在筱冢义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筱冢义男中将。”陈铁军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标准的日语开口,“你被捕了。”
被捕了。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筱-冢义男和影山秀一的心上。
影山秀一的目光,却死死地落在了陈铁军等人手中的95式步枪上。那流畅的线条,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程塑料,那充满科幻感的瞄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最后的通讯里,那句“钢铁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的这些人,和他们刚才遭遇的那些坦克,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产物。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降维打击。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反抗是徒劳的。”陈铁军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你们可以选择配合,或者,失去选择的权利。”
筱冢义男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脸,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作为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第一军的司令官,他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士可杀,不可辱!”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猛地朝旁边的墙壁撞去,竟是想一死了之。
他身子刚动,旁边一名队员已经鬼魅般地欺身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筱冢义男眼睛一翻,那壮硕的身体,便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
“说了要活的。”陈铁军看了那名队员一眼。
“放心,队长。力道刚刚好,保证他能睡到根据地。”队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副高强度尼龙扎带,将昏迷的筱冢义男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呢?”另一个队员指了指已经彻底呆住,像个木雕泥塑般的影山秀一。
“一起带走。”陈铁军言简意赅,“苏先生说,这个眼镜,脑子里的东西,比筱冢义男本人更值钱。”
影山秀一浑身一颤,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任由冰冷的扎带锁住了自己的双手。
“撤退。”陈铁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还有十分钟。”
……
太原城外,李云龙正玩得不亦乐乎。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城门楼子旁边,炸塌了一段城墙,吓得上面刚刚聚集起来的鬼子兵鬼哭狼嚎。
“他娘的!冯山,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在城门口给人放炮仗的?”李云龙咧着大嘴,满脸的兴奋。
冯山一脸苦相:“团长,咱们的炮弹不多了,还是省着点用吧。这要是被鬼子大部队围上来……”
“怕个球!”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就是要告诉全太原城的鬼子,爷爷们就在这儿!有种的就出来跟老子单挑!你看他们哪个敢伸头?”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陈铁军那冷静的声音。
“擒王,任务完成。我们正在撤离,请求火力掩护,清理撤退路线。”
“好嘞!”李云龙一听,精神头更足了,他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里面吼道,“四号车!五号车!听我命令!给老子把前面那条路,用炮弹再犁一遍!给陈小子他们,铺一条红地毯出来!”
“收到!”
两辆坦克最后的几发高爆弹,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出,将陈铁军小队撤离的必经之路上,可能存在的任何伏兵和障碍,全部炸成了一片焦土。
几分钟后,几辆步战车和卡车,从废墟的阴影中高速驶出。
陈铁军的小队,带着两个特殊的“包裹”,与坦克部队成功汇合。
“走!”
李云龙一声令下,不再有任何停留。
整个车队,如同暗夜里的钢铁狂龙,咆哮着,朝着根据地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厢里,被颠簸惊醒的影山秀一,透过卡车的帆布缝隙,呆呆地看着那两台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狰狞、庞大的主战坦克,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一样,还在昏迷的筱冢义男。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天,真的要变了。
第506章 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
黎明前的黑暗,被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的钢铁咆哮声撕得粉碎。
狼牙口的山谷里,彻夜未眠的师长、副师长和参谋长,猛地站起身,冲出了作战室。
山谷口,五头庞大的钢铁巨兽,在晨曦微光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履带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液体。它们身后,跟着一长串卡车和步战车,整个车队,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由硝烟、机油和血腥味混合而成的煞气。
“吱嘎——”
一号坦克的顶盖猛地被推开,一个身影猴子似的蹿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面巨大的、脏兮兮的布。
“师长!旅长!参谋长!”李云龙那张狂的嗓门,比坦克的引擎声还响亮,“都别眨眼!看看!你李爷爷给你们带回来的大宝贝!”
他“哗啦”一下,将那面布抖开。
一面巨大的太阳旗,在清晨的冷风中展开。旗帜中央,那个红色的圆,像一只被人打瞎了的眼睛,上面还带着几个被弹片划破的口子。
周围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喝彩。
师长和参谋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能把敌军的军旗缴获回来,证明任务至少是大获全胜。
“李云龙!你这个混小子,让你撤退,你还……”旅长笑骂着上前,刚想去捶李云龙一拳,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落在了从后面卡车上被押解下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将官服,虽然昏迷不醒,被两个战士架着,但那张脸,那标志性的仁丹胡,在场的将领们,就算烧成灰都认得。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此刻却面如死灰,双手被扎带反绑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山谷里的喧嚣,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震天的喝彩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俘虏身上。
空气凝固了。
李云龙抱着军旗,正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发现周围突然没了动静,回头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不是陈小子他们顺手牵的羊吗?”他挠了挠头,有些纳闷。
师长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那个昏迷的将官面前。他的脚步很稳,但跟在他身后的参谋长,却能看到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没有去碰,只是那么近近地看着,那张在无数情报照片上、在他们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要如何杀死的面孔。
“水。”
师长的声音,沙哑干涩,只吐出了一个字。
旁边一个警卫员反应过来,连忙从水壶里倒了些水,对着那张脸就泼了过去。
冰冷的井水一激,筱冢义男猛地一个哆嗦,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到了周围一张张穿着土布军装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看到了站在最前面,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眼睛。
筱冢义男的脸上,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滔天的、无法遏制的暴怒和屈辱。
“八嘎……”
他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站在师长身旁的赵刚,便用清晰无比的日语,缓缓念出了他的全名、军衔和职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筱冢义男的心里。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的。
旅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参谋长那张一向严肃的脸,此刻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推了推,仿佛想把眼前这超乎现实的一幕,看得更清楚一些。
师长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不是敬礼,也不是握拳,只是轻轻地,在那昏暗的作战室里一直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此刻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军装上,用力地攥紧了胸口的布料。
“关起来。”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仿佛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一级战俘,严加看管!”
“是!”
警卫员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嘶吼挣扎的筱冢义男和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影山秀一,拖向了山洞深处的临时囚室。
直到两个俘虏的身影彻底消失,山谷里那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我们……我们抓住了筱冢义男!!”
这一声,像是一颗投入滚油里的火星。
轰!
整个狼牙口根据地,彻底沸腾了!
“啥?抓住谁了?!”一个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战士,一脸懵懂地问旁边的人。
“筱冢义男!是筱冢义男!小鬼子第一军的司令官!”
“活的!是活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的个老天爷啊!”
消息,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兵工厂里调试冲压机的老师傅,听到消息,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食堂里准备早饭的炊事员,举着大勺就冲了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正在训练场上进行队列训练的新兵,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扭过头,望向山谷口的方向,队伍歪歪扭扭,再也无法维持。
“是真的吗?!”
“骗人的吧!那可是中将!”
“是真的!李团长缴了他的军旗!神仙营抓的人!那几台铁王八,把他老巢都给端了!”
当一个又一个的细节被证实,当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听起来比神话故事还要离奇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一股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喔——!!”
不知道是谁带头,山谷里数千名战士,数千名工人,同时仰天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在晋西北的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无数久经沙场的老兵,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们互相捶打着,拥抱着,像一群孩子。
多少兄弟,死在了那个名字叫筱冢义男的敌人手里。
今天,他们终于,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了仇!
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央,李云龙抱着那面军旗,被一群人抛到了半空中。
他咧着大嘴,在空中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
“都看见没有!他娘的!谁说老子吹牛皮!老子说了,要给他筱冢义男送份大礼!怎么样?这份礼,够不够劲儿?!”
山洞口,苏毅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景象,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片土地的命运齿轮,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507章 一通电话总部炸了
山谷里的狂欢,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作战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里灯芯燃烧的“毕剥”声。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还有赵刚,几个人围着那部手摇电话机,谁都没有说话。那台黑色的铁疙瘩,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打了胜仗要上报,这是规矩。
可这个胜仗……报上去,谁信?
参谋长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此刻也写满了纠结。“就这么直接说……会不会……被当成是发癔症?”
“那能咋说?难道说咱捡了个鬼子中将?”副师长苦笑一声,他到现在还感觉跟做梦一样。
师长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摇动了电话机的摇把,接通了总部。
“我是129师。给我接总部,有紧急军情汇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线路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滋滋”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带着点方言口音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129师吗?这里是总部作战室,我是值班参谋。请讲。”
师长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
“总部,我师于今日凌晨,成功执行‘惊雷’行动,突袭太原,捣毁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显然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捣毁第一军司令部?你们……你们全师都打到太原去了?!”
“不,是一个加强突击连。”
电话那头沉默了。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十几秒,参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的语气:“……战果如何?缴获怎么样?”
师长看了一眼旁边桌上那面被李云龙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太阳旗,又想了想被关在山洞里的那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缴获日军第一军军旗一面。”
“嘶——”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打得好!我马上向首长汇报!你们……”
“还没说完。”师长打断了他。
“另外,”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俘虏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陆军中将,筱冢义男。”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线路里那“滋滋”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喂?喂?总部?听得到吗?”师长对着话筒喊了两声。
“……你再说一遍。”一个沙哑、低沉、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传来,取代了刚才那个年轻的参谋。
师长浑身一震,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副总指挥!”
“我问你,你再说一遍,俘虏了谁?”那声音不怒自威,每个字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报告副总指挥!”师长挺直腰杆,大声汇报,“我师于今日凌晨,在太原,活捉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漫长,更加压抑。作战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胡闹!”副总指挥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雷霆之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前线是不是打了什么胜仗,让你们昏了头了?!”
“报告首长!千真万确!人,现在就关在我们师部!”师长的声音也急了,“不光筱冢义男,还有他的情报课长影山秀一,也都活捉了!”
“……”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你拿什么抓的?”副总指挥的声音,已经从愤怒,转为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的锐利。
“报告首长!我师得到了一批……特殊的技术装备支援。”师长斟酌着用词,“我们组建了一支装甲突击部队,以雷霆之势,直插太原,在敌军主力尚未反应之前,完成了斩首和抓捕。”
“装甲突击部队?我们哪来的坦克?!”
“是……一位爱国技术专家,支援我们的。一共五辆,性能……远超日军的九七式。”
“专家?哪个专家?现在人在哪?”副总指挥的追问,如同连珠炮。
“报告首长,这位专家行事低调,不愿暴露身份。但他和他的团队,目前就在我们师部,协助我们建立兵工厂。”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作战室里的人,能清晰地听到,副总指挥那粗重的、仿佛在极力平复内心惊涛骇浪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
久到师长以为电话都断了。
副总指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人看好。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从现在开始,129师驻地,列为最高等级军事机密。你的电台,二十四小时不要离人。”
“等我。”
说完这三个字,电话“咔哒”一声,被挂断了。
师长握着冰冷的话筒,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
总部作战室。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挂断电话的副总指挥。
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他们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
“首长,这……129师是不是……谎报军情啊?”一个参谋小声地嘀咕。
“活捉筱冢义男?这怎么可能……”
“是啊,还说有坦克,咱们哪来的坦克……”
副总指挥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钉在“太原”和“狼牙口”之间的那片区域。
他的手指,在那条看不见的攻击路线上,一遍又一遍地虚划着。
他的脑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特殊的技术专家……性能远超日军的坦克……斩首行动……活捉筱冢义男……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地拼接、重组,形成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模糊却又无比震撼的轮廓。
“备马!”他猛地转身,下达命令。
“首长,您要去哪?”总参谋长急忙上前。
“129师。”
“不行!”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首长,绝对不行!”总参谋长急得满头是汗,“太危险了!129师刚刚在太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整个华北的日军都疯了!他们的飞机、他们的特务,肯定都在满世界地找129师的位置!您现在过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是啊,首长!就算军情是真的,也应该让129师派人把俘虏送过来,您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不去,我怎么知道,那究竟是神话,还是现实。”
副总指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直视的火焰。
“如果,我们真的有了一支,能把坦克开进太原城,把筱冢义男从司令部里拎出来的力量。”
“那这抗战的打法,就要彻底变了!”
“我必须亲眼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兵工厂,看一看那些坦克,看一看那个只存在于电话里的……神秘专家!”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警卫连!跟我走!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出发!”
第508章 要亲眼看那铁王八
天刚蒙蒙亮,狼牙口的山道上就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急促马蹄声,卷起一路遮天蔽日的黄尘,仿佛一条土龙正向山谷扑来。
师长和旅长早早地就等在了谷口,两人的军装都换上了最新的一套,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站得笔直,像是两尊雕像。
马队冲到近前,为首的一人犹如旋风般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哪里像个长途奔袭了一夜的人。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尘土,风纪扣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人呢?”
他一开口,嗓门洪亮如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山谷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筱冢义男在哪?”
师长一个激灵,猛地立正,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报告副总指挥!人犯已经关押在独立囚室,请首长过目!”
来人正是连夜从总部星夜兼程赶来的副总指挥,他身后还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这几位跺跺脚整个根据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急切、怀疑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副总指挥大手一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沉声道:“带路!”随即大步就往山谷里走,龙行虎步,气势逼人。
山洞深处,临时改造的囚室外,站着双岗。看到一行人过来,卫兵挺胸敬礼,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眼神里是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豪和荣耀。
沉重的铁门在“嘎吱”声中被拉开,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血腥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囚室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摇曳。筱冢义男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笔挺的将官服也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昔日高高在上的威风荡然无存。他旁边的地上,还坐着那个戴眼镜的,正是影山秀一,他已经彻底没了心气,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副总指挥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眯着眼,如同打量猎物的鹰,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在地图上、在无数份战报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是他吗?”副参谋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惊疑,“看着……像那么回事。”
副总指挥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他绕着筱冢义男,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解剖”着这个俘虏。
筱冢义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估价的货物。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副总指挥那双仿佛燃烧着烈火的眼睛。他想骂,想吼,想展示自己帝国中将最后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在那股绝对的气场压迫下,却只剩下了一丝不甘的、屈辱的颤抖。
副总指挥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动作粗暴有力,强迫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因为屈辱而涨成猪肝色的脸。
“哼。”
他松开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更加怀疑。他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皮囊倒是真的,就是不知道这骨头,是不是也被换了。”
回到作战室,副总指挥一屁股坐下,端起警卫员递来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碗凉白开,然后重重地将碗墩在桌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抹了把嘴,目光如炬,直视着师长,“别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听实话。这个筱冢义男,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还是说,是拿什么东西换来的?”
师长和赵刚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糊弄不过去,任何的修饰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报告首长,”师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开始讲述,“事情的起因,源于一位……手段通天的爱国人士,苏毅先生。”
他把苏毅的出现、凭空建造兵工厂、拿出五辆坦克的来龙去脉,拣能说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部分,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你在给我讲封神演义吗”的荒诞感。
副总指挥听完,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凭空造物?点石成金?”他敲桌子的声音停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审视,“你们129师,什么时候改信了神仙,拜起了菩萨?”
“首长,我用我这颗脑袋担保,句句属实!”旅长急了,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比划着,“那台几层楼高的冲压机,就那么‘轰’的一下,从一堆废铁里自己长了出来!还有那枪,李云龙那小子……”
“李云龙呢?让他滚过来!”副总指挥厉声打断了他。
话音刚落,李云龙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怀里还像宝贝一样抱着那面军旗,满脸的献宝相,嗓门大得能掀开房顶。
“首长!您找我?嘿嘿,您先别急,看看这玩意儿!我亲手从他筱冢义男的司令部旗杆上给您扒下来的!正经的军旗,不是样子货!”
副总指挥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锁着师长:“我问你,坦克呢?真有那么个刀枪不入的铁王八?”
“有啊!”李云龙把军旗往桌上豪气地一拍,唾沫星子横飞,“何止是有!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要塞!一炮出去,小鬼子那碉堡就跟豆腐渣一样,稀里哗啦就没了!我开着它,那感觉,就跟……”
“带我去看。”副总指挥猛地站起身,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行人走出作战室,来到山谷中央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开阔地。
五头用巨大伪装网盖着的钢铁巨兽,如史前巨兽般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即便一动不动,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压迫感。
“把网揭了。”副总指挥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李云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献宝似的亲自动手,一把扯下了盖在一号坦克上的伪装网。
“哗啦——”
当那辆通体涂装着凌厉的现代迷彩、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炮管修长而狰狞的九九A主战坦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副总指挥带来的几位首长,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响亮得像是拉破的风箱。
他们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苏联援助的t-26,德国顾问开来的I号坦克,缴获的日军九七式,他们都见过,也摸过。
可眼前这个东西,和他们认知里的“坦克”,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那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倾斜首上装甲,那上面挂着的一块块他们闻所未闻的方形反应模块,那根比成年人腰还粗的主炮,那充满力量感和未来科幻感的炮塔……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这不是一辆战争机器。
这他娘的是一座会移动的、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舍!
“这……这……”政治部副主任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仿佛想把这幻觉看得更清楚一些。副参谋长更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喃喃道:“乖乖……这铁疙瘩,得有……上百吨重吧?”
副总指挥一言不发,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辆坦克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历史的节点上,踩在了无数牺牲战友的尸骨上。
他走到坦克前,伸出手,那只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签发过无数生死命令的手,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像是怕惊扰了这钢铁神兽,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坚定地伸出。
他轻轻地,像是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样,将整个手掌,贴在了坦克那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复合装甲上。
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绝对力量的质感。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脑海里,是无数场血战,是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炸碉堡、堵枪眼的一幕幕……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那压抑着万丈狂澜的三个字。
“好……好家伙……”
身后,已经彻底失语的副参谋长,看着副总指挥那挺得笔直、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自语:
“我好像……有点信了。”
第509章 跨越时空的握手
副总指挥的手掌,在那冰冷的装甲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想将这钢铁的温度,烙进自己的掌心里,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终于收回了手,转过身,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扫过同样处在巨大震撼中的师长和旅长。
“带我去见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师长心头一凛,他知道,这位首长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苏先生他……为了这次行动,消耗很大,正在休息。”师长小心翼翼地解释。
“那就去请。”副总指挥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样的国士,我理应亲自登门。”
师长不敢再多言,立刻对身后的赵刚点了点头。
赵刚快步离去。
作战室不远处的一间独立小院里,苏毅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热水冒着丝丝白汽。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上自己那张苍白的倒影,有些出神。
连续高强度的法则构建与操控,让他精神力几乎透支,此刻脑子里还是一片针扎似的刺痛。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先生,”赵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郑重,“总部首长来了,想见您一面。”
苏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能让赵刚用这种语气的,除了那几位,不会有别人。
他放下搪瓷缸子,跟着赵刚走出了小院。
山谷中央的开阔地上,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五辆坦克周围,拉起了一道临时的警戒线,所有战士都被挡在了外面,只能伸长脖子,远远地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警戒线内,那几位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身影,正围着那辆被扯掉了伪装网的九九A主战坦克,低声讨论着什么,脸上的震撼还未完全褪去。
当苏毅跟在赵刚身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李云龙第一个咋呼了起来。
“首长!您瞧,他就是苏先生!咱这兵工厂的总工程师,这些铁王八,都是他给弄来的!”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副总指挥猛地转过头,那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苏毅身上。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很年轻。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下一双运动鞋还沾着些泥点。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整个人,都与这片炮火连天的土地,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个能凭空造出兵工厂,能拿出五辆钢铁巨兽,能把筱冢义男从太原城里活捉回来的……神秘专家?
副总指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而苏毅,在看清那几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停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照片,不是影视剧里的特型演员。那是活生生的人,带着一身洗不尽的硝烟与风尘,带着一股源于骨血的铁血与坚韧,就那么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面前的,是半部近代史。
就在苏毅呆立当场的时候,他身后,跟过来的陈铁军和几名火种小队的队员,反应比他更加剧烈。
“啪!”
一声清脆的立正并脚声!
陈铁军那挺拔的身躯,瞬间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他双臂紧贴裤缝,昂首挺胸,目光直视前方,一个标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军姿。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那不是激动,那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深入骨髓的崇敬与孺慕。
这是他们的根。
是他们这支军队的源头。
这些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未来战士,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位从艰苦卓绝的年代里走来的开国元勋,竟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副总指挥的目光从苏毅身上移开,落在了陈铁军等人身上。
他有些诧异。
这几个兵,好重的杀气,好一身的精气神。
但他没多问,只是重新看向苏毅,迈开步子,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毅的心跳上。
直到他走到苏毅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看过民族沉沦、也看过星火燎原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许久,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厚茧,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右手。
苏毅的大脑依旧是宕机状态,他只是下意识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跨越了近百年的时空,握在了一起。
那只手,粗糙,干燥,却温暖得惊人。
那股力量,沉稳,坚定,仿佛能撑起一片倾颓的天。
“苏先生。”
副总工作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那么紧紧地握着苏毅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万千情绪,有震撼,有感激,有探寻,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山岳的郑重。
“我代表四万万同胞……”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
“感谢你。”
轰!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宇宙初开时的惊雷,在苏毅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瞬间回过神来,那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四万万同胞……
感谢你……
他只是一个在和平年代里,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维修工。他只是想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活下去,顺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耳听到,从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口中,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六个字的份量,比晋西北所有的山加起来,还要重。
苏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站在他身后的陈铁军,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那几位首长,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这……这是干什么?”政治部副主任被陈铁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好兵!”副总指挥却没有多想,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嘿,首长,苏先生就是脸皮薄,您别看他文文静静的,本事大着呢!”李云龙看这气氛有点太严肃了,凑过来打圆场,“您是没瞧见,他动动手指头,那堆废铁就自个儿长成了一台机器!比那大变活人还邪乎!”
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副总指挥松开了手,却依旧拍着苏毅的肩膀,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苏先生,你给我们的,不是几辆坦克,也不是一个兵工厂。”
他转过身,环视着山谷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环视着这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历史的激昂。
“你给我们的,是一个打赢的可能!”
第510章 窑洞震动
一番长谈。
从正午,一直谈到了黄昏。
作战室的门窗紧闭,除了师部最高级别的几位首长,连李云龙都被赶了出去,只能在门口急得抓耳挠腮,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时不时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却什么也听不见。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桌上,那碗给副总指挥倒的凉白开,早就没了热气,却一口都没动过。
苏毅将能说的、可以展示的部分,都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而副总指挥,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时而闪过惊涛骇浪,时而陷入深沉的思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是整个作战室里唯一的声音。
当苏毅讲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副总指挥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师长和副参谋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写战报。”
副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磕了磕烟灰:“老总,这战报……该怎么写?”
他苦笑着:“写我军得到天降神兵,一战攻克太原,活捉敌酋筱冢义男?这要是递上去,延安那边怕不是以为我们集体得了失心疯,要派人来给我们看病了。”
“是啊首长,”师长也忍不住开口,“这事儿太过离奇,简直……简直闻所未闻。我们要不要……措辞上委婉一些?”
“委婉?”副总指挥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有什么好委婉的!事实就是事实!打赢了就是打赢了!缴获了就是缴获了!”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以前我们打输了,写检查,一个字都不敢掺假!现在打了天大的胜仗,反而要藏着掖着,怕别人不信?这是什么道理!”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副参谋长,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就这么写!原原本本,一五一十!从你们怎么得到这五辆‘铁王八’,到李云龙怎么把炮弹塞进鬼子司令部的办公室,再到陈铁军怎么把筱冢义男从地底下薅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战果,缴获,我方伤亡,原原本本地写清楚!”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说我们129师谎报军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担当,把师长和副参谋长心里的那点犹豫,全都给震碎了。
“是!”副参谋长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他不再犹豫,立刻铺开两份崭新的电报纸,拿起笔,蘸饱了墨水。可真要落笔时,他又犯了难,这惊世骇俗的战功,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政治部副主任在一旁看着,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这事儿,说出去确实没人会信。怕是连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编。”
“那就让他们信!”副总指挥斩钉截铁。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空白的电报纸,沉声道:“写!我来说,你来记!”
……
夜,深了。
两份一模一样的、足以震动整个时代的战报,静静地躺在桌上。
副参谋长的额头上,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写完这份战报,他感觉比自己亲自上阵打了一场攻坚战还累。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每一个词,都匪夷所思。
写完之后,他自己又通读了一遍,还是觉得像在看一本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副总指挥拿起其中一份,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嗯,就这样。”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仿佛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紧接着,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也神情肃穆地,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三位总部首长的亲笔签名,并排在一起,让这份原本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战报,瞬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泰山压顶般的份量。
“附上。”副总指挥又指了指报告的最后,“写上‘以上内容,经我三人亲眼核实,句句属实,愿以党籍和性命担保’。”
副参谋长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副总指挥那张坚毅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提笔,将这句分量更重的话,加了上去。
“派最可靠的通信员,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去延安!”
……
延安,杨家岭。
几孔简陋的窑洞里,灯火彻夜通明。
当129师的特级加密战报,被送到中央作战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不敢耽搁,拿着那份薄薄却沉重无比的电报纸,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中央核心的会议室。
窑洞里,几位最高首长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着华北的整体战局。
“报告!”
书记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参谋,温和地开口:“什么事这么慌张?”
“129师……129师紧急战报!”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
战报被递了上去。
书记接过来一看,脸上的表情,就从温和,慢慢变成了错愕。他身边的几位老总也凑过来看,窑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五辆新型坦克,奔袭太原,捣毁第一军司令部,缴获军旗……活捉日军陆军中将筱冢义男……”
一位老总揉了揉眼睛,把战报拿过去,对着油灯又看了一遍,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上面写的是……活捉筱冢义男?”
“彭老总他们……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另一个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整个窑洞,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不是没有胜仗,甚至还有平型关那样的大捷。可活捉一个日军的现役中将,还是在一个军的司令部里把他抓出来的,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还是书记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这事情,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你们看,下面有他们三个人的签名。他们三个人,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建议,立刻给129师发电报,再次核实!”
一直沉默着抽烟的先生,这时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烟卷,将烟雾吐出,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
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事情嘛,有意思咧。”
他环视众人,继续说:“先不要管它是真是假,发电报问一下是对的。直接问彭老总,只有四个字——是否属实?”
“如果他回的是‘是’……”
先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山西太原那个小小的圆点上,他用手指重重一点。
“那我们就要好好想一想,这抗战的第二阶段,到底该怎么打了!”
很快,一封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报,从延安发出,直抵晋西北的狼牙口。
当副总指挥看到电报上那简短有力的四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提笔,回电。
只有一个字。
“是。”
当这个字被翻译出来,再次呈现在延安那间小小的窑洞里时。
满屋皆惊。
第511章 先生亲自写文
当那个孤零零的“是”字,被译电员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来时,窑洞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战报是一场地震,那这个字的到来,就是地震后那片刻令人心悸的、天崩地裂前的死寂。
“……他……他确认了。”一名老总放下手里的烟斗,声音干涩,仿佛那烟斗里抽的不是烟丝,而是沙子。
“疯了,都疯了。”另一人喃喃自语,他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结结实实,“用一个连的兵力,端掉太原的军部,还把筱冢义男给活捉了回来……这……这让我们怎么跟斯大林同志解释?难道说我们得到了上帝的帮助?”
这话虽然荒诞,却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已经不是军事常识能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神迹。
“同志们,先不要激动。”书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指了指那份战报,“他们三个人,用党籍和性命做了担保。我相信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因为这个消息而心神激荡的同志。
“我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件事的真假,而是……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书记,又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抽着烟的先生。
先生将手里的烟卷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穿历史迷雾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事嘛。”他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延安一路划到太原,再从太原划到南京、重庆、上海。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胜仗打过,败仗也吃过。但我们缺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别人回答,自问自答。
“我们缺的,是一场能让全中国的百姓,都挺起腰杆的胜利!是一场能让重庆那帮人,都闭上嘴巴的胜利!是一场能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我们中国人,是打不垮、也打不死的胜利!”
他猛地一挥手,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
“他们不是说我们游而不击吗?他们不是说我们只会在山沟里打游击,上不了台面吗?好!那我们就把这个‘台面’,掀给他们看!”
“把筱冢义男这个活的‘战利品’,摆到全天下人的面前!让他们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拿血肉,保卫这片山河!”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是啊,活捉筱冢义男,其政治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其军事价值。
这是一个足以扭转国人精神颓势,重塑抗战信心的惊天筹码!
“我建议,”先生的目光落在了负责宣传工作的同志身上,“立刻派我们最得力的记者,带上那顶稀罕的‘照相机’,火速赶往129师驻地!”
“去拍!把筱冢义男那张死了爹娘的脸,给我清清楚楚地拍下来!把他穿着囚服,蹲在咱们窑洞里的样子,拍下来!”
“让他那面被缴获的军旗,也拍下来!旗上的每一个弹孔,都要拍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一名老总激动地问。
“然后,”先生拿起桌上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重庆”二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把照片洗出来,连夜发到重庆!发到香港!想办法,让上海、北平、天津的报纸,都给我登出去!”
“我要让每一个还对我们抱有怀疑的人,都睁大他们的眼睛看一看!”
“这还不够。”先生放下铅笔,重新拿起一根烟卷,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等照片回来,我要亲自写一篇文章。”
他环视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燎原的星火。
“这篇文章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
“《论抗战必将胜利,中华民族的伟大转折点》!”
……
两天后。
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记者,在警卫员的护送下,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狼牙口的山坡。
他叫黎明,是《新中华报》的王牌记者。当他接到这个“最高级别”的任务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任务内容只有一句话:去129师,拍摄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画面。
当他走进这个山谷,看到那热火朝天的兵工厂,看到那些穿着新式军装、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正在进行巷战演练的“神仙营”战士,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而当李云龙大笑着,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个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满脸屈辱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将官气质的日本军官,从囚室里拖出来时,黎明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这什么这!这就是筱冢义男!”李云龙一脚踹在筱冢义男的腿弯上,后者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怒吼。
“小黎记者是吧?赶紧的!给老子拍!”李云龙指挥起来,“把他那张臭脸给个特写!对对对,让他那不甘心的眼神也拍进去!”
“还有这个!”李云龙又让人把那面缴获的军旗展开,当做背景板,挂在了筱冢义男的身后。
“看见没?这叫什么?这就叫‘人赃并获’!”
黎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是下意识地,机械地举起相机,对准了眼前这荒诞而又震撼的一幕。
闪光灯亮起。
“咔嚓——”
历史,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里,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陆军中将,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地站在属于他自己的、布满弹孔的军旗前。他身后,是几个抱着新式步枪,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和绝对自信的八路军战士。
那画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当天夜里,这些照片便被加急送往各个渠道。
三天后。
重庆,山城。
一份刚刚加印的《新华日报》,被报童们挥舞着,冲上了街头。
“号外!号外!我军晋西北大捷!活捉日酋筱冢义男!”
起初,街上的行人只是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这种“大捷”的消息,他们看得太多了,十次里有九次是吹牛。
可当他们看到报纸头版上那张巨大而清晰的照片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茶馆里,正在高谈阔论的商人,看到了邻桌报纸上的照片,嘴巴慢慢张大,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正在码头扛包的力夫,凑到报亭前看了一眼,那双被生活压得麻木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光。他扔下肩上的麻袋,用身上所有的零钱,买下了一份报纸,激动地浑身颤抖。
一个大学的女学生,在街角看到照片,先是捂着嘴,不敢相信,随即,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哭着,却又笑着。
寂静,在整个山城蔓延。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是真的!照片上就是筱冢义男!我在日本人的画报上见过他!”
“天呐!八路军……八路军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快!快去买报纸!”
“放鞭炮!老板!把你店里所有的鞭炮都给我拿出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压抑已久的情绪。
无数人涌上街头,他们互相拥抱,高声欢呼,将报纸抛向天空。那一张张印着筱冢义男狼狈模样的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同样的场景,在昆明,在桂林,甚至在沦陷区的上海、北平,通过各种秘密渠道,悄然上演。
一个民族的自信心,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而在那份报纸的第二版,一篇没有署名,却笔力万钧的文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一句话:
“今日之太原,已非昨日之太原。今日之中国,亦将非昨日之中国。一个觉醒的巨人,当他握紧拳头时,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震撼……”
第512章 举国沸腾
那篇有署名的文章,像一粒投入滚油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华夏。
从陪都重庆的街头巷尾,到孤岛上海的里弄堂堂,再到被日寇铁蹄蹂躏的北平古城。无数份报纸,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被争相传阅,直到纸张都起了毛边。
“今日之中国,亦将非昨日之中国……”
一个在私塾里教书的老先生,读到此处,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将报纸高高举起,用尽毕生的力气,对着底下那一张张稚嫩而茫然的脸孔,嘶哑地吼道:“都记住了!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码头上,一个刚刚卸完货的苦力,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淌,他看不懂报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他看得懂那张照片。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狼狈的日本将军,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抱着枪、笑得肆意的八路军战士,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那张被生活压得麻木的脸上,便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
香港的赛马场,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华商,看完手里的报纸,一把将昂贵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对着身边的英国商人,将报纸重重拍在桌上,第一次挺直了腰杆:“亨利先生,现在,你还觉得我的祖国没有希望吗?”
希望。
这两个字,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已经被消磨得太久太久了。
而现在,它回来了。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带着那张印着筱冢义男屈辱面容的照片,带着那篇文章里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四万万同胞的心中。
整个华夏,仿佛从一场沉沉的噩梦中,被一盆冰水当头浇醒。
有人痛哭,有人狂笑,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彻夜无眠。
无数人将那张报纸剪下来,贴在墙上,供在桌前,仿佛那不是一张报纸,而是一道驱散阴霾的符咒,一道宣告黎明将至的号角。
……
当华夏大地沉浸在一片狂喜的海洋中时,位于北平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却笼罩在一片死神降临般的阴霾里。
“啪!”
一个精致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手工地毯,冒着丝丝白汽。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那张一向以沉稳冷静着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怒的青筋,两只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的手,死死地攥着一份从重庆搞来的《新华日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那薄薄的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碎。
报纸的头版,那张巨大的、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辩驳的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刮得作战室里所有低着头的将佐们,浑身发抖,噤若寒蝉。
“筱冢君,帝国的中将,第一军的司令官!他为什么会穿着囚服,站在敌人的旗帜下?!为什么!”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情报部长。
“你的情报呢?你的特高课呢?你的‘帝国之眼’呢?在太原被敌人当成自家后花园来回穿插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情报部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司令官阁下……卑职……卑职罪该万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原的情报网络……在事发当晚,全线瘫痪。所有通讯,无论是有线还是无线,全部中断。我们……我们就像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废物!”冈村宁-次咆哮道,“一群废物!一个加强防御的军级司令部,上万的守备部队!还有筱冢君的警卫联队!一夜之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被八路军的一个连给端掉了?!”
“你是在给我讲神话故事吗!”
“阁下,”情报部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战损报告,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这是从太原突围出来的幸存者,整理出的口供……他们……他们都疯了。”
一名参谋官战战兢兢地接过报告,呈给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一把夺过,快速地翻阅着。
报告上的内容,比报纸上的照片,更加荒诞,更加离奇。
“……巨大的钢铁怪物,速度极快,我们的战车炮根本无法击穿它的装甲……”
“……炮火从天而降,极为精准,我们的碉堡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支从未见过的敌军小队,行动如鬼魅,枪声很小,但威力巨大……”
“……通讯突然全部失灵,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冈村宁次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呼吸也越发粗重。这哪里是一份战报,这分明是一群精神失常者的胡言乱语!
“钢铁怪物?鬼魅小队?通讯失灵?”他将那份报告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情报部长的脸上,“这就是你的调查结果?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是天照大神抛弃了我们,派了天兵天将来惩罚帝国?!”
“阁下……卑职……卑职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调查组前往太原,但……但是,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了。除了爆炸的痕迹和无数的弹坑,我们……我们找不到任何关于敌人新式武器的残骸,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找不到?”冈村宁次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司令部点燃。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太原”那个点,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敌人是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突破他亲自设计的三道封锁线。
他无法理解,敌人是如何让整个太原的通讯系统,在同一时间陷入瘫痪。
他更无法理解,筱冢义男,那个和他一样,对“铁壁合围”战术深信不疑的同僚,是怎么会在自己最坚固的堡垒里,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活捉的。
这不合逻辑。
这不符合任何军事常识。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极其可怕的秘密。
“查!”冈村宁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那声音冰冷得能让人的血液都冻结。
“动用我们所有在华北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129师,到底从哪里,得到了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不相信神话,我只相信,任何力量,都有它的来源!”
他缓缓地走回地图前,伸出手,用指甲在“狼牙口”那片山区,重重地划下了一道血红的印记。
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和疯狂。
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第513章 校长坐不住了
山城,重庆。
黄山官邸,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穿着笔挺中山装的校长,正站在窗前,背着手,遥望着江上缭绕的雾气。他已经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军服、神情紧张的秘书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报纸,脚步轻得像猫。
“校长。”他低声唤道。
校长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秘书长硬着头皮,将那份头版头条最为醒目的《新华日报》平铺在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那张巨大的照片,黑白分明,充满了刺眼的冲击力。
“这是今天从各方渠道汇总来的……”
校长缓缓转过身,踱步到桌前,目光垂下,落在了那张报纸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筱冢义男那张写满了屈辱和不甘的脸,清晰得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身被扒下来的将官服换上的囚衣,那面作为背景板、千疮百孔的太阳旗,还有旁边几个抱着新式步枪、一脸得意的八路军士兵。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秘书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到,校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
“娘希匹!”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猛然爆发的怒吼,从校长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疯狂地撕扯,那份让无数国人热血沸腾的报纸,在他手里瞬间变成了纷飞的碎片!
“哗啦——”
他掀翻了桌上的笔筒、文件,一方名贵的端砚被扫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指着地上那张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照片碎片,对着吓得脸色惨白的秘书长和刚刚闻声赶来的情报处长沈醉咆哮。
“活捉筱冢义男?他们凭什么?他们拿什么去抓?!”
“我们的百万大军陈兵中原,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战果?他们一群泥腿子,在山沟里钻了几年,就能把坦克开到太原城了?!”
他的愤怒,并非因为日军的惨败,而是因为这场惊天胜利的主角,不是他。
这胜利,就像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跨越千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国府的脸上。
情报处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校长……卑职……卑职无能!”
“无能?”校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句无能就完了?我养着你们几万人,整个军统上下,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事前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你们的情报网,都是纸糊的吗?!”
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山西那边……我们的人……什么都查不到。事发前后,整个太原,就像一个黑洞,所有的情报渠道都断了,派去的人……也都石沉大海。”
“黑洞?石沉大海?”校长一把将他推开,气得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被他的对手,也被他自己的手下。
对方打出了一张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王炸,而他,却是在牌局结束、满城欢庆的时候,才从报纸上知道这个消息。
这已经不是军事上的失败了,这是政治上的奇耻大辱。
办公室里,一众将官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校长的霉头。
过了许久,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参谋,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校长,卑职有一拙见。”
校长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年轻参谋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道:“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是他们研发了什么新式武器?还是说……他们得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外部援助?”
这番话,总算让暴怒中的校长,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下去。”
年轻参谋见状,心中稍定,继续分析:“我军在晋西北,也有一支精锐。358团的楚云飞,此人毕业于黄埔,能力出众,治军严谨,他的部队距离狼牙口最近。”
“最关键的是,他与八路军那边那个打了胜仗的李云龙,素有来往,也算有些交情。如果派他去,以‘祝贺’或者‘军事交流’的名义,或许能探听到一些虚实。”
“楚云飞……”校长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来了,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人才。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给楚云飞发电!让他立刻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亲自带人去一趟129师!”
“告诉他,我不计较他用什么方法,花多少代价!我只要一个结果!”
校长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厉。
“我要知道,他们那几辆能开进太原城的坦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要知道,那个只存在于报纸上的兵工厂,到底是什么样!更要知道,他们那支神出鬼没的‘神仙营’,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背后的那个‘鬼’,给我揪出来!”
……
与此同时,狼牙口。
山洞深处的兵工厂里,苏毅正靠在一张躺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赵刚和陈铁军,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被烧得漆黑、外壳严重变形的金属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被放在苏毅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先生,”赵刚指着那个像是从火场里刨出来的废铁,“这是从筱冢义男的地下指挥室里找到的,应该是他们的核心通讯设备,被咱们的电磁脉冲给烧毁了。”
陈铁军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试过各种方法,都打不开,也无法读取里面的数据。想着您这边……或许有办法。”
苏毅坐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个东西。
这台机器的外壳已经被高温熔得不成样子,但透过破损处,还能看到里面烧得焦黑的电路板和已经断裂的晶体管。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在那冰冷的、扭曲的金属外壳上。
【检测到严重损毁的超短波加密通讯总机……】
【损坏程度:98%……核心存储单元遭遇强电磁脉冲冲击,物理结构崩坏……数据链断裂……】
苏毅的嘴角,微微勾起。
修理普通的东西,已经无法让他提起太大的兴趣。
但这种……从一堆彻底报废的电子垃圾里,把那些被抹除的、破碎的数据重新拼接起来,就像是在时间的废墟里,进行一场最精密的考古。
这,才有意思。
“可以试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刚和陈铁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514章 楚云飞的震撼
苏毅伸出手,指尖在那块被烧得焦黑扭曲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滑过。冰冷,粗糙,带着一股毁灭后的死寂。
赵刚和陈铁军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这东西是他们从筱冢义男最后的堡垒里刨出来的,是日军的通讯核心。如果能从这堆废铁里挖出点什么,那价值无可估量。
“可以试试。”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赵刚和陈铁军听来,不亚于天籁。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在他们看来,苏先生说的“可以试试”,基本就等同于“已经搞定”。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师长!358团,楚云飞来电!”
正在和师长研究地图的李云龙,一听“楚云飞”三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撇了撇嘴:“他楚云飞又想干啥?上次从老子这儿顺走那么多好东西,还没捂热乎呢?”
“他……他说……”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念着电报内容,“为恭贺我军‘晋西北大捷’,特来拜会,以增进友军情谊!”
“恭贺?”李云龙乐了,一拍大腿,“他娘的,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看他不是来恭贺,是来探咱们虚实的!”
师长眉头紧锁,放下了手里的铅笔。他比李云龙想得更深。活捉筱冢义男的消息,已经通过报纸传遍了全国,重庆那边不可能没反应。楚云飞这个时候来,说是拜会,实际上就是校长的眼睛和耳朵,是来刺探情报的。
“来者不善啊。”师长沉声道,随即果断下令:“马上!把那五辆宝贝疙瘩给我藏严实了!用伪装网盖三层!周围再给我堆上柴火垛子!”
“还有!”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擦拭新枪的警卫员,“所有的新装备,95步枪、新式冲锋枪,全部入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拿出来!让战士们把以前的旧军装都换上!”
“啊?”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师长!凭什么啊!老子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家伙什儿还没捂热呢,就又要藏起来?这不跟锦衣夜行一样,憋屈得慌吗!”
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就该让他楚云飞好好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鸟枪换炮!让他羡慕!让他眼馋!让他回去跟校长哭鼻子去!”
“你懂个屁!”师长一瞪眼,骂道,“这是军事机密!是咱们的底牌!现在就亮给他们看,以后还怎么打仗?藏起来,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这叫战略模糊!懂不懂?”
“执行命令!”师长不给李云龙再犟嘴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
李云龙满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打了胜仗还跟做贼似的”,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跑出去传达命令去了。
一时间,整个狼牙口根据地都动了起来。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将新枪收回库房,换上打了补丁的旧军装。几辆巨大的九九A坦克,被盖上了厚厚的伪装网,周围还真就堆起了半人高的柴火垛和草料堆,看上去就像几个平平无奇的大号草垛。
整个根据地,又恢复了那种外人眼中“土、穷、破”的模样。
……
半天后,楚云飞带着一个加强营,来到了狼牙口。
他的军装笔挺,脚下的马靴擦得锃亮,身后跟着的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装备精良,与周围灰头土脸的环境格格不入。
楚云飞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山谷。简陋的营房,原始的训练场,来来往往的战士穿着破旧的军装,扛着老旧的汉阳造。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八路军形象,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那份怀疑,更重了。就凭这些人,这些装备,能攻下太原,活捉筱冢义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刚和李云龙已经在谷口等候。
“楚兄,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云龙兄,赵政委。”楚云飞回了个军礼,风度翩翩,“楚某此来,是特为恭贺贵军晋西北大捷!活捉筱冢义男,此乃抗战以来旷古未有之奇功,举国振奋,楚某佩服之至!”
他嘴上说着佩服,眼神却在李云龙和赵刚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楚兄客气了,侥幸,都是侥幸而已。”赵刚微笑着打着太极。
“不知楚某可有幸,”楚云飞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一睹筱冢义男的‘尊容’?也好让楚某回去,能向校长交差。”
他这是在将军了。如果拿不出人来,那报纸上的一切,就都是谎言。
李云龙一听这话,心里那点不爽顿时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让你亲眼看看,你怎么知道老子吹的牛皮是真的?
“嘿嘿,这个好说!”李云龙一拍胸脯,“楚兄,这边请!我带你去见见咱们的‘老朋友’!”
穿过几道岗哨,来到山洞深处一个戒备森严的独立囚室前。李云龙示意卫兵打开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楚云飞站在门口,眯着眼朝里看去。
囚室里光线昏暗,一个人被捆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满脸胡茬,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神情萎靡,但那张脸,那股即便落魄也掩盖不住的将官气质……
楚云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椅子上的人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麻木,随即看到楚云飞身上那身将官军服时,眼中瞬间燃起了暴怒和屈辱的火焰。
“八嘎!”筱冢义男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上的绳索捆得死死的。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个声音!
楚云飞曾在无数份日军的战报和画报上,见过这个人!
他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怀疑、推测、不信,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冲击得粉碎。
不是假的。
不是替身。
真的是他。
楚云飞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坏笑的李云龙,声音有些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李云龙卖了个关子,牛气冲天地拍了拍胸脯,“楚兄,打仗这玩意儿,不能光靠人多枪好,有时候,还得动动脑子,用点新法子。这一点,你们校长可就不如我们先生了。”
楚云飞没有再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李云龙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要馋死你,气死你。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咒骂的筱冢义男,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出了囚室。
“楚兄,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儿,尝尝咱们根据地的地瓜烧啊!”李云龙在后面喊。
楚云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现在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情喝酒。
他回到自己的部队驻地,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临时指挥部,铺开电报纸,亲自撰写了一封最高等级的加密电报。
电文很短,却字字千钧。
“校长:所报之事,千真万确。筱冢义男,人在此地,卑职亲眼所见。”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李云龙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闪过这个山谷里看似贫穷落后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景象。
他提笔,在最后,加上了四个字。
“其军,深不可测。”
发完电报,楚云飞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遥望着狼牙口的方向。山谷里炊烟袅袅,一片祥和,可在他眼里,那片看似平静的山谷,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笼罩着一层让他心悸的、看不透的迷雾。
他来时,是带着揭穿谎言的自信。
离开时,却带着一身的冷汗和比来时更深的、近乎恐惧的疑惑。
第515章 密码破解
楚云飞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一身的冷汗走了。
他带来的那个加强营,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鸦雀无声,每个士兵都能感觉到自家团长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狼牙口山谷,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恢复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更加诡异的平静。
兵工厂深处,那间被当做苏毅临时工作室的窑洞里。
赵刚和陈铁军,还守在那台被烧成黑炭疙瘩的通讯机旁,大气都不敢喘。
“苏先生,这个……有难度吗?”赵刚看苏毅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苏毅的目光,从那堆废铁上移开,看了一眼赵刚:“给我找一把镊子,一把小号的锉刀,还有……一块干净的布。”
这些都是最基本不过的工具,赵刚连忙让人取来。
苏毅没戴手套,就那么用手指,轻轻捏起了那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机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而不是一坨随时可能散架的工业垃圾。
在赵刚和陈铁军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苏毅的手指,只是在那烧得扭曲的外壳上轻轻一拨,一块被高温熔焊在一起的金属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完美地分离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更加惨不忍睹的内脏。
焦黑的电路板,断裂的铜线,炸裂的电子管,全都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这还能修?”赵刚看得眼皮直跳。
这已经不是维修的范畴了,这叫考古,从电子产品的坟墓里考古。
苏毅没有回答,他拿起镊子,伸进了那堆狼藉之中。
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镊子的尖端,精准地夹住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已经烧断的金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赵刚和陈铁军的视野里,苏毅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苏毅的“视界”里,整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法则透析】与【能量路径可视化】同时开启。
这台报废的机器,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破碎的数据流和能量残迹构成的三维星图。
那些断裂的电路,像是一条条被斩断的星河。那些烧毁的晶体,则是一颗颗已经熄灭的恒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死寂的宇宙废墟里,找到那些还残存着微弱“记忆”的星尘,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
【微观干涉】悄然发动。
只见那块焦黑的电路板上,一层细密的、由碳化物和熔融物构成的黑色覆盖层,开始一粒一粒地、无声地分解、剥离。
没有摩擦,没有刮削。
那些污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自动汇聚成一小团黑色的粉末,轻飘飘地落在了旁边的废布上。
失去了黑色外衣的电路板,露出了它原本的、纵横交错的铜制纹路,虽然多处断裂,但脉络却清晰可见。
苏毅缓缓睁开眼,拿起那把小小的锉刀。
他并没有去锉磨任何东西,只是用锉刀的尖端,在那块电路板上,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顺序,轻轻点触着。
每一次点触,都像是在为一个失落的古老仪式,校准着某个神秘的节点。
赵刚和陈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困惑。
这到底是在修理,还是在……画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李云龙等的有些不耐烦,偷偷探进个脑袋,看见苏毅拿着个小锉刀在铁疙瘩上“跳大神”,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政委,我说这玩意儿靠谱吗?这都快半个钟头了,苏先生不会是给咱算上卦了吧?”
赵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就在这时,苏毅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开始飞快地书写。
他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连串复杂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
写完一长串编码后,他才开始写汉字。
赵刚凑过去一看,只看了两行,整个人的脸色,就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极度凝重的神情。
他一把夺过那张还在书写的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内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毅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到赵刚那副样子,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现行的‘紫罗兰’加密系统的全部密钥,还有……我从他们最后的通讯记录里,抢救出的一些数据碎片。”
“这些数据表明,冈村宁次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大本营申请,紧急抽调关东军的主力师团,入关执行代号为‘天照’的报复计划。”
“目标,就是这里。”
轰!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在赵刚和陈铁军的脑子里同时炸响。
赵刚手里的那张纸,瞬间变得有千钧之重。
他顾不上再跟苏毅说什么,抓起那张纸,转身就朝作战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战室里,副总指挥正和师长、旅长围着沙盘,研究着如何将这次大捷的战果,进一步扩大。
“报告!”
赵刚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上。
“首长!看这个!”
副总指挥皱了皱眉,拿起那张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紫罗兰密钥”和“关东军”这几个字眼上时,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动容。
他看得极快,越看,眼神越是锐利,到最后,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好一个‘天照’计划!”
他猛地一拍沙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东倒西歪。
整个作战室的气氛,瞬间从胜利的喜悦,转为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
“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输急了眼,这是要跟我们拼老本了!”旅长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
“关东军……”师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那可是鬼子的心尖子肉,装备和战斗力,远非华北的这些部队可比。”
作战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比突袭太原,要严酷百倍的血战,即将到来。
“怕什么!”
副总指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洪亮如钟,充满了无畏的豪情。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以狼牙口为中心,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要调关东军,那就让他调!他要来报复,那就让他来!”
副总指挥抬起头,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熊熊的战意。
“我们刚缴获了筱冢义男,正愁没地方练兵!他冈村宁次倒好,主动把关东军这块上好的磨刀石,给我们送上门来了!”
他将铅笔重重往地图上一插,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全军,一级战备!”
“告诉战士们,把枪擦亮,把子弹备足!”
“他想‘天照’?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
第516章 回现代带物资
作战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副总指挥那一声“人定胜天”给点燃了。
刚才还因为“关东军”三个字而有些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昂扬战意。
“对!怕个球!”李云龙一拍桌子,唾沫星子乱飞,“他关东军是铁打的,咱们的战士就是泥捏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正好,让那帮狗娘养的也尝尝咱们的新家伙!”
旅长也跟着一拳砸在沙盘上,嘿嘿直笑:“他冈村宁次要是知道,他费尽心机要保密的‘天照’计划,现在就跟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一样摆在我们面前,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切腹。”
“这多亏了苏先生。”赵刚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苏毅,眼中满是敬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毅身上。
副总指挥大步走到苏毅面前,郑重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他:“苏先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份情报,价值连城,你又一次,救了我们无数战士的命。”
苏毅的脸色依旧苍白,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冈村宁次的报复会来得很快,也很猛烈。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铁军:“我们也要暂时离开一下。”
“离开?”师长愣了一下,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苏先生,您这是……”
“回去补充‘弹药’。”苏毅言简意赅,“敌人换了更强的矛,我们也得换上更厚的盾。放心,我很快回来,而且不会空着手。”
听到这话,屋子里的将领们,心都定了下来。
苏先生说不会空着手,那场面,就绝对小不了。
……
昆仑山脉,无人区。
回来了。
陈铁军和他的队员们,在踏上机库地面的一瞬间,身体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那种时刻紧绷,仿佛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硝烟味的感觉,终于暂时消失了。
赵建军和陆擎苍两位军方大佬,已经等候在停机坪。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快步上前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急切。
“情况怎么样?”赵建军开门见山。
“报告首长!”陈铁军一个立正,声音洪亮,“‘擒王’任务成功,目标筱冢义男及影山秀一已移交129师。根据苏先生的最新情报,日军即将调动关东军,执行大规模报复行动。”
陆擎苍的眉头皱了起来:“关东军?小鬼子的精锐。1941年的关东军,可不是好啃的骨头。”
“所以,我需要支援。”苏毅接过了话头。他的精神很差,但眼神却很清明,“这次的战斗,规模会远超太原。我需要更多的火力。”
“说吧,要什么?”赵建军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三十门107毫米火箭炮,以及配套的全部弹药基数。”
“107火箭炮?”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苏毅会要更尖端的武器。
“没错。”苏毅点点头,“这种武器,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对人员素质要求不高,几乎不用训练就能上手。威力巨大,尤其是在山地作战中,可以形成瞬间的面状火力覆盖。对于现在的129师来说,这是最合适的‘炮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需要大量的军用口粮、高纯度燃油、急救包、抗生素和战场缝合线。那边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赵建军当即拍板:“没问题!我马上让后勤部门准备!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保证全部到位!”
他转头对身旁的秘书下令:“通知下去,最高优先级!把库存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调出来!”
看着那雷厉风行的安排,苏毅心中微动,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再帮我准备一些高标号的水泥、螺纹钢筋,还有……工业级的炸药和雷管。”
陆擎苍眼神一闪:“你要……加固工事?”
苏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打仗,不光是进攻。面对关东军那种级别的对手,一个坚固的、能够抵御重炮轰击的堡垒,和武器弹药一样重要。
他要在狼牙口,给冈村宁次准备一个啃不动、也咽不下的钢铁乌龟壳。
一个小时后。
巨大的地下机库里,场面蔚为壮观。
三十门崭新的107毫米火箭炮,整齐地排列成三行,炮管斜指天空,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是一座由墨绿色弹药箱堆成的小山,里面装满了火箭弹。
再过去,是码放得如同城墙一般的军用口粮箱,一桶桶贴着醒目标签的航空燃油,还有堆积如山的医疗物资和建材。
这哪里是支援,这简直就是把一个现代化合成旅的后勤仓库,给整个搬了过来。
陈铁军和他的队员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们知道苏先生能量大,也知道国家对这个项目的支持不遗余力。可每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会感到深深的震撼。
“苏毅同志,”赵建军拍了拍苏毅的肩膀,“需要我们派工程兵过去帮忙吗?”
“不用。”苏毅摇摇头,看向那堆钢筋水泥,“我一个人,就够了。”
……
狼牙口,后山。
李云龙正叼着根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指挥着战士们挖战壕。
“挖深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再挖深一尺!到时候鬼子的炮弹砸下来,可不认你挖得浅!”
他骂骂咧咧的,心里却有点没底。
这次要来的,可是关东军。就凭手里这些汉阳造和刚缴获的三八大盖,还有这用镐头刨出来的土坑,真能扛得住?
就在这时,一个警卫员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了上来。
“团长!团长!苏……苏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李云龙眼睛一亮,把嘴里的草根一吐,从石头上蹦了下来,“人呢?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在……在山谷那边的空地上……您……您快去看看吧!”警卫员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山谷跑。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山谷中央那片空地上,围满了人,师长、旅长、赵刚,全都在那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看西洋镜似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地瓜。
只见那片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最显眼的,是三十门造型奇特的、长着十二根管子的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像三十只准备择人而噬的怪兽。
旁边,绿色的弹药箱堆得比人还高,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皮桶,一堆堆看不出是什么,但分量绝对不轻的箱子,还有小山一样的钢筋和一袋袋印着洋文的水泥。
李云龙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再定睛一看。
没错。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我……我滴个老天爷啊……”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梦呓般的呻吟。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扑到一门107火箭炮前,像是抚摸自己媳妇的脸蛋一样,在那冰冷的炮管上摸了又摸。
“这……这是啥玩意儿?大炮?”他回头,扯着嗓子问赵刚。
苏毅走了过来,拍了拍那门炮:“107毫米火箭炮,一次齐射十二发。这三十门炮,一次齐射,就是三百六十发炮弹。”
“三……三百六十发?!”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锅粥。
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炮兵团,辛辛苦苦打半天,也不一定能打出这么多炮弹!
而这玩意儿,一轮齐射,就顶得上一个团?
李云龙不说话了,他只是围着那堆军火,一圈一圈地转悠,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叉着腰,仰天长啸。
“发财了!发财了!老子这回发大财了!”
“冈村宁次!你个狗日的!你来啊!你把关东军给老子拉过来!看老子不把你轰上天!”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张狂无比。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听着自家团长那中气十足的笑声,胸膛里,也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有了这些东西,还怕他个鸟的关东军!
第517章 步坦协同
李云龙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一门107火箭炮上,用他那脏兮兮的袖子,一遍遍擦拭着冰冷的炮管,脸上的表情,就跟进了洞房的新郎官见了自家媳妇一样。
“都看见没有!这他娘的才叫炮!老子以前玩的那些,跟这玩意儿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他拍着炮管,冲着周围目瞪口呆的战士们吼道。
师长和旅长也是看得两眼发直,他们围着那堆积如山的军火转了好几圈,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这手笔,已经不能用“豪横”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把龙王爷的家底给掏空了。
“老李,你先下来,像什么样子!”赵刚看不下去了,上前想把他从炮上拽下来。
“我不!”李云龙把炮管抱得更紧了,“这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以后这就是我老李的炮兵营!不,炮兵师!”
山谷里一片哄笑。
副总指挥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他走到苏毅身边,目光却落在那三十门狰狞的火箭炮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苏先生,这……这些铁家伙,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威力?”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苏毅的回答很简单。
“好!说得好!”副总指挥一拍手,“那我们就来实践一下!李云龙!”
“到!”李云龙立马从炮上跳了下来,一个立正。
“给你个任务,马上组织人手,把这玩意儿给我拉到后山靶场去!今天,老子要亲眼看看,这三百六十发炮弹一起上天,是个什么光景!”
“是!”李云龙一听这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转身就要去招呼人。
“等等。”苏毅开口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苏先生,还有啥事?”
“你会用吗?”苏毅问。
李云龙一愣,随即拍着胸脯,理直气壮:“这有啥难的?不就是把炮弹塞进去,再点个火吗?老子当年玩没良心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周围的战士们又是一阵哄笑。
苏毅摇了摇头,走到一门火箭炮前,指着炮管和基座上的几个刻度盘:“这叫火箭炮,不是没良心炮。发射出去的是火箭弹,有自己的动力。它的弹道是弧形的,不是直来直去。想要打得准,需要计算射击诸元,包括方向角和高低角。”
他看着一脸懵懂的李云龙和同样听得云里雾里的将领们,继续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这里的瞄准偏上哪怕一毫米,几公里外的落点,可能就偏出去几十上百米。”
一席话说得现场鸦雀无声。刚才还觉得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二踢脚的战士们,这才意识到,这东西,是个技术活。
“那……那咋办?”李云龙挠了挠头,他最烦的就是这些算来算去的玩意儿。
“没有工具,就造一个。”
苏毅说完,转身就走到旁边那堆刚刚卸下来的建材边上。他捡起一根废弃的木条,又从一堆钢筋里抽出一根细的。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两只手拿着木条和钢筋,就那么站着,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开始动手。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看到他双手仿佛带着残影,那根粗糙的木条在他手中,像是面团一样被塑形,木屑无声地剥落。那根坚硬的钢筋,也被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弯折、截断。
不到一分钟。
一个结构简单,却无比精巧的木制象限仪,还有一个简易的、带着十字准星的瞄准镜,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木头表面光滑如镜,连接处严丝合缝,那根钢筋做成的指针,稳稳地悬在刻度盘中央,纹丝不动。
他把这两样东西,随手卡在了火箭炮的基座和炮管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人群,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云龙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珠子瞪得溜圆。
副总指挥带来的几位参谋,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见了鬼。
他们见过苏毅凭空造出兵工厂,那是宏观上的震撼。但此刻,亲眼看着他用一堆废料,徒手搓出两件精密仪器,这种微观层面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具体,也更加恐怖。
“这……这是变戏法?”一个年轻的战士喃喃自语。
“变你娘的戏法!这是神仙手段!”他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自己却也看得浑身发抖。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用这个,只要知道目标距离,就能进行概略瞄准。”
他把李云龙叫过来,简单地教了他怎么看刻度和对准星。
“靶场,五公里外的三号山头,那块秃了的岩石。”副总指挥亲自下令。
李云龙学着苏毅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转动着摇杆,调整着炮管的角度,眼睛凑在那个简易瞄准镜前,嘴里念念有词。
“装弹!”
一名战士费力地将一枚长长的火箭弹,塞进了其中一根炮管。
“都退后!”赵刚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紧张地后退了几步,伸长了脖子。
李云龙扯过一根长长的引线,脸上是既紧张又兴奋的潮红。
“放!”
随着副总指挥一声令下,李云龙猛地一点头。
“嗖——!”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地响起!
那枚火箭弹的尾部,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烈焰,带着长长的白色尾烟,以一个巨大的抛物线,呼啸着射向远方的天际。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白烟。
五秒。
十秒。
就在大家觉得是不是打飞了的时候,远方那座光秃秃的三号山头上,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轰隆——!”
过了好几秒,沉闷如雷的爆炸声,才滚滚传来,整个山谷都仿佛跟着震动了一下。
爆炸掀起的烟尘,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用望远镜观察的参谋,手都抖了,声音变了调地喊道:“命……命中了!正中目标!那块岩石……被炸碎了!”
“喔——!!!”
短暂的寂静之后,山谷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战士们把军帽抛向天空,互相捶打着,拥抱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狂喜和自信!
“他娘的!他娘的!”李云龙扔掉手里的引线,语无伦次地跳着脚,“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指哪打哪!这比德国人的克虏伯大炮还过瘾!”
副总指挥放下了望远镜,他没有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亮得惊人。他走到苏毅面前,郑重地问:“苏先生,武器是好武器。但光有武器,还不够。打仗,最终靠的还是人。关于战术,你有什么想法?”
苏毅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看得热血沸腾的陈铁军。
“我只负责提供工具。至于怎么用,他们才是专业的。”
陈铁军会意,向前一步,一个标准的军姿。
“报告首长!面对即将到来的恶战,我建议,部队立刻进行两项战术改革。”
“第一,步坦协同训练。我们的战士,必须学会如何与坦克配合作战,而不是把它们当成独立的火力点。坦克不是无敌的,它有视野盲区,需要步兵为其提供侧翼和近距离保护。而步兵,则可以利用坦克作为移动掩体,进行突击。”
“第二,全面推行‘三三制’战术。以班为单位,拆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组三人,形成一个倒三角的攻击和防御队形。小组之间可以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最大程度地发挥火力,减少伤亡。”
陈铁军的话,清晰干练,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
作战室里,那些参谋们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些战术理念,对他们来说,闻所未闻,却又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副总指挥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陈队长,你和你的队员,从今天起,就是129师的总教官!我给你最高的权限,全师上下,从我开始,都听你的调遣!”
“是!”
从这一天起,整个狼牙口,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兵营。
火箭炮的阵地上,战士们在学习着如何快速装填和测算射击诸元。
开阔地上,五辆庞大的九九A坦克缓缓开动,一群群的步兵,在陈铁军等人的喝骂和指导下,学习着如何跟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身后,躲避假想的炮火,发起冲锋。
训练场上,一个个班排,被拆散重组,在班长排长的带领下,演练着三三制的交替掩护和突击队形。
喊杀声,口令声,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里交织成了一曲激昂的、属于铁与火的交响乐。
副总指挥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豪情,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苏毅。
那个年轻人,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个人,用他那双看似普通的手,在短短的时间里,将一支小米加步枪的部队,硬生生朝着一支现代化的钢铁之师,狠狠地推了一大步。
副总指挥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沸腾的训练场,喃喃自语。
“这抗战的打法,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518章 什么?这就打完了
狼牙口的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铅块压着,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山谷里那股因为新装备而高涨起来的狂热劲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淀了下来,转化成了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锋利的肃杀。
一个侦察兵,像一阵风似的从山外冲了进来,连人带马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黄土,滚鞍下马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报告!”他顾不上喝水,冲进作战室,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鬼子……鬼子来了!”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副总指挥的声音很稳。
“数不清……漫山遍野都是!”侦察兵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骇,“队伍走得跟尺子量过一样,一眼望不到头!打头的是坦克和装甲车,比我们以前见的九七式要大得多!天上还有飞机,一直在我们头顶上转悠!”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没有直接冲着我们来,而是分成了十几股,像梳子一样,从东边开始,往西边一点一点地‘梳’过来!沿途的村子,不管大小,只要被他们碰上,就是一片火海!”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沙盘上,副参谋长用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了十几道粗大的箭头,这些箭头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铁壁合围。”师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色铁青,“冈村宁次的老把戏,但这次,他用的是一把关东军的钢刀。”
“他这是想把我们当兔子,从这片山里一点一点给撵出来,然后在平原上,用他的坦克和重炮,把我们一口吃掉!”旅长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好毒的计策。”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要是守在根据地不动,就会被他这张网越勒越紧,最后困死在这里。要是出去跟他打运动战,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他娘的愁眉苦脸干什么!”李云龙的大嗓门打破了沉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冈村宁次有张良计,老子难道就没有过墙梯?他要梳头,老子就让他这把梳子,在这狼牙口,崩掉几颗牙!”
他的话粗理不粗,倒让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副总指挥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手指在“狼牙口”这三个字上重重点了点。
“我们有地利,有情报,还有苏先生给我们的‘新家伙’。这一仗,不是不能打。”他抬起头,环视众人,“敌人是钢刀,我们就是这大山里的石头!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刀硬,还是我们的石头更硬!”
他看向陈铁军:“陈队长,你是行家,你来说说,第一仗,该怎么打?”
陈铁军一个立正,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狼牙口东侧,一个名叫“鹰愁涧”的地方。
“报告首长。敌军的合围圈看似严密,但兵力分散,每一股先头部队的规模,其实并不大。他们的推进速度很快,前锋的侦察部队,必然会和主力拉开一段距离。”
“这里是他们东面这股部队的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面是悬崖,是个天然的伏击场。”
“我建议,我们主动出击,用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在这里,打掉他们的前锋侦察小队!”
李云龙一听要打仗,眼睛立马就亮了:“一个排?够干啥的?老子带一个营去!保证把他们连毛都给薅干净了!”
“不。”陈铁军摇了摇头,“团长,杀鸡,焉用牛刀?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歼敌,而是试探。试探敌人的反应速度、战术素养,更是试探我们自己的新战术,到底管不管用。”
“就让一营一连一排上。”陈铁军的目光落在了李云龙身上,“排长,张大彪。”
……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一排长张大彪,正带着他的三十多个兵,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山涧两侧的乱石和灌木丛里。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换上了最新式的迷彩服,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手里抱着的,不再是打了不知多少年的汉阳造,而是通体黝黑、造型科幻的九五式自动步枪。
按照陈总教官的操练,全排分成了十个战斗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呈品字形散开,互相之间可以随时提供火力支援,视野里没有任何死角。
张大彪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苏先生给的、能看得很远的单筒望远镜,紧张地盯着山道尽头。
来了。
远处,扬起一阵烟尘。
两辆挎斗摩托车,像两只绿色的甲虫,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开了过来。摩托车上,坐着六个鬼子兵,一个个头戴钢盔,背着崭新的三八大盖,神情倨傲,眼神里带着一股精锐部队特有的轻蔑。
他们一边开车,一边还在有说有笑,似乎完全没把这次“扫荡”当回事,更像是一场武装郊游。
“奶奶的,还真当咱们这晋西北是他家后花园了。”一个年轻的战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别出声!等他们再近点!”张大彪压低了声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们换装换训之后的第一仗。能不能打响,能不能给全师开个好头,就看这一下了。
鬼子的摩托车,慢悠悠地驶入了伏击圈的中心。
带头的一个曹长,甚至还停下车,掏出水壶,仰头喝了口水。
就是现在!
张大彪没有喊,他只是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预兆,山涧两侧,十几个火力点同时开火!
密集的、短促的点射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九五式步枪的枪声,比三八大盖要沉闷得多,也更加致命。无数道火舌,从各个角度,编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瞬间就将那六个鬼子兵笼罩了进去!
那几个还在谈笑风生的鬼子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扯,血花和碎肉,在空中爆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摩托车上栽了下来,被打成了几摊烂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三秒钟。
枪声一停,整个山谷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辆还在冒着黑烟的摩托车,和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张大彪手下的兵,全都懵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跟鬼子拼过刺刀,打过好几年的仗。在他们的印象里,鬼子的战斗力极强,枪法准,意志顽强,每一个都很难对付。
可今天……
这就完了?
一个战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食指还扣在扳机上,下意识地又补了一个短点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串尘土。
“排……排长,这就……打完了?”一个战士结结巴巴地问。
张大彪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打完了!都他娘的别愣着了!下去打扫战场!快!”
战士们如梦初醒,一个个从藏身地跳了出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山道中央走去。
现场,惨不忍睹。
那六个鬼子,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乖乖……这枪也太带劲了。”一个老兵看着自己手里的九五式,喃喃自语,“这要是以前,就这六个鬼子,咱们起码得折上三四个兄弟,还得跟他们拼一轮刺刀。”
“别废话!把家伙什儿都收起来!摩托车推到沟里藏好!”张大彪一边指挥,一边用手里的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知道,枪声一响,后面的鬼子大部队,很快就会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指着其中一具被打烂的尸体,叫了起来。
“排长!你看这个!”
张大彪走过去,只见那具尸体的军装领口上,别着一个黄铜的领章。
虽然被血污覆盖,但上面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一朵盛开的、金色的樱花。
“关东军……”张大彪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519章 火箭炮洗地
那朵金色的樱花,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张大彪眼睛生疼。
“撤!快撤!”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起身边的战士,压低了嗓子吼道。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关东军”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那是日军精锐中的精锐,是传说中一个师团能顶普通三个师团的王牌。
战士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刚刚因速胜而产生的轻松感荡然无存。他们手脚麻利地收缴了战利品,将两辆摩托车连拖带拽地推进了旁边的深沟里,用枯枝败叶盖好,然后像一群受惊的狸猫,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消失在了崎岖的山林里。
他们刚撤走不到十分钟。
另一头,一支庞大的日军部队,像一条墨绿色的长蛇,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车上坐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队伍行进间,士兵们不时跳下车,呈战斗队形向两侧山坡搜索前进,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带队的,是一名挂着少佐军衔的军官,名叫坂田信哲。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手里拿着望远镜,面色冷峻。
斥候小队已经失联超过十五分钟了。
这在纪律严明的关东军里,是绝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停车!”坂田信哲举起了手。
车队停下,引擎发出沉闷的怠速声。
“第一、第二小队,前去侦察!其余人,就地建立防御阵地!”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二十名士兵立刻端着枪,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着向山涧深处摸去。剩下的士兵则迅速下车,依托卡车和地形,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对准了前方任何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
没有一丝慌乱,整支部队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很快,侦察小队的回报就来了。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报告少佐!发现了斥候小队,全员玉碎!现场……现场很奇怪!”
坂田信哲的眉头拧成一团,亲自带人走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片血腥的屠宰场时,饶是他身经百战,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尸体被打得支离破碎,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从未见过的黄铜弹壳。从弹孔的分布和角度看,敌人是从两侧山坡同时开火,在瞬间形成了交叉火力。
“八嘎!是伏击!”他身边的一名中尉咬着牙骂道。
“不对。”坂田信哲蹲下身,捻起一枚弹壳,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血迹。血,还是温的。
“敌人刚走不久。而且,他们的火力很猛,用的不是三八式。”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寂静的山坡,“能设下这种伏击,然后又迅速撤离,不留痕迹。对手,不简单。”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有意思。我还以为这次南下,只是一次无聊的武装游行。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我倒要看看,这山沟里,到底藏着一群什么样的老鼠!”
狼牙口,后山炮兵阵地。
李云龙正蹲在地上,跟几个营连长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都听见没有?一个排,三秒钟,六个关东军的精锐,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咱这新枪,就叫‘阎王点名’,一点一个准!”
他正说得兴起,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
“报告!张排长他们已经撤回安全位置!鬼子的大部队,已经来了!”
“来了!”
李云龙一蹦三尺高,搓着手,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他一把抢过旁边赵刚手里的望远镜。
只见那狭长的山谷里,日军的坦克和卡车正排成一条长龙,轰隆隆地开了进来,像是一条自己送上门来的肥肉。
阵地上,三十门107火箭炮,早已按照苏毅给出的射击诸元,调整好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像三十只沉默的怪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副总指挥和师长,也站在一处制高点上,举着望远镜,神情严肃。
“老李,可以开始了。”赵刚看了一眼手表,沉声道。
“好嘞!”李云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上一个临时的指挥台,从旁边战士手里接过一面红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下面那群同样兴奋不已的炮兵们,声嘶力竭地吼道:
“全都有!给老子听好了!”
“今天,咱就让小鬼子尝尝,什么他娘的叫炮火覆盖!什么他娘的叫真理!”
“开炮——!!!”
随着他手里的红旗猛地挥下。
“嗖!嗖!嗖!嗖!嗖——!”
一瞬间,整个炮兵阵地,被一片橘红色的火海所吞没!
三百六十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心裂肺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遮天蔽日般地扑向了山谷!
那场面,宛如末日降临。
整个天空,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烟轨划破,仿佛有三百六十条火龙,在同时咆哮!
山谷里,坂田信哲正坐在坦克炮塔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尖锐,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天空中哭嚎。
他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天空,被无数道拖着尾焰的火线所覆盖。
那些火线,像一群发了疯的蝗虫,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朝着他的部队,当头砸了下来。
“那……那是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炮弹吗?
不!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炮弹!
“规避!隐蔽!快——!”
他的嘶吼,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轰轰轰轰轰——!!!”
三百六十枚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那段长约一公里的狭窄山道上!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山石,在哀嚎着崩塌。
爆炸产生的火光,将整个山涧照得亮如白昼!无数的钢铁、残肢、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冲击波卷上天空,又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
日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行军队形,在这毁天灭地的地毯式轰炸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九五式坦克,直接被三四枚火箭弹命中,那层薄薄的装甲瞬间被撕开,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炮塔被炸飞到十几米的高空,翻滚着落了下来。
后面的卡车,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瞬间就被炸成了碎片,车上的士兵,连同车辆,一起化为了焦炭。
整个山谷,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坂田信哲被爆炸的气浪从坦克上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听到的是无数士兵在火中发出的凄厉惨嚎。
炮兵阵地上,李云龙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手里还保持着挥旗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我滴个娘啊……”他喃喃自语,“这……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吗?”
不光是他,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山谷,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副总指挥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激动地大喊,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一句话:
“苏先生,你给我们的,不是武器。”
“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第520章 崩溃的武士道
那片被火光与浓烟彻底笼罩的山谷,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钟。
炮兵阵地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耳边还回荡着火箭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响,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开来,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头顶的铅云都给震散!
战士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把军帽抛向天空,激动地互相捶打,拥抱,又蹦又跳。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全是狂喜,是震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撑破胸膛的自豪!
“哈哈……哈哈哈哈……”李云龙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活了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红旗,叉着腰,仰天长啸,笑声比刚才的炮声还要张狂,“他娘的!他娘的!过瘾!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过瘾!”
他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把搂住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刚,用力拍着他的后背:“老赵!看见没有!什么他娘的武士道,什么他娘的关东军精锐!在咱们的‘喀秋莎’面前,就是一堆会走路的铁皮罐头!”
赵刚被他拍得直咳嗽,脸上却也挂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副总指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对身旁的苏毅说:“苏先生,你给我们的,不是武器。”
他顿了顿,转过身,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毅,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苏毅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那片沸腾的阵地,看着那些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而陷入狂欢的战士,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时代,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
“说得好!”副总指挥重重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师长命令道:“让张大彪带人下去看看!清点战果,注意警戒!我倒要看看,这一轮炮,咱们到底送了多少鬼子上西天!”
山谷中,已是人间炼狱。
原本平整的山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由无数巨大弹坑组成的、崎岖不平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烧焦的血肉和滚烫的金属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
坂田信哲从一辆被炸成麻花的卡车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脸被鲜血和黑灰覆盖,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火。
到处都是火。
坦克在燃烧,卡车在燃烧,人的尸体也在燃烧。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士兵,此刻,或变成了一截截焦黑的断肢,或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的一个卫兵,上半身还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下半身却已经不知所踪。
坂田信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景象。他所接受的一切军事教育,他所建立的二十多年的战斗信念,在刚才那十几秒毁天灭地的轰炸中,被砸得粉碎。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是天照大神对他们降下的惩罚!
“啊……啊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那朵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金色樱花领章,此刻被血污覆盖,显得无比讽刺。
张大彪带着他的尖刀排,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死亡峡谷。
即便是这些已经见惯了生死的百战老兵,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一个个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排……排长,这……这得死了多少鬼子?”一个战士的声音都在发颤。
“数不清了。”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别看了,赶紧检查,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收缴武器弹药!”
战士们强忍着不适,开始在尸山火海中穿行。
“报告排长!坦克全毁了!没有一辆是完整的!”
“报告!卡车也全完蛋了!”
“排长!这里有个鬼子军官!好像还有气!”
张大彪闻声赶过去,只见几个战士正围着一个跪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的日军少佐。
正是坂田信哲。
他看到走过来的张大彪等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和仇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看到魔鬼般的恐惧。
“别……别杀我……”他用生硬的中文,反复念叨着,“魔鬼……你们是魔鬼……”
张大彪皱了皱眉,一挥手:“捆起来!带回去!”
这次的战果,很快被汇总到了作战室。
“……初步统计,当场击毙日军五百余人,击毁坦克三辆,卡车十五辆,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另,俘虏敌少佐一名,但精神失常,胡言乱语。”
副参谋长念着战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作战室里,一片欢腾。
“一仗!就他娘的一轮炮!顶得上老子以前打一年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冈村宁次这回,怕是要把自己的卵黄都给气炸了!”旅长也是满脸红光。
只有副总指挥和苏毅没有笑。
“都别高兴得太早。”副总指挥泼了盆冷水下来,他指着地图,“这只是鬼子的先头部队,我们打掉的,甚至不到他一个联队。冈村宁次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这次之后,他肯定会更加谨慎。下一次,他不会再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了。”
“首长说得对。”赵刚也冷静了下来,“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威胁,没有解决。”
他抬头,看了一眼窑洞的顶棚。
“鬼子的飞机。”
此话一出,作战室里的喜悦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火箭炮再厉害,也打不到天上去。面对日军的空中优势,他们依旧是待宰的羔羊。一旦被飞机发现了炮兵阵地,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苏毅身上。
“苏先生,”李云龙搓着手,一脸期待地凑了过来,“你看,这天上的铁鸟,你有没有办法给它修理修理?”
“我不会修飞机。”苏毅摇了摇头。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过……”苏毅话锋一转,“如果能给我弄来一架飞机的残骸,或许,我可以给你们造个‘弹弓’,把它们打下来。”
“弹弓?”李云-龙一愣。
“残骸?”师长皱起了眉,“这可不好弄。鬼子精得很,就算飞机被我们打下来,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残骸炸掉,绝不留给我们。”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苏毅摊了摊手,“我只负责加工,不负责提供原材料。”
就在这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一个负责防空哨的战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报告!鬼……鬼子的飞机!来了!”
第521章 这就是苏先生的实力
“报告!鬼……鬼子的飞机!来了!”
尖锐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死神的镰刀,瞬间刮过整个山谷,将所有胜利的欢呼与喜悦,斩得粉碎。
作战室里,刚刚还因为巨大胜利而沸腾的气氛,在这一秒内,骤然降至冰点。
“隐蔽!快!”
副总指挥的反应最快,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严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射向窗外,声音洪亮而急促,没有丝毫的慌乱。
“所有人员,立刻进入防空洞!高射机枪上阵地!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开火!”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山谷里,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战士们,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个个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掩体和刚刚挖好的防空壕。
“狗日的铁鸟!”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几步冲出窑洞,仰头看去。
只见西边的天际线上,三个黑点正迅速放大,那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是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呈品字形编队,机翼下的太阳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来得真他娘的快!”李云龙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空就想扣动扳机,却被紧跟着出来的赵刚死死按住了手腕。
“老李!你疯了!你想把它们全引过来吗!”赵刚低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引过来又怎么样!老子跟它拼了!”李云龙眼睛都红了,“刚吃了顿饱饭,转眼就有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师长也冲了出来,一把将李云龙拽到旁边的掩体后面,“我们的炮兵阵地决不能暴露!这是死命令!”
日军的飞机没有直接攻击,它们飞得很低,在狼牙口上空盘旋着,像三只寻找腐肉的秃鹫,机舱里的飞行员,正贪婪地用望远镜扫视着地面。
它们在找。
寻找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炮击的来源。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躲在掩体里,仰着头,看着那三架在头顶盘旋的死神,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几挺刚刚架好的高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追随着飞机的轨迹,机枪手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手心里全是汗,却在等待着那迟迟未到的开火命令。
不能开火。
一旦开火,就等于告诉了天上的鬼子,这里就是他们的目标。
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无力感,笼罩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刚才用火箭炮把关东军炸上天时的那股豪情,此刻被头顶的飞机,压得荡然无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苏毅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躲,就那么站在窑洞的阴影里,抬着头,平静地看着天空中那三架嚣张的战斗机。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眉宇间的疲惫,仿佛又深了一层。
【能量路径可视化】。
在他的视界里,那三架飞机不再是冰冷的钢铁造物,而是三个由复杂的能量流构成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系统。
明亮的化学能,从油箱中涌出,在引擎的气缸内爆燃,转化为澎湃的动能,驱动着螺旋桨疯狂转动。
他甚至能“看”到,飞机机翼的上下表面,因为不同的空气流速,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托举着机身的压力差气流。
一切,都像是一幅无比精密的机械图纸,在他眼前,分毫毕现。
“苏先生!危险!快进来!”赵刚发现了站在外面的苏毅,急得大喊。
苏毅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盘旋在最前面、飞得最低的那架战斗机上。
就是你了。
他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
【微观干涉】。
一瞬间,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大脑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看”到了一道无形的、如同金色丝线般的物理法则——“伯努利原理”,正稳定地笼罩着飞机的整个机翼系统。每一次划过空气,都精准地产生着足够的升力。
他找到了那架飞机左侧机翼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然后,他动用那刚刚解锁不久,还远未掌握纯熟的、足以堪称“神之权柄”的能力——对基础物理法则进行有限度的修改与构建。
他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只是,在那道金色的“伯努利原理”丝线上,以一个普通人绝对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轻地、制造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扰动”。
就像是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弹落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
天空中。
日军飞行员山口健太,正叼着烟,一脸轻蔑地操纵着飞机,进行着低空侦察。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支土八路神秘的炮兵阵地,然后呼叫后续的轰炸机,将他们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突然!
他感觉机身猛地一颤!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左边的机翼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怎么回事?气流吗?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拉动操纵杆,修正机身姿态。
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完全不合常理的偏转力,从操纵杆上传来!
飞机的左翼,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升力,猛地向下一沉!
“纳尼?!”
山口健太脸上的轻蔑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他拼尽全力,死死地向右拉动操纵杆,试图将飞机改平。
但没用!
那股诡异的力量,就像是死神的巨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左翼,疯狂地把它往下拉!
飞机开始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向左侧翻滚,并且不受控制地,一头向着下方的山谷栽去!
“八嘎!飞机失控了!救我!救……”
他的呼救声,被螺旋桨失速的尖啸和刺耳的警报声,彻底淹没。
地面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前一秒还嚣张盘旋的战斗机,下一秒,就像一只被拧断了翅膀的苍蝇,冒着黑烟,打着旋,一头朝着不远处的山坡,直挺挺地撞了下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产生的巨大火球,将半个山坡都映成了橘红色。飞机的残骸和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被炸得到处都是。
另外两架日军飞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僚机,在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就这么……自己掉下去了?
是机械故障?还是……这山里有鬼?
未知的恐惧,远比真枪实弹的对射更加可怕。
两名飞行员再也不敢低空盘旋,猛地一拉操纵杆,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爬升高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仓皇逃窜。
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山谷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还处在宕机状态。
李云龙张着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那根从嘴里掉出来的半截香烟,他都浑然不觉。
赵刚按着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直勾勾地看着那处还在燃烧的坠机点。
副总指挥放下了望远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作战室里所有的将领,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从掩体里站起身,目光呆滞,全部聚焦到了那个依旧站在窑洞阴影里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身上。
苏毅靠在墙上,轻轻喘着气,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残骸,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李云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毅面前,指着远处的火光,又指了指苏毅,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你……你……你他娘的……你刚才……就那么瞅了一眼?”
苏毅抬起头,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现在,我有原材料了。”
第522章 我要造个弹弓打飞机
那句平静的“现在,我有原材料了”,像一块石头砸进死寂的深潭,在作战室所有人的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
一种比刚才面对飞机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云龙伸着脖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巴半张着,那根燃了一半的烟从嘴角滑落,掉在地上,他都毫无知觉。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僵硬的脖子转过来,目光聚焦在苏毅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惊奇和佩服,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骇、茫然,甚至……是一丝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你……你……”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他娘的……刚才……就那么瞅了一眼?”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赵刚按着他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看着苏毅,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作为一个读过书、信奉唯物主义的政工干部,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架自己掉下来的飞机,撞得粉碎。
副总指挥和师长,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们手里还握着冰冷的望远镜,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苏毅,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三个脑袋六条胳膊来。
炮击关东军,那是武器代差带来的震撼。
可瞪一眼就掉下来一架飞机……这他娘的叫什么?
神仙手段?妖术?
苏毅靠着冰冷的窑洞石壁,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阵发闷,精神力过度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的问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山坡,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把残骸带回来。发动机,机翼的骨架,还有蒙皮……我都要。”
“原材料!”
副总指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那种神鬼莫测的玄学思维里,被拉回了现实!
对!原材料!弹弓!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恐惧和敬畏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战场指挥官抓住决胜战机的敏锐和果决!
“李云龙!”他猛地回头,一声爆喝。
“到!”李云龙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听见苏先生的话没有!带上你的人!立刻去坠机点!把那堆废铁,不,把那堆宝贝疙瘩,一根毛都不能少地给我搬回来!”副总指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不管你们用手刨还是用牙啃!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看到它!”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胸膛一挺,刚才那点迷茫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加狂热的、打了鸡血般的兴奋所取代。
怕什么?管他娘的是神仙还是妖怪,只要是能帮咱打鬼子的,那就是亲爹!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那些还跟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里的战士们,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苏先生要原材料吗!一营的!跟我上!带上绳子!带上撬棍!上山!给老子把那只死鸟的骨头架子都拆回来!”
“喔!”
战士们如梦方醒,一个个嗷嗷叫着,抄起手边的工具,跟着他们的团长,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朝着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坡冲了过去。
那股狂热的劲头,仿佛不是去回收一堆破铜烂铁,而是去挖一座金山。
看着那群瞬间跑得没影的兵,作战室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了些。
“苏先生,你……你没事吧?”赵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注意到苏毅的脸色极其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苏毅摆了摆手,顺着石壁缓缓坐下,闭上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修改“伯努利原理”那根看不见的法则丝线,哪怕只是制造一个微不足道的扰动,其消耗也远超他的想象。这和用【微观干涉】除锈完全是两个概念,这是在和世界的基本规则角力。
师长倒了一碗热水,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先生,您先歇歇。”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苏毅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苏毅在他们眼里,是一位掌握着超前科技、背景神秘莫测的友军“工程师”。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活着的、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神。
一个穿着军装,却让人根本不敢用常理去揣度的存在。
副总指挥蹲下身,亲自将水碗递到苏毅嘴边,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为郑重的、甚至带着一丝请教意味的口吻问道:“苏先生,您说的那个‘弹弓’……真的能把天上的飞机,打下来?”
苏毅喝了口热水,感觉好了些,他睁开眼,靠在墙上,缓了缓,才开口解释:“原理不复杂。利用飞机发动机里的强力磁线圈,配合我重新设计的能量回路,制造一个强磁场轨道。再用机翼的硬铝合金骨架,制作成特制的、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穿甲弹头。”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词汇去描述。
“简单来说,就是用电的力量,把一块铁疙瘩,用比子弹出膛快几倍的速度,‘弹’出去。”
电磁炮。
虽然在场的人没一个听懂“强磁场轨道”和“能量回路”是什么意思,但“用电的力量把铁疙瘩弹出去”这句话,他们听懂了。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这就是一部不需要火药的、威力无穷的超级大炮!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再次看向苏毅,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
另一边,坠机点。
李云龙正赤着膊,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的战士们。
现场一片狼藉,烧得焦黑的飞机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燃油和焦臭味。
“都给老子小心点!那玩意儿是发动机!苏先生点名要的!别给老子磕了碰了!”
“还有那根翅膀!对!就是那根最大的!多来几个人,给老子囫囵个儿抬下去!”
李云龙像个监工的周扒皮,眼睛瞪得像铜铃,谁的动作要是粗鲁了点,他张嘴就骂。这些在他眼里比金疙瘩还宝贝的“原材料”,要是弄坏了一点,他能心疼死。
一个战士从一堆扭曲的金属里,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半融化的铁盒子,上面还有几个仪表盘。
“团长,你看这是啥?”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亮:“飞行记录仪?不管了!好东西!带走!苏先生说了,一根毛都不能少!”
战士们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拉的拉,抬的抬,扛的扛。
硬是在天黑之前,把这架重达数吨的九七式战斗机残骸,化整为零,大卸八块,全部搬回了狼牙口的兵工厂前。
当苏毅走出窑洞,看到眼前那堆积如山的、还散发着热气的飞机残骸时,李云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满脸谄媚的笑。
“苏先生,您看,都在这儿了!发动机、翅膀、螺旋桨……连飞行员那条没烧完的皮带,我都给您捡回来了!您看看还缺点啥不?”
苏毅没有理会他,只是缓步走到那堆废铁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块被炸得扭曲变形的机翼蒙皮。
冰冷,粗糙。
上面还残留着爆炸的能量和法则被强行扭曲后的余韵。
他闭上眼。
【检测到严重损毁的九七式战斗机残骸……】
【材料完整度:67%……核心部件(发动机、传动轴、结构骨架)保存尚可……】
【可进行修复、升级或……拆解重构。】
【正在根据现有材料,结合宿主要求,生成‘电磁轨道加速器’初级构建方案……】
苏毅缓缓睁开眼,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陈铁军说道。
“给我准备一个大号的工作台,把所有的电焊、切割工具都拿过来。”
“还有,把我们带来的那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全部并联起来。”
“今晚,我要连夜开工。”
第523章 徒手搓神兵
夜,深了。
狼牙口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山谷。但在兵工厂前的这片空地上,却热火朝天。
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并联在一起,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电缆拖在地上,像一条条粗大的黑蛇,将澎湃的电流输送到几个临时架设的探照灯上。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那堆飞机残骸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苏毅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苏先生,您要的工具,都给您备齐了。”陈铁军指着旁边一排崭新的切割机、电焊机,还有各种型号的扳手和钳子。
苏毅看都没看那些工具一眼。
他只是走到那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发动机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上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赵刚、副总指挥、师长……所有高级将领一个不落地全围在这里,像一群第一次看马戏的小学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老赵,你说苏先生这是干啥?给这铁疙瘩开光吗?”李云龙压低了嗓门,悄悄对赵刚说。
赵刚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毅的手。
下一秒。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像是炒豆子般的“咔哒”声,那台结构复杂、被高温熔得有些变形的发动机,在苏毅的手掌下,开始自行解体!
一颗颗螺栓,像是被无形的手拧动,自动旋转着,从螺孔里退了出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工作台上,还自己排好了队。
连接的管线,一根根自行断开。
厚重的金属外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烧得焦黑的、纠缠在一起的内脏。
活塞、连杆、曲轴、磁力线圈……这些原本紧密咬合在一起的零件,此刻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个个从机体里“飘”了出来,然后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作台的不同区域。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半点噪音,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滴个娘……”李云龙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身边,一个从兵工厂抽调过来帮忙的老钳工,两眼一翻,嘴里吐着白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没人去管那个昏倒的钳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地黏在苏毅身上。
如果说,之前瞪一眼就掉下来一架飞机,那还是远距离的、带着几分玄幻色彩的冲击。那么现在,亲眼看着苏毅徒手、不,连手都没怎么动,就将一台精密的航空发动机大卸八百块,这种近在眼前的、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带来的震撼,是颠覆性的,是足以让人怀疑人生的。
“这……这是在变戏法?”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声音都在抖。
“变你娘的戏法!”副总指挥回头低声骂了一句,可他自己的手,却也揣在兜里,死死地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苏毅没有停。
他走到那截巨大的、被炸得扭曲变形的机翼骨架前。那是硬铝合金的,上面布满了铆钉,坚固无比。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虚虚地笼罩着那段骨架。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金属内部的嗡鸣声响起。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段扭曲得如同麻花一般的硬铝合金骨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自行“舒展”开来。
它不是被外力掰直的。
它像是一段有记忆的金属,正在主动恢复自己出厂时的形态。上面那些因为爆炸而产生的褶皱,被一点点抚平。那些变形的铆钉孔,也重新变得圆润。
“他……他没用火烤,也没用锤子砸……”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浆糊,“这玩意儿……它自己……自己就直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刚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他想用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去解释眼前的现象,金属记忆?分子重组?可他发现,任何词汇,在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
这是神学。
苏毅睁开眼,那段机翼骨great架已经变得笔直,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从未受损。他走过去,从上面挑选了两根最粗、最长的t形主梁,将它们平行放置在一个从缴获的山炮上拆下来的炮架上。
接下来,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苏毅拿起那些刚刚从发动机里拆出来的、一圈圈的铜制磁力线圈,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将那些线圈,一个个“放”在了两根平行的主梁上。
那些线圈,在接触到主梁的瞬间,就像是活了过来,自动缠绕上去,一圈,两圈……缠绕得无比紧密,间距分毫不差,比世界上最熟练的工人用机器绕制的还要标准。
然后,他又拿起那些拆解下来的电线,随手一抛。那些电线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连接在了每一个线圈的接头上,组成了一套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回路。
没有焊接,没有捆扎。
一切的连接,都浑然天成。
夜,越来越深。
山谷里的风,也越来越冷。
但兵工厂前这片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的空地上,却没有任何人离开。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苏毅像一个创世的神明,将一堆废铜烂铁,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组合,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
时间,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
苏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至极的神色。
在他面前的炮架上,一具造型无比怪异、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大炮”,已经初具雏形。
它没有传统火炮那种粗大的炮管。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长达三米、平行排列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轨道。轨道的外侧,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铜线圈。在轨道的后方,是一个由各种仪表和开关组成的、复杂的控制台。整个装置,看上去不像是一门炮,更像是一件来自未来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恐怖刑具。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又看看苏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苏先生说的……弹弓?
李云龙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冰冷的轨道,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几乎要虚脱的苏毅,喉咙发干,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发紧的问题。
“苏先生……这……这怪物,它……它吃什么?”
苏毅靠在一旁的弹药箱上,喘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云龙,又看了一眼那堆剩下的飞机蒙皮和骨架,声音有些沙哑。
“把那些剩下的铝合金,给我熔了,浇筑成一米长的、前面削尖的实心铁坨子。”
“那……就是它的‘子弹’。”
第524章 弹已上膛
“铁……铁坨子?”
李云龙的舌头打了结,他看看苏毅,又看看那堆扭曲的铝皮,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熔了?浇筑?还要削尖?
这他娘的,跟村里打铁的王麻子做把锄头,有啥区别?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看着苏毅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门透着一股邪性的“弹弓”,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就这?”给咽了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猛地一转身,对着自己手下那帮同样呆若木鸡的兵,扯开嗓子就是一通咆哮,“没听见苏先生的话吗!生火!给老子把家伙都架起来!熔了它!”
他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战士们如梦初醒,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堆飞机残骸。
“团长……咱……咱拿啥熔啊?”一个胆子大的营长凑过来,小声问,“这可是铁家伙,不是地瓜。”
“你他娘的问我,我问谁去!”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没锅就去找!没炉子就用石头给老子垒一个!今天要是熔不出个铁坨子来,你们都别吃饭了!”
骂完,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回苏毅身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
“苏先生,您看,您先歇着,这体力活,交给我们!”他说着,就想去扶苏毅。
苏毅摆了摆手,没让他碰,只是靠在弹药箱上,闭着眼,匀着气。制造那门电磁炮,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另一边,副总指挥和师长、赵刚三人,不约而同地退到了几步之外的阴影里。
“老总,”师长压低了声音,喉咙发干,“刚才那场面……您都看见了?”
副总指挥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却半天点不着火。
赵刚默默地划着一根火柴,帮他点上。
副总指挥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了一团白。
“我这辈子,打过军阀,剿过匪,跟鬼子拼了快十年刺刀。”他声音沙哑,“见过的邪乎事不少,可没有一件,能跟今天晚上这事儿比。”
他看着远处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这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师长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心有余悸。
赵刚扶了扶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想用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去分析,从分子物理到能量守恒,可每一种理论,在苏毅那神迹般的手段面前,都显得荒谬可笑。
“或许……”赵刚艰难地开口,“我们只是……见识太少了。”
副总指挥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他是人是神,他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打鬼子。这就够了。”他掐灭了烟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好他。他说要铁坨子,我们就给他铁坨子。他说要天上的星星,我们就是搭人梯,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和李云龙的叫骂声。
“都他娘的笨手笨脚!垒个炉子都垒不直!那边,对,把那辆鬼子卡车的油箱拆下来,给老子当风箱用!”
只见李云龙正带着一帮战士,用石头和泥巴,手忙脚乱地垒砌一个简易的熔炉。他们甚至把一辆被炸坏的日军卡车大梁给拆了,当成炉子的支架。几个战士正费力地把缴获的汽油往里倒,准备用最粗暴的方式生火。
场面混乱,原始,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苏毅睁开眼,看着那群忙得热火朝天的士兵,看着他们用最土的办法,去完成一件最高科技武器的最后一道工序,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表情。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土炉子前。
李云龙一看他过来,连忙迎上去:“苏先生,您别动,这烟熏火燎的,您瞧我们干就行!”
苏毅没理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土炉子的内壁上,虚空画了几个符号。
没有人看见,一道道微弱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没入了泥土和石块之中。
原本看起来随时可能垮塌的土炉,结构瞬间变得无比稳固。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焦炭。
“把这个加进去,提高温度。”
“是!”李云龙立刻招呼人去办。
很快,火焰升腾而起,在那个简陋的“风箱”鼓动下,发出“呼呼”的声响。土炉里的温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攀升,很快就变得通红。
战士们开始把那些切割下来的飞机铝合金蒙皮和碎骨架,一块块地扔进炉子里。
这些在现代工业中需要专业熔炉才能处理的坚硬合金,在这座被苏毅“加持”过的土炉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软化,最终化为一滩滩亮银色的、翻滚的液体。
“我滴个乖乖……真他娘的化了!”
围观的战士们发出一阵惊呼。
“还愣着干嘛!倒模!”李云-龙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负责的排长屁股上。
他们早就用湿泥,在地上挖出了一条条一米多长的凹槽。
几个胆大的战士,用铁皮卷成的长勺,舀起滚烫的铝液,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那些泥模里。
“滋啦——”
白烟升腾,一股金属特有的炙热气息,弥漫开来。
等了十几分钟,待铝液冷却凝固。
一个战士用铁钳,夹起了那条还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银白色金属条。
它长约一米,像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银色长矛,前端在浇筑时,就被刻意塑造成了尖锐的锥形。通体闪烁着冰冷而粗粝的光泽,充满了原始的、野蛮的暴力美感。
“好家伙……”
李云龙凑过去,看着这根新鲜出炉的“铁坨子”,眼睛都直了。
他不敢用手碰,只是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就跟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就……就用这玩意儿……去捅天上的铁鸟?”他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没装药,没引信,就是一根实心的、死沉死沉的金属棍子。
它真的能行?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疑问。
苏毅走了过来,他看着那根还冒着热气的穿甲弹,点了点头。
“去拿一桶冷水来。”
一个战士立刻提来一桶井水。
“浇上去。”
“苏先生,这……这刚出炉的铁家伙,一浇冷水,怕不是要炸了?”一个老兵忍不住提醒。
“按我说的做。”
李云龙一挥手:“听苏先生的!浇!”
那战士一咬牙,将一整桶冰冷的井水,猛地泼在了那根烧得通红的穿甲弹上。
“嗤——!!!”
一声巨响!
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瞬间爆发开来,像引爆了一颗烟雾弹,呛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那玩意儿真的炸开。
等蒸汽散去。
那根穿甲弹,静静地躺在地上。
它的表面,因为急速冷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细密纹路的暗银色,看上去,比刚才更加坚硬,也更加危险。
李云龙壮着胆子,用脚尖踢了踢。
“当”的一声,发出了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成了。
李云龙一把将那根还有些温热的穿甲弹抱了起来,入手极沉,起码有四五十斤重。
他把它扛在肩上,就像扛着一杆大旗,快步走到那门造型诡异的电磁炮前,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有了枪,现在又有了弹。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
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下,喷薄而出,将整个狼牙口,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色。
“小鬼子……”李云龙扛着那根狰狞的金属巨棍,对着朝阳,低声嘶吼。
“你爷爷的‘新弹弓’,准备好了!”
第525章 打下鬼子飞机
那根狰狞的金属巨棍,被李云龙扛在肩上,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他那张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到耳根的笑,露出一口被烟草染黄的牙。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没见过打鸟的弹弓啊!”他扭头,冲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兵,唾沫横飞地吼道,“把家伙都给老子收拾利索了!再给老子浇几根这样的铁坨子出来!”
这吼声,中气十足,把山谷里最后一点睡意都给震散了。
战士们回过神来,看着李云龙肩上那根比人还高的“弹弓子弹”,再看看那门造型诡异的“弹弓”,一个个眼里冒着绿光,嗷嗷叫着又扑向了那个还在呼呼冒火的土炉子。
副总指挥没说话,只是走到苏毅身边,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先生,你得去歇歇。”
苏毅靠着弹药箱,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连眼皮都懒得抬。“发电机不能停。”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陈铁军!”副总指挥回头喊了一声。
“到!”陈铁军一个立正。
“你亲自带人守着这几台宝贝疙瘩!再调一个警卫排过来,把这片地方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是!”
安排完这一切,副总指挥又回过头,对赵刚说:“政委,你扶苏先生回去,找个最安静的窑洞,让他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不准任何人去打扰他!”
赵刚点点头,上前架起苏毅的一条胳膊。苏毅也没再坚持,他确实到了极限,身体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费劲。
看着苏毅被赵刚扶着,一步步走远的背影,李云龙扛着那根铁坨子,凑到副总指挥跟前,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老总,你说……咱啥时候试试这玩意儿?”
副总指挥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鬼子的飞机是你家养的鸡,想叫就来?”
话音刚落。
“呜——呜——”
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再次响彻整个山谷!
山坡上的防空哨兵,正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红旗,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飞机!鬼子的飞机!好多!”
李云龙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跟两只一百瓦的灯泡似的。他猛地把肩上的穿甲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娘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副总指挥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望远镜,朝天上看去。
只见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一群出巢的马蜂,铺天盖地而来。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股沉闷的、令人心头发颤的雷鸣,由远及近。
“是轰炸机!还有护航的战斗机!”师长也举起了望远镜,声音发紧,“数量……至少三十架!他们这是要报复!要把我们整个狼牙口,从地图上抹掉!”
“来得好!”李云龙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浑身发抖,“老子正愁这新弹弓没地方试呢!他冈村宁次就把脑袋凑上来了!”
“李云龙!”副总指挥放下望远镜,目光如刀,“你负责指挥这门炮!陈铁军,你的人负责操作!给我把它拉到预设阵地去!”
“是!”
那门被临时命名为“壹号”的电磁炮,很快被几匹骡子拖拽着,进入了半山腰一个极其隐蔽的炮位。这里视野开阔,又被山石和伪装网遮蔽得严严实实。
李云龙站在炮身边,搓着手,舔着干裂的嘴唇,看着陈铁军和他的队员们,有条不紊地将一根根粗大的电缆,接到炮身的控制台上。
几台柴油发电机,在山谷的另一头,开始疯狂咆哮,澎湃的电流,顺着电缆,源源不断地涌入。
“嗡——”
电磁炮的两条轨道,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轨道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微微扭曲,一缕缕微不可见的蓝色电弧,在线圈之间跳跃。
“报告!能量储备,百分之三十!”一个队员看着控制台上的仪表,大声报告。
“继续充能!”陈铁军的声音冷静沉着。
天空中,日军的机群已经飞临狼牙口上空。它们分成了几个编队,开始降低高度,一架架轰炸机,打开了机腹下的投弹舱,露出了里面挂载着的一枚枚致命的航空炸弹。
“能量储备,百分之七十!”
“快!再快点!”李云龙急得直跳脚,他已经能看清鬼子飞行员那张嚣张的脸了。
“李团长,”陈铁军回头看他一眼,“这门炮的原理,苏先生只简单提过。它的有效射程、弹道曲线,我们一无所知。第一炮,很可能会打空。”
“放你娘的屁!”李云龙眼睛一瞪,“苏先生造出来的东西,还能有打空的?你只管给老子充能!瞄准的事,老子自己来!”
他一把推开一个炮手,自己凑到了那个简易的、由木头和钢筋做成的瞄准镜前。
镜头的十字准星,牢牢地套住了一架飞在最前面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五!”
“够了!就现在!”李云龙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按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等等!”陈铁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提前量!你没有计算提前量!等炮弹飞过去,飞机早就飞远了!”
李云龙一愣,他玩了一辈子炮,哪能不知道提前量。可这玩意儿,飞多快?该留多少提前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看着那架轰炸机就要飞过最佳射击窗口,李云龙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的步话机里传了出来。
“左三,上二。”
是苏毅的声音!
李云龙一激灵,也来不及问苏先生怎么醒了,下意识地就按照指令,转动摇杆,将十字准星,向着目标左前方一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移动了过去。
“发射。”苏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云龙不再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火光冲天。
只听到“啪”的一声,像是一根绷紧的钢缆被猛地抽断!
炮架猛地向后一挫,那根重达四五十斤的穿甲弹,在强大的电磁力推动下,瞬间消失在了轨道上!
它没有尾焰,没有烟雾,甚至没有声音。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快!
快到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
阵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那空荡荡的轨道,又抬起头,看向天空。
打出去了吗?
打到哪儿去了?
天空中,那架被李云龙锁定的九六式轰炸机,还在平稳地飞行着。
机长坂本少尉,正准备下达投弹命令,他甚至还轻蔑地朝地面看了一眼。
突然,他感觉机身,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狠狠地撞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机腹下方传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右侧的机翼,从根部开始,齐刷刷地,断了!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锋利无比的巨斧,干净利落地,斩断!
巨大的机翼,带着还在转动的引擎,翻滚着,脱离了机体,向着下方坠落。
而他的飞机,在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打着旋,一头栽了下去!
“不——!”
坂本少尉的惨叫,被灌进驾驶舱的狂风,撕得粉碎。
地面上。
李云龙还保持着按按钮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架断了翅膀的轰炸机,冒着黑烟,在空中解体,坠落。
一秒。
两秒。
“喔——!!!”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打中了!打中了!他娘的真的打中了!”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步话机,语无伦次地跳着脚,一把抱住旁边的陈铁军,在他那张沾满油污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天空中,日军的机群,彻底乱了套。
他们所有的飞行员,都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没有高射炮的火光,没有战斗机的攻击。
他们的长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断了翅膀,掉了下去。
未知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通讯频道里蔓延。
“撤退!撤退!这里有古怪!”
剩下的飞机,再也顾不上投弹,像一群受惊的鸭子,慌不择路地掉头,拼命地向着来路逃窜。
一场足以毁灭狼牙口的饱和式轰炸,就这么,被一根“铁坨子”,化解于无形。
副总指挥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抖得厉害。
第526章 李云龙献宝
整整两天。
狼牙口的天空,再没有出现过一架日军飞机。
冈村宁次派出的那支先头部队,连同那场声势浩大的报复性轰炸,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让整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而狼牙口根据地,则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和练兵场。
那门被李云龙命名为“镇山宝”的电磁炮,被小心翼翼地推回了兵工厂,由陈铁军的火种小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看守起来,连李云龙自己想进去摸一把,都得先登记。
苏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一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独立窑洞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子。
赵刚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论持久战》,借着油灯的光在看。
“水。”苏毅的嗓子干得冒烟。
“醒了!”赵刚连忙放下书,给他倒了一碗温水,“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苏毅喝了水,感觉脑子里那股被抽空的眩晕感才好了些。
“外面怎么样?”
“鬼子没动静了。”赵刚的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笑意,“我们派出的侦察兵回报,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停止了推进,在原地构筑防御工事,看样子,是被我们那一炮给打怕了。”
“他们会再来的。”苏毅靠在床头,精神依旧萎靡。
“让他们来!”赵刚把碗放下,拳头捏得紧紧的,“现在,该怕的,是他们了!”
两人正说着话,窑洞的门帘“哗啦”一声,被人粗暴地掀开。
李云龙的大嗓门,紧跟着就冲了进来。
“苏先生!你醒啦!快快快,跟我去看个宝贝!”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来拉苏毅。
“老李!”赵刚一把将他拦住,压着火,“你小点声!苏先生大病初愈,经不起你折腾!”
“啥宝贝能比苏先生的身体还重要?”
“嘿,你别说,这宝贝,没准还真得苏先生亲自掌眼!”李云龙一脸神秘,他凑到床边,压低了声音,那嗓门却还是跟打雷一样。
“山那边王家峪的游击队,前几天清剿一个鬼子的据点,从鬼子一个什么技术少佐的箱子里,翻出来个铁疙瘩。”
他比划着:“就这么大,黑不溜秋的,看着像块石头,可它不沾水,也不沾灰,摸上去不冷不热,死沉死沉的,邪乎得很!”
“我瞅着那玩意儿不简单,就让他们给抬过来了,就放在兵工厂门口,您给瞅瞅?”
苏毅本来没什么精神,但听到“不沾水,不沾灰,不冷不热”这几个词,眼皮动了一下。
“扶我起来。”
兵工厂门口。
那块“铁疙瘩”就摆在一张木板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副总指挥和师长也在,一个个对着它指指点点,满脸好奇。
苏毅被赵刚扶着,走上前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毅的目光落在那块黑不溜秋的“铁疙瘩”上。它大约有两个篮球大小,外形极不规则,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他挣开赵刚的手,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上去。
没有温度,没有质感。
就像摸到了一片被凝固的、绝对的虚空。
【叮!】
【检测到未知法则造物……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
【物品名称:世界之痕修复稳定锚(残缺)】
【功能:可吸收并中和时空紊流,小幅提升时空通道结构稳定性。】
【修复建议:需消耗一百万十万维修点,兑换‘高维空间坐标基点’并嵌入核心。修复后,可大幅拓宽、稳固现有单向时空通道,并显着降低维持能耗。】
一瞬间,苏毅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
那道光,快得像幻觉,却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副总指挥和赵刚,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先生,咋样?”李云龙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期待,“是块天外来的宝贝不?结实不?能给咱那‘弹弓’再砸几根更带劲的铁坨子不?”
苏毅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陈铁军。
“把兵工厂的熔炉,重新烧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依旧带着几分沙哑,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再烧炉子?”李云龙挠了挠头,“苏先生,咱那铁坨子不是够用了吗?”
苏毅没理会他的疑问,继续下令:“另外,把我们带来的所有备用柴油,全部集中到发电机组那里。我需要庞大的、持续稳定的电流。”
命令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陈铁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立正敬礼:“是!”
安排完这一切,苏毅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黑色的“稳定锚”。
他闭上眼,在系统商城里,飞快地找到了那个名为“高维空间坐标基点”的东西,选择了兑换。
一百万万维修点,瞬间清空。
下一秒,他摊开手掌。
一颗鸽子蛋大小、仿佛由纯粹光芒凝结而成的、内部流动着无数星辰轨迹的菱形晶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晶体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探照灯的光线在它周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这……这又是什么宝贝?”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苏毅没有解释。
他拿着那颗光芒璀璨的晶体,缓步走到那块黑色的“稳定锚”前,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将那颗晶体,轻轻地,按了下去。
没有碰撞。
那颗无坚不摧般的光芒晶体,在接触到黑色稳定锚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绵,悄无声息地,沉了进去。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到不似人间能有的嗡鸣声,从那块黑色的石头内部,猛然响起!
它的表面,那些光滑如镜的黑色,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下面遍布着无数金色复杂纹路的本体。
那些金色的纹路,一根根亮起,像活物的经络,在它表面迅速游走、重组,构成了一幅凡人无法理解的、充满了玄奥美感的立体星图。
而那块石头的形态,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缓缓变化。
它不再是毫无规则的石块,而是在一阵阵空间的微弱涟漪中,自行“修剪”、“塑形”,最终变成了一个底座为六边形,顶部则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金色光环构成的、类似浑天仪般的精密造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定而磅礴的气息,从它身上扩散开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渺小感。
整个兵工厂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件悬浮在木板上、缓缓旋转的、宛如神话造物的“艺术品”,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李云龙张着嘴,哆哆嗦嗦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转头对着赵刚,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声音喊道:“政委!你掐我一下!快!我他娘的肯定是在做梦!”
第527章 两个时空的对视
赵刚没好气地伸出手,在李云龙那粗壮的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拧了一把。
“嗷——!”
李云龙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嘴里倒吸着凉气,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件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金色“浑天仪”,脸上是一种五官扭曲的狂喜。
“真他娘的不是梦!老赵,这……这是个啥宝贝?也是个炮?还是个能下崽的炮?”
没有人回答他。
兵工厂前的空地上,上至副总指挥,下到普通的战士,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那根叫做“常识”的弦,被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绷断了。
那件金色的造物,静静地悬浮着。它不发光,却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光源,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无数细微的光环在它周围无声地旋转、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高山之巅般稳定而沉凝的气息。
苏毅是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人。
他推开赵刚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到那件“法则稳定锚”前。精神力依旧空虚,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却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时空门。那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因为一点能量扰动就彻底崩溃的单向通道,现在,有了加固的可能。
“苏先生,您……您这是……炼了个仙丹?”李云龙壮着胆子凑上来,想伸手摸,又怕被烫着,手在半空中伸缩不定,样子滑稽。
“这不是仙丹。”苏毅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疲惫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钥匙。”
“钥匙?”副总指挥皱起了眉,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苏毅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陈铁军:“回我们来的那个山洞。把发电机和……这个东西,都带上。”
命令简单,却让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回去?回到那个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神秘山洞?
还要带上发电机,带上这个刚刚“炼”出来的宝贝疙瘩?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冒出了一个让他们心跳加速的猜测。
“好!”副总指挥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警卫排,护送苏先生!陈铁军,你亲自带人,把发电机和这件……‘钥匙’,毫发无损地运到地方!”
……
现代,昆仑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再一次响彻整个地下基地。但这一次,警报的颜色不是代表危险的红色,而是一种代表极度异常、无法解析的金色!
“报告!时空门结构参数出现剧烈波动!”
“不是不稳!是……是在自我优化!我的天!通道的结构熵,正在以指数级下降!趋近于……零!”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垂直下跌的数据曲线,激动得浑身发抖。
赵建军和陆擎苍一步冲到主屏幕前。
只见那块代表着时-空通道状态的光幕上,原本那个模糊、闪烁、布满雪花点的蓝色光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稳定。
就像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突然被换上了4K的高清屏幕!
“能量消耗!快看能量消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另一块屏幕。那条代表着维持通道所需能量的曲线,在经历了短暂的飙升后,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九!
最终,它停在了一个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值上。
“报告……报告首长!”负责能源监控的技术员,声音都劈了叉,“维持通道的能耗,已经……已经降低到只需要一个充电宝的电量了!”
整个指挥中心,死寂一片。
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
赵建军一把抱住身边的陆擎苍,这位铁血上将,此刻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成了!老陆!他成了!那小子又他娘的办到了!”
陆擎苍的眼眶也红了,他反手捶着赵建军的后背,声音嘶哑:“快!接通苏毅的单向通讯!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
1941年,狼牙口,最初的那个山洞。
这里已经被严密封锁。
苏毅站在山洞的最深处,那里的空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感。
“法则稳定锚”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那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在洞外发出震天的咆哮。
“苏先生,都准备好了。”陈铁军报告道。
苏毅点了点头,他走到稳定锚前,伸出双手,按在了那旋转的光环之上。
“接通电源。”
“是!”
随着陈铁军一声令下,澎湃的电流,顺着粗大的电缆,疯狂涌入!
“嗡——!!!”
那件金色的造物,在一瞬间,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整个山洞,被照得亮如白昼!
以它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肉眼可见的法则丝线,像蛛网一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山洞的内壁。
那些原本普通的岩石,在金色丝线的覆盖下,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化为了某种奇异的水晶。
而山洞最深处,那片最原始的时空扭曲点,在稳定锚磅礴力量的梳理下,开始剧烈地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光点的通道入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向两侧撕开!
它在扩大!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宽达五十米,高达六十米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巨大椭圆形光门!
光门之内,不再是模糊的雪花点,而是一幅无比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李云龙和一众将领,目瞪口呆地站在洞口,看着那扇巨大的光门。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光门的另一头,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无比的白色机库!
机库里,停放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钢铁巨兽。
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围在一块巨大的屏幕前,激动地手舞足蹈。
而屏幕上,显示的,赫然就是他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山洞!
“我……我滴个老天爷啊……”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梦呓般的呻吟,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那扇巨大的光门里,一个洪亮、激动的声音,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毅同志!能听到吗?我是赵建军!你们成功了!通道已经彻底稳定!
苏毅收回按在稳定锚上的手,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被旁边的陈铁军一把扶住。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看着光门对面,那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现代同胞,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被眼前神迹震撼到失魂落魄的1941年的将领们。
第528章 副总指挥的震撼
他看着光门对面,那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现代同胞,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被眼前神迹震撼到失魂落魄的1941年的将领们。
然后,苏毅对着光门那头的赵建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
“我回来了。”
说完,他便在陈铁军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光幕,走了过去。
在李云龙等人的眼中,苏毅的背影,就这么穿过了一层荡漾的水波,消失在了那个光怪陆离的“镜子”里。
……
昆仑指挥中心。
当苏毅的身影从光幕中踏出的那一刻,整个基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他脚刚一沾地,整个人便软了下去,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医疗人员一拥而上,将他稳稳地抬上了担架。
赵建军和陆擎苍快步跟在担架旁,看着苏毅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两位上将脸上的狂喜迅速被浓重的担忧取代。
“他的情况怎么样?”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生命体征平稳,但是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需要立刻休息,绝对的休息。”医疗组长简短而迅速地报告。
陆擎苍点点头,对着医疗组长下令:“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方案。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试问。”
苏毅被飞快地送入了基地的特护病房。
指挥中心里,庆祝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从那巨大的喜悦中冷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巨大的光门。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时代,就在眼前。
苏毅这一觉,睡了三十六个小时。
当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痛,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精神识海中,那种被抽空的枯竭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坚韧的力量。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身上连接的各种监测仪器已经被撤掉了。
赵建军和陆擎苍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醒了?”赵建军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陆擎苍也走了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还好。”苏毅接过水喝了一口,“睡够了。可以开始了。”
“不急,你再多休……”赵建军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苏毅的眼神打断了。
那眼神很平静,也很清澈,里面写着四个字:时不我待。
赵建军叹了口气,和陆擎苍对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
“好!开始!”
半小时后,苏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重新站在了那扇巨大的光门前。
光门对面,副总指挥、李云龙、赵刚等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一个个望眼欲穿。
“第一批测试物资,准备进入!”
随着赵建军一声令下,巨大的机库深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
一辆披着数字化迷彩、炮塔线条冷硬狰狞的庞然大物,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99A主战坦克!
光门对面,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他见过坦克,也开过坦克,可眼前这个从“镜子”里缓缓探出炮管的铁家伙,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坦克,都不一样。
它更高,更大,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隔着一道光门,都让他汗毛倒竖。
“我……我滴个老天爷……”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手里的烟灰烧到了指头都浑然不觉。
99A没有停留,在无数技术人员紧张的注视下,它稳稳地,一寸一寸地,驶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着通道稳定性的数据,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稳定性百分之百!结构稳固!可以通过!”技术员的报告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狼牙口,山洞里。
当99A那庞大的车身,带着一股灼热的、属于钢铁和柴油的气息,从光门中完全驶出的那一刻,山洞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副总指挥和师长,死死地盯着这辆凭空出现的钢铁巨兽,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撼和狂热的复杂神情。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烟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摸那厚重的装甲。
“别动!”驾驶舱里探出一个脑袋,是火种小队的一名队员,“车身还带着高维空间穿越后的残余静电!”
李云龙哪管这个,他围着坦克转了好几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家伙!好家伙!这他娘的才叫铁王八!不,铁将军!老子那几辆五九式跟它一比,简直就是刚出生的奶娃娃!”
说话间,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三十辆99A主战坦克,组成一条钢铁长龙,缓缓驶出光门,在山洞外的空地上,排列成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攻击方阵。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丧失所有抵抗的勇气。
“第二批测试,准备进入!”
赵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机库里响起的,不是坦克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呼啸。
一架通体漆黑,外形如同 猛禽般的武装直升机,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流,缓缓从机库深处升起。
武直-10!而且是经过苏毅亲自改装,加装了新型火控雷达和非卫星制导武器模块的“魔改”版本!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也是铁鸟?咋……咋不往前飞,一个劲儿往上蹿?”李云龙仰着脖子,看得目瞪口呆。
副总指挥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作为一名高级将领,他比李云龙更懂得这东西的可怕。
不需要跑道,可以垂直起降,可以在空中悬停,可以在山谷里自由穿梭……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将拥有一支可以无视地形,随时出现在敌人头顶的,飞行的骑兵!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架武直-10灵巧地调整姿态,机头对准光门,稳稳地,飞了进去。
当它那充满科幻感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狼牙口上空时,整个根据地的战士们,都从工事里探出头,傻傻地看着这个在空中盘旋的“怪物”,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报告!通道稳定!毫无压力!”
赵建军的拳头,狠狠地攥紧了。
“继续!”
第三批,是十架翼展超过五米的大型无人侦察机,以及配套的、同样经过苏毅改装,无需卫星信号就能独立运作的地面雷达方舱。
当这些代表着“眼睛”和“耳朵”的装备,被一一运送过光门后。
昆仑指挥中心,彻底沸腾了。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那三十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看着那架在狼牙口上空盘旋的黑色死神,看着那些即将为129师装上天眼的无人机。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苏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苏毅同志,从今天起,这条通道,将拥有一个正式的代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天门。”
狼牙口。
副总指挥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坦克、直升机、雷达车占满的空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同样失神的李云龙和赵刚,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抗战的打法……”
“不,是这天下的打法……”
“从今天起,怕是真的……要彻底变天了。”
第529章 无人机出动
狼牙口的天,真的要变了。
这种变化,最直观的体现,就在李云龙身上。
自打那三十辆崭新的九九A主战坦克开进后山的山坳里,这位独立团团长的魂儿,就跟被勾了去一样,整天不回团部,吃住都在坦克边上。他也不嫌那股子柴油味儿,没事就爬上炮塔,抱着那根比他腰还粗的炮管,嘿嘿傻笑,活像个刚娶了压寨夫人的山大王。
“老陈,陈大队长!”李云龙又一次堵住了陈铁军的去路,搓着手,满脸都是褶子,“商量个事儿呗?就让我上去开一圈,我保证,就在这山坳里转转,绝不开出去!磕掉一块漆,我李云龙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陈铁军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板着脸:“李团长,这是命令。没有苏先生和首长的手令,这些装备,谁也不能擅自动用。它们不是玩具。”
“我呸!谁他娘的当是玩具了?”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是想摸摸它的脾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懂不懂?”
两人正拉扯着,一个通讯兵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报告!副总指挥命令,所有营级以上干部,立刻到作战室开会!紧急军情!”
李云龙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与陈铁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日军的蓝色小旗。这些小旗从四面八方,构成了一个巨大而严密的包围圈,如同一张铁网,正朝着中心的狼牙口,缓缓收紧。
“冈村宁次这是输急了眼,把老本都拿出来了。”副总指挥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沙盘上,“从我们拿到的情报看,这次扫荡,他调动了整整三个师团,外加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副参谋长补充道:“最棘手的是,冈村宁次改变了战术。他没有急于地面推进,而是集结了华北方面军几乎所有的航空兵力,不下百架飞机,准备对我们进行持续一周的、不间断的‘焦土轰炸’。他想先把我们从天上,彻底抹平。”
“焦土轰炸?”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云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在座的每一位将领,都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们的噩梦。躲在防空洞里,听着头顶炸弹的呼啸,眼睁睁看着阵地被夷为平地,战士被活埋……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
可这一次,当副总-指挥的目光扫过众人时,他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凝重和担忧。
李云龙的脸上,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赵刚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连一向稳重的师长,眼神里也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
“都怎么了?不说话?”副总指挥明知故问。
“报告首长!”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请求出战!把那门‘镇山宝’拉出去!他来一百架,老子就给他捅下来一百个窟窿!”
“胡闹!”赵刚瞪了他一眼,“电磁炮目标太大,充能时间长,只能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对付这种规模的机群,我们有更合适的东西。”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陈铁军。
陈铁军会意,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副总指挥:“首长,这是苏先生从后方发来的‘天眼’作战预案。”
“天眼?”副总指挥接过文件,只看了两行,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半小时后。
狼牙口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里。
十架翼展超过五米的“利剑”无人机,静静地停放在伪装网下,它们通体灰黑,造型扁平,充满了未来科技的冷酷美感。
旁边,一个巨大的方舱已经展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屏幕。这里,就是这支飞行部队的“大脑”。
陈铁军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戴着耳麦,神情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指令。
“雷达开机,进入静默扫描模式。”
“‘蜂巢’自检程序启动。”
“‘利剑’一号至十号,挂载‘霹雳’空空导弹,准备弹射起飞。”
山谷另一头,副总指挥、副参-谋长、还有刚刚从总部赶来的政治部副主任,三人并排站着,手里都举着望远镜,神情复杂地看着这闻所未闻的一幕。
“老总,就……就靠这些不用人开的铁鸟?”政治部副主任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副总指挥没有回答,只是把望远镜握得更紧了。
终于,东方的天际线上,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
“来了!”
肉眼可见的,一大片黑点铺天盖地而来,像一群嗜血的蝗虫。
“报告!发现敌机!数量九十六架,编成十二个攻击波次,正在进入我方空域!”雷达方舱里,操作员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他娘的,还真看得起我们。”李云龙在旁边的阵地上啐了一口,手已经摸到了“镇山宝”的发射钮上。
“‘天眼’系统,锁定全部目标。”陈铁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利剑’小队,按预定方案,自由猎杀。”
“命令收到。”
“嗖!嗖!嗖!”
随着一阵短促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十架无人机,从隐藏在山坡上的电磁弹射轨道上,依次冲天而起!它们没有传统飞机那种漫长的爬升过程,而是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像十支离弦的利箭,瞬间就扎进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日军第一攻击波次的指挥官,飞行中队长佐佐木,正得意洋洋地驾驶着他的九七式重爆。
这次的任务,轻松愉快。将所有的炸弹,倾泻到下面那片土八路的老巢里,把他们连人带山头,一起送去见天照大神。
天空,万里无云。
视野里,一片干净。
突然,他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惊恐的尖叫。
“中队长!小心!那是什么东西!”
佐佐木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他看到了。
一道灰黑色的、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影子,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从他僚机的侧下方,一闪而过!
那道影子,没有螺旋桨,没有翅膀的震动,快得像一道幻影。
下一秒。
他那架巨大的九七式重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攥住,猛地凌空炸开!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佐佐木的视网膜上,轰然绽放。
“敌袭!敌袭!”
“八嘎!在哪儿?我什么都没看见!”
“右翼!我的右翼!啊——!”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惊恐的、绝望的嘶吼所淹没。
佐佐木惊骇地看到,他的编队里,一架又一架的飞机,毫无征兆地爆成火球。他拼命地操纵着飞机,做着规避动作,可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儿!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看不见敌人的屠杀!
地面上。
副总指挥、副参谋长、政治部副主任,三个人,三具望远镜,像是三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
在他们的视野里,天空中,正上演着一幕最壮丽的烟火表演。
一团。
又一团。
再一团。
那些平日里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日军飞机,此刻,就像节日里被点燃的二踢脚,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栽向大地。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听到一声枪响,没有看到一丝炮火的闪光。
只有那接二连三的、绚烂而致命的爆炸。
副总指挥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副参谋长缓缓放下了望远镜,摘下眼镜,用力地擦了擦,又戴上,再看,天上的火球,又多了两团。
政治部副主任的嘴巴,慢慢张开,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良久。
当最后一架惊慌失措的日军飞机被一枚导弹凌空打爆后,天空,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消失了。
阳光,重新洒满了整个山谷,温暖而祥和。
副总指挥缓缓放下望远镜,他没有笑,也没有喊。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处于失魂状态的两位同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梦呓般的声音,一字一句。
“这……欺负人的感觉……”
“真他娘的好啊。”
第530章 武直十追着坦克杀
那句话,副总指挥说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副参谋长和政治部副主任的心上。
欺负人。
是啊,欺负人。
这么多年,被飞机追着炸,被坦克撵着跑,躲在山沟里啃着黑窝头,用人命去填枪眼。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指着天,就能让鬼子的铁鸟如下饺子一般往下掉的豪横日子?
政治部副主任弯腰,捡起地上的望远镜,镜片已经摔裂了。他却浑不在意,重新举起来,透过那蜘蛛网般的裂痕,贪婪地看着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天空。
许久,他才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副总指挥,眼眶红得吓人。
“老总,我……我想喝酒。”
“喝!今天谁他娘的不喝,谁就是怂蛋!”李云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他一把抢过旁边一个战士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呸!他娘的,是水!”他骂骂咧咧地把水壶扔回去,那张黑脸上,却笑开了花,“冈村宁次这老鬼子,这会儿怕不是在司令部里切腹自尽了?九十多架飞机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全成了废铁!连狼牙口的石头都没摸着!”
作战室里,死寂的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空中的威胁解决了,但地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副总指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已经推进到根据地外围的蓝色小旗。
“冈村宁次是条老狐狸,他不会因为一次空袭的失败就善罢甘休。我们打掉了他的眼睛,他现在就是个又聋又瞎的莽夫。但一个发了疯的莽夫,破坏力更大。他手里的十万大军,还在一步步压过来。”
“那怕个球!”李云龙一拍胸脯,“他有十万大军,我们有铁王八!老子现在就带一个团,不,一个营!开着那三十辆九九式,直接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不行。”陈铁军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坦克集群虽然威力巨大,但在这种复杂的山地丘陵地带,推进速度慢,容易被分割包围。用坦克打阵地冲锋,太浪费了。”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日军推进路线上一片崎岖的山地。
“根据苏先生传来的作战计划,对付这种分散推进的地面部队,我们有更高效、更直接的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指挥棒移动。
“让天上的‘死神’,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死神?”李云龙一愣。
陈铁军没再解释,只是对着耳麦,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武直’小队,准备起飞。任务目标,鹰愁涧至黑风口一线,敌军所有装甲单位。授权,自由开火。”
“收到。”
狼牙口后山,那个被无数战士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山坳里。
五架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得如同史前怪兽的武装直升机,缓缓揭开了身上的伪装网。它们的旋翼,在引擎的驱动下,开始由慢到快,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周围的砂石和草木漫天飞舞。
李云龙扒在山坡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玩意儿,是这么飞的?”他看着那五架“铁蜻蜓”没有助跑,就那么直挺挺地、野蛮地从地面升起,在空中组成一个攻击队形,然后机头一压,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朝着远方的山脉飞去。
那场面,比刚才的无人机空战,更加直观,也更加震撼。
“陈队长,”李云龙一把抓住旁边陈铁军的胳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这宝贝,叫啥名?”
“武直-10。”
“武直……时?”李云龙砸吧砸吧嘴,“好名字!听着就霸气!你看,能不能给咱独立团,也匀上一架?我不要多,就一架!以后老子出门,不开吉普车了,就开这玩意儿!”
陈铁军懒得理他。
雷达方舱里,巨大的屏幕上,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高清画面,清晰地显示着日军先头部队的动向。
一支由十几辆九七式坦克和数十辆卡车组成的机械化部队,正沿着狭窄的山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领头的日军指挥官,正站在坦克炮塔上,拿着望远镜,满脸警惕地四处观察。空中支援的突然中断,让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飞机的引擎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鼓点般的“嗡嗡”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五只巨大的、黑色的“蜻蜓”,从山脊线的后面,猛地探出了头。
那是什么东西?
他大脑一片空白。
“开火。”
“武直”小队的频道里,队长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下一秒。
五架直升机两侧的短翼下,那蜂巢般的火箭弹发射巢,瞬间喷出了暴雨般的火舌!
数十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就覆盖了那段狭窄的山道!
“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将整个山谷彻底吞没。
那场面,像极了几天前107火箭炮齐射的场景。但这一次,是从天上往下砸!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九七式坦克,被三枚火箭弹直接命中。薄薄的装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整辆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后面的卡车和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这片死亡弹雨中,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血肉。
“不……不!”那名日军指挥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身体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地瓜。
他看着屏幕里,那五架武装直升机像优雅的空中舞者,一个盘旋,再次锁定了另一段路上的日军车队。
这一次,它们没有用火箭弹。
机翼下方,几枚造型纤细的导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挂架。
“‘长钉’,已发射。”
画面中,那几辆正在仓皇掉头的九七式坦克,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一颤。
然后,无声地,它们的炮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齐刷刷地掀上了天。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
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一击致命。
李云龙揉了揉眼睛,他甚至看到,其中一辆坦克的驾驶员,在炮塔被掀飞的瞬间,还保持着开车的姿势,从车体里露了出来,然后才被后续的高温射流,吞噬成一团焦炭。
“这……这他娘的,是绣花针啊……”李云龙喃喃自语,“指哪打哪,一扎一个准……”
半小时后。
当最后一辆企图逃跑的日军装甲车,被一发30毫米机炮炮弹打成筛子后,屏幕上的画面,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十几处还在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
“报告首长,敌先头装甲部队,已全部清除。我方,无任何损失。”
陈铁军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响起。
副总指挥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的茶碗,想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
他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扬眉吐气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同样处于失神状态的将领们。
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同志们,以前,我们是两条腿,追着鬼子的四个轮子跑。”
“从今天起,这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该改改了。”
第531章 那是什么钢铁怪物
规矩,是要人来定的。
当副总指挥说出那句“该改改了”的时候,作战室里,所有人都觉得,这天,这地,这延续了数年的、血与火的规矩,真的要被彻底颠覆了。
“空中的苍蝇打完了,山里的硬石头也敲碎了。”副总指挥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蓝色步兵旗帜上,重重划过,仿佛一道裁决的利刃,“现在,该扫地了。”
李云龙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得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首长!让我上!”他一步抢到沙盘前,指着那四十辆坦克的模型,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副总指挥脸上了,“我的独立团!不,我的独立装甲团!保证把这十万鬼子,给你撵回老家去喝奶!”
副总指挥没理他,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陈铁军。
“步坦协同。”陈铁军言简意赅,“我们的战士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坦克身边作战,现在,是时候让鬼子来当我们的陪练了。”
“好!”副总指挥一拍桌子,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云龙,“我给你四十辆九九A,再给你一个营,全都是经过‘三三制’训练的精锐步兵。我不要你击溃他们,我要你……”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意。
“……碾过去。”
一声令下。
狼牙口后山的山坳里,沉睡的钢铁巨兽们,苏醒了。
“轰——嗡——!”
四十台大功率燃气轮机,在同一时间点火!那是一种任何内燃机都无法比拟的、沉闷中夹杂着尖锐的咆哮!大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颤抖起来,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山谷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嗡嗡作响。灼热的尾气混合着柴油的味道,形成了一股属于战争的、令人迷醉的气息。
独立团,不,现在应该叫“八路军第一装甲突击团”的战士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看着他们的团长,李云龙,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坦克兵作训服,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坦克帽,像个得胜的将军,爬上了领头那辆九九A的炮塔。
他没用无线电,而是抄起一个从鬼子据点里缴获来的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对着下面那群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步兵们吼道:
“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前,是咱两条腿追鬼子的四个轮子,追得咱们蛋都快颠碎了!今天!老子要带着你们,开着咱自己的铁轮子,去追鬼子的两条腿!都给老子跟紧了!谁他娘的掉队,谁就留下来给老子刷一个月的炮管!”
“吼——!”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豪情。
四十辆主战坦克,组成一个宽大的攻击锋线,履带碾过山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地上留下深达半尺的印痕。在坦克的两侧和后方,一个个三人战斗小组,端着九五式步枪,呈疏散队形,交替掩护着,稳步跟进。一名年轻的战士紧靠着冰冷的装甲,感受着那钢铁巨兽传递来的微微震动,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股钢铁洪流,没有丝毫迟滞,就这么硬生生地,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冈村宁次的主力步兵,此刻正像一群没头苍蝇。
空中的联络中断了,派去侦查的装甲部队也了无音讯。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日军军官的心头。
当他们派出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指着远方的地平线,语无伦次地喊着“铁……铁的怪物!山一样大的怪物!”时,那支庞大的、在山道上蠕动的日军部队,才迟钝地停了下来。
一名日军大佐举起望远镜。
然后,他的手,连同望远镜,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
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君临天下的态势,朝着他们,碾压而来。
“那是什么……?”
“敌袭!是支那军的坦克!开火!快开火!”
绝望的嘶吼,在日军的阵线里此起彼伏。
残存的几门步兵炮和迫击炮,被手忙脚乱地架设起来。一名炮兵少佐,名叫伊藤博文,红着眼睛,亲自调整着一门81毫米迫击炮的射角,对着那冲在最前面的坦克,声嘶力竭地吼道:
“给我打!用我们帝国的炮火,把它们给我炸成碎片!”
数十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几辆九九A坦克身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那些钢铁巨兽。
日军的阵地上,爆发出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伊藤少佐的嘴角,刚刚扯出一丝属于帝国炮兵的骄傲冷笑。
然后,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风,吹散了硝烟。
那辆被数枚炮弹直接命中的九九A主战坦克,从烟雾中,缓缓驶出。
它甚至没有停顿一下,速度都没有丝毫减慢。
厚重的复合装甲上,连一块像样的划痕都找不到。只有几块被引爆的反应装甲模块,留下了一点黑色的烧灼痕迹,像一枚枚嘲讽的军功章。无数弹片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就像是挠痒痒。
那辆坦克,仿佛是嫌身上的灰尘太脏,炮塔缓缓转动了一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然后,它停了下来,那根修长而狰狞的125毫米滑膛炮,像死神的手指,遥遥地,对准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伊藤少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张了张嘴,想喊“隐蔽”,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只看到,那辆坦克的同轴机枪口,喷出了一道细长的、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了整个炮兵阵地。
欢呼声,变成了惨叫。
伊藤少佐的身体,被子弹撕扯成了几块,血雾在空中爆开,染红了那面刚刚升起的太阳旗。
这是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领头坦克的主炮开火了!一枚高爆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出,精准地命中了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机枪碉堡。坚固的碉堡瞬间像被巨锤砸中的饼干,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石和血肉。
当剩下的三十九辆坦克,越过山坡,将它们庞大的、令人绝望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日军面前时。
当那四十门主炮和一百多挺车载机枪,同时开火,在日军的阵线上,拉起一张绵密而无情的死亡火网时。
日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第一个扔下枪的,是一名年轻的日本士兵。他尖叫着,转身就跑,涕泗横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片的日军士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不顾军官的喝骂和子弹,掉头就跑。
阵型,在瞬间瓦解。
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帝国精锐”,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一场本该是艰苦卓绝的阵地攻防战,在开始的十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逐赛。
李云龙站在炮塔上,手里的大喇叭,成了他最得意的乐器。
“哎!前面那个戴眼镜的!对,就是你!跑什么跑,过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毕业证!看你跑得快,还是老子的炮弹快!”
一发高爆弹,从他身边飞过,精准地落在那名企图组织抵抗的日军大佐身边,将他和他的指挥部,一起送上了天。
“哈哈哈!”李云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兔崽子们!给老子追!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今天,咱独立团管饭!一人一个鬼子军官当开胃菜!”
作战室里,沙盘上的蓝色小旗,正在被参谋们,一片一片地,迅速拿掉。
那张原本将狼牙口围得水泄不通的铁网,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土崩瓦解。
副总指挥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屏幕上那溃不成军、漫山遍野逃窜的日军,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参谋长说:
“给延安发报。”
“就说……冈村宁次,完了。”
第532章 先生亲自撰文
延州,杨家岭。
窑洞里的油灯,静静地燃烧着,昏黄的灯光将墙壁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和纸墨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灯芯偶尔爆开的一朵小小的火花声。
一份从华北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电报,此刻正摊在桌上。
那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仿佛带着未散的硝烟和滚烫的血腥味,却又透着一股子让在场所有人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诞的意味。
“歼敌航空兵力九十六架,我方无一伤亡。”
“以坦克四十辆,步兵一营,正面冲击敌军主力,敌军望风而溃,十万之众,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屋子里,几个同样在看电报抄件的领导,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这大脑仿佛被重锤砸中,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位素来以沉稳着称、主管兵工生产的总负责人,下意识地想去端茶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因为茶缸早就空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九十六架飞机,那得是多少航空铝,多少高标号汽油,多少精密零件?而我们,无一伤亡?这是神话,不是战报。
另一位戴着眼镜,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的副手,则反复摘下他的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仿佛镜片上沾染了什么荒诞的尘埃,让他看不清那纸上的文字。他的专长是政治分析,他无法理解,冈村宁次那种老谋深算的狐狸,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足以葬送整个方面军的错误。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指节,在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敲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啪。
他指间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断了,落在电报纸上,染黑了一小块“土崩瓦解”的字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混杂着狂喜、惊疑、茫然的复杂神情。
“接129师指挥部。”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旁边一位负责机要的同志立刻站了起来,面露难色,“现在是白天,直接通话,风险太大了!万一信号被鬼子截获……”
“接。”
只说了一个字,便再没有下文。他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被飞快地接通了线路,摇柄转动时发出的“嘎啦嘎啦”声,在死寂的窑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
狼牙口,作战室。
副总指挥正和师长、赵刚等人,围着一张缴获来的日军作战地图,商讨着下一步的追击路线。李云龙的大嗓门,哪怕隔着墙,都能清楚地听见他在外面吹嘘自己怎么开着坦克“武装游行”。
突然,桌上的电话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的频率,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名通讯员触电般地抓起话筒。
只听了三秒,他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听筒都快要握不住了。
“谁?”副总指挥皱眉。
那通讯员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嘴唇发青,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两个字:“延……延州。”
作战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窗外李云龙的叫嚣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副总指挥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仿佛那不是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满是尘土的军装,深吸一口气,才从通讯员手里,接过了那个重逾千斤的听筒。
“我是。”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飞机,是怎么回事?”
副总指挥握着听筒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能想象得到,那份电报在延安,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报告先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汇报,而不是在讲述一个神话,“我们……我们启用了一种全新的防空武器。我们没有开一炮,甚至没有一名战士抬头。天空中的战斗,在云层之上就结束了。我们只看到鬼子的飞机,像被点着的爆竹,一架接着一架,自己往下掉……前后,不到一个钟头。”
听筒那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副总指挥甚至以为线路已经断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坦克呢?李云龙的报告里说,他用四十辆坦克,击溃了日军三个师团。这个‘击溃’,是什么程度?”
“报告先生。”副总指挥深吸一口气,他听着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洋溢着新生般喜悦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击溃。”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一个足以形容那场颠覆性画面的词。
然后,他找到了。
“是碾碎。”
“从我们的坦克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建制,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哭喊、逃跑和被我们……碾碎的尸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次,沉默之后,只传来了三个字,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副总指挥拿着传来“嘟嘟”忙音的听筒,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汇报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篇。
……
延州的窑洞里。
缓缓放下了听筒。
看着外面那片沐浴在刺眼阳光下的、贫瘠而广袤的黄土高原。
山坡上,有百姓在开垦荒地,有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还能听到嘹亮的军号声。一切,都和昨天,和去年,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根子上,被彻底改变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一支烟在指间燃尽,灼热的刺痛烫到了手,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缓缓地,铺开了一张崭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宣纸。
他亲自拿起那方陪伴了他多年的端砚,将清水注入。墨锭在砚台中,被一双稳如泰山的手,不急不缓地研磨着。那墨,仿佛不是凡间的松烟,而是凝聚了这片土地数千年的沉郁与不屈;那水,也不是普通井水,而是华夏儿女流淌了百年的血与泪。
墨与水交融,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仿佛黎明前最深沉的夜,孕育着足以撕裂一切黑暗的惊雷。
当墨色浓得化不开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
他提起那支用了多年的狼毫毛笔,饱蘸着承载了一个民族希望的浓墨,悬于纸上。
窑洞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笔的笔锋之上。
下一刻,笔锋落下。
如龙蛇走地,如万钧雷霆。
两个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大字,跃然纸上。
——《中国必将胜利》。
第533章 五个字天下惊
那张宣纸,在窑洞昏黄的油灯下,白得刺眼。
墨迹未干。
“中国必将胜利”。
五个字,如五座山,镇在纸上,也镇在屋子里每个人的心头。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先生将笔搁在砚台上,拿起那张纸,吹了吹,墨迹依旧湿润。他没有多看,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副主席。
“发出去。”
“就用这幅字,当明天《新华日报》的头版。”
副手的手伸出去,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这太过张扬,想说这不符合一贯的内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接过了那张纸,入手,只觉得重逾千斤。
纸上,还带着先生指尖的余温。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发哑。
第二天。
山城,重庆。
雾气还未散尽,街头巷尾便响起了报童尖锐的、划破晨霭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华北大捷!我军一日尽复失地,冈村宁次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号外!《新华日报》头版刊登延州贺电,中国必将胜利!”
起初,街上的行人大多是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对这种听了快八年的“大捷”早已麻木。可今天的叫卖声,似乎格外有底气,格外张狂。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片眼镜的中学教员,停下脚步,从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报纸。他本想看看又是哪路军阀在吹牛,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头版上,整个人便僵住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社论。
只有五个龙飞凤舞、仿佛要从纸上挣脱出来的大字。
底下,是一行小字,附着那份短得不像话,却又狂得没边的战报。
他身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念……念一念啊!”有人推着他。
教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带着颤音的语调,念了出来。
“……歼敌航空兵力九十六架,我方无一伤亡……”
“……以坦克四十辆,步兵一营,正面冲击敌军主力,敌……敌军望风而溃,十万之众,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周围,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一个卖早点的老汉,手里的油条“啪嗒”一声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溅起的油花烫到了手,他却浑然不觉。
“假的吧……”有人用气声说,“吹牛不上税,这吹得也太离谱了。”
“九十六架飞机……他知道九十六架飞机是什么概念吗?把咱们天上能飞的铁疙瘩全凑起来,有这个数吗?”
“还坦克四十辆……他以为是黄包车啊,说有就有……”
质疑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哭了出来。
那哭声,起初很压抑,像小兽的呜咽。然后,那哭声便传染开来,一个,两个……成片的男人、女人、老人,就那么站在街头,捂着脸,泣不成声。
他们不信,可他们又多希望这是真的。
这种被欺负、被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在此刻,借着这个荒诞不经的由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西南联大,一间简陋的教室里。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的教授,正围着一份报纸,气氛凝重。
“荒唐!简直是拿国难开玩笑!”一位教历史的老教授,气得胡子都在抖,“为鼓舞士气,虚报战功,历朝历代皆有。可如此无稽之谈,简直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三岁孩童!”
他指着报纸,痛心疾首:“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头猪,让一支军队一天抓完,都得费些手脚!还土崩瓦解?他冈村宁次是纸糊的吗!”
旁边一位从海外归来,教物理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他的关注点不同。
“关键在于这句‘我方无一伤亡’。这违背了基本的能量守恒。战争是物质的交换,不可能有一方是纯粹的受益者。这篇战报,从物理学的角度看,就不成立。”
他们身边的学生们,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渴望和理智的拉扯。
可怀疑的浪潮,并没有持续太久。
最早的异常,来自租界。
上海,黄浦江边。
几个外国记者敏锐地发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日本宪兵队,今天突然加强了戒备,外滩沿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紧张得像要打仗。
而日经指数,这个被视为日本经济晴雨表的数字,在开盘后的半个小时内,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无数的小道消息,开始通过各种秘密电台,从沦陷区,传向大后方。
“听说了吗?华北的日军,出大事了!”
“我有个亲戚在伪政府里做事,说昨天夜里,北平的日本驻军司令部,灯亮了一整夜!”
“何止北平!天津、保定、石家庄……所有华北的大城市,全部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
冈村宁次想瞒,可十万大军的溃败,又岂是几道封口令能瞒得住的?
无数个从前线侥幸逃回来的散兵游勇,带着满身的泥污和一脸的惊恐,将那个如同神话般的故事,传遍了整个沦陷区。
他们说,看到了一种黑色的、会飞的“蜻蜓”,从天而降,帝国的坦克在它面前,像火柴盒一样脆弱。
他们说,看到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帝国的勇士在那钢铁巨兽面前,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就被碾成了肉泥。
他们说,那是天照大神的惩罚,是支那人请来了天兵天将。
当这些支离破碎,却又带着惊人一致性的消息,汇集到重庆、汇集到昆明、汇集到每一个还未沦陷的角落时。
整个华夏,沸腾了。
西南联大。
那间教室里,依旧是那几位老教授。
一位年轻的助教,拿着一份刚刚从路透社弄来的电讯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先生们……是真的……是真的!”
他把那份电讯稿拍在桌上。
“日……日本内阁,刚刚发布了‘告国民书’,说……说华北方面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战术挫折!”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教历史的老教授,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那份电讯稿,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他批得体无完肤的《新华日报》。
他抬起手,颤抖着,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
然后,这位一生都以严谨治学为傲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们……我们有救了……中国……有救了啊!”
山城重庆。
第一个点燃鞭炮的,是城里最大的布商,王老板。
他冲进自家的库房,让人把他准备过年才用的、整整十大箱“万响齐鸣”全都搬了出来,就那么在店门口的大街上,一字排开。
“点!都给老子点上!”他红着眼睛,对着吓傻了的伙计们吼道。
“老板……这……这还没过年啊!让警察抓了去……”
“抓个屁!”王老板一把抢过一串最粗的鞭炮,亲自用烟头点燃了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声响,像一道命令。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炸开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街对面的米行,旁边的药铺,远处的酒楼……
成千上万挂鞭炮,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争先恐后地,被点燃!
“噼里啪啦!”“轰!轰隆隆!”
整个山城,都淹没在了这片狂暴的、喜悦的轰鸣之中!那声音,比日军的轰炸,还要响亮,还要密集!
浓烈的、带着硝石味的烟雾,笼罩了整座城市,呛得人直流眼泪。
可没有人躲。
人们从屋子里冲出来,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中,又蹦又跳,拥抱身边的陌生人,放声大笑。
就好像,要把这八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绝望,都炸个干干净净!
这一天,整个中国,都疯了。
这一天,比过年,还像过年。
第534章 校长破防
山城,重庆。
黄山官邸。
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仿佛汇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从清晨响到日落,又从日落响到深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那每一声爆炸,都像是一记耳光,穿透厚实的墙壁,狠狠抽在官邸最深处那间书房的死寂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肩上。
十几个肩上扛着闪亮金星的国军高级将领,一个个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笔挺地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压低,生怕一丝声响都会引燃这屋里早已积满的火药。
“啪!”
一份报纸被狠狠地摔在光亮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正是那份让全城陷入癫狂的《新华日报》。
校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色铁青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他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那双向来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死死地瞪着面前这群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娘希匹……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字一字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人敢应,无人敢动。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的地毯上,有什么值得研究一辈子的花纹。
“九十六架飞机。”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重重地刮了一下报纸上的那个数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一伤亡。哈……好一个无一伤亡!”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短促,像夜枭的啼哭,听得人心里阵阵发毛。
“我那在美国读书的纬国,他给我写信,说美国人最新式的p-40战斗机,一架要花五万美金!九十六架,那就是将近五百万美金!我们拿这笔钱,能从美国人手里换来多少东西!”
“我低声下气,拿德国人的贷款,买他们的装备,从头到脚武装一个德械师,要多少钱?你们谁,算过这笔账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躲在山沟沟里,连枪炮子弹都造不齐,靠着‘小米加步枪’的泥腿子,他从哪里变出来的这笔钱?从地里刨出来的吗?还是说,他通共通到了上帝那里去!”
“还有这四十辆坦克!”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另一个数字上,力道之大,直接将报纸戳穿了一个洞,“你们谁见过?谁他娘的在华北见过这种规模的坦克集群?我们的情报人员呢?戴笠养的那些人呢?都死光了吗!饭桶!全都是一群饭桶!”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哗啦——!”
烟灰缸在撞击下粉身碎骨,无数玻璃渣子伴随着烟灰,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一位离得最近的将军,只觉得小腿一凉,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却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那个一向以精明干练、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戴笠,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金丝眼镜的镜片都蒙上了一层水汽。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干涩得像在吞砂子:“校长,息怒。根据我们从多个渠道获得的情报……华北日军,确实……确实是崩溃了。”
“崩溃?”校长猛地转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我当然知道他们崩溃了!日本人的股票都跌成了废纸!东京的内阁都快成筛子了!我想知道的是,他们是怎么败的!是被谁打败的!”
空军司令周至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敬了个礼:“报告校长!我们派出的侦察机,在华北上空盘旋了整整两天,别说共军的飞机,连一根鬼子的飞机毛都没看到!天空……就像被洗过一样干净!”
“那坦克呢!那四十辆坦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这……”周至柔被噎得满脸通红,他作为空军专家的骄傲被这份战报碾得粉碎,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近乎荒谬的猜测,“或许……或许他们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先进伪装技术?”
“伪装?”校长气得又笑了,他指着周至柔,手指都在抖,“能把四十辆坦克伪装起来,不被天上的眼睛看见?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伪装?是孙悟空的隐身术吗?你们是猪吗!”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校长这次的愤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是恨铁不成钢,是怒其不争。
而这一次,是一种被公然戏耍、被彻底无视的巨大屈辱,更夹杂着一种对未知力量的、发自骨髓的恐惧和……嫉妒。
他辛辛苦苦拉拢美国人,低声下气地向德国人贷款,用真金白银换来飞机大炮,武装起来的所谓“国之精锐”,在日本人面前损兵折将,节节败退。
而那群在他眼里只配在山沟里打游击的泥腿子,不声不响,就办成了一件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甚至都无法理解的事。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新时代门外,却找不到钥匙的小丑。
“我就是不明白……”
那股滔天的怒火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颓然地坐回宽大的红木椅子里,双手抱着头,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反复念叨着。
“我就是不明白……”
“娘希匹,我不明白啊……”
屋子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那张写满了挫败、茫然和衰老的脸。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饿狼般的狠厉。
“苏毅。”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情报头子戴笠浑身一震,连忙应道:“在!”
“你们的报告里提到了这个人。说129师所有的变化,都和他有关。他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背景?”
“查!”校长一拍桌子,重新站了起来,那股被现实击垮的颓丧一扫而空,属于一代枭雄的狠辣与气势,又回到了他身上,“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军统,中统,给我把这个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仙!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我要知道,他手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地狱里的魔鬼在耳语,那眼神里迸发出的贪婪光芒,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如果能把他,或者他的技术,弄到我们手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并且不寒而栗。
他们看着校长那张重新焕发了神采,甚至因为极度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场席卷全国的狂欢,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变成了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目标,不再是日本人。
而是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神话,那个名为苏毅的人。
第535章 基建狂魔
山城重庆还在鞭炮的余烬里狂欢,而狼牙口的夜,却冷得像铁。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
冈村宁次的大军溃散得太快,以至于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武器、物资,还有数不清的俘虏。
李云龙的“第一装甲突击团”根本没进行什么像样的战斗,全程都在进行一场武装追逐,像一群开着法拉利的警察去抓捕一群骑共享单车的贼。
作战室里,油灯被拧到了最亮。
桌上不再是战前的沙盘,而是一张巨大的、刚刚绘制出来的、标满了各种符号的区域地图。
“打扫战场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副参谋长用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我们缴获的武器弹药,足够我们再扩编三个师。俘虏的人数,初步统计超过三万,这给我们后勤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李云龙刚从外面进来,身上一股子柴油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压力?有什么压力?正好,咱不是要修那个什么……机场吗?让这帮小鬼子去干活,管吃管住,不比让他们在战俘营里吃白饭强?”
“老李说的有道理。”赵刚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可以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让他们参与到根据地的建设中来。劳动,是改造思想的最好方式。”
“问题不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陈铁军,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坦克履带碾得稀巴烂的、泥泞不堪的土地上。
“这些装备,太精密了。九九A的燃气轮机,对空气滤芯的要求极高,在这种尘土飞扬的环境下,寿命会大大缩短。武直-10的旋翼和传动系统,更是一点磕碰都不能有。我们没有一个像样的机库,没有一条硬化的跑道,甚至连一块平整的停机坪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
“现在是晴天,问题还不算大。一旦下雨,这片山谷就会变成一片沼泽。到时候,别说坦克,人走在里面都费劲。这些几十吨重的宝贝疙瘩,就只能趴窝。”
屋子里,刚刚还因为大胜而有些飘飘然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是啊,光有屠龙的刀,没有磨刀的石,没有藏刀的鞘,这刀,迟早会锈掉。
“那怎么办?”李云龙也皱起了眉头,他可宝贝他那四十辆铁疙瘩,磕掉一块漆他都心疼半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喝着茶的年轻人。
苏毅。
他好像根本没在听众人的讨论,只是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抬起头,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我回去一趟。”
他说。
……
昆仑指挥中心。
赵建军和陆擎苍几乎是住在了这里。
巨大的光门“天门”二十四小时开启着,对面那个属于1941年的山洞,就像一幅超高清的实时风景画,挂在机库的正中央。
当苏毅的身影从光门里走出来时,赵建军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边的情况都稳住了?”
“稳住了。”苏毅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疲色,“不过,我需要一些新东西。”
“说!”陆擎苍大步走过来,眼睛里放着光,“要什么?是咱们的‘运-20’,还是‘东风’快递?只要你说,我就是绑,也给你绑过去!”
“用不着。”苏毅摇了摇头,“我需要几台挖掘机,几台压路机,还有推土机和混凝土搅拌车。”
“……”
赵建军和陆擎苍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啥玩意儿?
挖掘机?
那个带个大铲子,在工地上挖土的玩意儿?
“苏毅同志,”赵建军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太累了,说错了?你要的是不是某种新型的……‘破障攻坚战车’?”
“不,我说的就是挖掘机。”苏毅的表情很认真,“我们要在那边,建一座机场。”
机场!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脑子里。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眼神里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狂热的亮光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苏毅想要干什么了。
他不是要一件武器。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接收、维护、并投送更多、更强武器的……基地!
“我明白了!”赵建军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就是工程车队吗!我给你!全国最顶级的工程单位,中国铁建!不,中国基建!我让他们把压箱底的宝贝疙瘩全给你开过去!司机不够,我让工兵大学的学员,连人带车,一起打包!”
半小时后。
狼牙口。
山洞里的光门,再次泛起了涟漪。
李云龙正带着一帮干部,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
他伸长了脖子,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赵刚嘀咕:“老赵,你说苏先生这次回去,会带点啥宝贝回来?是那种一炮能把东京给轰平了的大炮,还是能飞到天上去的铁王八?”
话音刚落。
一阵低沉的、前所未有的引擎轰鸣声,从光门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的、带着一只长长手臂和巨大铁爪的“怪物”,缓缓从光门里,探出了它狰狞的脑袋。
“我……我滴个娘……”
李云龙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比坦克还要高大,造型怪异无比的黄色铁家伙,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也是坦克?咋长了个爪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辆,第三辆……
推土机、压路机、混凝土搅拌车……
一支由十几辆巨大的黄色工程机械组成的钢铁军团,排着队,轰隆隆地从光门里驶出,停在了山洞外的空地上。
这些在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蓝领巨兽”,在此刻的狼牙口军民眼中,其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丝毫不亚于之前的九九A主战坦克。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凑到一台挖掘机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履带,又仰头看了看那比人还高的巨大轮胎,喃喃自语:“这家伙……吃啥长大的?吃铁吗?”
李云龙终于回过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刚从光门里走出来的苏毅面前,指着那台最大的挖掘机,结结巴巴地问:
“苏……苏先生,这……这个长臂猿,它……它也是打仗的?”
苏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它不打仗。”
“它管饭。”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李云龙,直接走到那群同样是从现代过来的、穿着蓝色工装的驾驶员面前。
“图纸都记下了吗?”
“报告总工!都记下了!”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师傅,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好。”苏毅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自己刚刚手绘的简易工程图,交给陈铁军,“让我们的战士配合他们,按照这个图纸,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我要在五天之内,看到一条八百米长的硬化跑道。”
说完,他走到那片预留的空地上,伸出手,虚按在地面。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发动了【微观干涉】和【法则透析】。
这片土地的物理结构,地质密度,土壤的承载力……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汇成一道洪流。
那些看不见的物理法则丝线,被他用精神力,轻轻地梳理、调整、加固。
随后,第一台推土机,在驾驶员的操控下,发出一声咆哮,将巨大的推斗,狠狠地铲进了地里!
松软的泥土,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地推开。
在它身后,挖掘机挥舞着长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开挖着地基。
那场面,让所有围观的八路军战士,都看傻了眼。
他们用锄头、用铁锹,几百上千人干一个月都未必能完成的工程量,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似乎……一个下午就能搞定?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黄色的铁家伙,像一群辛勤的工蜂,有条不紊地改变着大地的形状。
他忽然明白了苏毅那句“它管饭”的真正含义。
这玩意儿,比枪炮,更可怕。
枪炮,只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而这些东西,能决定一个民族的未来。
副总指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他的身边,同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许久,他才转过头,对身后的通讯员,下达了一道简短,却重逾泰山的命令。
“传我命令。”
“自即日起,以狼牙口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划为一级军事禁区。”
“任何未经许可进入者,无论国籍,无论身份……”
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清晰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格杀勿论。”
第536章 歼二十来临
“格杀勿论。”
四个字,从副总指挥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比脚下那台正在咆哮的推土机还要沉重。
通讯员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去。
狼牙口,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沟,从这一天起,在所有敌我双方的地图上,都变成了一片绝对的空白。一个存在,却又不存在的禁区。
五天。
仅仅五天。
当最后一辆压路机,在平整如镜的黑色跑道上,完成最后一次碾压,然后缓缓熄火时。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还有那些从现代过来的工程队师傅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一条长达八百米,宽五十米的黑色长龙,就这么静静地卧在山谷中央。在正午的阳光下,它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一块从天外坠落的、巨大的黑曜石。
平整,坚硬,充满了现代工业那不加修饰的、冷酷的美感。
“这就……完事了?”李云龙站在跑道边上,用脚尖使劲地碾了碾,那感觉,比城里最阔气的洋行门口铺的石头地,还要结实。
他身旁,那个工程队的王师傅,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递给李云龙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清冽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李团长,在我们那,这叫‘基建速度’。要不是材料得从‘门’那边一点点运,别说五天,三天就给你铺利索了。”王师傅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一股子骨子里的骄傲。
李云云看着手里的“大前门”,又看了看王师傅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咧开嘴笑了。他没见过这种烟,但觉得,这烟抽着,比他缴获的那些日本货,带劲。
“好!好啊!”副总指挥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在跑道上,皮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他的一生,都在这片黄土地上,用双脚丈量着战争。他走过雪山,走过草地,走过泥泞的沼泽,走过被炮火翻烂的山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走在这样一条,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平坦、宽阔的“马路”上。
他知道,这不是路。
这是通往胜利的,天梯。
就在这时,那扇屹立在山洞尽头的巨大光门,再次起了变化。
光门内的景象,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机库,而是变得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苏毅的身影,从光门中缓步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苏先生,您看,这‘停鸡坪’,修得咋样?”李云龙掐了烟,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苏毅没有看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纯净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崭新的跑道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可以了。”
“准备接收。”
接收?接收什么?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从那片漆黑的光门中,隐隐传来。
那声音,和之前任何一种引擎声都不同。它不吵闹,却带着一种令人胸口发闷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巨兽,正在深渊中苏醒,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来了!”陈铁军低喝一声,他和他手下那支火种小队,立刻按照预案,在跑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他伸长了脖子,往光门里瞅。
“这次是啥宝贝?比那铁王八还厉害?”
下一秒,他看到了。
一个通体漆黑的、无比尖锐的、如同长矛矛尖般的物体,从那片漆黑的光幕中,缓缓地,探了出来。
没有螺旋桨,没有机翼。
它就是那么突兀地,刺破了两个世界的界限。
紧接着,是修长的、菱形截面的机身,以及两侧那充满了科幻感的、如刀锋般锐利的鸭翼。
当整个机身,从光门中完全滑出的那一刻。
整个狼牙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是一架飞机。
可那又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飞机。
它通体漆黑,却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一种能够吸收光线的、哑光的黑。它的线条,没有一丝一毫的圆润,全是由凌厉的直线和尖角构成,充满了攻击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撕裂天空而存在。
它没有传统飞机的机翼,取而代之的,是与机身完美融合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边条翼,以及那高高翘起的、充满力量感的全动垂尾。
它就像一头来自异世界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黑色猛禽,静静地,降临在了这片属于1941年的土地上。
“我……的……娘……”
李云龙的嘴巴,慢慢张开,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下巴有些脱臼。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画面,冲击成了一片空白。他想找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怪物,可他脑子里所有关于“铁鸟”的词汇,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副总指挥还保持着背着手的姿势,可他那双一向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身后,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没有惊呼,也没有茫然。
他只是看着。
他看着那架飞机座舱盖上,那个鲜红的的徽章。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架飞机机腹下方,那个黑洞洞的、敞开的内置弹舱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因为他看到了,在那弹舱里面,整齐挂载着的,是四枚和他之前见过的“霹雳”空空导弹截然不同,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大家伙。
他不是军盲,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空对地。
空对舰。
是能把航母从中间炸成两截的,真正的杀手锏!
如果说,之前的九九A坦克和武直-10,是让他们拥有了和侵略者平等对话的资格。
那么眼前这个东西……
是让他们拥有了,制定规矩的权力!
“嗡——”
那架黑色的战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龙吟般的低鸣,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不到一百米,便稳稳停住。
然后,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第五架!
五架一模一样的、充满了未来和死亡气息的黑色幽灵,呈一个标准的攻击楔形,静静地停在了那条崭新的跑道上。
那场面,像一幅最不真实的画。
一群穿着粗布军装,拿着汉阳造的士兵,和五架仿佛从科幻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歼-20“威龙”战斗机,同时出现在一片古老的、名为狼牙口的山谷里。
历史的荒诞感和现实的冲击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云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一点点气声。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赵刚,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敬畏的神情。
“老……老赵……你……你掐我一下……”
没等赵刚动手,他自己先“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不是疼的。
是口水,顺着他张大的嘴巴,滴到了自己脚面上,烫的。
第537章 总指挥来了
延州,总部。
窑洞里的会议,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常开会,大家都是拧着眉,掰着指头算那点可怜的家底,算这个月的子弹缺口,算下个月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今天,没人算账了。
桌上,那份来自华北的战报,已经被传看得起了毛边。
“老总,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个刚从前线回来的师长,黑着一张脸,嗓门洪亮,“我们师,跟鬼子一个大队,在山里头磨了半个月,伤亡三百多,才啃下来一个炮楼!你看看人家129师,好家伙,十万鬼子,说没就没了?”
他旁边,另一个师的政委扶了扶眼镜,酸溜溜地开口:“何止啊,我听说,人家现在阔了,坦克都是按‘排’算的,咱们呢?全师就那两门连膛线都快磨平了的九二步兵炮,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都说是一碗水端平,这水都快漫到129师炕头上去了,我们这碗里可还见着底呢!”
“就是!这仗没法打了!要不,把我们师也调到华北去?我们也想尝尝开着铁王八撵鬼子的滋味!”
窑洞里,顿时跟炸了锅的菜市场一样,七嘴八舌,全是哭穷叫苦的声音。
抱怨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还有一丝灼人的嫉妒。
那份战报,太刺激人了。
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人,突然听说隔壁邻居在吃满汉全席。
坐在主位上的总指挥,一直没说话,只是拿着那个用了多年的白瓷茶缸,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直到窑洞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他才缓缓放下茶缸,发出一声轻响。
“吵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窑洞瞬间安静了下来。
“想知道129师的家底?”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梗着脖子,或低头不语的将领们,“好啊。”
他站起身,将头上的八角帽戴正。
“都跟我走一趟。”
“我们,亲自去问,亲自去看。”
……
几天后,狼牙口外围。
当总指挥一行人,骑着马,风尘仆仆地抵达这片区域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欢迎队伍,而是一道道冰冷的、由铁丝网和拒马组成的封锁线。
哨卡里的战士,一个个荷枪实弹,眼神警惕,身上那股子精气神,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直到副总指挥亲自出来迎接,一行人才被放行。
“老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副总指挥快步上前,握住了总指挥的手。
“我不来,这窑洞的顶,怕不是要被那群兔崽子给掀了。”总指挥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远处山谷里的一片空地。
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废铁坟场。
上百架日军飞机的残骸,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一起。烧得焦黑的机翼,扭曲的螺旋桨,破碎的蒙皮……在阳光下,构成了一幅充满了毁灭与死亡气息的画卷。
刚刚还在路上抱怨的几个师长,瞬间没了声音。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飞机的型号五花八门,从战斗机到轰炸机,应有尽有。
战报上写的,是真的。
一个擅长山地作战的团长,忍不住走上前去,捡起一块带着太阳旗标志的飞机蒙皮,那切口,平滑得像镜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炮弹炸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齐刷刷斩断的。
“走吧,进去看。”副总指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硝烟和钢铁混合的味道就越浓。
他们先是看到了十几门并排停放的、造型古怪的“炮车”,车上装着一排排的管子,黑洞洞的,让人心里发毛。
一个炮兵出身的班长,围着那107火箭炮转了一圈,蹲下身子,摸了摸冰冷的轮胎,又看了看那简陋却致命的发射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这东西开火的场景,但他那炮兵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山炮,都要狠。
穿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四十辆巨大的、披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迷彩的坦克,呈一个攻击队形,静静地停在山谷里。
那不是他们缴获过的、矮小单薄的日军“豆丁”坦克。
这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高大的车身,厚重的装甲,狰狞的炮塔,还有那根比碗口还粗的修长炮管……它们就像一群正在打盹的史前猛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一个师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看着。
他的师,在正面战场上,被日军一个战车联队追着打,一个冲锋下来,阵地就丢了。
可他觉得,就算把日军一个师团的坦克全开过来,在这群怪物面前,也撑不过一个冲锋。
就在众人还处于震撼之中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嗡嗡”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凶悍的“铁蜻蜓”,从山脊线的后面,灵巧地探出头,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远方飞去。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都在发抖。
“武直-10,我们叫它‘空中炮艇’。”陈铁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语气平静。
“不……不用跑道?”
“不用。”
“能……能停在天上?”
“能。”
一问一答,像一把把小锤子,敲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军事常识。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种可以无视地形、随时出现在战场任何位置的飞行火力平台,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所谓的战线、所谓的阵地,都将失去意义。
总指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武装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副总指挥。
“还有吗?”
副总指挥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老总,压轴的好戏,才刚要登场。”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岗哨,来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的平地上。
一条长达八百米,平整如镜的黑色跑道,像一把巨大的黑尺,横亘在山谷中央。
李云龙正蹲在跑道边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总指挥过来,连忙站起来,咧开大嘴,一脸的得意。
“老总,您来啦!快看,这是苏先生给咱弄的新‘晒谷场’,阔气不?”
总指挥没理他,只是看着跑道尽头,那五架静静停在那里的黑色“怪物”。
那一瞬间,饶是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心志坚如磐石的最高指挥官,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那群将领们,更是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有的,张大了嘴,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
有的,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看到的是海市蜃楼。
还有的,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到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空白。
那是什么?
是飞机?
可哪有飞机,长得像一把来自地狱的黑色利剑?
那充满棱角的线条,那吸收一切光芒的机身,那科幻到不似人间该有的造型……
这一切,都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李云龙看着这群土包子脸上那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师长的肩膀,那师长跟触电似的抖了一下。
“怎么着,各位?”李云龙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炫耀自家新媳妇的口气,懒洋洋地说道。
“没见过吧?”
“这,是咱独立团的……新风筝。”
“好看不?”
第538章 反攻计划
好看不?
李云龙那句得意洋洋的问话,像一颗扔进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名为“荒诞”的涟漪,却没激起半点回音。
没人回答他。
没人能回答他。
那个刚刚还在路上抱怨自己师穷得叮当响的师长,此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五架黑色的“风筝”,嘴巴半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场面,加起来,都不如此刻的十分之一。
总指挥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绕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部下,径直走向那架停在最前面的黑色战机。
跑道很长,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嗒、嗒”声,是这片死寂山谷里唯一的声响。
他伸出手,那只指挥过千军万马、签发过无数生死命令的手,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泛着哑光质感的黑色机身。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直透心底。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缓缓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再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震撼、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如钢铁般坚硬的决绝。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年轻人身上。
“苏毅同志。”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称呼苏毅。
“开个会吧。”
……
作战室。
还是那个作战室,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巨大的沙盘被重新推了出来,上面不再是狼牙口附近的地形,而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华北乃至延伸到海的地图。
总指挥、副总指挥、陈铁军、赵刚,还有苏毅,围坐在沙盘旁。至于李云龙,他本想凑过来,被赵刚一个眼神给瞪到了墙角,只能抱着胳膊,在一旁伸长脖子听着。
而那些跟着总指挥来的师长、政委们,则像一群听课的小学生,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已经彻底打碎了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不平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总指挥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是看向苏毅,问道:“苏毅同志,这些……‘新风筝’,它们能飞多远?能打多疼?”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苏毅点了点桌上的地图,声音平淡:“作战半径一千五百公里,不进行空中加油的情况下,可以覆盖从这里到长崎的所有区域。至于打多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比方。
“这么说吧,一个飞行编队,五架次,可以把吴港或者佐世保的联合舰队,从海面上抹掉。”
“嘶——”
作战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总指挥,握着茶缸的手,都明显顿了一下。
抹掉。
这个词,用得太轻巧了。
轻巧得,让人心头发颤。
墙角的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吴港?佐世保?那他娘的不是鬼子的海军老巢吗?以前别说打,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现在,一个来回就能给它平了?
他心里那点开着坦克撵鬼子的得意,瞬间就觉得不香了。
跟这能飞到鬼子老家下蛋的“大风筝”比起来,他那铁王八,充其量也就是个能在自家院子里横着走的螃蟹。
“好。”总指挥放下茶缸,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既然我们手里有了可以决定规矩的棍子,那这规矩,就该我们来好好定一定了。”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没有指向那些代表着日军占领区的城市,而是指向了地图上,那一片蔚蓝色的区域。
“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脚下这片地。”
他的指挥棒,在渤海湾,划了一个圈。
“这里,是华北的门户,是鬼子赖以生存的海上生命线。无数的物资、兵员,从这里上岸,运往前线。我们之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现在,我们有办法了。”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封海!”指挥棒重重地敲在地图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用我们的‘新风筝’,彻底切断日军的海上补给线!我要让任何一艘挂着太阳旗的船,都别想靠近我们的海岸线!”
“第二步,清场!”他的指挥棒,从沿海的港口城市,一路向内陆划去,天津、北平、济南……“在切断了鬼子的输血管之后,用我们的‘空中炮艇’和坦克集群,对华北的主要城市和交通线,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拔除!打掉他们的指挥部,敲碎他们的乌龟壳,把他们分割、包围,最后……”
他停了下来,看着地图,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一口一口,吃干净。”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
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封海?
清场?
这已经不是反击,不是收复失地。
这是……要把整个华北的几十万日军,包一个巨大的饺子,连皮带馅,全部吞下去!
“我同意。”一直沉默的陈铁军,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技术上,完全可行。‘利剑’无人机可以提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海域监控,‘武直’和‘歼-20’的组合,足以应对任何级别的海面和地面目标。”
赵刚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政治上,这一仗打下来,将彻底扭转整个抗战的局势。国内,国际,都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力量。”
“那还等什么!”李云龙再也憋不住了,从墙角蹦了出来,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老总!这活儿我熟啊!清场是吧?就让俺的独立装甲团上!保证把北平城给你碾个底朝天!我早就看天安门城楼子上那个太阳旗不顺眼了!”
“胡闹!”赵刚瞪了他一眼,“这是集团军级别的协同作战,不是你带一个团去冲锋陷阵!”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有啥不一样?不都是开着铁王八去揍他狗娘养的!”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总指挥和副总指挥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总指挥站起身,走到李云龙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李云龙。”
“到!”
“想不想,让你那铁王八,开到海边,对着鬼子的军舰,来上一炮?”
李云龙的眼睛,“噌”的一下,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他的九九A坦克,停在沙滩上,炮口高高昂起,一炮出去,把海上那冒着黑烟的铁船给轰沉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他浑身的血都烧开了。
他猛地一跺脚,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
“想!!!”
第539章 军工复合体
那声气壮山河的“想”,在山谷里久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作战室里,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在每个人眼里,已经不再是一张平面的纸,而是一块即将被瓜分的,肥美的肉。
代号“覆海”的作战计划,在总指挥的主持下,被迅速细化。
海域封锁,由陈铁军的“天眼”和“天剑”部队全权负责,它们是悬在日军海上生命线上最锋利的铡刀。
地面清场,则由几个主力师,配属新组建的装甲部队和空中炮艇,划分战区,分区清剿。
李云龙如愿以偿,他的独立装甲团,拿到了主攻北平的头彩,乐得他走路都哼着小曲,见谁都想拍拍对方的肩膀,问一句“啥时候去我那喝庆功酒”。
计划制定完毕,一份凝聚了所有人野心与希望的绝密电文,通过那条红色专线,再次发往了延州。
这一次,狼牙口指挥部里没人紧张。
所有人都像是下了一场豪赌的赌徒,平静地等待着最终的开牌。
回电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没有长篇大论的批示,没有反复的斟酌与权衡。
电报纸上,只有一个铅印的、清晰无比的字。
——准。
这一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在场的所有将领,心头火热。
……
“我要三条生产线。”
昆仑指挥中心,苏毅站在赵建军和陆擎苍面前,开门见山。
他的话,让刚刚还因为“覆海”计划而兴奋不已的两位上将,都愣了一下。
“生产线?”赵建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生产线?你要造……汽车?”
“步枪,迫击炮,还有子弹。”苏毅的语速不快,但内容却让两位将军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我要的是全自动生产线,包括数控机床、高频淬火炉、冲压设备,以及配套的全部原材料。特种钢,无缝钢管,还有发射药和底火的化学原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照三个师,每人三套备用弹匣,外加一个基数的炮弹,这个标准来准备。”
指挥中心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陆擎苍看着苏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他原以为,苏毅会要更多的坦克,更先进的飞机。
可他要的,是锄头。
是能自己刨食,自己种地的,一整套工业的“锄头”!
“你……你小子……”陆擎苍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是要在1941年,建一个兵工厂?”
“不。”苏毅摇了摇头,“我要在那边,建一个现代化的军工复合体。”
赵建军和陆擎苍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复杂情绪。
他们一直在给苏毅输血。
可苏毅,却想着要自己造血,甚至,还要造出一整套功能完备的循环系统!
“好!好小子!”赵建军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动,“你这胃口,我喜欢!不就是几条生产线吗?给你!我让兵器集团把他们压箱底的宝贝,连人带图纸,给你原封不动地搬过去!”
“原料?没问题!要多少给多少!我让他们直接从战略储备库里给你调!别说三个师,三十个师的量,我也给你凑齐了!”
那一天,狼牙口的山洞里,光门大开。
驶出来的,不再是坦克或飞机。
而是一辆辆巨大的、装载着精密机床的重型卡车,一个个密封的、标着“危险”化学品标志的集装箱。
跟着总指挥一同前来的那几位师长,还没从歼-20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又被眼前的景象,给钉在了原地。
狼牙口那个简陋的、几乎全靠人工作业的兵工厂,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拥有钢铁骨架和水泥地坪的巨大厂房。
“那是啥?”一个师长指着一台正在被龙门吊缓缓吊装到位的、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机器,结结巴巴地问。
他身边,一个来自现代兵器集团的老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自豪:“五轴联动的龙门加工中心,加工精度能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别说枪管,就是拿来雕花,都屈才了。”
“那……那个呢?”另一个师长指着一口正在被安置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大炉子。
“中频感应电炉,一炉能出五吨特种钢,从开炉到出钢,不到一个钟头。”
“那一条条长长的,跟蜈蚣似的是什么?”
“子弹自动生产线,铜条从这头进去,一个小时后,那边出来的就是一箱箱擦得锃亮,可以直接拉到战场上的成品子弹。”
一问一答。
问的人,心惊肉跳。
答的人,云淡风轻。
那几位师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里,被反复地、无情地碾碎,再重组。
他们终于明白,总指挥为什么说,水没有端平。
这他娘的哪里是水没端平!
这分明是人家在用消防栓往碗里灌,而他们还在用汤勺一滴一滴地舀!
李云龙抱着胳膊,蹲在一台正在调试的数控机床前,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那旋转的刀头,在电脑的控制下,行云流水地在一块钢锭上切削、钻孔,几分钟后,一个完美的步枪机匣就出现在了托盘上。
“嘿!我说王总工,”他扭头,对着旁边一个满手油污的工程师咧嘴笑道,“你这玩意儿,比咱赵政委的脑子还灵光!能不能给它下个命令,让它给老子造个媳妇出来?”
王总工被他逗乐了,擦了擦手上的油:“李团长,这是工业母机,可不是月老祠。不过你要是想要几百杆新枪,我现在就能给你弄出来。”
“要!怎么不要!”李云龙一听这话,口水都快下来了,“先给老子来一个团的!不,一个师的!老子要让我们独立师,人手一杆,见着鬼子,就拿新枪托砸他狗日的!”
三天后。
第一批完全由狼牙口新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崭新的九五式步枪,正式下线。
靶场上。
总指挥带来的那几位师长,一人领了一支。
他们掂量着手里这支造型奇特、入手沉稳的步枪,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新奇。
一个以枪法准着称的团长,学着旁边教官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拉开枪栓,将一个装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咔哒”一声,卡进了枪身。
他举起枪,透过那个小小的瞄准镜,将准星套在了百米外的靶子上。
没有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的出膛速度极快,后坐力小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远处的靶子,应声而倒。
报靶员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十环!”
“再来!”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点射。
报靶员的声音,都开始变调。
“十环!还是十环!全是十环!”
那团长缓缓放下枪,枪管已经有些发烫。
他看着手里的步枪,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乎被打烂了的靶心,许久,才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师长,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哀求的神情。
“师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回去,跟老总说说……给咱师,也匀点吧。”
第540章 三个小时拿下一座城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匀点吧”,像一根引信,点燃了在场所有师长、团长心里的火药桶。
他们来时,是来吵架的,是来要个说法的。
走的时候,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连马都骑不稳了。心里那点抱怨和嫉妒,早就被狼牙口的家底给砸了个稀巴烂,只剩下一种——我要!我也要!——的原始冲动。
总指挥没当场表态,只是把这些人全都赶了回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想穿新衣裳,就得先脱旧褂子。想吃肉,就得先把碗里的糠咽下去。都回去,把手底下的人给老子练好了!枪,会有的。炮,也会有的。”
这话说得,跟画饼充饥没两样。
可偏偏,这饼是狼牙口画的。
没人不信。
三天后,拂晓。
晋中平原,代号“铁拳”的反攻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最先出动的,就是之前哭穷最凶的王师长。他的部队,连同另外两个兄弟师,是第一批完成换装的部队。
目标,正太线上的重镇,榆次。
这座城,王师长不陌生。一年前,他带人啃过一次,用了一个团的兵力,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伤亡过半,连城墙根都没摸到。那一次,是他军旅生涯里,抹不去的痛。
此刻,他站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地图,而是一台造型奇特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利剑”无人机实时传回的高清侦察影像。
屏幕上,榆次的城防工事清晰可见,炮楼、暗堡、铁丝网……密密麻麻,像个铁王八。
“报告师长,炮兵阵地准备就绪。”
“各突击营,已进入预定攻击位置。”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道道沉稳清晰的报告声。这套由苏毅亲自搓出来的战场通讯系统,让王师长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运筹帷幄”。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熟悉的、战前的紧张感,被一种陌生的、手握雷霆的豪情取代。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打。”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五分钟,把城墙上那个太阳旗,给我轰下来!”
“是!”
城内,日军守备司令官,松井少将,正在享用他的早餐。
一个参谋匆匆走进来,报告说城外的八路军有异动。
“异动?”松井用精致的银叉,切下一块煎蛋,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他们哪天没有异动?一群只会躲在山里放冷枪的耗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对自己经营了一年多的防线,有着绝对的自信。永备工事,交叉火力,再加上一个满编的守备大队,别说土八路,就是中央军的德械师来了,也得崩掉几颗门牙。
话音刚落。
一阵奇怪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是他熟悉的炮弹声,而像是……成百上千个鬼魂,在同时哭嚎。
松井的眉毛刚刚皱起。
下一秒。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爆炸。
是整个榆次城,都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发生了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摇晃!
他手里的咖啡杯,直接从桌上跳了起来,滚烫的咖啡泼了他一身。
“轰轰轰轰轰——!!!”
窗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火与土的炼狱。
一百二十门120毫米迫击炮,外加两个营的107毫米火箭炮,在五分钟之内,将数千发高爆弹,像泼水一样,尽数倾泻在了榆次城北的防线上。
松井被警卫拖着,连滚带爬地冲进地下指挥所。
当他透过潜望镜,看向城墙时,整个人,都傻了。
城墙,还在。
可城墙上的东西,没了。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炮楼、机枪碉堡、观察哨……所有突出于城墙外的防御工事,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粗暴地、蛮横地,一把抹平!
大火,在废墟上熊熊燃烧。那面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太阳旗,连带着旗杆,早就不知被炸飞到了哪里。
“八嘎!我们的炮兵呢?反击!给我反击!”松井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脸上满是滚烫咖啡留下的红印,和无法理解的惊恐。
没人回答他。
他的炮兵阵地,在第一轮火力覆盖中,就已经被点名清除,连人带炮,都成了零件。
“他们……他们上来了!”
观察哨里,传来士兵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尖叫。
松井猛地抢过潜望镜。
他看到了。
烟尘弥漫的阵地前沿,无数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八路军士兵,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人海战术。
他们三人一组,呈疏散的三角队形,交替掩护,快速跃进。
他们手里的枪,不断喷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那不是拉一下栓打一枪的汉阳造。那是能像机枪一样扫射的,他妈的,全自动步枪!
城墙上,侥幸残存的几个机枪火力点,刚刚开始嘶吼。
“咻——”
几道细长的火光,从八路军的阵线后方飞出。
下一秒,那几个机枪碉堡,就像被精准点燃的爆竹,齐刷刷地哑了火。
40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打碉堡,跟玩似的。
“顶住!给我顶住!”一个日军大尉,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
他刚刚从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
一点红光,就在他的眉心,亮了一下。
“砰。”
一声清脆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枪响。
那大尉的脑袋,像个被砸碎的西瓜,向后猛地炸开,红的白的,糊了身后一堵墙。
八百米外,一个趴在土坡上的八路军狙击手,缓缓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
8.8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苏毅在兵工厂里,闲着没事,给自己搓出来的“玩具”。
这一战,完全颠覆了王师长的认知。
他甚至没怎么指挥。
各级部队,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
通讯兵负责呼叫炮火支援,突击组负责清除火力点,狙击手负责敲掉对方的指挥官……
他坐在指挥部里,看着屏幕上,代表着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从四面八方,插入代表着榆次的红色区域。
战争,原来可以这么打?
不到三个小时。
榆次城头,一面崭新的、鲜红的旗帜,迎着朝阳,冉冉升起。
王师长走出指挥部,看着那面旗帜,许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的兵,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尸横遍野。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面旗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狼牙口,新兵工厂。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
苏毅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趴在一台巨大的落地镗床前,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仔细地测量着一个刚刚加工出来的,巨大的圆环形零件的公差。
零件的直径,超过三米,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凹槽和接口。
这是九九A主战坦克炮塔的座圈,整个坦克上,技术含量最高、加工难度最大的部件之一。
“苏总工!”
一个通讯员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大捷!王师长他们,三个小时,就拿下了榆次!歼敌一个大队,俘虏三百多,我们自己,就伤了不到十个!”
苏毅“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手里的卡尺。
“0.02毫米……还是差了点。”
他放下卡尺,拿起对讲机:“王师傅,镗刀进给量再减两个丝,转速不变,再走一遍精加工。”
那通讯员愣住了。
这天大的喜讯,在这位爷眼里,似乎还不如他手上那个铁圈圈重要?
他不知道,就在昨天,火种小队的一辆九九A坦克,在训练时,炮塔转动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异响。
报告送到苏毅这里。
半小时后,拆解方案和优化图纸,就出现在了兵工厂的电脑里。
苏毅不是不在乎前线的胜利。
他只是知道,胜利的果实,需要更锋利的刀,才能守得住。
而他,就是那个,在后方,默默磨刀的人。
第541章 绝望的电报像雪花一样
榆次城破的消息,像一阵夹着硝烟的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华北的每一个角落。
送往延州的电报,内容简单得像一份采购清单。
“榆次已克复。用时三小时。我部阵亡九人,伤二十一人。歼敌千余。王劲哉部。”
电报被送到总指挥桌上的时候,他正在看那几位师长临走前,半是请愿半是耍赖写下的“换装申请书”。
他放下那几份写满了“急”、“盼”、“万望”的纸,拿起这份薄薄的电报,看了很久。
屋子里很静,几个参谋和领导都屏着呼吸。
三小时。
伤亡三十人。
这两个数字,在昏黄的油灯下,有一种魔幻的、不真实的美感。
“把地图拿过来。”总指挥的声音很平静。
一张更大的地图被铺开,上面不再是山西一隅,而是囊括了平津、直隶、山东的整个华北。
他用红蓝铅笔的笔杆,在那张图上轻轻敲着。
“榆次是颗钉子,现在,我们把它拔了。”
他的笔杆,顺着正太线,一路向东。
“下一个,是阳泉。再下一个,石门。把这条鬼子的大动脉,给它一节一节,敲碎。”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亲自去。”
“老总!”旁边的副总指挥站了起来,“前线瞬息万变,您在后方坐镇,我们更安心。”
“不。”总指挥摇了摇头,他将那份电报,和那几份“换装申请书”叠在一起,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以前,是我们在锅里,人家在锅边,拿筷子,想怎么捞就怎么捞。”
他走到窑洞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
“现在,锅,和筷子,都在咱们手里。”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顿饭,该怎么吃。”
……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冷得像停尸房。
冈村宁次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的面前,一排将佐,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自己的喘气声,会惊扰了这头即将爆发的野兽。
“三个小时?”冈村宁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情报课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最是沉稳的少将,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
“嗨!根据我们在榆次的特工,在联络中断前,传回的最后情报……他们……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炮火覆盖……”
“炮火?”冈村宁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什么样的炮火,能在三个小时内,把松井君经营了一年的永备工事,夷为平地?天照大神的怒火吗?”
“根据……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那是一种……能发出鬼哭狼嚎般声音的炮弹,从天而降,如同暴雨……我们的炮兵阵地,在第一时间,就……就沉默了。”
情报课长每说一个字,屋子里的温度,就仿佛再降一分。
“还有……他们的步兵……装备了可以连续射击的步枪,而且,几乎人手一具……我们帝国勇士的火力,在他们面前,完全被压制……”
冈村宁次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拿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冰凉的茶。
然后,猛地,将整杯茶,泼在了情报课长的脸上。
“八嘎!”
茶叶和冰冷的茶水,顺着那少将惨白的脸,流淌下来。他却一动不敢动,任由那股屈辱,浸透自己的军装。
“一群废物!”冈骨宁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先是损失了整个航空兵团,然后是十万大军的溃败,现在,连他以为最坚固的乌龟壳,都被人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他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
不,他知道。
但他无法理解!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武器!这些战术!我们的情报部门都是猪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狼牙口的位置。
那片山区,在他的地图上,原本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点。
现在,这个小点,像一个不断扩散的黑色墨点,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帝国版图。
那不是一个土八路的山沟。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正在往外疯狂喷吐着钢铁与火焰的……地狱之门!
“给方面军所有部队下令!”冈村宁次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狂的、赌徒般的狠厉,“收缩防线!放弃所有次要据点!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北平、天津、保定这条线上!”
“将军阁下!这……这等于将大半个华北,拱手让给他们啊!”一个参谋长壮着胆子劝谏。
“不让?你拿什么去守?”冈村宁次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要吃人,“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跟那些会飞的炮艇,会自己长腿的铁山,还有那比蝗虫还多的炮弹去打?”
他喘着粗气,指着地图,一字一句。
“我要在这里,在平津地区,跟他们决战!我要把他们,从山里,引到平原上来!”
“我要看看,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在真正的皇军主力面前,还有没有用!”
他像是在说服手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却被门外一名通讯兵,用一种惊恐到变调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
“报告!紧急军情!”
那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电报纸,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阳……阳泉……失守!”
冈村宁次的身形,猛地一晃。
“保定外围……发现八路军装甲部队!”
“石门……石门车站被不明飞行物炸毁!铁路……中断了!”
“大沽口……大沽口外海,我……我们的一支运输船队,刚刚……全没了!”
一份份来自不同战区的电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接二连三地,狠狠扎进了冈村宁次的心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决战?
引蛇出洞?
他突然发现,自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人家根本没打算按照他的剧本来演。
这不是试探,不是拔点。
这是……全线总攻!
他苦心经营的华北棋盘,在这一瞬间,被人连桌子带棋子,一起掀了。
狼牙口,前线联合指挥部。
总指挥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普通的木质指挥棒。
他身后,站着副总指挥、陈铁军,还有那几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认知颠覆的师长。
没有人说话。
只有通讯员接收电报后,不断更新地图上红蓝箭头位置的声音。
“报告!王劲哉部已攻克阳泉,正沿正太线向东推进!”
一个参谋,将代表着王师长的红色箭头,重重地插在了阳泉的位置。
“报告!李云龙部已突破保定外围防线,敌军两个联队溃散!”
另一个红色箭头,像一把尖刀,直逼保定城下。
“报告!‘天剑’部队报告,大沽口外海,已无可疑船只。”
渤海湾那片蓝色的海域上,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总指挥看着那张正在被红色迅速吞噬的地图,面沉如水。
“鬼子在收缩。”副总指挥指着平津地区,“他们想把我们引到平原上,跟我们打阵地战,消耗战。”
“他想打,就陪他打。”总指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看向陈铁军。
“给苏毅同志发报。”
“告诉他,‘覆海’计划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鬼子以为,平原,是他们的主场。”
总指挥拿起那根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北平城的那个红圈上,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心头都是一跳。
“我要让他知道。”
“什么叫……绝对制空权。”
第542章 兵不血刃
平津平原,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沾湿了炮衣,也润湿了李云龙的眼角。
他站在打头的九九A坦克上,没用那个宝贝的铁皮喇叭,就这么扯着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已经完成换装的独立师官兵们吼。
“都给老子听好了!前面就是保定城!鬼子把乌龟壳都缩到平原上来了,以为咱们的铁王八在平地上跑不快?以为咱们离了山沟就不会打仗了?”
“我呸!”他一口唾沫啐在履带上,“今天,老子就教教他们,什么叫他娘的平原闪击战!炮兵营的,给老子把炮弹都打光了!坦克营的,把油门踩进油箱里!步兵,跟在坦克屁股后面吃肉!”
“都给老子记住!谁的枪要是没打热,谁就留下来给老子刷厕所!出发!”
战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摩拳擦掌,只等那一声令下。
李云龙跳下坦克,钻进指挥舱,戴上坦克帽,对着通讯器吼道:“各单位注意,听我命令,准备总攻……”
他的话,被天边一道突兀的闪光打断了。
那不是炮火的闪光。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白色的、一闪而逝的光,出现在东边保定城的方向,无声无息。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连串的白色闪光,像有人在几十公里外,用一个巨大的闪光灯,对着天空胡乱拍照。
李云龙愣住了,他探出半个脑袋,摘下坦克帽,揉了揉眼睛。
“啥玩意儿?老赵,你看见没?那边天上咋了?打雷了?”
赵刚也从旁边的指挥车里钻了出来,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和惊疑的古怪表情。
“不像打雷……没声儿啊。”
……
北平,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一夜未眠,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看着自己亲手画出的那条横跨平津的坚固防线,心中那股因为全线溃败而产生的恐慌,渐渐被一种病态的自信取代。
“他们来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直逼保定的红色箭头,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们终于从山里出来了。”
“将军阁下,情报显示,他们的装甲部队,数量和性能都远超我们……”参谋长忧心忡忡。
“那又如何?”冈村宁
次一挥手,“坦克,是需要步炮协同的陆战之王,不是天上乱飞的苍蝇!在平原上,我们有坚固的工事,有帝国最优秀的炮兵,有超过二十万的皇军勇士!我要用炮火和人命,把他们的铁王八,一辆一辆,活活耗死在这片平原上!”
他相信,只要进入传统的地面绞杀战,他就能凭借自己更丰富的经验和更雄厚的兵力,扳回一局。
至于那些关于“黑色飞机”的报告,都被他斥为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航空联络的参谋,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形。
“司令官阁下!通县……通县机场……联系不上了!”
通县机场,是整个华北方面军最大的航空基地和指挥中枢,驻扎着最后一百多架备用飞机和地勤部队。
“联系不上?”冈村宁次皱眉,“发报机坏了?派人去……”
“不是!”那参谋快哭了,“是……是机场上所有的通讯设备,在三分钟前,同一时间,全部……静默了!”
静默。
这个词,让冈村宁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狼牙口,地下指挥中心。
陈铁军站在一排闪烁的屏幕前,神情冷静得像一尊雕塑。
“‘天剑’一号至五号,已抵达目标空域。”
“‘手术刀’投送完毕。”
“目标确认,敌方所有高价值建筑,雷达站,机库,油料库,指挥中心……”
“开始清除。”
屏幕上,五架歼-20的座舱视角画面实时传来。
大地在他们下方,像一幅巨大的沙盘。
飞行员没有进行任何机动,只是按下了几个按钮。
机腹的内置弹舱悄然开启,一枚枚直径不大,却异常修长的制导炸弹,如同被精确投放的鱼苗,悄无声息地脱离挂架,朝着下方的通县机场坠去。
没有呼啸,没有尾烟。
这些“手术刀”滑翔增程制导炸弹,在末端打开小小的弹翼,修正着角度,以一种优雅而致命的姿态,精准地,吻上了自己的目标。
李云龙还在那跟赵刚争论刚才的闪光是啥。
“我说是闪电,就是闪电!秋后的雷,响得晚!”
“你见过一连串不带停的闪电吗?”
两人正吵着,指挥部的电话接了进来。
李云龙一把抢过听筒:“喂!我是李云龙!是不是要总攻了?老子等得花儿都谢了!”
电话那头,传来师部参谋长那哭笑不得的声音。
“总……总攻取消了。”
“啥?”李云龙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取消了?凭啥!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不是……”参谋长在那边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让你部……按原计划,武装游行进入保定。”
“武装游行?”李云龙彻底懵了,“啥意思?城里的鬼子投降了?”
“不,”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保定城里的鬼子……在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全线溃逃了。”
“因为……通县机场,没了。”
半小时后,李云龙的坦克集群,一炮未发,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保定城。
街上,除了丢弃的武器和军装,连一个鬼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一个营长从城防司令部里,拖出来一个吓得尿了裤子,没来得及跑掉的日军书记官。
据那书记官哆哆嗦嗦地交代,半小时前,他们接到了方面军司令部的最后一道命令。
那命令,只有一句话。
“天塌了,各自逃命吧。”
李云龙站在空无一人的保定城头,嘴里叼着烟,看着西边太阳升起的地方,半天没说一句话。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一把抓起旁边的步话机,接通了师部。
“喂!给我接空军!不,给我接那帮飞风筝的!”
“老子就想问问他们!”
“吃肉不给兄弟们留口汤也就算了,他娘的连刷锅水都不给留一口,仗还能这么打吗?!”
……
狼牙口,兵工厂。
苏毅根本没去指挥部。
他正和几个从现代过来的顶级程序员,围着一台超级计算机。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正是刚才那五架歼-20传回来的全部作战参数。
“苏总工,完美!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完美行动!所有目标百分之百清除,我方零风险!”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兴奋地喊道。
“不。”
苏毅指着屏幕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数据流。
“四号机和五号机在数据链交汇时,产生了0.013秒的延迟,虽然没有影响任务,但这是一个漏洞。”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白发苍苍的,负责整个系统软件架构的院士。
“我们的加密协议,在理论上,存在被高强度电磁脉冲干扰,造成瞬时逻辑锁死的可能性。”
“下个版本,换量子加密。”苏毅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一台量子计算机的主机。”他看着院士,“能弄来吗?”
院士愣住了,然后苦笑。
“苏总工,那玩意儿……一个就得占半个机库,耗电量够一个中型城市用的……”
苏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
“太大了。”
“那就……我自己搓一个吧。”
第543章 平原闪击战
“我他娘的连一根鬼子的毛都没捞着!”
保定城墙上,李云龙一脚踹在垛口,震得刚砌上去的砖块簌簌掉土。他嘴里叼着的烟卷都快被他嚼烂了,那张黑脸上,满是打了胜仗却比吃了败仗还憋屈的神情。
“老子带着一个师的兵,坦克大炮都拉出来了,就等着放开了膀子跟鬼子干一场。结果呢?咱紧赶慢赶跑过来,人家连城门都给咱开好了,生怕咱累着。这叫什么事儿!”
赵刚在一旁,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也不劝他。他知道,这头老驴,就得让他自个儿把那股子邪火给撒出来。
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像一个憋足了劲要跟人拼命的拳手,一拳挥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挨一记重拳还难受。
城下,独立师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说是战场,其实更像个巨大的垃圾场。满大街都是鬼子丢下的军装、钢盔、步枪,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开封的罐头。
几个战士合力,从一辆熄了火的卡车上,抬下来一箱箱崭新的三八大盖。一个年轻战士掂了掂手里的新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支刚发下来的九五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三八大盖扔回了车上。
“这玩意儿,拉一下打一枪,磨磨唧唧的,还没咱的工兵铲好使。”
这话,让旁边几个老兵听得直乐。
总指挥就是在这个时候,登上城墙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参谋,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缓。
李云龙一见着他,那股子驴脾气顿时收敛了不少,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总指挥没看他,只是走到城墙边,扶着那饱经战火的墙垛,眺望着北方。
“鬼子跑了,你还不高兴?”
“高兴!咋不高兴!”李云龙梗着脖子,“可这肉没啃着,连口汤都没喝上,不得劲!”
“肉,有的是。”总指挥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让李云龙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怕你的牙口,不够好。”
话音刚落,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走上城墙,将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老总,关东军,动了。”
……
东北,奉天。
关东军总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这个被天皇誉为“帝国之花”的陆军大将,正用一根白色的手套,擦拭着他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的面前,站着刚刚被任命为南下增援部队总指挥的石原莞尔。
“华北方面军,是帝国的耻辱。”梅津的声音,和他的刀一样冷,“冈村那个蠢货,被一群山沟里的泥腿子,打得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识了。他丢掉的,不只是华北,更是帝国的脸面。”
“司令官阁下放心。”石原莞尔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傲慢,“支那人有句古话,叫‘兵者,诡道也’。华北的胜利,不过是他们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这种胜利,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海浪一冲,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要你,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将这股盘踞在华北的‘歪风’,彻底肃清。”梅津缓缓将刀归鞘,“我要让重庆和延安的那群人,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一个星期?”石原莞尔笑了,“司令官阁下,太高看他们了。”
“三天。”
“三天之内,我的战车,将会在太行山下,碾碎他们所有的抵抗。我的部队,将会把他们的所谓‘根据地’,烧成一片白地。”
“我要亲自,把那个叫‘李云龙’的师长的脑袋,拧下来,献给司令官阁下,做您的酒杯。”
两天后。
超过十万人的关东军精锐,号称“皇军之花”的三个师团,外加一个战车旅团,组成一支庞大的钢铁洪流,越过山海关,气势汹汹地,向平津平原,压了过来。
他们的装备,比华北方面军,精良了不止一个档次。清一色的九七改坦克,150毫米的重炮,甚至还配备了从德国进口的电台和光学瞄准设备。
走在最前面的,是石原莞尔的先头部队,一个满编的战车联队。联队长,是一个名叫坂田信哲的大佐,他站在自己的坦克炮塔上,举着蔡司望远镜,意气风发。
平原,是坦克最好的舞台。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了悬念。
突然,他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僚车车长惊恐的喊叫。
“大佐阁下!天……天上!”
坂田信哲下意识地抬头。
天空,一片蔚蓝,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喝骂那个大惊小怪的蠢货。
然后,他看见了。
队伍最后面,那辆负责通讯和指挥的装甲车,无声无息地,整个顶盖,被掀了起来。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就像一个被打开的罐头。
掀飞的顶盖在空中翻滚着,露出了里面几个目瞪口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通讯兵。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炙热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了那辆装甲车。
整辆车,连同里面的士兵,在一瞬间,就气化了。
坂田信哲的大脑,一片空白。
“敌袭!敌袭!”
“敌人在哪儿?!”
“是炮击!隐蔽!快隐蔽!”
整个战车联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可这不是炮击。
炮弹,是会发出呼啸的。
而这个,什么声音都没有。
紧接着,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但凡是车顶上架着天线的,像是被死神挨个点了名,一个接一个,被掀开天灵盖,然后被那从天而降的光柱,彻底抹除。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疯狂蔓延。
这不是战斗。
这是处决。
当坂田信哲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理智,声嘶力竭地吼出“撤退”的时候。
地平线上,响起了闷雷般的轰鸣。
李云龙的独立装甲师,到了。
四十辆九九A,在两翼武直-10的伴随下,组成一个宽大的、令人绝望的攻击锋线,就那么平推了过来。
“开火!开火!”
坂田信哲红着眼睛,亲自操纵着炮塔,将那门在他看来威力巨大的57毫米火炮,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辆八路军坦克。
“轰!”
炮弹出膛。
他清楚地看到,那枚代表着帝国荣耀的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首上装甲。
然后,弹开了。
像一颗扔在石头上的鸡蛋,碎成了一片无用的火花。
坂田信哲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到,那辆八路军坦克,连停顿都没有,那根比他腰还粗的炮管,缓缓转了过来,对准了他。
一个黑洞洞的、冰冷的、宣告死亡的炮口。
……
狼牙口,兵工厂的地下核心实验室内。
这里,被列为了比兵工厂本身还要高级别的禁区。
苏毅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银白色金属和透明晶体构成的环形装置前。装置的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由超导线圈构成的球体,正悬浮在半空中。
球体的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如同液态闪电般的光晕。
整个房间里,听不到任何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嗡”声。
“苏总工,‘天罚’系统已经启动,目标锁定关东军先头部队,第一轮清扫完成。”
一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看着面前屏幕上返回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天罚。
这就是他们给那五架歼-20配备的新玩具,所取的名字。
天基动能武器,的简配版。
通过歼-20在三万米高空,投放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利用巨大的重力势能,对地面目标,进行物理学上的降维打击。
没有火药,只有最纯粹的,质量与速度。
苏毅没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悬浮的球体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米粒大小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晶片,送进了球体表面的能量场中。
晶片,在接触到能量场的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
整个悬浮球体,猛地一震。
表面那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的,紫色。
球体内部,一个由光点构成的,无比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立体结构,凭空出现,然后开始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自行演化、运算。
“成功了……”
苏毅看着那颗“大脑”,喃喃自语。
量子计算机的核心,他用自己对物理法则的理解,徒手,搓出来了。
第544章 皇军之花一地碎渣
坂田信哲的尸体,还保持着操纵火炮的姿势,僵在已经变成一团废铁的炮塔里。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一种由狂热、到不解、再到极致恐惧的复杂表情。
他的炮塔,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秒,被那枚迎面而来的125毫米穿甲弹,连同他身为“帝国精英”的骄傲,一起,掀上了天。
李云龙蹲在坂田的坦克残骸前,用一根缴获来的指挥刀,使劲地捅了捅那被撕开的、厚达几十毫米的正面装甲,刀尖划过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娘的,就这?”他撇了撇嘴,把指挥刀随手扔到一边,满脸的嫌弃,“就这种纸糊的王八壳子,还号称‘皇军之花’?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给他捅个对穿!”
他身后,是绵延数公里的钢铁坟场。
上百辆九七改坦克,东倒西歪地散布在平原上。有的,炮塔不翼而飞,车体像个被掏空了的铁盒子;有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得能当镜子用;还有的,车身上留下了一个个完美的、拳头大小的圆形窟窿,仿佛是被天外的神仙,用烧红的铁杵,挨个点卯。
独立师的战士们,像一群逛庙会的闲汉,三三两两地在这些钢铁残骸间溜达。他们对那些完整的“三八大盖”都懒得弯腰,只是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鬼子的坦克到底是怎么被打坏的。
“嘿,你看这个,一炮从屁股钻进去,从脑门儿上出来,中间的鬼子怕是直接给烤熟了!”
“我瞅瞅这个,啧啧,这洞穿得,多圆润!比咱村王铁匠打的烟囱口还规整!”
这场面,不像是一场惨烈的大战之后,倒像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拆车现场观摩会。
就在这时,一辆漆着红十字的吉普车,颠簸着从远处开了过来。车上跳下来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挎着个德制老式相机,一身书卷气的中年人。
“请问,哪位是独立师的李云龙师长?”那人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群比土匪还像土匪的兵,小心翼翼地问。
李云龙正为没捞着硬仗打而一肚子火,闻言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你个酸秀才,跑这儿来干啥?采访?老子可告诉你,这仗打得憋屈,没啥好说的!”
那人一听,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递了过去:“李师长您好,我是《新华日报》的战地记者,方远。听说贵部在平原地区,与关东军主力……打了一场大胜仗,我……我奉命前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了李云龙的肩膀,看到了那片他无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毁灭美感的钢铁坟场。
方远是个老记者了。他跑过淞沪,去过台儿庄,尸山血海的场面,他不是没见过。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三十多年来对“战争”二字的全部认知。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这……这些……都是……关东军?”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在吞砂子。
“可不是咋地。”李云龙捡起地上的笔,塞回他手里,没好气地说道,“一帮银样镴枪头,看着唬人,一碰就碎。还没怎么打呢,就哭爹喊娘地往回跑。要不是那帮飞风筝的下手太黑,把路给堵死了,老子连根毛都捞不着!”
飞风筝的……
方远顺着李云龙的视线,看向了远处那些被“天罚”系统砸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巨坑。他走过去,站在一个坑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炮弹炸的!这分明是天塌下来一块!
他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咔嚓。”
快门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这一声,仿佛唤醒了他身为记者的本能。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发问,只是像个幽魂一样,在这片残骸中穿梭。
“咔嚓。”他拍下了一辆被拦腰斩断的坦克,断口处,融化的钢水还带着诡异的结晶光泽。
“咔嚓。”他拍下了一个被掀飞的炮塔,炮塔下,日军车长的上半身还保持着惊恐的姿态,凝固在黑色的焦炭里。
“咔嚓。”他对着一个坦克侧面那光滑如镜的穿孔,拍了一张特写。阳光透过那个孔洞,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他拍得很快,很急,仿佛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换了一个又一个胶卷,手心全是汗。
李云龙抱着胳膊,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秀才,撇了撇嘴,对旁边的赵刚嘀咕:“老赵,你看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对着一堆废铁,拍得比见了媳妇还亲。”
赵刚没说话,只是看着方远那张因为极度震撼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些照片,一旦面世,将会在这个国家,掀起一场比脚下这场战争,更猛烈百倍的,精神海啸。
……
两天后,山城,重庆。
雾气蒙蒙的清晨,报童的叫卖声,再一次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号外!号外!《新华日报》头版特刊!关东军主力平原决战,全军覆没!”
“《皇军之花?一地碎渣!》——独家战地照片,揭秘关东军覆灭真相!”
街头的行人,起初还和往常一样,麻木地走着。可当他们看清那被报童举在手里的报纸头版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文字。
整个头版,只有一张巨大的、冲击力强到让人窒息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辆威武雄壮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坦克,正停在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废墟前。坦克的炮塔上,一个八路军战士,正咧着嘴,迎着朝阳,点燃了一根香烟。
那姿态,不像是在战场,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地散步。
而他的脚下,那片废墟中,一面破碎的、沾满了泥污的太阳旗,被坦克的履带,死死地碾在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围在报摊前,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和它下面那些更小,却更具冲击力的特写图。
“这……这是真的假的?”一个穿着长衫的教员,声音都在抖。
“关东军……全没了?就这么……没了?”
“你看这张图,这坦克的窟窿……是拿什么打的?怎么会这么圆?”
怀疑、惊愕、不解……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直到一个从东北流亡过来的商人,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张特写照片,照片里,是一柄断裂的指挥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家族徽记。
那商人突然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坂田家!是坂田家的刀!我认识!那是关东军坂田联队的联队长坂田信哲!他……他真的死了!真的死了啊!”
这一声哭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很低,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片的笑声,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
“狗日的关东军!也有今天!”
人们笑着,跳着,拥抱着身边的陌生人,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喜悦的泪,是宣泄的泪,是压抑了整整十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泪!
鞭炮声,再一次,在这座英雄的城市,轰然炸响!
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疯狂!
仿佛要将这十年来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悲愤,都炸个干干净净!
这一天,整个华夏,都疯了。
如果说,上一次的大捷,是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那么这一次,是让人们看到了结局。
这场战争,不再有悬念。
第545章 鬼子陆军与海军对骂
东京。皇居内苑。
裕仁天皇端坐菊纹宝座,面色发白。他的面前,参谋总长杉山元、陆军大臣东条英机,以及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等人,全部跪伏在地,额头触地,无人敢抬头。
空气凝重得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刚收到的战报,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浸透了屈辱与惊恐。华北方面军的惨败,已经让人食不下咽。现在,关东军的覆灭,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关东军,皇军之花。”
天皇的声音很低,低得听不出情绪,却又像冰锥,扎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梅津美治郎,他向朕承诺,三个师团,足以荡平支那人的所有抵抗。”
“石原莞尔,他立下军令状,三天之内,便可斩下匪首头颅,献给朕作酒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的群臣,没有指责,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现在,关东军,全军覆没。”
“诸君,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条英机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想为陆军辩解,想说支那人使用了卑鄙的“魔术”,想说那不是寻常的部队。可所有的借口,在那份血淋淋的战报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陛下,臣以为,支那方面定然获得了未知势力的协助,他们所使用的武器,绝非凡物。”杉山元颤声开口,试图将责任推给虚无缥缈的“未知势力”。
天皇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似嘲讽的声音。
“未知势力?朕只知道,在平津平原上,在所谓的‘皇军之花’面前,连支那人的农夫,都在笑我们无能!”
他猛地抬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满洲,是我帝国赖以生存的生命线!关东军,是帝国在北方的支柱!现在,支柱断了,生命线被人从中间斩断,诸君,谁能告诉朕,该当如何?”
“陛下!”东条英机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汗珠,“臣愿亲赴前线,重整军务,哪怕是玉碎,也要保卫帝国在华北的利益!”
“玉碎?”天皇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寒意,“你的玉碎,能换来失去的百万将士?能换来即将崩溃的军心?能换来帝国在世界面前的颜面?”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众人头上,投向了殿外。
“传朕旨意。”
“即刻起,停止在东南亚的一切进攻行动。”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陆军将领的脸色,唰地变白。停止东南亚进攻,意味着他们在马六甲海峡、在菲律宾、在婆罗洲,所有即将到手的石油、橡胶、锡矿,都将付诸东流。
“从新加坡,从马来亚,从菲律宾,抽调精锐部队,火速增援华北!”
东条英机猛地抬头,嘶声道:“陛下!东南亚的战事正酣,此时撤兵,恐功亏一篑啊!”
天皇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同时,海军方面,立刻抽调联合舰队主力,北上支那海域,提供全面的海陆协同支援,务必,务必阻断支那人对华北的一切海上补给,并提供陆军炮火支援!”
陆军将领们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了转机。
然而,一直跪伏在地的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却在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陆军将领们那种惨败后的羞愧,反而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
“陛下。”岛田繁太郎的声音不卑不亢,但语气中的不满,清晰可闻。
“陆军方面,竟将堂堂关东军精锐,三个师团,一个战车旅团,在平原上,输给了支那人的‘土八路’。”
他扫了一眼东条英机和杉山元,那眼神,像在看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们甚至无法说明,是如何失败的。是炮击?是轰炸?是新的坦克?还是他们嘴里那些,从未见过的‘铁山’和‘会飞的蜻蜓’?”
“这些,都无法确定。陆军的报告,自相矛盾,漏洞百出。”
“现在,他们竟然要求联合舰队,放弃太平洋上的战略优势,放弃对美国、英国、荷兰舰队的封锁,调头去华北,去为他们这群无能的懦夫擦屁股?”
东条英机猛地瞪圆了眼睛,怒吼道:“岛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说帝国陆军是懦夫?!”
岛田繁太郎冷笑一声,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帝国海军,在太平洋上,正与米英两国为争取帝国生存空间而浴血奋战!我们的航母,我们的战列舰,我们的潜艇,是为了击败强大的世界级对手,不是为了去给一群连敌人是何方神圣都搞不清的白痴,去挡住几颗莫名其妙的炮弹!”
他转向天皇,坚定地说:“陛下,海军不能出动联合舰队主力。如果陆军无法应对支那人的挑衅,那么,只能说明他们自身无能。”
“难道要让帝国海军,成为陆军的附属,去处理那些连陆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魔术’?”
“如果陆军需要海军的支援,请他们先打出一个,哪怕一点点,像样的战绩!而不是每次都以惨败收场,然后把烂摊子丢给海军!”
岛田繁太郎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地扎在陆军将领们的心窝上。
陆海军素来不和,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像现在这样,当着天皇的面,如此直接、毫不留情地揭短,还是头一遭。
天皇没有制止岛田繁太郎。他只是闭上眼睛,疲惫地揉着额角。
他知道,海军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太平洋战事正酣,联合舰队确实不能轻动。而陆军在华北的连续溃败,也确实让整个帝国蒙羞。
这笔账,要怎么算,他还没有头绪。
他需要时间,而支那人,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最终,裕仁天皇缓缓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压抑的无奈。
“陆军方面,从东南亚抽调部队,立刻执行。”
“海军方面……”他看向岛田繁太郎,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至少,抽调一支驱逐舰分队,作为前沿侦查与支援,务必搞清楚支那人那些‘会飞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岛田繁太郎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东条英机,半晌,才不情愿地躬身。
“嗨。”
这一次,他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
遥远的马来亚,一个湿热的雨林深处。
日本第25军司令部。
饭田贞固中将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听着下属报告即将攻克新加坡的最新进展,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攻下这个被英军视为“东方直布罗陀”的要塞,无疑将是帝国在东南亚战线上最辉煌的胜利。
“报告司令官!”一个通讯兵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东京急电!”
饭田贞固接过电报,自信的笑容渐渐凝固。
“纳尼?”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撤兵?停止进攻?”
“关东军全军覆没?华北战线全面崩溃?”
他看着电报上的每一个字,只觉得头晕目眩。
放弃近在咫尺的胜利果实,抽调主力部队回援一个遥远的、已经溃烂的战场?这在他看来,是战略上的巨大失误,甚至是耻辱!
“司令官阁下,请您指示!”通讯兵焦急地问。
饭田贞固的目光,从地图上那片被红色铅笔划出的巨大弧线,缓缓移开。那片土地,染着他部下的鲜血,浸润着他的雄心。现在,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
狼牙口,联合指挥部。
总指挥坐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轻轻地在地图上,勾画着。
“鬼子从东南亚调兵了。”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会从香港、广州、上海这些港口登陆。”
副总指挥在一旁补充道:“情报还显示,日本海军,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派出了部分侦查舰队,沿着海岸线北上。”
李云龙伸着脖子,看了看地图,挠了挠头。
“老总,鬼子这是狗急跳墙了吧?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总指挥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那些被圈起来的港口,画了几个圈。
“这些,就是他们的登陆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毅身上。
“苏毅同志,海军的船,好修吗?”
苏毅正低头看手中的资料,闻言,抬起头,唇边泛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老旧的舰船,维修起来会比较麻烦,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
他指了指地图上,大沽口附近的一片海域。
“不过,如果我们能拿到几艘现成的船,改造起来,效率会更高。”
总指挥放下铅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那,就打鬼子的登陆点。”
“海军不是不肯来华北吗?那就把他们,全部请过来!”
李云龙“嘿”了一声,乐了。
“老总,您的意思是,这大海,也得变成咱的晒谷场?”
总指挥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红色铅笔,在辽阔的渤海湾,划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圈。
这个圈,似乎宣告着,这片平静的海域,也将成为下一片,让侵略者饮恨的战场。
而这一次,不再是陆战,不再是空战。
是海战。
全新的战争模式,又将开启。
第546章 温压弹亮相
联合指挥部里,那股子大胜之后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上,代表着己方势力的红色箭头,已经将整个华北平原撕扯得支离破碎。
李云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正跟旁边的几个师长吹嘘他的装甲师。“……就鬼子那九七式,我跟你说,都不用咱们的九九A,我让我炊事班开着伙食车上去,都能给它撞个稀巴烂!”
几个刚刚换装,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大展拳脚的师长,听得是口水直流,不住地点头。
“老总,下一仗什么时候打?是不是该收拾渤海湾里那几条小鱼了?我这坦克履带都快闲得生锈了,就等着开到鬼子军舰的甲板上去,给他好好松松土!”李云龙扭头看向总指挥,一脸的急不可耐。
总指挥没理他,只是拿着红蓝铅笔,在那张已经画满了圈圈杠杠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他指的不是那片蔚蓝的海洋,而是内陆深处,一个极其关键的铁路枢纽。
石家庄。
“大海上的鱼,什么时候都能捞。”总指挥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可家里的地,必须先扫干净。鬼子在华北的主心骨虽然断了,但这条断了的脊椎,还在地上抽搐,不把它彻底按死,后患无穷。”
他用笔杆顺着平汉线和正太线,画了一个十字。“石门,就是这个十字的中心。拿下了它,山西的鬼子就成了瓮中之鳖,整个华北的陆路交通,就彻底攥在了我们手里。”
“我们要在坚实的土地上,去修建我们未来的港口。”
一个参谋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最新的情报。“报告!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冈村宁次已经将华北所有残余部队,超过五万人,全部收缩到了石家庄。他们在城内和外围,构筑了大量永备工事,街道上布满了地雷和铁丝网,几乎把每一栋楼,都改造成了火力点。”
“这老鬼子,是打算拿五万条人命,在这儿跟我们死磕到底啊。”副总指挥皱起了眉头。
刚刚还在吹牛的李云龙也不说话了。他打过巷战,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血肉磨坊。一座被武装到牙齿的城市,用人命去填,就算能打下来,自己的部队也得扒掉一层皮。
“硬啃,咱们啃得下来。”一个师长沉声说,“可伤亡……恐怕小不了。咱们的兵,可金贵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自从有了苏先生,他们已经习惯了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去取得胜利,习惯了战报上那悬殊到不可思议的伤亡比。再让他们回到拿人命去换战功的老路子,谁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角落里那台红色专线的电话机。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要我说,怕个球!”李云龙一拍大腿,又站了起来,“把咱的火箭炮全拉上去,对着城里轰他三天三夜!把地皮都给它犁一遍!我就不信,他鬼子是铁打的!”
“胡闹!”赵刚一把将他拉住,“城里还有老百姓!你这是打仗还是屠城?”
就在这时,总指挥拿起了那台电话。
整个作战室,落针可闻。
线路很快接通。对面传来的,是苏毅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背景里,还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微的嗡鸣。
总指挥没有废话,将石家庄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鬼子摆开了架势,要跟我们打巷战,打消耗战。苏毅同志,对于这种铁王八一样的城市,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需要……清理一下屋子。”
电话那头,苏毅似乎沉默了几秒钟。
“巷战……清理工事么……”
“温压弹,你们用过吗?”
“温压弹?啥玩意儿?听着像个暖水瓶。”李云龙在旁边小声嘀咕。
苏毅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一种特种航空炸弹,也叫云爆弹。爆炸时,会先产生一次小型爆炸,将弹体内的特殊燃料,也就是金属粉末和化学药剂,抛洒到空气中,和氧气混合形成气溶胶云雾。然后,二次引信会引爆这团云雾。”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通俗的方式解释道:
“简单说,它会瞬间耗尽爆炸范围内的所有氧气,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外界空气倒灌,产生一个威力巨大,但持续时间极长的超压冲击波。对于处在密闭空间,比如碉堡、地下工事、建筑物内的有生目标,是毁灭性的。”
“它杀伤的,不是弹片,是压力,是窒息。”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都从这几句平淡的描述中,听出了一股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寒意。
一种不靠弹片,而是靠“抽干空气”来杀人的武器。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赵刚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总指挥一个眼神制止了。
总指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对着话筒,沉声问道:“这东西,我们能用?”
“当然。”苏毅的回答干脆利落,“兵工厂的炮弹生产线,稍微改造一下,六个小时内就能转产。火箭炮和重迫击炮都能用。图纸和配方,我马上发过去。”
“好。”总指挥只说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脸上表情各异的部下,声音冷得像铁。
“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我们战士最大的残忍。能用一颗炮弹解决的问题,我绝不会让我们一个战士,去冒着生命危险,冲进那该死的巷子。”
他的目光,扫过李云龙。“你,李云龙。”
“到!”
“你的装甲师,当先锋。炮兵把城门和主干道给我清出来之后,你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插到城市中心,把鬼子的指挥部,给我剁了!”
“是!”李云龙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第二天,清晨。
石家庄城外,独立师的炮兵阵地上,第一批崭新的107毫米火箭弹,被运了上来。
炮弹的弹头,被涂上了一圈醒目的橘红色油漆,旁边,用白色小字,标注着一个全新的代号——“温压-1”。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炮手,抱起一枚,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感觉……轻飘飘的?跟个空壳子似的。”
旁边,一个从狼牙口兵工厂过来的年轻技术员,正在给炮兵们讲解新的射击诸元和注意事项。
“老班长,这玩意儿不一样。记住,它落地不会马上炸个大坑。你会先看到一片闪光和烟雾,别着急,那只是开胃菜。”
技术员指着远处那轮廓模糊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第547章 温压弹显威
总指挥的命令,通过加密线路,在十分钟之内,抵达了石家庄前线。
“开火。”
两个字,简洁,冰冷。
随着李云龙一声扯着嗓门的“放!”,早已按捺不住的炮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了击发绳。
没有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阵阵短促而沉闷的“噗、噗”声,像无数个巨人,在同时放了个闷屁。
数百枚橘红色弹头的火箭弹,拖着灰白色的尾烟,以一种并不算快的速度,慢悠悠地,划过一道道抛物线,朝着远处那座沉默的城市,飞了过去。
那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这?”阵地上,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炮手,看着那慢吞吞飞出去的“暖水瓶”,满脸的困惑,“这玩意儿能砸开鬼子的乌龟壳?别是给人家送去听响的吧?”
……
石家庄城内,日军前线指挥所。
一个趴在观察口的中尉,放下了望远镜,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支那人的炮击,和他们的膏药一样,软绵无力。”他对着身后的少佐司令官报告,“炮弹的落点很分散,而且……似乎威力不大。”
少佐司令官,名叫井上雄,是冈村宁次的心腹,一个典型的巷战专家。他坚信,只要把战斗拖入血腥的城市绞杀,就能用帝国的武士道精神,耗尽土八路那点可怜的锐气。
“让他们打。”井上雄端起一杯清酒,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炮弹,是打不垮帝国士兵的意志的。等他们把炮弹打光了,就是我们,用刺刀,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话音未落。
他看到,窗外,一枚火箭弹慢悠悠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
没有爆炸。
只是一蓬白色的烟雾,像一朵凭空绽放的巨大棉花,迅速将整栋小楼笼罩。
“嗯?”井上雄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炮弹?烟雾弹吗?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无数团白色的烟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绽放开来。它们迅速扩散,连接成片,在短短几十秒内,就给这座灰色的城市,披上了一层诡异的、浓稠的白色纱衣。
躲在地下工事、碉堡、和建筑内的日军士兵,都通过射击孔,好奇地看着外面这奇怪的景象。
“支那人疯了吗?大白天的,放什么烟雾弹?”一个机枪手忍不住嘲笑道。
他旁边的副射手,刚想附和。
突然,他感觉胸口猛地一闷,仿佛被人用重拳狠狠打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大口呼吸,却发现,吸进肺里的,根本不是空气。
那是一种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空虚。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为缺氧而暴突出来,布满了血丝。
机枪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整个世界,亮了。
一道无声的、白色的、比太阳耀眼一万倍的强光,从那片浓稠的烟雾中,猛地爆开!
这不是爆炸。
这是……燃烧。
是整座城市的空气,在同一瞬间,被点燃了!
躲在指挥所里的井上雄,只觉得耳膜猛地一痛,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向他挤压过来。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红木制成的桌子,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向内凹陷、碎裂。厚达半米的水泥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了。
他张开嘴,想发出惨叫,却只能喷出一股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透过那已经扭曲变形的窗户,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街道上,那些被当做路障的卡车、沙袋,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轻轻地、缓慢地,向内揉搓,挤压,最终变成一团团不可名状的废铁。
整座城市,仿佛一个正在被抽干空气的易拉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
城外。
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看得一头雾水。
“搞什么名堂?就这点动静?”
就在他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
远处的石家庄,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亮光,一闪即逝。
紧接着。
李云龙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上下震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向内收缩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的感觉。
他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然后,声音才传来。
那不是“轰隆”的巨响。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噗——嗡——”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耳膜,作用在了每个人的胸腔上,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巨大的环形冲击波,肉眼可见,横扫而出,将城市上空那层白色的烟雾,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愣愣地看着那座重新恢复了灰色的城市,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楼房,也大多完好无损。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城市,死了。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巨大的尸体。
“这……这就完事了?”他扭头,看着身边的赵刚,声音都有点发飘。
赵刚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扶着坦克冰冷的车身,才勉强站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军,前进!”
总指挥的命令,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李云龙的装甲师,像一群小心翼翼的猛虎,缓缓地,开进了石家庄。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没有抵抗。
街道上,一片狼藉,但那些尸体,却保持着各种各样诡异的姿势。
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动作,趴在窗口。
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
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军装整整齐齐。
只是每个人的七窍,都流淌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跳下车,用刺刀捅了捅一具尸体,那尸体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滴个娘……”那战士倒吸一口凉气,“都……都死了?”
李云龙的坦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日军的司令部大楼前。
这是一座由银行改造的堡垒,墙壁厚实,射击孔密布,是城防的核心。
可此刻,这里,和城里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死寂一片。
“二营长!给老子把门炸开!”李云龙吼道。
工兵上去,安放好炸药。
“轰!”
一声巨响,那扇由厚重钢板制成的,足以抵挡重炮的大门,被炸得向内飞了进去。
李云龙端着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指挥部里,灯还亮着。
井上雄,和他手下的一众参谋,军官,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的,手里还握着笔。
有的,面前还摊着地图。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排被精心布置好的人体蜡像,脸上,凝固着一种混杂了惊愕、不解、和极度痛苦的表情。
李云龙走过去,伸出手指,在那个叫井上雄的少佐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噗通。”
井上雄的尸体,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李云龙收回手,看着这一屋子死得整整齐齐的鬼子军官,又看了看那几乎完好无损的地下工事。
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迷茫的神情。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
许久,他才对着跟出来的赵刚,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老赵……你说,这仗,以后都这么打……那还要咱这帮打仗的,干啥呢?”
第548章 华北的天变了
赵刚把搪瓷缸子放到城墙的垛口上,缸子里的热气和李云龙心里的邪火,似乎在清冷的空气里对冲了一下。
“老李,你想岔了。”赵刚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分说教的意思,“铁锹厉害了,种地的农夫就没用了?拖拉机快了,开拖拉机的人就不重要了?”
他指了指城下那些正在小心翼翼收殓日军尸体,给受伤百姓包扎伤口的战士们。
“武器是冰的,用武器的人,是热的。这些东西,在鬼子手里,是屠刀。在我们手里,是保护千千万万中国人的手术刀,是用来刨掉烂肉,救人的。”
“咱们这帮打仗的,以前是拿着小米加步枪,用命去跟人家换。现在,是开着铁王八,飞着铁风筝,去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咱中国人,能过上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日子。”
赵刚拿起缸子,喝了口水,看着远方。
“仗打完了,这满目疮痍的家,谁来建?这些枪炮,就是为了让咱们的后人,能安安心心地拿起锄头和课本。咱们的用处,大着呢。”
李云龙愣愣地听着,嘴里的烟屁股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他那颗简单的、只认枪炮和胜负的脑袋,似乎被捅开了一个小口子,漏进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让他娘的!”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股子憋屈劲儿,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火热的亢奋。
“老赵你说得对!建家!对!咱们就是给后人打地基的!这地基打得越结实,他们那楼才盖得越高!”
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的步话机,对着话筒就吼开了。
“喂!师部吗?告诉老总!我李云龙的独立师,申请主攻天津!不!我他娘的要去塘沽口!老子要第一个看到海!”
“还有!告诉王劲哉那小子,让他别磨磨蹭蹭的!再抢不到济南,老子就开着坦克去他师部喝茶了!”
这一刻,李云龙找到了新的乐趣。
打仗,不再是单纯的杀敌和缴获。
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华北的、疯狂的插旗竞赛。
……
整个华北的战局,在石家庄陷落之后,彻底崩了。
不是战线被突破,而是日军的胆气,被那场无声的、干净利落的“城市净化”给彻底抽干了。
接下来的一周,成了八路军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周。
王劲哉的部队兵不血刃拿下济南,守城的日军在广播里听到“温压弹”三个字后,集体走出了工事,举起了白旗。
太原的日军司令官,在接到总部要求他“死守待援”的命令后,用指挥刀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狼牙口,然后,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整个山西的日军,群龙无首,成了没头苍蝇,被几个换装完毕的地方部队追着打,成建制地投降。
平汉线、津浦线、正太线……一条条曾被日军视为生命线的铁路,此刻成了八路军各部队的“高速公路”。坦克和装甲车在铁轨上跑得飞快,有时候一个师一天就能“光复”三四个县城。
最夸张的,是李云龙的独立师。
这小子带着他的装甲部队,一路狂飙,根本不按指挥部的作战计划来。他的信条是,哪里有鬼子,哪里就是他的目标。
两天之内,他从保定一路捅到了天津城下。
沿途,但凡有据点敢抵抗,武直-10组成的“空中骑兵”就会在天上转一圈,用火箭弹把对方的炮楼和机枪阵地挨个点名。随后,九九A坦克集群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波平推。
逃跑?
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天上飞的,地上滚的?
一个侥幸从德州逃出来的日军伍长,在被俘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对着记者方远的镜头,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们跑不过……我们看到天上有黑色的蜻蜓在跟着我们,我们往东跑,它们就在东边等着。我们躲进村子,它们就在村口盘旋……那不是战争,那是神明在牧羊,我们就是那群待宰的羔羊……”
方远将这一切,都用相机和笔,记录了下来。
他的报道,不再需要激昂的文字。
他只需要把照片和事实,摆在全国人民面前。
《兵败如山倒》、《千里大追击》、《一个日本俘虏的自白》……一篇篇报道,像雪片一样,从前线飞回后方。
重庆的鞭炮,已经从早放到了晚,又从晚放到了早,连卖鞭炮的都发了国难财,笑得合不拢嘴。
而此刻,李云龙正蹲在天津城外的工事里,拿着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帮鬼子学精了啊!知道打不过,就把老百姓顶在前面当人质,缩在城里不出来!”
赵刚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鬼子在天津有重兵,还有租界的洋人,情况复杂。硬冲,肯定会造成平民伤亡。”
“那怎么办?咱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再耗两天,塘沽口那几条破船都得让海军那帮小子给抢了功!”李云龙急得直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了总指挥部的最新命令。
“所有部队,暂停对天津的攻击。”
“原地休整,等待下一步指示。”
李云龙一听,火气又上来了:“啥?暂停攻击?老总这是啥意思?看着肉不能吃,这不成心折磨人吗!”
……
昆仑指挥中心,最深处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比指挥中心还要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苏毅站在那台刚刚完成初步演算的量子计算机核心前,看着屏幕上投射出的,一幅无比复杂的立体星图。
那不是宇宙星图,而是一个基因序列的全息模型。
“苏总工,‘盘古’系统初步自检完成,运算能力超过预期百分之三十。您输入的‘超级水稻’基因模型,它只用了三分钟,就完成了三十亿次模拟和优化,并且……还给出了几个我们从未设想过的改良方向。”
旁边的白发院士,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颤抖。
苏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组被“盘古”系统标记为“高潜力”的基因片段上。
那是一个负责固氮的基因,如果能成功嫁接到水稻里,意味着水稻将可以从空气中,直接吸收生长所需的氮肥。
这意味着,彻底摆脱化肥的束缚。
李云龙在为不能打仗而烦恼。
而苏毅,已经在思考,如何让四万万同胞,在战争结束后,都能吃饱饭。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红色警报灯,无声地闪烁起来。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陆擎苍几乎是撞开了合金大门,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苏毅!出事了!”
他指着墙上那面巨大的主屏幕,上面,赫然是一片蔚蓝色的海洋。
一支由超过五十艘各类舰艇组成的庞大舰队,呈标准的战斗队形,正从对马海峡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入黄海。
航母、战列舰、重巡洋舰……那一个个在卫星图像上清晰可见的钢铁巨兽,像一群嗜血的鲨鱼,目标明确——渤海湾。
“日本联合舰队主力!”陆擎苍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们疯了!山本五十六这个赌徒,把太平洋上所有的家当,都押到这儿来了!”
“他们的目标,是塘沽口,是我们的部队。他们想用舰炮,把我们在平原上取得的一切优势,全部抹平!想把我们的战士,连同我们的坦克,都埋葬在舰炮的火海里!”
实验室里,所有的科学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看着屏幕上那支令人绝望的钢铁舰队。
陆军再强,坦克再猛,也开不到海里去。
面对那动辄数百毫米口径的舰炮,任何陆地上的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
苏毅缓缓转过身,看向屏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来了多少艘航母?”
“四艘!”陆擎苍的拳头捏得死紧,“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全他娘的是主力!”
苏毅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起纸笔,迅速地画着什么。
“老赵,”他头也不抬地对赵建军说,“让空军的兄弟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苏毅停下笔,拿起那张画满了复杂符号和弹道的草图,递了过去。
“准备,接收快递。”
图纸的抬头,写着三个字。
——“东风-21d”。
第549章 血性天津卫
天津城,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人,憋得满脸通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云龙蹲在战壕里,用工兵铲削着一块泥巴,削得跟个陀螺似的,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仗打得叫一个憋屈!鬼子把老百姓顶在城门口,租界里的洋鬼子也探头探脑,咱的坦克开过去,履带都得先问问压到的是哪国的人!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铲子把那泥陀螺拍个粉碎。
赵刚坐在他旁边,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配枪。“老总的命令是围而不打,等着关门放狗。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李云龙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指着东边的方向,“山本五十六那老赌棍,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四艘航母!正奔着咱们这儿来呢!再不动手,等人家的大炮管子伸到塘沽口,咱们这一个师的铁王八,都得让人家当活靶子给点了!”
赵刚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啊,海上的威胁,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他们现在攻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在几天后,被那从天而降的巨舰重炮,重新炸回焦土。
“苏先生那边,会有办法的。”赵刚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当然信苏先生!”李云龙脖子一梗,“可咱也不能干等着!城里的鬼子,就是堵在咱们嗓子眼的一口浓痰,不吐出来,浑身不得劲!”
就在李云龙急得上蹿下跳的时候,天津城里,海河边的一间茶馆后院,气氛比城外的寒风还要紧张。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叫刘四爷,是码头上扛了一辈子大包的老把头,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兄弟,天津卫九河下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四爷,都打探清楚了。东马路那边的城门,鬼子换防是夜里两点,有大概一刻钟的空当。守卫的是个伪军连,连长是个抽大烟的软骨头。”一个精瘦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刘四爷端着一个豁了口的茶碗,吹了吹上面没几根的茶叶末子,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刻钟……够了。”他放下茶碗,碗底在旧木桌上磕出“嗒”的一声轻响。
“鬼子把咱天津卫的爷们当什么了?当挡箭牌?当牲口?”他缓缓扫过面前这几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兄弟,“咱天津卫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谁对咱好,咱把心掏给他。谁想骑在咱脖子上拉屎,咱就得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他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撬棍。
“城外的,是咱自己的队伍。他们是来给咱撑腰的,不是来给咱收尸的。”
“今儿晚上,咱就给城外的爷们,把这门……叫开!”
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墨。
几条黑影,借着墙角的阴影,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马路的城门下。
沉重的铁制大门,被一根粗大的门闩死死锁住。门楼上,几个伪军的影子在灯笼下晃来晃去,不时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哈欠。
刘四爷打了个手势。
两个汉子立刻将浸了油的棉布,塞进了门闩和门轴的缝隙里。另一个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酱肘子,他把酱肘子往城墙角落的草堆里一扔。
不远处,一条负责巡夜的狼狗鼻子动了动,悄悄地溜了过去,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刘四爷把那根撬棍插进门闩的缝隙,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像老树盘根一样虬结起来。
“一,二,三!”
几个汉子同时发力。
“嘎……吱……”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刺耳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铁锅。
门楼上的伪军似乎听到了动静,一个头探了出来。“谁?谁在那儿?”
刘四爷他们瞬间像雕塑一样,紧贴在冰冷的墙根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娘的,又是野猫……”那伪军骂骂咧咧地缩回了头。
刘四爷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再次打出手势,这一次,动作更慢,更轻。
撬棍,一点一点地,将那根比人胳膊还粗的门闩,缓缓抬起。
一寸,两寸……
当门闩完全脱离卡槽的那一刻,刘四爷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红旗,对着城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三下。
“师长!师长!你看!”
李云龙的望远镜里,天津城那黑漆漆的轮廓上,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小红点,像一颗顽强的火星,闪了三下。
他愣住了。
“啥玩意儿?眼花了?”
他身边的赵刚,一把抢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片刻之后,赵刚放下望远镜,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城门的信号!城里有咱们的人,把门打开了!”
“啥?”李云龙一把夺回望远镜,又看了一遍,那红色的小点已经消失了。
他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猴子,一蹦三尺高。
“他娘的!还等什么!”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扯着嗓子,吼出了压抑了两天的怒火。
“全师!给老子冲!!”
“坦克营!把油门给老子踩进油箱里!第一个冲进城的,老子请他喝三十年的地瓜烧!”
“炮兵营!给老子把照明弹打起来!把天津城照得跟白天一样!”
“告诉战士们!给老子记住了!不许伤着一个老百姓,不许动一针一线!但凡哪个鬼子敢还手,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命令,像滚油掉进了冷水锅,整个独立师的阵地,瞬间炸了。
坦克的引擎发出震天的咆哮,履带碾过大地,卷起漫天尘土。
“咻——咻——咻——”
无数的照明弹升上天空,将整个天津城,照得亮如白昼。
李云龙的装甲师,像一股憋了太久的钢铁洪流,从那洞开的城门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涌了进去!
城里的日军,还在睡梦之中。
当他们被坦克的轰鸣声惊醒时,九九A的炮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指挥部门口。
抵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像个笑话。
天亮后,李云龙站在了天津劝业场的楼顶,手里夹着一根缴获来的日本雪茄,看着这座在他脚下重新恢复了秩序的城市。
海河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巨大的烟圈。
“过瘾!”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别高兴得太早。塘沽口还在鬼子手里,联合舰队,最迟后天早上,就会到。”
李云龙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野性和对未知的狂热期待。
第550章 东风快递
“他娘的,山本这老匹夫,是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老子就在这塘沽口等着,看他那几条破船,是铁打的,还是纸糊的!”
李云龙站在劝业场楼顶,嘴里那根雪茄抽得只剩个屁股,海风吹得他那身不怎么合身的军装猎猎作响。他眺望着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下,仿佛已经能看到日军舰队那狰狞的轮廓。
赵刚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却不像李云龙那么乐观。
“四艘航母,不是闹着玩的。咱们的坦克,可开不到海里去。”
李云龙咧开大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
“苏先生不是说了嘛,给咱准备了‘快递’。咱就等着收货,然后给山本那老小子,一个天大的惊喜!”
……
狼牙口,山洞深处。
巨大的光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高能粒子流激荡时才有的、深邃而璀璨的金色。光门前的空气,都因为能量的逸散而微微扭曲。
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工程师们,紧张地盯着面前控制台上一排排跳动的数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能量输出功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五!空间坐标锁定!”
“通道结构稳定!未发现维度坍缩迹象!”
总指挥、副总指挥,还有陈铁军,就站在这群工程师身后,一言不发。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的光门。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苏毅送来的,是武器,是装备。
而这一次,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光门对面,一个庞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正在苏醒。
终于,光门内的金色光芒,达到了顶峰。
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的、拥有十二个巨大轮胎的重型卡车,缓缓地,从光门中驶了出来。
它没有炮塔,没有装甲,车身上驼着的,是五个巨大的、圆筒形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密封舱。每一个密封舱上,都用鲜红的油漆,印着一个狰狞的龙头标志,和两个醒目的大字——东风。
“这……这是……”副总指挥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等他问完,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五辆一模一样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重型卡车,呈一个标准的战术队形,从光门中鱼贯而出,静静地停在了被拓宽了数倍的巨大机库里。
它们就像五尊沉默的、来自远古的钢铁魔神,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只为毁灭而生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导弹发射车。”
苏毅的声音,从最后一辆卡车后传来。他还是那身沾着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总指挥面前,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东风-21d,我做了一些小小的改造,现在,每一辆发射车,可以携带五枚。射程两千公里,全程高超音速飞行,末端主动雷达索敌,可以攻击移动中的大型海上目标。”
他指了指那狰狞的龙头标志。
“我叫它,‘龙抬头’。”
总指挥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平板电脑,却觉得它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五辆车,二十五枚。
二十五柄悬在联合舰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看着苏毅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毅的肩膀。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那扇金色的光门,在五辆导弹车全部驶出后,非但没有关闭,反而光芒大盛!
一阵比之前任何引擎声都更加宏大的轰鸣,从光门中传来。
一个巨大的、白色的、带着一个圆形大盘子的飞机机头,从那片金色的光幕中,缓缓探出。
当整个机身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狼牙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是一架飞机。
一架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飞机,都要庞大、雄伟的飞机。它那宽大的机翼,巨大的涡扇发动机,以及机背上那个如同神明之眼的巨大圆形雷达罩……
它就像一头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白色神鸟,降临在了这片属于1941年的土地上。
“空警-2000。”苏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战略预警机,我把它腹舱里的设备清空了一半,装了一台小型的量子计算机和一套全新的指挥系统。现在,它可以同时引导超过一百个目标,并且,它的雷达,可以穿透云层和海面的电磁干扰,清晰地看到每一艘船的轮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有了它,和那二十五枚‘龙抬头’,山本五十六的联合舰队,在你们面前,将再无秘密可言。”
“他们,就是一群在澡盆里游泳的,待宰的鸭子。”
总指挥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架如神迹般的白色预警机,又看了看那五台如同地狱判官般的导弹发射车。
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打一场保家卫国的自卫反击战。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
苏毅给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
而是一个,重新制定世界规则的,权力。
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机库里的红色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接天津!给我接李云龙!”
电话很快接通,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老总!是不是要打了?我这儿都等得快长毛了!”
“李云龙。”总指挥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你的独立师,全速开进塘沽口!把港口给我占了!”
“什么?”李云龙愣住了,“老总,鬼子的舰队马上就到了,咱这时候去塘沽口,不是往人家炮口上撞吗?”
总指挥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
“是让你去,找一个最好的位置,搭一个最好的戏台。”
“看一出,咱们中国人,自导自演的,千古大戏!”
第551章 炸穿航母
塘沽口,海风腥咸。
李云龙的独立装甲师,像一群被硬拽到海边的旱鸭子,一个个都透着股不自在。坦克炮口对着茫茫大海,黑洞洞的,却找不到一个能瞄准的目标。战士们在临时挖的工事里,一边擦着枪,一边伸长了脖子往海上瞅。
“师长,咱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把铁王八开到海边上,对着海水开炮?这玩意儿又不解渴。”一营长凑到李云龙身边,搓着手,脸上满是困惑。
李云龙正用一个从鬼子司令部里抄出来的德国望远镜,死死盯着海平线。他头也没回,骂了一句:“你懂个屁!这叫占座!看戏得有好位置,咱们这,就是头一排的雅座!”
嘴上说得硬气,可李云龙心里也直打鼓。他这辈子,打过山地,打过平原,打过县城,就是没跟水里游的铁壳子干过仗。那玩意儿,隔着几十里地,一炮过来,就是一个山头。他这一个师的宝贝疙瘩,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赵刚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老总让你看戏,你就安安心心当个看客。别老想着上去抢戏。”
“我倒是想抢,这不得有家伙事儿吗?”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灌了一口水,“苏先生说的‘快递’,也不知道是啥宝贝,再不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话音刚落,大地,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炮击,也不是地震。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让心脏都跟着共振的轰鸣。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内陆的方向。
只见狼牙口所在的太行山脉深处,五道粗壮的、如同擎天之柱的火光,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拖着长长的、浓密的白色尾烟,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呼啸着,直冲云霄。
那五道火光,像五条挣脱了锁链的怒龙,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在冲上万米高空之后,划过一道巨大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向着东方的海洋,猛扑过去。
塘沽口,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滴个亲娘……”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快递?这是把阎王爷的催命符给寄出去了吧!”
……
黄海,日军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
山本五十六站在舰桥上,双手扶着罗盘,神情冷峻。他的身后,一众海军将佐,挺胸叠肚,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海洋霸主的倨傲。
“陆军那群马鹿,把帝国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轮到我们,用大舰巨炮,来洗刷这份耻辱。”一个舰队参谋长,语气里满是轻蔑。
山本五十六没有说话,只是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陆地轮廓。
情报显示,支那人最精锐的陆军,那个所谓的“独立装甲师”,就集结在塘沽口。
一个纯粹的陆军将领,竟然妄想在海岸线上,挑战联合舰队的威严?这在他看来,是飞蛾扑火,是自取灭亡。
“命令第一、第二航空战队,做好出击准备。天亮之后,我要让支那人知道,什么是来自天空的惩罚。”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雷达室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雷达兵,抓起听筒,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将军阁下!雷达发现……发现五个高速目标!从……从西边大陆方向飞来!速度……速度无法计算!高度……超过三万米!”
“纳尼?”舰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万米高空?速度无法计算?这是什么东西?陨石吗?
山本五十六一把抢过电话:“目标轨迹!”
“是……是抛物线!它们……它们正朝着我们舰队……俯冲下来!”雷达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山本猛地抬头,他身边的宇垣缠参谋长,已经举起了望远镜。
片刻之后,宇垣缠的身体僵住了,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天……天上……”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蔚蓝的天空中,五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急速变大。它们没有机翼,没有螺旋桨,就那么直勾勾地,拖着一缕淡淡的、仿佛被烧红的空气,对着联合舰队的核心——那四艘巨大的航空母舰,砸了下来。
那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那是来自神话里的,天神的惩戒。
“赤城”号航母上,飞行甲板上已经停满了准备起飞的零式战斗机。飞行员们还在谈笑风生。
下一秒。
一道细长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黑影,在他们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没有呼啸,没有警报。
当那枚“龙抬头”的弹头,接触到“赤城”号飞行甲板中央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比太阳耀眼百倍的白光,猛地绽放。
“赤城”号,那长达两百多米的巨大舰身,从中间开始,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丢进了水里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迅速地,融化、气化。
巨大的飞行甲板,连同上面数十架飞机和数百名船员,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团炽热的、不断膨胀的等离子体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道白光,在“加贺”号上爆开。
然后,是“苍龙”号,“飞龙”号。
四团小型的、毁灭性的“太阳”,在海面上,依次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舰队。巨大的“长门”号战列舰,在这股力量面前,像一叶小小的舢板,被狠狠地抛起,又重重地砸下。舰桥上,所有的玻璃,瞬间粉碎。
山本五十六被两个卫兵死死按在地上,他透过那破碎的舷窗,看到了他毕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那四艘代表着帝国海军荣耀的航空母舰,那四座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钢铁堡垒,就在他眼前,一艘接一艘地,断裂,解体,被冲天的烈焰和浓烟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山本五十六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毕生的心血,联合舰队的脊梁,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用了什么。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塘沽口。
李云龙举着一个八倍镜,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他清楚地看到,海平线上,那四个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轮廓,在几道诡异的闪光之后,就那么……没了。
他甚至都没听见响。
过了好一会儿,一股沉闷的、仿佛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巨响,才滚滚而来,震得他脚下的沙土簌簌直掉。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扭过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刚,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敬畏的神情。
“老赵……”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你回头替我……”
“给……给苏先生……”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商量的、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小声说道:
“问问他……他老人家,还缺不缺个……扛活的?”
第552章 给世界干沉默
东京,大本营。
海军部会议室里,空气冷得能把茶水冻结。梅津美治郎和东条英机两位陆军大佬,刚从天皇陛下面前“滚”出来,脸色铁青。他们带来的消息,像寒风一样,刮进了所有海军将领的心窝。
“诸君,华北方面军的惨败,已经让帝国蒙羞。”梅津美治郎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现在,更糟糕的,是关东军在平原上的全军覆没……以及一封,来自华夏人的电报。”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张薄薄的电文,展开,平铺在会议桌上。
“电文内容简单,只有一行字:‘联合舰队已全数沉没于黄海。望贵国海军自重。’落款……是延州。”
“荒谬!”一个年轻的海军参谋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华夏人哪来的海军?他们的‘渔船’能和我们堂堂联合舰队抗衡?这是彻头彻尾的谎报军情,是心理战!”
“是啊!华夏人最擅长这些小把戏了!”另一个将领附和,“先是编造什么‘会飞的铁山’,现在又开始讲童话故事了吗?山本长官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在黄海不明不白地沉没?就算遭遇海盗,那也……”
“是吗?”岛田繁太郎,海军大臣,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些叫嚣的将领,“那谁来解释,从昨夜到今晨,黄海海域的无线电,为何一片死寂?派遣出去的侦察机,为何一去不回?”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喧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谁都知道,联合舰队出动,无线电管制是常态。但一整晚,连备用频道都收不到任何信号,这就不寻常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大洋彼岸的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罗斯福总统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轮椅扶手。面前的全球地图上,黄海的位置,被特意标注出来。
“先生们,我们收到了两份关于远东的报告。”海军部长坐在壁炉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一份来自英国情报部门,声称日本联合舰队,在黄海‘人间蒸发’。另一份,则是由我方侦察机在天津塘沽口外海拍到的照片……你们可以看看。”
几张洗印出来尚带着油墨味的照片,在几位内阁成员手中传递。
照片的焦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漂浮物。巨大的钢铁残骸,残破的飞行甲板,被扭曲的舰炮,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形状的,像被高温熔化后的金属块。
最触目惊心的是,其中一张照片,清晰地拍到了四艘航母巨大的舰岛残骸,以及“长门”、“陆奥”两艘战列舰标志性的炮塔,它们七零八落地漂浮在海面上,被海浪拍打着,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雄姿。
“上帝啊……”陆军参谋长握着照片,声音发颤,“这……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丘吉尔首相,此刻正身处伦敦地下的战时指挥部。他掐灭手中的雪茄,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烟雾,落在了面前的电报上。
“华夏人的……‘战略打击能力’?”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秘书说,“他们还在用汉阳造吗?这比伦敦遭受轰炸,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远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正对着电话听筒,脸色阴沉得像乌云。
“你说什么?日本的联合舰队……被华夏人击沉了?这怎么可能!”电话那头,是远东情报总部的负责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全新的武器,我们无法判断。但照片显示,日本最精锐的航母编队,已经……全军覆没。”
斯大林沉默了,他挂断电话,拿起伏特加,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震撼。
他知道中国很穷,很弱,被日本打得节节败退。他更知道日本海军的强大,那是能和英美掰手腕的实力。但现在,这个被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东方病夫,竟然一夕之间,拥有了击溃世界第三海军的力量。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京,皇居内。
裕仁天皇,已经没有力气坐在宝座上。他跌坐在榻榻米上,手中的那沓照片,像沾满鲜血的碎片,散落一地。
梅津美治郎和东条英机,跪伏在他脚边,两人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照片上的惨状,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想象。那不仅仅是战败,那是被彻底碾碎的尊严,是帝国海军的……灭顶之灾。
“帝国……帝国海军……全毁了……”东条英机泣不成声,声音里再无一丝之前的骄傲。
裕仁天皇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死寂。他颤抖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力与麻木。
塘沽口,海风夹着腥味,吹拂在李云龙的脸上。他此刻正站在一辆九九A坦克炮塔上,手里拿着一根从鬼子指挥官那儿缴获来的指挥刀,使劲儿指着远方。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铁疙瘩!小鬼子的家底儿,全给我们扔海里了!”
海面上,巨大的“打捞现场”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独立师的战士们,在赵刚的指挥下,用各种简易工具,甚至直接跳进海水里,搜寻和打捞着那些漂浮的,或者沉在浅海的战利品。
虽然没能直接跟联合舰队干上一仗,让李云龙有些不爽,但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沉重的宝贝,那点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了。
“师长,您看这个!这是小鬼子航母上的零式战斗机,机翼都断了,但发动机还能用!”
一个战士推着一具被打捞上来的飞机残骸,兴奋地喊道。
“还有这个,小鬼子的主炮!啧啧,比咱们的坦克炮管还粗!”
“这个是鱼雷!小鬼子还真下血本啊!”
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挥舞着指挥刀,对着海面哈哈大笑:“山本五十六这个老小子,还真是个散财童子!把家当都给我们送来了!这哪是来打仗的,分明是给我们送快递的!”
赵刚走过来,看着李云龙那副土财主捡到金元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光顾着乐。清点一下,我们需要完整的飞机发动机,舰炮,还有钢材。尤其是那些特种钢材,苏先生那边肯定用得上。”
“知道知道!”李云龙大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咱们独立师别的没有,就是干活儿的人多!娘的,我非得把小鬼子沉到海底的牙缝都给抠出来!”
他叼起一根烟,看着海面上一片片忙碌的场景,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没亲手干掉小鬼子,但能捡这么多便宜,也算是值了!这比打几场胜仗缴获的东西还要多!
“这回,看谁还说我们独立师是土八路!”他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儿。
海风,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也带不走沉入海底的屈辱。但对于李云龙和他的战士们来说,这片黄海,此刻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即将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553章 校长心态崩了
山城,重庆。
黄山官邸,校长办公室。
一整天,这里都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深海,每个进出的人,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惊扰了那片死寂。
空气中,凝固着上等雪茄燃尽后留下的苦涩烟味,混杂着旧书和木蜡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自鸣钟,那根沉重的钟摆,每一次摆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校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见任何人,没批一份文件。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凌乱地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
有军统从上海租界用金条换来的,有美国大使馆那位瘸腿总统“友好提供”的,甚至还有一份,是通过秘密渠道,从延州那边辗转流传出来的《新华日报》特刊。
内容,大同小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荒诞到近乎笑话的结论——日本联合舰队,没了。
不是战败,不是重创。
是没了。
像被神明从海图上,用橡皮粗暴地抹去了一样,从物理意义上,蒸发在了黄海的海面上。
他盯着那几张由美军p-38侦察机拍回来的、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照片上那些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扭曲如地狱造物的钢铁残骸,那些漂浮在海面上,巨大而空洞的舰体碎片,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灰白,彻底转为不见五指的漆黑。
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三下。
“进来。”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毫无生气。
军统的负责人,陈先生,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走路的姿态,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落在心惊肉跳的鼓点上。
“校长……”他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电报纸,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桌上那唯一的空处。
“东京密电,刚刚截获。”
校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黏在那张“赤城”号航母断裂的残骸照片上,只是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内容,很短。
是日本海军军令部,发给所有海外基地的绝密指令,确认联合舰队四艘主力航母,及护航舰队主力,已于黄海“玉碎”,命令所有残余舰只,立刻停止一切作战行动,返回本土基地。
确认了。
心中最后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桑心理,被这封来自敌人的电报,碾得粉碎。
“呵……”
校长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短促而尖锐的干笑。
他慢慢地站起身,拿起那几份情报,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到陈先生额角上,一颗冷汗滑落,滴在衣领上那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突然。
“哗啦——”
一声巨响!校长猛地挥动手臂,将桌上所有的文件、地球仪、笔筒、墨水瓶……所有的一切,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量,狠狠地扫落在地!
照片、电报、报纸……像一群受惊的黑色蝴蝶,四散纷飞。那尊沉重的纯铜地球仪,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球体上那片代表着中国的版图,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饭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胸腔里炸开!
“通通都是饭桶!娘西匹!”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因为整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喷射着一种混杂了嫉妒、愤怒、和巨大恐惧的火焰。
“我不明白!我几百万德械师!几百万!打了快十年!”
他一脚踹在红木办公桌的桌腿上,坚实的桌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从东三省,到华北!从淞沪,到武汉!我们丢了多少地方?死了多少弟兄?!”
“台儿庄!长沙!那些血流成河的巷子,那些拿命去填的战壕!我们拿一座一座的城市去换!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今天的偏安一隅!”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那嗜血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门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直的陈先生身上。
“你告诉我!”他用手指着北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呢?!”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先是华北,冈村宁次的几十万大军,被人家当兔子一样追着打!现在,是联合舰队!山本五十六的宝贝疙瘩!全世界都头疼的铁王八!就这么……没了?!”
“谁干的?怎么干的?用什么干的?”
他一步步逼近陈先生,几乎是把唾沫星子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军统!中统!养了你们这么多人!花了国家这么多钱!你们就给我带回来一堆废纸?!”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一把推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陈先生,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这仗,不应该是这么打的……”
他想不通。
他几十年戎马生涯,他从保定军校,从日本士官学校,从一场场血战中学到的一切关于战争的知识、法则、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步炮协同,什么制空权,什么后勤补给线……
在那种可以直接将一支世界第三的舰队从地图上抹去的,神一样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是……是美国人?还是斯大林?”他喃喃自语,又立刻自我否定,“不可能!这种武器,如果他们有,为什么不用在欧洲对付德国人?他们疯了吗?!”
“难道……难道是他们……自己造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群穿着草鞋,吃着小米,躲在山沟里的泥腿子,能造出比全世界最顶尖的列强,还厉害的武器?
这比联合舰队沉没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对于彻底失控的,源于骨子里的,最原始的恐惧。
办公室里,那头暴怒的狮子,终于耗尽了力气。
校长颓然地,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许久,都没有说话。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股狂暴的怒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阴郁。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动作缓慢而僵硬。
“给我接戴老板。”
电话很快接通。
“我要知道……狼牙口。”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冷的命令。
“我要知道那里的一切。”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
“他们……到底是谁。”
第554章 先北后南
延州,窑洞深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那股子打了天大胜仗的狂喜,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情绪所取代。
在座的,都是这支军队的脑与心。他们面前的桌上,没有庆功酒,只有一摞摞来自天南地北的情报,和几杯已经凉透了的粗茶。
墙上的地图,还是那张旧地图,但上面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标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抹红色,不再是龟缩在山沟里的一点星火,而是以燎原之势,覆盖了整个华北。
“重庆那边,快疯了。”一个负责情报的同志,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听说委员长的办公室,一天之内换了三套茶具,全给砸了。戴笠的军统,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正拼了命地往山西派人。”
“华盛顿和伦敦,也坐不住了。美国人的报纸,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标题是《东方神迹?还是末日审判?》,把咱们的‘龙抬头’,形容成了上帝的权杖。”
“最安静的,是莫斯科。那位大胡子,一天之内给咱们发了三封电报,措辞一封比一封客气,询问我们是否需要‘技术援助’,来处理那些‘战利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会心的笑声。
这笑声里,没有骄傲自满,更多的是一种“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恍然。
总指挥坐在主位上,手指在一份刚从塘沽口送来的战损评估报告上,轻轻敲着。报告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语,却重于泰山——我方伤亡,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们打赢了。赢得干净,赢得彻底。”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仗,还没打完。”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木质的指挥棒。
“鬼子的联合舰队没了,山本五十六的棺材板,估计还在太平洋上飘着。这一下,打断了日本海军的脊梁骨,也打掉了他们最后的胆气。”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华北平原,一路向东北划去,重重地,点在了长春和奉天。
“但鬼子的根,还在。关东军是没了,可他们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留下了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奉天的兵工厂,鞍山的钢铁厂,抚顺的煤矿……这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以前,我们是小米加步枪,打下一座县城,都得勒紧裤腰带庆祝半年。现在,苏毅同志给了我们一把削铁如泥的刀。可光有刀,不行。我们还得有能铸刀、能磨刀的家底。”
“所以,我的意见是,‘先北后南’。”
四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图上。
“先北,就是趁着鬼子在东北的防御空虚,以雷霆之势,拿下整个东三省。把那片黑土地,把那些工厂和矿山,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真正的根基。”
“至于南边……”
总指挥的指挥棒,缓缓下移,在长江流域,画了一个圈。
“委员长着急,就让他先急着。我们现在,不跟他争一城一地的得失。等我们在北边站稳了脚,练出了自己的海军,造出了自己的飞机,到时候,这天下是谁的,就不是他一张嘴能说了算的了。”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许久,坐在总指挥旁边的一位老领导,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没有热气的茶叶末子,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将茶杯放下。
“我同意。”
“我也同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东北这块最肥的肉吞下去,咱们才有底气,跟任何人掰手腕。”
“就这么办!苏毅同志给了咱们金刚钻,咱们就得揽下这瓷器活!不能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机缘!”
决议,全票通过。
没有争论,没有犹豫。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捷,没有让这群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头脑发热。相反,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更理智。
他们知道,从苏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要考虑的,就不再是一场战争的胜负。
而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
塘沽口,打捞现场。
李云龙正蹲在一块被炸得只剩一半的航母飞行甲板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手里拿着个扳手,正跟一颗巨大的螺丝较劲。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造东西还真舍得下本钱!这螺丝,比老子的脑袋还粗!”
他身后,几十个战士正喊着号子,用粗大的缆绳,试图将一门从浅海里拖出来的双联装420毫米舰炮,拉上岸。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两只凝视着天空的、不甘的死鱼眼睛。
“师长!师长!延州急电!”
一个通讯员,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岸边跑了过来。
李云龙接过电报,就着海风展开,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先北后南……巩固华北,进军东北……命令我部,继续打捞,所有高价值残骸,即刻打包,送往狼牙口……”
他把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了挠头。
“不打了?让咱在这儿当收破烂的?”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正指挥战士们分类登记战利品的赵刚。
“老赵!老总这是啥意思?东北那帮残兵败将,老子一个冲锋就能给他们平推了,让咱在这儿捡垃圾?”
赵刚走了过来,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老李,你还没看明白吗?”他指了指那门巨大的舰炮,又指了指那块厚达几十厘米的飞行甲板装甲。
“这些,不是垃圾。”
“这是种子。”
“苏先生,要用这些种子,给咱们种出一支,咱们自己的……海军。”
李云龙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钢铁坟场,又抬头看了看那片蔚蓝的大海。
他那颗简单的、只认枪炮和胜负的脑袋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开着自己造的军舰,驰骋在自家的大海上。
“他娘的……”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扳手,一屁股坐在那块冰冷的装甲板上,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缴获了一百门意大利炮,还要灿烂。
“那还等个屁!”
他跳了起来,对着正在费力拉着舰炮的战士们吼道:“都他娘的加把劲!谁要是偷懒,老子罚他把这炮管子给老子舔干净!”
“给老子记住!这不叫收破烂!”
“这叫……给咱未来的海军,接生!”
第555章 鬼子跑得比兔子快
一连好几天,李云龙都觉得自个儿像个赶鸭子的,而且赶的还是一群自己会跑的鸭子,手里攥着杆子,却一杆子都抡不出去。
“他娘的!前面就是锦州,老子连炮兵阵地都摆好了,就等着放开了膀子跟鬼子干一场硬的,结果呢?”
他把一封刚收到的电报,“啪”地一声拍在九九A冰冷的坦克前装甲上,那力道震得钢板都嗡嗡作响。他扭过头,对着旁边正小口啃着干粮的赵刚发牢骚。
“侦察兵回报,城里的鬼子,跑了!连夜跑的,城门大开,岗楼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差没在城门口给咱挂个‘欢迎光临’的绸子牌子了!”
赵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窝头,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倒是对此不怎么意外。
“从山海关过来,这一路上,不都是这样吗?哪个据点的鬼子不是一听见咱们坦克的轰鸣声,就立马卷铺盖滚蛋?有的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完。”
“可这不一样!”李云龙一脚踹在履带上,震得上面凝固的泥块簌簌直掉,“以前那是望风而逃,是被咱打怕了,是溃败!现在是……是提前清场!咱们的部队还没到,人家就跑没影了。这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劲要跟人拼命,结果人家直接躺地上,还四仰八叉地问你:爷,您看我这姿势舒坦吗?这叫什么事儿!”
这仗,打得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后背发凉。
从华北平原一路向东北推进,独立师的兵锋所指,日军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偶尔有不开眼的据点,不开化地敢放两枪,不出十分钟,就会被天上盘旋的武直-10用一轮火箭弹,把整个炮楼都给掀到天上去。
后来,鬼子学精了。一看到天上有那种黑色的“蜻蜓”在远处盘旋,整个据点,从日本军官到伪军伙夫,跑得比谁都快。武器装备丢得满地都是,有些仓库里的罐头,战士们摸上去都还是温热的。
一个战士跟李云龙汇报,说他们进了一个炮楼,发现里面桌子上还摆着一副没下完的将棋,旁边茶水都还冒着热气。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战士们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也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在搞武装大游行,还是对方提前帮忙清好了道的那种。
“老赵,你说,这帮鬼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李云龙捡起那封被他拍得皱巴巴的电报,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把这些地方全让出来,收缩兵力,难道是想在长春跟咱们决战?可就他们那点残兵败将,全凑一块儿,也不够苏先生一个‘快递’送的啊。”
赵刚沉默了。他那张儒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也想不通。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秩序井然的大撤退,绝不是单纯的溃败。这背后,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图谋。
“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发给延州。”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事,透着一股子邪性。我总感觉,暴风雨要来了。”
……
延州,联合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八路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山海关,一路插到了锦州。整个辽西走廊,几乎是一片坦途,红得那么刺眼,那么不真实。
副总指挥看着这份由李云龙发来的、措辞里满是憋屈和困惑的战报,手指在沙盘上那几个代表着奉天、长春的城市模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
“不战而退,弃地千里。”他抬起头,看向屋子里的几个参谋,“鬼子这是要干什么?诱敌深入?可我们背后,是整个稳固的华北,他们拿什么来包我们的饺子?用空气吗?”
一个年轻参谋分析道:“会不会是,他们被‘龙抬头’彻底吓破了胆,心理防线崩溃,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意志?”
“不可能。”副总指挥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日本人是什么德性,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都清楚。越是绝境,越是疯狂。他们这么干脆地放弃经营了几十年的关外防线,绝不是因为怕死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份诡异的“胜利”,反而变得有些凝重。
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未知局面,比一场惨烈的攻坚战,更让人感到不安。
副总指挥沉吟片刻,不再犹豫,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狼牙口,苏毅同志。”
线路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高频电流的“滋滋”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金属切割的尖锐声响和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苏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副总指挥,有什么事吗?”
副总指挥将前线的诡异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鬼子跑得比我们追得还快,把大片的土地和城市,拱手相让。我们判断,这背后一定有问题。苏毅同志,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看法?从你的角度,怎么看这件事?”
电话那头,苏毅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处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我不懂军事。”他回答得很干脆,“不过,从物理学的角度看,任何反常的现象,背后一定有一个能量源在驱动。他们放弃了这么多‘势能’——也就是地盘和战略纵深,必然是为了在某一个点上,集中释放出更恐怖的‘动能’。”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指挥部的几个参谋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另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是陈铁军。
“老总,让我说几句。”
陈铁军的声音,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鬼子在见识到我们的武器存在代差之后,不战而退,收缩防御,这是教科书式的标准应对方案。他们用空间换时间,这很正常。”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们退,退向哪里?奉天、长春、哈尔滨。那里有什么?有关东军留下的兵工厂、炼钢厂、和完整的工业基地。他们是在收缩防线,更是在保全他们最后的战争潜力。”
“他们放弃了外围,是为了死守核心。这说明,他们认为,只要守住核心,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或者说,他们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帮他们翻盘。”
陈铁军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指挥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我怀疑,他们在东北,可能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武器。或者……他们在等。”
“等什么?”副总指挥追问。
“等一个,能让他们觉得,可以和‘龙抬头’正面抗衡的,东西。”
第556章 生化武器
锦州城外,李云龙把望远镜往警卫员怀里一塞,骂骂咧咧地从坦克上跳了下来。
“又他娘的是一座空城!”他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石子,那股子有力没处使的憋闷劲儿,让他整张黑脸都快拧成了苦瓜,“从山海关到这儿,小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这一个装甲师,愣是打成了武装观光团!再这么下去,我手下这帮兔崽子,都要忘了枪是怎么开的了!”
赵刚靠在一棵枯树上,神色却不见轻松。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拍了拍军装上沾的尘土,“越是这样,越要小心。命令前锋营,进城后保持战斗队形,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一有不对,立刻撤出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打头的几辆坦克,引擎低吼着,小心翼翼地碾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履带在青石板上压出沉重的“咯吱”声。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大开,有的铺子里,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一切都透着一股仓皇出逃的诡异。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排长,带着两个兵,正准备踹开一间紧闭的米行大门。
忽然,一阵风吹过。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烂杏子一样的甜腥味。
“什么味儿?”排长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他话音刚落,街角处,一团黄绿色的、浓稠得如同实体般的烟雾,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那烟雾所过之处,墙角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我操!这是什么玩意儿?!”排长脸色大变,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快!往后退!屏住呼吸!”
可已经晚了。
那股甜腥味,像是长了脚的魔鬼,蛮横地钻进了战士们的鼻腔。
一个年轻的士兵,只吸了一口,便猛地丢掉手里的枪,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恐怖的青紫色,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噗通。”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涌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毒气!是毒气!”排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声嘶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座死城的伪装。
更多的黄绿色烟雾,从下水道、从窗户、从房顶,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怪物,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要将这支闯入的部队,彻底吞噬。
坦克里的战士,情况稍好,但那无孔不入的气体,依旧顺着坦克的缝隙钻了进去。驾驶员开始剧烈地咳嗽,眼前发黑,坦克失控地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撤!全速撤退!!”赵刚在步话机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惊恐,已经完全变了调。
独立师的阵地上,李云龙亲眼看着自己的兵,从那片黄绿色的毒雾里,连滚爬地逃出来。有的,跑出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有的,被战友拖了回来,可人已经没了气息,浑身僵硬,死状凄惨。
他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狗日的!狗日的!”李云t龙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对着天空“砰砰砰”连开三枪。“老子操你祖宗!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警卫员,翻身就要跳上自己的指挥坦克。
“坦克营!给老子跟我冲进去!把那座城,给老子碾平了!老子要让那群躲在暗处的狗杂种,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李云龙!你给我站住!”赵刚一把死死地拽住了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你疯了!你想让全师的弟兄都给你陪葬吗?!那是毒气!坦克也防不住!”
“老子不管!”李云龙红着眼睛,奋力挣扎,“老子的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儿!我这个师长,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我还算什么爷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赵刚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李云龙的脸上。
整个阵地,瞬间死寂。
李云龙被打蒙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向温文尔雅,此刻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的政委。
“撤退。”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砂子,“这是命令。我们不能再死人了。”
李云龙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座依旧在不断向外翻涌着黄绿色烟雾的死城。他那具仿佛钢铁铸成的身体,猛地一晃,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汉,此刻,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
……
延州,窑洞。
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总指挥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前线的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捏得发白。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毛边。
“确认了。”副总指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芥子气和路易氏气的混合物。鬼子把库存的生化武器,全用上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那是一种比打了败仗,还要沉重百倍的愤怒和屈辱。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屠杀。是突破了人类底线的,卑劣的行径。
“命令所有部队,停止前进。”总指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背负着万钧重担,“就地建立隔离带,收拢伤员,统计损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再向前一步。”
他放下电报,走到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前,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依旧是狼牙口兵工厂那嘈杂的背景音。
“苏毅同志。”总指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出事了。”
他将前线发生的一切,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鬼子,用了毒气。我们的战士,没有任何防护手段。他们就那么……倒下了。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指挥部的窑洞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他们在等,等那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再次给他们一个答案。
许久,苏毅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股深藏在平静之下的,冰冷的寒意。
“知道了。”
“通知前线,所有人,坚守原地,一步都不要再往前。不要和敌人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苏毅顿了顿。
“我需要离开几天。”
第557章 制作解药
狼牙口那边的死寂,仿佛能穿透时空,化作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想象得出,总指挥那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背后,是一双双怎样悲愤的眼睛,是一颗颗怎样淌着血的心。
他没有对陈铁军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交代了一句:“看好家,等我回来。”
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说完,他转身,一步跨入了那扇已经稳定成镜面般光滑的金色光门。
时空变换。
光影在眼前扭曲、拉长,前线战士中毒后痛苦扭曲的面孔,那绝望的嘶吼,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当周遭的一切重新稳定,狼牙口山洞里冰冷潮湿的空气,已被窗明几净,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现代工作室所取代。窗外,是21世纪的繁华都市,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片和平安宁。
巨大的割裂感,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毅的心上。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眼中那份惯常的平静终于被一丝暴戾的血色撕裂。
“你们……不该这么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
他松开拳头,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万年玄冰更加彻骨的冰冷。他没有片刻耽搁,大步走到一面由无数微型模块构成的交互墙壁前,伸出手,掌心重重地贴了上去。
“启动‘神农’三号生物分析序列!最高权限!分析目标化学成分,芥子气,路易氏气,以及……未知催化剂!”
墙壁亮起柔和的白光,无数数据流如同浩瀚的星河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构成了两个狰狞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旁边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
“分析完毕。开始构建广谱型中和剂与基因级特效解毒剂模型。”
苏毅的眼中,整个世界再次化为法则的丝线。他能“看”到芥子气分子是如何像一把恶毒的钥匙,蛮横地撬开人体细胞的蛋白锁,撕裂脆弱的dNA链条,造成不可逆的糜烂与坏死。他也能“看”到路易氏气中的砷化物,是如何粗暴地与细胞内的酶系统结合,像掐住喉咙的恶魔之手,瞬间阻断生命的呼吸。
常规的阿托品或者二巯基丙醇,不行,太慢了!那些东西,是治病,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净化!
他要的,是一种能从法则层面,直接剪断毒气分子化学键,使其瞬间崩解成无害基础物质的神迹!
他伸出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快地跳动,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创世风琴。全息屏幕上,一个个全新的化学式被凭空构建,又在量子计算机“盘古”的辅助下被瞬间否决。亿万次的模拟,亿万次的推演,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
最终,一个稳定而优美的、如同雪花般六角对称的全新分子结构,在屏幕中央定格,散发出柔和的生命光晕。
“模型构建完毕,命名为‘甘霖’。可在气溶胶状态下,高效分解糜烂性、神经性毒剂,分解产物为二氧化碳、水、及无害氯化物。”
“启动三号物质打印生产线,开始生产。”
工作室的地下,一条庞大的全自动生产线无声地启动。不到半个小时,五百枚崭新的107毫米火箭弹,被机械臂从生产线上平稳地取下。它们的弹头,被涂上了一圈代表着生命的翠绿色。弹体内部,填充的不再是炸药,而是一个个装满了液态“甘霖”药剂的微型高压气瓶。
当火箭弹落地,引信会触发高压气瓶,在瞬间将解毒剂以超细雾状喷洒而出,形成一片生命的云雾,荡涤世间一切污秽。
做完这一切,苏毅的目光,投向了工作室的另一角。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一架通体漆黑,外形扁平,边缘锐利如刀锋,充满了科幻与死亡美感的无人机。
无侦-8,高超音速无人侦察机。
“鬼子敢用毒气,说明他们已经撕碎了所有的伪装。”苏毅走到无侦-8旁边,喃喃自语,“他们之所以敢躲在暗处放毒,不过是因为我们是瞎子,找不到他们罢了。”
他伸出手,抚上无侦-8那冰冷的、由特殊复合材料构成的机身。
【微观干涉】启动。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工具,那比人头还精密的光电吊舱外壳,便像莲花绽放一般,无声地层层剥离开来。内部那些密如蛛网的复杂线路和晶体,完美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几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米粒大小的量子感光晶片,小心翼翼地,替换掉了原有的几个核心感光元件。
随后,他的手指,在那复杂的电路板上轻轻划过。
【能量路径可视化】、【法则透析】同时开启。
在他眼中,那块小小的电路板,瞬间变成了一座由无数能量河流构成的繁华都市。而他,就是这座城市的唯一神明。他信手拈来,便将几条关键的“河流”改道,拓宽,甚至凭空架起了几座能量“立交桥”,让信息的流淌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整个改造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个小时。
当他完成最后一个能量节点的修改,重新将光电吊舱的外壳合拢时。这架无侦-8,已经脱胎换骨。
它不仅拥有了透视烟雾、实时分析空气成分的能力,甚至能通过复合热成像和微波探测,直接锁定藏匿在建筑物、地下工事、乃至百米地下的所有生命体。
更重要的,是苏毅为它写入了一套全新的、与量子计算机“盘古”直接相连的数据链协议。
从今以后,它将成为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天眼。无处可藏,无所遁形。
做完这一切,苏毅才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他走到工作台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看着那五百枚翠绿色的“甘霖”火箭弹,和那架脱胎换骨的黑色死神。他知道,当这些东西出现在1941年的战场上时,那场战争的性质,将再一次,被彻底改写。
他走到金色光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和平安宁的世界。
然后,他眼中的温和与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彻骨的冰冷。
他迈步,踏入光门。
狼牙口,地下基地。
当苏毅的身影,重新从那金色的光幕中走出时,陈铁军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一辆辆无人驾驶的悬浮运输车,悄无声息地,将一排排涂着翠绿色生命标记的火箭弹,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机库地面。
最后,那架漆黑如墨、造型诡异得仿佛来自外星的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出光门,静静地停在了机库中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陈铁军看着那架无人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苏……苏总工,这是……”
“眼睛。”
苏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他拿起通讯器,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接通了延州总指挥部的最高线路。
“总指挥,我是苏毅。”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
“解药,和眼睛,都到了。”
“通知前线的战士们,把防毒面具戴好,不是为了防毒。”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千里之外,清晰地在每一个焦急等待的将领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的威严。
“是为了……看戏。”
“一场,由我来导演的好戏。”
“现在,该开场了。”
第558章 你放毒我净化
锦州前线,独立师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云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转来转去,把脚下的地面都踩实了三分。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黄绿色毒雾笼罩的死城。战士们的尸体,已经用白布盖好,整齐地排在后方。每一个从旁边走过的士兵,都捏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股火,在每个人心里烧着,找不到地方撒,比吃了败仗还难受。
赵刚坐在弹药箱上,一遍又一遍地拆解、擦拭着自己的配枪。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要把枪上的每一颗螺丝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老总那边,怎么说?”李云龙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赵刚把枪重新组装好,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原地待命。”
“待命?待到什么时候?等那帮狗日的把毒气玩腻了,再出来跟咱们拼刺刀吗?”李云龙的火气又一次蹿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几辆卡车,疯了一样从后方冲了过来,车轮卷起漫天烟尘。车还没停稳,一群穿着狼牙口兵工厂特有工作服的技术员就跳了下来,二话不说,开始往下卸东西。
那是一排排崭新的火箭弹。
和以往见过的任何炮弹都不同,这些火箭弹的弹头,被涂上了一圈醒目的、代表着生命的翠绿色。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和期待。
一个领头的技术员,戴着副深度眼镜,跑到李云龙面前,敬了个礼,语速飞快:“李师长!奉苏总工命令,‘甘霖一号’五百发,全数送达!请您即刻组织炮兵,对城内毒气覆盖区域,进行无差别饱和式抛射!”
“甘霖一号?”李云龙皱起了眉头,“这玩意儿是干啥的?解药?”
“您可以这么理解。”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但苏总工有交代,它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洗地的。”
“洗地?”
技术员没再解释,只是指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西边天际传来。一个通体漆黑、外形扁平、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的东西,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从万米高空一掠而过,瞬间便盘旋在了锦州城的上空。
没有声音,没有尾焰,就像一个来自九幽的黑色幽灵。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李云龙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睛。”技术员的回答,和苏毅如出一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平板电脑,在上面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李云龙。
屏幕上,赫然是锦州城内清晰无比的俯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层原本浓厚的黄绿色毒雾,在屏幕上,被渲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区域,根本无法阻碍“眼睛”的视线。
“开火吧,李师长。”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静,“好戏,该开场了。”
李云龙看着平板上清晰的地图,又看了看那五百发绿油油的火箭弹,胸中那股憋了半天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娘的!”他一把抢过平板,对着身后的炮兵营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把这些绿头苍蝇,全都射出去!一发都不准留!”
命令下达。
炮兵阵地上,没有了之前发射温压弹时的那种沉闷。一阵阵尖锐的“咻咻”声,数百枚“甘霖”火箭弹,拖着翠绿色的尾迹,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那座死城。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当第一枚火箭弹落地时,只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噗”响,像打开了一瓶汽水。一团翠绿色的、带着青草香气的浓雾,瞬间喷薄而出。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成百上千团绿色的云雾,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绽放,它们迅速连接成片,形成了一片浩瀚的绿色海洋,蛮横地,将那片污秽的黄绿色,彻底淹没、吞噬。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让野草枯萎、让生命窒息的黄绿色毒雾,在接触到这片绿色云雾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分解,最后化为虚无。
空气中那股烂杏子般的甜腥味,被一股清新的、雨后森林般的草木气息所取代。
城墙上,那些被毒气熏得发黑的藤蔓,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被“洗”得干干净净。
独立师的阵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云龙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那片半透明的黄绿色区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鲜红的、不断闪烁的红点!
这些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有的,藏在米行地下的密室里。有的,躲在银行金库的厚重铁门后。还有的,干脆就缩在下水道的深处。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清晰的数字。
“地下三米,生命体征,十二。”
“混凝土工事内,生命体征,三十五。”
“目标已锁定,数量,三百一十二。请指示。”技术员的声音,像死神的低语。
李云龙看着屏幕上那些无所遁形的红点,看着那些以为自己躲得天衣无缝的鬼子,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扭曲,带着一种即将大开杀戒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扔掉平板,翻身跳上自己的指挥坦克,一把抓起车上的步话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全师听令!”
“坦克营!给老子把穿甲弹换上!对着屏幕上的红点,给老子挨个点名!就算他娘的躲在耗子洞里,也给老子把他连耗子洞一块儿轰出来!”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一次,老子不要俘虏!一个都不要!”
“给老子记住那些弟兄是怎么死的!”
“冲!!”
坦克的引擎,发出震天的怒吼。憋屈了整整一天的钢铁洪流,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狠狠地,撞开了锦州城的大门。
这一次,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小心翼翼。
“报告师长!发现目标点,米行地下室!”
“给老子轰!”
“轰!”
九九A坦克那125毫米的滑膛炮,近乎是顶着米行的墙壁,开了一炮。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砖石结构,钻进地下,然后轰然爆炸。
整个米行,连同它下面的地基,猛地向上跳了一下,随即在一片尘土飞扬中,轰然坍塌。
屏幕上,那十几个聚集在一起的红点,瞬间熄灭。
“下一个!”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冷酷到极点的清除。
躲在工事里的日军,彻底懵了。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八路军的炮火,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洞。他们甚至没听到坦克的靠近,一枚炮弹就已经从天而降,将他们连同头顶厚厚的水泥,一起送上了西天。
一个小时后,城内的枪炮声,渐渐平息。
李云龙的坦克,停在了日军设在银行地下的临时指挥部前。这里的防御工事最为坚固,刚才几轮炮击,都没能彻底摧毁。
工兵上去,安放好炸药。
随着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金库大门,被炸得变了形。
李云龙端着一支冲锋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地下指挥部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日军少佐,正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被打翻的各种化学试剂,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就是这支化学部队的指挥官,石井四郎的得意门生。
李云龙走到他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少佐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煞神般的中国军人,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没用的……你们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的……”
“砰!”
李云龙扣动了扳机。
第559章 找到鬼子生化基地
李云龙没再多看一眼那具倒在化学试剂里的尸体,只是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呸!还千千万万……”他收起枪,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邪火,在此刻,化作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这帮畜生的根,刨干净了!”
他转身走出那间散发着死亡和药剂味道的地下室,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没有缴获战利品的兴奋,也没有打胜仗的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肃杀的沉默。
赵刚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都解决了?”
“解决了。”李云龙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熄心里的那团火,“一个没留。”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事,不需要说。他看着那些战士们,用白布,小心翼翼地将牺牲战友的遗体,一具具抬上卡车。那场面,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让人心头发堵。
……
锦州的战报,连同那支化学部队指挥官的口供,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加密电台,送到了延州。
窑洞里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石井部队……731……”
总指挥看着那份审讯记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双一向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风暴在酝酿。
“他们把活人当做实验材料,研究细菌,研究毒气……锦州,只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实验场。”副总指挥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根据那个鬼子的交代,他们真正的老巢,在哈尔滨,一个叫平房区的地方。”
“畜生!”一位老将军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洒了一片。
整个指挥部,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对人类这个物种的挑衅。
总指挥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东北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
“苏毅同志那边,怎么说?”
……
狼牙口,地下基地。
苏毅站在那架漆黑的无侦-8前,陈铁军和几个顶尖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
沙盘上显示的,不再是模糊的等高线和地名,而是由无侦-8实时传回的,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卫星影像。
“苏总工,‘天眼’系统已经锁定了东北全境。”一个技术员报告道,“我们正在根据锦州战场残留的化学成分,进行全频谱匹配扫描。”
苏毅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在他眼中,那片广袤的大地,是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变化,土壤的成分,甚至连每一缕炊烟的化学构成,都以一种可视化的形态,呈现在他面前。
“加大对哈尔滨东南方向的扫描功率。”苏毅的声音很平静,“重点筛查空气中,砷化物和硫醚类化合物的异常浓度。同时,进行地下热源异常和电磁信号屏蔽区域的交叉比对。”
命令,通过量子数据链,瞬间传达给了远在万米高空的无侦-8。
肉眼不可见的探测波束,如同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片土地。
几分钟后。
全息沙盘上,哈尔滨郊外,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区域,猛地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找到了!”技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影像被瞬间拉近。那是一片占地巨大的建筑群,四周有高墙和电网,外围还有数个隐蔽的碉堡和巡逻队。从表面看,像是一座普通的军事基地。
但在“天眼”的复合扫描下,它的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热成像显示,该区域地下,存在大规模、高密度的人员活动迹象。”
“空气成分光谱分析,发现浓度超标三百倍的芥子气衍生物!”
“微波穿透扫描发现,地下至少有五层建筑结构,其中b3层,存在大量疑似……焚化炉的高热反应!”
一桩桩,一件件,冰冷的数据,拼凑出了一个藏在地下的,人间地狱。
陈铁军看着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拳头捏得死紧。他是个军人,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幅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
“苏总工……”
苏毅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缓缓走向那扇依旧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时空门。
他再次抬手,按在了旁边的控制面板上。
这一次,从光门中传出的,不再是引擎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高亢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啸叫!
两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狰狞,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战斗机,如同两柄来自黑暗深渊的利刃,缓缓地,从那片金色的光幕中,滑了出来。
它们没有螺旋桨,机身扁平,双发动机,进气道位于机腹两侧,充满了力量感和侵略性。那暗色的座舱盖,像两只冷酷无情的复眼,俯瞰着这个时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铁军在内,都看呆了。
如果说之前的武直-10是“蜻蜓”,那眼前这两架,就是来自神话里的,择人而噬的黑色魔龙。
“歼二十。”苏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隐形重型战斗机。”
他走到其中一架飞机的机腹下,手轻轻一挥。
那光滑的机腹,无声地裂开,一个巨大的内置弹仓,缓缓打开。里面,整齐地挂载着四枚比常规航弹更加粗壮的、弹头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炸弹。
“特种钻地燃烧弹。”苏毅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级引信,会在钻入地下五十米后触发,释放一千八百度的高温,足以熔化钢铁和岩石。二级引信,会引爆内部填充的云爆剂,将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一个高压熔炉。”
“它不会产生巨大的爆炸,只会把那里的一切,连同空气,都烧成最原始的……灰。”
陈铁军看着那四枚暗红色的炸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武器了。
这是刑具。
是用来执行,最终审判的刑具。
苏毅关上弹仓,拿起了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延州。
“总指挥,我是苏毅。”
“我们找到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总指挥那压抑着雷霆之怒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授权你,全权处理。”
“我不要报告,不要过程。”
“我只要……结果。”
苏毅放下电话,看向那两位已经穿戴好特制飞行服,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飞行员。
那是从全军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看着眼前这两架如同外星造物般的战机,眼神里,是混杂了震撼、狂热和使命感的火焰。
苏毅将两个黑色的头盔,递给了他们。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起飞,到达目标上空,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然后,回家。”
两名飞行员,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毅,对着陈铁军,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狼牙口基地的山体,无声地裂开一个巨大的出口。
两架黑色的“魔龙”,在牵引车的拖动下,缓缓滑上了隐藏在山腹中的电磁弹射轨道。
没有跑道,没有预热。
“弹射!”
随着指令下达,两道蓝色的电光闪过。
两架歼二十,如同两支出膛的黑色箭矢,以一种完全违背了这个时代空气动力学常识的恐怖加速度,瞬间刺入云霄,消失在天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指挥部里,苏毅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两个代表着歼二十的绿色光点,以二十马赫的速度,向着东北方向,拉出两条笔直的航线。
他拿起通讯器,平静地,对远在延州的总指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审判,开始。”
第560章 物理超度
两道黑色的幽魂,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平流层稀薄的空气。
座舱里,飞行员王俊甚至感觉不到声音,只有一体化座舱显示屏上柔和的光,和舷窗外那片深邃得近乎凝固的、星辰闪烁的夜空。脚下的土地,在两万米的高空看来,不过是一片缀着几点昏黄灯火的、沉默的黑色绒布。
他曾是全军最顶尖的王牌,习惯了螺旋桨引擎的咆哮和机炮在耳边怒吼的交响乐。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像飞行员,更像是两个被神明选中的、手持雷霆的使者。这架名为“歼二十”的座驾,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快得超出了他对物理学的全部理解。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挣脱这颗星球的引力,飞向那无垠的宇宙。
“目标坐标已确认,火控系统已锁定。”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头盔内响起。
他们的目标,不在天上。
而在那片黑暗大地的,最深处。
……
哈尔滨,平房区,地下b3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一个佩戴着中佐军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高桥秀人,正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间密封实验室里的情景。实验室里,几个被绑在铁床上的“马路大”,正在鼠疫杆菌的作用下,痛苦地抽搐,身体表面浮现出大片恐怖的黑紫色斑块。
“高桥君,你看。”中佐用手中的指挥棒,点了点玻璃,嘴角挂着一丝病态的、学者般的微笑,“支那人的身体,真是个奇妙的宝库。他们对病毒的反应,比帝国最优秀的白鼠,还要敏感,还要剧烈。这为我们研究‘最终兵器’,提供了最宝贵的数据。”
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恭敬地躬身:“是的,课长阁下。只要再给我们三个月,我们一定能培育出,足以让整个支那,甚至整个亚洲,都变成无人区的超级细菌!”
“很好。”高桥中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上面的那些蠢货,还在为华北的失败而争吵不休。他们不懂,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靠那些坦克大炮。未来,是属于我们这些,能掌控生命本身的人。”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这条冰冷的、惨白的走廊里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我们这里,是帝国最坚固的堡垒。五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足以抵挡任何口佑的炮弹。支那人的飞机,甚至找不到我们的位置。他们就像一群在地面上乱窜的猴子,永远也无法触碰到,藏在云端的天神。”
“等我们的‘天罚’完成,我会亲自把它,投放到延州,投放到重庆。我要让那些支那人,在最深的绝望和瘟疫中,哀嚎着,烂成一滩滩脓水。那将是……献给天皇陛下最美的礼花!”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对未来的血腥规划中时。
整个地下基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那不是地震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低频共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深处,狠狠地攥了一下,连骨骼都在发麻。
头顶的电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哀鸣,随即熄灭。备用电源在几秒钟后启动,暗红色的应急灯,照亮了走廊里那一张张惊愕的脸。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警报!为什么没有警报!”
高桥中佐皱起了眉头,刚想呵斥手下保持镇静,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的感觉,猛地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惊恐地低头,看到脚下那坚硬无比的水磨石地面,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变红、变软,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奶酪!墙壁,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空气的温度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他闻到了一股自己头发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身边的研究员喉咙里迸发出来。高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双脚,连同那双皮鞋,一起无声无息地,熔化进了那片变成暗红色岩浆的地面。
那不是燃烧。
那是……分解!
整个地下空间,那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被他们视为最安全壁垒的地下要塞,变成了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的高炉!
一千八百度的高温,让钢铁变成了蒸汽,让混凝土化作了汁水,让他面前那厚重的防爆玻璃,像冰块一样迅速液化、流淌。实验室里,那些还在抽搐的“马路大”,连同铁床,瞬间气化。那些瓶瓶罐罐里的罪恶病毒,在绝对的高温面前,连一个分子都没能剩下,便被彻底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碳。
紧接着。
当那恐怖的高温,将整个封闭空间里的所有氧气,彻底耗尽的瞬间。
二级引信,触发了。
那不是爆炸。
是坍缩。
是一场发生在五十米地下的,无声的、毁灭性的……聚变。
整个基地,连同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设备,所有的病毒,所有的罪恶,在一瞬间,被那股足以媲美太阳核心的巨大压力,彻底挤压、湮灭,化作了这颗星球最原始的、构成物质的尘埃。高桥中佐最后的意识,是他看到整个世界都向他挤压过来,他那自以为是的狂妄和野心,连同他的身体,被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归于虚无。
……
高空中。
两架黑色的歼二十,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开始返航。
飞行员王俊通过战术屏幕,看了一眼脚下。
那片被称为“平房区”的土地,没有任何火光,没有升起蘑菇云。
只是地面,以那片建筑群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的、缓缓下陷的圆形凹陷。凹陷的中心,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烧结琉璃化的暗红色,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扭曲的白气。
像一块狰狞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在大地上的疤。
“目标已清除。”王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冰冷而平静。
“回家。”僚机的回答,同样简洁。
……
狼牙口,地下指挥中心。
苏毅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沙盘。
沙盘上,那片代表着731基地的、刺眼的红色数据区块,在闪烁了最后一下之后。
“嘀”的一声轻响。
凭空,消失了。
再无一丝痕迹。仿佛,它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陈铁军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那片变得干干净净的地图,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混杂着敬畏与快意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从地图上……抹掉了。”
第561章 来自黄土地的审判
那一天,《新华日报》的特刊,没有用油墨,用的是血与火。
头版头条,一个硕大的、黑得能渗出脓血的标题,像一口刚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滚烫棺材板,重重地拍在了所有识字的人的脸上——
《天罚:哈尔滨平房区731部队覆灭》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胜利的吹嘘,更没有半句渲染。
整整四个版面,用最冷静、最克制的文字,一五一十地刊登了从锦州那支化学部队指挥官嘴里撬出来的,关于731部队的所有罪行。
活体解剖、细菌实验、毒气糜烂、冷冻测试、人畜杂交……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一行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像一把把生了锈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当着四万万同胞的面,剖开了这个民族心头那块最不愿触碰的、血肉模糊的烂疮。
报纸,像是长了脚,又像是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所有光复的土地。
从延州,到太原,到北平,再到天津。
一个上午,整个华北都疯了。
天津卫的码头上,一个刚刚卸完货的苦力,正蹲在地上呼噜噜地吃着窝头。他听着旁边识字的账房先生,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他听着听着,那双长满了老茧、比铁还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取活人手足,置于极寒之室,反复冻融,直至骨肉分离,其状惨……”
账房先生念不下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苦力没哭,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海河边,弯下腰,“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那两个窝头,连同黄胆水,吐了个干干净净。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洗一洗。
吐完,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转过身,对着西边狼牙口的方向,对着那片连绵的太行山,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砰砰作响,渗出了血。
北平的大学里,一群原本还在为国事激辩的年轻学生,此刻死一般地沉寂。报纸在他们手中传阅,每一双手,都捏得纸张发白、变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褪尽了血色,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男生,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课桌上,那力道大得,震得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四溅。
“杀!杀!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眼泪,却不争气地,决堤而下。
这股火,很快就从华北,烧过了长江,烧进了那座雾气蒙蒙的山城。
重庆,黄山官邸。
校长办公室里,那股子上等雪茄的味道,似乎也带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的尸臭。
他面前的桌上,同样摊着一张《新华日报》。
那张报纸,已经被他看了不下十遍,纸张的边角,都因为手指的无意识揉搓而起了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先生走了进来,脚步比上次还要轻,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刃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头沉默的雄狮。
“校长……”
校长没有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一份军统的绝密报告,以及报告旁那几张模糊不清、却又触目惊心的航拍照片。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梦呓,又像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你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先生一愣,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接话。
“一支藏在地下五十米、戒备森严,连我们最好的情报员都找不到在哪儿的秘密部队……就这么……没了?”校长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上次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灰烬。
那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信仰被无情碾碎后的,茫然与恐惧。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那份报告上,声音嘶哑:“报告里说,平房区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凹陷。所有的建筑,连同地基,都消失了。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结晶状态。”
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仿佛被天火犁过的土地,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戴笠派去的人,连外围都进不去。他说那里的土地,过了三天,还烫得能把牛皮靴底给熔了。他说……那里不像人间,像是地狱的入口被打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嗜血的目光,猛地钉在了陈先生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武器?!”
“他们能用这种方式找到731,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找到这里?”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脚下厚实的地板,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陈先生的心脏上,“找到黄山官邸的地下防空洞?”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瞬间贯穿了陈先生的脊髓。
他浑身剧烈一颤,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是啊。
对方既然有能力,用一种无法理解、近乎神魔的手段,将一个固若金汤的地下要塞从物理上彻底抹除。
那他们,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抹除黄山官邸?抹除南京?抹除这片土地上,任何他们想抹除的目标?
这已经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了。
这是一场……神明对凡人的审判!
“委……员长……”陈先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
“查!”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不大,却让陈先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这一下给拍得漏跳了一拍。
“我不要听你们的废话!我要知道,他们那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刀,到底是什么!我要知道,那个叫苏毅的人,到底是谁!我要知道,狼牙口的山洞里,到底藏着什么魔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片灯火点点的陪都。
这片他自以为还牢牢抓在手里的江山,此刻,在他的眼中,变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危机……真正的危机,来了。”他喃喃自语。
那不是来自日本人的危机。
而是来自内部的,来自那片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贫瘠的黄土地。
……
同一时间,狼牙口,地下基地。
“全国……都沸腾了。”陈铁军看着最新的舆情报表,低声说,“重庆那边,已经把对我们的军事警戒,提到了最高级。戴笠的军统,像一群被捅了窝的疯狗,到处在找我们的踪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与有荣焉的自豪。
第562章 坐标长沙
苏毅站在那片变得干净的地图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铁军的话,他听见了,却没接。那双能看透法则的眼睛,此刻穿过了厚重的山体,越过了千里江山,落在了另一片被战火炙烤的土地上。
“重庆那边,是惊,是惧。”苏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日本人那边,是疯。”
陈铁军一愣:“什么意思?”
“困兽犹斗。”苏毅转过身,走向那台连接着“盘古”的控制台,“他们在华北和东北输得连底裤都没了,失了先手,丢了脸面,也断了根。现在,必然会从别的地方,用十倍的疯狂,百倍的残忍,找补回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了整个中国的实时战局图。
北方的战线,红色的箭头势如破竹,高歌猛进。
而在中南,长江之南,一个血红色的、代表着“战役级别危机”的警报,正在疯狂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地点——长沙。
苏毅的目光凝固在那两个字上,他看到了数据流中冲天的炮火与哀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了最高权限的通讯器。
“接‘玄鸟’编队,王俊。”
片刻后,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响起:“‘玄鸟’一号收到,请指示!”
“坐标,长沙。任务,清除所有空中威胁。”苏毅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给他们带去……和平。”
“是!”
……
“顶住!给老-子顶住!”
长沙城南,天心阁下,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眼睛红得能滴出血。
炮弹在身边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烫得人皮肤生疼。他手里那根心爱的楠木手杖,不知何时已经丢了,此刻握着的,是一支滚烫的三十节式冲锋枪,枪托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了他的肩窝。
疯了,鬼子彻底疯了。
从东南亚抽调回来的甲种师团,憋着一股在华北战场上积攒的邪火和耻辱,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野兽,不计伤亡地朝着长沙的防线猛扑。他们的飞机,遮天蔽日,像一群贪婪的秃鹫,一遍又一遍地,用航弹和机炮,犁着那本就残破不堪的阵地。
“军座!南门的阵地,快被撕开了!小鬼子的坦克,是从没见过的新型号!”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里带着哭腔。
“预备队呢?把老子的警卫营都给我填上去!”薛岳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已经……已经都上去了!一个都没能下来!”
绝望,像长沙上空那挥之不去的硝烟,钻进每一个守城官兵的肺里,沉重得让人窒息。
弹药快打光了,援兵迟迟未到,头顶上是敌人的铁鸟在肆虐,阵地前是潮水般涌来的鬼子。这座英雄的城市,在经历了三次血战之后,似乎终于要被耗尽最后一滴血。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年轻士兵,躲在掩体后面,哆哆嗦嗦地给步枪装上最后一排五发子弹。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平日里总爱吹牛的老兵班长被鬼子的机枪打断了双腿,正拖着血淋淋的身体,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笑容,拉响了怀里的集束手榴弹,和冲上来的几个鬼子同归于尽。
他怕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硝烟和尘土,糊了满脸。
可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那片不断涌动的黄色的浪潮。
就在这时,天,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
而是一种声音,一种从未听过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撕裂的尖啸,从极高的、肉眼无法企及的云层之上,猛地灌了下来!
那声音,盖过了炮声,盖过了枪声,盖过了垂死者的呻吟和冲锋者的呐喊,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瞬间将战场的喧嚣剖成了两半。
战场上,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三道黑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常理的速度,从万米云层中垂直扎下!
那不是飞机。
飞机,不会有那么锐利如刀锋的棱角,不会有那么扁平得如同鬼魅的机身,更不会有那种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掉的、纯粹的墨色。
它们像三柄来自天外神庭的审判之刃,带着俯瞰蝼蚁的冰冷与漠然。
“那……那是什么?”薛岳举着望远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日军的航空指挥官,也在地面指挥所里,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那三道不祥的黑影。
“八嘎!哪来的飞机?我们的雷达为什么没有发现?!帝国的眼睛是瞎了吗?!”
“报告!对方速度太快!雷达屏幕上只有三道一闪而过的乱码!无法锁定!无法锁定!”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其中一架黑色“魔龙”的机腹下,无声地裂开了几个如同龙鳞般的舱口。
六枚细长的、拖着淡淡白色尾迹的导弹,像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群还在耀武扬威的日军零式战斗机。
日军王牌飞行员加藤新一,刚刚用机炮打爆了地面上一个顽抗的机枪阵地,正得意地准备拉升,向上方的同伴炫耀自己的战果。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点急速放大的白线。
那是什么?防空炮的曳光弹吗?不对,太快了……
这个念头,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念ah头。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导弹,直接钻进了他驾驶的零式战机的发动机里。下一秒,加藤新一只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地面众人的眼中,那架飞机,连同里面的王牌飞行员,就在空中,猛地解体,变成了一团绚烂的、由无数金属碎片和气化燃油构成的烟花。
不是一架。
是五架。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六架日军飞机,在各自的位置上,毫无征兆地,凌空化作了齑粉。
整个天空,为之一清。
剩下的日军飞行员,彻底懵了。
“加藤君!山本君!”
“怎么回事?敌袭!是敌袭!可敌人在哪儿?!”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无线电频道里蔓延。
可他们往哪儿规避?
在绝对的速度和科技代差面前,任何机动动作,都像舞台上小丑滑稽的表演。
另外两架歼二十,动了。
它们没有发射导弹,只是从那黑色的机翼下,伸出了两管散发着幽蓝色电光的炮管。
“哒哒哒哒——”
那不是机炮的声音,更像是死神在敲击键盘,编写着毁灭的程序。
两道由高能粒子束构成的、肉眼可见的蓝色“鞭子”,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横扫而过。
一个正惊慌失措地做着眼镜蛇机动的日军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蓝光,像切豆腐一样,从自己的机翼划过。没有碰撞感,没有声音,他的机翼,连同半个机身,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飞机瞬间失控,拖着黑烟和火苗,打着旋儿,一头栽向地面。
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长沙上空,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由数十架日军飞机组成的“乌云”,在短短半分钟内,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在完成了清场之后,甚至没有片刻停留,只是优雅地一拉机头,再次刺入云霄,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沙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开枪,忘了开炮,忘了厮杀。
他们就那么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片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看着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飞机残骸,像是在看一场最荒诞离奇的梦。
许久,一个老兵颤抖着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天……天神下凡了……”那个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泪流满面。
薛岳缓缓放下了望远镜,那张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憔悴不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了狂喜、震撼和极度困惑的表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长沙,有救了!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悲愤,此刻尽数化为滔天的豪情!
“传我命令!”他猛地抓起身边参谋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压抑许久的希望,声音响彻整个天心阁。
“吹号!全线反击!!”
第563章 这里面一定有鬼
长沙城头,那面被硝烟熏黑了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飘。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煮开的、滚烫的白水。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那股子热气,仿佛要把这几天积在胸口的寒意和死气,都给烫散了。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了三天。
日军的溃败,比他们进攻时,还要让人看不懂。
没了飞机助阵,那些所谓的甲种师团,就像被抽了主心骨的病猫,一触即溃。前一刻还在拼死冲锋的阵地,下一刻就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来不及带走的弹药。
“军座,”参谋长走到他身边,脸上是三分喜悦,七分困惑,“刚接到前线战报,岳阳……也被我们拿回来了。城里的鬼子,跑得一个不剩。”
薛岳手里的缸子顿了一下。
岳阳,那是鬼子在湘北最重要的据点。就这么……不要了?
“重庆那边,怎么说?”他问。
参谋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委座发来嘉奖令,嘉奖第九战区全体将士用命,打出了国威。另外……委座还私下里问,我们是不是……缴获了什么美军的新式防空武器。”
薛岳没说话,只是把缸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把缸子重重地放在城墙的垛口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美军的新式武器?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三道划破天穹的黑色魅影。那玩意儿,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他宁愿相信,那是岳麓山里的哪位神仙显灵了。
他给重庆的战报,写得含糊其辞。他没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这份巨大的、从天而降的胜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
北边,李云龙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的装甲师,已经快开到奉天城下了。这一路上,别说一场像样的仗,就连个敢朝天放枪的鬼子都找不着。
“老赵,你给我评评理!”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坦克炮塔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满肚子的邪火,“咱们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接收的?我这个师长,现在快成接收大员了!每天的工作,就是从一个空城,跑到另一个空城,然后签字画押,证明这地盘现在归咱了!”
赵刚正在一张缴获来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仔细地标注着什么。他头也没抬:“你还想怎么样?非得让战士们拿命去填,你才舒坦?”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云龙急了,从炮塔上跳下来,“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鬼子是属兔子的吗?跑得这么快!他们把整个关外,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窝,说不要就不要了?图啥呀?”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黑土地:“兵工厂,钢铁厂,煤矿……这些可都是能下崽的金母鸡!他们就这么扔了?我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鬼!”
赵刚停下笔,也皱起了眉头。
他也觉得不对劲。
从锦州那场毒气战之后,日军的抵抗就彻底消失了。这不是溃败,这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有组织的战略收缩。他们放弃了所有外围据点,把兵力、技术人员、重要的设备,像梳头发一样,一遍一遍地往后梳理、集中。
去哪儿了?
地图上,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再往东,就是大海。
“延州那边,怎么说?”李云龙问。
“老总回电了,四个字。”赵刚拿起电报纸,递给他。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上面就四个字:“原地待命。”
“又他娘的是待命!”
……
延州,窑洞。
烟雾,比重庆的雾还浓。
总指挥掐灭了手里已经烧到指根的烟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八路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插满了整个华北和东北。那红色,红得那么耀眼,又红得那么虚浮,像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
“长沙的薛长官,打赢了。岳阳都收复了。”副总指挥的声音很低,“我们这边,李云龙的兵锋,直逼奉天。从地图上看,我们已经把鬼子压缩到了朝鲜半岛和沿海的几个港口城市。可以说,大局已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的心,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在座的将领,没人说话。
谁都觉得不踏实。
这仗,赢得太诡异了。就像一个棋道高手,跟你下着下着,突然就把自己的车马炮,全都白送给你吃,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你,说:你继续走。
这里面,要是没诈,鬼才信。
“鬼子的兵力,在收缩。他们把所有能动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两个地方。”一个参谋指着地图,“一个是朝鲜半岛,另一个……是他们的本土。”
“他们在用空间,换时间。”总指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们放弃了大陆上的一切,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核心。他们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们翻盘的东西。”
“可他们还有什么能翻盘的?”另一个将领不解,“海军没了,陆军被打残了,关东军的工业基地也丢了。他们还能从地里刨出个新舰队来?”
总指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前,拿起了听筒。
“给我接狼牙口,苏毅同志。”
……
狼牙口,地下基地。
听完总指挥的叙述,苏毅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下令:“启动‘天眼’,进行全球无差别扫描。扫描目标……高能反应,以及……法则扭曲。”
陈铁军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法则扭曲?”
苏毅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巨大的全息地球模型。
无侦-8高超音速侦察机,已经不仅仅局限在中国上空。经过数次升级,数架后续机型,已经组成了覆盖全球的侦察网络。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全球各地汇入“盘古”的核心。
地球上,每一座发电站的功率,每一座工厂的能耗,甚至每一次雷暴的能量释放,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苏毅面前。
“筛查所有非正常能量聚集点。”
全息地球上,成千上万个光点亮起,又迅速熄灭。那是正常的工业生产和民用电网。
几分钟后,绝大多数的光点都消失了。
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顽强地闪烁。
一个在美国的内华达州,一个在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地区,还有一个……
苏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将那个位于日本本州岛的光点,无限放大。
那是在富士山的山体之内!
“切换复合扫描模式!微波穿透!中微子探测!”
随着指令下达,富士山那雄伟的山体,在全息投影上,变得如同玻璃般透明。
山体内部,赫然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比731基地还要庞大百倍的,巨大的地下工程!
第564章 鬼子最后的王炸
“把图像放大,透进去。”苏毅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陈铁军死死盯着那座被数据流一层层剥开的山体,看着里面那如同蚁巢般精密、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地下结构,瞳孔剧烈收缩。这帮小鬼子……是疯了吗?他们想把富士山挖穿,给自己修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坟?
“乖乖……这帮畜生,是想把富士山给掏空了当王八壳子吗?”他喃喃自语,手里的记录板不知不觉滑了下去,“啪嗒”一声砸在脚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全息投影上,富士山内部的结构被渲染得一清二楚。无数的管道、线缆、巨大的环形隧道和深不见底的反应井,构成了一个钢铁与混凝土的地下王国。无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在其中往来穿梭,像一群忙碌而诡异的工蚁。
“能量……能量消耗巨大!”一个负责数据监测的技术员盯着面前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声音都有些变调,“整个工程的瞬时功耗,已经超过了整个东京的用电量总和!天啊,他们在山里面煮海吗?!可……可我们没有监测到任何大规模的工业产出!”
把一座国际都市的电力,全部灌进一座山里,却什么都不造?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分析物质成分。”苏毅的指令简洁明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天眼”的扫描模式瞬间切换,无形的粒子束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
“发现高浓度重金属富集区……等等,正在进行光谱比对……是……是铀!我的天,是高丰度的浓缩铀-235!”
“在b7层,监测到钚-239的痕迹!”
铀?钚?
陈铁军和几个军方代表听得云里w里,这些名词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但他从苏毅那瞬间沉下去,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色中,读懂了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切换中微子探测,”苏毅的声音压得极低,“扫描区域内所有的高能粒子反应。”
命令下达。
几秒钟后,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猛地炸响!
“警报!警报!!”刚才还算镇定的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地尖叫道:“监测到……监测到不可控的链式反应前兆!是中子!我检测到了失控的中子流!那鬼东西……那鬼东西要炸了!!”
谜底,以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了。
浓缩铀,钚,链式反应,失控的中子流。
这些词汇在苏毅的脑海中,组合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却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名字——
原子弹。
日本人,在用一种自取灭亡的疯狂,试图撬开上帝的火柴盒。他们放弃了大陆上的一切,收缩所有的力量,龟缩回本土,不是为了等死。
是为了憋一个能把整个牌桌都掀翻的,灭世的王炸!
苏毅缓缓闭上眼睛。
他面前,法则的丝线在奔涌。他能“看”到,在那座山体的最深处,物质最底层的法则锁链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撬动。无数不安分的铀原子核,被中子粗暴地撞击,每一次撞击,都释放出更多的中子和足以熔化一切的能量。那是一条自我繁殖、自我加速的死亡之链。
而日本人,就是那群妄图给这条恶龙套上缰绳,却不知自己早已站在悬崖边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的疯子。
“老陈。”苏毅睁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陈铁军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接延州,最高线路。”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的,是总指挥沉稳如山的声音。
“苏毅同志,有结果了?”
“有结果了。”苏毅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总指挥,我需要您对接下来我说的话,有一个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说。”
苏毅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他知道,那没有意义。他换了一种方式,一种能让这个时代的人,最直观理解的方式。
“日本人……在尝试一种新的炸药。”
“它的原理,不是燃烧,而是……撕裂物质本身。他们试图将一个极小的东西,砸开,释放出里面禁锢的力量。”
苏毅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么说吧,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么一颗……大概只有一个煤气罐那么大的炸弹。”
他的话音在这里停顿了一秒,让这恐怖的对比深深烙印在听者的脑海里。
“它的威力,足以在一瞬间,把整个北平城,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不是炸成废墟。”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抹——掉。”
“城里所有的人,所有的房子,所有的砖石,都会在比太阳中心还要高的温度里,直接变成气体。地面,会熔化成一片滚烫的玻璃。而那片土地,在之后的一百年里,都会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杀死一切活物的‘毒’所笼罩,寸草不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因为呼吸了那里的空气,在几年内痛苦地死去。”
延州的窑洞里,落针可闻。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总指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下,一个一个凿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的这些……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
苏毅看着面前那片血红色的警报区域,补充了一句。
“而且,从他们现在的进度看,这群疯子,离成功不远了。”
电话,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毅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延州,对于这个国家,甚至对于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之前所有的胜利,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战略布局,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许久,总指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毅同志。”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有办法,在那颗‘炸药’爆炸之前,把它……摁熄吗?”
第565章 将军一怒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总指挥那压抑着万钧雷霆的询问,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跨越千里,勒在狼牙口每一个人的心上。
摁熄?
怎么摁?那是撬动物质底层法则的魔火,一旦点燃,便是不死不休的链式反应。用常规的方式,别说摁熄,就是凑得近一点,都会被那失控的中子流瞬间撕碎成最基础的粒子。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苏毅,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最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苏毅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对着话筒,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平静得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这两个字,通过电流,传到延州窑洞里,却像两颗凭空引爆的炸雷!
“哐当!”一声脆响。
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搪瓷茶缸掉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总指挥那沙哑得几乎失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确认奇迹般的颤抖。
“……我明白了。”
他没问怎么做,也没问要付出什么代价。
到了这个地步,信任,是唯一的选择。
“苏毅同志,”总指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从现在起,狼牙口的一切行动,拥有最高优先权。全国……所有光复区的资源,随你调动。”
“我只要……结果。”
“好。”
苏毅挂断电话,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陈铁军。”
“到!”陈铁军猛地挺直了腰杆,像一杆标枪。
“‘天眼’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我死死盯住富士山。任何能量读数的异常波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立刻向我汇报。”
“是!”
交代完这一切,苏毅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走向那扇金色的时空门。
一步踏出,便是百年。
眼前的景象,从冰冷坚硬的地下基地,瞬间切换为窗明几净,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顶层办公室。
窗外,是21世纪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片和平安宁的景象,与百年之前那片被战争阴云笼罩,随时可能被撕裂大地的恐惧,形成了巨大的,让人心脏抽痛的割裂感。
苏毅没有时间感慨。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沾着机油的工作服,便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我是苏毅。我要立刻见赵建军将军和陆老。最高紧急事态。”
十五分钟后。
京城西山,一间不对外公开的、安保级别堪称禁区的会议室里。
刚从一场重要会议上被直接“请”出来的赵建军和被专机从疗养院接过来的陆佬,正一脸凝重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两端。
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
门被推开。
苏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用规格的平板电脑。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赵建军眉头一紧,能让苏毅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事,绝对小不了。
“坐下说。”陆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苍老,却很沉稳。
苏毅没坐,他直接将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中央,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在三人中间展开。
那赫然是被“天眼”系统层层剥开,如同手术台上的标本一般,被彻底透视的……富士山!
“这是……”赵建军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管线,但他能看懂那座山体内部,那个庞大到堪称疯狂的地下工程。
“小鬼子,在他们那座破山底下,挖了个耗子洞?”陆佬眯起了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不是耗子洞。”苏毅的声音很冷,“是地狱的门。”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
图像放大,直接切入到那个布满了反应井和离心机的核心区域。
“他们在搞这个。”
苏毅将从“盘古”数据库里调出的,关于原子弹原理和结构的示意图,放在了旁边。
虽然一个是1941年的粗糙工程,一个是21世纪的理论模型,但那核心的原理,那失控的链式反应,那狰狞的、指向毁灭的逻辑,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军和陆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可当他们看明白那两张图纸所代表的意义时,饶是他们的心志坚如钢铁,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佬那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看过太多风雨的老眼里,第一次,燃起了能将钢铁都烧化的火焰。
“那群畜生……他们竟然真的敢……”
“后果呢?”赵建军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好的结果,”苏毅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世界颤抖的事实,“是他们技术不过关,炸了。整个富士山连同周边几百平方公里,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放射性废土。日本这个国家,会因为这次‘事故’,倒退一百年。”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那已经变得铁青的脸色。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成功了。”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东西,扔到延州,扔到重庆,扔到任何一片他们想让它消失的中国土地上。”
“那不是战争,是灭绝。”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赵建军一拳砸在桌上,坚实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种武器被一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掌握在手里,会发生什么。
“常规手段,没用了。”苏毅继续说,“他们的工程,深藏在富士山山体之下几百米,上面是厚重的岩层和钢筋混凝土。我们现有的任何钻地弹,都无法有效摧毁。”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玩意儿造出来?!”陆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怒火。
那是对历史的愤怒,更是对未来的担忧。
“不。”苏毅摇了摇头。
他关掉了全息投影,会议室里再次恢复了昏暗。
只有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常规手段不行,我们就用……不常规的。”
他看着两位共和国的定海神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我要一架,轰-6N。”
赵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苏毅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以及,一枚当量足够的……氢弹。”
轰!
赵建军和陆佬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真正的氢弹。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用氢弹,去炸一颗还没成型的原子弹?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不可理喻的想法!
“苏毅……”赵建军的声音干涩无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苏毅的回答很平静,“我只知道,一百年后的人们,可以在史书上争论我们今天的决定是否过于激进。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么,很可能就不会再有……一百年后了。”
他看着陆佬。
“陆老,您经历过那个年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当我们的敌人,已经变成了毫无人性的野兽时,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变成……比它更凶狠的,神。”
“以雷霆,击碎雷霆。”
“用上帝的权杖,敲碎伪神的野心。”
陆佬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是731部队那些惨死的同胞,是南京城下那三十万不散的冤魂,是重庆防空洞里那些被活活闷死的妇孺……
许久。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刺骨的决绝。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啪”的一声。
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份判决。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第566章 时空之门警报
会议室里,烟已经抽完了。茶也凉透了。
那份石破天惊的决议,就像一座无形的昆仑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赵建军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毅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是托付,是信任,更是一个现代军人,对历史做出的最沉重的决断。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来自哪里。”赵建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只要你记住,你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曾经被欺辱、但绝不会再次低头的民族。后果……由我们这个时代来承担!”
陆佬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与新生的希望,再看不到丝毫犹豫。
“一百年前,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看着人家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老人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今天,这个选择的权力,你给我牢牢地攥住了!去吧,让那帮畜生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永生永世,都不配碰的禁忌!”
苏毅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没有直接返回1941年,而是回到了自己位于21世纪的工作室。窗外的繁华依旧,但在他眼里,那片璀璨的灯火,仿佛一层脆弱的琉璃,随时都会被一道不该出现的光芒,彻底震碎。
氢弹,不是炮弹,不是导弹。
那是法则层面的武器。
它的爆炸,是物质世界最底层规则的崩塌与尖啸。一个不慎,那剧烈的法则扭曲,很可能会像一场宇宙风暴,将他赖以穿梭时空的“门”,连同他自己,彻底撕成碎片。
苏毅走到工作室中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面金色的光门,无声地展开。
他必须进行一次测试,一次极限的压力测试。
“盘古,连接时空门法则稳定器。”
“连接完毕。”
“以氢弹在目标时空爆炸为模板,模拟最大当量法则冲击!数据注入!”
苏毅的眼中,整个世界化为数据的海洋!他看到一道模拟出的、代表着“核聚变”的狂暴法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足以吞噬星辰的洪荒巨兽,隔着时空,狠狠撞在了那扇薄薄的光门上!
嗡——!!!
整个工作室,发出了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蜂鸣!那面原本光滑如镜的光门,表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边缘处“咔嚓”一声,竟然迸裂出蛛网般的黑色裂隙!一股源于时空深处的湮灭气息,顺着裂隙疯狂涌入!
【警告!法则稳定性跌破临界值!时空门即将崩溃!】
刺耳的警报声,让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血红!
苏毅脸色一白,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双手十指在空中带出道道残影,海量的数据流如同天河倒灌,通过他的指尖,被强行注入时空门的核心!
“想碎?问过我没有!”
“重构能量循环路径!”
“加载冗余稳定协议!”
“法则之锚,给我强制锁定!!”
他双目圆睁,眼中金芒暴涨,仿佛化身为一尊驾驭时空的神只!那即将崩溃的光门,在他的强行镇压下,发出了不甘的哀鸣。波动了足足三分钟后,那些恐怖的黑色裂隙才被一点点抚平,重新恢复了那副镜面般的光滑。
苏毅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不再犹豫,拿起了通讯器。
“赵将军,我需要一个地方。”
……
昆仑山脉,死亡谷。
海拔五千米,空气稀薄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肺部。这里寸草不生,万年不化的雪线像一条白色的哈达,缠绕在黑褐色的狰狞山体上。亘古的寂静,被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轰鸣声打破。
一座巨大的山体,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机库。
陈铁军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嘴唇冻得发紫,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就在三天前,他们被苏毅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连同所有的设备,整体“搬”到了这个神话传说中的地方。苏毅告诉他们,这里,才是真正的“狼牙口”。
“苏总工,延州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陈铁军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李云龙的部队在奉天城外等得快炸毛了,他说再不开打,他就要拿炮弹去炸鱼了!”
苏毅站在机库的边缘,抬头看了看那片比任何地方都要湛蓝、都要高远的天空,神色平静。
“让他再等等。”他淡淡地说,“鱼,很快就有了,而且……管够。”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物的机库深处,下达了指令。
“准备接收。”
话音落下。
机库最深处的平地上,空间开始扭曲,一圈金色的涟漪,凭空荡漾开来。
光芒闪过,一架通体涂着低可视度灰色涂装,翼展超过三十米,机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压迫感的庞然大物,如同自太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机库的正中央!
那不是歼二十那种充满科幻感的未来战机。
这是一架轰炸机。
一架让陈铁军和所有在场战士,都在瞬间感觉被抽干了灵魂的,真正的……战略轰炸机!
轰-6N!
它的出现,瞬间让机库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思想,都为之停滞!
陈铁军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周围的警卫战士们,更是集体石化。一个老兵下意识地想举枪,可那比钢铁还稳的手臂,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另一个年轻的战士,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妖怪……是妖怪……”
他们见过坦克,见过武装直升机,甚至远远地看过歼二十那如魔龙般的身影。可那些东西,和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都像是精巧的玩具。
这东西身上,没有锐利的杀气。
它只有一种东西——重量。
是一种能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都压得粉身碎骨,连一丝尘埃都留不下的,绝对的重量!
“这……这他娘的是……”陈铁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送快递的。”苏毅的回答很简单,却又带着无上的霸道。
他走到那架安静得如同史前巨兽般的轰-6N机腹下方。那里,没有挂载常规的炸弹,只有一枚被特殊合金外壳包裹的、外形简洁到极致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的……大家伙。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但陈铁军仅仅是看着它,就感到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战栗,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枚炸弹,而是……死神本身的心脏。
苏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银白色外壳,像是在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失神的陈铁军,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去告诉延州。”
“天谴的雷霆,已经握在我们手中。”
“审判,即将开始。”
第567章 最高授权
陈铁军觉得自己的魂,一半被冻在了这雪线上,另一半,被机库里那枚静静矗立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文明的银白色大家伙,给活活吓飞了。
“天……天谴……”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把骨髓冻住的冰碴子。
苏毅没理会他的失态,只是径直走向通讯室。他知道,这枚“快递”能不能送出去,送得名正言顺,关键不在昆仑,而在延州。他只是点火的人,而真正决定这把火烧多旺、烧向谁的,是历史本身。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杂音很大,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还夹杂着风声与时间的洪流。
“总指挥,是我。”
“情况怎么样?”总指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背景里似乎还有地图被翻动的哗哗声。
苏毅看了一眼窗外亘古不变的雪山,雪峰在稀薄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青蓝色。他用最平淡的语气,投下了一颗比氢弹本身更具冲击力的炸弹。
“我们有了摁熄那颗‘炸药’的办法。”
“什么办法?”
“用一颗更大的,更干净的炸药,在它失控之前,把它,连同整座山,一起烧成玻璃。”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那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沉重到极致的静。苏毅甚至能想象出,在延州那间简陋的窑洞里,一群缔造这个国家未来的伟人,脸上会是何等惊骇、荒谬甚至愤怒的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苏毅以为信号已经因风雪中断。
总指挥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通讯室里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苏毅静静地站着,没有动。他知道,他刚刚递过去的是一份怎样沉重的考卷。那不是一道战术题,而是一道文明的抉择题。
延州,宝塔山下。
昏暗的窑洞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旱烟味与煤油灯燃烧不充分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位身穿粗布军装的将领正围着一张已经磨出毛边的军事地图,激烈地讨论着南方的战局。
门被猛地推开,又被反手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到总指挥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激烈的争论声戛然而生。
总指挥没说话,他只是大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把里面已经凉透了的、能刮掉肠油的苦涩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把苏毅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用一颗更大的炸药,把它炸掉。”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窑洞,死寂。
就连窗外那棵老榆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噤了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的惊骇都封存在里面。
在座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可今天,他们第一次,从一个自己人的嘴里,听到了一个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计划。
那不是战争。
那是神话里才有的,焚山煮海。那是创世,也是灭世。
“胡闹!”一个脾气火爆、独臂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地图都跳了起来,“这是打仗,不是请神仙!什么炸药能把一座山烧成玻璃?那个苏毅,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不是疯了?!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另一个相对稳重些的领导,也紧锁双眉,声音嘶哑:“这件事,太过了。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对战争的理解。我们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把整个战局的命运,都压在一个人的,一句话上?”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他们不信任苏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苏毅之前创造的奇迹太过匪夷所思,才让他们此刻感到了巨大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们能理解坦克,能理解飞机,甚至能勉强接受那如同天罚般的“龙抬头”。
可这一次,苏毅递过来的,已经不是武器了。
是权柄。
是神才配拥有的,修改大地纹理,决定一颗星球地貌的权柄。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面前一份文件上,无意识地划着。那是一份关于731部队罪行的详细报告,里面附着几张从前线传回来的、打了马赛克都依旧惨不忍睹的照片。他的指尖,就停在一张记录着活体解剖数据的表格上,那冰冷的墨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同胞的哀嚎。
终于,他抬起了头。
那双看过太多风雨,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平静。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窑洞里所有的嘈杂,都瞬间平息了,“我们先不讨论那颗‘更大的炸药’是什么。”
他拿起那份报告,动作很轻,却又仿佛重若千钧,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我们先讨论讨论,我们的敌人,是什么。”
“他们用我们的同胞做实验,把活人当成试管里的耗子,研究怎么才能更高效地杀死我们。他们在锦州用毒气,在哈尔滨研究瘟疫。现在,他们又在自己的老巢,捣鼓那个能把北平城从地图上抹掉的玩意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告诉我,跟这样的东西打仗,我们还能讲什么规矩?讲什么常理?讲什么‘战争的范畴’?”
“我们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我们拼刺刀。我们跟他们拼刺刀,他们跟我们用毒气。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能造出比他们更厉害的枪炮了,他们干脆连桌子都要掀了,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那片代表着日本的岛屿上。那份陈旧的地图,在他的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对付疯子,你不能比他更清醒!对付野兽,你不能比它更文明!”
“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一尊……连野兽见了都要跪下磕头的,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点燃空气。
“苏毅同志,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把这场持续了百年的、血流成河的噩梦,彻底终结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把我们这个民族所遭受的所有屈辱、痛苦和血债,连本带利,一次性讨回来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面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在每个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你们告诉我,这个机会,我们要,还是不要?!”
“要!”
老将军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目赤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仅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要!!”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混杂了悲愤、屈辱与希望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整个窑洞里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股意志而变得滚烫、扭曲!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电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断,仿佛是历史的车轮,碾碎一切阻碍。
“苏毅同志。”
“我代表延州,我代表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不愿再当奴隶的同胞,正式授权你。”
“执行……天谴。”
第568章 氢弹无核
苏毅转过身,看向那两名已经穿戴好高空抗压服,站在轰-6N登机梯旁的飞行员,那眼神,像是在看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执行。”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有这两个字,像两颗砸进亘古冰川的铁钉。
“是!”
两名飞行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那头钢铁巨兽的脊背。
陈铁军站在苏毅身后,牙齿都在打颤,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眼睁睁看着那架庞然大物在无声的指令下,缓缓滑向机库洞开的巨门。
没有引擎的咆哮,没有螺旋桨的轰鸣。
只听见“嗡”的一声低沉的电流声,山腹之内,电磁弹射轨道上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那架承载着一个民族百年血债与复仇怒火的轰炸机,像一支出膛的黑色箭矢,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加速度,瞬间刺入那片稀薄而湛蓝的天空,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整个过程,快得诡异,静得可怕。
若不是那山洞口还残留着一丝电离空气的焦糊味,陈铁军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白日梦。
……
两万米高空,平流层。
机长王铁柱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蔚蓝。脚下,是弧形的、被云层覆盖的大地。
整个座舱里,只有仪表盘上柔和的光,和设备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
这架飞机,快得不像话,稳得不像话。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驾驶飞机,而是在驾驶一艘行驶在时空长河里的幽灵船。
副驾驶的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跳动。
他的右手边,那个被红色保护盖罩住的按钮,像一枚魔鬼的眼球,静静地等待着。
……
富士山,地下b7层,核心反应堆控制室。
大岛健,帝国最顶尖的核物理学家,正一脸狂热地看着面前一面巨大的铅化玻璃。玻璃之后,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球形反应装置,正发出幽蓝色的、令人心醉的光芒。
“再过七十二小时!”大岛健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那片蓝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只需要再过七十二小时,‘天照大神的怒火’,就将由我们亲手释放!支那人那些可笑的坦克和飞机,在这神迹面前,都将化为齑粉!”
他身后,一群研究员齐齐躬身,眼神里是同样的狂热。
“我们将是创造新世界的……神!”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即将到来的无上荣光中时,整个地下要塞,猛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上跳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是地震。
更像是整个富士山,被人从地心深处,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踹了一脚!
“怎么回事?!”大岛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刺耳的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一道光,出现了。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他们头顶上,那厚达数百米的、由岩石和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山体中,硬生生地,渗透了进来!
那是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色的光。
在那道光出现的瞬间,控制室里所有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大岛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面足以抵挡一切冲击的铅化玻璃,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块,无声无息地,开始液化、蒸发。
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反应堆,在那白光中,像个脆弱的鸡蛋壳,瞬间气化。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光之后,是热。
一种将物质本身都彻底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粒子的,绝对的高温。
他最后的意识,是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连同周围的一切,都在那片纯粹的白色中,变成了透明的……虚无。
……
地面上。
当那枚银白色的物体,在富士山巅之上三千米处,被引爆的瞬间。
第二个太阳,诞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
光,是唯一的主角。
极致的白光,以光速,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所过处,空气被点燃,云层被蒸发,天空被烧穿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窟窿。
紧接着,是热。
亿万度的热量,像上帝的怒火,倾泻而下。
那座被日本人奉为圣山,屹立了千万年的富士山,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便从山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了。
山顶的积雪,瞬间气化。
黑褐色的山体,变成了流淌的、暗红色的岩浆。
山,在哭泣,在坍塌,在变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琉璃化的伤口。
当那恐怖的能量风暴,终于将山体彻底吞噬,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时。
声音,才姗姗来迟。
那是一声无法被称之为“声音”的轰鸣,更像是一颗星球在临死前的最后呻吟。
狂暴的冲击波,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白色的、无形的墙,以几十倍音速的速度,摧枯拉朽般,横扫了整个关东平原。
森林,被成片地夷为平地,然后燃起冲天大火。
城市,像沙子堆砌的城堡,被瞬间抹平。
一百公里外,东京。
皇居之内,那位被奉为神明的天皇,正与几位大臣,惊恐地看着西边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下一秒。
大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宫殿,那些精美的纸拉门和木质结构,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便“轰”的一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和飞灰。
整个东京,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
苏毅和陈铁军,正静静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沙盘。
沙盘上,由“天眼”实时传回的卫星影像,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们亲眼看着,那片代表着日本的岛屿上,那座标志性的雪白山峰,先是变成了一个刺眼的、无法直视的光球,然后,光球熄灭,留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现出焦黑琉璃状的……巨坑。
而以巨坑为中心,一圈毁灭的涟漪,正不可阻挡地,向外扩散。
许久。
陈铁军那干裂的嘴唇,才哆哆嗦嗦地,挤出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座山……”
“没了。”
第569章 世界屏息
那一刻,全世界所有正在工作的地震仪,指针都疯了。
不是那种板块运动造成的、有规律的剧烈起伏。而是一种尖锐的、蛮横的、完全违背了地质学常识的……断裂。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来自天外的巨锤,对着亚欧板块的东部边缘,狠狠地来了一下。
最初,各国的地震监测站以为是仪器故障。但当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型号的仪器,都传回了同一个指向日本本州岛的、堪称荒谬的数据时,沉默,降临了。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雪茄的烟雾,第一次没能让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感到丝毫放松。他面前,站着一群美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军方将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比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还要难看。
“你再告诉我一遍,”罗斯福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那不是仪器故障。”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蓬乱的物理学家,也就是曼哈顿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总统先生……没有任何仪器,能制造出这种级别的故障。根据我们收到的全球超过两百个监测站的数据交叉比对,震源……就在富士山。那不是地震。那是一场……一场能量释放超过我们理论计算中‘那个东西’一百倍以上的……爆炸。”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东西”,指的是他们在新墨西哥州沙漠深处,那个耗费了数十亿美金、集结了整个西方世界最顶尖头脑,却还停留在理论和实验阶段的……原子弹。
“一百倍?”马歇尔将军的声音,像是在梦呓,“我们的‘小男孩’,还只是个躺在图纸上的婴儿。谁……谁能搞出这种怪物?德国人吗?”
“不是德国人。”物理学家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我们截获了德国最高物理实验室的通讯,他们和我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那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阵营,都不知道是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点燃了第二个太阳。
就在这时,一个情报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绝密电报。
“总统先生!来自……来自延州的广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他们发布了一份《告日本人民书》。”情报官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念道:“……尔国战犯,穷兵黩武,妄图窃取神火,荼毒世界。今以天道之名,代行天罚,抹其巢穴,以儆效尤。勿谓言之不预也!”
延州?
那群躲在黄土高坡的窑洞里,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泥腿子?
办公室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那是一种比见了鬼,还要荒诞百倍的表情。
这则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宇宙风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席卷了全球所有国家的最高指挥部。
欧洲战场,正在斯大林格勒城下,和德军打得血肉横飞的苏军,突然接到了来自莫斯科的、措辞严厉到极点的命令:原地停火。
北非沙漠,蒙哥马利的英军第八集团军,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正杀得难解难分。一纸来自伦敦的电令,让所有坦克都熄了火。
太平洋上,美军的航母舰队,停止了对日军占领岛屿的进攻。
战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暂停了。
交战的双方,就像两个正在街头斗殴的流氓,突然看见一个外星人开着飞船降落在旁边。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存在。
没有人再关心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把悬在全人类头顶的、随时可以把整个地球都烧成玻璃渣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
重庆,黄山官邸。
校长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丘吉尔,用他那口标志性的伦敦腔,拐弯抹角地询问,东方战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战略性的变化”。
然后是斯大林的特使,语气生硬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是罗斯福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罗斯福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盟主姿态,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蒋先生,你们……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校长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用最官方、最空洞的言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正在核实情况”“一切以官方战报为准”。
等他终于挂断了最后一通电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砰!”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建窑茶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的愤怒,不是因为日本人遭了殃。
而是因为,那份他做梦都想得到,却连边都摸不着的,神的力量,竟然……竟然出现在了延州那群他最瞧不起的对手手里!
他一想到,自己这边还在为美国人援助的几架p-40战斗机沾沾自喜,而对方,已经可以直接把一座山从地图上抹掉。
一种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停下脚步,冲到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找富士山的位置,可那座山,仿佛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抹去了。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重庆的位置上。
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进了他的天灵盖。
他们能抹掉富士山。
是不是……也能抹掉黄山?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寒意,是从脊椎骨最深处,直接长出来的,带着死亡的腥味。
“戴笠!”他对着门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给我滚进来!!”
第570章 时代真的变了
戴笠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时,额头上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冷汗,糊了一脸。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筛子:“校……校长……出……出大事了……”
“废话!”校长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力道大得,把戴笠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作响,“我他妈知道出大事了!我要你告诉我,是什么事!”
戴笠捂着脸,整个人都快哭了:“日本……日本驻重庆的……使馆人员,刚刚……集体自焚了!”
“什么?!”
“就在使馆里,从大使到厨子,一百多号人,一把火……全烧了。临死前,他们冲着西边,高喊着什么……天罚……神罚……还说,他们的天皇……已经……已经玉碎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校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只剩下一片骇人的、纸一样的惨白。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越过了重庆,越过了长沙,越过了那条血流成河的长江,最后,落在了那片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贫瘠的黄土地上。
一个他从来不愿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时代,变了。
……
皇居,地下掩体。
空气里不是硝烟,而是一股烧焦了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糊味。水晶吊灯还在,但没人敢开。只有几盏应急灯,把一屋子帝国最高掌权者的脸,照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
首相东条英机,像一尊被抽掉了魂魄的木雕,呆呆地跪坐在那儿。他手里还捏着一份来自前线的、已经毫无意义的战报。
“山……没了。”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口漏了气的风箱,“东京……也没了。”
无人应答。
陆军大臣跪在一旁,那身笔挺的军服皱得像块咸菜干,他只是反复地,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无声地,撞击着面前冰冷的地面。
海军大臣,那个曾经叫嚣着要用联合舰队荡平一切的男人,此刻,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照大神……八嘎……天照大神……”
最高处的御座上,那位被亿万国民奉为现世神的天皇,脸色比墙壁还白。那身代表着万世一系的龙胆菊纹和服,此刻像一件浸了水的铁衣,沉重地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神,死了。
不是被凡人杀死的。
是被另一尊,更高,更冷,更无法理解的……神,用一道光,从存在层面,抹掉了。
许久,还是海军大臣,第一个从那片神学的梦呓中挣扎了出来。他缓缓地,转动着那颗僵硬的、仿佛生了锈的脖子,看向东条英机,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那不是战争。”
“那是……驱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就像闯进神庙里撒尿的老鼠,然后……神,只是不耐烦地,吹了口气。”
这个比喻,恶毒,却又无比贴切。
在座的,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头脑,最疯狂的赌徒。可当他们发现,对方根本没跟你在同一个牌桌上玩,人家直接把赌场给点了的时候。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武士道”,都成了一个笑话。
“撤吧。”
不知是谁,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死寂的脓包。
“对……撤!”陆军大臣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求生的渴望,“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离开中国!我们去南方!去东南亚!去那些神明看不到的地方!”
“对!南进!继续执行南进战略!”
“中国……不能再待了!一刻都不能!”
求生的欲望,像野火一样,瞬间点燃了这群行尸走肉。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东条英机缓缓地,抬起了那颗沉重的头颅。他看着御座上那个已经失语的神,看着周围这群惊恐万状的同僚。
他知道,大日本帝国,从今天起,完了。
不是输给了中国人。
是输给了,神。
他站起身,走到通讯室门口,对着门外那个同样失魂落魄的通讯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那份注定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命令:
“传我命令。”
“帝国所有部队,放弃一切占领区,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全员……‘转进’东南亚。”
……
奉天城外,李云龙正把一只脚踩在九九A坦克的炮管上,对着手里的地图,破口大骂。
“他娘的!人呢?!老子一个装甲师,几十万发炮弹,都快放到长毛了,鬼子呢?!说好的奉天决战呢?!”
赵刚靠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望远镜的镜片,对这番咆哮充耳不闻。
这几天,李云龙快疯了。
就在三天前,奉天城里还戒备森严,一副要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架势。
结果,一夜之间,城里的鬼子,跑了。
不是溃败,也不是撤退。
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和平交接。
他们把武器库封好,把市政档案整理得整整齐齐,甚至把马路都扫了一遍。然后,全军列队,走到城门口,对着西边的方向,集体鞠了一躬。
最后,扔下所有的重武器,徒步,向着朝鲜半岛的方向,走了。
那场面,看得独立师的战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枪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指。
“老赵!你倒是说句话啊!”李云龙急得直跳脚,“这叫什么事儿!我他娘的现在不是师长,是地主老财!天天带着人收地!这仗打得,比他娘的娶媳妇还憋屈!”
“你急什么?”赵刚终于擦完了镜片,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那座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奉天城,“人家不是打不过你,是怕了。”
“怕?小鬼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他们不是一向输了就刨腹自尽吗?”
“他们不是怕我们。”赵刚放下望远镜,指了指西边,那片连绵的、在阳光下泛着青光的群山,“他们是怕……那座山。”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敬畏。
“老李,这不是投降。”
“这是……朝圣。”
第571章 倒计时36小时
那座象征着绝对力量的昆仑山地下机库里,死一样的寂静,被一道突兀的、撕心裂肺的警报声,硬生生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那扇矗立在机库中央,一直稳定如神迹的金色光门!
嗡——
光门表面,那原本光滑如镜的金色,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剧烈地翻涌、扭曲,边缘处甚至迸射出危险的、如同电焊般的火花。
【警告!世界线收束效应已达临界值!历史惯性开始修正!】
【警告!时空锚点稳定性急速下降!通道预计在三十六小时后永久性关闭!】
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陈铁军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毫无反应。
门……要关了?
那个连接了两个时代,承载了所有希望,创造了无数奇迹的门,要没了?
“怎么回事?!”陈铁军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苏毅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不是说这东西很稳定吗?!”
“太稳定了。”苏毅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光门核心处那团正在不断暗淡下去的数据流,“我改变得太多了。富士山没了,日本人的国运被我一脚踹进了深渊,整个二战的进程都被拦腰斩断。这个世界的‘修正力’,或者说‘历史的惯性’,正在排斥我这个外来变量。”
他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块数据面板,上面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35:58:17
“就像一根弹簧,我把它压得太狠,它现在要用尽全力弹回来了。”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永别,“三十六个小时,是它能撑住的极限。时间一到,这扇门会彻底消失,从两个时空,被同时抹去。”
陈铁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毅没再看他,直接转身,大步走向通讯室。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接通了延州的最高线路。
电话那头,总指挥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战后的疲惫与压抑不住的喜悦:“苏毅同志,我正要找你!前线的情报……”
“总指挥,长话短说。”苏毅打断了他,“门,要关了。”
“……”
电话那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三十六个小时后,永久关闭。”
延州的窑洞里,总指挥握着滚烫的话筒,那只指点过千里江山的手,第一次,感到了轻微的颤抖。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陷入震惊。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巨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时间。
“我们需要什么?”总指挥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知识。”苏毅回答得同样干脆,“我能送过去的武器装备,终究是无根之水。但知识,是种子。我需要把下一个一百年,所有我们需要的种子,一次性,全部给你们送过去!”
“好!”总指挥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挂断。
苏毅转过身,一步跨入那扇已经开始剧烈波动的金色光门。
光影变换,他回到了21世纪。
他没有片刻停歇,直接用最高权限,接通了赵建军和陆佬的加密线路。
“门,还有三十五个小时。”
……
那一天,整个国家最高层的神经,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一道来自最高层的、史无前例的动员令,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每一个与“科技”二字沾边的角落。
中科院的电话被打爆了。
农业大学的古稀教授,被人从孙子的百日宴上直接架走,塞进了一架直升机。
兵器工业集团的服务器,因为瞬间调取的数据量过大,当场烧了三台。
无数已经封存的、代表着这个国家工业结晶的图纸、数据、专利,从最深处的档案库里被调取出来。
从最基础的钢铁冶炼、化肥合成、青霉素提纯,到最尖端的喷气式发动机原理、导弹制导技术、核物理入门……
从改良的水稻育种方案、全国水文地质图、矿产资源分布图,到未来几十年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推演、重要历史事件的节点预警……
无数顶着“国士”头衔的白发院士,红着眼睛,带着自己的整个团队,不眠不休地,将那些浩如烟海的知识,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方式——打印、影印、装订成册。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要送去哪里,给谁。
他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是国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的,最高命令。
整个国家最智慧的一群大脑,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倒计时还剩下五个小时的时候。
昆仑山地下基地。
十几辆重型卡车,排着队,缓缓驶入那扇还在不甘地闪烁、扭曲的金色光门。
车上,没有黄金,没有武器。
只有一箱箱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甸甸的……书。
那是用整个21世纪的智慧,为那个蹒跚学步、满身血污的共和国,强行注入的一针续命百年的强心剂,是一份足以改写文明走向的,沉重到无法估量的……遗产。
最后一辆卡车,消失在光门之后。
苏毅站在门前。
光门的另一头,1941年的狼牙口,同样的位置,总指挥和几位将领,正站在那十几辆如同天降神物般的卡车前,神情肃穆。
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但他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苏毅、陈铁军,以及所有来自21世纪的工作人员,并排站好,对着那扇即将熄灭的光门,对着门那边那个饱经风霜的时代,对着那些用血肉为他们铸就了今日和平的先辈,抬起手臂。
一个跨越了百年的,无比庄重的军礼。
光门那头,总指挥的身影,似乎也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没有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空通道,关闭。】
光芒,熄灭了。
那扇连接了两个时空的金色大门,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梦,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最后,消散在昆仑山亘古的寒风里。
1941年的狼牙口,那扇同样存在过的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之后,再无往来。
第572章 刚想躺平修风扇
苏毅是被一阵油炸鸡翅的霸道香气,混着滋啦作响的可乐气泡声给活活馋醒的。
阳光透过维修铺老旧的百叶窗,切出一条条明亮的光斑,懒洋洋地洒在地板的灰尘上,让那些飞舞的微尘都带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里,有电烙铁冷却后淡淡的松香味,有角落里那台老冰箱兢-兢业业的嗡鸣,还有外卖小哥刚刚放在门口那份豪华单人套餐的滚烫气息。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得恰到好处的可乐,眼神还有些恍惚。
昆仑山的风雪,延州的窑洞,那扇在漫天金光中缓缓熄灭的门,还有那一场烧穿了天空、熔化了圣山的大火……一切都像一场太过真实的、长达百年的大梦。
梦里,有金戈铁马,有同胞的血与火,有整个民族压抑百年的悲歌。
梦醒了,只有可乐鸡翅和安逸到有些不真实的午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沉甸甸的巨石,终于随着那扇门的消失,彻底落了地,化作了尘埃。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弹出的,不再是加密的军用通讯和代表着生死的警报,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App推送和直播间的催更留言。
“老板人呢?鸽了多少天了!玩失踪了?”
“鸽王!说好的修航母呢?是不是修到太平洋里喂鱼去了?”
“今天还播不播啊?再不播兄弟们可取关了啊!我给你刷的火箭你还没还我!”
苏毅失笑着摇了摇头,点开直播软件,随手把镜头对准了自己那张乱糟糟、堆满了各种零件的工作台。
“播,今天就播。”他对着镜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慵懒,“今天咱们修个简单的,喏,就这个,邻居王大妈送来的电风扇,不摇头了,估计是里面的同步电机或者连杆出了问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以为你要手搓光刻机了!”
“老板你这技术降级得比我的工资还快啊。”
“楼上的,格局小了不是?这叫返璞归真,大隐隐于市!”
“高科技搞不动了,太费脑子。”苏毅拿起一把螺丝刀,一边和水友们吹牛,一边熟练地拆开风扇的后盖,“以后就修修家电,混口饭吃,彻底躺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和沙雕网友们插科打诨的安宁,手里的活计不紧不慢。这大概就是他为之奋斗一切的,最终的意义。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里,他身后那台一直播放着午间新闻的老旧电视,画面突然一闪,被一则紧急插播的全球通告所取代。
一个水友眼尖,立刻发了条弹幕:“咦?老板你后面电视咋了?好像是紧急新闻?”
“全球通告?卧槽,什么情况?难道外星人来了?”
画面里,是一个神情无比严肃的女主持人,背景是各国语言滚动的、刺眼的红色警告字幕。
“……据全球联合天文监测网发布的紧急通告,北京时间今日上午九时十四分,一颗直径约一百米的未知天体,突然出现在近地轨道。该物体材质无法识别,其运行轨迹完全无视万有引力、大气阻力等一切已知物理定律,正以每秒十公里的恒定速度,‘漂浮’向地球……”
苏毅拆螺丝的手,顿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嬉笑,瞬间变成了一片片的问号和惊恐的表情包。
“卧槽?真的假的?陨石撞地球?”
“漂浮?这个用词好奇怪啊……无视物理定律是什么鬼?!”
电视里,画面切换,一段由空间站拍摄的、有些模糊却无比震撼的视频被播放出来。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巨大的水银,没有任何喷射的火焰,没有任何陨石该有的燃烧痕迹。它就那么安静地、蛮横地、无视着一切规则,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笔直地“飘”了过来。
它身上,带着一种让所有智慧生命都感到灵魂悸动的、冰冷的……目的性。
苏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那部仅用于特殊联络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如同防空警报般的蜂鸣。
来电显示,是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号码。
他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赵建军那熟悉又沉凝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底传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苏毅同志。”
“‘休息’,结束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视里,那名女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困惑:“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华夏官方突然宣布,即日起,于西部地区成立‘国家星际航行高等研究院’,并任命一位神秘的‘首席技术官’,具体信息暂未披露!这是否与未知天体有关,我们正在……”
全球舆论,瞬间地震。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场看得见的、恐慌驱动的混乱。电视里,几个国家的代表正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每个人都面色如土,言辞闪烁,试图安抚民众,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美军的“标准-3”拦截弹发射了,然后,在接近那个诡异球体前凭空消失,雷达信号断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俄国的“白杨”也升空了,结局一样。
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武力,在那颗安静的“水银球”面前,显得像个滑稽的笑话。
苏毅关掉了直播,也关掉了电视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在喧嚣,只有他的维修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工作室最深处,在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内部那台与整个铺子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盘古”终端。
他伸出手,掌心贴了上去。
“连接‘天眼’系统,锁定目标。”
指令下达。下一秒,那颗让全世界都束手无策的神秘天体,以最清晰、最直观的三维模型,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中。
它的一切参数,都被解析得清清楚楚。
【目标:未知法则聚合体】
【质量:无法计算】
【能量反应:零】
【构成:非本宇宙基础粒子,疑似高维信息坍缩投影……警告,解析行为已触发对方‘观察’!】
苏毅看着那行冰冷的数据,眉头,第一次,深深地锁了起来。
这不是科技。
这是……神学。
就在这时,赵建军的第二通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般的荒谬与极度的困惑。
“它……它停了!”
“就在刚刚,它毫无征兆地停在了我国西部,昆仑山脉上空,海拔九千米的高度。”
“一动不动。”
苏毅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千里之外的天空,落在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亘古的雪线之上。
他知道,那东西不是停了。
它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等待着凡间唯一的……同类。
第573章 人类科技的遮羞布被扯烂
昆仑山,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海拔五千米的稀薄氧气更让人窒息的东西——无知。
偌大的指挥厅,汇集了整个华夏最顶尖的一批大脑。搞物理的,搞材料的,搞航天的,每一个拎出去,都是各自领域的泰山北斗。可现在,他们都像一群第一次见到火的原始人,围着那块巨大的、实时传输着“水银球”影像的全息屏幕,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所有的屏幕上,只有一行不断重复的、冰冷的数据。
【目标无反馈】
【目标无反馈】
【目标无反馈】
“它就像一个绝对意义上的黑洞,但又不具备黑洞的任何物理特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声音里满是挫败,“我们朝它发射了从无线电波到伽马射线的所有频段,结果就像把一把沙子扔进了太平洋,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反射,不吸收,不传导。
这三个“不”,像三座大山,压垮了人类建立起来的整个物理学大厦。
赵建军站在屏幕前,拳头捏得死紧。他不是科学家,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他看得懂屏幕角落里那段刚刚从最高机密频道传来的卫星录像。
录像里,一枚从北美某基地发射的、携带着战术核弹头的洲际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精准地扑向那个悬停在昆仑山上空的黑色球体。
然后,就在导弹即将触碰到球体外围那片无形空间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声音。
那枚代表着人类顶级暴力美学的武器,连同它内部那颗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核弹头,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一样,凭空,彻底地,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录像结束,指挥厅里一片死寂。
“这仗,没法打。”一个年轻的将领,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这不是悲观,这是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指挥厅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苏毅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油污的工装,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和这里肃杀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情况怎么样?”他问赵建军,眼睛却已经落在了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你自己看。”赵建军指了指屏幕,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邪火,“美国人的‘民兵’,刚上去给它刮了个痧,连皮都没蹭破。”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完美的黑色球体。在别人眼中,那是一片绝对的、无法理解的虚无。但在苏毅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正在以另一种形态,被解析、重构。
【法则透析】
他“看”到了。
以那个黑色球体为中心,周围的空间,被一种前所未见的、复杂到极致的金色法则丝线,强行扭曲、覆盖。那些代表着万有引力、电磁力、强弱相互作用力的、原本遍布整个宇宙的法则丝线,在这片区域,被粗暴地排挤、推开,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法则真空区”。
任何基于这个宇宙基础法则的物质,一旦闯入,其构成自身的法则链条就会被瞬间扯断、瓦解,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汤。
那枚核弹,不是被摧毁了。
是被……“卸载”了。
苏毅的目光,顺着那些金色的法则丝线,一寸寸地扫过。
这东西,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行嵌入进来的程序补丁,蛮横,却又……精密得近乎完美。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发现,在这片看似天衣无缝的金色法则场中,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比尘埃还要渺小的节点。那是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以一种极为隐晦的方式,与周围的空间进行着某种“交换”。
几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代表着宇宙暗能量的法则丝线,正被这个节点,缓慢而持续地,吸入那个黑色的球体内部。
像是一个机器,在补充它最低限度的待机功耗。
苏毅脸上的凝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古怪神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焦躁的赵建军,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指挥厅都安静下来的话。
“它不是武器。”
赵建军一愣:“那是什么?”
“更像一个……”苏毅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抛锚的信使。”
“抛锚?”
“对,”苏毅指了指屏幕,“油箱漏了,动力系统熄火,只能停在这儿,开着双闪,等着拖车来救援。”
指挥厅里,一群将军和院士,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把一个能让核弹凭空消失的、疑似外星文明的超级造物,比喻成一辆在高速上抛锚的破卡车?
这脑回路,属实有点清奇。
赵建军的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吐槽。
苏毅已经转过身,走向门口:“我去看看。”
“你去?”赵建军一把拉住他,“你想干什么?那玩意儿连核弹都能分解!”
“我是个修车工,看见有车抛锚了,上去看看,很合理吧?”苏毅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没再多解释,直接走出了指挥厅。外面,一架武装直升机已经待命,旁边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以及几个抬着各种精密探测仪器的科研人员。
“苏总工,我们……”
“都不用。”苏毅摆了摆手,拒绝了军方提供的所有装备和人员。他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送他过来的越野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了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边角都磨得发亮的帆布工具箱。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独自一人,拎着箱子,朝着那片被划为绝对禁区,黑色球体正下方的山谷,走了过去。
赵建军和一群人冲出指挥中心,站在山崖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个悬浮在百米高空,如同神魔般沉默的黑色球体。
那画面,荒诞,悲壮,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滑稽。
一个修理工,拎着扳手和螺丝刀,要去修理一艘来自天外的飞船?
当苏毅的脚,踏入那片“法则真空区”的瞬间。
嗡——
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蜂鸣,第一次,从那死寂的黑色球体内部,响了起来。
紧接着。
一道柔和的、不带任何杀伤力的白色光束,从球体正下方投射下来,精准地,笼罩在了苏毅的身上。
第574章 拎着扳手就上了
那道光笼罩下来的时候,苏毅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没有温度,没有冲击,更没有被分解的痛楚。
那感觉,很奇怪。
就像有人拿了一台性能过载的超级服务器,拔掉了防火墙,把网线直接插进了他的后脑勺。
海量的数据,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数据了,那是一片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混乱的、狂暴的宇宙风暴,在一瞬间,灌满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脑海中,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第一次,发出了濒临死机的、凄厉的尖啸!
【警告!检测到超高维信息流入侵!】
【解析模块过载999%!数据推演核心强制启动!】
【正在尝试破译……破译失败……正在重构解析逻辑……失败……】
面板上的文字,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乱码与警告交替闪烁,红得刺眼。
就在苏毅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股信息洪流撑爆的瞬间,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被动技能——【法则透析】,自行启动了。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道白色的光,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无数条比发丝更纤细亿万倍的、蕴含着某种未知规律的金色丝线。而那些之前还无法理解的、狂暴的信息流,在这些金色丝线的“翻译”下,开始呈现出一种可以被理解的、清晰的逻辑结构。
【破译成功。】
【正在载入协议……】
【未知文明“维修协议”请求】
【协议内容:】
【故障单元:能量核心(曲率引擎)】
【故障描述:因遭遇高维风暴,能量输出管道出现法则层面微小破损,导致能量溢出,核心过载。】
【并发故障:法则稳定器阵列损坏。】
【当前状态:紧急停泊,等待外部援助。】
苏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军事家都束手无策,甚至将其定义为“神之降临”的恐怖事件,在自己的系统里,被清晰地翻译成了四个字——请求报修。
……
昆仑山,地下指挥中心。
赵建军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控制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全息屏幕上,那个渺小的、穿着工装的身影,已经被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彻底吞没,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所有的探测仪器,屏幕上都是一片代表着“无效”的雪花。
“信号……苏总工的生命信号……”一个技术员颤抖着声音报告,“……消失了。”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完了。
他们最后的王牌,连对方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么……没了?
“立刻上报!建议启动预案!”一个从总参过来的将领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吼道,“就算拼光所有,也不能让这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上那台红色的、连接着五角大楼的紧急通讯器,疯狂地响了起来。
接线员戴上耳机听了几秒,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报告!美方紧急通告,他们判断我方人员已被‘捕获’,目标已表现出明确敌意!他们……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对目标进行无差别饱和式攻击!否则,他们将单方面采取行动!”
“放屁!”赵建军猛地转过身,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话筒咆哮,“告诉他们!这里是华夏领空!谁敢在我的地盘上乱动一下,我就先把他的卫星打下来!”
他吼完,重重地把电话砸了回去。
整个指挥厅,被他身上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煞气镇得鸦雀无声。
他知道,这不过是拖延。如果苏毅真的出了事,别说美国人,他自己都会第一个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可现在……他只能等。
……
苏毅当然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他,快要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光的源头,那个如同深渊般沉默的黑色球体,心里有点犯嘀咕。
曲率引擎?法则稳定器?
这活儿,听起来可不便宜啊。
他无视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对着那道光,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系统提示:是否接受本次维修请求?】
“接受。”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的瞬间。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信号转换器。一股微弱的生物电流,顺着他的手臂,被系统转化为一段对方能够理解的、蕴含着“同意”与“确认”含义的信息包,无声地,射入那道光柱之中。
嗡——
那个悬浮在空中,连核弹都无法撼动其分毫的黑色球体,第一次,有了回应。
它不再是死寂的。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古老而悠长的嗡鸣,从其内部响起,瞬间传遍了整座昆仑山脉。
紧接着,在指挥中心里,在全世界无数个卫星监视屏幕前,那颗代表着绝对力量与未知的黑色球体,缓缓地,开始下降。
最后,它停在了离地约三米的高度。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完美无瑕的黑色球面,底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门。
没有机械的转动声,没有气压的嘶嘶声。那道门,就像是被人用画笔在三维空间中,硬生生“画”出来的。
门后,不是冰冷的金属,也不是复杂的管线。
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缓缓流淌,构成了一幅幅精密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立体结构图。那些光点之间,有无数更纤细的光丝在连接、闪烁,像某种活着的、庞大无比的神经网络,又像是一个被剥开了外壳的,神明的……大脑。
这一幕,通过无处不在的卫星信号,实时传遍了全世界。
华尔街的交易员,忘了敲击键盘。
东京街头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刚刚还在咆哮着要发动攻击的将军,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渺小的、穿着蓝色工装的修理工。
徒手,叫开了天神的大门。
苏毅没理会那扇门后足以让任何一个物理学家当场昏厥的景象,他只是转过身,对着山崖上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身影,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却通过单兵通讯器,清晰地传回了指挥中心,传到了赵建军的耳朵里。
“老赵!”
“给我准备一间全世界最干净的实验室。”
“还有……一台超高精度的工业级3d打印机。”
第575章 华夏的回应
赵建军几乎是用吼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声音在巨大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空b7区!立刻!启动最顶级的无尘室标准!他要的3d打印机,不管从哪个重点实验室的生产线上拆,半小时内给我完好无损地运到!”
沉寂的昆仑山地下基地,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史前巨熊,瞬间苏醒。无数工作人员奔跑起来,指令灯疯狂闪烁,整个基地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那颗让全世界都为之噤声的黑色球体,被一道无形的立场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座刚刚为它清空的、足以容纳一整艘航空母舰的巨大机库。
全世界的目光,都通过无处不在的、性能各异的间谍卫星,死死聚焦在这片荒凉的雪域高原。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一个穿着臃肿的特制防护服、背后印着“华夏航天”字样的孤独身影,没有携带任何复杂的探测设备,只是拎着一个看起来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边角磨损的帆布工具箱,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宇宙的“门”。
白宫,战情室。一群金发碧眼的将军和顾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到极致的渺小身影,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进去了。”
“上帝……他真的一个人,就这么进去了。中国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毅踏入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时空风暴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
就是一片无垠的、活着的星空。
空间,在这里被以一种超越三维生物理解的方式折叠了起来。外部看起来不过百米直径的球体,内部却浩瀚得像一个被精心构建的微缩宇宙。
无数由细碎光点和纤细光丝构成的复杂结构,在他周围缓缓流淌、生灭、重组,像一幅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立体星图,又像某种高等智慧生命被剥开了外壳后,那复杂到极致的神经网络。
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已经变得暗淡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就是故障的核心。
光球的表面,正不断闪烁着危险的、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每一次闪烁,周围由光点构成的“星空”都会跟着剧烈地抖动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这不稳定的能量而彻底崩溃,归于虚无。
苏毅没去管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天体物理学家当场跪下,高呼“神迹”,然后语无伦次地开始唱征服的宏伟景象。
他的眼中,整个世界,早已化作另一幅更加本质的模样。
【能量路径可视化】
启动!
在他眼中,这片浩瀚的“星空”瞬间褪去了华丽的外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亿万条金色能量流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管线图。
绝大多数的能量流,都平稳、有序,像一条条安静流淌的金色圣河,维持着这个微缩宇宙的运转。
唯独在那颗核心光球的位置,一团乱麻般的、疯狂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能量流,搅成了一个致命的、不断向外泄露着毁灭气息的漩涡。
“原来如此。”苏毅了然地点点头,“找到了。”
那个导致整个曲率引擎过载,法则稳定器失效的“法则线路短路点”。
就像人类世界里,一根被老鼠啃破了绝缘皮,搭错了火线和零线的电线。只不过,它短路的,不是小小的电流,而是支撑着宇宙运转的最底层物理法则。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一场由全球最顶尖物理学家参与的紧急视频会议,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场。
“根据它对那枚战斧核弹的反应,我推测它的能量来源,是一种可控的、对基本粒子的湮灭反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量子力学范畴!是上帝的权杖!”一位白发苍苍的诺贝尔奖得主,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
“不,教授,我认为是更高维度的能量汲取!”另一个来自德国马普研究所的物理学家立刻反驳道,情绪同样激动,“它可能撕开了一个通往十一维空间的微型虫洞,直接从宇宙弦的震动中获取近乎无限的能量!”
争论不休,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解释神的行为。
他们谁都不知道。
此刻,那个他们争论不休、视若神明的“神之造物”内部。
苏毅已经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把手柄上缠着好几圈黑色绝缘胶带的……活口扳手。
他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正在疯狂闪烁、泄露着法则电弧的能量核心,心里嘀咕了一句:“看起来花里胡哨,说到底不还是线路故障么?这活儿,似乎比修王大妈家那台不摇头的电风扇,也复杂不到哪里去。”
就在苏毅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紧急通讯,火烧眉毛般接进了昆仑山的指挥中心。
“我是外交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火气,“美方代表刚刚通过最高紧急渠道,向我们发出最后通牒。”
赵建军眉头猛地一拧:“他们又想放什么闻所未闻的屁?”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一切‘单方面接触行为’,并立即交出那个……东西。声称那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我们无权独占。否则,他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力。”
“一切必要措施?”赵建军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声里,带着能把钢铁都冻裂的寒意,“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他们来试试。”
半小时后。
华夏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现场座无虚席,全球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发言台,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发言人面对着台下近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以及他们背后那无数个焦急等待、神情各异的眼神,只是从容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波澜不惊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淡淡地回应道:
“关于各位提到的那个不明物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经我方技术人员初步勘察,该物体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目前,我们正在对我方领空内的这件不明漂浮物,进行必要的技术性检修,以确保其不会对地面造成威胁。”
“整个过程,合理,合法,合规。请有关方面,保持冷静,切勿过度解读,更不要……打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快门声都停了。
“检……检修?”一个来自cNN的金发记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结结巴巴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上帝说自己家的马桶堵了。
发言人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种“有什么问题吗”的理所当然。
机库内。
苏毅没有动用任何看起来高大上的设备。
他在那颗不断爆闪着法则电弧的能量核心前,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个“短路点”。
然后,在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还在为那东西的动力源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打起来的时候。
他放下了扳手,从工具箱里,又摸出了一把五金店里十块钱一把的,最普通不过的……尖嘴绝缘钳。
他对着那团由宇宙法则构成的、混乱狂暴的能量漩涡,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眼前那一个混乱的节点。
“咔嚓。”
他精准地,剪了下去。
第576章 游戏规则改变
那一把缠着黑色绝缘胶带的尖嘴钳,在全世界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动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昆仑山指挥中心,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停止了跳动。他身后的院士和将军们,不约而同地向前探出身子,那动作僵硬得像一群被瞬间石化的兵马俑,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白宫战情室,一位头发花白的四星上将下意识地攥紧了红木扶手,坚硬的木头在他钢铁般的手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张饱经战火与阴谋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诞与极致的紧张。
“他疯了吗?疯了!他竟然要进行物理接触?那是宇宙法则层面的高压电!那是找死!”曼哈顿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对着屏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哑的低吼,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亚洲大陆在下一秒被夷为平地的惨状。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场将昆仑山脉,甚至将这颗蓝色星球都从存在层面抹去的,法则殉爆。
可苏毅的眼中,没有爆炸,没有毁灭,甚至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的世界里,只有那团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混乱不堪的能量节点。
【微观干涉】
他的钳子,触碰到的,并非物质,而是一个概念。
没有金属与能量碰撞的火花,没有足以熔化钢铁的高热,更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那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尖嘴钳,在触碰到那团狂暴能量的瞬间,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的幻影。它的尖端,直接干涉到了那个由无数宇宙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微观世界,那个神明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
在他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一根代表着“空间曲率”的金色丝线,因为未知原因发生了畸变,错误地搭在了一根代表着“能量湮灭”的丝线上。正是这个微不足道的“短路”,导致了整个系统的崩溃。
就像王大妈家那台不摇头的电风扇,不过是里面一根小小的连杆脱了位。
原理,是相通的。
他看准了那根导致一切混乱的、扭曲错乱的金色丝线,神情专注得如同一个正在进行心脏搭桥手术的顶尖外科医生。
然后,他轻轻地,合拢了钳口。
没有声音。
没有“咔嚓”的脆响。
那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拨乱反正。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那颗原本狂暴闪烁、不断泄露出黑色法则电弧的能量核心,在一瞬间,所有的暴戾与混乱都消失了。它温顺得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所有的光芒尽数内敛,然后,如同凤凰涅盘般,重新绽放。
那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如同初生恒星般的温暖光芒,充满了生命与秩序的美感。
紧接着。
“嗡——”
一声轻微而悦耳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个音符般的启动声,从黑色球体内部响起。整个探测器内部那片浩瀚的“星空”,所有因为能量短缺而暗淡下去的光点,在这一刻,被同时点亮!
那片微缩的宇宙,重新焕发了生机。
一场足以毁灭文明、让全人类陷入永恒恐惧的危机,就这么,被一把五金店里十块钱包邮的钳子,给……修好了?
指挥中心里,一位负责数据监测的年轻技术员,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瞬间由“极度危险”的深红色,变为“稳定正常”的翠绿色,又低头看了看屏幕角落里那把钳子手柄上翘着一点胶带皮的特写,感觉自己的cpU和世界观一起被烧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梦呓般的话,声音带着哭腔:“报告……那钳子……我淘宝识图查了一下……好像……好像还是德力西的……”
赵建军手里的军用通讯器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了控制台上,屏幕瞬间碎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缓缓站起、拍了拍裤子灰尘的身影。
大洋彼岸,那场紧急视频会议里,上一秒还在为能量来源吵得面红耳赤的诺奖得主和物理学家们,此刻,集体失语,如同被上帝掐住了喉咙。
他们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收回了那把足以载入人类史册,不,是载入宇宙文明交流史册的钳子,还顺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漫不经心地塞回了那个破帆布工具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就像刚修完一台不制冷的空调。
那位来自德国的物理学家,颤抖着手,拿起了面前写满了复杂公式的草稿纸,缓缓地,撕成了碎片,喃喃自语:“我……我毕生所学……原来……只是个笑话……”
苏毅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如同天籁般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修复“深空信使17号”曲率引擎法则线路故障】
【修复完成度:100%】
【获得维修点:5,000,000】
【解锁新科技图纸:《曲率引擎基础模型》】
成了。
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飞船”内部。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恢复了稳定的能量核心,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充满了善意的信息光束,从核心中射出,没有投向苏毅,而是直接穿透了探测器的外壳,精准地,照射在了昆仑山地下基地的中央主控电脑——“盘古”的服务器阵列上。
“警报!发现未知高维数据流注入!”
“无法阻拦!正在被动接收!这是……一份馈赠!”
赵建军猛地回过神,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吼道:“别拦!敞开所有端口!让它传!”
庞大的、远超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信息,如同天河倒灌,涌入了“盘古”的数据库。
白宫战情室里,那位刚刚还叫嚣着要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国防部长,看着屏幕上那道连接着探测器与华夏基地,充满了神圣与和谐意味的光柱,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地球上的游戏规则,变了。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上牌桌的资格。
几分钟后,数据传输完毕。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光芒散去,留下了一幅巨大的、动态的三维星图。
那是一幅远比人类现有认知要庞大、要精确无数倍的……银河系全图。
无数陌生的星系、可居住行星、超空间航道、以及形态各异的文明标记点,在上面闪烁,如同一片璀璨的钻石之海。
“快!快放大!定位我们的位置!”一位白发苍苍的天文学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老泪纵横,“这是……这是人类从未见过的宝藏!”
星图,在指令下迅速放大,掠过无数瑰丽的星云。
猎户座悬臂,奥尔特云,柯伊伯带……最后,那颗熟悉的、如同蓝色宝石般的星球,出现在屏幕中央。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找到家园而欢呼的瞬间。
在太阳系所在的位置上。
一个血红色的、由无数未知符号构成的狰狞骷髅头标记,正覆盖着整个星系,不祥地、反复地闪烁着,像一个来自地狱深渊的最终警告。
标记的旁边,还有一行用所有已知文明都能瞬间理解的宇宙通用语,标注出的、正在无情跳动的倒计时。
【隔离区-734号(低等碳基文明疫区)】
【预计清理时间(换算为地球年):4年364天23时59分58秒】
第577章 五年倒计时
指挥中心里,那片庆祝胜利的短暂喧嚣,被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不祥的骷髅头标记,彻底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最后碎裂成亿万片冰冷的尘埃,落针可闻。
那个触目惊心的倒计时,像一柄悬在七十亿人头顶的断头台铡刀,无情地,一秒一秒地,往下落。
疫区。
清理。
这两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遍体生寒的、来自宇宙深处的终极恶意。
“报告!”一个负责数据对接的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盘古’系统报告,星图只是那个数据包的……封面!下面还有内容!正在破解!”
这声尖叫,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冰封的湖面,让所有人都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惊醒。
赵建军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显示出来!”
指令下达。
“盘古”的运算能力被催动到了极限。主屏幕上,那幅巨大的银河系星图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由未知符号构成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文字。
紧接着,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些天书般的文字,被一行一行地,翻译成了方块状的中文。
【星际文明议会,第734号文明潜力观测报告】
【观测目标:太阳系-3号行星(低等碳基文明)】
【观测日志:该文明已初步掌握核裂变技术,进入初级宇航时代,具备观测潜力。现投放“深空信使17号”作为初级筛选测试。】
【测试内容:在本地年5个周期内,该文明是否具备独立修复超光速通讯设备(深空信使)基础逻辑故障的能力。】
【测试结果:通过。】
【评定:该文明具备一定的法则层面理解潜力,准予进入下一阶段筛选。】
【下一阶段测试内容:在本地年5个周期内,该文明需独立建造一艘具备基础曲率航行能力的宇航载具,抵达指定坐标(阿尔法半人马座-考核星域),接受议会资格评定。】
【警告:若逾期未至,或在评定中失败,该文明将被判定为“无价值高危扩散性文明”。根据《星际文明清理法案》第3条第1款,将对其母星系进行无害化清理,以杜绝潜在的宇宙级生物污染风险。】
报告,到此为止。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如果说刚才的骷髅标记是恐惧,那么现在这份冷冰冰的、像一份产品检验报告般的文件,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原来,这不是入侵,也不是宣战。
这只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来自所谓高等文明的……考试。
考过了,给你一个继续挣扎的机会。
考不过,连同你的家园,你的历史,你的一切,都将被像处理垃圾一样,“无害化”掉。
“疫区……清理……”赵建军死死攥着拳,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实验室里该被焚烧的小白鼠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直通天际的号码。
“是我,赵建军。”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却又异常冷静,“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盘古’系统的数据支持,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他将那份报告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传来一个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万钧雷霆般决断的声音。
“公布出去。”
“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要改。”
……
半小时后。
这份来自星际文明议会的“最后通牒”,通过华夏官方渠道,向全世界,公布了。
地球,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整个人类文明,在认知层面,被引爆了。
起初,是铺天盖地的质疑与嘲笑。
白宫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正对着全世界的媒体,言辞激烈地抨击。
“这是北京编造的、本世纪最荒谬的童话!他们试图用一个虚构的、可笑的‘末日倒计时’,来恐吓全世界,从而达到他们独霸外星技术的险恶目的!这是对全人类智慧的侮辱!”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则由欧洲空间局、俄罗斯航天局以及全球上百个顶尖天文局合发布的紧急声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声明证实,他们都接收到了一段来自昆仑山上空那个黑色球体的、无法加密的宽频信息。信息内容,与华夏公布的,一字不差。
全球的舆论,瞬间逆转。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我们要求共享!那个探测器,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华夏必须交出它!否则,就是与全世界为敌!”
在巨大的恐慌与贪婪的驱使下,以某大国为首的西方联盟,迅速达成了共识。
一支由F-35、F-22以及数架b-2隐形轰炸机组成的、号称“不可阻挡”的空中打击集群,从数个军事基地同时起飞,目标直指昆仑。
昆仑山,地下指挥中心。
刺耳的空袭警报响彻云霄。
“报告!侦测到大批不明飞行器,正从多个方向高速接近我方领空!”
“数量超过一百架!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赵建军站在屏幕前,看着雷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死人般的漠然。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毅。
苏毅甚至没抬头看屏幕,他正低头研究着系统刚刚奖励的那份《曲率引擎基础模型》图纸,看得津津有味。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把院子里的野狗,赶走。”
指令,通过某种未知的量子通讯方式,瞬间传达到了机库里那个安静悬浮的黑色球体。
下一秒。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的能量涟漪,以昆仑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开去。
在全世界所有军用卫星的实时监控画面中。
那支气势汹汹、代表着人类最顶尖航空技术的庞大机群,在飞临昆仑山外围千公里空域的瞬间。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声。
那些不可一世的战斗机、轰炸机,连同里面的飞行员,就像被投入了无形熔炉的冰块,又像是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铅笔印。
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干净,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指挥部,集体失声。
那种感觉,就像一群拿着长矛的原始人,去围攻神的宫殿,结果神只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戛然而止。
雷达屏幕上,那上百个代表着威胁的红色光点,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清净了。
赵建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苏毅身边,看着他手里那份虚拟图纸上,那些如同天书般复杂的符号和结构,声音沙哑地问:“五年……我们真的,有五年时间吗?”
苏毅终于抬起了头。
他关掉了图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片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星海。
“五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他看着赵建军,一字一顿。
“给我全国的资源。”
“三年之内,让华夏的飞船,飞起来。”
第578章 成立星际航空学院
“清理……”
赵建军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刀片,割在心头。不是愤怒,是屈辱。人类面对浩瀚宇宙,原来渺小到任人予取予求。
“三年。”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指挥中心所有的躁动。
“三年之内,我保证华夏的飞船,能飞到那个坐标。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告诉他们,这颗星球,这片文明,不是他们随意清理的玩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压抑。赵建军的眼睛亮了,那不屈的火光,正是这个民族骨子里亘古不变的意志。他看向苏毅,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修补匠,却在此刻,背负了整个文明的重量。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好。”赵建军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面向指挥大厅里那些被“最后通牒”震得面色发白,却又燃起希望的科学家和将领们。
“诸位!”他的声音,蕴含着泰山压顶的决断,“现在,世界格局已变。我们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时间可浪费。”
他一挥手,大屏幕上,那张刻着“隔离区”和“清理倒计时”的星图再次亮起,血红的警告,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我宣布,正式启动‘领航者’计划!集中全国之力,以苏毅同志为核心,倾尽所有,三年之内,建造出我们自己的星际飞船!”
……
昆仑山麓,燕山脚下。
一所占地数百平方公里,汇集了全国最顶尖人才与设备,对外代号“星辰”的神秘机构,在一周内拔地而起。它对外以“国家星际航行高等研究院”名义示人,内部则被所有工作人员私下称作“领航者学院”。
开学典礼,简朴而肃穆。没有鲜花,没有冗长的致辞。
苏毅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平均年龄五十开外的“学生”们。他们中,有两院院士,有各领域泰斗,有核物理学家,也有航空航天总工程师。此刻,他们都是求知若渴的学生。
没有讲稿,苏毅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却又简洁到极致的符号组合。
公式写完,苏毅放下粉笔,转身。
“这是曲率引擎的核心原理。或者说,是这片宇宙最底层的,能量与时空相互作用的法则表达。”
指挥中心,一时鸦雀无声。
满座的院士、教授们,盯着黑板上那行如同神谕般的公式,有的人眉头紧锁,有的人双眼圆睁,有的人则颤抖着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飞速地记录。
那是超越了地球现有物理学至少一百年的知识。一个公式,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认知。它没有半点晦涩难懂,只是赤裸裸地揭示了宇宙的真理。
片刻的死寂后,指挥中心爆发出一阵狂热的讨论。
“E = mc2 我知道,是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但后面的……”一位白发苍苍的理论物理学家,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L是拉格朗日量??p/?t是物质密度随时间的变化率?积分项……这是场方程?!”
另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航天工程专家,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统一了!这不只是引擎公式,这是……是宇宙大统一理论的雏形!”
苏毅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群人需要的不是从头开始的教学,而是指引方向的“钥匙”。他给出了钥匙,他们会自己去打开宝藏。
“我的教学方式,可能和你们习惯的不一样。”苏毅等嘈杂声稍歇,才开口。
“我不会讲太多枯燥的理论,那会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我们直接上实践。”
他一挥手,讲台侧面升起一个透明展柜。展柜里,赫然是一个银白色、比篮球略大,内部结构复杂而精密的球体。
“这是‘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微缩模型’,由系统商城提供。”
苏毅指着模型。
“它的内部,模拟了未来百年内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基础反应堆结构。我只教你们如何拆解、如何组装、如何让它稳定运行。至于原理,你们自己去摸索,去理解。”
“从今天起,所有学院的学员,一人一套。”他指向模型。
“你们的目标,在六个月内,独立拆解、分析,并逆向工程出其内部的稳定能量输出结构。三个月后,我们将以这个模型为蓝本,开始建造‘祝融一号’。”
学员们沸腾了。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教学模式,直接将最顶尖的科技结晶摆在面前,让他们去“玩”,去“拆”,去“学”。
……
“情报?他们连根毛都没带出来!”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总统猛地将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帮中国人简直是疯了!把整个国家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科研基地!那个什么‘星辰学院’,安保等级比我们的五角大楼还高!”
过去的一年里,西方情报机构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潜入“星辰学院”,窃取技术。他们派遣了最顶级的特工,各种高科技渗透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所有行动,都成了一个又一个笑话。
一个号称“影子”的顶级特工,擅长伪装与潜伏,号称能在总统卧室里喝咖啡。他潜入学院的中央服务器机房,正准备植入窃取程序时,一个看似无害的扫地机器人突然变形,伸出一条液态金属手臂,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没有搏斗,没有枪声。
特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就被那条液体金属手臂“回收”了。那诡异的液态金属,拥有自主意识,还能根据环境变化形体。它就像是监视者,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另一次,一支由三角洲特种部队退役精英组成的渗透小队,试图从地下管道潜入。他们穿戴着最新的夜视设备和热成像仪,自信能避开一切电子监控。
结果,他们钻进了管道深处,才发现所有的管道壁都蠕动起来,变成了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困在其中。随后,管道内的空气开始迅速变得粘稠,最后,整支小队被困在如同琥珀一般的液体金属中,动弹不得。
这些安全措施,竟然是苏毅用【微观干涉】技术,直接制造出的,拥有自主意识的液态金属机器人。它们以学院的整个建筑结构为躯体,以无处不在的微观粒子为媒介,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任何非授权生物的闯入,都会被它们发现并“回收”。所有潜入的特工,无一例外,都被以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请”了出去,他们的任务简报,连同他们自己,都变成了中国人的“战利品”。
整个世界情报界,都被这套超越时代的安保系统震慑。
“他们已经不是在修路了,他们是在造神!”
一位cIA的高层,面色铁青,低声骂道。
……
“祝融一号,点火成功!”
“能量输出稳定,功率正在爬升!”
昆仑山地下基地。
巨大的试验舱内,一片银色的金属穹顶之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环形装置,正发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
屏幕上,无数曲线图表,都在以完美的弧度跳动。
赵建军和所有“星辰学院”的学员们,都挤在控制室里,看着这一切,激动得无以复加。
只用了一年时间。
在苏毅的指导下,华夏成功点亮了第一座稳定的可控核聚变实验堆——“祝融一号”。
这不是烧开水发电的核裂变,这是直接模拟太阳内部,以氘氚聚变产生巨大能量的“人造太阳”。
“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声音带着哭腔。这意味着,几乎所有的燃料都被有效利用,没有一丝浪费。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跳动着,代表着能量输出的最高峰值。这个峰值,足以瞬间点亮整个北美大陆!
指挥中心,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
人类,正式进入了无限能源时代!
能源问题,这个困扰了人类数千年的根本难题,在苏毅的帮助下,不到一年时间,被彻底解决了。
“苏总工!”赵建军转身,激动地握住苏毅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捏碎。
“我们……我们做到了!这是人类历史上的里程碑!您是……”
苏毅只是摇头,看着那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聚变堆。
“能源只是第一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深远的目光。
“制造曲率引擎,我们还需要一种超强度合金。它必须能承受空间扭曲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高维粒子的冲刷。”
“这种合金,地球上没有。”
他看向赵建军。
“甚至,我们现在知道的,宇宙里的大部分文明,也还没有掌握。”
“那……我们怎么办?”赵建军问道。
苏毅转身,走到指挥中心的一个角落,那里,一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系统终端,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全新的选项,在眼前浮现——【法则构建】。
“我们,自己造。”苏毅轻声说。
第579章 材料出炉
“法则构建……”
苏毅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新解锁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选项,轻声念了出来。
这个功能,他之前从未在意过。因为它的备注简单粗暴——“当前宿主等级权限不足”。
而现在,随着他修复了那艘来自天外的“深空信使”,权限,终于够了。
“老赵,给我一间实验室。”苏毅转过身,对上赵建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绝对真空,绝对屏蔽,能源供给直接连通‘祝融一号’的主线路。”
“你要干什么?”
“造东西。”
……
半小时后。
昆仑山地下基地最深处,一间代号“创世”的特级实验室。
巨大的合金门缓缓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实验室内,所有的空气被抽干,形成绝对的真空。四周的墙壁,是由一种特殊的铅基复合材料构成,足以四周的墙壁,是由一种特殊的铅基复合材料构成,足以隔绝一切已知能量波动。唯一的入口处,重型合金门完全合拢,仿佛一座无声的监狱。
苏毅看着这间冰冷的实验室,心中明确,现有的任何材料,都无法承受曲率引擎在扭曲空间时产生的恐怖撕扯力。在“盘古”的模拟推演中,地球上最坚固的合金,在这种力场面前,瞬间便会崩解成原子尘埃。那不是强度不够,而是法则层面的不兼容。
“法则构建。”苏毅走到实验室中央,伸出手,掌心对准真空。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海量的维修点像决堤的洪水,从账户中奔涌而出,数字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宿主正在消耗维修点,启动法则构建功能。】
【检测到宿主意图:创建具备超强强度的“强核力合金”原子结构。】
【推演中……】
【推演成功。】
苏毅的眼中,世界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最本质的粒子洪流。他“看见”了真空环境中漂浮的铁原子与碳原子,它们内部的原子核,由强大的“强相互作用力”维系着,稳固而不可侵犯。这是自然界最根本的束缚。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扭曲这种束缚,创造一种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连接。
庞大的维修点继续消耗。苏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金芒跳动,仿佛凝聚了宇宙最深层的奥秘。他的手,在真空里虚握,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股横跨法则层面的巨大消耗。
在“法则透析”的视角下,那些铁原子和碳原子的原子核,清晰显现。他能感知到维系它们强大的强相互作用力,如同一道道金色的丝线。
下一瞬,苏毅的手指,轻微的“拨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但在微观世界,一场宏大的重构正在发生。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原子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靠拢。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排列组合,而是要在原子核的层面,强行建立起一种全新的、更坚固的“强相互作用力”连接。这如同在一个精密的乐谱上,硬生生添上几个不该存在的音符,却让整首曲子变得更加和谐、强大。
他“看见”那些金色的强核力丝线,在他的意志下,开始缓慢地、痛苦地扭曲、延伸,最终,在铁原子与碳原子的原子核之间,搭起了桥梁。一个前所未有的原子结构,凭空生成。
这过程,耗能巨大。
地下基地指挥中心,所有屏幕上,“祝融一号”的能量输出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滑。
“报告!‘祝融一号’能量输出跌破百分之三十!还在继续下降!”技术员惊呼,声音里带着恐慌,“预计三分钟后,将彻底关停!”
“怎么回事?!”赵建军猛地冲到显示屏前,看着那迅速接近零点的能量曲线,心头一震。这不是计划中的情况!“是‘创世’实验室抽取的吗?苏毅在里面干什么?!”
“报告!‘创世’实验室能量需求超出预期,是正常计划的……一百倍!”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这简直是在拿核聚变反应堆当充电宝用!
“立刻切断‘创世’实验室的供能!”一位将军大喊。
“不行!”赵建军看着那道已经彻底沉入底部的能量曲线,摇了摇头,“现在切断,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先观望!”
他强压住心中不安,紧盯着屏幕,祈祷着苏毅能制造出奇迹,而不是带来灾难。
实验室内部,苏毅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庞大的维修点消耗,带来的不仅仅是系统能力的透支,更是法则干涉后的巨大反噬。那种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感觉像是在一瞬间经历了一个宇宙的生灭。
终于,随着他指尖最后一个“念头”的固化。
“成了。”苏毅轻声自语。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实验室中央闪现。紧接着,一小块巴掌大小、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金属块,凭空出现在那里。
它静静地悬浮在真空里,光泽内敛,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没有任何支撑,它就那样漂浮着,仿佛无视了万有引力。
指挥中心,“祝融一号”的能量输出,在跌至最低点后,开始缓慢回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屏幕上,那块在“创世”实验室中央悬浮的暗金色金属块,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却如同具备某种魔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总工在里面制造了什么?”赵建军死死盯着那块金属。
“报告!最新扫描结果!”技术员颤抖着汇报,“该物体密度……远超已知金属!硬度……在微观层面,甚至超越了理论上的强子星壳体!其内部原子结构,完全无法解析!但其强度,预计比钻石高出万倍!”
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苏毅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看着赵建军,眼中却有星光闪动。
“材料,有了。”他轻声说。
赵建军看着他,又看着屏幕上那块暗金色的金属,心中波澜起伏。这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造之物”。
“那……接下来的问题呢?”赵建军问道。
苏毅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块金属。
“如何将这种‘神造之物’,进行工业化量产。”他轻声说,“仅靠我一人,累死也造不出一艘飞船。”
第580章 矩阵初成
“如何将这种神造材料,进行工业化量产。”
苏毅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手掌大的合金块悬浮着,反射着微弱的光,无声的,却又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块合金,强度高到突破了我们现有的所有物理极限。”赵建军搓了搓下巴,眼神落在金属块上,那金属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我们尝试用先进的激光切割,高能粒子束,甚至动用了微型脉冲炸弹——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赵建军看向苏毅,语气带着一丝苦笑:“激光刀片瞬间熔化,粒子束被它自身散发的一种力场偏转,脉冲炸弹?在那东西面前,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的工程师怀疑,任何常规手段接触它,都会被它‘同化’,然后解体。”
这意味着,这块拥有宇宙前所未有强度的材料,同样也拥有极高的惰性。它超脱于常规物质法则,以至于任何基于常规法则的工具,都无法对其进行加工。
“它不兼容我们的工具,甚至不兼容我们现有的物理法则。”苏毅接过话,手指在合金块前虚点。他能看到,合金内部的法则丝线紧密纠缠,形成了一个自洽的微观闭环。任何外部干涉,都会被这个闭环视为异物,然后被其坚不可摧的法则结构分解。
苏毅说,这就像试图用一把凡人的刀,去切割神灵的骨骼。不是刀不够锋利,是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所以,传统的制造思路是行不通的。”苏毅踱步,思绪转得飞快。他创造这合金时,直接在法则层面进行了干涉,强行构建了新的强相互作用力。这是信息的写入。
苏毅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光。“我们不能切割它,也不能塑形它。”
“那我们能做什么?”赵建军问,他只看到苏毅在那块金属块前,沉思了许久,仿佛在与这块金属块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我们要让它生长。”苏毅说。
“生长?”赵建军不解。
“对。”苏毅的目光变得深远,“这块合金的原子结构,遵循我写入的新法则而形成的。它是一段法则的母版,一个可被复刻的印章。我们需要的不是制造它,而是拓印它,让更多的材料,遵循这套法则,自行重构成同样的结构。”
苏毅的视线落在空荡的实验室墙壁上,脑中已开始勾勒出某种设备的雏形。一个能将母版法则信息,精确无误的投射到原始材料上,引导其蜕变的装置。
这个想法,瞬间在苏毅的脑海中具象化为一种独特的科技——法则拓印矩阵。他立刻打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页面在他眼前浮现,无数的科技图纸、升级方案闪烁。苏毅直接输入关键词,很快,一份金色的图纸出现在列表最上方,散发着微光。
【法则拓印矩阵(完整图纸)】
【描述:通过高能粒子共振与微观法则力场映射,将指定法则母版的底层信息,以接近无损的方式,拓印至同类基础材料上,实现高效、大规模的特种材料复制与生长。】
【兑换条件:维修点:100,000,00】
“一千万维修点!”苏毅看着那后面一串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昂贵的兑换选项。
他当前的维修点,在法则构建完那块合金后,已经所剩无几。这个价格,是天文数字。
维修点从哪里来?苏毅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昆仑山下的机库。
那里,安静悬浮着一艘,价值难以估量的信使飞船。
“深空信使17号。”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修好引擎核心,获得了五百万维修点。可那艘飞船的外壳,曾长期承受曲率航行的压力,真的只破损了核心吗?
以系统对“完全修复”的定义,应该还存在更多的隐性损伤。
苏毅当即决定,前往机库。
赵建军看到苏毅眼中闪烁的光,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又有了新的主意。赵建军跟随苏毅,一同来到机库。
机库里,“深空信使17号”依然静静悬浮着,底部裂开的门也敞开着,仿佛在等待苏毅的再次光临。
苏毅围着“深空信使”缓缓转了一圈,眼神细致。
【能量路径可视化】、【法则透析】同步开启。
苏毅眼中,信使的外壳上,除了已经修复的核心区域,更多的,更细微的,如同人体毛细血管的法则断裂点浮现出来。
那是无数在曲率航行中,因为高维能量冲刷和空间撕扯,导致其外壳材料——一种不知名的复合金属,微观层面上的空间稳定结构发生了断裂。这些断裂肉眼不可见,但在法则层面,它们是数以万计的,微小却又确实存在的伤口,像布满蛛网裂纹的玻璃,虽然不影响整体结构,但长期以往,会严重影响飞船的稳定性和寿命。
“我需要对它进行一次深度保养。”苏毅走到赵建军身前,突然抛出这句话。
赵建军一愣:“深度保养?它还需要保养?”他看向那艘完美无缺的黑色球体,怎么看,都觉得它已经不需要任何维护。
“对。”苏毅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玩味,“它常年在宇宙里跑,难免会有一些磕碰。一些微观上的疲劳损伤,不处理干净,会影响它以后的性能。我觉得,既然我们暂时用不上,不如就让它焕然一新。”
赵建军半信半疑,但他知道,苏毅做的任何决定,背后都有超乎他们理解的深意。
“需要我们做什么?”赵建军问。
“什么都不用。”苏毅说,“这活儿,我自己来。”
接下来三天,苏毅几乎寸步不离的待在“深空信使”内部和外部。
苏毅的双手在信使的外壳上游走,不是触摸,更像是梳理。
【微观干涉】被苏毅催动到极致。
苏毅眼中,信使外壳上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微观结构断裂,被他一点点修复。每一次修复,都像是将一根错位的细丝,重新归位,将一片混沌的法则,重新理顺。
这是对微观世界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耗费心力,却也熟练。
每一次法则丝线的抚平,系统后台都会传来细微的提示音。
【修复‘深空信使17号’外壳空间稳定结构微观裂痕,获得维修点:10】
【修复‘深空信使17号’外壳空间稳定结构微观裂痕,获得维修点:12】
……
数量庞大到令人吃惊的微观损伤,带来了同样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维修点收益。
信使的外壳在修复后,并未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但苏毅能感觉到,那些法则丝线的流转更加顺畅,整个飞船散发的能量波动,也更为和谐。
几天后,苏毅走出机库,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中却闪耀着满载而归的光芒。
【维修点:11,345,678】。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心满意足。
“老赵。”苏毅对着迎上来的赵建军说,“这艘飞船,现在完美无缺了。等我们造好飞船去宇宙,它随时可以启动。”
赵建军点头,却注意到苏毅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赵建军隐约感觉,这次深度保养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回到实验室,苏毅不再耽搁。他直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法则拓印矩阵】的完整图纸。
海量维修点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涌入的大量信息流,关于拓印矩阵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回路,每一个能量传导路径,都清晰的浮现在苏毅脑海。
“我要立刻建造这个。”苏毅将脑海中的数据,直接通过系统连接到实验室的工业母机上。
那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工业母机系统,集成了先进的精密加工、材料合成和能量塑形技术。在“祝融一号”无限能源的加持下,它理论上可以制造任何存在于图纸上的东西。
【法则拓印矩阵】的制造,瞬间提上日程。
整个矩阵,庞大而精妙。它由无数精密的核心部件组成,每一个都远超地球现有技术水平。但在苏毅的精确指令和法则干涉下,工业母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度,昼夜不停的运转着。
然而,当矩阵的核心部分即将完成时,苏毅的眉头却锁了起来。
图纸上,最核心的部件,需要一个直径一米,纯净的天然水晶球。
它被称为法则透镜。
透镜要求纯净度达到分子级别,内部不能有任何一丝杂质,甚至连原子排列都需要完美的无序或有序,以确保法则能量在其中能以纯粹、无损的形式折射与传导。
这种东西,地球上根本不存在。
即便用顶尖的合成技术,也无法制造出如此完美的天然水晶。
“法则透镜……”苏毅喃喃自语,看着面前已经完成了大半的矩阵,只剩下那个巨大的中空位置。
地球上没有,那宇宙里呢?
第581章 目标大英
“法则透镜。”
苏毅看着眼前的半成品矩阵,喃喃着这个至关重要的部件。它必须是自然形成,分子结构纯粹到极致,并且在微观层面,其晶格排列有某种完美的无序或有序,才能作为引导法则能量传导的介质。人工合成,无论当前科技如何精湛,都无法达到这种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
地球上哪有这种东西?
他打开“盘古”系统,指令全域搜索。目标:天然形成、分子级别纯净、具备特殊晶格结构的巨型水晶。
庞大的全球地质数据库被瞬间调动,数据洪流在苏毅眼前交织。无数资料飞速闪过,其中一则流传甚广的野史传说,引起了他的注意。
“玛雅水晶骷髅头。”
那是关于美洲古文明的神秘遗物,据说共有十三颗,散落在世界各地。传说它们并非凡物,而是用一整块天然水晶,逆着晶格的纹理雕刻而成,内部蕴含着无法解读的古老智慧。现代科技试图复制,无一例外,尽皆失败。
苏毅心头一动。逆晶格雕刻?这不正是打破常规物理法则,人为干预材料微观结构的一种体现吗?这东西,也许就是他要找的“法则透镜”。
他进一步指示“盘古”系统,精确锁定玛雅水晶骷髅头的具体信息。最终,系统给出了答案。全球已知的十三颗骷髅头,最大最完整的一颗,被尊为“镇馆之宝”,收藏在大英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苏毅轻声念着,目光投向远方。
赵建军的电话很快打到了最高指挥部。华夏外交部立即着手,以“促进文化交流,深化科学研究”的名义,向英国方面提出借展与合作研究请求。
起初,英国外交部对此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兴趣”,但当华夏明确提出希望研究那颗最大最完整的玛雅水晶骷髅头时,对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伦敦,唐宁街10号。首相办公室,气氛冷硬。
“他们要借那颗水晶骷髅头?!”外交大臣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那可是我们的‘宝藏’,从萨卡拉的古墓里带回来的,属于大英帝国的辉煌历史。”
“华夏人也想搞科研?”一位内阁成员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们能拿得出什么?他们的物理学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水平吧?”
首相靠在椅背上,轻蔑地挥了挥手。“告诉他们,艺术品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拆解研究的。我们很乐意向他们开放博物馆,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文明是什么样子。但借展?哼,野蛮人不懂艺术,更不配拥有。”
回复通过外交渠道,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和拒绝,传到了华夏。
“他们说,我们是野蛮人。”赵建军听着外交部官员汇报,面色铁青,捏紧了手中的文件。
苏毅站在一旁,眼帘低垂,没人看到他眼底深处,一丝冷冽的光芒悄然闪过。他当然知道英国博物馆里那些“镇馆之宝”的来历,那些被冠以“荣耀”的收藏,不过是曾经侵略掠夺的明证。
“既然他们不给,”苏毅抬起头,看向赵建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那我就自己去‘取’。”
赵建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已习惯这个年轻人雷厉风行的作风。何况,这种涉及国家尊严的耻辱,即便苏毅不说,他也清楚,绝不能就此作罢。
当天夜里,伦敦,大英博物馆。
夜幕降临,博物馆庞大的身躯在霓虹灯下显得庄严肃穆。然而,在这片古老的建筑群深处,所有先进的安保系统,在某个瞬间,集体陷入了沉寂。监控画面定格,红外感应失效,压力传感器纹丝不动,甚至连值班室里安保人员手中的对讲机,都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空无一人的展厅中。苏毅身着一件深色冲锋衣,戴着兜帽,身影敏捷。他没有触碰任何一道门锁,没有触发任何一处报警装置。在“盘古”系统的强大算力下,整个博物馆的防御体系,在他面前,如同虚设的纸糊屏障。
他径直穿过埃及馆、希腊馆,最终来到美洲古文明展区。
展柜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中央陈列着一颗比寻常人头略大,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骷髅头。它被固定在一个黑丝绒底座上,四周是厚达十公分的防弹玻璃。玻璃的表面,隐约能看到激光切割的痕迹,显然防护等级很高。
苏毅停在展柜前,没有急于动手。他开启【法则透析】。在他的眼中,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内部的分子结构,晶格排列,一切都清晰可见。这种玻璃,靠着分子间的超强键合力,实现了堪比钢铁的强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玻璃表面。
【微观干涉】。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金属与玻璃碰撞的尖锐。那块厚实的防弹玻璃,在苏毅的指尖下,像是被阳光晒化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溶解”。
不是破碎,不是蒸发。
而是最微观层面上的结构崩塌。构成玻璃的硅原子和氧原子,它们的键合力被强行削弱,晶格结构被无形的手一点点瓦解。玻璃的固体形态,仿佛在一瞬间,逆转成了原始的硅砂与氧气。
几秒钟后,原本坚固的玻璃柜壁,在苏毅面前,化作一滩细密的晶体沙尘,缓缓坠落在丝绒底座上,露出内里的水晶骷髅头。
苏毅收回手,指尖没有沾染任何灰尘。他只是看着那摊散落的沙子,淡淡一笑。这种操控分子层面的力量,让他每次使用,都感到一丝奇妙的乐趣。
他拿起那颗水晶骷髅头。冰凉,沉重,入手之处,仿佛能感觉到一种古老的波动。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水晶骷髅头的瞬间。
嗡——
一声只有苏毅能听到的轻鸣,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系统提示音,久违地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检测到“星际文明议会”留下的坐标记录器(损坏),是否进行修复?】
苏毅瞳孔骤然收缩。
坐标记录器?这东西,竟然也是外星造物!而且是“星际文明议会”留下来的?
他拿起骷髅头,仔细打量。这颗在地球上被奉为神秘文物的艺术品,其内部的晶格结构,并非单纯的玛雅工艺。透过【法则透析】,他“看到”了其中隐藏的,远超地球科技理解的微观回路。
这颗骷髅头里,似乎隐藏着比“深空信使”更重要的秘密。
第582章 全球直播打脸
【检测到“星际文明议会”留下的坐标记录器(损坏),是否进行修复?】
苏毅的指尖还停留在水晶骷髅头上,那股冰凉的触感下,隐藏着穿越万古的信息洪流。
坐标记录器。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本质。它不是玛雅人的艺术品,而是上一个“考生”留下的……血泪斑斑的遗言。
“修复。”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系统面板上的维修点瞬间被划走了一大笔。
没有电光火石,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在苏毅的【微观干涉】下,水晶骷髅头内部那些因岁月而断裂、错位的微观信息回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于“时间倒流”的方式,重新接续、校准。
就在修复完成的刹那,苏毅的大脑,仿佛被一根冰冷的探针狠狠扎了进去。
一段不属于他的,破碎而古老的记忆,伴随着极致的绝望与不甘,决堤般涌入。
那是一个远比现代更加辉煌的文明,巨大的城市悬浮在云端,人们驾驭着光能穿梭于天地之间。然后,他们也收到了那份来自星空的“邀请函”。
他们也曾欣喜若狂,以为迎来了文明跃升的契机。
他们倾尽所有,造出了飞船,抵达了指定的坐标。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什么议会,而是一片冰冷的、由无数战舰残骸构成的文明坟场。
记忆的最后,是一段断断续续的、用精神烙印刻在这颗水晶核心里的警告,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
“……没有议会……没有评定……那是一个陷阱……”
“……它们自称‘清理者’……以游戏为名,行猎杀之实……所有抵达坐标的文明,都是它们的猎物……”
“……不要去……不要回应……”
信息的洪流在他脑海中平息,留下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文明认知的冰冷真相。苏毅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胸膛中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原来所谓的文明晋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戏耍与屠杀。
清理者。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空气似乎都因此凝固了几分。那是一种怎样的傲慢与残忍,才会将猎杀一个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文明,当作一场“游戏”?
……
第二天清晨,伦敦。
华夏驻英大使馆门口,被来自全世界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紧闭的大门。
一则由华夏外交部发出的简短声明,引爆了全球舆论——华夏星际航行高等研究院院长苏毅先生,将亲自“归还”一件“失物”。
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苏毅的身影出现了。他没有穿戴任何防护,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中,随意地托着那颗价值连城的水晶骷髅头,就像托着一个刚从地摊上买来的玻璃摆件。
英国大使和几位博物馆的官员,早已等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复杂,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被人当众打脸的羞辱。
“苏先生,”英国大使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感谢你将这件属于全人类的文化瑰宝送回。不过,我必须代表大英博物馆,对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事件,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苏毅没接他的话,只是将手里的水晶骷髅头往前一递,那动作随意得像是递过去一瓶矿水。
大使连忙让身后的专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仿佛捧着一枚炸弹。
“东西不错。”苏毅看着大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无数个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就是有点旧了,里面的结构有些老化,我顺手帮你们保养了一下,不用谢。”
说完,他转身,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径直走回大使馆,留下身后一群彻底石化的英国官员和瞬间哗然的记者。
保养了一下?
英国大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何等的羞辱!潜入防卫森严的大英博物馆,偷走镇馆之宝,第二天又大摇大摆地送回来,还说……顺手做了个保养?这简直是把大英帝国的脸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快!立刻拿回去检查!每一个原子都要给我查清楚!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大使对着身边的专家低声咆哮。
半小时后,大英博物馆最高级别的修复实验室内。
几位英国最顶尖的文物专家和物理学家,围着那颗水晶骷髅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困惑,最后,化作了一片见了鬼般的惊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死死盯着显微镜下的影像,声音都在发颤,“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划痕,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度……超过了我们理论上能制造出的任何材料!就像……就像它昨天才被制造出来!”
另一位负责碳-14年代测定的专家,看着电脑上那一串彻底混乱的数据,脸色惨白:“年代信号……完全消失了。它内部的原子结构,好像被重置过,所有的历史痕迹,都被抹去了!”
它变得更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一件文物,更像一件来自神明的造物。
他们吃了这个天大的哑巴亏,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这件事,迅速成了全球网络上的一个梗,大英博物馆沦为了全世界的笑柄。
而此时的苏毅,早已乘坐专机,回到了昆仑山地下基地。
基地最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铁。赵建军和一众军方、科研界的最高负责人,刚刚听完苏毅的转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清理者……猎杀游戏……”赵建军喃喃自语,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刻紧握的拳头竟在微微颤抖,“所以,我们收到的‘邀请函’,其实是……催命符?”
“可以这么理解。”苏毅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方既然发出了邀请,就一定在监控着我们。我们必须在他们失去耐心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这番话,让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斗志所取代。
“明白了!”赵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需要什么,整个国家给你当后盾!我们华夏,从不信什么救世主,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走出会议室,苏毅直接来到了他的专属实验室。
在他的实验室里,那颗水晶骷髅头的完美复制品,已经被他利用【法则拓印】技术,直接“打印”了出来。
那是一个直径刚好一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结构与原版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纯粹完美的巨大水晶球。
“法则透镜,就位。”
随着他的指令,巨大的机械臂,将这颗完美的造物,缓缓吊起,精准地,嵌入了那台庞大而狰狞的【法则拓印矩阵】中央的空缺处。
严丝合缝。
“嗡——”
当透镜归位的瞬间,整个矩阵发出一声轻微而悦耳的共鸣,所有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这台凝聚了两个文明智慧结晶的超级机器,终于,完整了。
赵建军快步跟在他身边,看着这台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庞然大物,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苏毅走到主控制台前,目光落在那块被放置在矩阵另一端平台上的、巴掌大小的“强核力合金”母版,“从现在开始,我们争分夺秒!”
他伸出手,在那块虚拟屏幕上,重重按下了启动的开关。
“启动‘祝融一号’,能源直连!”
“法则拓印矩阵,开始充能!”
一道道幽蓝色的能量流,从“人造太阳”的核心涌出,顺着粗大的管道,灌入矩阵之中。巨大的水晶透镜,开始由内而外地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白光。
矩阵的另一端,一块立方体状的普通钢锭,被机械臂缓缓送入了拓印区域。
光芒,瞬间将其笼罩。
第一块量产型的“神造之物”,即将诞生。
第583章 新时代的起始
“启动‘祝融一号’,能源直连!”
“法则拓印矩阵,开始充能!”
苏毅话音落定,整个“创世”实验室便被幽蓝色的光芒吞没。粗壮的能量管道,从“祝融一号”所在的区域蜿蜒而来,将浩瀚的核聚变能量,尽数灌入“法则拓印矩阵”。巨大的水晶透镜,在能量冲击下,由核心向外,亮起层层叠叠的白光,旋即又转化为深邃的幽蓝。
矩阵中央,那块被机械臂送入的普通钢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当蓝色光芒将其笼罩时,一种肉眼可见的、奇特的转化开始了。钢锭的表面,原本冰冷的灰色,先是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紧接着,那涟漪化作细密的纹路,如血管般蔓延。纹路所过之处,金属的颜色由内而外地,从钢灰渐变为沉郁的暗金色。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轰鸣巨响。只有一种极度精密、极度安静的秩序重构。钢锭内部的原子结构,在透镜投射的法则场引导下,被强行改写。铁原子与碳原子间的旧有连接崩解,新的、更坚固的强核力桥梁生成。从本质上,这已不再是钢,而是被赋予了全新存在的“强核力合金”。
转化进程很慢,每一毫米的暗金色,都代表着海量的能量与精确到极致的法则干涉。但当第一块完全转化的暗金色立方体,从矩阵的另一端缓缓推出时,实验室里,所有人的心跳声,似乎都与它低沉的嗡鸣同频。
“成功了!”一位白发苍苍的材料学专家,声音激动得嘶哑。他戴着厚厚的手套,颤抖地触摸那块金属。入手沉重,温度冰凉,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生命感。
赵建军走上前,凝视着那块散发着暗光的合金。这块金属,是希望的重量,是未来的基石。
“生产效率如何?”他问。
苏毅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单个立方体的转化需要十二小时。考虑到能耗和矩阵的损耗,初期每天能产出两块。”
这效率,在普通工业生产中,算得上龟速。但对于这种超越时代、超越地球物理极限的“神造之物”,它已是奇迹。
“虽然慢,但总归解决了量产问题。”赵建军深呼吸,眼底压抑着兴奋。
接下来数月,昆仑山下的巨大基地,彻底化作了一座为星辰远航服务的巨型工厂。从“祝融一号”喷薄而出的无限能量,驱动着法则拓印矩阵日夜不息。一块块暗金色的强核力合金,从生产线缓慢而坚定地走出,堆积成小山般的结构。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研发中心,也陷入疯狂。
苏毅提供的《曲率引擎基础模型》图纸,其精妙复杂程度,让人望而生畏。然而,它也如同一把金钥匙,打开了所有科学家们关于宇宙物理的全新认知。
“盘古”超级计算机,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数千位顶尖的物理学家、工程师,以图纸为基石,结合地球现有科技树,反复推演,不断优化。他们从最初对模型的一知半解,到逐渐理解其中蕴含的宇宙真理,这个过程,是洗礼,更是飞跃。
最终,在苏毅的指导与“盘古”系统辅助下,一份汇聚了两个文明智慧的星际飞船设计图,正式定稿。
“名字,就叫‘昆仑’吧。”赵建军看着全息投影中,那艘流线型的、拥有独特暗金色外壳的巨型飞船,郑重地提议。
“昆仑,神山之名,自古便是华夏的象征,高耸入云,连接天地。如今,它将载着我们,走向星辰大海。”苏毅点头同意,这名字,蕴含了整个民族的期盼与决意。
与年后,华夏酒泉航天中心。
这里已不再是普通的发射场,而是一座名为“星港”的巨型综合基地。它占地面积扩大了数十倍,内部建设了数个可容纳大型星舰的巨型船坞,以及配套的维护、能源补给设施。
今天,是“昆仑”号星际飞船铺设第一根龙骨的日子。
这场仪式,向全世界同步直播。
直播画面中,酒泉星港的巨型船坞内,灯火通明。无数巨型机械臂,在巨大的空间内穿梭。而在万众瞩目下,一根长达百米、直径数米的巨大构件,被一艘特制的重型空运飞艇,缓缓从地面吊起。
那根构件,通体散发着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光洁如镜,却又内蕴玄机。它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流淌着某种生命质感的“强核力合金”。当它被缓缓吊装至船坞中央,与预设的基座精准对接时,直播画面中,无数颗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全球为之震动。
白宫战情室,气氛凝重。总统与一众官员,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
“那是什么材料?!”一位将军惊呼,他从未见过如此质感的金属。
“我们的专家分析……那应该是他们声称的‘强核力合金’。理论上,这种材料强度远超我们所有已知的金属,甚至能抵抗法则层面的撕扯力……”一位技术顾问声音干涩,带着极度的不甘。
“抵抗法则层面……?”总统喃喃自语,他想起了之前的卫星被抹除的事件。
欧洲、俄罗斯、印度……所有曾经嘲讽、质疑、甚至企图破坏华夏星际计划的国家,此刻都陷入了死寂。那些此前对华夏的“末日论”嗤之以鼻的媒体,此刻也纷纷改口,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屏幕上,暗金色的龙骨被完美铺设完毕,宛如神迹降临。
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这个东方古老的国度,不仅没有在灾难面前屈服,反而在绝境中,迸发出足以震慑整个星球的磅礴力量。
赵建军站在控制室,看着铺设成功的龙骨,眼中火焰升腾。他转头看向苏毅,声音中压抑着激动:“龙骨已成,框架即将搭建。按照目前的进度,船体建造,预计一年内完成。”
苏毅的目光,穿透船坞的穹顶,投向遥远的星空。他心中,远不止眼前的成就。
“船体只是躯壳。”他声音平静,却蕴藏着深远的思绪。“真正的挑战,在于引擎。”
《曲率引擎基础模型》虽已化为飞船设计,但将其从图纸变为现实,制造出能扭曲空间、实现超光速航行的核心装置,那是一个连苏毅自己,都感到棘手的难题。
那是真正决定文明命运的,核心所在。
第584章 法则编程
“昆仑”号的龙骨,如同一条蛰伏的远古巨龙,静卧在酒泉星港的巨型船坞里。强核力合金那深邃的暗金色,在穹顶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而坚实的光。船体的框架,正由无数机械臂,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一寸寸地搭建、焊接。
然而,在与船坞一墙之隔的引擎实验中心,气氛却压抑得像风暴前的海面。
“不行,还是不行。”一位两鬓斑白的老院士,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鼻梁。他面前的全息投影里,一个模拟的曲率泡,在生成不到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便因为无法维持边界稳定而剧烈振荡,最后坍缩成一团狂暴的空间涟旎。
“我们能计算出扭曲空间所需的能量,也能设计出引导能量的场发生器,但我们无法‘命令’空间本身。”另一位负责空间物理建模的专家,声音沙哑,“这就像我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字。我们缺少最核心的……语法。”
曲率引擎的本质,不是用蛮力推开空间,而是在飞船前方“压缩”空间,在后方“拉伸”空间,让飞船乘着这片被扭曲的时空“冲浪”。这需要对空间法则进行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精准的操控。
引擎,才是关键。
苏毅站在控制室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那庞大而空洞的船体框架。他知道,这群地球上最聪明的大脑已经尽力了。他们能理解图纸,却无法复现图纸背后那超越维度的“笔法”。
他调出系统面板。维修点经过之前的消耗,已经见底。想直接兑换一个成品曲率引擎,无异于痴人说梦。系统商城的列表里,那一行行金色的科技图纸,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无力。
【宿主等级提升。】
【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创造性难题,而非修复性难题。】
【解锁新功能:法则编程。】
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在面板上缓缓浮现。
【法则编程:宿主可消耗精神力与维修点,将已解析或修改后的物理法则,以“代码”的形式,固化到特定物质或设备中,使其具备法则层面的运行逻辑。】
苏毅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金属、玻璃、光影构成的三维空间。整个实验室,连同里面的人和物,都褪去了物质的外壳,化作了一片奔流不息、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数据海洋。墙壁的原子结构,是一段稳定而冗长的代码;空气中流动的粒子,是一行行跳跃的指令;远处“昆仑”号的船体,则是一部尚未写完的、宏伟的史诗。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一根代表着“重力”的金色丝线,被他的指尖触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控制台上一支无人触碰的笔,突兀地悬浮起来,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下。
“刚才……笔是不是飞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看花眼了吧,赶紧去算你的数据。”旁边的导师头也没抬,呵斥了一句。
苏毅收回手,胸膛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升起。
他不再是修理工,他是程序员。
整个宇宙,都是他的编译器。
“所有人,撤出引擎实验室。”苏毅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接下来的工作,我一个人来。”
赵建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人撤离。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关闭,将苏毅独自一人,留在了那座为“昆仑”号打造心脏的圣殿里。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那里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小型的能量场发生器原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双手在虚空中抬起,十指如同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代表着空间、时间、能量转换的法则代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指尖交织、缠绕、重组。他不是在制造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引擎,他是在为“昆仑”号,编写它的灵魂,它的“操作系统”。
一个微缩的、由纯粹法则丝线构成的曲率引擎核心,在他的双手间,缓缓成型。那景象,瑰丽而神圣,仿佛创世之初的第一个奇点。
隔离门外,赵建军和一群科学家,正通过最高级别的观测屏,紧张地注视着实验室里的一切。他们看不见法则代码,只能看到苏毅像一个疯魔的指挥家,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比划着。
“他在干什么?跳大神吗?”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声嘀咕。
“闭嘴!”他身边的老院士低声呵斥,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那眼神,混杂着敬畏与狂热,“你懂什么!那不是动作,那是……道!他在演化宇宙!”
几天后。
苏毅的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在他面前,一个拳头大小的、由金色光线构成的引擎核心原型,已经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中。
“第一次模拟启动。”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指令下达。
“祝融一号”的能量,被引导注入。
那颗金色的核心瞬间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实验室中央,以核心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清晰的涟漪。
成功了!
观测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曲率泡即将稳定成型的瞬间,核心内部,一根代表“空间常数”的金色丝线,因为一个极其微小的参数误差,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在法则层面,却被无限放大。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巨响,不是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
整个引擎实验室,连同它所在的巨大山体,都剧烈地、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观测室里,所有人东倒西歪,天花板上的灯管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嚎叫起来。
“发生什么了?地震?”赵建军死死抓住控制台,吼道。
“不……不是地震!”一个地质学家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直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地震监测曲线,脸色惨白,“是……是空间震!实验室所在的那片空间,刚刚被撕裂又愈合了!”
合金门被强行打开,赵建军带着人冲了进去。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但诡异的是,所有设备都完好无损,只是……位置发生了偏移。原本在东墙的控制台,现在出现在了西墙。
苏毅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面前那颗已经暗淡下去、濒临崩溃的法则核心,眉头紧锁。
失败了。
一个微小的参数错误,就差点把整个基地拖入空间裂隙。他意识到,他编写的“代码”太脆弱了,它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内核”,一个可以承载这一切的“奇点”,作为整个系统的基石。
一个完美的、经过时间验证的、绝对稳定的……核心。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落在了另一座机库里。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艘来自天外的探测器。
苏毅缓缓抬起头,看向冲进来的赵建军,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话。
“老赵。”
“我要拆了那艘外星飞船。”
“把它的心脏,挖出来。”
第585章 在我眼里皆可修
“你说什么?”
赵建军的声音都变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冲进来的科学家和将军们,也全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拆了那艘外星飞船?
把它的心脏挖出来?
这句话,比刚才那场差点把基地都给掀了的空间震,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苏总工,你冷静一点!”一位负责理论物理的白发院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那艘‘深空信使’,是……是神迹!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生生的超维物理学样本!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蕴含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奥秘!那是用来研究的,不是用来拆的!”
“对啊!苏总工!”另一个搞材料学的专家也附和道,“我们连它的外壳成分都还没完全解析出来,你就想动它的核心?这……这是亵渎!万一引发不可逆的连锁反应怎么办?那东西要是发起火来,我们谁都扛不住!”
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胆怯,而是一种刻在科学家骨子里的,对未知与神圣的敬畏。在他们眼中,那艘飞船,是来自更高文明的圣物,是引导人类前进的灯塔。而苏毅现在,却要亲手把这座灯塔给砸了,把里面的灯泡掏出来,安到自家的手电筒上。
这行为,不是疯狂,是疯魔。
苏毅没有争辩。
他只是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一双双或惊恐、或焦急、或不解的眼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身上。
“神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最敏感的神经上,“也是可以被修复和改造的。”
一句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那群站在人类智慧金字塔顶端的泰山北斗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工装、一脸疲惫的年轻人,第一次,从他那看似懒散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东西。
那不是自信,更不是狂妄。
而是一种将神明都视作“可维修物品”的、更高维度的……平静。
……
半小时后,“深空信使”所在的巨型机库,被彻底清场。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只有苏毅一个人,再次走进了那片熟悉的、由光点与光丝构成的微缩宇宙。
这一次,他不再是访客,也不是修理工。
他是来做一场跨越文明的、史无前例的……心脏移植手术。
他悬浮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中央,闭上了眼睛。
【法则透析】
整个微缩宇宙的华丽外衣,瞬间褪去。在他眼中,这里不再是星辰大海,而是一具无比精密、正在平稳运行的活体。
无数金色的法则丝线,如同这个宇宙的神经网络与循环系统,构成了它的骨架与血肉。而在这具“活体”的正中央,那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能量核心,就是它的心脏。
这颗心脏,每一次平稳的搏动,都为整个系统提供着稳定而纯粹的能量。无数纤细如发丝的法则线路,从核心延伸出去,连接着探测器的每一个功能单元,像极了人体内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
苏毅要做的,就是在这不计其数的“血管”和“神经”中,精准地找到连接心脏的主动脉和主神经,然后,在不损伤任何其他器官的前提下,将这颗完美的心脏,完整地……摘取下来。
这难度,远比修复一个“短路点”,要高出成千上万倍。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系统的法则崩溃,其后果,可能是将半个昆仑山都从三维空间里抹掉。
他伸出双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抚过。
【微观干涉】
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却像最顶尖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轻柔地,探入了那片由法则构成的“血肉”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法则丝线的“温度”与“脉动”。
“能量输出主干道……找到了。”
一根比其他丝线要粗壮数倍、内部奔流着浩瀚能量的金色光河,被他用精神力轻轻锁定。
“空间稳定器连接矩阵……在这里。”
一片如同蛛网般复杂、负责维持内部空间稳定的法则网络,被他小心翼翼地绕开。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专注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拆弹专家,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与这个微缩宇宙的运行频率,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机库外,赵建军和一群最高层的领导、科学家,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只有那艘黑色球体安静的轮廓,他们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但那种仿佛能穿透合金大门的死寂,让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把冷汗。
终于。
苏毅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将连接着能量核心的所有“主动脉”,全部厘清。
“手术,开始。”
他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的十指,化作了十柄无形的、锋利到可以切割法则的手术刀。
“咔。”
一声轻微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概念层面的脆响。
连接着核心的第一根能量主干道,被他精准地,从根部“切断”了。
整个微缩宇宙,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震颤了一下。
苏毅没有停顿。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与犹豫。每一次“切割”,都精准地落在法则节点的万亿分之一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当最后一根连接着核心的法则丝线,被他无声地剥离。
嗡——
那颗一直稳定搏动着的能量核心,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像一颗被从母体中取出的、活生生的心脏,静静地,悬浮在了苏毅的面前。
它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内部,是宇宙诞生之初最纯粹的秩序与美。
一场跨越了文明、跨越了维度、在物理法则层面进行的“外科手术”,成功了。
苏毅缓缓伸出手,将这颗温热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外星心脏”,捧在了手心。
……
“昆仑”号,引擎舱。
这里是一个比任何宫殿都更空旷、更宏伟的空间。巨大的合金舱壁上,布满了为安装引擎而预留的复杂接口和能源线路。
苏毅捧着那颗外星核心,走了进来。
他将核心,轻轻地,安放在了引擎舱正中央的基座上。
严丝合缝。
紧接着,他没有去连接那些物理线路,而是再次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他是在做“缝合”手术。
他将自己之前编写的、那个因为缺乏稳定内核而失败的“法则程序”,从虚空中召唤出来。那是一团由无数金色代码构成的、略显暗淡的光球。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属于地球文明智慧结晶的“软件”,与那颗来自天外的“硬件”,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程序员,又像一个最顶尖的编织者,将自己编写的控制指令,一根一根地,接入到外星核心的接口上。
两者之间,没有排异反应。
反而,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根“代码”连接完成。
整个引擎,亮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既有外星核心的深邃与浩瀚,又闪烁着苏毅法则代码的灵动与不羁。
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几天后,酒泉星港。
“昆仑”号引擎点火仪式,即将举行。
赵建军和几位来自最高层的领导,亲临现场。巨大的观测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苏毅站在主控制台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伸出手,在那块巨大的虚拟屏幕上,按下了代表着“点火”的红色按钮。
没有声音。
没有火焰。
没有震动。
引擎舱内,那颗全新的心脏,只是安静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酒泉星港,所有人的身体,都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拉扯感。
观测室那面由特种玻璃构成的巨大落地窗外,空旷的停机坪,远处的地平线,甚至头顶的天空……
整个世界,都像一块投入了石子的平静湖面,开始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无声的、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586章 人类掌握空间跳跃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错位感。
空间不再是坚固的背景,而是一块被投入巨石的、柔软的幕布。观测室内,所有人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流动,远处的地平线在视野中扭曲、拉伸,又缓缓复原。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对物理常识被颠覆的本能战栗。
几秒钟后,涟漪平息。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幻觉。
“昆仑”号的引擎舱内,那颗由外星核心与地球智慧嫁接而成的心脏,光芒尽数内敛。在它的正中央,一个肉眼可见的、绝对漆黑的点,形成了。
那是一个微型的、稳定旋转的奇点。
它不发光,不发热,甚至不反射任何光线,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将周围所有的光都蛮横地吞噬进去,形成了一圈扭曲的光晕。
“昆仑”号的心脏,开始跳动了。
“报告!引擎核心已进入稳定待机状态!空间常数锁定,能量逸散率……为零!”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那条平直到近乎诡异的数据直线,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理论输出功率呢?!”赵建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双眼通红。
那工程师颤抖着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出另一组数据。下一秒,整个观测室,所有盯着屏幕的科学家,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屏幕上,一行巨大的、血红色的数字,缓缓浮现。
【理论峰值功率:4.3 x 10^32焦耳/秒】
“这……”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没人回答他。因为“盘古”系统已经在旁边,用更直观的方式,给出了注解。
【该功率,足以在零点一秒内,将地球推离现有轨道。】
短暂的死寂之后,观测室里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欢呼。人们拥抱,嘶吼,喜极而泣。这是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从未掌握过的,近乎于神明的力量。
苏毅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颗奇点。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准备进行第一次短距跃迁测试。”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星港,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他。
“测试目标:将船坞外停机坪上那块一吨重的备用合金块,传送到月球背面,指定坐标‘静海基地’旧址。”苏毅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把这杯水端到隔壁桌”。
赵建军走到他身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有……有几成把握?”
苏毅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在主控屏幕上调出了一幅精确到厘米的月面三维地图。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片荒凉的环形山旁,轻轻点了一下,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空间坐标。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着“传送”的虚拟按钮。
星港的停机坪上,那块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块,在无数高清摄像头的注视下,连一丝预兆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它就那么突兀地,从原地消失了。
干净得,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观测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主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正实时播放着华夏月球轨道探测器“鹊桥”传回的画面。
画面里,是月球背面那片永恒死寂的、布满陨石坑的灰色荒原。
零点五秒。
就在众人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零点五秒之后。
画面中,那片平整的月球尘埃上,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合金块,凭空出现。它落地的瞬间,甚至没有扬起一丝尘土,就像是被人用最高明的p图技术,完美地,粘贴了上去。
坐标,分毫不差。
人类,在这一刻,正式掌握了空间跳跃。
……
北美,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地下掩体一贯的宁静。
“警报!月球轨道侦测到高能空间波动!”
“上帝!那是什么?!‘静海’区域……出现了一个未知人造物!热信号与金属反应都与我们数据库里的任何已知飞行器不符!”
巨大的屏幕上,一颗军用侦察卫星拍摄到的、经过放大的模糊图像,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块造型方正的金属。
它不是降落的,也不是坠毁的。它是……凭空出现的。
一位头发花白、肩上扛着四颗星的上将,缓缓放下了手中那部红色的、连接着白宫的电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彻底的茫然。
这场比赛,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然而,就在华夏星港里的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那场短距跃迁所产生的、一闪而逝的巨大空间能量波动,像一颗投入宇宙深海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个太阳系。
柯伊伯带,那片位于太阳系边缘、由无数冰冷岩石构成的黑暗深空。
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伪装成陨石的物体,表面覆盖的厚厚冰尘,突然无声地裂开,露出了下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非人造的复杂结构。
它,被激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昆仑山地下基地,那间存放着“深空信使”的机库里,那艘一直安静悬浮着的黑色球体,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光!
一道尖锐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警报信息,直接以数据流的形式,强行切入了“昆仑”号的指挥系统。
苏毅面前的控制台上,所有的庆祝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宇宙通用语写就的、不断闪烁的血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跃迁能量特征!】
【“清理者”前哨侦测单元已被激活!本星系坐标信息已暴露!】
【筛选测试,强制终止。】
紧接着,那幅所有人都刻骨铭心的银河系星图,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太阳系上方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红光大盛。
标记旁边,那行代表着文明命运的倒计时,疯狂地跳动起来,数字飞速锐减,最后,定格。
【清理执行倒计时(换算为地球年):1年。】
第587章 全球总动员
指挥中心里,庆祝的香槟还未开启,就已经在每个人的血液里凝固成了冰。
那行由“五年”骤然变为“一年”的血色倒计时,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七十亿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年。”赵建军死死攥着控制台的边缘,坚硬的合金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呻吟,那张刚毅的脸上,血色褪尽,“他们把我们当猴耍吗?”
喜悦,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苏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催命符一般的数字,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瀚海。
他知道,那不是戏耍。
当猎物提前展现出挣脱牢笼的潜力时,猎人只会收紧绞索。
……
二十四小时后。
一场前所未有的、覆盖全球所有国家元首的紧急视频会议召开。
华夏方面,发言人依旧是那位戴着金边眼镜、神情波澜不惊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宣读任何冗长的外交辞令,只是将那张带着骷髅标记的星图,以及那个刺眼的一年倒计时,投放在了所有人的屏幕上。
“诸位,”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天气预报,“如各位所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格格神情各异、或惊恐、或愤怒、或贪婪的面孔。
“从现在起,华夏将牵头成立‘地球联盟’。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在一年之内,完成‘昆仑’号的建造,并让它具备远航作战的能力。”
“我们欢迎任何愿意贡献力量的同胞加入。带上你们最顶尖的科学家,最先进的技术,最宝贵的资源。”
他的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气下,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锋芒。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
“那样的话,一年之后,请为自己,也为全人类,找一块风水好点的墓地。”
说完,他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直接切断了信号。
全球,死寂。
这已经不是通牒,这是最后的通告。要么上船,要么一起沉没。
在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生存危机面前,一切政治博弈、经济制裁、意识形态对立,都成了一个苍白而可笑的笑话。
一周之内。
史无前例的全球总动员开始了。
无数条航线被重新规划,满载着精密仪器、稀有材料、顶尖人才的飞机,如同归巢的候鸟,从世界各地,飞往那个东方古国。
奔驰的生产线,停掉了S级轿车的组装,开始按照图纸,生产飞船内部的维生管道。
波音的工厂里,工程师们看着那些超越时代的设计图,连夜改造机床,为“昆仑”号打造外挂的辅助起落架。
整个地球,这座蓝色的星球,变成了一座为星辰远航服务的巨大兵工厂。
而在昆仑山脚下,那座代号“星辰”的研究院,规模再次扩大,正式更名为“星际学院”。这里,成了人类文明的智慧圣地,汇聚了全球最聪明的大脑。
与此同时,一场被称为“神之选拔”的活动,在全球范围内,悄然展开。
选拔的目标,是“昆仑”号的第一代星际船员。
其标准之苛刻,远超任何国家的宇航员选拔。考核内容,从体能极限到心理承受力,从超维空间理论到紧急战损管道维修,无所不包。
无数天之骄子,在第一轮就被无情刷下。
学院,一间巨大的阶梯教室内。
苏毅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的是来自全球各地的、通过了层层筛选的精英学员。
他没有讲稿,也没有ppt。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法则编程】启动。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到每一个学员的大脑里。
那是被他用系统解析、简化、重构成地球人可以理解的,关于星际航行、曲率引擎原理、高维作战逻辑的庞大知识体系。
台下的学员们,只感觉脑子里仿佛被硬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头痛欲裂,却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这已经不是补课了,这是填鸭式的“造神”。
一个月后。
赵建军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叫王磊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不是什么物理学博士,加入学院前,只是国内一家顶尖机床厂的首席技师,对机械构造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赵将军。”王磊有些拘谨,他将一卷图纸,放在了赵建军的桌上。
“这是什么?”赵建军抬头。
“我……我学了苏总工教的能量学之后,觉得‘昆仑’号的备用能源方案有点……有点浪费。”王磊挠了挠头,“我就想,能不能……把它改得更高效一点。”
赵建军疑惑地展开图纸。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份结构完整、逻辑自洽、甚至标注出了详细材料需求的……小型可控反物质反应堆的设计图。
赵建军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个月前连“夸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机械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苏毅按在地上,狠狠碾碎了。
当然,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位来自西大陆某国的代表,正用他们的母语低声交谈。
“船员选拔名单,我们的人进去了吗?”
“进去了两个,但位置不核心。核心技术区,我们还是进不去,那里的安保系统……像有生命一样。”
“想办法,就算偷不到图纸,也要把他们的数据带出来一点!”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旁墙壁的阴影里,一滴液态金属,像一颗拥有耳朵的水银,将他们的对话,连同声纹和语意,一字不差地,传输到了苏毅的终端上。
苏毅看了一眼报告,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没做任何处理,只是将报告,默默存档。
又是两个月过去。
经过地狱般的训练和选拔,最终,一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站在了学院的中央广场上。
他们是人类文明的火种,是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第一批勇士。
苏毅缓步走上高台,看着下方那一百张紧张、激动、又带着一丝傲然的面孔。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是授勋,是动员,是载入史册的演讲。
苏毅却只是环视一圈,平静地开口。
“恭喜各位,通过了理论测试和体能测试。”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低的欢呼。
“现在,进行你们的最后一轮选拔测试。”苏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实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毅指向远处,那座刚刚落成的、规模稍小于“昆仑”号船坞的机库。
“在那里,停着‘昆仑’号的先行测试机——‘女娲’号。”
“你们的考试内容很简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太阳系边缘那片冰冷的黑暗深空。
“我们将驾驶它,去会一会那个已经被我们激活的……‘哨兵’。”
第588章 毕业考试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百名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与荣耀中的天之骄子,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实战。
这个词,从苏毅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军令都沉重。
“哨兵?”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发干。
“一个藏在柯伊伯带的,外星文明留下的监控探头。”苏毅的解释,简单到近乎粗暴,“我们之前的空间跃迁测试,把它吵醒了。现在,它应该正在打包我们的坐标,准备寄给它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百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它把信寄出去之前,找到它,拆了它。”
话音未落,远处的机库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昆仑”号那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
一艘只有“昆仑”号十分之一大小,通体漆黑,外形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飞船,安静地,从阴影中滑出。
它的舰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每一条棱线都充满了冷酷的攻击性。剑锋般的舰艏,闪烁着强核力合金特有的暗金色泽。它没有舷窗,只有一个完全封闭的驾驶舱,像一只蛰伏的、没有感情的钢铁猛兽。
“‘女娲’号。”苏毅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昆仑’号的先行测试机,搭载了短距跃迁引擎和基础的粒子光束炮。足够用了。”
这艘飞船的出现,让那群精英学员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对力量的渴望所取代。
“现在,分组。”苏毅调出个人终端,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十人一组,共十组。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你们将轮流驾驶‘女娲’号,在近地轨道,执行我发布的模拟任务。全程评分,综合成绩前十二名,入选‘昆仑’号。”
规则简单粗暴。
这不再是考试,是淘汰赛。
很快,第一组的十人,在一名教官的带领下,登上了“女娲”号。其余的人,则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模拟大厅,可以实时观看舰桥内发生的一切。
“引擎启动,能量注入百分之三十。”
“反重力系统正常,准备离港。”
舰桥内,十名学员各司其职,紧张地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但第一次接触如此先进的飞船,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生涩。
模拟大厅里,苏毅和赵建军并肩站着,看着主屏幕上的画面。
“第一个任务,规避小行星带。”苏毅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屏幕上,“女娲”号的舰外视角瞬间切换,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高速飞行的虚拟陨石。
“拉升!快拉升!左满舵!”担任临时舰长的学员,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然而,指令下达和飞船响应之间,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轰!
“女娲”号的左侧护盾,被一块虚拟陨石狠狠撞上,屏幕上,代表护盾能量的数值,瞬间掉了一大截。
整个模拟大厅,一片哗然。
“太慢了。”赵建军皱眉,“从指令到执行,配合太生疏。”
苏毅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角落里,第一组的总评分,正在飞速下降。
一组又一组的学员,轮番上阵。
有人表现优异,有人手忙脚乱。在苏毅设置的各种极端模拟环境下,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才们,被折磨得狼狈不堪。
直到第七组。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学员,坐上了舰长席。
“林瑶,前华夏空军,‘龙牙’特种飞行大队,王牌飞行员。”赵建军在旁边,低声介绍了一句。
模拟任务开始。
“敌舰锁定,规避动作,‘眼镜蛇’机动,三秒后执行。”林瑶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收到。”
“收到。”
她的指令,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整个舰桥的配合,瞬间流畅了起来。
屏幕上,“女娲”号那如利剑般的舰体,在炮火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垂直拉升,紧接着一个倒转,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攻击,同时,舰艏的粒子光束炮,精准地点掉了两架虚拟敌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模拟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苏毅的目光,在林瑶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然而,就在第八组进行模拟测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担任通讯官的一名金发碧眼的学员,在一次飞船进行高难度翻滚的间隙,手指在自己的控制台上,以极快的速度,敲击了一串隐蔽的指令。
他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利用飞船震动的时机,掩盖了自己动作的异常。
一道加密的数据流,伪装成常规的系统日志,悄无声息地,开始向外界发送。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自认为,自己的技术,足以骗过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防火墙。他要窃取的,不是别的,正是“女娲”号曲率引擎在模拟运行时产生的、最核心的底层数据。
只要拿到这些数据,他的国家,就能逆向破解出这项神明般的技术。
模拟大厅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上激烈的战斗,没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异常。
除了苏毅。
他甚至没有看屏幕,只是靠在墙边,像是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那名特工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瞬间。
他面前的控制台,所有的战斗数据,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他母语写成的、巨大而醒目的红色文字。
【病毒样本已捕获,感谢您为‘盘古’系统防火墙进行了一次免费的压力测试。友情提示: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
特工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猛地抬头,看向模拟大厅的方向,仿佛想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那个恶魔般的身影。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舰桥内的广播,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第八组,通讯官,你的模拟成绩为零。”
是苏毅的声音。
“想偷东西,至少先学会怎么用。”
那名特工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座位上,面如死灰。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剩下的九名学员,惊恐地看着他,又敬畏地听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声音。
杀鸡儆猴。
这一手,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四十八小时后,残酷的淘汰赛结束。
苏毅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仅剩的、神情肃穆的十二个人。
“林瑶,‘昆仑’号舰长。”
“王磊,轮机长。”
“……”
他一个一个,念出了最终的名单。
这十二个人,有飞行员,有机械师,有物理学家,也有生物学家。他们是人类文明最顶尖的精英,也是即将踏上征途的第一批勇士。
“现在,登船。”苏毅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时间,直接下达了命令。
十二名新晋船员,神情一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了那艘黑色的利剑。
当林瑶最后一个登上舷梯时,她回头,看到苏毅也跟了上来。
“苏总工,您也……”
“我担任‘女娲’号的总指挥。”苏毅打断了她的话,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舰桥,“你们这群菜鸟,我还不放心。”
林瑶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女娲”号舰桥。
苏毅坐在总指挥的位子上,看着林瑶和她的船员们,迅速进入了状态。
“报告总指挥,‘女娲’号准备就绪,请求起航。”林瑶转身,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毅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轻轻敲了敲扶手。
“引擎启动。”
“目标,柯伊伯带。”
嗡——
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
窗外的景象,瞬间化作了一片流光溢彩的隧道。
“女娲”号,进行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空间跳跃。
它的目标,是太阳系边缘,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深空。
第589章 都慌什么
曲率航行的光晕隧道收缩成一个点,随即湮灭。
窗外的世界,由流光溢彩的混沌,瞬间切换为一片极致的、亘古不变的死寂。无数冰冷的岩石与尘埃,在遥远恒星的微光下,构成了一幅没有生机的画卷。
这里是太阳系的边疆,柯伊伯带。
“已抵达预定坐标,未发现目标。”林瑶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冷静,专业。
十二名船员,在各自的岗位上,神经紧绷,目光在无数数据流中飞速扫过。第一次实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兴奋与紧张。
“索敌雷达功率开到最大,被动扫描。”苏毅靠在总指挥的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悠闲的姿态,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指令下达,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女娲”号为中心,向着黑暗深空扩散。
三秒后。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舰桥的安静。
“正前方,三十万公里外,发现高能量反应!”雷达官的声音变了调,“它……它在朝我们加速!”
主屏幕上,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极其狰狞的探测器,主体像一颗不规则的金属头颅,下方伸出八条锐利如蛛腿的机械臂,每一条的末端都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光点。它没有推进器,却以一种违反惯性的方式,在真空中平移、转向,充满了非碳基生命体特有的、冷酷的诡异感。
“这就是哨兵?”轮机长王磊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准备战斗!”林瑶厉声下令,眼神锐利如刀。
然而,那只金属蜘蛛的反应,比她更快。
只见它头颅的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颗纯黑色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能量球体,在其中凝聚成型。
嗡——
没有光束,没有炮弹。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扭曲的波纹,以超光速,瞬间扫过“女娲”号。
舰桥内,所有人都感觉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紧接着,整艘飞船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颤动起来。那不是被击中的感觉,而是飞船本身所处的空间,正在像一张纸一样被揉搓、撕扯!
“护盾系统失效!能量传导出现紊乱!”
“反重力系统受到干扰!舰体正在失控翻滚!”
“我……我看不清仪表盘!空间读数在疯狂跳动!”
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报告,让整个舰桥陷入了一片混乱。这群天之骄子,第一次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瞬间被打懵了。他们的所有预案,所有训练,在这种法则层面的打击面前,都成了笑话。
“闭嘴。”
两个字,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瞬间凿穿了所有的嘈杂。
苏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只正在为第二次攻击充能的金属蜘蛛。
“都慌什么?”他扫了一眼那些脸色发白、手忙脚乱的船员,“不过是最低级的空间涟漪炮,扰乱一下局部空间常数而已。瞧你们那点出息。”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混乱的舰桥,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毅,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王磊,手动稳定能源核心,把逸散的能量全部导入武器系统。”
“林瑶,准备执行‘钟摆’规避机动。”
“其他人,稳住自己的岗位。”
苏毅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船员们下意识地,开始执行他的命令。
他的双眼,已经锁定了那只金属蜘蛛。在【数据推演核心】的视角下,对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击模式,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串清晰无比的数据流。
【攻击模式:空间涟漪】
【原理:通过高频能量震荡,在小范围内制造空间常数扰动,对常规能量护盾及物质结构造成法则层面干扰。】
【弱点:每次攻击后,其核心需要零点一秒的能量回流与再平衡,期间,其本体能量护罩会因内循环而出现瞬时缺口。】
零点一秒。
对于普通人,那是一次眨眼都来不及的时间。
对于苏毅,足够了。
“它要开火了。”苏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屏幕上,那只金属蜘蛛,再次射出了无形的涟]漪。
“就是现在!”
在苏毅开口的瞬间,林瑶的双手,已经在驾驶台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女娲”号那如同利剑般的舰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一个侧翻。那道致命的空间涟漪,几乎是擦着它的舰体掠过。
整个动作,充满了暴力美学,精准到了原子级别。
“武器系统,我接管了。”苏毅的手,覆盖在了武器官的控制台上。
他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道凝聚成实质的、粗大的粒子光束,从“女娲”号的舰艏喷薄而出。
它没有射向哨兵的本体,而是射向了哨兵左侧的一处虚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打偏了的时候,那艘刚刚完成规避机动的“女娲”号,因为惯性,正好漂移到了一个奇特的角度。
而那道粒子光束,也正好在这一刻,抵达了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坐标点。
同时,那只金属蜘蛛,也正好因为攻击后的能量回流,护盾上出现了一个持续了零点一秒的、肉眼不可见的缺口。
时间、空间、角度。
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神明般的完美契合。
轰!
一团绚烂的火光,在那只金属蜘蛛的左侧机械臂根部炸开。那里,正是它护盾发生器的核心所在。
没有了护盾,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哨兵,瞬间变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螃蟹,在太空中无力地翻滚着。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船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重新坐回总指挥椅的男人。
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那不是战斗,是艺术。
“别愣着了。”苏毅敲了敲扶手,“发射电磁束缚网,把它拖回来。这么好的教具,打烂了多可惜。”
……
半小时后,“女igua”号的机库。
那只伤痕累累的金属蜘蛛,被巨大的电磁网捆了个结结实实,固定在维修台上。
十二名船员,像一群小学生,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苏毅则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汽修师傅,拿着一把多功能能量钳,在那只蜘蛛身上敲敲打打。
“都看好了。”他一边拆,一边说,“这就是‘清理者’文明的无人探测器,典型的模块化设计,优点是方便量产和维修,缺点嘛……”
他用钳子,轻松地撬开了一块外装甲。
“……就是偷工减料。你们看这个能量传导线路,居然用的是未经屏蔽的普通超导材料,难怪涟漪炮的能量逸散那么严重。这要是放在我们厂,是要被扣奖金的。”
船员们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这可是外星文明的战争机器,怎么到他嘴里,就跟个山寨手机似的?
苏毅没理会他们,他的动作很快,几下就将哨兵的核心部件给拆了出来。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储存着海量数据的晶体。
“这堂课的重点来了。”苏-毅将晶体连接到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让我们看看,这东西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庞大的数据流,涌入终端,“盘古”系统开始飞速破解。
大部分都是关于太阳系各项物理参数的记录,以及一份发送失败的、关于“女娲”号的威胁等级评估报告。
然而,就在数据破解到最底层时,苏毅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段被最高级别加密的、隐藏在无数垃圾数据中的核心指令。
当“盘古”系统将这段指令破译出来,并显示在屏幕上时,苏毅脸上的那份从容与懒散,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最终任务指令:在目标行星地核深处,安装‘坐标信标’。任务启动倒计时:364天。】
第590章 五年倒计时的真相
【最终任务指令:在目标行星地核深处,安装‘坐标信标’。任务启动倒计时:364天。】
“坐标信标……”林瑶轻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味。
舰桥内,刚刚还沉浸在捕获胜利中的十二名船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们不是傻子。
安装坐标信标。
这个指令,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和庆幸,炸得粉碎。
“不对,”轮机长王磊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如果它们还需要安装信标,那之前激活的哨兵,暴露我们坐标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苏毅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屏幕上的文字,投向了更深层的逻辑悖论。
他沉默了片刻,那份一直挂在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了。
他调出“深空信使”被激活时,传来的那份警告信息。
【本星系坐标信息已暴露!】
再对比眼前这条最终任务指令。
一个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成型。
“五年。”苏毅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从我们收到邀请函开始,那个倒计时,就不是留给我们造飞船的。”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那一张张茫然的脸。
“那是留给‘清理者’的舰队,从它们的老家,飞到我们家门口的……航行时间。”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引爆了。
五年倒计时,是敌人的航行时间!
这意味着,地球的坐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那场所谓的文明晋升考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掩盖真相的巨大谎言!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自以为在为了逃出生天而努力,却不知道,笼子外,猎人只是在悠闲地等待着,掐准了时间,准备伸手进来,捏死它们。
极致的荒谬,带来了极致的冰冷。
“返航。”苏毅没有给任何人消化这个恐怖真相的时间,直接下达了命令。
“女娲”号的舰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由绝对冷静和绝对愤怒交织而成的死寂。
“引擎启动,目标,地月系。”林瑶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机械般的精准。
曲率航行的光晕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里,都再没有了来时的半分激动。
“抵达月球同步轨道后,停止前进。”苏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精神力,却已经通过“盘古”系统,与“女娲”号的每一个探测单元,连接在了一起,“启动高精度法则探测阵列,扫描整个地月空间。任何能量异常,任何空间结构扭曲,都不要放过。”
他要找东西。
一个早就该存在,却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女娲”号,如同一位沉默的哨兵,悬停在地球与月球之间那片静谧的虚空中。
它身上那些平时隐藏在舰体内的探测器,如同舒展开的羽翼,开始以一种远超地球科技理解的方式,向四周辐射出无形的、可以穿透物质,直达法则层面的探测波。
地毯式的扫描,开始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舰桥内,只有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
“报告,地球轨道未发现异常。”
“拉格朗日点扫描完毕,无异常。”
“月球正面扫描完毕,未发现可疑目标。”
一条条反馈,让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焦躁。
“别急。”苏毅睁开眼,“把扫描精度,再提高两个数量级。重点排查月球背面,那些被永久阴影覆盖的环形山底部。”
指令下达。
“女娲”号的能量输出,开始小幅度提升。
探测波,变得更加精细,如同亿万根无形的探针,刺入月球背面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与死寂。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安静舰桥内无比清晰的提示音,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有发现了!”雷达官的声音都在颤抖,“月球背面,‘艾特肯’盆地边缘,一个编号为L-197的微型陨石坑底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与之前捕获的哨兵,同源!”
主屏幕上,一幅经过了亿万倍放大的三维地形成像图,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直径不过百米的小陨石坑,在月球背面那张麻脸上,毫不起眼。
而在陨石坑的最深处,一块半埋在月壤里的岩石下方,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呈六边形的金属片,正散发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
“分析它的能量衰减曲线。”苏毅命令道。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根据其内部同位素的衰变程度反推……该信标的持续运行时间,至少在……五十年以上!”
五十年!
这个数字,让林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美苏太空争霸最激烈的年代!是阿姆斯特朗刚刚在月球上留下第一个脚印的年代!
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地球的头顶,布下了这枚致命的棋子?
“准备登陆小队,我们需要下去把它拆了!”一名船员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不用。”苏毅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金属片,就像在看一只已经死掉的虫子。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控制台上。
“女娲”号的舰桥,离那个信标,足足有三十八万公里。
但对于苏毅来说,这个距离,并不存在。
【微观干涉】。
他的精神力,跨越了遥远的空间,如同神明投下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枚小小的信标上。
主屏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行超高倍率的放大。
众人能清晰地看到,那枚金属信标的表面,构成它的每一个金属原子,都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振动。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枚坚固的、运行了半个世纪的外星造物,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块被风化的沙雕,从最微观的层面,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构成它的原子,失去了维系彼此的键合力,重新化作一蓬比宇宙尘埃更细腻的、纯粹的粒子流,缓缓消散在月球的真空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舰桥内,落针可闻。
所有船员,都用一种近乎于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个依然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隔着三十八万公里,将一个物体,从原子层面彻底抹除。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好了,后患已除。”王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然而,苏毅的眉头,却反而锁得更深了。
他没有放松,反而将“盘古”系统对那片区域的法则数据监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不对劲。”苏毅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劲?”林瑶问。
“太简单了。”苏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取着信标崩解瞬间的所有数据流,“一个布局了五十年的陷阱,会这么轻易地被我们找到,并且拆除?‘清理者’的行事风格,不该如此疏忽。”
就在这时,“盘古”系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报告!在信标的残骸数据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量子纠缠信号!”
苏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将那段信号分离出来。
那是一段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信号,如果不是他提前提高了监控级别,根本不可能被捕捉到。
量子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一端发生变化,另一端都会瞬间产生感应。
“追踪信号的另一端!”
庞大的计算力,开始对这段信号进行逆向解析和定位。
几秒后,一个让所有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结果,显示在了屏幕上。
信号的另一端……
指向的不是宇宙深空,不是任何未知的星系。
它指向的,是他们脚下这颗,蔚蓝色的、生机勃勃的星球。
是地球。
苏毅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那颗在黑暗宇宙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母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脏。
“我们中间,有内鬼。”
第591章 让数据来指认凶手
“我们中间,有内鬼。”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针,扎进了“女娲”号舰桥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刚刚被抹除信标的短暂轻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部滋生、比面对外星哨兵时更甚的寒意。
外敌可怕,但藏在身边的叛徒,更让人脊背发凉。
林瑶看向舷窗外那颗蔚蓝的星球,第一次觉得,它看起来竟有几分陌生。
返航的途中,舰桥里死寂一片,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在审视着身边的同伴,也在审视着自己。
昆仑山地下基地,最高会议室。
当苏毅将那段被破译的量子纠缠信号,以及“内鬼”的推论,平静地呈现在所有“地球联盟”最高决策委员面前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不可能!”一个金发碧眼的委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是来自北美联合防务部的代表,名叫霍尔曼,“这艘船上只有你们华夏挑选的精英,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建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霍尔曼将军,”苏毅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信号的另一端在地球,这是物理事实,不是政治观点。你是在质疑量子力学,还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霍尔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场覆盖全球、史无前例的内部筛查,秘密展开。
所有接触过“昆仑”号核心计划的人员,无论职位高低,无论国籍,全部被纳入了审查范围。测谎仪、心理评估、背景深挖……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
然而,三天过去,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对方隐藏得太深了,深到仿佛根本不存在。
“就像在跟一个幽灵作战。”赵建军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狠狠地将一份毫无进展的报告拍在桌上,“所有人都清清白白,难道是我们的仪器出了问题?”
苏毅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零件,那是从外星哨兵身上拆下来的。“仪器没问题,是我们的思路有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我们总想着从人身上找线索,但人心隔肚皮,最会伪装。可‘东西’不会。”苏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几个分布在全球各大洲的红点上,“既然找不到人,那就让‘东西’来指认人。”
赵建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这是……‘深空之眼’射电望远镜阵列?霍尔曼他们主导建立的那个全球天文观测网络?”
“观测?”苏毅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一个天文望远镜,需要建在地下数百米,用核电池供能,再配上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线路吗?”
赵建军心头一震。
当晚,苏毅的专属实验室。
“盘古”系统的算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霍尔曼他们引以为傲的“深空之眼”网络,那自诩为全球最坚固的防火墙,在“盘古”面前,连一张窗户纸都算不上。
海量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苏毅的系统。那是“深空之眼”阵列,在过去五十年里,接收和发送的所有信息。
苏毅闭上了眼睛。
【能量路径可视化】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片由光与数据构成的璀璨星河。
每一道正常的通讯,都是一条明亮、平直的能量流,在网络的节点间有序穿梭。而那些来自宇宙深空的宇宙射线、背景辐射,则是这片星河中,不断生灭的、五彩斑斓的星云。
数据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的处理器瞬间烧毁。
但苏毅要找的,不是最亮的那颗星,而是最暗的那一粒尘。
他的精神力,沉入这片数据的海洋,像一个最耐心的渔夫,过滤着每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赵建军都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苏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找到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浩瀚的数据星河中,一条比蛛丝还要纤细、颜色暗淡到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能量线,被他精准地“揪”了出来。
这条线,伪装得极其巧妙。它将自己的信号,拆分成亿万个碎片,混杂在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数据里,持续不断地,向着太阳系外,一个固定的坐标,发送着什么。
它就像一条藏在海洋最深处的寄生虫,五十年来,一直在偷偷吸食着这颗星球的血液。
“顺藤摸瓜。”
苏毅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
“盘古”系统沿着这条能量线,开始进行疯狂的逆向追踪。
信号的路径,在三维的地球模型上,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它穿过大洋,越过山脉,最后,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欧洲大陆的腹地。
瑞士,日内瓦。
一个名叫“全球地质与环境研究基金会”的非政府组织总部。
屏幕上,弹出了这个基金会的详细资料。公开信息里,它是一个致力于环保、科研的慈善机构,接受全球各大财团的捐赠,声誉卓着。
但在“盘古”系统深挖出的加密信息里,它却是另一副面孔。
它的背后,是霍尔曼将军所在的北美联合防务部,以及几个西方老牌财团的影子。
而一份被列为最高绝密的、用特殊加密算法写成的基金会内部纲领,被“盘古”强行破译了出来。
当纲领的内容,呈现在屏幕上时,连赵建军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军,都看得目瞪口呆,一股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份纲领,或者说,这份“教义”里,赫然写着:
“……吾等乃天选之民,蒙神之指引,为地球之净化,献上微薄之力……”
“……旧世界必将毁灭于神罚之火,唯有被选中的火种,方能登上诺亚方舟,在神之国度,延续人类之文明……”
他们,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叛徒。
在他们扭曲的世界观里,自己是在协助“神明”,清理掉这个星球上多余的“垃圾”,而他们,将作为被选定的新人类火种,获得永生。
“一群疯子!”赵建军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
苏毅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地拉动着屏幕,像是在看一个三流的剧本。
他点开了基金会核心成员的名单。
一张张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的精英面孔,在屏幕上滑过。他们是科学家,是富商,是政客,是在阳光下,受人敬仰的社会名流。
苏毅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单的末尾,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上。
照片上的那个人,他也认识。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坐在“地球联盟”的最高决策会议室里,义愤填膺地,要求彻查内鬼。
霍尔曼将军。
第592章 专治各种不服
地球联盟最高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连续三天的内部筛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捞上来的却只有空气和猜忌。
例行的每日会议,已经开成了互相推诿的批斗会。
“我再说一遍,我们提交的人员名单,每一个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霍尔曼将军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敲着桌子,“问题,一定出在某些我们不了解的技术环节上!”
他义正词严,目光扫过赵建军,意有所指。
赵建军只是端着茶杯,吹着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会议就在这种毫无营养的争吵中,消磨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行了。”
一个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的声音响起。
苏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主位旁,他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说明我们的内鬼,很专业。”
他走到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设备前,将自己的个人终端接了上去。
“既然你们找不到人,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所有委员都愣住了,霍尔曼更是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下一秒,会议室中央,亮起了一片璀璨的数据星河。
“这是‘深空之眼’网络,在过去五十年里,截留的所有背景辐射数据。”苏毅的声音,像一个旁白,平静无波。
众人看着那片浩瀚的数据,不明所以。
紧接着,苏毅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星河之中,一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比蛛丝还细的暗线,被强行拉了出来,放大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混在背景噪音里,一条持续了五十年的、从未中断过的加密通讯。”
暗线在三维的地球模型上延伸,最终,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瑞士日内瓦。
一个环保基金会的标志,弹了出来。
“一个非政府组织?”有人发出疑问。
画面再转,基金会背后的资金来源,一层层被剥开,最后,露出了北美联合防务部和几个财团的徽标。
霍尔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这是污蔑!是毫无根据的指控!”
苏毅没理他,只是将那份被破译的、纲领性的“教义”文件,投放在了屏幕中央。
“……旧世界必将毁灭于神罚之火,唯有被选中的火种,方能登上诺亚方舟……”
当这些狂热而扭曲的字眼,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委员面前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最后,画面定格。
那份基金会核心成员的名单上,霍尔曼将军穿着笔挺军装、笑容可掬的照片,被一个血红色的圆圈,精准地框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霍尔曼的身上。
这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将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那副被揭穿的惊慌,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紧接着,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而解脱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张开双臂,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环视着周围那些惊骇的同僚,“凡人!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你们根本不懂‘神’的伟大!”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清理,不是毁灭,是净化!是恩赐!只有洗去这个星球的污秽,我们这些被选定的种子,才能在神的国度里,获得永恒!”
“疯子……”赵建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不,我是唯一清醒的人!”霍尔曼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献祭的火焰,“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太迟了!神的舰队,早已在路上!”
他猛地一拍胸口,那里的西装布料下,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已经将地球联盟最后的防御部署,发送出去了!为了迎接我主,献上最后的忠诚!”
警报!
赵建军身后的警卫,几乎是瞬间就拔出了枪。
但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苏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狂热的、等待着被神明接引的信徒。
在霍尔曼狂热的祷告声中,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地点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霍尔曼的身体,从他那件昂贵的西装领口开始,像被一支无形的橡皮擦,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再是骨骼。
构成他身体的所有物质,都在最微观的层面,被强行解除了连接,化作了比原子更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里。
他那狂热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但脸本身,已经在一秒钟内,化为虚无。
连同他体内那个正在进行最后信息发送的微型信标,一起。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当霍尔曼将军最后一片衣角,也化作无形的粒子流之后,那个位子上,只剩下了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委员,都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缓缓放下手指的年轻人。
“我不管你们信奉什么神。”
苏毅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的声音冰冷,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骨髓。
“但这里,是地球。”
会议之后,一场席卷全球的、代号为“除草”的秘密行动,闪电般展开。
以那份名单为起点,所有与“基金会”有关联的成员,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地位多高,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人类社会中“蒸发”了。
人类内部最大的隐患,被一次性、连根拔起。
然而,在清剿基金会位于日内瓦的总部时,行动人员在一个深埋地下的数据保险库里,发现了一份被“清理者”留下的、作为“神谕”的资料。
当这份资料,被破译并送到苏毅面前时,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指挥中心里,所有的欢欣与庆幸,都凝固了。
那是一份关于“清理者”主力舰队的配置简报。
上面没有复杂的形容词,也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言语。
只有一串串冰冷的、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放弃所有希望的数字。
第593章 昆仑神舰
那是一份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清单。
没有渲染恐怖,没有夸耀武力,只有数字,一串串足以让任何文明窒息的数字。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之前剿灭内鬼带来的那点微末胜利感,被这份清单碾得粉碎。
赵建军看着那份数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办公室里的空气呛人得像失了火。烟灰缸满了,他直接把烟头摁在桌面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烙印。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着从实验室回来的苏毅,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看完了?”
“看完了。”苏毅拉开椅子坐下,随手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擦都没擦就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评价:“图纸不错,结构有点老旧。那个‘法则湮灭炮’,听名字挺唬人,原理估计还是利用强引力透镜,没什么新意。”
赵建军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老旧?”赵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苏毅又咬了一口苹果,“能源利用率太低,百分之三十的能量都浪费在散热上了。设计这船的工程师,该拉去回炉重造。”
赵建军沉默了,他缓缓把那半截烟摁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苏毅的脑回路。或许,这样也好。
“一年,”赵建军的声音沉了下来,“够吗?”
“不够。”苏毅把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但我们没得选。”
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整个地球,变成了一台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昆仑山下的星港,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巨大的“昆仑”号船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天都在生长出血肉。
无数技术瓶颈,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主炮。按照设计图,需要将“祝融一号”的全部能量,在零点零一秒内压缩、聚焦、发射。但在第一次模拟测试中,能量传导路径刚刚激活,巨大的能量洪流就冲垮了约束力场,差点把整个炮管熔穿。
“能量不是死物,你得教它怎么走。”
苏毅独自一人走进主炮的核心控制室,双手悬浮在控制台上方。他没有修改任何硬件,只是用【法则编程】,为那股狂暴的能量,编写了一套全新的“行为准则”。
下一次测试。
那股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像被驯服的烈马,温顺地、精准地,沿着预设的路径奔涌,最终在炮口,凝聚成一颗毁灭性的光点。
护盾系统。模拟“裁决者”级巡洋舰的法则湮灭炮攻击,结果,“昆仑”号的能量护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免疫系统,也需要抗体。”
苏毅让人将那只被俘获的外星“哨兵”残骸,拖进了护盾发生器的力场核心。他用【微观干涉】,将哨兵残骸中的法则波动信息提取出来,像注射疫苗一样,注入了护盾系统。
护盾系统开始剧烈波动,像发起了高烧。但几个小时后,当模拟攻击再次降临时,一层淡金色的、带着奇特网状纹路的护盾,稳稳地挡住了那道模拟的湮灭之光。它学会了“抵抗”。
生态循环系统。最棘手的问题。模拟的微型生态圈,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总是在第七天走向崩溃。
这一次,苏毅没有动用系统。他只是把一份失败了上百次的报告,扔给了来自全球最顶尖的几十位生物学家、植物学家和土壤学家。
“这是你们的活儿,我不懂。”
那群白发苍苍的学者,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像一群疯子,将整个生态舱当成了自己的神国,争吵、实验、推倒重来。最终,一个以华夏神农架原始植物群为蓝本,融合了亚马逊雨林真菌和东非大裂谷微生物的、能够自我调节、完美循环的生态系统,诞生了。
最后的最后。
苏毅走进了“昆仑”号空旷、寂静的主舰桥。他将一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立方体,轻轻嵌入了主控台的凹槽。
那是“盘古”的子系统,是“昆仑”之魂。
当他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主控台亮起,如同有了生命,顺着舰桥内无数密密麻麻的光学线路,流向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线路,是“昆仑”号的神经网络。
光芒流过引擎舱,流过武器阵列,流过生态循环系统……最后,汇入舰艏。
巨大的舰桥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仿佛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一年后。
酒泉星港。
一场覆盖全球的直播,信号接入了每一个家庭的电视,每一部手机的屏幕。
巨大的船坞闸门,在一阵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座囚禁了巨龙一年的牢笼。
所有守在屏幕前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是船,那是一座会飞的山脉,一座由人类的意志与智慧浇筑而成的、移动的钢铁大陆。
三千米的舰身,通体闪烁着强核力合金特有的、内敛而深邃的暗金色。它的外形,没有丝毫柔和的曲线,充满了冷酷的、为了战斗而生的几何美感。无数巨大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静静地蛰伏在舰体的两侧。
它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无声地,俯瞰着脚下那颗蓝色的星球,和星球上那些渺小、却又无比执拗的创造者。
北美,时代广场。
所有巨幕上,都映着同一幅画面。刚才还喧嚣的人潮,此刻鸦雀无声。一个金发的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看着屏幕上那艘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的造物,忽然问:“爸爸,那是上帝的飞船吗?”
她的父亲,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不,孩子。”
“那是我们的。”
那一刻,从巴黎的铁塔下,到东京的涩谷街头,从非洲的部落村庄,到华夏的田间地头。
无数人,看着那艘名为“昆仑”的巨舰,流下了眼泪。
那是人类文明,写给宇宙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战书。
第594章 全球直播的末日屠杀
酒泉星港的巨门,像分开一道历史的帷幕。
那艘名为“昆仑”的巨舰,挣脱了最后一丝阴影的束缚,将自己完整的轮廓,呈现在了蔚蓝的天空之下。
那一刻,全球的喧嚣都静止了。
北美,时代广场。所有的广告牌,所有的巨幕,都映着同一艘船。人潮汹涌,却落针可闻。一个金发的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她的小手指着屏幕上那个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的造物,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那是上帝的飞船吗?”
她的父亲,一个体格壮硕的卡车司机,昨天还在为油价上涨而咒骂,此刻眼眶却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不,孩子。”
“那是我们的。”
巴黎铁塔下,塞纳河畔,无数人相拥而泣。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流停滞,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艘船,像在仰望一个新的纪元。
这是人类文明,在面临绝境时,攥紧拳头,对整个宇宙,发出的最强硬的嘶吼。
我们,还没输。
然而,就在全球的情绪被推向最高潮的瞬间,直播的画面里,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了异样。
“昆仑”号那暗金色的舰身之上,更高远的平流层,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明亮的光点。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光点拉长,变成了拖着赤红色尾焰的流星,成千上万,组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盛大流星雨。
起初,人们以为这是某种庆祝的仪式。
可那尾焰的颜色,不是喜庆的金色,而是一种不祥的、仿佛燃烧着血液的赤红。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物理学常识。
这不是流星雨!
“昆仑”号,主舰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这里的平静。
“警报!检测到大量高速物体正在突入大气层!目标,全球所有人口超过百万的城市!”
“盘古”系统的分析结果,以血红色的字体,跳动在主屏幕上。
【目标性质分析:生物角质层包裹,非金属反应。】
【内部能量扫描:检测到高强度、未知的生命信号。】
【威胁等级判定:灭绝。】
“登陆孢子……”舰桥内,一位来自欧洲航天局的老科学家,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嘴唇哆嗦,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欢呼,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最残酷的绝望。
赵建军的身躯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只有苏毅,依旧坐在总指挥的座椅上。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如同末日天罚般的“流星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通讯系统,平静地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开启‘天眼’系统,计算所有孢子落点,误差不得超过十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让瞬间陷入混乱的舰桥,强行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球上,残存的所有军事力量,都被动员了起来。
从西伯利亚的地下发射井,到大洋深处的核潜艇,无数承载着人类最后武力的防空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冲天而起,组成了一道道绝望的、逆流而上的钢铁洪流。
第一枚“爱国者”导弹,在纽约上空,精准地撞上了一颗赤红色的孢子。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没有发生。
在撞击的瞬间,孢子的表面,亮起了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绿色力场。坚固的导弹弹头,在那层力场面前,像一块黄油碰上了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被腐蚀、分解、引爆。
一团微不足道的火光,在万米高空炸开,甚至没能让那颗孢子的飞行轨迹,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离。
拦截,无效。
所有的防空系统,在这些天外来客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纽约郊区的一片森林。
第一颗孢子,到了。
它像一颗来自外太空的巨型炮弹,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砸进了大地。
轰!
方圆数公里的地面,剧烈地起伏,如同地震。冲击波将成片的树木连根拔起,撕成碎片。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出现在森林的中央。
巨坑的底部,那颗焦黑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孢子,表面的角质层,开始出现裂痕。
“咔嚓……咔嚓……”
坚硬的外壳,如同一片片绽开的花瓣,向外翻去。
一只镰刀般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节肢,从裂缝中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头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从破碎的孢子里,缓缓站起了身。
它拥有螳螂般锋利的双镰,身躯却又像是异形,通体覆盖着一层油亮的、仿佛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骨甲,背后还伸展着一对残破的、像是蝙蝠的肉翼。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了细密口器的、不断开合的狰狞头部。
“嘶——!!!”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嘶鸣,响彻云霄。
紧接着,伦敦、东京、莫斯科、开罗……
全球各地的紧急通讯频道里,都传来了怪物破壳而出的画面。它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人类的现代军队,在它们那无坚不摧的骨甲和锋利如刀的节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坦克的炮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溅起一串无关痛痒的火星。
重机枪的子弹,甚至无法在它们的骨甲上,留下一丝白痕。
屠杀,开始了。
昆仑山地下基地,指挥中心。
赵建军看着主屏幕上,一只怪物轻易地用前肢撕开一辆主战坦克顶盖的画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血色。
他抓起身边的红色通讯器,手都在抖。
线路,接通了“昆仑”号的舰桥。
“苏毅!”赵建军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昆仑’号……‘昆仑’号能消灭它们吗?!”
通讯画面里,苏毅正看着同一幅画面。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回答。
“大炮打蚊子,浪费。”
“该让专业的上场了。”
第595章 先抓只活的回来研究
一小时。
短短一小时,全球通讯网络中,代表着特大城市的绿色光点,熄灭了三分之一。
华夏边境线外,一支刚刚完成集结的重装甲师,如同钢铁铸就的长城,试图阻挡涌来的第一波兽潮。
“开火!自由开火!”
履带碾过沙土,发出震耳的轰鸣。一门门滑膛炮的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脱壳穿甲弹带着尖啸,精准地命中冲在最前面的怪物。
撞击的瞬间,动能堪比陨石。
然而,炮弹砸在怪物那身黑曜石般的骨甲上,跟砸在一块顽铁上没区别,除了溅开一串耀眼的火花,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穿深不足!重复!我们的炮弹无法击穿目标护甲!”
“怪物冲进阵地了!啊——!”
通讯频道里,一个年轻炮手的吼叫,被一声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所取代。
指挥车内,师长死死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一头怪物轻易地跃上一辆99A主战坦克的炮塔,两只镰刀般的前肢,像开罐头一样,将厚重的顶盖装甲连同里面的乘员,一同撕成了碎片。
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这支共和国的王牌装甲师,防线被凿穿,伤亡过半。
昆仑山,指挥中心。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那片倒卷的火海,那张铁打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惨烈的战损报告,只是抓起身边的红色通讯器。
“苏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看到了。”苏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需要一个解释。”赵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的‘专业人士’呢?”
“急什么。”苏毅的声音里透着点懒洋洋的味道,“正准备开工。”
不等赵建军再问,他直接对身旁的林瑶下令:“‘女娲’号,出去一趟,抓一只活的回来。挑个头大的,看起来精神点的。”
林瑶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舰桥里,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苏毅。
外面血流成河,人类的军队正在被成建制地屠杀,这位总指挥,却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几分钟后,一道幽蓝色的曲率航行光晕在战区上空一闪而过。
正在肆虐的兽潮中,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将爪子里的半截坦克炮管扔出去,就被一张从天而降的、闪烁着电光的能量巨网兜了个正着。
它疯狂挣扎,发出的嘶鸣甚至让空间都产生了微弱的震荡,却无法挣脱那张网分毫。
“女娲”号的牵引光束,将这件战利品,连同那张网,直接拖回了昆仑山基地的生物实验室。
巨大的强化约束力场内,被捕获的怪物正用它那镰刀般的前肢,一次又一次地劈砍着无形的能量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实验室的灯光跟着闪烁一下。
几位被紧急召集来的、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学家,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看着这个来自地狱的造物,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它的细胞活性……是我们已知任何碳基生物的一万倍以上!”
“这种骨甲结构,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它的强度,已经超过了强相互作用力的理论上限!”
“别靠近!它的血液有强酸性,溅出来一滴,能把这层楼都溶穿!”
专家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力。
实验室的门开了。
苏毅穿着一身白大褂,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他先是看了一眼约束力场的能量读数,皱了皱眉:“能耗太高,设计不合理。”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头还在疯狂咆哮的怪物。
他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起一副医用乳胶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苏……苏总工,您要干什么?太危险了!”一位老教授连忙出声阻止。
苏毅没理他,只是径直走到了约束力场的控制台前。
他闭上了眼。
【法则透析】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物质的外壳。
那头狰狞的怪物,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具由无数法则丝线精密构筑的“活体机器”。
红色的,是代表能量流转的循环系统。
蓝色的,是控制肌肉纤维的神经脉冲。
而那身坚不可摧的黑色骨甲,则是由一层淡绿色的、不断与周围空间发生着能量交换的“生物力场”和骨骼本身的原子结构,通过一种奇特的法则逻辑,紧密“锁死”在一起的。
“有意思。”
苏毅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它们的生物力场和骨甲,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同调结构。这身乌龟壳看起来硬,但只要让它的共振频率失调,比纸糊的还脆。”
他一语道破天机。
周围的生物学家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苏毅转身,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一台工业母机前,直接调出了它的操作界面。
一份崭新的、结构异常复杂的武器设计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以数据流的形式,直接传输了过去。
“材料就用仓库里现成的三代制式步枪枪身,改装一下就行。”他对跟进来的王磊说,“核心部件,我来做。”
在无数高清摄像头的注视下,苏毅坐到了一台超高精度物质合成仪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预设程序,而是直接接管了仪器的底层操作权限。
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英晶体,被机械臂送入了合成舱。
【微观干涉】
苏毅的双手,悬浮在控制台上,十指如飞,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交响乐。
合成舱内,那几块晶体没有被熔化,也没有被切割。
构成它们的硅原子和氧原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自行分解、游离,然后,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下,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见的、完美到近乎于艺术品的晶格序列,重新排列、组合。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火气,充满了神乎其技的创造之美。
几分钟后,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的幽蓝色核心,静静地悬浮在合成舱中央。
它能够激发一种特殊的、可以与任何能量场发生干涉的高频量子脉冲。
枪械组装线上,一把刚刚改装好的步枪枪身,被送到了苏毅面前。
他亲手,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脉冲核心,嵌入了枪身预留的凹槽中。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一把造型充满科幻感,枪身线条冷硬,枪口泛着幽幽蓝光的全新武器,诞生了。
苏毅拿起那把枪,掂了掂。
手感不错。
他转身,将枪口,对准了那间仍在约束力场中疯狂咆哮、不知死期已至的怪物。
他轻轻扣动了扳机。
第596章 量子脉冲枪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刺眼的激光束。
实验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毅扣下扳机的瞬间,枪口仅仅闪过一抹极其黯淡的幽蓝,伴随着一声类似电流过载的低频嗡鸣——那种声音甚至不需要通过耳朵去听,而是直接顺着骨骼传导进大脑皮层,让牙根莫名发酸。
约束力场内,那头正疯狂撞击能量壁、试图择人而噬的怪物,动作突兀地停滞了。
它还保持着利爪挥击的姿势,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色雕塑。
“卡住了?”一位生物学老教授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是不是能量输出不够,没破防?”
话音未落。
怪物那坚不可摧、连贫铀穿甲弹都能弹开的黑曜石骨甲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灰白色裂纹。这些裂纹并非受到外力撞击产生,而是像瓷器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从内部结构开始瓦解。
咔嚓。
这是这头生物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声脆响。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那具庞大、狰狞的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一座由沙砾堆砌的城堡遭遇了狂风,瞬间崩塌。没有血肉飞溅,没有残肢断臂,整只怪物——从骨骼到肌肉,从内脏到那身引以为傲的装甲——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化作了漫天飘洒的灰色粉尘。
粉尘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沉降,在实验室洁白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小撮不起眼的灰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个完整的细胞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却又彻底得让人心底发寒。
昆仑山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死一般的沉寂维持了整整十秒。
赵建军手里那支平时用来签署最高作战指令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笔尖摔歪了,墨水溅了一地。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此刻喉咙里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格楞声。
“这……这是什么原理?”旁边一位中将摘下帽子,使劲揉了揉脸,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连续熬夜产生了幻觉,“物质湮灭?还是强酸腐蚀?就算是核弹洗地,也得留个渣吧?”
屏幕里,苏毅随手把枪扔给旁边呆若木鸡的王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刚修好的一个电饭煲:“散热不行,打一发枪管就烫手。核心模块的能量转换率还有优化的空间,不过凑合能用了。”
他走到那堆灰烬前,甚至没带防护面具,伸手捻了一点灰搓了搓。
“碳基生物的共振崩溃。”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镜头说道,“就像你对着高脚杯唱高音能把杯子震碎一样。这把枪发射的量子脉冲,正好处于它们骨甲和细胞壁生物力场的‘自毁频率’上。不管它们皮有多厚,只要还在这个物理宇宙里遵循基本法,就得碎。”
这就好比给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做了一次全身分子的“超声波碎石”。
“只要频率对,神也杀给你看。”
苏毅转过身,指了指王磊怀里的枪。
“这玩意儿不需要重新开模,就是个外挂组件。核心制造流程我已经发给‘盘古’了,让它把图纸分发给联盟所有成员国。告诉他们,把那一堆没用的烧火棍全撤了,把生产线给我腾出来。”
“名字?”赵建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还有些干涩。
“夸父。”
苏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空。
“夸父逐日,道渴而死。既然它们想当太阳把我们烤干,那我们就把太阳打下来。”
“夸父-I型单兵量子脉冲步枪,即刻量产。”
随着苏毅的一声令下,整个地球的工业机器,再次因为这个男人而疯狂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恐慌,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亢奋。华夏各大军工企业甚至连夜拆除了原本用来生产95式步枪的流水线,数以万计的工程师和熟练工人在“盘古”系统的全息投影指导下,开始组装那种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核心组件。
二十四小时。
仅仅二十四小时,第一批共计一万两千支经过改装的“夸父”步枪,被装进了运-20那巨大的货舱。
引擎轰鸣,撕裂夜空。
它们的目标,是西南边境,那个已经被兽潮冲刷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第77集团军防线。
……
西南防线,303高地。
雨水混合着泥浆,还有浓烈的血腥味,将这里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团长!守不住了!二营全光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嘶吼着报告,“那些畜生冲上来了!我们的穿甲弹打光了,剩下轻武器给它们挠痒痒都不够!”
团长陈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绝望后的决绝。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几十个战士,大多带伤,眼神空洞。
阵地前方两百米,那种令人牙酸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黑暗中,无数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亮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上刺刀!”陈铁山拔出腰间的手枪,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咱77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吓死的种!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了喷气式引擎特有的啸叫。
几个巨大的空投箱,挂着降落伞,重重地砸在阵地后方的泥泞里。
“补给?”陈铁山一愣,“这会儿来补给有什么用?给老子送骨灰盒吗?”
几个战士冲过去撬开箱子。
里面没有重机枪,也没有火箭筒,只有一排排造型怪异、枪管粗大且泛着蓝光的步枪,以及一张只有一行字的说明书:
【无需瞄准弱点,扣住扳机,别松手。】
“这什么破玩意儿?滋水枪吗?”一个老兵骂骂咧咧地拿起一把,入手却意外沉重。
“别废话了!来了!”
前方的战壕被撞开,三头身高三米的怪物,挥舞着死神镰刀般的利爪,带着腥风扑了进来。
老兵下意识地举起那把怪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死死扣下了扳机。
第597章 这枪能把怪物打成灰
没有后坐力,没有枪口焰。
老兵只觉得手里的家伙轻轻震了一下,就像手机调了震动模式。
他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就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也最解气的一幕。
那头即将把镰刀挥下来的怪物,动作在半空中一僵。紧接着,它那身让战士们绝望的黑色骨甲,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崩解成无数灰白色的尘埃。
巨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却在接触到老兵身体的前一刻,彻底散架,化作了一蓬劈头盖脸的灰。
“咳咳咳……”
老兵被呛得直咳嗽,满脸满嘴都是那种带着点焦糊味的灰尘。他茫然地抹了一把脸,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看了看手里的枪。
“卧槽?”
这一声国骂,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真……真碎了?”旁边的陈铁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剩下的两头怪物显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同伴的突然消失并没有让它们那简单的杀戮逻辑产生畏惧,反而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开火!都他娘的给老子开火!”
陈铁山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一把“夸父”,对着怪物就是一顿乱扣。
嗡!嗡!嗡!
阵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蜂群在振翅。
没有任何悬念。
那两头怪物在距离战壕不到五米的地方,步了前尘。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量子脉冲面前,甚至不如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两团巨大的灰色烟尘炸开,被雨水一冲,变成了流淌在战壕里的黑泥。
“神了……这真的神了!”
战士们看着手里的武器,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种神迹。从地狱到天堂,原来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
“兄弟们!”
陈铁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些天被压着打、眼看着战友被撕碎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是苏总工给咱们送来的打狗棒!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还缩在这儿当孙子?”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弹药箱,跳出战壕,将枪口指向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兽潮。
“反击!给老子反击!把这群外星杂碎,全部送回老家!”
“杀!!!”
303高地,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只能依靠工事苦苦支撑的人类防线,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冲锋。
幽蓝色的枪口光芒,在雨夜中连成一片光幕。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之前不可一世、视人类热武器如无物的怪物们,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只要被那看不见的波纹扫中,哪怕只是擦个边,坚硬的骨甲就会开始崩解,继而蔓延至全身。
一头接一头,一片接一片。
曾经让全世界军队束手无策的黑色兽潮,在“夸父”的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成片成片地消融、瓦解。
战场上没有尸横遍野,只有漫天飞舞的灰色余烬,纷纷扬扬,宛如一场盛大的、死亡的雪。
这一幕,通过战地记者的镜头,实时传遍了全球。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世界,沸腾了。
“上帝啊,那是魔法吗?”
“不,那是中国的科技!”
“我们要这种枪!不惜一切代价,我们要买!”
各国首脑的电话几乎打爆了赵建军的专线。之前还在因为技术共享条款而推三阻四的西方国家代表,此刻一个个乖巧得像鹌鹑,甚至主动提出将国内所有的稀有金属储备全部运往东方,只求能哪怕早一分钟拿到这种武器的生产授权。
昆仑山基地,苏毅看着大屏幕上那条不断向前推进的战线,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赵建军心情大好,正端着茶缸子喝水,“我看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三天,境内的怪物就能清剿干净。”
“老赵,你打了一辈子仗,你会把所有的底牌,在一开始就全部扔出来吗?”苏毅突然问了一句。
赵建军的动作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是说……”
“这些怪物,虽然看起来凶猛,但在‘清理者’的生物兵器序列里,顶多算是炮灰,连正规军都算不上。”苏毅调出一张数据图,指着上面的一条曲线,“而且,你没发现吗?这半个小时里,兽潮虽然在溃败,但它们的撤退非常有章法。”
“它们在收缩。”
苏毅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个圈的核心,正是之前第一颗孢子落下的地方——那片位于西南腹地的原始森林。
“它们不是在逃跑,它们是在集结。”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毅的乌鸦嘴。
303高地的前方,刚刚杀得兴起的陈铁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仅是他,所有的战士都停了下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那种万马奔腾的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律动,就像是这颗星球的心脏在痛苦地搏动。
战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骨灰,被震得在那积水的地面上疯狂跳动。
“地震了?”有人惊疑不定地问。
“不……”陈铁山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边缘,喉咙发紧,一种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有东西……要出来了。”
轰隆——!
远处的地平线,像一块被巨力掀翻的地毯,猛地隆起。
泥土、岩石、树木,被抛向几百米的高空。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烟尘中,一个巨大得有些荒谬的黑影,缓缓从地底爬了出来。
三十米?五十米?
不,那东西光是露出的上半身,就已经超过了百米。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通体覆盖着比之前那些小怪物更加厚重、甚至泛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仿佛深渊般的圆形口器,里面流淌着岩浆般的高能液体。
巨兽级生物兵器——“泰坦”。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因为承受不住那庞大的质量而发生了扭曲。
“这……这他妈怎么打?”
陈铁山看着那个哪怕是仰视都看不全的怪物,手里的“夸父”步枪,突然变得像牙签一样可笑。
泰坦似乎根本不在意脚下那些如同蚂蚁般的人类士兵。
它微微低头,那深渊般的口器对准了303高地。
并没有嘶吼。
只有空气被极度压缩后的爆鸣。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暗红色能量光束,瞬间喷薄而出。
第598章 这可是上好的机甲材料
那道暗红色的光束,甚至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它就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过奶酪,无声无息地抹去了沿途的一切。
303高地左侧的二团阵地,连同上面驻守的一千多名战士,以及那座数百米高的小山包,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条宽达几十米、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流淌着玻璃化熔岩的焦黑沟壑。
几秒后,滚烫的热浪才裹挟着冲击波横扫而来,将陈铁山和他的兵掀翻在泥浆里。
“老张!二营长!”陈铁山从泥水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血。他疯了一样冲向那道沟壑的边缘,却只看到了一片还在冒烟的虚无。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
在那绝对的能量密度面前,物质直接被还原成了基本粒子。
这就是“清理者”真正的力量。
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是用来测试人类文明抵抗强度的试纸。现在,试纸变色了,它们便不再吝啬投入真正的战争机器。
“撤退!全员撤退!散开!”
陈铁山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夸父”步枪还在,但在那个百米高的泰坦面前,这点量子脉冲就像是用滋水枪去滋一艘航空母舰,连对方的护盾都挠不破。
泰坦缓缓转动着那巨大的身躯,口器中红光再次凝聚。
它在充能。
每一次充能,都意味着一个人类据点的抹除。
昆仑山指挥中心,死寂得令人窒息。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那个恐怖的数值——【能量读数:9.8级地震当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崩裂。
“能不能用核弹?”他咬着牙问。
“没用。”苏毅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脸上并没有赵建军那种绝望,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疯狂,“它的生物力场是全频段覆盖的,核爆的冲击波和热辐射会被它吸收转化,反而给它充能。除非你在它肚子里引爆,否则就是给它喂饭。”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把我们的防线一个个点名?”
“女娲号呢?”苏毅突然问。
“在两千公里外的近地轨道待命。”林瑶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但我现在的火力配置,未必能穿透它的力场。”
“谁让你用炮轰了?”苏毅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既然它是大块头,那我们就跟它玩玩物理学。”
他调出一个从未展示过的模型。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钻头般的金属圆锥体,原本是用来给“昆仑”号安装重力井发生器的核心组件。
“林瑶,听好了。”苏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你驾驶‘女娲’号,带上这个大家伙,飞到那怪物的头顶。然后,把反重力引擎反转,全功率开启重力牵引。”
“把‘女娲’号当成一颗陨石,给我砸下去。”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战术。
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利用飞船的引擎,在局部制造一个超重力场,把自己变成一颗动能无限大的“上帝之杖”。
“明白。”林瑶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快意,“坐标锁定,正在再入大气层。”
两千公里外的高空。
“女娲”号那漆黑的舰身,原本静止在轨道上。
下一秒,它的尾部喷射出耀眼的蓝光。但这光不是为了推进,而是为了抵抗——抵抗前方那个被反转的重力引擎所制造出来的、恐怖的人造引力井。
在地面视角看来,天空裂开了。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中心,一颗燃烧着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地坠向那个不可一世的泰坦。
泰坦似乎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
它停止了对地面的扫射,那巨大的口器猛地朝向天空,暗红色的光束瞬间喷发,试图拦截那颗坠落的星辰。
滋滋滋——!
红色的光束撞击在“女娲”号外层的强核力合金装甲上,溅起漫天的火雨。
装甲在融化,警报声在舰桥内凄厉地尖叫。
“护盾过载!左舷装甲损毁80%!”
“不用管!加速!把重力井开到最大!”林瑶死死推着操纵杆,整个人被过载压在座椅上,七窍流血,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给我……砸碎它!”
在距离地面还有两千米的时候,苏毅远程接管了控制权。
“弹射!”
指令下达的瞬间,林瑶所在的驾驶舱被强行弹射出去。
而失去了驾驶员的“女娲”号,像是一柄审判之剑,携带着数万吨的质量和被重力井加速到极致的动能,狠狠地插进了泰坦那张正喷吐着光束的巨口之中。
没有任何声音能形容那一瞬间的撞击。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了方圆百里。
巨大的泰坦,连同它那坚不可摧的生物力场,在这绝对的物理动能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它的上半身直接被撞得粉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顽童踢爆的沙堡,瞬间炸裂成无数块燃烧的血肉。
“女娲”号的残骸并没有停止,它带着泰坦的半截身子,深深地钻入了地底,引发了一场真正的人造地震。
几分钟后,烟尘散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巨兽,只剩下了半截焦黑的下半身,孤零零地立在那个巨大的陨石坑里,绿色的血液如同河流般奔涌。
它死了。
被人类用一种最原始、最野蛮,却也最有效的方式,硬生生砸死了。
303高地上,幸存的战士们从泥土里探出头,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张大了嘴巴,久久发不出声音。
直到通讯频道里,传来苏毅略显疲惫,却依旧欠揍的声音:
“这回这大家伙,可不能烧成灰了。让后勤部赶紧去收尸,这可是上好的材料,回头给你们弄几台机甲玩玩。”
那一刻,欢呼声响彻云霄,压过了雷鸣。
然而,在谁也看不见的指挥中心角落,苏毅看着屏幕上那个陨石坑的数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只泰坦解决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了更加深邃的星空,“但那份清单上……这种级别的怪物,是一个军团。”
第599章 技术难题
陨石坑还在冒烟。
暗红色的岩浆像某种粘稠的糖浆,沿着焦黑的坑壁缓缓流淌。那具只剩下半截的“泰坦”尸体,此刻就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烂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硫磺混合着烤肉的怪味。
苏毅站在全息屏幕前,手里拿着那只还有一半墨水的钢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一换一。”
他把笔拍在控制台上,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拿一艘造价几百亿、搭载了人类最先进引擎的星际飞船,去换对面一只量产的生物兵器。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赵建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
“能赢就行。”老将军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至少证明,它们不是杀不死的。”
“这次是运气。”苏毅调出一张分析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女娲’号撞击产生的高能冲击波,确实摧毁了它的生物力场。但这玩意儿的密度……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数据条上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峰值。
“它的核心反应堆,也就是那是那张大嘴下面的位置,在撞击前一秒,能量读数突然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这意味着什么?”苏毅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参谋。
没人说话。
“意味着它在主动防御。”苏毅冷笑,“它把能量抽调到了表皮骨甲上。如果不是林瑶把重力井开到了极限,如果不那是几万吨的实体撞击,光靠能量武器?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赵建军终于扔掉了那个烫手的烟头,狠狠踩灭:“那怎么办?‘夸父’步枪对付小的还行,对付这大家伙,连防都破不了。刚才前线传来消息,战术核弹也试过了,没用。这东西周围有立场,核弹还没近身就被引爆了,冲击波反而给它充了电。”
屏幕上,全球各地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
虽然这只“泰坦”死了,但在大洋彼岸的北美荒原,在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下,甚至在亚马逊的雨林深处,同样的震动频率正在被地震台网捕捉到。
它们在苏醒。
不是一只,是一群。
“必须要动用‘昆仑’号了。”
视频会议的连线屏幕上,一位身穿深蓝色军装的欧洲联盟上将猛地拍了桌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摄像头上,“苏总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昆仑’号就在轨道上,它的主炮‘祝融’号称能切开星球,难道还切不开这几只虫子?”
“附议!”北美代表紧跟着喊道,“如果不动用轨道打击,纽约和莫斯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变成废墟!”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苏毅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正在构建一个新的模型。
“为什么?!”欧洲上将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藏着掖着?”
“‘昆仑’号只有一艘。”苏毅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屏幕,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只会吵闹的小学生,“那是留给对方主力舰队的。你们现在把底牌亮出来,打几只地面的爬虫?等一年后对方的歼星舰到了,我们拿什么打?拿你们的头盖骨去撞吗?”
“那你说怎么办?!”对面几乎是在咆哮,“难道让我们看着城市沦陷?”
“谁说没办法了?”
苏毅按下回车键。
指挥中心中央的巨大全息投影台上,原本的地形图瞬间消失。无数蓝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游走,短短几秒钟内,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轮廓。
全场瞬间安静。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那不是坦克,不是飞机,也不是任何人类现有的战争载具。
那是一个人。
一个高达十五米,通体覆盖着重型复合装甲,背部背负着微型反应堆,手中提着一柄几乎与身高其长的巨型实体刀刃的……钢铁巨人。
“既然步兵手里的枪,打不动这群大块头。”
苏毅走到那个巨大的光影巨人脚下,仰头看着这个由自己亲手设计的战争机器,嘴角扯出一丝狂热的弧度。
“那我们就造一个能跟它们肉搏的‘巨人’。”
“这……这是……”赵建军瞪大了眼睛,那个词在嘴边转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机甲?”旁边一个年轻的参谋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都在抖,“高达?”
“别用那种动画片里的名字侮辱它。”苏毅拍了拍那个虚拟巨人的腿甲,“代号‘刑天’。常渊级单兵外骨骼作战系统。”
他指着机甲背部那个散发着红光的圆柱体。
“动力源:微型冷核聚变反应堆,也就是‘昆仑’号副引擎的缩小版。输出功率足以支撑它在大气层内进行超音速巡航。”
手指划向机甲的右臂。
“武器系统:在这个位置,搭载了一门加长版、高功率的‘夸父’级量子脉冲炮。一发,就能让‘泰坦’的局部骨甲崩解。”
最后,他指了指那把巨大的实体刀。
“这玩意儿,用的是从刚才那只死掉的‘泰坦’身上扒下来的骨甲材料,混合了强核力合金打造的。每秒三万次的高频振动,切金断玉。既然它们的立场能挡能量,那我们就用物理规则,一刀刀把它剁碎。”
苏毅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怎么样?这才是男人该开的玩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设想震住了。造机甲?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东西,真的能搬上现实战场?
“苏……苏总工。”
说话的是中科院的一位老院士,搞了一辈子自动化控制。他推了推厚重的老花镜,眉头皱成了川字,“这设计……很美。但我必须泼一盆冷水。”
苏毅看着他:“说。”
“控制系统。”老院士指着机甲那复杂的关节结构,“十五米高,几百吨重。要让它像人一样灵活,甚至进行格斗……这需要极其庞大的数据运算和姿态调整。目前的液压传动和电机驱动,延迟太高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哪怕只有0.5秒的延迟,在战场上也是死路一条。驾驶员还没抬起手,怪物就把它拆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各国都在搞坦克,不搞机甲的原因。两条腿走路,比履带难一万倍。”
北美代表也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没错。这东西看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个直立行走的棺材。除非你能让驾驶员的大脑直接连在机器上,否则根本没法操控。”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苏毅。这是一个无解的物理和生物学难题。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和机械传动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谁说我要用操纵杆了?”
苏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转身走到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
“老赵,还记得我们抓回来的那只‘哨兵’吗?”
赵建军一愣:“那个大蜘蛛?不是拆了吗?”
“拆了,但有个好东西我留下了。”
苏毅输入密码,金属箱盖缓缓滑开。一股幽冷的蓝光从箱子里溢出,映照在苏毅那张稍显苍白的脸上。
箱子里,悬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它看起来不像是无机物,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纹路,正在某种透明的营养液中缓缓收缩、舒张。
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这是‘哨兵’的生物运算核心。”苏毅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核心取了出来。
“那个外星文明,没有用芯片,也没有用电路。”他看着手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眼神深邃,“它们用的是在这个东西——生物神经桥接器。那只蜘蛛没有驾驶员,这东西既是cpU,也是它的‘大脑’。它能直接将生物电信号,以光速转化为机械指令。”
老院士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响,他指着那个东西,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苏毅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地球的科技确实做不到。”
他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与自信。
“但谁规定,我们只能用地球的科技?”
他将那颗还在搏动的外星核心,猛地拍在了全息投影中,“刑天”机甲头部那个空缺的凹槽里。
嗡——!
虚拟的机甲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冰冷的钢铁结构上,瞬间布满了如同神经系统般的蓝色光网。那个钢铁巨人,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灵魂。
“我要把这玩意儿,植入机甲的头盔里。”苏毅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不需要操纵杆,不需要键盘。驾驶员只要戴上它,这台机甲,就是他的身体。他想出拳,机甲就出拳。他想拔刀,机甲就拔刀。”
“零延迟。身机合一。”
“但这需要驾驶员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否则会被这颗外星核心里残留的杀戮本能反噬,变成疯子。”
苏毅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图纸我给你们了,核心技术我也破解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要看到第一台原型机下线。”
他顿了顿,看向赵建军。
“老赵,去给我找几个不怕死的兵。要那种脑子硬得像石头,命比蟑螂还硬的。”
“我们去猎神。”
第600章 打造机甲
那一坨还在微微搏动的、发着幽蓝荧光的生物核心,被放在了无菌操作台上。
它不像硅基芯片那样棱角分明,反倒像个被剥了皮、还在抽搐的海胆。周围围了一圈穿着防化服的老学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吹过去,这玩意儿就炸了。
苏毅没穿防化服,只戴了一双医用橡胶手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外星黑科技’。”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激光探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菜市场的一块猪肉,“本质上,它就是个高级点的生物路由器。只不过它的信号源不是wi-Fi,是神经电脉冲。”
旁边的一位神经学泰斗忍不住开口:“苏总工,这东西毕竟是活的。它的底层逻辑里写满了对外星母体的忠诚指令,一旦强行接入人脑,驾驶员的意识会被反向吞噬,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那就是个防火墙的问题。”
苏毅手里的探针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庞大的“盘古”算力进行暴力破解,而是启动了【法则编程】。
在他的视野里,那颗搏动的核心不再是血肉组织,而是一团纠缠复杂的逻辑代码。红色的“忠诚协议”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核心中央,死死锁住了所有对外接口。
“改写。”
苏毅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数据流。
他没有试图去解开那些复杂的加密锁,而是直接从物理法则层面,修改了这团物质的“定义”。
既然你是为了接收母体指令而存在的,那我就把“母体”的定义,改成“接入此端口的人类大脑”。
不需要繁琐的代码攻防,直接从根源上篡改认主协议。
操作台上的蓝色核心剧烈颤抖了两下,原本那种带着极强攻击性的幽蓝光芒,慢慢柔和下来,变成了一种温顺的、等待指令的纯白。
“搞定。”苏毅把探针一扔,脱下手套,“下一个环节,找个不怕死的来试戴。”
……
其实不需要找。
林瑶甚至没等伤口拆线,就从医务室溜了出来,直接堵在了苏毅的实验室门口。
她脸上还贴着纱布,那是之前弹射出舱时留下的纪念,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股子精气神,比刚出厂的钢板还硬。
“我来。”她只说了两个字。
苏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脑震荡还没好,这一戴上去,搞不好脑浆子都能给你摇匀了。”
“‘女娲’号都没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林瑶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那个刚刚组装好的、连接着外星核心的笨重头盔前,“而且,除了我,没人能扛住那种过载。”
这不是自大,是陈述事实。在之前的测试中,林瑶的抗压能力是普通飞行员的三倍。
苏毅没再废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瑶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沉重的头盔扣在了头上。
没有倒数,没有预热。
开关合上的瞬间,林瑶感觉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钎,直接从她的天灵盖插了进去。
疼?不,那个词太轻了。
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被塞进另一个容器里的错位感。她的视野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无数杂乱、狂暴、毫无逻辑的信息流,像海啸一样冲进了她的大脑。
她想吐,想尖叫,想把头盔扯下来。
“别抗拒。”
耳机里传来苏毅的声音,冷静,甚至有点冷酷,“这不是入侵,这是融合。把它当成你的手,你的脚,你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林瑶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在意识的洪流中,试着去抓取那根唯一的缰绳。
慢慢地,那种撕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到让人战栗的通透感。
她“看”到了。
她不需要睁眼,周围360度的一切景象,直接以全息数据的形式,投射在她的脑海里。她能“看”到空气中灰尘的漂浮轨迹,能“听”到几十米外变压器里电流的嗡鸣,甚至能感觉到苏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机油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盲人复明,又像是从二维世界升维到了三维。
“同步率……”旁边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数值,嗓子发干,“百分之九十八。这……这根本不是驾驶,这是……寄生?”
林瑶摘下头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种感觉……”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恍惚,“就像我是个巨人,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躯壳里。”
苏毅递给她一瓶水:“恭喜,你现在已经是半个‘外星人’了。接下来,咱们把那个大家伙造出来,给你的灵魂找个新家。”
……
星港,三号地下船坞。
这里原本是用来组装航母分段的,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全球最大的3d金属打印工厂。
并没有火花四溅的焊接,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锻打。
几十个巨大的喷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喷吐着一种黑色的液态金属。那是基于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简化版的特种合金,在这个星球上,它的硬度仅次于真正的简并态物质。
一条巨大的机械臂骨架,正在成型。
苏毅站在脚手架上,并没有像其他工程师那样盯着图纸。他的目光穿透了金属的表层,直达分子结构。
【法则加固】
在他的干涉下,那些刚刚凝固的金属原子,不再是松散的晶格堆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合在一起,原子核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形成了一种极其致密的力学结构。
这台机甲,不需要像传统机械那样打满螺丝。它是一个整体。
三天。
仅仅三天。
一台通体漆黑、高达十八米的人形战争机器,静静地屹立在船坞中央。
它没有高达那样花哨的涂装,也没有多余的装饰性棱角。它的每一条线条,都是为了力学传导和抗冲击而生。肩部的装甲厚重得像两座小山,胸口那个巨大的涡轮状凹槽,正等待着心脏的植入。
“点火。”
苏毅站在控制台前,下达了指令。
一枚只有脸盆大小,却蕴含着相当于半座核电站能量的微型“祝融”聚变反应堆,被机械臂缓缓推入了机甲的胸腔。
嗡——!
线路接通的瞬间,反应堆内部的等离子体开始疯狂旋转。
但意外发生了。
“警报!能量输出波动异常!磁约束力场出现震荡!”
负责监控反应堆的老院士脸都白了:“能量流太狂暴了!导管承受不住!要炸了!快切断电源!”
现场一片慌乱,所有人都往后撤。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半个基地都得被夷为平地。
“慌什么。”
苏毅非但没退,反而大步走到了机甲的胸甲前。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在了那块滚烫的反应堆外壳上。
【能量路径可视化】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顺滑的蓝色能量流,在经过一个分流阀门时,因为制造工艺上那0.03纳米的误差,产生了肉眼不可见的湍流。这股湍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冲击着整个约束力场。
“现在的加工精度,还是太糙了。”
苏毅抱怨了一句。
【微观干涉】
他的精神力顺着手臂,钻进了反应堆内部。
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进行手术。他并没有粗暴地堵塞能量,而是轻柔地拨动了那一处的原子排列,将那个极其微小的瑕疵,抹平了。
湍流瞬间平息。
狂暴的能量流,重新变得温顺如水,沿着预设的超导线路,流向机甲的四肢百骸。
机甲胸口的涡轮,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警报的红,是心脏跳动的红。
咚。咚。咚。
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巨人的心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胸腔共振。
驾驶舱的液压门打开,林瑶穿着特制的感应作战服,像一只矫健的豹子,钻了进去。
神经连接建立。
没有延迟。
没有机械传动的滞后。
那台十八米高的黑色巨人,缓缓抬起了头。它那双幽蓝色的电子眼,亮了起来,正好与驾驶舱内林瑶的目光重合。
它动了。
不是僵硬的机械运动。它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流畅度,那种拟人的微动作,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那里的不是一堆金属,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它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感觉怎么样?”苏毅通过通讯器问道。
巨大的机甲发出了林瑶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威严:“感觉……我能把天捅个窟窿。”
苏毅笑了笑,刚想说什么。
指挥大厅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发疯一样旋转起来。
墙上的大屏幕自动切换画面。
那是华夏腹地,距离昆仑山基地不到八百公里的一处平原。
尘土遮天蔽日。
在尘土中央,一只体型比之前那只还要庞大、还要狰狞的巨型生物,正在大地上狂奔。它背上长满了骨刺,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沿途的城镇、公路、甚至是一座小型水电站,在它的脚下就像积木一样脆弱。
战报显示,它已经踏平了三座城市,而且行进路线笔直,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昆仑山来的。
那是“泰坦”的进化型。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儿。”赵建军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常规火力根本拦不住,连核地雷都试过了,皮都没破!”
“苏毅!你的那个‘铁疙瘩’……”赵建军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到底行不行?”
苏毅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台黑色的巨人。
“刑天”缓缓转身,面向出口那缓缓打开的巨大闸门,背后的实体战刀在一阵机扩声中弹出,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老赵,把直播信号切过来。”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全世界都听得见的张狂。
“让全球人民都看看,咱们的新玩具,是怎么给这帮外星孙子立规矩的。”
“刑天,出击。”
第601章 写个新驱动
西南平原,大地震颤。
那头身高超过百米的“进化型泰坦”并没有因为前方蝼蚁般的阻击而停下哪怕一秒。它就像是一座正在迁徙的活火山,每一次落足,都能让方圆几公里的地面像波浪一样翻滚。撤离车队被震得东倒西歪,哭喊声被怪物的脚步声碾得粉碎。
“挡不住……真的挡不住啊!”
一名营长看着自己连队最引以为傲的重炮打在怪物身上,连层油皮都没蹭破,绝望地把帽子摔进了泥水里。怪物背上的骨刺闪烁着暗红的光芒,它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脚下的人类,只是朝着远方那座拥有五百万人口的避难城市迈进。
它的目标是热源,是生命聚集地。
就在这时,云层上方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啸。
那不是战斗机的尖啸,而是重型运输机引擎负荷运转到极致的低吼。一架涂装漆黑的运-20改装型运输机,极其蛮横地切入了战场空域。
高度两千米。
舱门大开。
没有降落伞,没有减速火箭。
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被直接“扔”了下来。
物理学在这个瞬间仿佛失去了尊严。十几吨的自由落体,在这个黑影身上变成了一种暴力美学的展示。
轰隆!
黑影砸在怪物正前方五百米的公路上。沥青路面瞬间崩碎,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像弹片一样横扫四周。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正在奔逃的平民,所有已经准备赴死的士兵,甚至连全球直播间里的几十亿观众,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烟尘中,两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眼睛。
一只覆满黑色重甲的钢铁巨手,从烟尘中探出,猛地抓住了旁边一辆被震翻的重型卡车,轻轻一扶,让它重新回到了正轨。
随后,烟尘散去。
一台高达十八米,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工业金属质感的钢铁巨人,屹立在大地之上。它没有那种花哨的涂装,只有最纯粹的、为了杀戮而设计的冷硬线条。
“刑天”号。
驾驶舱内,林瑶只觉得自己的视角变得极度怪异。她不再是坐在狭小的椅子上,而是“站”在平原上。脚下的泥土反馈回来的触感,空气中硝烟的味道,甚至对面那头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腥臭热浪,都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这具钢铁躯壳,就是她的身体。
“目标锁定。”
林瑶没有说话,那是她在脑海中的念头。
“刑天”同步抬起了右臂。那门一直处于充能状态的加长版“夸父”量子脉冲炮,直接顶在了前方。
没有瞄准的过程,因为对于这台机甲来说,目光所及,即是弹道。
嗡——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单兵步枪的动静大了百倍。空气被瞬间电离,一道粗大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波纹,笔直地轰在了怪物的胸口。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连核弹冲击波都能吸收的泰坦,突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鸣。它胸口那块厚度超过五米的几丁质骨甲,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焦黑的血肉向外翻卷,绿色的血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这一炮,打穿了。
全球直播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卡顿后,彻底炸裂。
“卧槽!那是……机甲?!”
“高达!是我们的高达!”
“这火力……一炮破防?之前谁说咱们要完的?出来走两步!”
无数人在屏幕前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的宣泄。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家造出这种大家伙更让人血脉偾张了。
然而,战场不是表演赛。
剧痛彻底激怒了那头泰坦。它那原本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度敏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随后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两只足以撕裂航母甲板的巨爪,带着凄厉的风声,交叉着抓向“刑天”的头部。
“小心!”指挥中心里,赵建军下意识地喊出声。
但林瑶比任何人都快。
或者说,这台机甲的反应速度,完全违背了大型机械的物理惯性。
“刑天”没有后退,而是做了一个只有人类格斗家才能做出来的动作——侧滑步,沉肩。
滋啦!
怪物的利爪擦着机甲的左肩甲划过,火星四溅,在特种强核力合金上留下了三道白痕。
借着这一错身的瞬间,林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肘击。
轰!
十八米高的钢铁巨人,右臂猛地回拉,巨大的金属肘关节带着数万吨的液压推力,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肋部。
骨裂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那头百米高的巨兽,竟然被这只有它膝盖高的小家伙,打得一个趔趄,横移出去好几步。
“漂亮!”苏毅在通讯频道里吹了声口哨,“看来那颗外星脑子和你那暴脾气挺配。”
“闭嘴,别干扰我。”
林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的她,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心流”状态。她能感受到机甲每一个液压泵的压力,每一块装甲的温度。
她控制着“刑天”,拔出了背后的那柄巨型高频振动战刀。
刀锋震颤,空气发出尖锐的蜂鸣。
一人一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平原上缠斗在一起。这不是笨重的机械互殴,而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格斗教学。
林瑶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下钻进钻出,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向怪物的关节和甲壳缝隙。绿色的血液漫天飞舞,将黑色的机甲染成了诡异的墨绿。
然而,野兽的本能是极其可怕的。
在连续吃了几次亏后,那头泰坦突然改变了战术。
当林瑶再次试图利用高机动性绕到它身后时,怪物的尾巴——那条一直拖在地上、毫不起眼的长尾,突然像一条毒蛇般弹起。
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
啪!
“刑天”的左腿被死死缠住。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来,林瑶只觉得自己的左脚像是被铁钳夹住,身体失去了平衡。
“糟了!”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怪物猛地发力,像甩流星锤一样,将几百吨重的机甲狠狠砸在地上。
大地崩裂。
紧接着,怪物的长尾迅速盘绕,将“刑天”整个身躯死死勒住。那种恐怖的绞杀力,让机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警告!外部压力过载!骨架结构受损15%!”
“警告!动力系统输出下降!”
驾驶舱内红光闪烁,林瑶只觉得自己的肋骨像是要断了一样,那种窒息感真实地反馈到了她的肉体上。
那头泰坦低下了头,张开了那张还在流淌着岩浆般口水的深渊巨口。
它没有用能量炮,而是选择了最原始的复仇方式——它要活生生地把这个铁皮罐头咬碎。
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林瑶甚至能看清怪物喉咙里蠕动的肉壁。
全球观众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盆冷水浇灭。
“动啊……给我动啊!”林瑶咬破了嘴唇,拼命想要挣脱,但机甲的动力输出已经被怪物的绞杀力压制到了极限。
就在那张巨口即将合拢,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
那个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切入了她的脑内神经链接。
“别慌。”
苏毅的声音很稳,甚至还带着点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它的力气大,是因为它的肌肉密度高。咱们力气小,是因为这台机甲出厂的时候,我给反应堆加了一道安全锁。”
“本来是怕你身体扛不住,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硬朗。”
此时,怪物的牙齿已经触碰到了驾驶舱的外装甲,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听着,林瑶。接下来哪怕脑浆沸腾,你也别给我晕过去。”
苏毅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给你写了个新‘驱动’,正在上传。动力炉……解限。”
驾驶舱内,原本报警的红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狂暴至极的金红色光芒。
【过载模式:启动。】
【反应堆输出功率:300%】
“刑天”胸口那原本旋转平稳的涡轮,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咆哮,转速在0.1秒内突破了物理极限。
原本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机甲手臂,在那一刻,重新抬了起来。
第602章 苏毅的警告
警报声不是那种尖锐的蜂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脏过速跳动的闷响。
驾驶舱内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飙升到了七十摄氏度。所有的仪表盘都在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猩红)色。林瑶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机甲里,而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预热的炼钢炉。
“疯子……”她咬着牙,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细密的盐粒,“你管这叫解锁?”
“这是热身。”苏毅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炸在她的听觉神经上,“反应堆现在的输出功率是百分之三百二。冷却液已经气化了,但我修改了热传导方程,把废热全部导向了外部装甲。现在的‘刑天’,就是一块行走的高温超导体。”
平原之上,那头死死缠住机甲的泰坦突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嘶鸣。
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那个原本冰冷坚硬的铁疙瘩,此刻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暗红色的光芒从机甲漆黑的装甲缝隙中喷涌而出,那是金属原子在极端能量激发下产生的跃迁辉光。
滋——!
怪物的长尾,那条坚韧程度堪比航母阻拦索的肌肉组织,开始冒烟、焦黑、碳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滚开!”
林瑶在脑海中怒吼。
这一刻,她与机甲的同步率突破了临界值。那种撕裂灵魂的过载痛楚反而成了一种最纯粹的燃料。
十八米高的赤红巨人,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的力量。液压杆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连接处的铆钉像是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崩!
那条足以绞碎山岩的长尾,竟被硬生生崩断。墨绿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洒,就在高温下变成了一团团恶心的绿色蒸汽。
失去了束缚的“刑天”,没有后退,反而在大地上踩出一个深达数米的焦坑,借力前冲。
它的右手反手探向背后。
“刀来!”
咔嚓。
那柄一直背负在身后的超合金实体战刀被拔出。但在握住刀柄的瞬间,过载的反应堆能量顺着手臂的超导线路,疯狂注入刀身。
原本灰暗的刀锋,亮了。
不是光剑那种虚无缥缈的能量束,而是高频振动产生的实体等离子云。刀刃周围的空气被瞬间电离,形成了一道长达近二十米的金色光刃,那是能够切割分子键的物理法则具象化。
泰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它张开深渊巨口,试图再次汇聚暗红色的能量炮。
晚了。
“斩。”
林瑶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是猎杀者的眼神。
赤红色的机甲身形矮下,利用脚底喷射口产生的瞬时推力,在地表拉出一道残影。它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滑铲到了泰坦那庞大身躯的正下方。
双手持刀,刀尖拖地,在大地上犁出一道熔岩沟壑。
随后,上撩。
这一刀,在这个物理世界里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
金色的弧光像是一轮在地平线上升起的烈阳,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真正的太阳。
没有声音。
因为刀速太快,快到了声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传播,物体就已经被切开。
那头百米高的巨兽,动作僵住了。它口中正在汇聚的能量球噗的一声熄灭,像是被掐灭的烟头。
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它的胯下一直延伸到头顶。
一秒。
两秒。
那道金线突然崩裂,大量的光和热从伤口中喷薄而出。泰坦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就像是被推倒的积木,沿着那道金线,整整齐齐地向两侧滑落。
轰隆——!
两片尸体砸在平原上,掀起的尘埃足有百米高。绿色的血瀑将方圆几公里的土地染成了沼泽。
在那漫天的血雨和尘埃中,一台浑身赤红、还在向外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机甲,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斜指苍穹。
它的装甲表面正在快速冷却,由赤红转为暗哑的黑,发出噼里啪啦的冷却声。
世界安静了。
指挥中心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赢……赢了?”赵建军手里的茶杯早就捏碎了,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毫无察觉。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那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暴力美学。
屏幕前,几十亿人类在这一刻甚至忘记了欢呼,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崇拜。
然而,苏毅没有看屏幕。
他正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台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分析仪。那只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的钢笔,突然停住了。
“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刑天”号的膝关节液压泵爆了。
刚才那绝杀的一刀耗尽了微型反应堆的最后一点冗余能量,加上长时间的超载运行,机甲内部的传动结构哪怕有法则加固,也到了物理极限。
它像一个力竭的武士,单膝跪在那两座血肉小山之间,幽蓝色的电子眼忽明忽暗。
“我也快熟了……”林瑶在通讯频道里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线,“苏总工,回头记得给驾驶舱装个空调……这是工伤。”
“有命回来再谈待遇。”苏毅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大屏幕上,那头被一分为二的泰坦尸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按理说,生物死亡后,体内的能量循环会瞬间崩塌,热量散失。但这堆烂肉的温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还在诡异地上升。
“老赵,让前线的回收部队撤回来。”苏毅突然抬头,语气急促,“别去收尸!快撤!”
赵建军一愣:“什么?那可是几万吨的生物样本,里面全是……”
“全是炸弹!”苏毅直接切断了赵建军的话头,将一张生物波谱分析图甩到了主屏幕上。
原本代表生命体征的那条红线在泰坦死亡后确实归零了,但在这条红线之下,竟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成千上万个微弱的、但极其活跃的新信号。
就像是一头死去的鲸鱼体内,正在滋生亿万只食腐的蛆虫。
“你看这玩意儿的身体结构。”苏毅指着解剖图,“它没有消化系统,甚至没有完整的呼吸循环。它那巨大的腹腔里全是这种胶状的高能营养液。它根本不是什么攻城巨兽。”
“那是什么?”
“是运兵车。或者说,是一个活体的、会移动的子宫。”苏毅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刚才林瑶那一刀,与其说是杀了它,不如说是给它做了个剖腹产。”
话音未落。
前线战场上,异变陡生。
那两片正在冒烟的泰坦尸体突然开始剧烈蠕动。原本平滑的切口处,那些肌肉组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抽搐、增生,迅速结成一个个紫红色的肉瘤。
噗!噗!噗!
肉瘤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数只只有狼狗大小、通体灰白、长着六条锋利节肢和一张满是尖牙口器的生物,从尸体中蜂拥而出。
数量太多了。
多到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脚下的土地。
它们没有眼睛,全靠触角感知热源。刚一出生,这些名为“清道夫”的幼体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它们疯狂地啃食着泰坦的尸体残渣,几秒钟后,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甲壳变得乌黑发亮。
“吱——!!!”
刺耳的虫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声浪冲击波。
“这就是‘清理者’文明的真正战术。”苏毅冷冷地看着屏幕,“巨兽吸引火力,消耗我们的重武器。等我们以为赢了,这东西就爆开,用虫群战术淹没一切。”
处于战场中心的“刑天”号首当其冲。
虽然大部分虫子还在争抢母体的血肉,但已经有几百只嗅到了机甲散热口排出的滚滚热浪。那是美味的高能反应。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顺着机甲的腿部往上爬。
第603章 造个更大的
“该死!它们在啃咬装甲!”林瑶的声音变得惊恐,“装甲完整度下降!它们分泌的体液是强酸!”
十八米高的机甲对于泰坦来说是小不点,但对于这些虫子来说就是一座巨大的自助餐厅。
“动啊!”林瑶试图重启机甲,但这台超载后的机器除了发出几声无力的咔咔声,纹丝不动。
“动力炉强制冷却中,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重启。”苏毅看了一眼数据,“五分钟后,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怎么办?弃机?”
“不行。”苏毅断然拒绝,“‘刑天’的核心不能丢,那颗外星脑子要是落到这群虫子手里,鬼知道会进化出什么怪物。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指挥大厅角落里堆放的一堆废旧设备。
那是之前为了给“刑天”腾地方,从仓库里清理出来的、准备报废的工业垃圾。其中有一台巨大的、像雷达锅一样的玩意儿,上面贴着“故障/待维修”的标签。
那是之前为了给“刑天”腾地方,从仓库里清理出来的、准备报废的工业垃圾。其中有一台巨大的、像雷达锅一样的玩意儿,上面贴着“故障/待维修”的标签。
“而且,我从不做亏本买卖。”苏毅大步走向那堆废铁,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工装衬衫,顺手挽起袖子,“老赵,让人把那台报废的‘天穹’阵列原型机给我拖过来。对,就是那个原本打算用来搞人工降雨但失败了的大功率微波发射器。”
赵建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吼了一嗓子,几个警卫立刻推着那台足有卡车头大小的设备冲了过来。
设备确实是坏的。线圈烧毁,波导管断裂,上面还布满了灰尘。
“维修点,扣除。”
苏毅在脑海中下令。
他的手按在了那台布满锈迹的机器外壳上。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目标解析:大功率相控阵微波发射器(损毁)。】
【维修方案生成中……】
“修个屁。”苏毅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老子要改装。”
在他眼中,这台废铁的内部结构瞬间变得透明。那些复杂的电路板和波导管在他手里像积木一样被拆解、重组。
“林瑶,把‘刑天’背后的副油箱——也就是那个备用能量电池弹射出来。”苏毅一边双手如飞地在机器内部接线,一边下令,“我要你把它当做炸弹,扔到虫群最密集的地方。但是别引爆。”
“不引爆扔它干嘛?”
“当个诱饵。”苏毅从兜里掏出一把从不离身的螺丝刀,狠狠地捅进微波发射器的核心控制单元,“虫子喜欢热源。那个电池现在的温度够它们开个派对。”
“然后呢?”
“然后?”苏毅拍了拍那台已经被他在两分钟内魔改得面目全非的机器,接通了电源。
原本用来降雨的微波发射器,此刻发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高频的嗡鸣。那口巨大的锅形天线,内部正泛起诡异的紫光。
“然后,我请它们吃顿微波炉烤肉。”
西南平原。
“刑天”号背部装甲弹开,一枚圆柱形的备用能源电池带着高温蒸汽,被弹射出去,哐当一声落在距离机甲五十米外的虫群中央。
那滚烫的温度对于这群嗜热的“清道夫”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原本还在啃噬机甲腿部装甲的虫群瞬间掉头,像发了疯一样扑向那块电池。眨眼间,电池就被黑压压的虫潮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还在不断蠕动变大。
“就是现在!”林瑶大喊。
与此同时,昆仑山基地的一处升降平台上。
苏毅站在那台被临时魔改的“微波炮”后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瞄准系统,他只是单纯地把锅盖对准了那个方位。
“功率全开。这就是我不喜欢做饭的原因,太容易糊。”
他猛地推上电闸。
并没有什么光柱射出。微波是不可见的。
但空气中的水分子在这一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的振动频率。
战场上,那个由成千上万只虫子组成的肉球,突然停止了蠕动。
紧接着,最外层的虫子身体开始膨胀。就像是放进微波炉里的生鸡蛋,内部的液体在几毫秒内沸腾、气化,而坚硬的外壳却来不及释放压力。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响彻云霄。
那些刚才还狰狞恐怖、连钢铁都能咬碎的虫子,此刻变成了一个个会爆炸的番茄。灰白色的浆液四处飞溅,散发着熟透了的肉香——那是极其诡异且令人作呕的场景。
微波束并不是只针对那一个点。苏毅魔改后的发射器拥有扇形扫射功能。
无形的能量波扫过战场。
那些还在地上爬行的幼虫,身体纷纷僵直,然后像爆米花一样炸开。因为体内含有高能营养液,它们对于微波的吸收效率比普通生物高出百倍。
这就是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不管你的甲壳有多硬,只要你身体里有水,你就得熟。
短短十几秒。
刚才还令人绝望的虫潮,变成了一地冒着热气的有机肥料。
驾驶舱里的林瑶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咽了口唾沫:“这……这也行?”
“物理学不存在怜悯。”苏毅关掉电源,拍了拍有些发烫的机器外壳,“行了,这也算是一次成功的除虫作业。让后勤部的人带上铲子去打扫卫生吧,记得戴防毒面具,那味道估计能把人送走。”
危机解除。
但苏毅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轻松的表情。
他让人把这台立了大功的“微波炮”推下去,自己转身回到了指挥台。
“怎么了?”赵建军刚松了一口气,看到苏毅的表情,心又提了起来,“虫子不是都死光了吗?”
“虫子是死光了。”苏毅调出“刑天”号刚才传回的近距离扫描数据,指着那头泰坦尸体最核心的部位——也就是那个孕育出虫群的“子宫”。
在那个已经干瘪下去的肉囊深处,有一块并未被微波摧毁的黑色晶体。
它完好无损,甚至在周围的高温中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寒意。
“这是什么?”赵建军凑过去看。
“黑匣子。”苏毅的眼神变得锐利,“或者说,是一个定位信标。”
他将数据放大。那块晶体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闪烁。
“刚才那些虫子出生后的第一件事,除了吃,就是在向这个晶体传输数据。它们在记录战场的环境、我们的武器参数、甚至是‘刑天’号的能量波动。”苏毅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头泰坦根本就不是来攻城的,它是来送死的。”
“送死?”
“对。用它的死,来测试我们的底牌。用那些虫子的命,来换取我们的战斗数据。”苏毅抓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甜味,“那个文明在学习。它们在进化。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种怕微波炉的虫子了。”
指挥中心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把那块晶体带回来。”苏毅下令,“我要亲手拆了它,看看这帮外星孙子到底还藏了什么猫腻。”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跳。
并不是信号干扰,而是所有的监控画面——无论是卫星云图,还是地面的监控探头——都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
在这片嘈杂的雪花中,一个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合成音的声音,通过全球所有的扬声器,生硬地挤了出来。
那是人类的语言,但语调怪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测试……结束。”
“样本采集……完成。”
“文明等级……重新评估:低等威胁。”
“第二阶段……清洗程序……启动。”
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因为在那个声音消失的瞬间,全球各地的天文台同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在月球背面的阴影中,在火星的红色荒原上,甚至在地球近地轨道那些看似无害的太空垃圾里。
无数个红点,亮了起来。
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在等待一个命令。
苏毅看着那满屏的红点,将手里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我就知道。”他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也有些兴奋,“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原来是还没轮到我们上菜。”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军官和科学家。
“都愣着干什么?”
苏毅的声音像是战鼓,敲碎了恐惧。
“工厂停了吗?生产线断了吗?既然他们要玩第二阶段,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指了指大屏幕。
“通知所有维修厂,所有军工企业。把之前的设计图全部推翻。”
“我要造个更大的。”
第604章 拆解泰坦
西南平原的空气里全是硫磺味,那是地狱特有的体香。
苏毅没穿防化服,就套了件工装,脚上踩着那双满是油污的劳保鞋,直接跳进了泰坦那被一刀两断的胸腔里。周围的警卫员想拦,被赵建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去添乱,真有毒气,他比探测仪先知道。”
苏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那些还在抽搐的紫色肉壁上。这玩意儿死了十分钟了,神经反射还没停,踩上去像走在某种巨大的、黏糊糊的蹦床上。
他走到那颗黑色晶体旁,没急着动,而是掏出把普通的剪线钳。
【扫描目标:生物兵器核心控制单元(休眠/破损)。】
【内部结构:硅基-碳基混合神经索,正在进行数据上传。】
【维修/破坏方案:切断神经节点,提取底层逻辑。】
“呵,果然在偷家。”
苏毅手中的钳子咔嚓一声,精准地剪断了晶体下方三根不起眼的粉色血管。这三根血管没流血,反而喷出一股蓝色的电火花。数据上传被物理阻断了。
他把晶体撬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王磊,然后蹲下身,盯着那个巨大的肉囊。
肉囊已经被刚才的微波煮熟了一半,表皮发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苏毅伸手,在没熟的那一面划了一刀。
噗嗤。
一股黄绿色的羊水涌出来。苏毅眼疾手快,从中捞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卵泡。
透过卵泡膜,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还未成型的胚胎。它不像刚才那些“清道夫”那样长满节肢,反而有点像……地球上的水熊虫?
“老赵,过来看一眼。”苏毅招手。
赵建军忍着恶心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这是什么玩意?变异了?”
“不是变异,是学习。”苏毅把卵泡举到阳光下,那里面的小东西还没死,正在卵泡液里欢快地游动,哪怕暴露在高强度的紫外线下也毫无不适。
“刚才盘古系统分析了这东西的基因序列。”苏毅冷笑,指着胚胎,“这帮外星孙子把‘清道夫’的攻击性,和地球生物的适应性缝合在一起了。水熊虫的耐受力,蟑螂的繁殖力,甚至……”
他指了指胚胎背部那一小块还没有硬化的甲壳。
“那是针对‘夸父’步枪进化的抗性涂层。”
赵建军脸色铁青:“你是说,它们刚死了一批,下一批就对我们的武器免疫了?”
“免疫谈不上,但确实加上了防火墙。刚才那头泰坦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它是来送快递的。”苏毅把卵泡扔在地上,一脚踩爆,“它把自己当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收集战场数据,然后现场调制针对我们的下一代生化兵器。要是让这玩意儿完全孵化,咱们刚才那点微波炉战术,连给它们做桑拿都不够格。”
这时候,“盘古”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在苏毅的脑海里炸响,顺便同步到了赵建军的通讯器上。
地图上,十二个深红色的光点,在全球各地亮起。
南美安第斯山脉地下三千米。
北极冰盖之下。
甚至还有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十二个。”苏毅看着全息地图,语气听不出波澜,“都在地壳深处,吸收地热能孵化。孵化进度……”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跳动的百分比数字。
“90%。”
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还有多久?”
“按照现在的能量摄取速度,四十八小时。”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粘液,“四十八小时后,这种加强版二代种就会破土而出。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不是一群虫子,是一群不怕热、不怕冷、甚至可能连量子脉冲都能硬抗的怪物军团。”
“核弹钻地弹呢?”
“没用。它们藏的位置太深,而且周围有特殊的力场屏蔽,炸不到。”
“那怎么办?等死?”赵建军急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苏毅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台刚刚冷却下来的“刑天”机甲。林瑶正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整个人虚脱得像张白纸,正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
“当然是主动出击。”
苏毅从兜里掏出那个他在泰坦肚子里捡到的黑色晶体,在手里抛了抛。
“它们能进化,咱们就不能?老赵,通知各大军工厂,把之前的生产线全给我停了。我要给‘刑天’换个心脏,顺便……造根能扎进地球大动脉的针。”
昆仑山基地的地下车间,此刻比春运的火车站还吵。
并没有太多人说话,全是机械臂运转的嗡鸣和高能激光切割金属的嘶嘶声。
原本的坦克生产线已经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苏毅刚刚画出来的“神矛”生产线。
几个外国专家看着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这不符合材料学!”一个德国工程师指着一根长达二十米、通体呈现暗红色的巨型钻头,“这种螺旋结构在进入地幔层之前就会因为热应力崩断!没有任何合金能承受这种扭矩!”
“那是你们的合金。”苏毅头都没抬,正在一台操作台上调试着什么,“我往里面加了点料。”
他指的“料”,是刚才从泰坦尸体上扒下来的骨骼粉末。经过强相互作用力压缩后,这玩意儿的耐热性和硬度,比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材料都要强上百倍。
“别废话,按图纸造。少一颗螺丝,你就去外面跟虫子讲道理。”苏毅把手里焊好的一个芯片组扔给对方,“把这个装在钻头核心里,它是导航仪,能避开地下的岩浆囊。”
这就是苏毅的计划——“地壳穿透者”炸弹。
既然它们躲在地底孵化,那就用这根“针”扎下去,直接把高能炸药送到它们老巢门口。
而负责运送这些大家伙的,就是量产型的“刑天”机甲。
“第一批驾驶员名单出来了吗?”苏毅问刚走进来的赵建军。
赵建军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脸色不太好:“选了三百个,全是各军区的兵王。但……除了林瑶,没几个人能扛住那颗外星核心的神经压迫。刚才试训,抬下去五个,脑血管都快爆了。”
苏毅皱眉。这是个瓶颈。林瑶那种变态的精神韧性是特例,普通人哪怕是特种兵,大脑也没法在零延迟的情况下处理那么庞大的机甲数据。
“把那颗核心的功率锁死在30%。”苏毅迅速做出决断,“牺牲一部分灵活性,换取稳定性。哪怕动作慢点,也好过驾驶员死在座舱里。”
“那林瑶呢?”
“她不一样。”苏毅抬头,看向车间中央。
那里,林瑶正穿着那身特制的黑色作战服,站在一台刚刚下线的“刑天”面前。这台机甲和之前那台有些不同,装甲更薄,线条更流畅,背后的推进器也换成了更暴力的矢量喷口。
“她是队长。”苏毅走过去,把一个崭新的、涂装着红色五角星的头盔递给林瑶,“感觉怎么样?脑子还疼吗?”
林瑶接过头盔,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有点勉强:“还行,就像宿醉还没醒。这台机甲叫什么?”
“刑天·改。专门为你调教的。”苏毅指了指机甲胸口那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反应堆,“我解除了所有安全限制。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匹野马,能不能驯服它,看你本事。”
“新部队的番号定了吗?”林瑶问。
“神矛。”苏毅指了指那根正在吊装的巨型钻地弹,“你们是矛尖。只要扎进去,剩下的就交给炸药。”
就在这时,车间的警报灯再次把所有人的神经拉紧。
并不是常规的红色,而是刺眼的深蓝。
“报告!”通讯兵的声音在广播里变了调,“南太平洋检测到高能反应!不是孵化……是破壳!那个信号源提前苏醒了!”
大屏幕上,原本应该还需要48小时才孵化的十二个红点中,位于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那个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第605章 老外吓傻
刺眼的深蓝色警报灯在昆仑山基地地下车间内疯狂旋转,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冷汗与凝重的气氛在空气中交织发酵。这是最高级别的海洋威胁预警信号,意味着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建军大步跨到主控台前,一把扯过通讯麦克风:“汇报坐标。”
通讯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夹杂着海浪的呼啸和高射机枪连绵不绝的咆哮。“南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东北延伸带!提前破壳了!不是一只,是一群!”
全息大屏幕上的全球地图迅速放大,聚焦在澳洲大陆东海岸。原本蔚蓝的海域图上,现在铺满了一片代表极度危险的猩红色斑块,正以一种极其反常的高速向着陆地移动。
苏毅把刚做好的机甲头盔抛给林瑶,拿过桌上的平板电脑扫了两眼。
“新物种。”苏毅指着一组模糊的抓拍图像,图像上的生物体长在十米左右,身体呈现水滴形的流线构造,背部覆盖着灰蓝色的鳞甲,四肢短粗却进化出了宽大的蹼,头部扁平,长满交错的獠牙。“两栖类异形,体型比泰坦小,但数量惊人。我叫它们‘利维坦’。”
澳洲沿海防线已经全线崩溃。这些利维坦在水下的移动速度超过了八十节,普通的鱼雷根本追不上它们的尾迹。它们借助海浪的掩护冲上海滩,高射机枪的穿甲弹打在那层滑腻的灰蓝色鳞甲上,直接发生跳弹,完全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仅仅半个小时,悉尼和墨尔本的港口区就变成了一片绞肉机。
“‘刑天’机甲能下水吗?”赵建军盯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战损数字,额头见汗。
“可以下,但会变成海底的铁棺材。”苏毅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一张白纸画了几个简单的流体力学模型,“十八米高的双足重型机甲,在大气层内靠反重力引擎和矢量喷口能保持高机动性。一旦进入密度是空气八百倍的海水里,水压和阻力会让它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利维坦会像剥大闸蟹一样把它大卸八块。”
“那防空导弹呢?”旁边的参谋插了一句。
“它们在水下三十米深度潜航,防空导弹锁定不了水下目标。”苏毅把笔扔在桌上,“现有的海军反潜网也瞎了。这帮东西的体表能吸收声呐波,在雷达屏幕上,它们就是一堆和海洋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杂波。”
情况坏到了极点。常规武器打不穿,重型武器下不去水,甚至连敌人的具体位置都摸不瞎。
两个小时后,苏毅乘坐一架超音速倾转旋翼机,降落在东部战区联合海军指挥中心的停机坪上。海风夹杂着咸腥味迎面扑来。
指挥中心内吵成了一锅粥。
一位来自澳洲的联络军官双眼血红,正拍着桌子咆哮:“放弃沿海!执行焦土政策!把防线撤到内陆五百公里,用温压弹洗地!”
“如果退五百公里,三千万平民往哪里撤?”东部战区的一名海军少将冷着脸反问,“而且谁能保证它们到了陆地上移动速度会减慢?”
苏毅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大步走进去。
争吵声停歇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裤的年轻人身上。
“焦土政策省省吧,虫子最喜欢吃烤熟的肉。”苏毅径直走向大厅中央那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全球声呐监控终端。
几名技术员试图阻拦,被赵建军安排跟来的警卫直接挡开。
苏毅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和杂乱无章的声波图谱。那是压电陶瓷换能器阵列传回的原始数据。
“海洋热盐环流层存在温度跃层,这导致了严重的声波折射。外星生物利用了这一点,再加上它们鳞甲的吸波特性,常规算法过滤不出有效信号。”苏毅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双手已经搭在了机柜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他需要一台能够看清整个大洋的望远镜,那就现场修一台出来。
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目标解析:全球海洋声呐阵列系统。】
【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在苏毅的视野中,这台庞大的服务器不再是由硅片和铜线组成的机器,而是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逻辑通道。那些来自大洋深处的杂乱信号,就像是一盆混浊的泥水,在数据总线里横冲直撞。
“底层算法太蠢了,一直试图去捕捉实体反射波。”苏毅从兜里摸出那把万能螺丝刀,极其粗暴地撬开了机柜面板,扯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光纤数据线。
旁边的澳洲军官看傻了眼,正要发作,却发现苏毅闭上了眼睛。
【法则编程】介入。
苏毅没有去修复硬件,而是直接通过物理法则层面的干涉,修改了电子流在处理芯片中的判断逻辑。既然捕捉不到回波,那就捕捉“温度异常”。利维坦体内含有高能营养液,它们在冰冷的海水中高速运动,必然会在微观层面留下微弱的热能尾迹。
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滤波方程。苏毅的精神力顺着光纤逆流而上,连接到了分布在全球三大洋底的数万个声呐节点。他把所有的背景底噪——洋流、鱼群、海底火山活动的杂音,全部设定为“无”。
大厅里落针可闻。
十五秒后,苏毅睁开眼,把那把光纤硬生生塞回机柜,拍了拍手。
“重新刷新屏幕。”他下达指令。
一名技术员颤抖着手按下回车键。
主屏幕上那些烦人的雪花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清晰的、带有地形等高线的深海三维全息图。
在澳洲大陆东侧的大陆架边缘,以及向北延伸的广阔海域中,成千上万个鲜红色的光点,如同深海中游曳的嗜血幽灵,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了海图上。它们的移动轨迹、阵型,甚至下潜深度,一览无余。
澳洲军官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睛治好了。”苏毅拉过一把椅子,翘起二郎腿,“接下来,准备下海抓泥鳅。”
第606章 龙兵三百入深海
红点在屏幕上持续闪烁,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前线防线的一道防波堤被彻底冲垮。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厅内回荡,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刮擦着所有人的神经。
海军少将盯着那些红点,粗糙的大手在桌沿上摩挲:“苏总工,咱们现在是能看见它们了,但怎么打?‘刑天’下不去,鱼雷追不上。”
苏毅没接话,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指挥中心:“后勤部仓库在哪?带我过去。”
海军基地的三号深水船坞。
巨大的穹顶下,停放着几台落满灰尘的圆滚滚的设备。那是两年前退役的“海龙”级深海探测潜水器。为了抗住几千米深的水压,这玩意儿被设计成了极其臃肿的球形结构,外壳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厘米。
苏毅绕着潜水器转了两圈,敲了敲那层钛合金耐压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就拿它们改。”苏毅指着那几台“海龙”,转头看向赵建军,“把这批退役的铁疙瘩全拉出来。另外,去弹药库提二十枚重型反潜鱼雷,把弹头卸了,只要推进部。还要找点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边角料。”
半个小时后,船坞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改装车间。
普通的电焊火花根本奈何不了钛合金。苏毅亲自上阵,他没有用常规的切割工具,而是直接调动【微观干涉】,将几台潜水器的连接缝隙从原子层面剥离。
庞大的球形外壳被他硬生生“拆”成了一块块弧形钢板。
“球形抗压好,但阻力太大。要追上利维坦,得用超空泡流体力学结构。”苏毅手里拎着一把大号工程锤,站在龙门吊的控制台上。
周围的工程师看着这一幕,都捏了把汗。这就好比拿大锤去修精密瑞士手表。
但苏毅每一锤砸下,都伴随着【法则加固】的干涉。那些原本生硬的钛合金板材,在法则的力量下变得像橡皮泥一样顺从。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敲打下,原本圆胖的潜水器外壳,被硬生生砸成了一个呈梭状、线条极其锐利的单人水下驾驶舱。
它看起来像是一头缩小版的虎鲸,充满了冷酷的杀戮气息。
“把那台备用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塞进去当动力源。”苏毅指挥着机械臂,将一颗篮球大小的发光体吊装进驾驶舱后方,“超空泡发生器装在头部。运行时,它会在机体表面生成一层包裹全身的气泡,隔绝海水的摩擦阻力。只要动力足够,这玩意儿在水下的速度能飙到一百五十节。”
这便是“蛟龙”水下作战机甲的原型。它没有双腿,依靠尾部的四个微型矢量喷口进行姿态调整,两侧伸出两条搭载了高频震荡刀的机械臂。
林瑶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走了过来。她看着那个新鲜出炉、连漆都没来得及喷的铁皮罐头,眉头紧了紧:“没有维生系统?”
“加上维生系统会导致重量超标。驾驶舱内注满全氟碳液,能直接为你的肺部提供氧气,同时抵抗深海的高压。”苏毅拍了拍那个流线型的驾驶舱舱门,“不过这体验不太好,你会感觉像溺水一样。怕不怕?”
林瑶二话没说,直接跨步跨进舱门,躺进了那个狭窄的操作位。
旁边,几名机械师正在给另一台“刑天”机甲做最后调试。苏毅走到“刑天”背后,将一个临时赶制出来的巨大金属箱挂载在机甲背部。
“深海压载系统和重型水下推进背包。”苏毅对着通讯频道里的林瑶说道,“‘蛟龙’负责清理那些小体型的利维坦。遇到大家伙,或者端它们的老巢,还得靠‘刑天’。下去之后别乱开炮,水下能量散射严重,多用刀。”
另一边,卸下弹头的重型鱼雷被推了过来。苏毅将之前为了对付地底泰坦而设计的“地壳穿透”钻头进行了微缩处理,重新接驳到鱼雷的前端。
“这算是土法手搓的钻地鱼雷。”苏毅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手指沾满了机油,“马里亚纳海沟那边的孵化点藏在岩层下面,常规爆炸没用。这东西能钻透海床,直接把高能炸药送到它们产房门口。”
船坞的闸门缓缓升起。冰冷的海水倒灌进来。
三百名精锐士兵列队站在岸边。他们面前,是一排整整齐齐的“蛟龙”单人作战机甲。
“会潜水吗?”苏毅走到队伍最前方,大声问了一句。
这群从全军挑选出来的兵王站得笔挺,领头的上尉大声回应:“会换气!不怕水!”
“足够了。进舱。”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三百台“蛟龙”舱门锁死。
龙门吊将挂载着深海背包的“刑天”连同三百台“蛟龙”一同沉入海中。
苏毅走回指挥中心,盯着主屏幕上那些已经完全逼近陆地的红点。他搓了搓手指上的油污,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海战模式。全面反击。”
冰冷刺骨的深海。
光线在这里失去了穿透力,四周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林瑶悬浮在“刑天”的驾驶舱内,液态的全氟碳液灌满了整个空间,也灌满了她的肺叶。最初的几十秒确实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窒息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通透。高密度的液体完美地抵消了外部数千米深海带来的恐怖水压。
通过神经索传导,“刑天”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两道幽蓝色的光束。
在她的后方,三百台呈现流线型的“蛟龙”机甲如同沉默的狼群,静静地悬停在深海断层上方。
苏毅的声音通过极其特殊的超低频信号,穿透数千米的海水,清晰地传达进来。
“目标:澳洲大陆架以东二百海里,水深三千五百米。敌方利维坦先头部队正在那里建立临时集结地。超空泡发生器,全功率启动。给那群外星泥鳅点颜色看看。”
指令下达的十分之一秒内。
三百台“蛟龙”头部的发生器发出一阵高频震荡。原本极具阻力的海水在接触到机体的瞬间被强行气化,形成了一层极其纤薄的白色气泡膜,将整台机甲包裹其中。
紧接着,尾部矢量喷口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
第607章 海底拼刺刀
物理学上的阻力壁垒,在这一刻被极其粗暴地打破了。
这三百个由退役深海探测器魔改而来的铁疙瘩,在水下爆发出了一种堪称违背常理的恐怖加速度。驾驶舱内的全息速度表上,代表着绝对航速的鲜红数字正在疯狂跳动:五十节,八十节,一百二十节……
“刑天”背部的重型水下推进器也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推力。十八米高的重型机甲带起一道极其粗壮的白浪,像一颗深海陨石般砸向预定坐标。
距离目标海域还有五十海里。
指挥中心的声呐阵列上,大片大片的红点开始躁动。利维坦极其敏锐的生物雷达察觉到了正在高速逼近的威胁。它们放弃了原本向海岸线推进的队形,迅速掉头,数以万计的个体在水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灰色龙卷风,迎着“蛟龙”编队冲了过来。
海底搏杀,一触即发。
没有任何战前喊话,也没有导弹互射。在深海这种极端环境下,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近身肉搏。
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到百米以内。
“拔刀。”林瑶的神经指令通过网络同步给了所有“蛟龙”驾驶员。
三百把经过苏毅法则加固的高频震荡刀,在黑暗的海底弹射而出。刀刃震颤的频率高达每秒四万次。
第一波撞击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利维坦张开长满獠牙的扁平大口,试图咬住一台“蛟龙”的侧翼。但超空泡形成的气膜让它的鳞甲打了个滑。驾驶着这台机甲的兵王反应极快,利用矢量喷口完成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水下横滚。
机械臂挥出。
高频震荡刀在水中切开一道短暂的真空带,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将那头十米长的异形从中一分为二。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在深海的极高压下并没有散开,而是变成了一团团粘稠的悬浮物。
砍瓜切菜。
这就是纯粹的工业切割力对碳基生物的碾压。
利维坦群试图凭借数量优势进行包围。它们在水中异常灵活,不停地变换角度进行撕咬冲撞。不时有“蛟龙”的超空泡发生器在剧烈撞击下损坏,机体瞬间被庞大的水压和水阻力捕获,随后便被无数张利口撕碎,鲜血染红了漆黑的海水。
但人类的阵型没有乱。“蛟龙”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梳子,一遍遍地犁过这团灰色的龙卷风。震荡刀的嗡鸣和骨骼断裂的闷响,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交响乐。
与此同时,林瑶驾驶着“刑天”避开了绞肉机般的主战场。她的目标更深,更远。
马里亚纳海沟延伸带。
根据苏毅过滤出的数据,那里有两个异常庞大的高频能量源,那是还在孵化中的第二代巢穴。
“刑天”不断下潜。四千米,五千米,六千米。
这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巨大的水压压得机甲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海沟底部的岩层裂缝中,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两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肉瘤正依附在岩壁上,不断抽取着地热能。周围密密麻麻地盘踞着上千只体型更为壮硕的利维坦护卫。
它们发现了不速之客,疯狂地扑了上来。
“我被缠住了,坐标已发送。”林瑶挥舞着十几米长的巨型战刀,在海床掀起一阵狂暴的暗流。每一刀挥出,都有十几头异形被切成碎片。但在深海极压下,她的动作消耗了大量能量,机甲的反应堆输出开始出现波动。
东部战区指挥中心。
苏毅盯着屏幕上林瑶传回的精准坐标,手起刀落般砸下了红色的发射按钮。
“钻地鱼雷,发射。两发齐射。”
两枚经过彻底魔改的重型鱼雷从改装后的战略核潜艇发射管中窜出。它们拖曳着白色的空化尾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刺深海。
鱼雷扎入利维坦的包围圈,没有爆炸,而是凭借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击在海床的岩壁上。
鱼雷前端的特殊钻头启动。在参杂了泰坦骨粉和法则加固的钻头面前,坚硬的玄武岩海床就像豆腐一样被钻开。两枚鱼雷直接穿透了上百米的岩层,精准地扎进了那两个巨大肉瘤的最深处。
轰——轰——
接连两声极其沉闷的震动顺着水柱传导到海面,引发了数十米高的巨浪。海沟底部的岩层大规模坍塌,那两个孕育着未知恐怖的巢穴,连同周围数千只护卫,被瞬间汽化在一片耀眼的高温火球之中。
指挥中心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几位高级将领甚至激动地互相拥抱。
大捷。澳洲沿海的利维坦群失去了巢穴信号的指引,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蛟龙”部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
然而,苏毅没有笑。
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死死盯着那块刚刚平息下来的全球声呐图。
“别急着开香槟。”苏毅抓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在全息投影的屏幕上用力画了一个大圈,将大部分欢呼声压了下去。
赵建军收起笑容,走了过来:“怎么了?老巢端了,剩下的虾兵蟹将清理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看这群逃散的泥鳅。”苏毅将刚才澳洲沿海的战况做了一个十几倍速的回放。
画面中,一部分利维坦在遇到“蛟龙”的强力阻击后,并没有拼死抵抗,也没有毫无章法地溃逃。它们化整为零,极其狡猾地借着近海礁石和海底峡谷的掩护,绕开了主战场。
苏毅将卫星图持续放大,一直追踪到澳洲内陆的一条干涸河床。
“它们放弃了沿海城市那些高热量的人口聚集地。”苏毅用红铅笔在那几个溃逃红点最终汇聚的地方重重地点了三下。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工业设施建筑群。
赵建军定睛一看,后背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工业区。那是澳洲最大的内陆核电站——“南十字星”核能基地。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甚至知道躲避锋芒。”苏毅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些畜生知道什么是高能反应堆。它们在找吃的。吃核燃料。”
大屏幕上,那股汇聚起来的灰色异形,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沿着地下暗河系统,直扑核电站的冷却池。
它们在憋一个足以掀翻棋盘的大招。
第608章 吃核弹的怪物
屏幕切换,蓝色的世界地图上出现几块醒目的色斑。最刺眼的一处不在澳洲,而在东亚。
日本福岛。
“南十字星核电站只有几十头探路。”赵建军指着福岛那个红到发紫的区域,声音发干,“福岛这边汇聚了上万头。它们顺着洋流提前到达了。”
卫星画面切入。福岛核电站外围的铁丝网和混凝土防波堤早成了废墟。大批灰蓝色的利维坦挤在废旧反应堆的残骸上,正用满是獠牙的口器啃噬含铅水泥掩体。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残骸散落一地。外围防线已经土崩瓦解。
“这些怪物吸收了核污水里的放射性元素,体型变异了。”苏毅拉近镜头。怪物原本灰蓝色的鳞片表面多出了诡异的荧光绿纹路。“它们把这里当自助餐厅。等它们吃饱,进化出抗辐射的三代种,我们就真没得打了。一旦地下存储池被咬穿,高浓度核污水会直接排入整个太平洋循环系统。海洋生态完蛋,人类也别想活。”
“神矛小队,准备空降。”苏毅抓起通讯器,“林瑶,王猛,张锐。上机。”
万米高空。运-20改的机舱内,三台黑色的十八米机甲固定在滑轨上。
指示灯转绿。舱门大开,狂风涌入。
林瑶切断固定锁,驾驶“刑天·改”率先跃出舱门。王猛的“巨灵”重装型和张锐的“夜枭”狙击型紧随其后。重力加速度让三台机甲化作陨石直坠地面。
距离地面五百米。反重力引擎与矢量喷口同时点火。三台机甲在半空中硬生生拉平轨迹,平稳砸在核电站厂区的空地上。沥青路面下陷,巨大的气浪掀飞了围拢过来的几十头利维坦。
“林瑶,你站c位,负责近战切入。张锐去高处架枪。王猛,把你的重型盾牌竖起来,死守四号反应堆的缺口。”耳机里传来苏毅的指令。
林瑶的脑波与系统无缝连接。十八米高的“刑天·改”拔出高频振荡刀,迎头劈向最前面一头体型长达十五米的变异利维坦。高频刀刃切入那长满荧光纹路的鳞甲,火花四溅,金属摩擦声刺痛耳膜。怪物被分为两截,溅出的绿色血液落在机甲表层,冒出阵阵白烟。
“装甲腐蚀度上升百分之五。”林瑶扫了一眼仪表盘,“它们体液里的酸度提高了。”
王猛的“巨灵”手持厚重的强核力合金盾,横在反应堆的裂口前。无数怪物撞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击声。“巨灵”右手的加特林式量子脉冲炮开火。幽蓝色的脉冲光束呈扇形扫过,将靠近的怪物打成灰烬。
张锐的“夜枭”攀上冷却塔的顶端,超视距狙击模式启动。他专门针对那些体型庞大、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头目进行点名。每一次脉冲狙击弹发射,都能精准爆掉一只头领的脑袋。
三台机甲构成了一个稳定的铁三角。林瑶游走在最前方,战刀挥舞成一道残影,肢体和残骸四处横飞。怪物群开始改变战术。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围在一百米外,扁平的头部高高昂起。
“规避!”张锐在频道里大喊。
数百道惨绿色的高压酸液水柱从怪物口中喷出,交织成一张酸雨网,覆盖了整个厂区。林瑶操控机甲侧滑,王猛将盾牌举过头顶。酸液落在强核力合金上,没有直接腐蚀透,却粘附在表面剧烈燃烧。机甲内部温度快速飙升。
“这样耗下去不行。脉冲炮对这种辐射变异体的致死率下降了。”王猛大声汇报。他的加特林射速降了一半,枪管热得发红。部分脉冲光束打在荧光绿的鳞甲上,被怪物自身的辐射磁场偏转了。
盘旋在云层上方的运输机机舱内。苏毅戴着隔音耳罩,面前的作业台上放着几块自卫队无人机之前采集送回的变异鳞甲样本。
“吸收了辐射能,在体表形成偏转磁场?”苏毅拿过一把电钻,对着鳞甲钻了下去。钻头火星直冒,直接崩断。
“够硬。不过,物理学不看厚度,只看频率。”
苏毅在脑海中下达指令,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他从旁边的废旧装备堆里拽出一把重型电磁步枪。这把枪线圈烧毁,外壳破裂,原本准备返厂报废。苏毅拿起工具钳和焊枪,手指翻飞。他没有照搬原有的设计,而是截取了一段运输机动力炉废料里的高浓缩铀芯,敲碎后混合进特种超导线圈中。
【法则编程:能量逆变频】
“既然你们喜欢辐射,我就给你们加点料。用逆向磁场扰乱它们的内部辐射循环,让它们自己烧死自己。”
十分钟不到,一个造型粗犷、拖着粗大电缆的巨大外挂武器舱被苏毅组装完毕。
“坐标同步。接快递。”苏毅一脚将武器舱踢出运输机舱门。
降落伞在核电站上方高空展开。林瑶操纵“刑天·改”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重达五吨的武器舱。机械臂自动对齐接口,外挂系统完成硬连接。
“辐射逆变磁轨枪。林瑶,把功率推满。”
林瑶握紧操纵杆,机甲右臂的武器舱亮起紫黑色的光晕。她将枪口对准最密集的那群喷吐酸液的怪物,扣下扳机。
没有常规开火的冲击波。一道呈现螺旋状的紫光横扫而出。
光束接触到变异利维坦表皮,怪物没有被击飞,也没有被切断。它们体表的荧光绿纹路陡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那些吸收进体内的辐射能量被逆向引导,彻底失去了控制。
短短两秒钟,几十头利维坦在极度膨胀后自体熔毁。它们引以为傲的装甲变成了困住高温的囚笼,内脏被烧成焦炭,最后垮塌成一地易碎的残渣。
“效果不错。王猛,张锐,换弹药。后勤机已经把逆变弹头投下去了。”苏毅坐在机舱里,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拿到新弹药的张锐和王猛火力全开。紫黑色的光雨覆盖了整个厂区。那些不可一世的变异怪物成片倒下,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防线重新建立,反应堆外部的危机被强行压了下去。
福岛残余的自卫队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全都没了声音。靠三台机甲和几件空投装备,硬生生挡住了足以毁灭整个生态的怪物军团。
林瑶劈开最后一头试图靠近的残余怪物,把刀插在地上,平复着呼吸:“苏总工,外围清理完毕。但地下探测器显示,反应堆下方的冷却池里,还有一个高能反应源。体积比之前的泰坦大三倍。”
苏毅看着传回来的雷达波扫描图。那是一个蜷缩在核废料池里的巨大阴影,正贪婪地吞噬着几十吨核燃料棒。
“别让它吃饱。”苏毅提起工具箱,走向机舱尾部的滑索,“我下去给它做个开胃手术。”
第609章 关门打狗
万米高空之上,机舱尾部的货运闸门大开,粗重的滑索垂向地面。苏毅单手抓着缆绳速降。双脚触底的那一刻,厂区沥青路面的余温穿透劳保鞋底,烫意非常明显。周遭满目疮痍,残破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浸泡在酸性体液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嘶嘶声。海风夹杂着高浓度辐射的焦灼气味扑面而来。
正前方,那个原本用来存放高浓度核废料的巨大冷却池正剧烈翻滚。大片呈现荧光绿色的放射性液体顺着破损的池壁向外溢出。水面破开,一头体型足有普通利维坦三倍大的巨兽浮出水面。它没有盲目地冲向猎物,而是将宽阔的脊背弓起。那里生有两排状如呼吸机般的发光器官,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这头领袖级怪物在昏暗的夜色中极具压迫感。
林瑶还没来得及操控机甲挥刀突进,巨兽背部的器官突然亮得刺眼。强光不仅吞噬了周边数百米的区域,还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力量。
这并非物理冲击。
一阵刺耳至极的高频电流杂音,顺着骨传导耳机直接刺入在场所有人的大脑。
“控制台全黑了!”王猛在物理备用频道中大声喊叫,语气里透着焦躁,“主动力炉掉线,液压传动全部锁死,机体完全没有反应。”
不仅是他。相隔两百米外的冷却塔上方,张锐的“夜枭”机甲同样陷入停滞。全息界面上的狙击枪充能进度条在十分之一秒内归零,随后满屏刷出红底白字的报错代码,电容爆裂的细微声响在驾驶舱内回荡。
只有林瑶的“刑天·改”还能勉强迈出半步。得益于那颗外星生物核心的独立供能,她没有彻底瘫痪,但机体的电子辅助系统被强行切断,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迟缓沉重。
强电磁脉冲。这头巨兽居然利用整座核电站的残存能量网络,硬生生释放出连军工级屏蔽层都抵御不了的Emp。
苏毅转头盯上了侧面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变电站。那里的变压器铁皮外壳早被先前的乱战波及,多处凹陷变形。他套上厚实的绝缘手套,徒手扯开已经变形的箱门。内部的铜排和线圈已经全部烧毁,空气中满是绝缘漆碳化后的气味。
“跟我玩电磁学?”苏毅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翻出那把从不离身的万能螺丝刀和便携式战术终端,“跟人类比这个,多少有点班门弄斧了。”
扣除维修点。数据推演核心介入。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
在他的视野里,这台烧毁的大功率变电装置化作了成千上万条散发着微光的逻辑链条。他摸出战术终端的数据传输线,十分粗暴地驳接在变压器主板裸露的电路上。眼下根本没时间去搜寻全新的备件,唯有直接在物理法则层面进行干涉。
法则编程:逆向电磁屏蔽重构。
他双手动作极快,从周围的散落废料里挑出几根还能用的超导线,配合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边角料。手指翻飞间,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材料被强行组合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极其反常规力学结构的微型信号中继器。他将这个做工粗糙的装置拍在变压器的核心模块上。
“防火墙代码上传完毕。都别睡了。”
苏毅按下回车键。中继器强行通电,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一股不可见的逆向磁场波横扫过整个核电站厂区。这道波束不仅精准抹平了领袖级制造的Emp残留干扰,更从底层构架为三台机甲注入了抗电磁干涉法则。
“巨灵”的驾驶舱内,黑屏状态被瞬间打破。屏幕接连亮起,红色的警告提示消失,绿色的重载进度条直接拉满。王猛用力拉动操作杆,机甲右臂重新抬起,金属轴承爆发出极其有力的液压摩擦声。
“系统不仅恢复了,这手感比出厂测试时还顺畅。”
张锐也重新架起狙击枪,准星牢牢锁定巨兽那庞大的头颅,充能系统恢复至满负荷运转。
林瑶握紧高频振荡刀,刀刃再次散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这畜生皮糙肉厚,它体表的粘液能偏转高频切割力,正面不好破防。”
苏毅瞥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地形扫描图。他对福岛核电站的内部结构数据烂熟于心。
“把它引到二号冷却水管道区去。那是个封闭的回字形通道,两侧全都是厚达三米的防爆混凝土,墙体夹层里灌满了高强度钢筋。它体型太大,进去就是自掘坟墓。”
接到指令,林瑶操控“刑天·改”滑步上前。机甲侧身举起右臂的逆变磁轨枪,对准巨兽脑门开了一枪。紫黑色的光晕狠狠砸在厚重的角质层上,虽只留下一块焦黑的凹陷印记,但仇恨值已经拉满。
巨兽发出极度刺耳的怪啸,完全无视了远处的张锐和王猛。它迈开粗壮有力的后肢,踏着满地废墟朝林瑶狂奔过去。庞大的身躯以推土机般的姿态,接连撞塌了两面厂房的承重墙。
林瑶毫不恋战,操纵机甲引擎全开,一头扎进二号冷却水通道。
此处原本是为了疏导巨量海水而建的地下半开放走廊。十八米高的“刑天·改”穿行其中毫无压力。但对于紧追其后的领袖级怪物来说,这地方就显得异常狭小。它刚刚挤进通道入口,宽阔的肩膀便与两侧墙壁发生了剧烈摩擦。
巨兽引以为傲的突击速度成了致命的拖累。它只能依仗蛮力,不断挤碎墙砖和钢筋,极其艰难地往里深入。
“关门。”苏毅下达最后指令。
王猛驾驶“巨灵”机甲直接堵死通道入口。重型强核力合金盾牌犹如一扇铁门般横在身前。右臂的加特林脉冲炮抵住通道内部,开始疯狂倾泻幽蓝色的能量弹雨。
通道内部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巨兽只能用肉身硬扛下这波密集的扫射,身上那层能偏转大部分攻击的厚重鳞甲开始成片龟裂剥落。
上方,张锐的“夜枭”机甲趴伏在通风井口外。他居高临下,瞄准了怪物背部那些试图再次蓄力Emp的发光器官。张锐果断扣下扳机,特制穿甲弹穿透层层装甲,精准射入器官核心。伴随着一连串极其沉闷的破裂声,大量的绿色腥液喷涌而出,Emp释放源被彻底炸毁。
正前方,林瑶的“刑天·改”顺着墙体快速滑行,避开巨兽挥舞过来的粗大前肢。她没有选择常规的劈砍,而是将振荡刀放平。借着机甲矢量喷口提供的瞬时反向推力,刀锋顺着巨兽腹部较为柔软且缺乏鳞甲保护的部位,一路向上撕裂。
没有退路,避无可避。
在三台机甲天衣无缝的协同绞杀下,这头体型庞大的领袖级生物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最终被彻底肢解在这条逼仄的管道之中。
失去领袖的脑波指引和统御,外围残存的普通变异利维坦彻底陷入无序状态。它们丧失了战术配合,有的相互啃咬,有的四散奔逃,很快被王猛和外围赶来支援的驻防部队联合清剿。
核电站的危机宣告终结。厂区内弥漫着大量酸液腐蚀建筑散发的刺鼻气味。
苏毅拎起工具箱,踏着满地黏稠的绿色体液,走入二号管道区。
巨兽的尸块散落各处。他停留在最大的一块胸腔残骸前。套上一副医用橡胶手套,他从工具箱翻出小型高频切割机。刀片全速运转,顺着粗壮的肋骨间隙切开厚实的肌肉群。
拨开肉壁,内部的情形让他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住。
里面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普通脏器,也没有以往那种用来供能的高能营养囊。在这头巨兽的心脏位置,居然嵌着一个呈现出规则八面体结构的灰色晶体组织。
晶体周边连接着极其密集的神经导管和血管网络。它正向外散发着纯净的淡蓝色光晕。这种光晕,只有在核电站的深水池中,核燃料发生裂变时才会产生——这是切伦科夫辐射光。
苏毅启动法则透析俯身观察。晶体内部的微观纹理中,存在着极高浓缩度的铀同位素富集现象。那些排列极为规整的生物组织构架,与人类早期使用的核燃料棒阵列结构如出一辙。
王猛从“巨灵”驾驶舱跳落地面,走近打量了一番,语气诧异:“老大,这怪物的肉不仅防弹,还自带夜光照明效果?”
苏毅没有接话。他探手捏住那枚晶体,用钳子剪断相连的复杂神经导管。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喜悦可言。
他将这块尚带余温、极具放射性的组织扔进防辐射铅盒,扣死沉重的金属锁扣。
“这不是单纯的生物变异。”苏毅看了一眼不远处沦为废墟的四号反应堆。
“它们在剽窃。”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器另一端的赵建军汇报:“这东西极其野蛮地把自己的肉体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生物核反应堆。我们在这儿依靠机甲拼死拼活,它们却在有目的地吸收人类的科技结晶。”
频道里的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
“它们进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模型。”苏毅拎起工具箱,语调降至冰点,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下一次派来的,肯定不是这种只会靠肉搏的变异野兽。通知基地,把《曲率引擎基础模型》的图纸给我全面解密。我们必须赶在它们造出生物核武之前,跨入下一个文明阶段。”
第610章 绝望之际
防辐射铅盒落在金属桌面,发出哐当钝音。
苏毅脱下橡胶手套,将其丢进医用废弃物处理箱。“进化进程在提速,这不是偶然的变异。”他在白板上画出地球经纬网,拿红笔将福岛、澳洲以及南美几个坐标点串联成一张闭环网络。“这群生物背后有一个统筹全局的战术大脑。前面几批送死的泰坦和利维坦,全在给这套系统收集我们的实战参数。福岛那头自带微型反应堆的怪物只是个试水验证。”
会议室内无一人插话。
赵建军掐灭烟头:“查到那个大脑的具体位置了吗?”
“查不到。”苏毅调出一段复杂的波段记录图谱,“指令频段被多重加密,它可能深藏在地球某条海沟深处,甚至不在地球本土。”
最高级别警报音截断了交谈。
大屏幕全域跳红。事发地,东非大裂谷,赤道防线带。
那是全球监测网中标注的最后一处孵化巢。此前该巢穴一直处于极低耗能状态,能量波形极其平稳。而就在刚刚过去的六十秒内,孵化进度条满负荷拉满,热源爆表。
通讯强行接入。空军装备研究院副院长高卫国面庞满是沙尘与血污,背景音里交织着防空炮管过热的杂音。他身后的天空是一片浑浊的灰黑。那并非乌云,而是成千上万长着双翼的飞行生物。
“石像鬼。”苏毅扫过终端界面弹出的高清抓拍图像。
这批异形体长超过七米,骨骼结构呈现极度流线型,背负两对类似蝙蝠的薄膜双翼。薄翼表面游走着蓝紫色的微弱静电,尾部延伸出带有毒刺的节肢。
空域中,人类第五代重型战斗机正在拼死夺取制空权。
三架歼-20改进型战机大仰角拉升,挂架上的近距红外格斗弹点火脱离,拖着笔直的白色尾迹咬向最近的异形机群。
生物雷达告警系统未发出任何反馈。半空中的带翼怪物在高速飞行状态下,直接做出了违背空气动力学的直角机动。导弹失去热源锁定,扎进荒原引爆。
借此间隙,三头石像鬼振翅提速。它们利用体表散发的静电场进行诡异的磁悬浮滑翔,硬生生切入了战机编队中心。
双方距离拉近至百米。石像鬼张开倒三角状的口器,喷吐出高压酸性射流。
这种液体与福岛利维坦的喷吐物截然不同。它接触到战机吸波涂层的刹那,发生了极高强度的氧化反应。强核力合金浇筑的座舱盖被瞬间溶穿大洞。高空乱气流卷着酸雾涌入驾驶舱,飞行员没来得及拉动弹射手柄,连骨带肉化为黏液。
三架昂贵的战机失去控制,拖着浓黑尾烟栽入红土平原。
整个空战过程不到四十秒。人类引以为傲的空中机动优势沦为任人宰割的靶子。
高卫国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指骨破皮流血:“雷达被它们体表的静电场致盲!红外跟踪系统跟不上变轨速度!制空权丢了!地面步兵被困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
视频信号受强酸雨云干扰彻底切断,屏幕转为无意义的雪花频闪。
失去制空权,陆军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在场所有指挥官盯着熄灭的屏幕,呼吸不匀。
苏毅转身,一脚踢开脚边存放废旧零件的工具箱。
“高卫国,通知非洲前线基地把所有空降跑道清出来。李振,去第七后勤仓,把空军淘汰退役的那批老式‘红旗’防空导弹底盘和相控阵雷达车拖到我的三号车间。”
李振几步跟上,语速极快:“苏总工,常规防空导弹对它们没用。雷达照不准,且异形的神经躲避反应速度快于近炸引信的起爆延时!”
苏毅顺手抓起操作台边角的金属切割焊枪,步履不停:“我知道导弹追不上。谁说我要拿它打导弹了?”
三号车间大门敞开。
八台蒙尘的防空导弹发射车被重型牵引车拖入宽阔的厂房。车体外壳布满长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氧化锈斑。
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
满目疮痍的老式防空系统在苏毅的视界里,拆解重组成繁杂的能量线缆与底层数据通路。
“把发射筒全切掉,只留旋转底座和火控主板。”苏毅站在龙门吊下方,手指在个人终端屏幕上划出《曲率引擎基础模型》的局部力学构架图。
时间紧迫,环境简陋,敲打出完整的曲率引擎并不现实。他需要提取的,仅仅是这套理论模型中关于“空间折叠附带重力引潮力”这一副作用。
法则编程介入。
苏毅越过主板防火墙,直接从原子层面对火控雷达的硅晶体参数执行重置。原有的电磁波收发功能被剔除,一段极度冷门的引力波频段共振代码被强行烧录入芯片核心。
随后,他走向金属废料堆。
挑拣出几块掺杂了初代泰坦骨骼粉末的强相互作用力合金废板。高温熔炉将其软化。苏毅未借助任何工业模具,双手覆加【法则加固】属性,徒手将合金板材揉捏压实,制成八个西瓜大小的实心多面体核心组件。
核心被分别塞入重新走过线的防空车发射底座。
“这批旧芯片算力捉襟见肘。”苏毅指挥机械臂吊来两台重型柴油发电机,极其粗暴地剥开绝缘皮,将铜芯主缆直接焊死在主板两侧接口,“拿物理电压填补算力差。”
电源合闸。
机器运转没有发出任何马达轰鸣,只有一种突破人类听力极限的次声波在大厅内来回扫荡。地表扬起的灰尘脱离了地心引力,悬空定格在半米高的位置。
“这是什么现象?”李振盯着那些悬浮的废旧螺丝钉,额头见汗。
“重力定向塌陷锚。”苏毅拍打车体外壳,“异形近期这几次演化,全部针对人类的化学能火药武器和高频电磁武器。它们以为雷达锁不住,就能在天上横行霸道。”
苏毅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手,直视李振:“把它们打包空投到东非战区中心。让这群长翅膀的畜生弄明白,依靠几根骨头和薄膜抗衡地球物理学常数,是个多愚蠢的决定。”
四小时后。
东非维和基地防线。
战壕前沿的高射机枪枪管通红发软,几近报废。防空炮阵地遭到大面积高浓缩酸液洗地,步兵连队借助地下防空洞死守最后阵地。
两千米高空之上,数以万计的石像鬼盘旋交织,结成几个庞大且遮天蔽日的灰色漏斗阵型。狩猎游戏正在上演,它们每一次收拢翼膜的极限俯冲,必定伴随着地面防守人员的伤亡。
八架执行极高空隐形突防任务的超音速运输机在平流层强行打开货舱。
八台历经魔改的老旧防空车穿透云层砸落。减速反推火箭扬起数丈高的沙尘,底盘重重嵌入基地中央干硬的泥土中。
履带刚落稳,远在万里的苏毅通过卫星量子数据链越权夺取火控控制权。
操作界面上,代表敌方单位的密集游动光点完全塞满了这片防区的天空。
“系统连线,开机。”
苏毅在键盘上按下回车指令。
八台防空车主控系统切入超载模式运行。老式柴油发电机因满负荷压榨冒出浓黑废气。巨量电流通过粗劣的铜丝电缆,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八颗悬浮于底座的多面体合金核心。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震碎耳膜的爆炸。
八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物理法则涟漪,从地面垂直逆冲向三千米高空。
特定区域内的物理运行法则遭遇了暴力篡改。
以维和基地这八个标点为阵列圆心,涵盖周边半径四十公里、高达五千米的圆柱形空域中,地球重力常数从常规数值被硬生生改写拔高。
局部空间重力陡增十五倍。
原本稀薄的空气流体密度被极速压缩,黏稠度堪比液态水墙。
天际端,那些正处于高速滑翔、极速俯冲状态的石像鬼,遭遇了最纯粹的物理维度抹杀。
它们经过一代代筛选、极度契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骨架,在暴涨的重力场内成了要命的累赘。拍打双翼所能压榨出的极限升力,根本无力反抗这股行星级别的下坠牵引力。
大片清脆的皮膜撕裂声在半空中回荡。成千上万对薄膜双翼无法承载激增的自重,连根折断。
它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变轨规避。神经系统的传导速度再快,也避不开这片无处不在的重力囚笼。
漫天的灰色暗影直直坠向大地。
七米长的身躯伴随着十五倍重力加速度作用,化作一枚枚实心钢锭,猛烈撞击在东非平原坚硬的红土上。
庞大的动能将其几丁质外骨骼压碎。折断的骨刺在坠地的重压下,直接反向贯穿了自身的神经中枢与脏器。大口大口的绿色脏器碎块连同酸液,在撞击的坑洞中溅射成泥。
原本不可一世、铺满整片天际的异形飞行军团,在短短三十秒内尽数绝迹。基地周边跑道、荒野以及高地斜坡上,厚厚地糊满了一层灰绿色残骸。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残留。
高卫国推开头顶挡板,从防空洞口探出半截身子。他环顾四周满地的粉碎肉泥,咽喉干涩,完全丧失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昆仑山基地车间。
苏毅将满是黑色油垢的线手套剥下,扔进一旁的水槽。他拧开水龙头,流水冲刷着手背上的污渍。
“制空权这种东西。”苏毅拿起干燥的毛巾擦拭指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变化,“只要它们的战场还没脱离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就不可能从我手里抢走。”
第611章 融合外星基因
东非红土平原的硝烟味还没散,大气层顶端的警报就把指挥中心的氧气含量压低了几个百分点。
“它们没打算走。”
赵建军盯着卫星云图,那上面原本湛蓝的地球外层空间,现在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翳。不是云,是成千上万个高悬在近地轨道的生物囊泡。它们彼此连接,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把地球严严实实地捂在里面。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那是电离层被高强度生物电干扰的标志。
“这是‘盖子’。”苏毅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帮外星孙子看明白了,地面打不过,就开始玩封锁。它们要切断我们的卫星信号,把太阳能发电站废掉,把地球变成一座孤岛,然后往里灌毒气。”
“必须要打下来。”空军高卫国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但我们的战机上不去。两万米以上就是它们的禁飞区,那些囊泡会发射高能等离子束,连导弹都能拦截。”
“谁说要用飞机打了?”苏毅转身朝三号车间深处走去,“我要造只‘朱雀’。”
车间角落,堆着一堆刚从前线运回来的废铜烂铁。最显眼的是一台坠毁的“歼-20”引擎残骸,还有半截被防空火力打下来的石像鬼尸体。那怪物的翅膀虽然折了,但上面的生物反重力薄膜还在微微颤动。
几个老学究围在那堆垃圾旁摇头叹气:“这引擎涡轮叶片全融化了,根本没法修。至于这外星翅膀,生物组织离体就死,也没有利用价值。”
“让开。”
苏毅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工具架。他没戴护目镜,直接上手抓住了那截还在渗出绿色黏液的石像鬼翅膀。
【扫描目标:生物反重力组织(坏死)。】
【扫描目标:wS-15矢量发动机残骸(报废)。】
【维修方案推演:反重力场与热动力混合推进系统。】
“只有死掉的技术,没有死掉的零件。”
苏毅右手按在沾满油污和血水的残骸上。精神力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物质的微观层面。
扣除维修点。
那截原本干瘪的灰色翅膀,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弹动了一下,上面的肌肉纤维开始疯狂生长,却不是变成血肉,而是在法则干涉下,被金属化。碳基细胞被强行转化为高强度的碳纳米管结构。
苏毅另一只手拽过那台几吨重的报废引擎。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
他不需要燃烧室,不需要压气机。他要的是这台机器的壳子,以及它能承受高温的物理特性。
“改。”
随着他嘴里蹦出这个字,那个金属疙瘩开始扭曲、液化。引擎内部复杂的管路被全部融毁,取而代之的是那截金属化的生物翅膀,它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引擎的腔体,两者在分子层面发生了极其暴力的融合。
原本黑色的钛合金外壳,浮现出了一层暗红色的、类似血管般的脉络。
“这是什么鬼东西?”高卫国看得眼角直抽,“生物活体引擎?”
“是重力冲压发动机。”苏毅没抬头,手里还在调整着最后的数据参数,“这玩意儿不喝油,它喝的是‘力’。利用石像鬼翅膀的生物场特性,捕捉地球重力势能,然后反向压缩喷射。说人话就是,它不仅能飞,还能把重力当梯子踩。”
二十分钟。
一台造型狰狞、两翼张开足有十米宽的暗红色飞行背包,静静地趴在操作台上。它不像人类造物,倒像是一只被剥了皮、换了金属骨架的恶魔。
“把它装到‘刑天’背上。”苏毅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指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林瑶,“这次不用你跑。这次,我们要去把天捅个窟窿。”
林瑶看着那台还在隐隐搏动的飞行背包,嘴角很难得地扯了一下:“苏总工,这东西没经过风洞测试吧?”
“风洞?”苏毅笑了,那是疯子看到新玩具时的表情,“这玩意儿的速度,风洞测出来那是对它的侮辱。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太空中抓水母了。”
安装过程粗暴且高效。四枚工业级螺栓直接焊死在“刑天·改”的背部装甲上。暗红色的血管脉络顺着机甲的脊椎延伸,瞬间接管了能源系统。
整台机甲的气质变了。之前是厚重的钢铁堡垒,现在却多了一股欲择人而噬的妖异感。
“点火测试。”
林瑶拉下头盔面罩。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台“朱雀”背包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响,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地面的灰尘不是被吹起,而是直接被压成了粉末。
“重力井反转,输出功率30%。”
苏毅看着终端上的数据,“去吧。别让那些挂在天上的脏东西挡了太阳。”
第612章 平流层屠夫
昆仑山基地的发射井盖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块四百平米的水泥地。没有发射架,没有倒计时,只有一台背负暗红双翼的黑色机甲半蹲在中央。
“刑天,出击。”
林瑶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像是在点一份外卖。
下一秒,物理规则在这里被打了个结。
并没有火焰喷射。地面猛然下陷半米,那是巨大的反作用力留下的印记。黑色的机甲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在它消失后三秒才迟迟传到众人的耳膜。
音障?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搭载了“重力冲压引擎”的刑天来说,空气阻力不再是阻碍,而是燃料。那对暗红色的金属双翼疯狂吞噬着前方的空气密度,将其转化为向后的恐怖推力。
座舱内,林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压在了椅背上。即使有抗荷服和强化过的体质,眼前的视界依然开始发黑。
高度表上的数字跳动得快要看不清。
一万米。
两万米。
三万米。
天空从湛蓝转为深紫,再变成死寂的黑。
“进入平流层。警告,前方出现高能反应。”雷达告警声没能让林瑶减速,她反而把操纵杆推到了底。
那是一群负责封锁轨道的“空鳐”。这些体宽超过五十米的扁平生物漂浮在稀薄的大气边缘,身体呈半透明状,体内流淌着高能电浆。察觉到入侵者,数百只空鳐同时亮起腹部,无数道惨白的等离子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兜头罩下。
“太慢了。”
苏毅的声音直接切入林瑶的脑海,“别把这玩意儿当飞机开。它是刀。”
林瑶瞳孔微缩。她没有规避,而是控制背后的“朱雀”引擎双翼猛地收拢,随后反向张开。
【重力激波:释放】
机甲周围的空间瞬间产生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射来的等离子光束撞在这层涟漪上,竟然像是光线射入水中一样发生了诡异的折射,擦着机甲的边缘滑向虚空。
双方交错的瞬间。
刑天拔出了身后的高频振荡刀。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刀刃的震动无法传递声音,但却能传递死亡。
机甲在空中做了一个完全违背惯性的直角横移。那是利用重力锚点进行的硬转弯。
刀光一闪。
一头巨大的空鳐从中间裂开。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体内的体液在瞬间沸腾气化。
但这只是开始。数百只空鳐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开始疯狂围堵。它们既然打不中,就选择自爆。十几只空鳐加速冲过来,身体鼓胀成危险的亮紫色。
“想同归于尽?”林瑶冷哼一声。
第612章 万米高空坠落
她猛地拉升高度,机甲在大气边缘画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直接冲到了鳐鱼群的上方。
刑天背后的暗红色双翼骤然亮得刺眼,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引擎不再吸气,而是开始向外喷吐压缩到极致的重力射流。
林瑶操控机甲,头朝下,对着下方的鳐鱼群俯冲而去。
这不是飞行,这是轰炸。
那股肉眼不可见的重力射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进了密集的怪群中。
咔嚓!咔嚓!
几十只空鳐的身体像是被液压机挤压的易拉罐,瞬间扁了下去。原本轻盈的身体结构在局部超重力场中变得脆弱不堪,骨骼崩碎,内脏爆裂。
刑天化作一颗红色的流星,直接凿穿了整个拦截阵列。
它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长达数公里的真空通道,通道两旁全是破碎的生物残骸,正在重力的牵引下坠向地球,化作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第一道防线突破。”林瑶平稳了一下呼吸,“我现在能看到那把‘伞’的本体了。”
在她头顶上方,那个遮蔽了天空的巨大囊泡网络,正缓缓蠕动。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而在那张网的中心,一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脑虫”正悬浮在同步轨道上,无数根触须扎入下方的囊泡,像是在吸吮,又像是在注视。
“那是个大家伙。”苏毅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图像,把手里的一根铅笔折断了,“它在孵化第三代兵器。不能让它落地。”
“林瑶,还有多少能源?”
“反应堆输出90%。‘朱雀’结构完整度85%。”
“够了。”苏毅眼神一凛,“不用管什么空气动力学了。直接撞上去。我要你把那颗脑子给挖出来。”
高空,这里是生与死的界线。下方是蓝色的弧形地平线,上方是深邃无垠的黑。
“刑天”悬停在真空边缘,背后的“朱雀”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粒子流,维持着姿态。在它面前,那只名为“天幕”的轨道级脑虫,正如同一颗肉质的小行星,静静地俯瞰着地球。它的表皮覆盖着厚重的生物晶体装甲,成千上万只触手在真空中招摇,每一根触手末端都挂载着正在搏动的生体炮台。
“它发现我了。”
林瑶话音未落,脑虫表面的数百个炮台同时转向。没有声音,只有无数道暗红色的生物激光束,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别躲。”
苏毅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它的计算逻辑是预判你的规避路线。如果你不躲,它的算法就会出错。”
“你疯了?”林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她没有推动操纵杆进行侧滑,反而将推进器推到了顶格。
正面硬刚。
“法则编程:光线扭曲立场。”苏毅在地面疯狂敲击代码。
刑天机甲表面的力场护盾发生频率偏转。那些足以熔化航母甲板的激光束,在触碰到机甲外层的一瞬间,像是滑过涂油的玻璃,偏折向四周。
十八米高的机甲顶着漫天光雨,如同一枚黑色的楔子,狠狠凿进了脑虫的触手防御圈。
近身了。
真空环境下的格斗没有任何花哨。林瑶控制机甲抓住一根比机身还粗的触手,高频振荡刀猛地斩下。触手断裂,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遇冷凝结的冰晶。
但这只脑虫太大了。刑天的攻击对它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它怒了,巨大的身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巨大的独眼。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而出。
“呃——!”林瑶发出一声闷哼,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大锤直接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机甲的系统再一次陷入混乱,警报声响成一片。
“精神攻击?老一套了。”
苏毅从操作台下拽出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管子——那是他刚才临时搓出来的“备用件”。
“接通这个。”
“这是什么?”
“我自己脑波的增幅器。”苏毅把那根管子插进通讯接口,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它想比脑子?那就看看谁更疯。”
下一秒,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狂暴逻辑和物理公式的数据流,顺着神经链接冲进了林瑶的大脑,也顺着扩音器冲向了那只脑虫。
那不是攻击,那是纯粹的信息垃圾轰炸。无数关于量子力学、热力学第二定律、甚至是苏毅对于这群外星生物祖宗十八代的“问候”,被转化成精神脉冲。
脑虫的独眼猛地收缩。它理解不了这种毫无逻辑却又包含着宇宙至理的信息流。它的运算核心卡壳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
“动手!”苏毅吼道。
林瑶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唤醒意识。刑天背后的“朱雀”引擎发出一声濒临解体的哀鸣,全部能量被注入右臂。
她没有用刀。她举起了那枚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从石像鬼身上拆下来的重力核心。
“给我……下去!”
机甲冲到了脑虫的头顶,将那枚核心狠狠按进了那只巨大的独眼之中。
【重力坍缩:启动】
核心引爆。并不是炸开,而是向内塌陷。一个人造的微型黑洞在脑虫的大脑深处诞生了。
虽然只能维持哪怕0.01秒,但也足够了。
巨大的吸力瞬间撕扯着脑虫的身体结构。它的脑浆、骨骼、甚至坚硬的甲壳,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个看不见的点吸了进去,挤压成一团高密度的肉球。
轰隆——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碎裂的巨响。那个遮蔽天空的庞然大物,从内部崩塌,随后发生剧烈的连锁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刑天掀飞出去。
“动力系统离线。姿态控制失效。”林瑶的声音变得虚弱,“苏工,我要掉下去了。”
机甲失去了动力,被地球的引力捕获,开始坠入大气层。机体表面因为剧烈的摩擦开始燃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别慌,有我。”
苏毅看着屏幕上那个翻滚的红点,双手没有停下。
“我没给你装降落伞,但我给你装了个‘刹车’。”
他启动了之前预埋在“朱雀”引擎里的最后一段代码。
【结构解体/热能护盾转换】
还在燃烧的机甲背部,那对暗红色的双翼突然自行脱落。它们没有飞走,而是在空中迅速解体,化作无数块碎片,自动飞到了机甲的前方。
这些碎片在苏毅的法则牵引下,组成了一面巨大的、蜂窝状的金属盾牌。
它们挡住了重返大气层时那几千度的高温激波。
红色的流星划破天际,最终狠狠地砸在了东非平原的一处湖泊中。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几分钟后,几架救援直升机赶到现场。
湖边,那台漆黑的机甲正半跪在浅水中,身上还冒着袅袅白烟。它的装甲已经多处破损,背后的双翼也消失不见,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在它的脚下,是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只有篮球大小的灰色肉块——那是从脑虫尸体中带回来的核心样本。
驾驶舱门弹开。林瑶费力地爬出来,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她脸上全是血污,但眼睛亮得吓人。
通讯器里传来苏毅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落地姿势只有三分,不能再多了。”
林瑶笑了,直接躺倒在机甲滚烫的外壳上,看着头顶那片终于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
“只要还能修,你就给我修好。”
“行。”苏毅的声音顿了顿,“不过这次得加钱。我看见那块核心里有个好东西,咱们的星际飞船
第613章 融合外星科技
昆仑山基地三号车间,防辐射隔离箱被四台履带式运输车合力运送进来。
金属履带碾压过满地油污,摩擦声刺耳。担架车从通道另一侧推过,林瑶躺在上面,作战服脱了一半,身上扎满输液管。她偏过头,朝苏毅竖起一根沾满血污的大拇指。
苏毅扬起手里的长柄套筒扳手,敲在担架车的金属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算作回应。
闲杂人等被全部清退。车间内只留赵建军和高卫国。
苏毅走到隔离箱前,一脚踩下液压释放踏板。铅制箱盖向两侧滑开,冷气伴随着防腐剂的刺鼻气味散逸而出。
那是一颗表面布满灰白神经质膜的晶体,脱离了母体,它仍在依循某种本能缓慢收缩扩张。它就是东非上空那头脑虫的运算核心。
苏毅套上防穿刺橡胶手套,左手按住肉块,右手拿起一柄工业级高频切割刀。刀尖极其精准地切入外层神经束。没有迟疑,没有试探。
带有腐蚀性的绿色体液刚溢出,便被高温刀刃蒸发成一缕白烟。
剥去伪装层,晶体内部露出极为规整的八面体结构。内部游走着淡蓝色的光点。这根本不是纯粹的生物器官,而是一台生物量子计算机原型。
“外太空有一整支舰队在等我们。”苏毅脱下手套,甩在实验台上,“十八米的刑天在地球大气层内能横着走,真上了轨道,就是个移动的铁棺材。体量不够,装不下大功率护盾。”
赵建军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燃:“你想怎么做?”
“造个大的。五十米规格,全栖轨道作战机甲。”苏毅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动,调取基地库存清单,“把东海舰队退役的那三艘094战略核潜艇全给我拖过来。另外,天宫空间站当年退下来的备用核心舱、军工厂里积压的强核力装甲板残次品,十二小时内全部运进这个车间。”
高卫国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拔高了两个度:“三艘战略核潜艇?那可是几万吨的钛合金耐压壳!你要现场拆船?”
苏毅抓起工作台上的万能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两圈:“我不拆船,我重铸。”
十二小时后。
昆仑山基地的地下穹顶全面开启。原本空旷的三号车间被堆积成山的重工业造物彻底填满。
三艘被截断的核潜艇壳体横亘在场地中央。高落差导致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苏毅脱去外套,只穿一件黑色工装背心,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工具袋。他顺着脚手架攀爬至三十米高的操作平台。
整个车间在苏毅的视界中重构。重达万吨的金属废料化作无数游走的逻辑线与应力节点。
他拿起一把等离子焊枪,直接从高台跳落,稳稳站在一截潜艇耐压壳上方。焊枪喷吐出极度凝实的紫色光柱,配合【微观干涉】,这股力量在原子层面直接抹除了钛合金原本的分子键。
厚达三十厘米的潜艇外壳,在苏毅的切割下比热油切黄油还要顺滑。
“天车,三号吊钩下放!”苏毅对着对讲机喊话。
巨大的机械臂降下。苏毅将切割成弧形的钛合金壳体卡入模具。他不依靠工厂的大型锻压机。双臂肌肉贲起,双手覆盖在滚烫的金属表面。
【法则加固:应力重排】
金属壳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在无形的物理法则牵引下,硬生生卷曲、折叠,最终重塑成一块厚度达到半米、呈现多边形几何结构的机甲胸部主装甲。
高温让整个车间的空气扭曲。苏毅身上的背心早已湿透,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发红的装甲板上,呲啦一声化为水汽。
这仅仅是开始。
造机甲最核心的难题在于能源系统。常规核裂变反应堆过于臃肿,输出效率无法满足五十米级机甲在太空中的曲率航行。
苏毅走向车间深处的能源隔离室。三台从潜艇上拆下来的压水堆并排摆放。他让人把那颗外星脑虫核心搬了过来。
地球的核工业与外星的生物科技,被他强行摆在同一个台面上。
他撬开反应堆的铅制保护壳,抽出十余根高浓缩铀燃料棒。接着,他用高频镊子小心地剥离出脑虫核心里那些呈现网状的神经传导束。
“老高,过来搭把手,把液氮冷却管对准这里。”苏毅头也不抬地指挥。
高卫国硬着头皮凑上前,举起液氮喷头。
苏毅双手翻飞,速度极快。他将铀燃料棒打碎,利用【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把带有强辐射的核原料,一粒一粒地嵌入脑虫核心的神经节点之中。
这种操作极度危险,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产生激烈冲突,核心表面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晕,辐射量在极短时间内飙升。
“压住它!”苏毅大喝。
液氮喷涌而下,白雾弥漫。苏毅手中的万能螺丝刀直刺核心正中央,指尖迸发出肉眼不可见的法则涟漪。
物理法则的底层逻辑被他强行修改。核裂变产生的庞大热能,不再通过烧开水的方式驱动汽轮机,而是被外星生物的神经网直接捕获、吸收,转化成最纯粹的电磁脉冲。
一颗散发着冷冽蓝光、带有金属质感的“生物冷核聚变动力炉”成型了。它只有汽车发动机大小,输出功率却超越了三艘核潜艇的总和。
高卫国在一旁看呆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这是给死神装了起搏器?”
“这是给地球装的保险丝。”苏毅拎起这个沉重的动力炉,大步跨出隔离室。
接下来是骨架搭建。潜艇的龙骨被抽离重组,配合空间站核心舱的高强度碳纤维材料,一具高达五十米的巨型人形骨架在车间中央拔地而起。
苏毅亲自操纵龙门吊,将动力炉嵌入骨架胸腔部位。接驳线路的繁琐程度超乎常人想象。上万根超导线缆需要逐一与机甲的各处传动轴承对接。
他没有借助任何自动化仪器,全凭一双手和系统赋予的透析视野。扳手拧紧每一颗螺母,焊枪封死每一个接口。这种纯粹的机械组装伴随着机油味和臭氧气息,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工业美学。
腿部挂件采用了空间站对接环的阻尼结构,大幅度削减反作用力伤害。双臂则加载了从工厂废料堆里扒出来的电磁加速轨道。
“上装甲。”苏毅用挂在脖子上的烂毛巾抹了一把脸。
厚重的防辐射铅板与钛合金复合装甲被逐层挂载到骨架上。原本斑驳的外壳在苏毅的最后一道工序中迎来了新生。
他没有使用常见的军绿色或沙漠迷彩涂装。在太空作战,隐蔽性毫无意义。他提取了从异形翅膀上分解出的吸波纳米颗粒,混合成一种极其特殊的涂层,大面积喷洒在机甲表面。
整台机甲呈现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暗黑,只有边缘的折角处闪过冷硬的金属反光。
最后一步,头部组装。
并非传统的人形头盔。苏毅直接将一座老式相控阵雷达的核心控制塔拆解压缩,重塑成一个带有独角尖刺的菱形观测舱。主摄影机隐于装甲缝隙之下,只留下一条横向的暗红色视觉带。
第614章 手搓歼星巨炮
最后一块碳纤维面罩扣合,卡扣锁死的金属碰撞声在三号车间回荡。
苏毅从五十米高的作业平台滑降落地,拔掉绝缘手套扔进废料桶。
赵建军踩着满地机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战报,纸页被揉得起皱。
“近地轨道的警戒卫星全黑了。”赵建军嗓音发干,把战报拍在工具台上,“第三批外星编队越过了卡门线。十二艘生物战舰。长八百米。”
苏毅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大半:“前排肉盾还是后排输出?”
“兼顾。外层生物甲壳抗得住两千万当量的核爆。”赵建军指着屏幕上的模糊影像,“它们在同步轨道列阵,主炮充能参数飙升。六小时后,它们会把地球表面洗一遍。”
苏毅将空水瓶丢进回收箱,仰头审视面前这台金属造物。
潜艇耐压壳重铸的胸甲泛着暗哑的光泽。外星脑虫核心改成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发出平稳的低频脉动。五十米级的战术机甲,静立于车间中央,压迫感极强。
“太空作战,长臂管辖才是王道。”高卫国从通讯台前抬起头,满头大汗,“这机甲上去,连人家的护盾都摸不到。你没给它装远程火力?”
苏毅从裤兜摸出万能螺丝刀:“这就装。我要的东西运到了吗?”
高卫国翻开平板:“十分钟前刚卸在二号停机坪。西南高能物理研究院报废退下来的直线粒子加速器残骸,外加四根三峡工程换下来的超高压输电塔主轴。这堆破铜烂铁你要怎么改?”
“破铜烂铁到了我手里,就是活阎王的请帖。”
苏毅跨出车间,直奔二号停机坪。狂风刮过面庞。停机坪上横七竖八堆放着十几截粗大的合金管道,每一根都有十米长。另一侧散乱摆放着输电塔钢骨。
依靠常规工业机械臂组装,起码耗时半个月。时间只剩不到六小时。
苏毅走到一截加速器管道前,双手按上生锈的金属表面。
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在他的视界里,错综复杂的超导线圈、冷却回路与磁约束组件被解构,化为无数底层的逻辑代码和力学节点。
【法则加固:微观物质重组】启动。
苏毅调动精神力。周边几十米范围内的物理常数遭到强行篡改。“合。”散落一地的输电塔钢骨自行漂浮、聚拢,在半空中弯折、融合,形成一个长达三十米的枪械主骨架。
没有火花,没有噪音。这是在原子层面重塑金属疲劳应力。十几截粒子加速器管道首尾相接,外壳被剥离,内部精密的超导磁环被完整抽出,逐外套接在枪骨架上。
苏毅跳上枪管基座,拿起焊枪和手持切割机。那些极其细微的能量回路线路,必须亲手接驳。他把报废加速器里的残存冷凝管截断,抽出里面的超流体氦,配合刚切下来的潜艇废料,硬生生搓出一个圆柱形的“等离子激发室”。
“老高,把那几箱报废的贫铀穿甲弹头拉过来!”苏毅蹲在激发室旁,手里转着套筒扳手。
高卫国指挥叉车将八箱满是灰尘的弹头运抵近前。苏毅打开箱子,不用起子,徒手将厚重的金属弹头拧下来。倒出里面沉甸甸的贫铀粉末,全部倾泻进激发室。
法则编程介入。
【能量矩阵重写:高频等离子态跃迁】代码直接烧录入枪体中控芯片。
“这把枪打什么弹药?”赵建军在下风口眯着眼睛看,被满地金属碎屑呛得咳嗽。
“不打实体弹。”苏毅把主板盖扣死,锁上螺丝,“实体弹在太空中受重力和偏转力场影响太大。打等离子洪流。”
苏毅跳下三十米长的巨炮,拍掉身上的铁锈:“我把加速器的磁约束功能逆向破解了。激发室把贫铀粉末连同空气加热到五千万度,形成高能等离子体。再通过这三十米的磁轨加速喷射出去。”
高卫国咽了口唾沫:“五千万度?这枪管用什么材料做的?扛得住这种热胀冷缩?”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边角料,加上外星生物抗性涂层。”苏毅朝身后的工程兵招手,“吊装,挂上机甲右臂。供能管线直通冷核聚变动力炉。”
两台重型履带吊车齐齐发出引擎嘶吼,将几百吨重的轨道炮吊离地面,缓缓移入三号车间。机甲右臂的液压挂载点处于锁死状态。苏毅攀爬上机械臂,亲自校对接口。六根水桶粗的超导电缆被强行插进机甲肋部的能量输出阀门。
金属咬合的脆响传出,三十米长的重炮与五十米高的机甲融为一体。机甲通体暗黑,单手提着那把造型粗犷、表面留着电焊疤痕的巨型轨道炮。暴力工业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瑶穿着特制作战服走进来。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处理过,缠着医疗绷带,脚步走得极稳。仰头看着那尊金属造物,她偏头看向苏毅:“这炮叫什么名字?”
苏毅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在终端上进行收尾检测:“废铁拼焊出来的,还没取名。非要一个代号,就叫它‘送葬者’吧。”
林瑶戴上脑波同步头盔,爬进机甲胸腔内的驾驶舱。全氟碳液开始注入,维生系统启动。
苏毅看了一眼控制台的数据面板:“反应堆负荷正常。骨架应力正常。火控系统连线。”
他按下确认键。机甲眼部的观测舱亮起一道横向的红色光带。庞大的金属身躯向前迈出半步,整个地下车间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抬枪。”苏毅下令。
机甲右臂电机发出低频咆哮,那把三十米长的等离子轨道炮被稳稳端起,炮口直指车间顶部的隔离穹顶。
充能开始。整条枪管上的磁约束环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臭氧气味。仪表盘上的能量指数以指数级攀升。
高卫国大声喊话:“停下!苏工,别在这里试射!这炮一响,咱们整个基地都得塌!”
苏毅翻了个白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终止符:“这是空载测试。真打出去,电费算你的?”
枪管的光晕消退。测试通过。
外部警报声提升了音量。东部战区防空网络遭受大面积物理冲击。赵建军的通讯器传出前线将领嘶哑的呼叫:“外星战舰进入攻击阵位!它们放出了一种伞状拦截网,把所有近地卫星切断了!”
“这是要把地球变成瞎子,再用主炮点名。”苏毅收起平板电脑,拔下战术终端的接口。
穹顶大门向两侧全面滑开,露出灰暗压抑的天空。
林瑶在频道内汇报:“系统全绿。准备脱离重力井。”
苏毅站在控制台前,按住麦克风:“林瑶,记清楚等离子轨道炮的射击诸元。这东西没有后坐力,但磁约束释放的一刹那,会产生反向电磁脉冲。护盾必须提前半秒开启。”
“收到。”
机甲背部的空间站对接环阻尼器解开。脚底的重力冲压发动机喷涌出逆转重力的物理涟漪。水泥地面大面积龟裂塌陷。
五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无视了地球引力的拉扯,拔地而起。空气阻力被粗暴抛开,机身表面摩擦出刺目的橘红色尾迹云。它单手提着三十米长的巨炮,穿透平流层,直奔那片深空。
地面指挥中心内,全息屏幕锁定了极速拉升的轨迹。
外层空间,十二艘体型长达八百米的生物战舰排成锋矢阵型。它们前端的甲壳裂开,露出十米宽的生物能量炮口。毁灭的红光正在凝聚。
苏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把基地所有的射电望远镜对准坐标区。我要第一手开炮数据。”
高卫国盯着雷达回波图:“生物战舰的护盾抗性极高,普通能量武器打上去会被同化吸收。你那把废铁改的炮,真能破防?”
苏毅把腿翘在控制台上,拿螺丝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机油:“五千万度的高频等离子体,连分子键都能烧断。同化?我让它全家一起火化。”
雷达屏幕上,代表机甲的绿点突入外星战舰的拦截网外围。数千只小型护卫飞行物蜂拥而上。频道里传来林瑶冷硬的声线。
“主炮充能完毕。磁轨锁定。”
外太空高能环境。机甲右臂直接抬起,轨道炮前端爆发出刺瞎探测器的极光。一道横跨几百公里的蓝色光柱,劈开了星空。
第615章 三十秒大刀
东部战区防空雷达的回波图上,一条直线扫空了半个扇区。五千万度的高频等离子体极其蛮横,拦路的两百多只护卫虫没留下任何残渣,直接蒸发。光柱撞在一艘八百米长的生物战舰侧舷,那层声称能扛住千万吨级核爆的晶体甲壳大面积塌陷、气化。
通讯台里只剩下滋滋啦啦的静电盲音。
高卫国捏着通话器,手背青筋直跳:“破防了?”
苏毅盯着满屏飘红的数据流,脸色发臭:“破个屁。这帮孙子会金蝉脱壳。”
全息投影画面拉近。那艘被击中的生物战舰,从内部强行切断了中弹部位的神经网连接。大片带有灼烧痕迹的坏死肉块被抛向太空,底下的新生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不仅如此,十二艘战舰的阵型全面散开,舰体表面的粗大触须开始疯长,直奔那台五十米的机甲缠绞过去。
“近防系统处于盲区。”林瑶的声线在频道里发干,“主炮冷却需要三分钟,磁轨过热。它们贴上来了。”
五十米对八百米,太空绞肉机一旦拉近距离,长柄枪就是烧火棍。等离子炮管连调转角度的空间都被限制。
苏毅踢开脚边的废金属管,几步冲到通讯台前:“把备用发射轨道清出来,我给你发把菜刀上去。三分钟,给我扛住。”
转过身,苏毅直奔基地最底层的地下物料库。
这地方堆积着全国各地运来的报废工业重器。苏毅一眼盯上一堆躺在角落吃灰的废铁——那是退役高铁线路拆下来的高锰钢无缝铁轨,外加半片国产超大型盾构机报废的合金刀盘。
系统启动,扣除维修点。数据推演核心拉满。
“起重机,十二号悬臂,放!”苏毅拿起对讲机吼道。
几十根生锈的高铁铁轨被重重砸在空地上。苏毅连护目镜都没带,直接跨步上前。
微观干涉切入物理底层法则。
苏毅的手指按在冰冷的铁轨表面。长达百米的铁轨在法则重构下,自行扭转、拉伸。生锈的氧化层被层层剥离,露出内部极其致密的钢核。十几根高锰钢铁轨被硬生生揉捏在一起,塑造成一柄长达三十米的重剑骨架。
单靠这点硬度远不够。太空肉搏,普通钢铁连外星虫子的皮屑都刮不下来。
苏毅从裤腰上解下那个防辐射铅盒。正是之前在福岛从变异利维坦体内挖出来的切伦科夫辐射晶体。
高卫国跟进库房,看清那块蓝光幽幽的晶体,头皮发麻:“你要把这高浓度核污染源装上去?”
“这是天然的高频等离子发生器。”苏毅一拳砸碎晶体外层的肉膜,将其直接嵌进剑柄预留的凹槽中。
拿起手持等离子电焊,苏毅没有用常规焊条。他把那半片盾构机的合金刀盘切成碎块,混着上一批剩下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顺着剑刃的血槽一路融进去。
法则编程:能量矩阵覆写。
生物核反应晶体的能量输出路线被彻底改写。核裂变的狂暴能量不再呈放射性无序扩散,而是被强磁场死死约束在剑刃边缘。
一柄三十米长、剑体漆黑、刃口跳动着淡蓝色核聚变等离子高光的重型斩舰刀,彻底成型。
车间地面的特种合金垫板被刀刃散发的余温烤得发软塌陷。
“刀做好了。怎么送上去?”赵建军盯着这把满是煞气的兵器,“几百吨重的实体冷兵器,运载火箭现调根本来不及走流程。”
苏毅丢下焊枪,指着头顶敞开的二号发射井:“谁用火箭送?借地球的引力一用。”
他走到之前给林瑶那台机甲配置飞行背包的改装区。地上还有一堆被切剩的石像鬼反重力翅膀薄膜。苏毅捡起这些废料,用几根超导线缆绑死在刀柄末端,几番敲打,一个极简版的重力反转弹射器套在了大刀尾部。
“供电。拉闸。”
基地备用电源直连弹射器。狂暴的重力逆转场在刀身周围成型。这把三十米长的等离子斩舰刀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以马赫级初速直冲云霄。摩擦空气带起的音爆云把车间顶部的防尘网撕得粉碎。
雷达追踪信号界面上,一个红点正以极其不讲理的加速度飙向近地轨道。
太空战区。林瑶操纵着机甲,用右臂尚未冷却的轨道炮炮管格挡开两条粗壮的触手。机甲左侧的抗荷装甲被另一头冲撞过来的护卫舰碾碎,警报红灯晃得人眼疼。
“苏工,我快被包饺子了。”林瑶咬着后槽牙汇报,全氟碳液里冒出一串气泡。
“查收快递。坐标042,仰角15。”通讯器里,苏毅的指令不带半点废话。
林瑶操控观测舱上扬。雷达视窗中,一团幽蓝色的流星穿破大气层,精准扎入这片深空战场。
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全开,完成一个暴烈的翻滚机动,硬生生甩开缠绕在腿部的触须。五十米的黑色造物左臂前伸,五根重金属液压手指狠狠攥住那呼啸而来的重型斩舰刀刀柄。
狂暴的初速动能带来的冲击力,让机甲在太空中平移退出了十几公里。但握紧的那一刻,机甲胸腔内的脑虫核心反应堆与刀柄上的辐射晶体产生了极其诡异的物理共鸣。
整台暗黑色的机甲表面,镀上了一层切伦科夫辐射的冷蓝光晕。
“动力补给对接完成。刃口充能百分之百。”林瑶扫了一眼显示屏上弹出的新武器数据模块,眼底的血丝被屏幕光照亮。
“切片时间。”苏毅拉开折叠椅坐下,从操作台边拿过半瓶没喝完的水。
太空中,机甲单手提着那把等离子斩舰刀,反向推进器爆发出耀眼尾焰,直扑距离最近的一艘八百米生物战舰。
没有多余的动作。劈砍。
三十米的长刀对比八百米的战舰,体量相差悬殊。但这不足它体长二十分之一的刀刃,在物理法则加固与几千万度等离子束的包裹下,切入战舰外层晶体装甲时没遇到任何有效阻碍。
顺滑得连一点火花都没爆出来。
刀锋一路向下。生物战舰错综复杂的神经网被高频等离子体彻底切断烧毁,自愈系统根本来不及反应。高浓度的绿色体液刚喷涌出体表,就被核辐射烤成干粉飞灰。
一刀到底。
庞大臃肿的生物战舰被工整地一分为二。内部那些还在孕育中的二代虫卵、输送高能量的粗大肉质管道,全数暴露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之下。随即,被等离子体高温引爆的内部高能囊泡引发了毁天灭地的连锁殉爆。
近地轨道上爆开一团刺目的绿色火球。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静默。一群身经百战的将军和顶尖工程师盯着大屏幕,连呼吸都停了半截。
八百米级的轨道战舰,人类此前只能用洲际导弹集群饱和式轰炸去碰运气。现在,被一台拼凑出来的试作型机甲,拿一把废铁皮搓出来的近战冷兵器,当空斩成两截。
赵建军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半截烟灰直接掉进茶杯里。
“苏毅。”高卫国喉结剧烈滚动,“这技术,你要是早两年拿出来装配全军……”
“早两年没外星脑虫的材料当炉子。”苏毅打断他的话,把万能螺丝刀揣进工装裤兜,“再说,那把刀的辐射量没有军标控制,没穿机甲去碰,半小时就得重度白血病。也就林瑶能靠胸口那颗脑虫核心的磁场隔绝掉。”
前线的战局由于这一刀,彻底逆转。
剩下的十一艘生物战舰发现情况超出运算逻辑,主炮不再瞄准地球表面,而是齐齐调转方向,所有炮口锁死这台极其离谱的近战机甲,企图执行饱和式集火。
“别给它们结阵的机会。”苏毅双手按在监控台上,下达最终战术指令,“林瑶,开启轨道炮磁轨反冲系统。利用火炮后坐力进行不规则空间跳跃规避。左手拿刀砍,右手拿炮轰。今天这十二条泥鳅,一条都不准下潜逃跑。”
“收到。”
通讯切断。
太空中,黑色的五十米机甲右臂轨道炮轰鸣。巨大的反冲力让机甲在真空中完成了一次违反常规力学的斜向平移。漫天等离子光束擦着装甲表层掠过。机甲借着这股推力,揉身撞入第二艘生物战舰的近防圈。
蓝色的斩舰刀光芒再次亮起。这片曾经属于外星舰队的绝对禁区,正在沦为人类工业暴力的屠宰场。
第616章 行星重力透镜
五十米高的机甲悬停在失重的真空中。右臂三十米长的轨道炮末端喷吐出高压反冲离子流。庞大的钢铁之躯无视惯性定律,向左上角强行横移两百米。
原本位置被几百道猩红的生物激光网穿透。
林瑶手推操作杆,脚踏油门。斩舰刀顺势扬起。
刀刃附带的千万度聚变高温切开真空,第二艘八百米长的生物战舰装甲被从头到尾豁开。绿色体液刚暴露在宇宙背景中便化作冰渣。舰体内腔的高压气穴崩断了主神经索。
战舰断成两截,解体。
第三艘战舰的触须包抄过来,企图用生体物理绞杀缠住机甲。
林瑶踩下反重力踏板。机甲在触须网合拢前,以上百个G的加速度倒飞而出,顺手扣动轨道炮扳机。等离子束贯穿触须根部,顺着生物管道烧进战舰动力核。
火球在深空鼓胀。
十一艘战舰,三分钟内报废三艘。
外星指挥中枢判断出近身缠斗毫无胜算。剩下的八艘战舰中止了各自为战的射击。它们前端的主炮口闭合,腹部的厚重甲壳朝外翻卷,露出一层层惨白色的肌肉纤维。
这八艘巨舰在太空中首尾相连,神经索互相穿透对撞,硬生生拼接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环形生物环。
环体中央,游离的暗物质和电浆流开始堆积、塌陷。
昆仑山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波形图直线飙升,警报灯红光频闪。
高卫国大声喊话:“它们放弃了物理防线,把八艘战舰的动力核融合成了一个聚变矩阵!能级读数突破千万阈值!目标坐标不是太空,是地表!”
林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传回,伴着机舱内沉闷的报警杂音。
“斩舰刀砍不动。它们体表外放了高浓度曲率力场,刀刃切进去会发生动能偏折。”
画面中,机甲连续三次提刀劈砍。三十米的刀锋砍在环形生物舰表面十几米处,就被无形的力场滑开。反作用力震得机甲右臂液压管崩裂,机油漏出。
苏毅站在三号车间的门框边,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轨道炮还有几发?”
林瑶回道:“磁约束环融了。连开七枪,炮管超载,成废铁了。”
环形生物舰中央的聚变光晕由暗转亮。高频能量束即将成型。这东西要是落到地表,大半个亚洲板块的防线会直接蒸发。
苏毅把平板往桌上一扔,拔腿走出车间。
赵建军跟在后面,脚步急促:“林瑶破不了防,用核武库的洲际导弹填上去!”
“远水解不了近渴。”苏毅没回头,直奔基地后方山坳里的废弃二号大坝。
这是一座建于六十年代的水力发电站。大坝由于年久失修早已停运,泄洪道干涸长满野草,内部几台老式水轮发电机组锈死在水泥墩里。旁边还堆着当年建设兵团撤走时留下的上百吨废旧防爆钢板和钢筋。
苏毅踢开生锈的铁丝网,站在坝顶,底下是几十米深的蓄水库。
扣除维修点。
系统数据推演核心拉满。
“工程连,全过来。”苏毅扯过对讲机下令,“把水库闸门上的手摇齿轮砸了,全部焊死。起重机把那堆废钢板全填进泄洪道。”
两百多名工程兵开着重型机械赶到。电焊火星在坝顶到处乱窜。
苏毅没闲着。他跳进发电机房,在一台五米高的废弃水轮发电机前停住。
手掌贴上锈迹斑斑的定子铁芯。
物理法则重构,底层逻辑篡改。
那堆早该进炼钢炉的废铜烂铁在他手底下发生活化。生锈的铜线圈被强行拉扯剥离,重新按照一个违背常理的多边形几何矩阵排列。
他要的不光是发电机。
“既然太空那个圈想玩高能聚变,那就给它来个透心凉的引力坍缩。”苏毅转身抓起一根大号撬棍,直接插进主控配电柜。
他把从潜艇上切下来的几块耐压壳边角料扔进发电机转子空隙。
【法则编程:动能势能逆转场】
水能不再转化为电能。这些老旧的机械结构被改写成了一台粗糙但致命的“行星重力透镜”。通过水流下坠的巨量物理势能,强行扭曲地表重力,将其转化为一道定向的引力波长矛。
“闸门焊死了!”上面有士兵大喊。
苏毅看表。太空里的那个生物环已经亮到了刺眼的地步。大屏幕转播的画面上,一道直径达到两百米的猩红能量柱脱离环体,朝着地球大气层直直砸下。
“老赵,把大坝底部的定向爆破点点了。”苏毅拍净手上的铁锈。
赵建军按下起爆器。
水下几声响动。大坝底部被炸开几个缺口。百万吨级的库水失去阻挡,顺着新开的缺口疯狂灌入发电机房。
水流冲击水轮机的巨大叶片。
极端的物理势能在这个被苏毅魔改过的设备中运转。
这不是发电机。这是一个地球级别的杠杆。
大坝上空。空间本身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塌陷涟漪。
狂暴的水库势能在重力透镜的转换下,化为一道无形的、逆向冲天而起的重力震荡波。
它没有光,没有颜色,连声音都不存在。
但沿途的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条直达外太空的绝对真空柱。
那道砸向地面的外星猩红聚变能量柱,在平流层与这道引力波迎头相撞。
没有任何爆炸声传出。
能量在重力坍缩面前失去了作用。猩红的光柱撞上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直接被重力波从内部折断、撕扯成无害的光斑。引力波余势未减,顺着红光来的轨迹逆流而上。
太空战场。
庞大的八艘战舰组成的环形阵列,正准备进行第二轮聚变充能。
底下的深空异常扭转。
引力波横扫过五公里宽的生物环。
最底层的战舰装甲最先遭殃。那些能扛住核爆的晶体甲壳,在绝对引力撕扯下像纸糊一样剥落。支撑环体的粗大神经索根根绷断。高压体液还未喷出,便被重力波直接挤压成高密度的冰坨。
完整的环形阵列崩塌。八艘战舰被丢进搅碎机里,互相碰撞、变形。
林瑶坐在五十米机甲内,盯着战术面板上清空的敌方高能预警提示。
“破防了。”通讯里传来苏毅清晰的指令,“打扫卫生。”
林瑶握紧操作杆。机甲背后的重力冲压发动机全功率运转。
黑色巨兽突入混乱的战舰残骸群中。
三十米的等离子斩舰刀划出几百道蓝色的死光。
失去联合护盾的外星战舰,在这把大砍刀面前不堪一击。林瑶刀刀避开战舰的主动力核,专挑神经中枢和结构结合点下刀。
几十截庞大的肉块在太空中散开,成为新的太空垃圾。
高卫国盯着空荡荡的雷达回波图,手心全是汗:“全灭了?”
“头领还没死。”苏毅站在大坝的机房废墟里。水轮发电机在超负荷运转后已经彻底烧成了一坨铁疙瘩。
全息监控画面拉大。
那片外星战舰的残骸深处,一个只有十米长、呈纺锤形的小型肉囊正在高速逃离。它的速度极快,表面没有任何武装,全是用于加速的生物脉冲喷口。
这是十二艘战舰真正的大脑。
“它跑不出这片太阳系。”苏毅抬手扯了扯领口。
林瑶操纵机甲抬起右臂。那把枪管烧毁的等离子轨道炮早被扔在一旁。机甲空着的手抓起一根从外星战舰上削下来的尖锐肋骨,往回拉动。
斩舰刀的等离子刃擦过这根骨头,为其附着上一层超高温的高能粒子薄膜。
机甲腰部发力,机械臂将标枪掷出。
标枪跨越几百公里,精准贯穿那个纺锤形肉囊。肉囊在高温下萎缩、干瘪,归于沉寂。
警报解除。
第617章 要求技术共享
危急暂时解除,近地轨道的金属残骸还没完全冷却,昆仑山基地的地下会议室就变成了菜市场。
来自联合督导组的十几位多国代表围着椭圆形长桌,吵得口沫横飞。赵建军坐在主位,手里的钢笔在桌面点出几个坑洞。高卫国靠在墙边抽烟,脸色黑得像锅底。
“外星舰队的威胁针对的是整个地球生命圈,这不是某个单一国家的内部事务。”美方代表史密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龙国私自列装并使用五十米级重装轨道机甲,完全打破了现有的军事平衡。冷核聚变炉、重力反转引擎、等离子斩舰刀,这些技术必须立刻交由联合技术委员会接管,并在全球范围内开源共享。”
日方代表佐藤紧随其后:“大和民族在福岛战役中付出了惨痛代价。我们要重建家园防线,强烈要求龙国无偿提供十台全尺寸机甲,并派驻技术团队负责后期维护。”
澳方代表也敲打着麦克风:“我们的内陆核电站是被外星生物盯上的首要目标,我们要求得到曲率力场屏蔽技术的全部图纸!”
赵建军终于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盯着史密斯:“仗打完了你们跑来抢战利品?造机甲的时候你们在干嘛?躲在地下掩体里求上帝保佑?”
史密斯不退让。他朝身后的随员打了个手势。两名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的特勤人员推着一个半透明的恒温隔离舱进入会议室。
隔离舱中央躺着一个布满焦黑烧痕的巨型金属圆盘。圆盘中间镶嵌着一块不断跳动红光的半流体结晶。
“我们在北美防线截获了外星生物阵列的信号收发端。”史密斯指着隔离舱,“洛克希德马丁的最高实验室试图对其进行反向工程,引发了能量坍塌。现在的辐射峰值每秒都在翻倍。依照目前的科技水平,除了龙国的冷核聚变技术,没人能阻断它的链式反应。如果我们任由它在北美引爆,造成的核冬天会波及整个北半球。为了人类存续,请交出底层核心代码。”
高卫国直接骂出声:“拿个快爆炸的脏弹上门敲竹杠?”
会议室门被一脚踹开。
苏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走进来,嘴里叼着半个包子。他几步跨到史密斯面前,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盯着隔离舱里那个发着红光的圆盘。
“洛马公司就是这么造收发器的?拿六十年代的贫铀合金去包外星虫子的前额叶,你们连电磁隔离层都不加?”苏毅嘲弄地看了一眼美方团队,“这玩意离爆炸还有二十分钟。靠几行代码救不了。”
史密斯脸色铁青:“这是最尖端的科研难题,你需要把图纸……”
苏毅打断他的话,转向赵建军:“把这堆破烂拖到我车间去。三分钟搞定。”
三号车间。全套多国代表团浩浩荡荡跟在后面。他们笃定龙国人解决不了这种跨文明能量污染,除非乖乖交出核心技术。
苏毅站到隔离舱前,直接扯断了外部的恒温锁扣。刺耳的辐射警报响彻车间。多国代表吓得连连后退,有的甚至往掩体后面钻。
苏毅戴上翻皮电焊手套,左手抓起那个滚烫的圆盘。
系统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
外星生物的前额叶晶体和地球最顶尖的贫铀合金结构,在苏毅的视界里解构成杂乱无章的频段代码和游离电子。洛马公司那群工程师的组装思路愚蠢至极,纯粹是把高压电直接通进火药桶。
法则编程:电磁拓扑重写。
苏毅拿起手边的重型切割砂轮,迎着爆满的红光,对着金属圆盘正中央切了下去。高转速砂轮片擦出漫天火星。合金外壳被一分为二。晶体内部狂暴的红光失去束缚,眼看要彻底炸散。
苏毅右手握拳,借用微观干涉,一拳砸在晶体核心。
物理法则在原子层面形成强制压迫。四散的红光被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拍回晶体内部。
他踢开脚边的废料堆,找出一台半年前退役的老式气象局多普勒雷达主机。苏毅把这台老掉牙的铁疙瘩搬上工作台,掀开盖板,直接拔掉里面的高频收发管。
“老高,拿钳子把那个外星晶体夹住,送进这个雷达插槽。”苏毅指挥。
高卫国咽了口唾沫,戴上厚厚的防穿刺手套照办。
苏毅拿起电烙铁。粗糙的焊锡在超导线路上融化,他将外星晶体的神经节点与地球老式雷达的主控芯片完成硬链接。能量矩阵覆写执行,他将晶体内即将失控的辐射能逆向转化为纯粹的信息封锁波束。
原本报警的红光变为幽绿色。这堆本该引发核冬天的灾难级炸弹,现在成了一个运作平稳的新型仪器。不到五分钟,链式反应危机被物理层面的手工作业强行按熄。
史密斯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那台极其简陋的缝合怪,声音发紧:“你……你解决了辐射坍缩?你没用冷核聚变公式?”
“就这破烂也配用机甲的技术?”苏毅拍掉手套上的焊渣,按下气象雷达的启动键。
嗡——
一声常人听不见的次声波掠过整个车间。工作台上那台仪器开始超频运转。苏毅拿过平板电脑,将一根数据线连在雷达接口上,十指在屏幕上飞速敲打。
他把头转向多国代表团,指着全息屏幕上刚刚刷出的一片三维地球轨道图。
“你们不是想要技术吗?”苏毅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下,“技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拿不出来。但我刚刚用你们送来的这个核弹,做了一台全球轨道信号广域干扰仪。”
史密斯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技术随员惊恐地大叫出声:“长官!五角大楼发来急电,我们在近地轨道的三百颗军事侦察卫星全部失联!GpS导航网络正在大面积瘫痪!”
日方代表佐藤也慌了神:“我们的航空自卫队指控系统变成了盲音!”
“苏毅!你干了什么!”史密斯大吼,指着那台雷达主机。
“我把那个快爆炸的外星收发器,改成了频段发射基站。”苏毅把玩着手里的螺丝刀,语调稀松平常,“你们带来的外星材料频段极高,我让它释放了一套加密锁,锁死了从地面到卡门线以上的所有非注册无线电信号。简单来说,从现在起,地球的天空,没我的密码,谁的卫星都别想传回一个字节的数据。”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各国代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本想用道德绑架和核爆威胁逼龙国交出机甲图纸,结果龙国那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当着他们的面用他们带来的筹码,把地球外层空间的控制权全盘没收了。
“你想垄断太空制权?”史密斯咬牙切齿。
“地球刚刚被外星人洗了一遍,防空网络需要统一管理。这也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全着想。”苏毅把史密斯刚才的开场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赵建军走上前,忍着笑,把一份文件拍在史密斯胸口:“联合技术委员会我们不参加。以后你们要发射火箭、使用导航、维护卫星,先向龙国航天局提交申请。频段租用费,我们会按天结账。”
史密斯看着手里那份空白的租赁协议,额头的青筋暴起,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那台用破烂缝合出来的仪器就在桌上嗡嗡作响,捏住了全球通讯和军事打击的命脉。
“机甲只有我们能造,轨道只有我们能管。”苏毅站起身,拉上工装拉链,越过多国代表往门外走,“以后谁家还有快爆炸的外星垃圾解决不了,尽管送来。维修费另算。老高,清场锁门。我去看看林瑶那台机甲的外板磨损程度。”
第618章 拿什么跟我斗
会议室内乱作一团。史密斯扯松领带,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翻倒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他顾不上擦拭西装上的水渍,指着车间方向拔高音量:“赵!这是公然窃取全人类的太空资源!你们没有权利封锁全球轨道通讯网络。我代表北美最高防务委员会,要求龙国立刻公开机甲制造图纸,把苏毅转移至多国联合安全区,否则我们将启动全面贸易和技术制裁!”
赵建军端起剩下的半杯浓茶,喝干,将茶杯顿在桌上。瓷器与实木碰撞,磕出一道裂纹。
他没接史密斯递来的联合备忘录,手指点着那份按天计费的频段租赁合同。
“制裁?”赵建军将合同推过去,“导航卫星瘫痪了,制导武器成了废铁。远洋舰队连本土指挥部的口令都收不到。拿什么制裁?用嘴吗?”
日方代表佐藤站起身,双手按住桌缘鞠躬,语气急促:“即便频率管控我们认同,全尺寸机甲技术也理应共享。大和民族前线伤亡惨重……”
“要技术没有,要人连窗户都没有。”赵建军掐灭烟头,“机甲全是非标准件手工拼焊,连图纸都画不出来。至于苏毅,那是龙国的底线。多说一句,合同单价翻倍。送客。”
警卫员推门而入,枪刺并举,直接清场。多国代表骂骂咧咧退出地下防空掩体。史密斯掏出卫星电话试图联系五角大楼,听筒里只有极其规律的盲音杂音。
三号车间。林瑶靠在五十米机甲的小腿装甲旁,仰头喝着功能饮料。五十米高的黑铁身躯满是战损划痕。右臂那门拼凑出来的等离子轨道炮彻底报废,三十米长的炮管扭曲变形,炮口边缘析出惨白的晶体盐——那是高温熔穿外星甲壳留下的附着物。
苏毅提着工具箱走近,顺手把扳手扔上脚手架。“打空了几发?”
“八发。”林瑶捏扁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第七发磁约束环就融了。最后那发是靠反应堆直连强行喷射的。后坐力差点把肩部液压杆扯断。”
苏毅扣住升降机护栏,按下上升键。作业平台停在机甲右肩位置。
机甲外表的吸波涂层大面积剥落,底下漏出斑驳的潜艇耐压壳原貌。这块钢板能抗住深海水压,但在外太空的粒子流和触手绞杀下,强度远远不够。
他偏头看向车间另一头。几辆履带运输车正把前线打捞回来的战利品卸货。那是一大坨从八百米外星生物战舰上切割下来的晶体甲壳。呈六边形结构,表面残留着灰绿色的干涸粘液,硬度经测试超越了人类现有的所有复合装甲。
苏毅拉过一根牵引钢索,挂在一块四吨重的战舰甲壳边缘。天车将其吊至作业平台。
这块能扛千万吨级核爆的外星甲壳,在视界中褪去物理形态。内部由极为致密的硅基与碳基混合多面体阵列组成。原子层面的排列逻辑,远非地球工业冶炼水平所能企及。
难怪等离子斩舰刀切起来也会出现动能偏折。
苏毅戴上电焊手套,右手握紧手持高频切割锯。锯片刚接触外星甲壳,火星没飞出几粒,合金锯齿直接磨平了一大片。
用地球工具切外星防弹衣,行不通。
苏毅丢掉报废的切割锯。他摘下手套,双掌直接贴在干涩的晶体甲壳表面。
【微观干涉:介入】
物理常数在这方寸之间遭到改写。甲壳原本坚不可摧的分子键被他强行松绑。四吨重的晶体材料开始软化,边缘如同融化的玻璃,泛出透明光泽。
他两指捏住软化的甲壳边缘,往外一扯。一块呈现完美弧形的透明复合晶体板脱落下来。
苏毅反手将这块晶体板拍在机甲肩部裸露的潜艇钢板上。
【法则编程:物质结构融合】
晶体板与钛合金钢板发生了跨越元素周期的接驳。不是用螺丝锚固,而是原子核与电子层面的深度交联。原本漆黑粗糙的肩甲,覆上了一层水波状的透明角质层。硬度翻了几百倍,还自带微弱的曲率偏转特性。
苏毅没停歇。五十米高的机甲,需要替换的装甲面积大得惊人。他踩着升降平台绕机体一周。卸甲,铺料,融合。一块块外星战舰的残躯被他手工作坊式的工艺,生生焊进了“刑天·改”的骨肉里。
耗时五小时,外装甲翻新完毕。整台机甲从暗黑色变成了暗金交织的半透明质感,灯光打上去不反光,光线在甲壳内部被吞噬折射。
接下来是那门报废的轨道炮。
苏毅踢开扭曲的三十米废铁管。加速器用的无缝钢管经不住五千万度的高频等离子跃迁。他转身盯上了一根从轨道虫巢里拔回来的主神经传导棘刺。这东西原本是外星战舰用来输送生物核能的管道。
棘刺长达四十米,中空结构,内壁布满耐极度高温的生化结晶膜。
“把那根刺给我吊过来。”苏毅对着通讯器下令。
棘刺就位。苏毅跳进中空的管道内部。刺鼻的氨水味没能减缓他的动作。他抽出备用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废渣,用【能量矩阵覆写】将残渣一点点楔入生物结晶膜后方。
原本柔软的生物管道被彻底金属化、固化。外部再缠绕上用高铁铁轨重新拉丝的超导线圈。
一把全新的生物结晶磁轨炮组装成型。口径比之前粗了一圈,枪管泛着暗红色的血管纹理。它不用再装填贫铀粉末,而是可以直接抽取机甲胸腔内脑虫核心的能量,将辐射转化为毁灭性的等离子射流。
高卫国夹着一个文件夹从车间大门跑进来,脚底下拌了根电缆,险些栽倒。
“苏毅!别修了,出来收钱!”高卫国把文件夹拍在操作台上,喘着粗气,“史密斯那群人出了大门,发现连民用航班的导航全瘫了。北约两支航母编队在太平洋中心兜圈子。他们认栽了。”
苏毅从升降机上滑下来,擦净手上的油脂:“签了哪档套餐?”
“顶级套餐。北美区域军事频段租用,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两千万美刀。”高卫国乐得合不拢嘴,“日方和澳方也跟进了。这帮人平时拿技术卡我们的脖子,这回被自家的设备卡得翻白眼。”
林瑶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苏毅刚刚完工的机甲。左手三十米等离子斩舰刀,右手四十米生物结晶轨道炮。
“武器有了。这台机器的极限在哪里?”林瑶问。
苏毅敲开一罐可乐,喝了两口。“它的极限在太阳系边缘。”
赵建军披着军大衣步入车间。他站在那尊暗金色的战争兵器下方,仰起头。“近地轨道的封锁解除了,但远视望远镜传回了坏消息。火星轨道附近出现了大范围的引力波异常。”
苏毅咽下碳酸饮料,随手把空罐捏扁。
“那是虫洞展开的物理特征。”赵建军拿出两张星图对比,“十二艘八百米级战舰只是探路先锋。它们背后的主母舰队要过来了。根据引力扰动规模测算,母舰体积不低于月球的四分之一。”
车间里的空气发冷。高卫国没再接话。四分之一月球大小的生物战舰,靠五十米的机甲拿刀去砍,刮不破那层皮。
苏毅从口袋里摸出万能螺丝刀,指尖摩挲着金属纹路。
“地球上的防空导弹改成重力锚,充其量管管大气层。拿潜艇攒出来的机甲,玩的是近战绞肉。这帮外星生物既然喜欢把体积造得这么离谱,那我们也造点超出常规的东西。”
赵建军问:“造什么?国家宝库随你挑。”
苏毅走到车间角落的工作台,调出全息绘图板。【解锁新科技图纸:《曲率引擎基础模型》】。
前几次小打小闹只用到了曲率模型的一点皮毛,做成了反重力背包和飞行引擎。
“把那三艘核动力航母拉回造船厂。”苏毅用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庞大的流线型轮廓。
“航母上天?”高卫国大声提问。
“航母太小。把沿海的垃圾焚烧厂,那些报废的万吨巨轮,连同地下人防工程的防爆门,全给我拆了运过去。”苏毅头也没抬,“造一艘长度超过二十公里的行星级堡垒。装载完全体的曲率引擎。”
他停下笔,屏幕上的图纸成型。
第619章 全球审判日
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的交易员刚刚为纳斯达克指数的又一个新高举起咖啡杯,哈德逊河口的风原本还带着咸湿的暖意。下午三点零一分,整个纽约金融区的电子屏,在同一个瞬间,被掐断了电源。
那些跳动着的、决定全球资本流向的鲜红与翠绿,定格成了满屏灰白色的噪点雪花。
没有预警,没有声响。
龙国设下的轨道频率干扰仪还在稳定运行,但那是针对大气层外的封锁。这一次,敌人,在内。
灰白色的积雨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粗暴地撕开。
一个直径三十公里的灰色圆盘,由于体积过于庞大,在它降下的一刹那,整座曼哈顿岛从盛夏的午后,被拖入了不见天日的极夜。
它没急着开火,也没释放激光,而是以一种绝对违背流体力学的静默姿态,悬停在世贸中心一号大楼的塔尖上方不足百米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气压在骤增!摩天大楼的钢化玻璃幕墙,在恐怖的自重挤压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如同冰河世纪的哀鸣。
“主啊……”
自由女神像下,成百上千名游客失魂落魄地跪伏在水泥地上,他们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那层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底层甲壳,再无他物。那不是建筑,那是天空本身塌了下来。
“里根号”航母编队在哈德逊河口疯狂鸣响汽笛,那声音不再是威慑,而是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两架负责巡逻的F-35战斗机试图抵近观察。这种号称世界最顶尖的五代机,在靠近飞船外壳五公里的空域时,驾驶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飞控系统失效!引擎熄火!”飞行员最后的呼喊被截断,发动机进气道被一种暗红色的、活体般的生化粘液瞬间堵死,火光在半空中爆开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随后拖着烧焦的残骸,无声地坠入深海。
这是彻头彻尾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三十分钟内,全球三个坐标点同时告急:纽约、巴黎、东京。
巴黎。凯旋门上方的天空被同样的阴影覆盖。这种名为“巢穴级”的殖民舰,表面包裹着类似昆虫甲壳的六边形晶体。塞纳河的水位在某种未知引力场的作用下疯狂抬升,倒灌入河岸,淹没了那些百年历史的咖啡馆。法国国防部的通讯指令甚至传不出爱丽舍宫的大门,所有的电子通讯线路,被飞船自带的强磁场搅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驻欧美军的最高指挥官用力推开窗,他想看的是战术地图,看到的却是……那艘飞船底部,缓缓吐出的一根根水桶粗细的、蠕动着的生化线缆。这些线缆像是寄生虫的口器,精准无误地扎进巴黎市中心的变电站、地下光缆汇聚点,甚至连卢浮宫地下的排污管道都没放过。
“它们在……掠夺我们的文明基础。”指挥官手里的战术平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这不是战争,这是拆迁,是把整座城市当成电池和养料的榨取。
东京。情况则更为惨烈。
飞船的一角,直接“搁浅”在了新宿区的楼顶之上。那些号称能抗八级烈度的商业大厦,在三十公里级别的母舰自重面前,如同劣质的苏打饼干,从顶部开始,层层叠叠地向下崩塌、碎裂,激起漫天尘埃。
防卫省的最高官员在地下掩体里,双目赤红地咆哮。
“自卫队呢?驻日美军呢?为什么不开火?还击!”
“长官……锁定不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头大汗,“火控系统告诉我们,我们的正上方是一片真空。雷达回波显示那里什么都没有……报告解读是……是空间曲率偏转造成的伪像!”
地面上,坦克旅团还在徒劳地疯狂开火。九零式坦克的炮弹砸在那层晶体甲壳上,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能量涟漪,连点白印都没留下。
下一秒,飞船底部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弧光,如同死神的眨眼。
没有任何轰鸣。
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机械造物——坦克、装甲车、甚至是自卫队员腰间的配枪,在这个瞬间全部被一种超强磁化脉冲锁死。金属在瞬时的高温中迅速软化、扭曲、变形,一辆辆坦克变成了毫无威胁的铁水疙瘩。
美方代表史密斯在撤往夏威夷的运输机上,机身剧烈颠簸。他通过唯一的、还在勉强工作的短波电台,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混杂着电流杂音的绝望录音。
“它们不是来打仗的……它们在……重塑地形……上帝啊,它们在把东京变成它们的巢穴……”
三天前,这些国家的代表还在会议桌上唾沫横飞,叫嚣着要龙国共享机甲技术,要把苏毅那个“危险人物”转移到所谓的“国际安全区”。
现在,他们的主城成了外星飞船的免费停机坪。
华盛顿白宫。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个不停,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钟声。那不再是下达进攻指令的权力热线,那是来自盟友们撕心裂肺的求救。
纽约的巨舰开始高效收割电力,整座美东地区的电网在半小时内彻底崩溃,陷入了原始社会般的死寂。
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那些精致的古典建筑正在被生物线缆腐蚀,溶解,化作一种可供异形吸收的胶质原材料。
人类最顶尖的武器库,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由于缺乏最核心的法则级能量破防手段,成了一堆只能看不能用的昂贵废铁。所谓的主权,在直径三十公里的绝对暴力面前,苍白得可笑。
“联系龙国!”史密斯一把抢过卫星电话,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溅,“告诉他们,条件我们都答应!哪怕是一分钟两千万美金,不!五千万!也要给老子联系上龙国航天局!”
“没信号了,先生。”副官脸色惨白地指着窗外。
海面上,第三波遮天蔽日的“空鳐”群,正在通过飞船垂直降下的能量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地球大气层。
这是全面沦陷的开端。
东京的自卫队员丢下已经变成烧火棍的步枪,哭喊着逃命。
纽约的市民在黑暗的地铁站里相拥哭泣,祈祷着从未显灵的上帝。
巴黎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埃菲尔铁塔在腐蚀中断裂倒塌。
这些曾主导地球秩序数百年的国家,此刻像是在玻璃缸里被大手捞起的鱼,除了无意义的蹦跶,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终于想起来,那个坐在三号车间门口,一边吃包子一边用万能螺丝刀剔牙的龙国年轻人,曾云淡风轻地给过他们一份租用协议。
那不是勒索。
那是他们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生还门票。
而在此时,纽约曼哈顿,那艘巨舰的底部。
巨大的舱门,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缓缓开启。
黑暗中,亮起无数对猩红的复眼。无数生有六肢、体表覆盖着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收割者”兵团,踩着华尔街的废墟,开始向内陆推进。
史密斯绝望地瘫坐在座椅上,透过舷窗,他看到了一切。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如果那个男人不出手。
这颗蓝色的星球,将在今晚之后,更名。
第620章 两国率先投降
东京,首相官邸地下掩体。通风管道送来的空气满是刺鼻的臭氧味。
高市卓苗盯着雪花点越来越多的监控屏。新宿区彻底沦陷。那个三十公里宽的巨盘就悬在头顶,六足怪物正把整个东京都打包进消化液里。防卫省的最高长官瘫在椅子上,领带歪到了后脑勺,眼底全是绝望。
“反击?”高市卓苗把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响,“拿什么去反击?保留大和文明火种才是当务之急。”
一旁的天皇攥着印章,手哆嗦得根本盖不准地方。一份明码无线电短波直接向太空播发。日本宣布放弃武装,向降临的高等文明移交一切主权。他们企图用这副毫无骨气的姿态去换取一张生存的船票。
可惜那些外星收割者连听力器官都没有。杀戮和掠夺连半秒钟的停顿都不曾有过。
法兰西的滑跪速度不遑多让。爱丽舍宫在遭到巨型触手抽打前五分钟,香榭丽舍大街上空就升起了巨大的白帆。只是一头百米高的石像鬼掠过,直接把举旗的人群连同白布一块融成了碳基营养液。投降对于这群外星侵略者而言,根本不具备任何逻辑上的意义。
相比之下,美利坚还在死磕。曼哈顿外海,几艘航母把能发射的导弹全部倾泻一空。造价昂贵的战斧巡航导弹砸在殖民舰的生物护盾上,连点水花都没溅起。史密斯在夏威夷的地下基地抓着电话听筒,嗓门大得能震落天花板的灰。
“加钱!按秒付钱!给龙国打电话,把美联储的底裤都给他们也行!租用他们的防空频段,求苏毅出兵!”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咆哮。
龙国,昆仑山基地。三号车间外的走廊。
赵建军把厚厚一沓求援电报甩在铁皮柜上。
“东京和巴黎跪得极其干脆,美利坚的钱已经打进国库了。”赵建军点上一根烟,“但眼下最大的麻烦不在天上,在地上。”
高卫国推着白板走过来,上面满是红色的箭头标示。
“邻国那帮人看到外星人真动手,全疯了。现在至少有七百万人正往我们的边境线挤。北边、南边,几个半岛国家的人开着皮卡、重卡,甚至徒步,正拿命撞我们的边防铁丝网。”高卫国点着几个边境口岸,语速极快,“无人机热成像传回来的数据极差。难民堆里混杂着大量高能反应。外星寄生孢子已经传染开了。一旦这帮人放进来,我们内部就得彻底爆雷。”
苏毅正蹲在地上,拿螺丝刀抠一块废旧核反应堆外壳上的铆钉。听到这话,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铁锈。
“门本来就是用来挡野狗的。他们自己引的祸水,想往我们院子里泼?”苏毅把万能螺丝刀揣进兜里,“想得倒挺美。门全给我焊死。”
“边防那几张破网防防偷渡客还行,根本拦不住发疯的寄生体。”高卫国面露难色,“增派装甲师去堵?”
“不用费那柴油。”苏毅拔腿往外走,“把我的工具车开来,去趟东北界河。我那个二十公里的行星堡垒,正好缺个测试边缘防御模块的试验田。拿他们练练手。”
东北边防哨所。
空气冷得扎肺。界河对岸,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哭喊、叫骂、推搡,夹杂着变异寄生体撕裂人体的动静。几台改装过的重型推土机正疯狂地顶着龙国边境的老式高压电网。钢筋网格嘎吱作响,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扯开一个口子。
边防连长急得眼红,机枪阵地全换上了燃烧弹,但对面人数太多,贸然全火力覆盖必定引发更大的暴乱。
一辆军用越野卡车甩尾停在哨所前。
苏毅跳下车,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工具袋。他越过沙袋掩体,径直走到那排濒临崩溃的防线前。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台被难民用石头砸烂的大型变压箱,还有几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式相控阵雷达基座废铁。
“苏总工,退回来!”连长扯着嗓子大喊。
苏毅充耳不闻。
【扣除维修点。数据推演核心拉满。】
眼前这堆破铜烂铁在透析视界中被层层解构。他踢开一块砸扁的电箱外壳,抓起手边的绝缘钳,粗暴地剪断了主输电缆。
边防电网瞬间断电。
对岸的难民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推土机引擎轰鸣,驾驶员死踩油门准备做最后的冲刺。人群里几只已经变异、浑身长满绿色鳞片的怪物压低身子,伺机越过界河。
“老式高压电最多电死几头牛。”苏毅从帆布袋里掏出高频焊枪,走到相控阵雷达基座前,“得给你们上点基础的物理学常识。”
法则编程介入:【宏观量子断层切割】。
他连图纸都不画,双手生扯出变压箱里粗壮的纯铜线圈,顺着雷达基座的废旧合金管胡乱缠绕。微观干涉强行篡改了金属原子的导电属性。普通的铜线在法则干涉下,被彻底改写成了能释放极高频空间震荡波的超导节点。
苏毅抓过两根断裂的高压线头,毫不避讳直接对接在那坨刚捏出来的缝合机械上。
“合闸通电。”苏毅背对着阵地下令。
连长愣了两秒,猛地推上配电室的总闸。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响,连微弱的电流声都听不见。
一道只有两毫米厚的淡蓝色光幕,贴着长达几千公里的国境线,自下而上拔地而起,直冲两千米高空。
光幕刚升起的零点几秒后。对岸那台冲在最前面的重型推土机,车头重重撞上了蓝光。
没有反弹,没有减速。推土机的履带、引擎舱,甚至里面那个狂踩油门的驾驶员,在接触光幕的平面上,遭受了分子级别的绝对解构。这切面极其平滑,毫无阻碍地掠过金属与人体。车体前端凭空消失,变成一蓬毫无生气的微尘飘落。剩下的半截车厢失去平衡,砸进泥地里。
狂暴的欢呼声被生生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死寂。
几只躲避不及的寄生怪物腾空而起,撞向光幕。它们那能扛住大口径步枪射击的鳞甲,在光幕面前连阻碍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平分为两半,绿色的脏器洒满滩涂。
这根本不是电网。这是一堵违背现有认知的物理断层墙。谁碰谁死,连全尸都不会留。
对面的人群惊恐后退,互相践踏,再也没人敢靠近那道蓝光半步。
苏毅扯过旁边的烂毛巾擦去指缝里的灰,转身走向卡车。
“电费国家给你们全额报销。”他看了眼还在发呆的连长,“不管外面死多少人,这道墙的电闸谁敢擅自拉下,我拿谁填反应堆。”
连长立正,回敬了一个极为用力的军礼。
苏毅坐进越野卡车副驾驶,点开平板电脑上的行星堡垒草图,修补着底盘架构的受力参数。
“地上的苍蝇挡住了。老赵,通知沿海造船厂。”苏毅拿起对讲机,语调平淡得毫无起伏,“准备起锅烧铁。我要把外太空那个三十公里的盘子,砸碎了喂鱼。”
第621章 东海煮海惊全球
东京新宿区。裂开的沥青路面下,翻涌着腥臭的灰绿色粘液。“收割者”兵团的推进毫无章法,完全凭借最原始的物理倾轧。这种生有六条锋利节肢、体表覆盖强相互作用力甲壳的怪物,把高楼大厦当成饼干一样嚼碎。
驻日美军留下的几辆m1A2主战坦克,在主干道上边打边退。贫铀穿甲弹砸在收割者的前胸,连道刮痕都没留下,弹头直接被力场偏转,击穿了旁边的商业大楼。两只收割者高高跃起,前肢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扎透了贫铀复合装甲,把车长从炮塔里生生扯了出去。
法兰西和北美的防线同样在半小时内宣告破产。他们花天价从龙国手里租用了轨道通讯频段,勉强恢复了制导武器的眼睛,但火力本身的贫弱,让这种精准打击沦为笑话。
虫群没有满足于陆地的血肉。根据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图,数以千万计的收割者正顺着太平洋洋流,顺着漆黑的海床,直奔龙国东海防线。水下声呐屏幕全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塞满。
东海近岸防线。
林瑶驾驶着暗金色的“刑天·改”,踩在没过膝盖的浅海中。她身后,站着十二台刚刚下线的量产型防卫机甲。肩部的生物结晶轨道炮发出低频充能音,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束射入海中。海水瞬间汽化,几头刚冒头的收割者被烧成灰烬。
但数量差距悬殊。雷达告警声连成一片,水下的黑影一眼望不到头。量产机甲没有配备完整的冷核聚变反应堆,能源消耗极其剧烈,防线被虫潮硬生生往前推了五海里。
江南造船厂。咸腥的海风刮过高耸的龙门吊。
苏毅坐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引擎盖上,脚边放着帆布工具袋。场地中央,堆积着从全国各地紧急调配来的重工业废料。三艘锈迹斑斑的退役航母壳体、七座六十米高的垃圾焚烧炉、以及成百上千吨从地下人防工程拆下来的防爆铅门。
赵建军捏着一份加急战报,脸色铁青:“前线快顶不住了。水下阻力大,轨道炮的等离子体衰减严重。林瑶他们拦不住千万级别的虫群。要不要抽调内陆的装甲师去填线?”
“拿肉身去填外星人的肚子?”苏毅跳下引擎盖,提着工具袋走向那一排巨大的垃圾焚烧炉。
他站在六十米高的炉体下方,仰起头。
扣除维修点。数据推演核心拉满。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
庞大笨重的焚烧炉,在他眼中解构成上万条底层的热力学运行法则与材料应力图谱。他要的不是炉子,而是那个极度坚固的耐高温内腔。
“把人防工程的铅门全给我切成一米见方的块,填进焚烧炉里。”苏毅指着工程兵部队下令。
几百把等离子切割机同时作业,火花四溅。厚重的铅门被切碎,丢进焚烧炉庞大的进料口。
苏毅顺着检修扶梯爬上炉顶。他从工具袋里拽出一根拇指粗的超导线缆,剥开绝缘皮,将裸露的铜线直接焊死在焚烧炉的鼓风机主轴上。随后,他拉过一台从旧军舰上拆下来的大功率主动声呐矩阵阵列。
两台毫无关联的机械,被他生硬地摆在一起。
法则编程:微观水分子共振重写。
苏毅双手按在声呐的主控板上。微观干涉强行修改了声呐释放声波的底层逻辑。普通的声波探测频率,被扭曲成了一种能直接作用于水分子氢氧键的极端微波震荡。焚烧炉内部堆积的防爆铅门碎块,在法则牵引下,成为了一个极佳的辐射放大反射涂层。
他拿着套筒扳手,快速拧紧固定螺母。一个丑陋、庞大、散发着重工业粗糙感的圆柱体机械被拼凑出来。
“找十架重载直升机,把这七个铁疙瘩吊到公海交界处的大陆架上。连上三峡的高压电网专线。”苏毅拍掉手上的铁锈。
半小时后,东海前线。
林瑶的机甲已经退到了防波堤边缘。机油和海水混杂在一起。水下的虫潮已经开始叠罗汉,试图跨越最后的海神防线。
头顶传来轰鸣。十架重型直升机拖拽着七个庞大的焚烧炉改造体,将其重重砸进距离海岸线二十海里的深海区域。溅起的水柱高达百米。
供电缆接通。总闸推上。
没有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海面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几秒钟后,那些正在疯狂游动的收割者,动作开始变慢。坚硬的生物甲壳表面,冒出一连串密集的气泡。
二十海里内的海水,根本没有经过常规的加热过程。在极端微波震荡与法则改写的双重作用下,水分子剧烈摩擦。这片海域的温度,在三秒钟内,从常温直接拔升到五百度以上的超临界状态。
高压海底变成了高压锅。
惨白色的蒸汽直冲云霄,遮蔽了整个东海的夜空。那些足以硬抗穿甲弹的虫族甲壳,在超临界水的作用下,防线崩溃。它们体内的蛋白酶瞬间失活,绿色的血液刚刚沸腾就被封死在血管里。
数以千万计的外星大军,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锅沸腾的海水彻底煮熟。海面上浮起一层厚达半米的灰色残骸。
林瑶坐在驾驶舱内,看着雷达上成片消失的敌方信号,拉下操作杆,关闭了轨道炮的充能。
苏毅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夹杂着刺啦的电流声:“海鲜汤熬好了。捞网干活,把它们的壳全收回来,我这边的装甲料不够用了。”
海面飘散着浓烈的煮熟蛋白质气味。清理部队开着打捞船,用巨大的工业渔网把熟透的收割者甲壳捞上甲板。这些材料将成为下一批龙国机甲的外挂装甲。
史密斯在夏威夷地下掩体里,盯着军用卫星传回的高清画面。东海防线固若金汤,那七个被扔进海里的铁疙瘩,直接把美利坚苦战不下的虫潮抹了零。他砸烂了桌上的咖啡杯,急电催促龙国交付同样的“焚烧炉防御系统”。
赵建军的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技术壁垒,概不外销。
江南造船厂内,苏毅对大洋彼岸的无能狂怒毫无兴趣。
七个煮海的炉子只是用来清理苍蝇的拍子。重头戏是那张停在东北亚高空的三十公里级星际母舰。
“造个大的。”苏毅指着远处那三艘锈迹斑驳的退役航母,以及四艘报废的万吨级散货船。
要在短时间内造出一艘二十公里长的行星级堡垒,靠传统的龙门吊和电焊工,几百年也干不完。必须上手段。
苏毅踢开脚下的碎石,下令:“把造船厂的四座三百米重型龙门吊全部推倒。”
工程兵没有任何迟疑。定向爆破声中,四座钢铁巨兽轰然倒塌,砸在干船坞的两侧。苏毅走上前,抽出随身携带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边角料。他手持高频焊枪,顺着龙门吊的主梁一路熔焊。几千吨报废的高铁铁轨被送来,苏毅利用【物质结构融合】,将其粗暴地拼接在四座龙门吊之间。
一个边长十公里的正方形超大框架,横卧在造船厂的空地上。
第622章 绝望时刻
夏威夷,太平洋舰队地下总指挥中心。
史密斯紧盯全息投影台上重新亮起的GpS定位网。为了拿回制导武器的使用权,美联储的账户刚刚向东方支付了一笔足以买下整个南美洲的天价租金。
盲人重新睁开了眼。但这只眼睛看到的,全是绝望。
“坐标纽约曼哈顿,锁定目标,三十公里级殖民舰。”防务上将麦克阿瑟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面,手背青筋暴突,“第一至第四航空大队,全弹发射。俄亥俄级核潜艇,三叉戟导弹准备。”
全美洲残存的家底在这一秒倾巢而出。两百架F-35战斗机在东海岸集结。挂载的并非常规弹药,而是战区级高能钻地弹。海面下,十几枚造价上亿的巡航导弹拖着白色尾迹破水而出。
目标太大,根本不需要微调弹道。几百个高能反应点在三分钟内全部砸在悬停于纽约上空的那艘外星巨舰表层。
指挥中心内,没有人说话,连呼吸的频次都被刻意压低。
监控画面被刺眼的强光覆盖。几百枚导弹的同时起爆,把曼哈顿的天空烧成了白昼。热辐射把哈德逊河表层的水域直接煮沸。
光芒退去。
外星殖民舰依旧静静悬停在那里。三十公里长的舰体表层,那层六边形晶体甲壳没有出现哪怕一处划痕。导弹起爆的动能和千万度的高温,被甲壳表面流动的一层微弱的生物偏转力场全部吸收。那层晶体甚至变得比刚才更加明亮,它在吞噬人类的热能来充能。
“cEp误差为零,全数命中。但……无法破防。”雷达兵播报数据,嗓音发干,舌头在打结。
麦克阿瑟跌坐在椅子上。
殖民舰底部,数百道惨绿色的光束垂直降下。不带高温,没有冲击波。那是纯粹的定向引力捕获场。
世贸中心一号大楼、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连同停在街道上的m1A2主战坦克,在接触到绿色光束的半秒内,直接脱离地心引力。数百万吨的钢铁、混凝土以及藏在里面的人类,打着旋升入半空,被送进殖民舰底部裂开的巨大锯齿状进料口。
这不是交战,是物理层面的强行拆迁。纽约在四十分钟内被抹平成了毫无建筑物的平地,连下水道系统的水泥管都被抽干拔走。
这群外星生物根本不在乎地球人的反击,它们只把这里当成一座矿场。
镜头切到欧洲,英吉利海峡。
法兰西全境已经沦陷为虫群的生物质孵化场。几百万头长着六条节肢的“收割者”塞满了多佛尔海峡的法国沿岸。
英国人把皇家海军所有的驱逐舰横在海峡中段,组成了最后的海上钢铁长城。海岸线上,密布着从全世界高价淘来的各类近防炮和电磁轨道枪。
“开火。”前线指挥官下达指令。
每分钟几万发的贫铀穿甲弹弹幕覆盖了海峡水面。第一批下水的收割者被打烂,灰绿色的体液染变了整片海域的颜色。
防线撑了不到十分钟。
海峡对岸,数以万计的“石像鬼”从法国内陆起飞。这种翼展七米的飞行异形没有直接冲击防空网。它们飞到英吉利海峡上方的云层,齐刷刷张开口器,喷吐出海量的强酸黏液。
高空坠落的酸液与海风混合,形成了一场覆盖方圆几百公里的高浓度酸雨。
雨点砸在驱逐舰的甲板上。最外层的复合装甲在三秒内起泡、溶解。厚重的钢板被蚀穿,酸液滴进下层的弹药库。连环起爆在十几艘战舰内部接连发生。那些高昂的电磁防御网线路被酸性雨水腐蚀短路,防空阵地化为一滩滩冒着白烟的铁水。
水面上的收割者踏着同类的尸体,踩着正在沉没的驱逐舰残骸,登上了英国本土。
大本钟被一只几百米长的生化触手缠绕。砖石崩裂,这座历经二战战火的标志性建筑,被毫不留情地拦腰截断,丢进泰晤士河。
白金汉宫外,皇家卫队的步枪子弹打在收割者的甲壳上,只留下白点。怪物的前肢极其随意地挥动,连人带枪斩成两截。
欧洲最后的堡垒,被纯粹的数量和物理特性彻底推平。
视线转入南亚次大陆,新德里。
这片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广袤平原,没有高精尖的防御体系。这里的降临者,采取了最高效的资源转化方式。
一艘直径二十公里的殖民舰悬停在恒河上方。它没有发射引力光束,也没有释放收割者。舰体腹部排气孔大开,漫天灰色的粉末状物质伴随着气流倾泻而下。
寄生孢子。
这是一种专属于外星文明的生物兵器。粉末飘落进贫民窟,落进拥挤的街道。
人体一旦吸入这种孢子,碳基细胞的序列被强行改写。几秒钟内,平民的皮肤表面长出灰白色的角质层,眼球向外凸起充血。他们丧失了人类的理智,发疯般扑向身旁尚未感染的同伴,张嘴撕咬。
军队开入市区试图维持秩序。机枪扫射倒下一片,但更多被感染的变异体踏着尸体冲上装甲车。
整个次大陆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了相互吞噬的超级蛊盅。活人变成了行尸走肉,进而转化为低等工虫,源源不断地向殖民舰输送榨取出来的生物能量。没有任何防线能够阻挡从内部爆发的生物突变。
北欧,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地底防空掩体。
由几十个国家高层组成的联合避难所,深埋在极地冻土下五百米。这里的合金大门能抗住大当量的核直击。
会议桌上的通讯器里,全是各地防线崩溃的盲音。
租用东方频段换来的高清卫星图,成了观看全人类灭绝的现场直播。每一个红点的消失,代表着一个建制装甲师的覆灭。
“地下是安全的。”一名北欧防长把手里的文件砸在桌上,试图稳住局面,“我们的通风系统有五层生物过滤网,孢子进不来。这里的物资足够支撑十年。”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起初很轻,像是老鼠在啃咬木头。几分钟后,摩擦声变成了刺耳的切割音。岩石在碎裂,钢筋混凝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雷达监测员盯着屏幕,瞳孔骤缩:“地底两百米,有东西在高速下潜。体长超过五十米,高热反应。”
钻地蠕虫。
外星虫族用于破坏行星地幔结构的特化兵种。它们没有视觉器官,前端是一个布满高频震荡锯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内部不断分泌能溶解硅酸盐的强酸。
五百米的极地冻土层,对蠕虫而言只是一块稍硬的奶酪。
“启动自卫火炮!”警卫队长拔出配枪,对准天花板。
五十米厚的合金穹顶直接变形、凸起。高温酸液融穿了最后的防爆门,暗红色的岩浆混杂着酸水灌入会议室。
那张圆桌被掉落的石块砸断。蠕虫巨大的环形口器探出洞顶,锯齿高速旋转带起的气流,把室内的纸质文件搅得漫天飞舞。几名高官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吸入口器,绞碎成肉泥。
枪声在地下掩体内杂乱无章地响起,随即被更庞大的咀嚼声完全覆盖。
全球各地的地下防御工程接连上演同样的戏码。外星舰队根本没有将人类视作战争对手,这只是一场针对地球全方位的除草作业。
史密斯在夏威夷的基地里,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个驻外基地的信号灯熄灭。
那些自诩为世界灯塔的国家,那些掌握着全球最多资本和常态火力的霸主,在真正跨越星际尺度的文明暴力面前,连拖延时间的资格都不具备。
几百万美金一秒租来的频段,如今只能用来转播各大洲的焦土。
外星母舰队的主力根本没有完全展开。它们只派出了一批先头殖民舰和次级兵种,就让这些曾不可一世的国家沦为待宰的猪猡。
雷达屏幕的边缘,新的阴影正在逼近。体量庞大的虫族母星级单位,已经脱离了火星轨道的引力弹弓,直奔地球大气层。那不是几十公里的殖民舰,那是直径几百公里、足以改变地球潮汐引力的行星级天体。
史密斯摘下军帽,扔在操作台上。通讯频道里除了滋啦作响的静电,再无半点求援的呼叫。
一切都结束了。常规物理学的武器库彻底清零。在这颗满目疮痍的蓝色星球上,现有的旧秩序被完全连根拔起,没有任何常规力量能够阻挡下一次的坠落。
第623章 改造单兵机甲
江南造船厂的夜风带着海盐的涩味。干船坞上,四座被推倒的重型龙门吊已经通过法则重构,焊死成一个边长十公里的正方体基础框架。电焊的火花在几十米高的半空四下飞溅。
苏毅蹲在框架底端,手里拿着把沾满油污的游标卡尺,正在量一块航母耐压壳的弯折弧度。
越野车的车门开关声刺破了周围的切割噪音。赵建军走得极快,军靴踩在钢板上哐哐作响,高卫国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捏着个军用平板。
“东海的海鲜汤解决不了北边的烂摊子。”赵建军站定,把一个加密优盘扔进苏毅随身带的帆布工具袋里,“俄罗斯远东防线和中亚防线四个小时前全线崩溃。毛子的装甲集团军连渣都没剩。”
苏毅没抬头,继续拧紧手里的卡口:“那群长触手的盘子跑到内陆去了?”
“不是殖民舰。”高卫国点亮平板,屏幕投射出卫星抓拍的高清热成像画面,“外星生物兵器开始分化了。西伯利亚冻土层上,出现了两种专门针对陆军的新东西。”
苏毅这才站起身,在工装裤上蹭了蹭两手油,凑到屏幕前。
画面里,数以千万计的灰褐色多足怪物正贴着地面狂奔。体型不大,也就一人来高,四条下肢粗壮得畸形,背部布满倒刺。它们跑起来的速度拉出了残影,遇到几米宽的战壕直接平地拔起越过。俄军的火力网扫过去,大口径机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爆出一串串无用的火星。
“移动速度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高卫国眼角直抽,“这是生物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肌肉爆发力。装甲车跑不过,步兵根本没法瞄准。它们靠纯粹的数量,用牙齿和附肢把坦克的履带生生卸了下来。”
“长得挺别致。”苏毅撇了撇嘴,指着那些满地乱窜的怪虫,“这玩意儿就是造出来堆兵线的。跑得快,数量多,专门用来消耗重火力和吃步兵。叫‘小狗’挺合适。”
赵建军没心情开玩笑,指尖划到另一张图片。
混杂在无边无际的“小狗”群中,还有几十座移动的肉山。体型比三层楼还高,像是一头严重变异的犀牛,只不过背部插满了一排排类似于电极柱的白骨凸起。
图片是连拍的。那头巨兽背上的骨柱之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浆网络。下一秒,一道覆盖方圆几百米的扇形生物高压闪电贴地横扫。被电网扫中的俄军阵地,不论是士兵还是电子设备,顷刻间化为焦炭和报废的铁疙瘩。
“不仅抗揍,还能放强电磁脉冲外加高压电击。”高卫国补充说明,“大号的叫它‘雷兽’,这名字你满意吗?”
“名字挺贴切,要不要我给它们交点版权费?”苏毅从工具袋里掏出那把万能螺丝刀,在指节上转了两圈,“说正事。这些东西压到哪了?”
“距离我国西北边境还有四百公里。预计明天拂晓前开始撞击阿尔泰山防线。”赵建军嗓音发紧,“我们的主力在防守沿海,内陆只有六十万常规步兵和装甲师。五十米级的机甲你哪怕现在不睡觉,也搓不出一百台去填这么宽的战线。常规步枪打不动小狗,靠近了还会被雷兽烤熟。我们需要针对性装备。要快,能量产。”
苏毅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庞大到夸张的行星堡垒龙骨。月球大小的母舰很快就到,造船厂的进度不能停。他必须在几个小时内拿出一套能让普通新兵直接变成超级战士的方案,还得是傻瓜式量产版。
“老高。”苏毅收回视线,指向远处空地,“通知金陵军区和地方交通局。三小时内,把市面上报废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废车场的破旧减震板簧,全给我拉到这里。另外,去一趟各大废品回收站,那些被扔掉的共享电单车、外卖小哥跑废的两轮电瓶车,连带旧电机,要多少给我拉多少。”
高卫国直接懵了。这可是关系国运的生死防线,要迎战外星虫群,你管我要破面包车和共享单车?
“还有。”苏毅没理会对方的错愕,掰着手指头继续点单,“去民间收缴一批老式铝合金高压锅,那种带泄压阀的。再加上生锈的煤气罐。最后,派几个工程连去废弃的高压电塔上,把绝缘陶瓷珠串拆几万套送过来。”
赵建军眼皮跳得极快,但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拿过通讯器开始呼叫后勤总装部。
三小时后,午夜十二点。
江南造船厂二号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防雨布掀开,全是油污、铁锈、破旧轮胎的气味。几十万个拆卸下来的共享电单车轮毂电机堆成了一座小山。另一边是切割好的五菱宏光底盘悬挂钢板,以及小山高的旧高压锅。
苏毅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他走到那堆电单车电机前,挑出几个沾着泥巴的转子线圈。
【数据推演核心,启动。】
外星虫族的肌肉结构和放电原理早已印在脑子里。小狗的移速靠的是高频神经电信号刺激肌纤维。雷兽的放电靠的是生物体内的化学离子泵。对付这种生物力学,没必要搞复杂的燃气轮机,纯粹的机械杠杆加电磁加速就够。
苏毅用绝缘钳暴力拆解开两个废旧电机,扯出里面杂乱的纯铜线圈。
【法则透析:微观干涉】
他没用图纸,双手直接按在线圈表面。物理常数被强行涂抹改写。原本只能提供几十牛扭矩的电单车铜线圈,在原子重组下,其导磁率和抗热性飙升了数万倍,被硬生生压成一块只有手掌大小的超导磁流体发生块。
紧接着,苏毅拖过两根五菱面包车的悬挂板簧。这玩意儿承重力极强,是拉货神车底盘的核心。他手持等离子焊枪,把那块魔改过的磁流体发生块直接焊死在板簧中段。
几根被法则加固过的钢缆从板簧两端延伸出来,扣上退役的防弹衣绑带。
一个简陋到极致、造型狂野、甚至还带着五菱车标的腿部外骨骼装甲,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把它穿上。”苏毅指了指赵建军身后的警卫员。
警卫员二话没说,上前套住双腿,扣紧腰带的搭扣。
“这里有块废弃电瓶车上的铅酸电池。”苏毅随手将一块脏兮兮的方形电池插进外骨骼腰部的卡槽,接通线路。
电流滋滋一响。警卫员只觉得双腿一麻,那两根贴在小腿上的面包车板簧猛地向下弯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微型超导发生块疯狂运转,将微弱的电能瞬间放大了成千上万倍,化作强悍的机械斥力。
“往前跑两步,别踩到底。”苏毅靠在油桶上提醒。
警卫员试探性地向前迈出右腿。
脚掌触地的刹那。地面那一块青石板当场碎成粉末。警卫员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虚影,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横跨了百米宽的造船厂空地,“砰”地一声一头撞在对面三米厚的防波堤钢筋水泥墙上。
烟尘四起。
高卫国大惊失色,正要叫军医。烟雾中,警卫员甩了下脑袋,稳稳地站了起来。防波堤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半米的人形大坑,而穿戴着破铜烂铁外骨骼的双腿,连条划痕都没有。板簧依靠极其暴力的反弹力,抵消了全部冲击动能。
苏毅瞥了眼终端测出的数据,“这套‘五菱动力’外骨骼,跑起来能把小狗遛断腿。腿部动能足以一脚踹断小狗的骨头。够填西北那条线了。”
生生搓出了能硬刚外星生物族群的单兵底盘。
第624章 单兵机甲问世
有了跑得快的腿,还得有能咬死猎物的牙。
苏毅走到那座由旧高压锅和煤气罐堆成的“山丘”前。他拿起一个锅盖被烧得发黑的铝合金高压锅,敲了敲锅底,声音发闷。这种老物件的厚度用在现代厨房里算结实,但在战场上连小狗的爪尖都扛不住一秒。
然而,在法则级工匠手里,材质决定下限,法则决定上限。
苏毅抓过一个切开一半的废煤气罐作为枪身主体。高压锅被他直接切掉底部,只保留上半截带泄压阀的圆柱体,反向倒扣,焊在煤气罐的开口处。
【能量路径可视化:打开】
苏毅抽出两根从旧微波炉里扒出来的磁控管,粗暴地塞进高压锅内部的空腔。接着,他用维修点兑换出最基础的【高温等离子约束方程】代码。手指在生锈的金属外壳上快速游走,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没入这堆破铜烂铁。
普通的铝合金在晶格重构下,变成了具备耐超高温特性的变种陶瓷金属材料。高压锅那个可笑的泄压阀,被改写成了等离子体的高压射流喷嘴。
“这就行了?”高卫国看着这把怎么看怎么像厨具的“武器”,眼角疯狂抽搐,“苏毅,那小狗的甲壳能扛十二毫米穿甲弹,你拿个煤气罐对着它们呲火?当它们是烤猪?”
“是不是烤猪,试试就知。”苏毅单手拎起这把重达二十公斤的粗糙枪械,枪尾连着一根管子,插进脚边一个电单车电池盒里。
枪口对准五十米外一辆报废的主战坦克侧装甲。
扣动焊死在把手上的铁丝扳机。
没有传统火药的爆鸣,也没有弹壳抛出。高压锅枪膛内部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微波磁控管在法则加持下,将电池那点微弱的电流转换为千万度的高频等离子体,并在狭小的锅体内完成极限加压。
噗——!
一道半透明的幽蓝色火柱从泄压阀喷嘴狂飙而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热浪。五十米外的坦克侧装甲接触到蓝色火柱的瞬间,没有爆炸,甚至没有融化成铁水的过程,直接汽化升华。一个直径半米的绝对空洞贯穿了整辆坦克,连对面的海面都被残余热量烤出大量白烟。
一枪之威,胜过重炮。
“高压锅喷子。”苏毅吹了吹泄压阀口并不存在的硝烟,“专治一切不服的近战小虫子。一扫一大片。”
赵建军看完测试,指着平板上的“雷兽”照片:“火力没问题。但雷兽的生物高压电网怎么解决?这种面杀伤武器,步兵再快也躲不掉几十万伏特的电击范围。”
苏毅没答话,走向最后一堆物资——从各地高压电塔上抢修换下来的废弃陶瓷绝缘子串。
他找来几块造船厂不要的废船板,用液压机随便压出了一个半身盾的弧度。随后,将几十颗碗口大的绝缘陶瓷珠镶嵌在盾牌正面。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加上【微观物质重组】。
两道强悍的底层代码同时注入。那些原本只用来防止漏电的死板陶瓷,内部的二氧化硅分子发生了极其狂暴的倒转。它们不再排斥电能,而是变成了绝对的贪婪吞噬者。
苏毅将盾牌背面的两根粗导线,直接连到了外骨骼背部的两轮电瓶车电池上。
“找人拉一根高压线过来,通一万伏特的电。”苏毅命令道。
工程兵操作电闸,裸露的高压电缆怼在盾牌正面。蓝白色的电弧疯狂跳跃。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强悍的电流没有击穿那块薄薄的破船板,也没有四下乱窜。盾牌表面的陶瓷珠犹如微型黑洞,将所有电弧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而连在背后的那个电瓶车废电池,原本快要枯竭的电量指示灯,瞬间爆满发绿。
“雷兽放电?”苏毅用扳手敲了敲陶瓷盾面,“这不正好是免费的移动充电宝吗?陶瓷盾负责吸收雷电,存进电池里。电池满格,步兵手里的‘高压锅喷子’火力就能翻十倍,反手一枪把它骨灰都扬了。”
跑得快的腿、等离子喷子、吸能盾牌。
单兵“废品三件套”大功告成。
但最大的问题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防线长达几千公里,需要的这套装备数量是以百万计的。就算苏毅长了一千只手,也不可能在三个小时内手工敲打出几百万套。
高卫国正要张嘴。苏毅已经走向了江南造船厂最核心的数字机床压铸车间。
他要玩票大的。不仅修改物品,他要修改“流水线”本身的物理法则。
“清空车间所有人,把三台五千吨级的水压机打开。”苏毅站在总控台前,调动脑海中全部的精神力与系统维修点。
【解锁新功能:法则代码烧录】。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运算量,好在他之前吞噬外星脑虫核心获得了足够的精神阈值。
他将手掌按在水压机的主控芯片上。大量关于“超导磁流体”、“变种陶瓷金属”和“电能吞噬矩阵”的物理修改代码,如同病毒一般,直接写入了老式机床的操作系统。
原本死板的机械程序,在这一刻成了法则的代加工厂。
“送料!”苏毅一声怒吼。
几辆装载机直接把混杂着电瓶车电机、五菱底盘、废旧高压锅的垃圾堆,粗暴地倒进进料斗。
机床轰鸣。五千吨水压机重重砸下。
出来的不再是废铁压块。在法则模具的强行干涉下,每一个通过机床压铸出来的部件,自动完成了原子重组,具备了苏毅手作的第一套装备的相同属性。
“把这段主板代码复制。通过军网下发给全国所有重工业厂、汽车修理厂、甚至五金加工厂。不管他们用什么破机床,只要烧录这段代码,废铁塞进去,单兵套装就能吐出来。”苏毅虚弱地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
国家机器在极度危机的压榨下,爆发出了让外星种族都无法理解的执行力。
成百上千架军用运输机、重型高铁专列,装载着刚刚带着机油余温的“废品三件套”,疯狂扑向西北边境。
黄沙漫卷,夜风如刀。绵延两百公里的野战战壕里,十几万龙国步兵一字排开。空气中没有烟草味,只有新金属配件的机油香,以及隐隐飘来的酸臭刺鼻的异形体液味。
雷达监测站的警报已经拉平为刺耳的长鸣。
地平线尽头,沙暴的颜色变了。灰褐色的狂潮如同决堤的海啸,翻滚着淹没了前方的戈壁滩。几千万只“小狗”四肢并用,在地表刮起了一阵腥风。它们的附肢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速度快得令人作呕。
混杂在无边无际的虫潮后方,是几十座肉山般的雷兽。它们粗壮的下肢踏碎戈壁滩的岩层,背上林立的骨质电极柱正向外迸发着幽蓝色的静电弧。
百米。
五十米。
前线指挥官压着通讯频道的耳麦,嘶哑地下达指令:“喷子,开火。”
几万名穿戴着“五菱动力”外骨骼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扣动了手里那把由煤气罐和高压锅拼焊而成的怪异枪械。
滋——
刺耳的高频激波扯裂了夜风。数万道幽蓝色的等离子火柱从高压锅的泄压阀里狂飙而出,交织成一张长达两百公里的绝对高温火力网。冲在最前面的“小狗”群根本没遇到任何物理阻挡,坚硬的甲壳在接触火柱的零点一秒内直接汽化。
前排的虫子凭空消失,后排的虫子踩着同类的骨灰继续送死。等离子射流的穿透力极度离谱,一条火柱往往能贯穿十几米长的直线距离。仅仅一轮齐射,最密集的冲锋阵型就被硬生生犁出上万条真空通道。
雷兽发怒了。
几十头巨大的雷兽扬起前半身,背部的骨柱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几十道覆盖方圆数百米的扇形生物高压闪电,贴着地皮朝战壕横扫过来。沿途的沙砾在极度的高温和电离下化为玻璃结晶。
“举盾!”
前排士兵毫不避退,齐刷刷将那块嵌着废弃高压电塔陶瓷珠的破船板挡在身前。
狂暴的电网扫中战壕。没有预想中的焦土与肉泥。蓝白色的高压电弧遇到盾牌表面的陶瓷珠,好似江流入海,顺着粗糙的导线全数涌入士兵背后的电瓶车废电池里。
电量指示灯一格一格疯狂跳动,两秒内全线飘绿。超载充电。
“电池满了,底盘解流限制取消。全体都有,上刺刀!”
步兵班长一脚踹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充满电的外骨骼板簧爆发出恐怖的机械动能。原本只能趴在战壕里挨打的步兵,化作一条条灰色的虚影,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腾空而起,平地跃过十几米的距离,直接砸进虫潮腹地。
一名新兵的战术动作变形,落地时没站稳,但他腿上那两根五菱面包车的悬挂板簧顺势一弹,巨大的动能传导至脚尖,顺带一脚踹在旁边一头“小狗”的侧肋。
咔嚓断骨声响起。能硬抗大口径穿甲弹的外星怪物,被这纯粹的物理杠杆踢得内脏崩解,横飞出去十几米。
步兵在虫群里横冲直撞,反手将蓄满能量的高压锅枪口顶在雷兽的脑门上。
蓝光贯穿了肉山。雷兽庞大的躯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戈壁滩上,掀起漫天黄沙。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靠着废旧家电、共享单车电池和面包车底盘武装起来的步兵,把星际文明的地面推进序列打成了溃军。
第625章 地球能量为我所用
江南造船厂。
苏毅把手里已经发烫的万能螺丝刀丢回工具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西北边境的捷报没让他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小狗和雷兽不过是消耗地球弹药的炮灰,真正要命的在天上。
那个边长十公里的正方形龙门吊框架,眼下初具规模。成千上万吨的垃圾焚烧炉、退役航母的甲板、报废的钢结构桥梁,被法则代码强行揉捏、接驳,形成了一个体量超越任何人类造物的钢铁怪兽——行星级堡垒雏形。
但它缺少一颗跳动的心脏。
高卫国从一架刚降落的军用直升机上跳下来,脚步踉跄跑近:“苏工,你要的大件运到了。国家科学院托底,把合肥那台报废的第一代人造太阳托卡马克实验装置拆了运过来。这东西放了几十年,核材料早衰变干净了,线圈老化得连通电都费劲。”
重型履带车驶入空地。车厢里躺着一个直径十几米、布满灰尘的环形金属巨物。这就是曾代表人类可控核聚变最高探索的废铁。
与之同行的,还有几卡车从东海防线捞回来的收割者异形甲壳,以及几大桶用高压锅熬制提纯出来的脑虫高能腺体提取液。
苏毅走近那个废弃的托卡马克装置,抬手敲了敲外层的真空室壁。声音沉滞。
扣除维修点。
数据推演核心满载运行。这台陈旧的核聚变装置在他眼中解体为无数条微观层面的磁约束环流代码。原本用来束缚超高温等离子体的超导线圈,多处断裂,逻辑节点千疮百孔。
“人造太阳的磁场太小家子气。”苏毅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既然要推着二十公里的堡垒去太空撞车,咱们就造个能扭曲空间的奇点。”
他直接翻身爬上环形装置的顶部,手持等离子焊枪,毫不客气地在真空室外壳上切开一个大洞。
“把那些提纯的异形腺体液灌进去。”苏毅招手。
工程兵操作机械臂,将几吨重的高能生物质粘液倾倒进曾要求绝对纯净的聚变腔体里。这在正统物理学家看来无异于往精密手表里倒水泥。
苏毅跳进粘液中。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
【微观干涉:强相互作用力重排】
他的双手深深插进混合着废铁锈和外星生物液的混合物中。精神力倾泻而出。
那些老化的超导线圈被强行赋予了新的物理常数,它们开始活化,俨然植物根系刺入周围铺垫的外星甲壳之中。硅基与碳基的边界被粗暴抹除。托卡马克原本的磁约束逻辑被改写成了曲率偏转矩阵。
不用核燃料,不用烧开水。苏毅把这台废铁改造成了一个寄生在生物高能腺体上的引力井涡轮。
半小时后,他拖着沾满绿色粘液的工装裤爬出设备口。
“吊装,塞进堡垒的中轴线。”苏毅抹掉脸上的汗。
几座临时征用的浮式起重机合力,将这颗全新的引擎嵌入十公里框架的正中心。线路接驳的瞬间,整个造船厂的重力场出现了错乱。地上的碎石块不服从万有引力,微微悬浮在半空。
赵建军看着悬浮的石块,嗓音发干:“这引擎不用点火?”
“它已经在转了。它抽的是地球引力网本身的能量。”苏毅拿起平板电脑,正准备测试引擎的输出功率。
头顶的夜空骤变。
月亮消失了。
不是被乌云遮挡,而是被一个更为庞大、呈现深黑紫色的天体挡了个严实。外星文明的主母舰队——那颗直径达四百公里的活体星球,切入了近地轨道。
由于其质量过大,地球表面的潮汐力当即失衡。造船厂外的黄浦江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形成了一道几十米高的水墙,朝着内陆倾砸而下。地壳深处的断层应力攀升,警报器嘶鸣。
更糟的是,主母星表面裂开了一道长达几十公里的豁口。一枚完全由超高密度暗物质和生物骨骼构成的质量弹,带着极强的动能,直奔江南造船厂而来。
对方的战术逻辑极度清晰:斩首。把地球上这个唯一能搓出非标准武器的作坊抹平。
“苏工!防空网络拦截率测算为零!质量弹的密度太大,激光和核弹打上去只会让它解体成霰弹。”高卫国目眦欲裂。
海水倒灌,巨浪拍打着防波堤。
苏毅盯着视界里那枚急坠而下的巨型质量弹。没有慌乱。
他转身走向建好的引力井涡轮控制台。
“谁说只能挨打?”苏毅拉下一个拉杆。
引力井涡轮的运作超出了人类对于机械的常规认知。
没有震耳的声浪,也没有刺目的尾焰。行星堡垒底部的空间发生了折叠。一股反向引力波成型,硬生生压平了倒灌入造船厂几十米高的海啸巨浪。水面被一块无形的透明玻璃死死摁住。
但头顶那枚直坠而下的质量弹速度太快。超高密度的物质摩擦大气层,形成了一道照亮半个亚洲的血红色陨石轨迹。
造船厂没有可用的远程主炮。这东西只建了个壳和引擎。
苏毅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干船坞旁边,那个被抛弃多年的退役航母主锚。重达两百吨的实心精钢疙瘩,上面爬满了藤壶和深红色的铁锈。
“把起重机的钢缆解了,绑在那个铁锚上。”苏毅出声指挥。
几名工程兵手忙脚乱地照办。
苏毅快步上前,单手按在两百吨重的铁锚表面。
扣除维修点。
【微观物质重组:强相互作用力封锁】。
生锈的表皮大面积脱落。铁锚内部的铁原子被法则强行压榨了原子间隙,硬度跨越了人类材料学的极限天花板,变成了物理法则层面的绝对刚体。
他拽过那根连着铁锚的钢缆,另一头卡进引力井涡轮侧面的一个废弃检修口齿轮上。
“引力场,逆转。曲率抛射,准备。”
苏毅跳进堡垒的简陋指挥室——一个拿报废集装箱改的铁皮盒子里,拉开一把摇摇晃晃的转椅坐下,把脚搭在控制台上。
涡轮引擎一滞。
被强行聚集的引力场在检修口形成了一个极致的弹弓效应。那只两百吨重的航母铁锚,在反重力的恐怖推背感下,以脱离第一宇宙速度的初速,向高空倒飞而出。
没有火药底火,纯粹借用了引力的杠杆。
半空中。
血红色的质量弹与暗沉的航母铁锚迎头相撞。
荒诞的画面发生了。高密度的外星武器,在接触到被法则加固的铁锚瞬间,没能将其碾碎。那块不起眼的废铁好比最锋利的手术刀,裹挟着极大的曲率动能,洞穿了质量弹的结构核心。
高空的巨石从内部分崩离析,化作漫天粉尘,洒落在大洋深处。
威胁解除。
地球另一端,北美防空司令部。
史密斯盯着大屏幕上的能量光谱分析,呆若木鸡。
“长官,龙国那边没有使用常规武器。他们……扔了一块废铁锚。”技术分析员咽口水的动静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异常刺耳。
史密斯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江南造船厂。
苏毅站起身,拍掉控制台上的灰土。
“装甲板铺设进度不用管了。剩下的骨架敞着就行。给火控系统插上电瓶车电池串联的供电箱。”他推开集装箱的铁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海腥味。
“我们要起飞?”赵建军跟进来,“这壳子连气密性都没有。到了太空中,里面的人连一口氧气都吸不上。”
“谁说堡垒里要装活人?”苏毅瞥了他一眼,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带着天线的旧电视遥控器。
“老赵,老高,你们带着人全撤出这片框架。我一个人就够了。”
赵建军和高卫国相视错愕,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听令行事。全厂的工程兵在五分钟内撤离。
空旷的框架内,只剩下苏毅。
他走到引力井涡轮旁边,把遥控器的红外发射管拆掉,两根线头对接在涡轮的主控板上。
所谓的行星堡垒,从外观上看简直是重工业灾难。几十公里长的生锈骨架,中间包裹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核聚变发光体,周围点缀着无数高压锅、废钢板和破船壳。
没有优美的流线,没有涂装。有的只是极具压迫感的拼接感。
“解锁科技:《曲率引擎基础模型》实装测试。”
苏毅按下手中旧遥控器的电源键。
整个江南造船厂的地面疯狂震动,这不是引擎喷射的物理反作用力。这是空间本身在发生折叠。
二十公里长的废铁堡垒,没有升空的预热。它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庞大的体型在原地球重力井中凭空消失。
留下了一道横跨几公里的、被气流倒灌填补的巨大真空凹槽。
下一秒。
距离地球四百公里外的近地轨道。
那颗充当外星主母舰队的四百公里活体星球,正准备酝酿第二次质量武器打击。
毫无征兆地,在其正前方不足十公里的真空区域,一团刺目的蓝光迸发。空间曲率恢复平整。
二十公里的钢铁怪物,顶着一身破铜烂铁和无数焊接疤痕,粗暴地怼在了主母星的前端。
苏毅坐在毫无遮蔽的集装箱指挥室里。绝对零度和真空没能将他解决——因为引擎自带的曲率偏转力场在大气层内就兜住了一大团空气,形成了一个隐形的生命维持圈。
他看着窗外那颗布满恶心触手和神经丛的外星巨无霸,从兜里摸出那把万能螺丝刀,刀尖在控制台边缘磕了磕。
“体格子挺大。”苏毅轻嗤一声,“拆出来凑个恒星级发电机应该没问题。”
主母星的防卫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身贴脸彻底激怒。数以万计的防卫激光和高能酸液囊朝着行星堡垒倾泻而至。
堡垒的武器库展开反击。
挂在骨架外围、由几十万个微波炉磁控管和高压锅拼凑的等离子重炮,在同一时间通电。
宇宙真空中,绽放出一场只属于地球废品收购站的致命交火。
高频等离子束无视了外星生物护盾的折射,顺着主母星表面的沟壑烧穿了下层神经网。高压陶瓷盾板构成的外装甲,将对方的激光能量照单全收,反向充入手工串联的庞大电池组。
苏毅敲下键盘回车键:“给我放开了拆。”
第626章 银甲兵团降临
太空四百公里高度。
没有重力,没有介质阻力。这里是绝对的真空静谧区。二十公里长的钢铁拼接框架死死卡在外星主母星的行进路线上。
挂在外围骨架上的几十万个高压锅泄压阀同时运转。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荒诞的火控阵列。从各地废品站扒出来的微波炉磁控管,在底层物理法则重写后,摆脱了发热上限。微波频段被系统【法则透析】生成的无形磁束管道强行拘束。等离子流在离开喷口的千分之一秒内,便完成了五千万度的高频跃迁。
无数道幽蓝色的实线穿透了黑暗,没有轨迹发散,毫无损耗地撞击在四百公里外星巨舰的表层。
主母星外壳覆盖的厚重生物凝胶甲壳,曾硬扛下地球最尖端的核爆洗礼。在五千万度的等离子直射下,它的物理防御失效。碳氢双键遭遇热力学层面的粗暴斩断。凝胶中的游离水分子来不及沸腾,直接跨越临界点进入相变电离状态。
甲壳大面积翻卷、碳化。下层输送能量的粗大神经索暴露在真空中,随后被烧成飞灰。
主母星内部能量通路快速重组。自卫反击被触发。巨型复眼孔洞在舰体前端睁开。高能射线雨呈扇形面扫向这团挡路的破铜烂铁。
框架骨架前方,由报废船板和高压塔绝缘陶瓷珠组合成的盾阵亮起工作光晕。
法则代码【微观干涉】切入。高频能量束触及盾面的瞬间,陶瓷珠内二氧化硅分子的电子自旋方向发生统一倒转。强高能射线失去了穿透破坏力,被扭曲的静电场尽数吸纳。纯粹的热能与辐射被转换为电涌,顺着表皮破损的电单车充电线,全数灌入后方几万组手工串联的铅酸旧电池中。
二手电池的绿色电量指示灯快闪,内部硫酸溶液剧烈沸腾。系统加固法则死死压制住塑料外壳的膨胀应力。
满溢的电量涌回中心那个沾满异形体液的引力井涡轮。空间曲率偏转被极致放大。主母星后续砸来的质量弹与射线束,在接近堡垒外围时滑过曲率弧度,尽数偏转入深空。
集装箱指挥室内。
苏毅坐在破转椅上,眼前的操作台由四块捡来的老旧液晶屏拼合而成。满屏的红色十六进制乱码在瀑布般滚动。
针刺般的痛楚在脑神经深处跳跃,沿着颈椎向下蔓延。系统界面左上角,精神力阈值刻度跌入底线红区。
超高强度的数据推演,将上千万吨废旧物资强行重组,再利用自制引力涡轮完成跨空间的曲率跃迁。这套组合操作榨干了他最后的脑区运算量。视野边缘色块开始分裂,出现轻微的失明症状。
他抬手抓起桌上的一卷绝缘黑胶带。手指有些抖。摸准一条快要脱焊的火控总线,用胶带死死缠绕三圈。
按下键盘上满是污垢的回车键。自动火力循环与偏转吸收协议写入死循环。
“老高,接线。”苏毅按下挂在领口的对讲机发话。气管发干,发音滞重。
通讯接通。
“堡垒切入自控内循环。火控已经锁死这颗烂番茄的坐标。旧电池溢出的能量全数交接引力涡轮。耗得住。”苏毅不再等待对面的回音。
扯下椅背上沾满机油的宽大工装服,罩住头脸。他直接在散落着铜线头、焊渣和螺丝钉的集装箱底板上躺平。
系统神经元保护机制强制启动。心率骤降至每分钟三十次。呼吸进入长间隔休眠节律。
昆仑山地下防空掩体。
高卫国举着对讲机,听筒里传出匀称绵长的呼吸声。他转头看向巨型全息星图。
红色代表外星主母星的庞大光斑,被绿色的废铁堡垒死死卡在近地轨道边缘。高压锅喷子构筑的高温防线,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火力隔离带。
赵建军掐灭夹在指缝的烟头。烟灰掉落在战术面板上。这来之不易的太空均势,没能改变地面监测数据的崩坏。
主母星指挥中枢演算出了火力网背后的底层逻辑异常。常规生物质堆叠与质量武器投射,在这团不讲物理常理的废铁面前失去了效率。它们改变了战争协议。
东京废墟。
倒金字塔型殖民舰悬停于涩谷街头残骸上方。腹部厚重的生化闸门向两侧收起。无影灯般惨白的光柱刺透大气层中的悬浮粉尘,直抵崩裂的沥青路面。
大型传送阵列构建完成。
走入光柱的,不再是形如野兽、只靠撕咬与酸液攻击的收割者虫族。
整齐划一的阵列步伐踏上地面。这群生物身高普遍超过两米二。呈类人双足直立形态,躯干倒三角流线型。没有任何暴露的碳基或硅基肉体。它们全身覆裹着液态银色复合装甲,头部被全封闭的深黑镜面头盔取代。
这是外星文明正统的星际歼击兵团。
脚底镶嵌的微型反重力模块,令他们保持离地五厘米的悬浮推进。没有脚步声,没有口令交流。
手臂外侧挂载着六十厘米长的粒子震荡刃。肩部外挂槽内,隐现微型反物质湮灭弹的冷光。
高空云层被撕裂。两架美军退至太平洋防线的F-35战斗机贴地突防,试图对传送点进行航弹定点清除。
一名银甲士兵抬头。装甲左臂抬起。
无需火控雷达锁定过程。手臂发射槽微光一闪。
飞行中的F-35轨迹发生错位折断。没有火球爆燃,没有破片飞溅。机身中段长达三米的区域,连同舱内的飞行员,遭遇到微量反物质的绝对湮灭。物质在微秒内转换为纯粹的光能。失去前后段连接的残缺战机废铁,遵循惯性砸入东京湾。
纽约废墟。
三千名歼击士兵从光柱中走出,快速接管满目疮痍的街区。退至远海的福特号航母编队做最后火力挣扎。舰载电磁炮蓄能极值,十公斤钨合金弹丸以七马赫初速出膛。
阵列前排的十名银甲士兵同步抬起手掌。液态装甲表面泛起高频波纹。数道重力塌缩力场相互叠加,在海平面上方拉起一面无形的曲率偏转墙。
钨合金弹丸击中力场墙。毁灭性的动能顺着重力波纹的弧度发生导流偏移,以九十度直角砸向一侧的自由女神像基座。基座粉碎。
银甲士兵肩部发射器升起。几枚反物质飞弹以亚光速跨越三十海里距离。
福特号左舷水线区域遭受正面穿透。防雷隔舱、特种合金甲板与海水混合物,在正反物质碰撞中丧失物理存在基础。一个直径十米的规则球形缺口凭空生成。百亿美元打造的海上堡垒,结构受力点彻底断裂。海水倒灌,核动力炉冷却管线被切碎,航母在三十秒内发生六十度倾覆。
不存在战术博弈,这是科技树世代断层引发的物理性清场。
战报传回。高卫国盯着星图边缘不断熄灭的友军蓝点。各国通过支付天价租金换回的轨道制导权限,在这些液态银甲面前沦为无效信息。
“正规军下场了。”赵建军嗓音沙哑,双手撑紧会议桌边缘。
第627章 进化之殇
西北防线,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夜风裹挟着漫天粗砺的黄沙,如同千万亡魂的低语,永不停歇地嘶吼。前线两百公里的开阔地带,早已被战火犁平,铺满了厚达半米的碳化骨灰,触目惊心。
龙国步兵,身披由废旧电瓶车电池提供动能的高机动外骨骼,每一步都带着电弧的嘶鸣,配合着煤气罐改造而成的等离子喷射器,喷射出足以汽化钢铁的炽热火流。
他们曾一度压制住了虫潮的最初猛攻,用那些被军工部门戏称为“废品三件套”的土法神器,硬生生阻挡了无数次虫族的冲击。这种奇特的“法则压制”战术,曾是人类在科技劣势下唯一的骄傲,也是无数战士用血肉和智慧磨砺出的奇迹。
然而,战局的拐点,却如同宿命的黑影,在三十分钟后悄然降临。
虫族大后方,那座肉山般的母体孵化囊,停止了最初那种愚昧而无差别的兵力暴兵策略,转而启动了更深层次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极端针对性基因重组。无数工虫如同听从了某种古老号令的掘金者,疯狂钻入地下深处,挖掘并开采着西北地质层中富含的硅和云母矿脉,将其嚼碎,混着腥臭的体液,反刍注入沸腾的孵化池。
第二轮虫潮,在沙暴中冲出地平线。这一次,它们与先前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冰冷。
跑在最前方的“小狗”——那些曾被等离子流瞬间汽化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如今体表不再是暗沉的灰褐色。外层甲壳在生物酶的催化下,生成了高度致密的硅基晶体层,光洁如镜,反射着战场上熊熊燃烧的残光,以及人类眼中逐渐凝固的恐惧。
它们如同打磨光滑的曲面镜,在等离子火柱狂扫而出的瞬间,预期中的汽化现象没有发生。晶体层的光学与热力学折射特性被推至极限,等离子火流在接触镜面的刹那,被发生恐怖的漫反射。
蓝光四散弹射开来,在空中编织出一张致命的光网。只有少数几发射流,精准命中了甲壳连接的缝隙处,侥幸烧穿了虫子的神经。但绝大部分小狗,它们顶着高达五千万度的热流散射,生生跨越了火力封锁线,如同钢铁洪流般直扑战壕。
而那些体型更加庞大的“雷兽”,这一次更是化身为横冲直撞的死亡坦克。它们停止了背部电极柱标志性的放电行为。庞大的肉山体表,分泌并固化出厚达半米的云母叠层,如同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绝缘装甲。
这种生物云母完美隔绝了内部电流的外溢,同时形成了一层能抗拒极高热能的绝热垫。更令人绝望的是,它们将体内积蓄的生物高压电能,转为对下肢肌肉组的内源性刺激,冲刺速度瞬间翻倍,地面在它们奔腾之下,都在震颤哀鸣。
“喷子,齐射!给老子把它们轰回去!”前线步兵班长嗓音已吼破,声带撕裂的剧痛也比不上眼前的绝望。他眼睁睁看着数万道炽热的等离子火柱,撞击在小狗的硅基镜面甲壳上,却只带起一片虚幻的蓝色流光。
前排步兵们咬牙举起废弃旧船板与高压塔绝缘陶瓷珠结合的厚重盾牌,准备迎接雷兽的冲击。然而,失去了外部电力补充,他们背后的旧铅酸电池储量迅速见底,绿灯转红,刺耳的电池告警声在耳边嘶鸣。
连接腿部五菱面包车悬挂板簧的超导发生器,因断电而停止运转。那曾让他们拥有超越百公里时速的强悍磁斥力瞬间散去,那套曾引以为傲的外骨骼,刹那间退化为几十斤重的生铁累赘,死死地拖拽着他们,动弹不得。
百吨重的雷兽,咆哮着撞进战壕,云母层在物理挤压下粉碎了沙袋与钢筋混凝土支撑的工事,如同推土机般碾过一切。失去机动力的步兵被沉重的肉体压迫,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人体骨骼的断裂声,被风沙和虫鸣彻底吞没。
阵线在短短十分钟内,被撕开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缺口。人类赖以生存的“废品三件套”法则压制,遭遇了虫族极度不要命的生物迭代,被残酷而迅速地破解。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东部沿海。更深的阴影正悄然降临。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江南造船厂的夜空,尖锐的鸣响昭示着死神的到来。外太空那座长达二十公里的引力涡轮堡垒,能挡下大规模战舰和质量弹投射,却无法阻止那些更狡猾、更隐蔽的入侵者。漏网之鱼总有方法渗透,十艘呈现绝对流线型的梭状突击舰,关闭了引擎的能量反应,如同幽灵般,依靠大气层的自然引力无声滑翔降落。
它们的雷达截面积趋近于零,当造船厂的光学监测终于捕捉到它们若隐若现的轮廓时,突击舰已经悬停在距离地面不足两百米的低空,宛如蓄势待发的掠食者。
舱门打开,伴随着轻微的气压泄露声,五十名身覆液态银复合装甲的歼击士兵,如同天降神兵,直接空降而下。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冷酷:切断地球方不断产出这种违背常理武器的制造源头——那正是江南造船厂!
危急关头,一道五十米高的庞然身影从四号干船坞踏步而出。“刑天”机甲,由林瑶驾驶,每一步重型机械足都踩碎了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机甲外壳覆盖着暗金色的半透明外星战舰甲壳,这赋予了这台拼凑而成的战争机器极高的隐蔽性与防御力。
林瑶的左臂抬起,全长三十米、由退役高铁铁轨重熔塑形的等离子斩舰刀通电启动,千万度的高光在夜幕中切开气流,发出嘶嘶的切割声,自上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降落的歼击小队。
然而,地面的五名银甲士兵,却未曾散开规避。他们快速调整阵型,手中的粒子震荡刃插入地面,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涟漪。左臂的力场发射模块满载输出,发出低沉的嗡鸣。
半空中,一面由重力塌缩形成的复合引力网骤然张开,如同深渊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斩舰刀裹挟着几十万吨的下劈动能与千万度高温,狠狠砍在引力网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形变声,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扭曲。
引力网发生深度凹陷,但并未破裂,它如同最坚韧的弹簧,将机甲劈砍的物理势能全额吸收、均摊,巧妙地转化卸去。斩舰刀锋停滞在距离银甲士兵头顶不足三米的位置,再难寸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该死!他们的力场能吸收动能!”林瑶的额头沁出冷汗,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感到机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其余士兵肩部的反物质发射槽瞬间点亮,幽暗的光芒预示着毁灭。数枚微型湮灭弹,如同死神凝视,精准击中“刑天·改”的胸腔与左肩。那层足以无视核爆的生物晶体甲壳,在接触反物质的刹那,部分结构被凭空抹除,没有爆炸,只有虚无。暗金色的装甲大面积脱落剥离,内部裸露出的潜艇耐压壳原板,被高温波及而发红,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
机舱内,林瑶被反冲动能狠狠震撞在缓冲座椅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内脏受到极强压迫,喉头瞬间涌上腥甜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操控面板上,成片的系统故障红灯如同血色的警报,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他们有能阻断动能传导的力场设备。物理劈砍无效……机体……受损严重……”林瑶强压下翻涌的血气,带着剧痛,通过频道艰难地汇报着。
指挥所的钢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赵建军面色铁青,大步迈上防波堤。“警卫连!填线!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几百名持制式突击步枪的士兵依托掩体开火,穿甲燃烧弹如同雨点般打在银甲士兵的液态装甲上。然而,子弹尚未触及实质,便被装甲表面自适应的局部曲率偏折。弹头瞬间改变弹道,带着无力的火花射入空地,掀起几蓬沙尘。火药武器,在这些外星精锐面前,彻底沦为了无意义的爆竹,甚至连擦破一点油皮都做不到。
江南造船厂外围防线,在敌人强大的攻势下,步步后撤,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核心装配车间,那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此刻已彻底暴露在敌方的视野中。造船基地的停摆,乃至彻底沦陷,都近在眼前。一种名为技术断层的残酷现实,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人类面前,让人感到窒息的绝望。
第628章 暴拆星际精锐
江南造船厂。
弹壳铺满干船坞的水泥地。退壳的脆响连成一片。赵建军把打空的弹匣重重砸在脚边,虎口被枪管的高温烫起一热水泡。他没空包扎。
前方不足百米,五十名银甲士兵脚不沾地,呈楔形阵列平推。穿甲燃烧弹打在液态银复合装甲上,全数滑向两侧,将远处的几台废弃龙门吊拦腰截断。物理势能在这层装甲前沦为无效的笑话。
林瑶驾驶的“刑天”单膝跪地。三十米长的等离子斩舰刀死死卡在引力网中,抽不出来,也砍不下去。机甲右肩被反物质飞弹刮中,暗金色的防护层大面积剥落,底下裸露的耐压壳烧得通红,液压油呲呲往外喷。
几名警卫连战士端着炸药包冲出掩体,没跑出十步,银甲士兵左臂力场发生器微光连闪。几名战士跑动的姿势在中途诡异折断,骨骼和内脏在重力塌缩下被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压缩包,掉在地上。
距离核心装配车间还剩五十米。
银甲兵肩部的发射槽齐刷刷升起,深邃的反物质冷光锁定机甲驾驶舱。
没有底牌了。所有常规火力手段试探完毕,技术代差构筑的城墙,肉身根本撞不破。
四百公里外,近地轨道。
由无数废铜烂铁拼接成的堡垒集装箱内,一台老式对讲机喇叭刺啦乱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风声。
苏毅睁眼。
心率从每分钟三十次平稳回升。眼底的血丝退得干干净净。休眠机制彻底清空了脑神经的疲劳阈值。
他坐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绝缘黑胶布碎屑。
对讲机里传来高卫国哑透了的嘶吼:“造船厂失守!苏毅,切断地面联系,引爆主母星涡轮,不要管我们!”
苏毅伸手掏出裤兜里的万能螺丝刀。刀把在指节间转了两圈。
“喊什么。”
他走到由四块破液晶屏拼成的主控台前。点开系统面板。
“商城。扣除两百万维修点。兑换【维度定向锚定模块】。再来一卷【微观曲率干涉胶带】。”
毫无生机的控制台上,多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晶片,以及一卷看着跟五金店没两样的黑胶带。
外星兵种玩重力塌缩?玩动能吸收?
苏毅拿螺丝刀三两下撬开那台正在滋滋叫唤的对讲机外壳。扯断原本的送话器线路,把那块【维度定向锚定模块】粗暴地按进绿色的破旧电路板里。
法则编程。代码烧录。
几根跳线短接,他把改好的对讲机拿在手里,用那卷曲率干涉胶带里三层外三层缠死。最后,扯出两根红黑绝缘线头,跨过几步路,一把怼进堡垒中心那个引力井涡轮的备用检修插槽。
“在修理厂玩重力。”苏毅握住配电柜拉杆,“关公门前耍大刀。”
拉杆推顶。
造船厂的云层被蛮横撕裂。
反物质飞弹尚未脱离发射槽。天塌了。
不是实体坠落。一道肉眼完全可见的倒置引力井,好似龙吸水,死死扣住那五十名银甲士兵站立的区域。
地面沥青完好无损,甚至连旁边掉落的弹壳都没挪位。引力只针对液态银金属的密度波段。
银甲兵脚底的反重力悬浮模块直接冒出浓烟,引力网瞬间逆转溃散。装甲内部的警报频率突破极限。
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这五十个被视为高等文明精锐的收割者,拔旱葱一般倒飞而起,以突破第一宇宙速度的初速直插云霄。
赵建军举着空枪,僵在原地,脖子梗着看向上空。那五十个无法逾越的死神,几秒钟内化作了星空背景板里微不可见的亮点。
四百公里高空。
扑通。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五十个银甲士兵结结实实地拍在堡垒外围一块报废的航母飞行甲板上。引力涡轮制造的局部重力场把他们像标本一样钉死在锈迹斑斑的钢板上。
集装箱铁门被一脚踹开。
手里拎着一把掉漆的大号管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们跟前。
被压制的银甲士兵试图调动内部神经网,激发手臂上的粒子震荡刃。
苏毅蹲下身。管钳手柄重重敲在领头那名士兵的液态头盔上。
当。脆响在局部气密护盾内回荡。
“晶格排列这么松散,阻尼器严重漏油。曲率发生器的螺丝连垫片都不加。”苏毅挑了挑眉,用极度嫌弃的眼光打量这身造价不菲的星际单兵装备,“谁教你们这么敷衍了事的?”
银甲装甲表面翻涌,企图自适应修复。
【微观干涉:介入】。
苏毅懒得看它表演,手里的管钳直接卡住对方脖颈下方的核心关节。手臂发力,往下一扳。
咔嚓。
外星人引以为傲的液态银防御体系,在物理法则被强行篡改的刹那,当场溃散。原本致密的液态流体变成了毫无韧性的软烂铅泥,流得满地都是。
里面包裹的外星驾驶员暴露在真空中。干瘪的皮肤迅速失压、脱水。短短几秒便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送上门的高级材料,正愁外边这圈骨架不结实。”
苏毅站起身,动作再无停顿。
他在五十个动弹不得的外星精锐中间快速穿梭。管钳砸,扳手拧,螺丝刀撬。
修理工的暴力拆解美学发挥到极致。
不到十五分钟,五十套能让美利坚整个防空网瘫痪的尖端装甲,全被拆成了零件堆。反物质弹匣被他徒手抠出,像码砖块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块废钢板旁边。力场发射模块和液态银材料被分类装进脏兮兮的化肥袋子里。
一具具失去装甲的干尸被他随手踢出甲板边缘,飘向无尽深空。
解决完这批不速之客,苏毅将目光转向那堆反物质弹匣。几百枚足以抹平半个亚洲大陆的微型核弹。
他从工具袋底下翻出几段没用完的电动车超导铜线,剥开绝缘皮。
法则代码改写爆炸逻辑。
将这些反物质弹匣的起爆针强行串联,缠上一层绝缘胶布,苏毅硬生生把外星高等兵器拼凑成了一个粗糙无比的起爆雷管。
他走到甲板边缘。前方十公里外,就是那颗庞大无匹、长满触手的四百公里主母星。高压锅喷子组成的热能防线还在跟对方的护盾死磕。
“打持久战费电。”
苏毅抡起手臂,将那捆改造过的反物质雷管,利用引力涡轮的离心切角,精准抛入主母星护盾波动的缝隙死角。
遥控对讲机的侧键按下。
物理层面的短路触发起爆。几百枚反物质弹药同时进入正反物质湮灭状态。
没有宏大的声浪,没有刺目的火球。
主母星前端那片几十公里宽的区域,连同上面的恶心复眼和神经丛,毫无讲理地凭空蒸发。绝对的虚无撕裂了整颗活体星球的平衡结构,深绿色的体液失去压力控制,呈冰雾状向深空喷射。
高卫国通过卫星转播看到这画面,对讲机里的声音都在打颤:“你……你干了什么?”
“捡了点外星破烂,给他们自己的发动机换了个缸。”苏毅拍净手上的液态银残渣,“通知东海那边的打捞队,准备捞大鱼。这块肥肉够地球吃一百年。”
转身走回集装箱。剩下的装配工作还有很多,他得赶在日出前,把堡垒的外板焊完。
外星文明的绝对武力,在这个提着工具箱的年轻人面前,退化成了一座免费的资源矿场。
第一阶段的修理结束。太空战场的主动权,被一把大号管钳彻底接管。
地面上的那些虫子,失去主母星的能量锚定,不过是断了线的风筝。这场不对称的降维打击,从现在起,主客易位。
苏毅关上铁皮门,打开一罐还有气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味道不太对,但解渴。
接下来,该修那颗烂番茄的动力中枢了。
第629章 旧时代落幕
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原址。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褐色。倒金字塔型的殖民舰悬在半空,体积庞大到遮蔽了整座城市的自然光照。舰体底部,数十根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生物管道,野蛮地扎穿了塞纳河床,直达地壳深处。
高频脉冲声规律地响起。地层中的硅酸盐、稀有金属矿脉连同地下水系,被这种外星工业结构粗暴抽取,送入上方翻滚的母体孵化腔。曾经的浪漫之都,如今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氨水味与血腥气的大型生化精炼厂。
指挥中枢的算力极高。四百公里高空的星际僵局,让它们得出最优解:龙国所在的区域是一块违背物理常理的硬骨头,强行啃噬损耗过大。执行转移协议。
虫潮主力改变了推进路线。
欧洲全境彻底沦陷,变成了外星阵营的大本营。北非、南美洲那些缺乏重工业底蕴的国家,迎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没有“废品三件套”,没有法则级的高压锅防御网。成群结队的收割者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肆虐,将那些原始部落连同野生动物,一并碾碎成最基础的碳基养料。
夏威夷地下掩体。
史密斯死死盯着全息投影图上的大面积红斑,眼睛熬得通红。西半球的防线形同虚设,美联储砸下天价租用的轨道频段,只能提供一场场屠杀的高清直播画面。
“发报。联系赵建军。”史密斯嗓音干瘪,扯掉领带甩在脚边,“问问他们到底要多少钱,才能把那套见鬼的面包车底盘战术教给我们。南美那边的难民全往北美挤,防线撑不过一周。”
通讯参谋敲击键盘,几秒后抬头汇报:“龙国拒绝提供技术共享。他们回复,那套东西非标准化,图纸画出来我们也看不懂。”
史密斯一拳砸裂了面前的触控板。玻璃碴刺破了手背,他浑然未觉。
地球另一端,龙国江南造船厂。
近地轨道上,一坨焦黑色的金属圆筒拖着降落伞,重重砸进干船坞旁边的海域。几艘打捞船快速靠近,水泵抽水,起重机将圆筒拽上防波堤。
金属舱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苏毅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工具袋跨出舱室。
他没有带任何护具,脸色白得吓人。高强度的脑神经运算,外加近地轨道无防护的曲率穿梭,让他的毛细血管处于破裂边缘。鼻腔里淌出两管黑血,他抬起衣袖胡乱抹去。
高卫国和赵建军快步迎上前。
“天上那个大盘子怎么处理的?”高卫国递过一瓶水。
苏毅接过,拧开盖子灌了半瓶:“火控系统写了死循环,电池管够,堡垒自己会在天上跟它耗。那玩意儿体积太大,一时半会死不了,但它也下不来。”
三人走向造船厂的地下总控室。
战术大屏上,满是红色的危急坐标点。
“外星人改换战术了。”赵建军点开巴黎的卫星图,“它们在法兰西建了巨型孵化巢。欧洲成了兵工厂。现有的步兵三件套,对付那些硅基化的小狗已经极其吃力。一旦大本营把更高阶的兵种孵化出来,防线迟早被压垮。”
苏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带血的工装外套脱了,扔在桌上。
靠人海战术和土法魔改,上限太低。步兵肉体凡胎,外骨骼跑得再快,神经反应速度也跟不上星际级歼击兵团的粒子刀。林瑶驾驶的那台五十米机甲过于笨重,目标太大,容易被集火削壳。
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熟练度:★星级维修工★】
“买点硬货。”苏毅暗自思忖。
【扣除两百万维修点。兑换图纸:《天火单兵机甲图谱》】
【解锁核心代码段:《微观纳米自愈重塑模具》、《神经突触接驳编译液配方》】
刺痛从大脑皮层深处传来。苏毅咬紧后槽牙,眼眶周围浮现出细密的青筋。这不是轻松的下载,高维度的技术灌装几乎要把他的脑容量撑爆。
缓了足足三分钟,苏毅睁开眼。
“老赵。”苏毅指尖敲打着桌面,“五十米的机甲不造了。太大,成活靶子。”
赵建军身体前倾:“那造什么?”
“十二米高。”苏毅拿过桌上的触控笔,在电子白板上快速勾勒线条。没有多余的修饰,极具力学美感的流线型机体轮廓显现。粗壮的双腿,宽阔的肩甲,全封闭的头部模块。
“代号‘天火战神’。”苏毅语速极快,安排物料清单,“把全国航空研究所报废的三代机涡扇引擎全运过来。去几家三甲医院,拆十台核磁共振仪的主线圈。还有东海防线捞回来的那些外星液态银装甲,全部洗干净装桶送进一号车间。”
高卫国看着屏幕上的图纸,眉头挤在一起:“十二米?这体型塞进一个驾驶舱,里面全是机械连杆,驾驶员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怎么操控?靠键盘?”
苏毅扔掉触控笔。
“不用操作杆。机甲没有驾驶舱物理面板。”
他从帆布袋里翻出一根从外星干尸脖子上拆下来的神经索,往桌上一扔。“插管子。神经元直连。机甲的手,就是驾驶员的手。这东西跑起来,神经延迟是零。”
高卫国倒吸一口凉气。把人的神经和十二米的铁疙瘩连在一起?这技术跨度直接从二战跳到了赛博朋克。
苏毅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站起身,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这不是演习。”苏毅扯过毛巾擦脸,“把空军最顶尖的试飞员调几个过来。选那种抗眩晕测试满分,痛觉忍受度极高的人。神经直连不是玩游戏,接驳的瞬间,机体甲壳传来的重力反馈能把普通人的脑子烧成浆糊。”
赵建军一语不发,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军委。国家机器再次为这个二十出头的修理工全速运转。
一号特级车间清场。
几百辆重卡趁着夜色驶入江南造船厂。材料堆积如山。这是掏空了龙国南部几省工业家底凑出来的边角料。
苏毅提着工具袋,独自一人走进一号车间。卷帘门轰隆隆落下,门外的警卫连子弹上膛,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接下来的活儿,靠人多没用。全是底层法则的强行嫁接,普通人看上一眼都有可能精神错乱。
第630章 神经接驳
一号车间内,水银灯冰冷的光芒照亮了冷硬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粉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毅站在这座由垃圾废料堆成的小山前,眼神专注而狂热。一侧是报废的三代战机引擎,另一侧是散发着福尔马林消毒水味的医院核磁共振圈,中间还混杂着一滩滩从收割者残尸上剥离的、如同水银般蠕动的液态金属粘液。
没有图纸,没有精密机床,他就是唯一的造物主。
【数据推演核心拉满!能量路径可视化铺开!】
苏毅的视野瞬间被无数数据流覆盖。他双手按在两台巨大的战机涡扇引擎表面,那几吨重的铁疙瘩,在他眼中瞬间解构成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热力学管线与闪烁的合金晶格。普通的燃气轮机,根本无法提供驱动十二米巨兽所需的恐怖能量密度。
【法则透析:微观重组】介入!
他抄起一把重型高频焊枪,连焊条都不用,直接催动等离子切割火光,在刺耳的尖啸中强行熔断引擎主轴!钛合金扇叶在这种超越物理常理的高温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被他粗暴地扯平,首尾相接,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硬生生压成一个直径一米的球形中空结构。
接着,他从一个满是油污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高压电饭煲内胆,将几升外星液态金属粘液“哗啦”一声倒进去。又抓起一把从核潜艇废料里抠出的高浓度铀浓缩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其中。
拿起一把平平无奇的万能螺丝刀,苏毅将其视作搅拌棒,在电饭煲里疯狂搅动。
“嗡——!”
法则代码顺着螺丝刀的金属纹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锅内,那些极度排斥的放射性物质与外星硅基液体瞬间暴走,发出剧烈的光和热,几乎要将电饭煲内胆融穿!但在法则的强制镇压下,一场跨越元素周期的暴力聚合正在发生。粘液最终平息下来,变成了一团泛着深邃蓝光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半流体结晶。
胸口核心驱动单元,成了。
这颗“心脏”没有一丝核辐射外泄,它通过吸收微观环境中的虚粒子,直接将其转化为宏观可用的强电磁动能。
苏毅将这颗仍在蓝光跳动的心脏塞进引擎外壳改造成的球体中,用焊枪重重焊死。
真正的难点在于神经接驳与纳米自愈系统。
他走到那堆拆卸下来的核磁共振仪线圈前,几千米长的超导铜线杂乱无章。苏毅又抽出那根从外星生物上剥离的、半透明的神经索。
【扣除维修点!使用《神经突触接驳编译液配方》】
苏毅找来几个塑料水桶,把造船厂的工业盐酸、切削液一股脑地混合在一起,最后,他逼出自己指尖的一滴鲜血,滴入其中。系统配方瞬间生效,那桶暗黄色的刺鼻废液,竟化为一汪透明如水的神秘编译液。
他把超导铜线和神经索一并扔进桶里。
物理形态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在编译液的作用下,铜原子的金属键像是活了过来,主动与神经细胞的树突进行嵌合生长,金属与血肉的界限在此刻被彻底模糊。几分钟后,苏毅从桶里拽出一束呈现银灰色、闪烁着微弱生物电流的半肉质半金属缆线。
这就是天火战神的神经直连中枢。
接下来的组装工作,是对体能与精神极限的双重压榨。
苏毅钻进用废旧起重机吊臂拼成的十二米机甲骨架内。空间极其狭窄,锋利的金属毛刺轻易划破了他的工装,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毫不在意,手持大号管钳,将神经缆线顺着机甲的双腿、手臂骨架一路铺设。每一个关节处,都要用螺母将缆线末端死死锁紧在传动轴上。
汗水糊住了视线,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发。脑深处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每一次改写材料的物理属性,都在疯狂抽干他的精神阈值。
三天三夜。
车间外,赵建军抽空了两条烟,烟头在脚下踩出一片狼藉。高卫国则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在原地来回兜圈子,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送进去的几十盒盒饭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只有成桶的纯净水被搬了进去。
第四天凌晨。
那折磨了众人三天的刺耳打磨声终于停歇。
“嘎吱——轰隆隆——”
卷帘门电机吃力地启动,缓缓上升。
一股混合着金属焦糊味与臭氧的狂暴热浪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强静电场让赵建军等人的头发都根根倒竖!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眯起眼睛看向车间深处。
车间中央,一台十二米高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默伫立,如同一尊来自远古神话的魔神。
机体外观没有一丝手工拼凑的违和感,流线型的装甲覆盖全身,肩部宽阔如同重型坦克,腿部仿生结构的液压杆虬结贲张,呈现出极致的力量感。
涂装颜色是深邃的星空黑,沉静而致命。这不是喷漆,是苏毅用高温将外星液态甲壳二次锻打后,留下的物理底色。装甲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犹如金色火焰般的华丽纹理,那是等离子焊枪走过留下的极端应力痕迹,被化学试剂永久固化,透出森冷而霸道的杀意。
背后,挂载着一个庞大的菱形金属箱——力场护盾发生器与可变形远程狙击炮塔。双臂外侧,多联装能量炮口黑洞洞地指着地面,仿佛随时会喷吐出毁灭的烈焰。
“天火战神。”
一个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声音响起。苏毅靠坐在机甲脚下的一个破旧工具箱上,双手无力地撑着膝盖。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爆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烁着创造者独有的疯狂与满意。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那身黑色的外壳,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纳米自愈材料全刷在装甲夹层里了。只要核心驱动没被摧毁,它被打穿的任何窟窿,三分钟内都能自动重组长好。”
赵建军身后,一名身穿特种抗荷服的少校军官走上前。他叫齐锐,空军的王牌,抗眩晕和抗痛楚测试的非人纪录保持者。此刻,他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满是震撼与渴望。
“登机。”苏毅丢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机甲胸甲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没有台阶。齐锐通过升降绳索,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进入驾驶室。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驾驶环境。没有屏幕,没有按钮,连根操纵杆都找不到。只有一个满是灰色缆线的全包裹式凹槽,散发着淡淡的生物电气息。
“躺进去。”苏毅通过外部对讲机下令,“后颈紧紧贴住主插槽。记住,过程会有点……不适。”
齐锐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躺入凹槽。
“嘶——!”几根冰冷的金属软针从后方的缓冲垫里探出,粗暴地刺破他的颈椎皮肤,精准地接入神经中枢。
“啊——!”
齐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痉挛,眼球暴突!剧烈的痛楚只是前奏,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插进了脊髓。
下一秒,庞大的、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如宇宙洪流般倒灌进他的大脑!他的视野炸开了!他不再是看着狭窄的驾驶室,他看到了几十米外的地面,看到了赵将军脸上震惊的细微表情,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尘埃的运动轨迹!机甲头部所有的高清感知探头,在这一刻都成了他自己的眼睛!
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力量,从每一个“关节”传来。这股力量不属于脆弱的人类躯体,而是来自这具十二米的钢铁造物。
“动一下……左手。”苏毅站在底下,声音里透着一丝期待。
天火机甲的左臂应声抬起。这本该是个耗时两秒、伴随着液压轰鸣的机械动作。然而,现实是——几乎在齐锐脑中产生“抬手”念头的零点零一秒,机甲那重达数吨的金属左臂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半空!没有一丝滞涩,没有半点机械惯性延时!
如同挥动自己的肉体手臂一样,不,甚至更加自然!
齐锐在频道里剧烈地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颤抖,带着哭腔:“苏工……它……它他妈是活的!我感觉我现在一拳,能把天都砸个窟窿!”
苏毅靠在机甲冰冷的腿部装甲上,仰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亲手缔造的怪物,疲惫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淡淡的、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先别吹牛。出来,拉练。”
第631章 机甲毫发无伤
测试场选在造船厂后方废弃的填海区。
天火机甲每踏出一步,厚重的水泥地砖便应声碎成粉末。但这台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行走间却没有丝毫笨重感,步伐轻盈得甚至有些诡异,完全违背了惯性常理。这便是神经直连的恐怖之处,机体的配重中心永远跟随驾驶员的小脑潜意识,在毫秒间完成微调。
一排六辆锈迹斑斑的报废主战坦克,如同沉默的铁兽,横在五百米外。它们是今天的靶标。
“测护盾。”苏毅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平静得像是在指挥吊车。他本人则悠闲地躲在一处混凝土掩体后方。
旁边的牵引式榴弹炮早已待命,炮手得到指令,猛地拉动击发绳。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152毫米穿甲高爆弹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天火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炮弹在距离机甲胸前装甲还有两米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骤然停滞。机甲背后的力场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层呈现着精密蜂窝状的淡金色屏障瞬间张开,如同神明展开的结界。那枚致命的弹头连引信都没来得及触发,就在扭曲的力场波段中被反向挤压、揉捏,最后“哐当”一声,变成一块丑陋的铁饼坠落在地。
能量护盾,硬抗重炮,毫发无伤!
“火力系统全开,自由射击。”苏毅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数据流。
驾驶舱内,齐锐的大脑指令已然下达。
机甲双臂猛然抬平。手腕处的液态金属如同活物般翻卷,露出八个并排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能量炮管。量子通信装置与内部AI在刹那间同步完成测距与弹道计算。
这是高压锅喷子的究极进化版,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雷神之怒!
八道手腕粗的实体等离子射流,以亚光速跨越半公里距离。没有恼人的抛物线,只有代表着绝对死亡的直线死光!那六辆身经百战的主战坦克,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就像泡沫塑料,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就在短短两秒内,被高温等离子体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滩滩散发着刺眼红光、滋滋作响的地板铁水。
“……我的天。”高卫国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干涩,“这……这是武器?”
“狙击模式变形。”苏毅的指令不带一丝感情。
指令下达。机甲背部的菱形金属箱迅速展开,无数金属板翻折、拼接,几根长达两米的线圈炮管在精密的机械结构驱动下接驳成型。它如同一根审判之矛,越过机甲右肩,稳稳架住。
一发裹挟着狂暴磁流体的超高速电磁动能弹,在一声尖锐的呼啸中破空而出。填海区尽头,那座百米高的小山包,连同上面的所有岩石和植被,半个山头,直接凭空蒸发!只留下一个平滑如镜的巨大缺口,袅袅青烟。
全场死寂。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这不再是用来消耗虫子的工具,这他妈是神仙打架才能掏出来的灭世兵器!
高卫国喉结疯狂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旁边的赵建军,这位戎马一生的铁血上将,也是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他兜里的加密卫星电话便发出剧烈的震动。
接听了不到五秒,赵建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铁青。
“巴黎那边动真格的了!”赵建军快步走到掩体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外星人应该是侦测到了我们这边的巨大能量波动。三艘突击舰已经从它们的大本营起飞!雷达锁定的落点,是晋西北的地下核料库!它们想断了我们的能源供给线!”
苏毅停下笔,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调出全国地图。
“来了什么东西?”
“液态银歼击兵团,外星人的王牌!带队的,是三头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异化雷兽。不仅披着绝缘云母装甲,还被它们手动挂载了微型反物质发生器!我们那边……只有一个普通团的兵力在防守!”
“来的正好。”苏毅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他从身边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把硕大的扳手,在手心掂了掂,“机器刚出厂,总得过遍火,见见血。”
他举起对讲机,对着另一头的齐锐喊道:“齐锐,跑过去太慢了。切换飞行姿态,我顺手给你在脚底加塞了几组曲率推进管,正好测试一下!”
天火机甲猛然屈膝下蹲,脚底主喷口蓝光暴涨!十二米高的重型机甲拔地而起,恐怖的音爆云如同一朵炸开的棉花,冲击波瞬间震碎了周围几个车间的全部玻璃!
晋西北。
防守核料库的步兵团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常规的外骨骼加上高压锅喷子,打在四十米长、披着极厚云母层的异化雷兽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无关痛痒的黑印。
雷兽背部的巨大骨柱没有放电。那上面,赫然嵌着外星兵团手动改装的反物质投掷器。三头庞然大物碾碎了外围战壕。两百名身穿液态银金属装甲的歼击士兵,手持嗡嗡作响的粒子刀,如同一群银色的死神,在阵地周围进行着无死角的清场。
一枚反物质飞弹已然锁定核料库的大门。一旦爆炸,整片山脉将化作寸草不生的放射性地狱。
就在这绝望时刻,高空中,一道流星撕裂云层,笔直砸落!
天火战神以数倍于音障的高速,连减速缓冲都没做!钢铁的双腿重重踏在两头异化雷兽中间的空地上!
——轰!!!
毁灭性的冲击波夹杂着漫天黄土,如海啸般扩散,几十名靠得近的液态银士兵瞬间被掀飞到半空中,随即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灰尘未散。
一头异化雷兽转过庞大的身躯,反物质投掷器瞄准这台通体星空黑的机甲,直接开火!
一团幽暗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反物质能量团,无声无息地射出。
驾驶舱内,齐锐看着雷达上的死亡警告,冷哼一声。闪避?那是弱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能量护盾,功率拉满!”
背部力场发生器亮度陡增!反物质能量团狠狠撞击在金色蜂窝罩上。正反物质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宇宙中最恐怖的湮灭爆炸!一轮小太阳在战场中央升起!
光芒退去。天火机甲的外层装甲只是被熏黑了一块,纳米自愈装甲在几秒钟内便分泌出新的金属流体,将受损部位填补如初。
齐锐通过机甲的扩音器,发出了对侵略者的极致嘲讽:“就这?挠痒痒都嫌力气小!”
天火右臂猛然探出,根本没启动能量炮。神经直连带来的恐怖机动力,让这台钢铁巨人在这头几十吨重的怪物面前,展现出了格斗宗师般的灵动与残暴。
机甲的大手一把揪住雷兽背上那根粗壮的反物质骨柱!引擎核心驱动单元发出野兽般的狂啸,液压轴输出超越设计极值的恐怖扭矩!
咔嚓——!!!
伴随着腥臭的紫色体液冲天喷溅,那根堪比合金的骨柱,连同雷兽的半边脊椎,竟被齐锐硬生生用机甲的手给拔了出来!雷兽发出刺耳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
液态银士兵反应极快,几十把粒子震荡刀从四面八方,以刁钻的角度切向机甲的腿部关节。
“AI辅助,启动清扫模式。”齐锐的声音冷酷如冰。
内部系统瞬间接管火力分配。机甲胸口及肩部的数十个微型导弹舱盖同时弹开。上百枚带有小型追踪阵列的高爆弹丸,拖着尾焰,如同一群嗜血的蜂群呼啸而出。
它们甚至没有给对方架起引力网的时间,精准地钻入液态银士兵阵型的每一个间隙,然后——引爆!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银色金属满天飞舞,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在三分钟内结束。
一支足能横扫欧洲一个国家的精英突袭部队,被这台刚刚下线、出自一个修理工之手的手工作坊机甲,像拆解一堆廉价玩具一样,屠戮殆尽。
核料库保住了。
天火机甲踩在异化雷兽仍在抽搐的尸体上,机体上金色的火焰纹路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驾驶舱内,齐锐握紧双拳,金属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他看着屏幕上友军阵地里,那些探出头来、满脸呆滞的战友们,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再是弱者的死守!不再是靠人命去填的无底洞!
当战报传回,苏毅平静地把手里的扳手塞回帆布袋。
“这只是一号原型机。”苏毅抬头看了一眼满厂房堆积如山的“废铁”,对身旁已经石化的高卫国说道:“老高,图纸我已经发下去了。全国所有能喘气的重工企业,只要按照我写在系统里的那几行法则代码进行压模,这玩意儿,给我玩命地量产!”
赵建军捏着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他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第632章 机甲心脏
赵建军挂断保密专线。最高层批复只给了四个字:倾国之力。
晋西北核料库保卫战的结果传回,天火机甲以单兵战力撕碎了外星歼击兵团。这份战报摆在桌面上,足以粉碎所有的质疑。大洋彼岸的那些欧美高层,躲在防空洞里红着眼皮发求援电报,要求共享机甲参数。
赵建军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求援。通信兵直接切断了对外公共频段。
龙国全境的重工业基地连夜停止一切民用生产。第一汽车制造厂、江南重型机械、徐州工程机械集团……成百上千条生产线全面接入苏毅提供的底层法则模具代码。
高温冲压机全速运作。压铸出来的不是挖掘机底盘,而是十二米高机甲的腿部主承重连杆与胸甲防弹模块。纺织厂拔掉棉纱,换上高分子材料与碳纳米管,为机甲内部编织高强度避震内衬。
外壳好造,全国的流水线火力全开,零件堆积成山。但天火机甲真正的灵魂——那颗结合了报废涡扇引擎、旧高压锅、浓缩铀粉末和外星硅基粘液的驱动中枢,普通机床根本做不出来。
常规机械解析不了法则干涉,微观重组过程容不得毫厘差错。这活只能苏毅亲自干,用修理工最原始的方式。
江南造船厂特级二号车间。
通风系统全速抽离内部混杂的机油味与焦糊味。卷帘门焊死封死,门外站着一圈实弹警戒的警卫连。
车间内,两百台退役三代战机的涡扇引擎分排码放。右侧堆着小山包一样的旧电饭煲内胆。左侧则是几十个沉重的铅封防辐射桶,里面装满核废料,外加几槽提纯完毕的外星液态金属粘液。
苏毅套着磨破边角的厚重防辐射服,提着高频焊枪,腰带插着万能螺丝刀。
连轴转了整整两天。
【数据推演核心满载运行】
他走到一台涡扇引擎前。等离子焊枪吐出明蓝色火焰,直奔钛合金主轴承。几千度的高温下,高强度合金迅速发红软化。苏毅丢掉焊枪,抡起一把一百二十磅的液压铁锤。
重锤砸向发软的合金外壳。火星四溅。几下重击,原本呈现圆柱形的引擎外壳被生生锤击变形,成了一个中空球状体。每一锤都在透支着体能,手臂肌肉因过度发力而胀痛,但他完全没有停顿。
转身从物料堆扯出一个电饭煲内胆。撬开铅封桶盖,用铁铲挖出一勺浓缩铀废料倒进锅里。接着提起装有硅基粘液的塑料桶,将粘液灌满锅底。
这两种物质在常理下极度排斥,一经混合,锅底立时爆发出高强度热核反应的绿光。高温辐射烤得防辐射服外表层卷边脱落。
苏毅没退后半步。抽出万能螺丝刀,手腕发力,刀尖直插沸腾的溶液。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
【微观物质重组:强相互作用力封锁】
他把螺丝刀当成搅拌棒,在电饭煲里飞速转动。每转一圈,脑神经就算力全开,强行压制即将失控的核聚变粒子。十六进制的代码流在视网膜上狂跳,痛觉顺着颈椎骨往上窜。他要用纯粹的精神力,把物理常识揉碎重塑。
沸腾的黄绿溶液在法则强制干预下渐渐收缩,色泽转暗,结晶成一团稳定的幽蓝半流体核心。
苏毅双手端起滚烫的电饭煲内胆,将这团核反应物直接倒进刚刚锤好的钛合金球体内,顺手用焊枪封死接口。
一颗具备强电磁转化率的机甲心脏打造完毕。
他直起腰,汗水在衣服里汇聚成流。地上还有一百九十九台等着开工。
这根本不是生产线,这是挑战生理极限的徒手修罗场。
拿起丢在旁边的营养液管,咬掉封口,将高浓缩电解质挤进胃里。他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指,走到下一台引擎前。继续切轴,砸铁,倒铀粉,强行搅拌核聚变。
到第五十颗引擎封装完毕时,系统警告音响起。
【精神力阈值跌破红线,建议强制休眠】
苏毅充耳不闻。外界的局势没有给他睡觉的余地。巴黎方向的外星大本营正在高频传输能量,欧洲全境的虫族孵化池进入疯狂迭代阶段。前线那些依赖电瓶车电池提供动能的步兵,对付最新爬出来的硅基甲壳虫已经极其吃力。
“苏工,停两小时。”高卫国隔着防爆窗利用通讯器大喊,嗓门扯到破音,“第一批五十颗做好了,医疗组在门外。别把人熬废了。”
“滚边去,别吵。”苏毅毫不客气地回呛。抬起一脚踹开滚落到脚边的废铁片。“天上那个废铁堡垒的牵制力有限,大西洋海底还有外星登陆点的辐射源。下一次它们派来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雷兽。”
火苗再次喷射,熔穿新的钛合金板。
“外壳装配到哪一步了?”苏毅隔着对讲机发问。
赵建军接手麦克风:“华北平原总装中心三班倒全功率运作。各个省送过去的四肢、躯干、履带关节,一天能拼出八百套。驾驶员也全挑出来了。”
“让化工厂按照我图纸附录的比例,去熬神经接驳编译液。”苏毅端起装满外星粘液的塑料桶,“把造好的机甲躯壳连上线,排好阵列。等我的心脏到位。”
又过了漫长的五十个小时。
江南造船厂外围铁路专用线。三列重型货运专列冒着白汽,引擎轰鸣,随时准备发车。
随着机械绞盘刺耳的摩擦声,特级二号车间的防爆大门缓慢开启。
苏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来。双眼布满红血丝,防辐射服上沾满了发黑的机油和凝固的硅基晶体碎屑。他随手把帆布袋扔在水泥地上,人顺着墙根直接坐倒。
整整两百颗散发着冷冽蓝光的动力核心,在防震托盘里排列得齐齐整齐。
赵建军快步冲上前,没废话,递去一杯插着吸管的高糖分浓茶。苏毅衔住吸管,一口气抽干。
“装车发运。”苏毅摆了摆手。
军用叉车来回穿梭。几十分钟后,满载着两百台改变战局心脏的专列驶离沿海,全速扑向华北腹地。
四十八小时后,华北秘密总装基地。
漫天黄沙下,一座极其辽阔的露天装配场展示着属于人类工业体系的绝地反击。
两百台十二米高的“天火战神”列阵铺开。星空黑的外挂涂装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质感。背部的电磁线圈炮塔高高昂起,双臂并排的等离子发射管锁定前方。
两百名从空军尖子队里筛选出来的试飞员,全员完成了神经直连操作。那种刺破脊椎接驳中枢的折磨没有击垮他们,换来的是零延迟的机体控制权。
齐锐站在队列首位,机甲眼部监视器亮起红芒。
“核心驱动组网激活。”齐锐发出指令。
两百道蓝光同步在机甲胸口亮起。强悍的力场波动互不排斥,在阵地上空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静电离子云层。整个机甲集团军举臂、转身、拔出备用高频粒子斩舰刀,动作整齐到连微秒的误差都不存在。彻底甩脱了机械延迟的短板。
第633章 跪求龙国出兵
两百台机甲同步举臂,卷起的气流排山倒海,将华北总装基地周围几公里的浮沙全数掀入空中,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帷幕。
赵建军站在高耸的指挥台上,看着那片铺展开来的、散发着森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阵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从边境冲突到大洋军演,但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已经超越了“壮观”的范畴,这是一种属于人类工业文明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原始也最暴力的美学。
“报告!”一名年轻的通讯兵脸色涨红,激动地小跑上来,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红边加密电报,“最高紧急密电!欧洲方向,巴黎!”
赵建军接过来,仅仅扫了两行,眼神便骤然锐利起来。
“苏毅!”他转身,对着基地的角落喊道。
帆布袋还孤零零地搭在水泥墙角。苏毅正蹲在一辆布满油污的零件车旁,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尖嘴钳,专注地对付着一颗已经拧花了的固定螺母,仿佛那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对周围震耳欲聋的机甲嗡鸣声充耳不闻。
“苏毅,巴黎出事了!”赵建军几步冲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什么事。”苏毅头也不抬,依旧和那颗螺母较着劲。
赵建军没有废话,直接将电报“啪”地一声拍在他旁边的铁板上。
苏毅斜眼扫过去,指尖微微用力,那颗顽固的螺母终于发出一声轻响,被他拧了下来,弹飞到一旁的沙土里。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电报,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看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他将电报递了回去,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军用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含糊地问:“自相残杀了?”
“不只是自相残杀。”赵建军指向指挥台的巨型屏幕,“你看。”
卫星实时画面被拉到巴黎上空。
香榭丽舍大街的废墟之上,景象与六小时前截然不同。那几十根扎根于塞纳河床的巨大生化管道还在,但其中好几根已经被从内部暴力撕开,炸裂的截面边缘,残留着不属于任何人类武器的利爪痕迹——显然,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里面“孵化”并破体而出了。
孵化池周围,数百头收割者尸骸遍地,死状凄惨。它们的伤口形态很明确,是被同类的爪牙撕碎的。角落里,一艘倒金字塔殖民舰被掀翻,冒着绿色的浓烟,半个舰体都深深地楔进了地面。
“进化了,或者说……失控了。”赵建军的声音无比严肃,“孵化代数叠加得太快,某个批次里出现了我们无法预测的岔子。孵出来的东西,已经和之前的收割者不是一个物种了。”
“有多不一样。”苏毅的咀嚼慢了下来。
“有脑子了。”
苏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玩意儿原来没脑子?”
“只有蜂巢式的集体本能,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但现在这批变异体,懂得筛选高价值目标,懂得设伏配合,甚至懂得判断谁的威胁更大。”赵建军深吸一口气,“然后,它们第一个攻击的,就是它们的造物主——R星人。”
R星人显然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物兵器,其“进化”按钮,并没有安装遥控开关。
这个消息在欧美残余指挥层引发的地震,远比天火机甲的首战战报来得猛烈。
英国人把伦敦地堡里所有能喘气的人都拉出来开了个紧急会议,耗时三小时,得出一个字结论——等。等变异虫咬死R星人,等虫群狗咬狗把欧洲孵化场彻底打烂,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而在夏威夷,史密斯将军看完卫星画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对通讯参谋下令:“立刻发报给龙国,询问是否愿意展开联合行动,共同清理欧洲战场。告诉他们,他们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口。”
那份措辞恳切的电报很快便发了过来。
赵建军读完,面无表情地将电报端端正正地叠好,然后不轻不重地压在了桌上那堆最厚的文件最底下。
苏毅问:“回不回?”
赵建军头也不抬:“不回。”
苏毅把剩下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口袋,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巴黎的变异虫为人类争取到的窗口期,顶多两三天。R星人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生物兵器彻底失控,下一轮更残酷的镇压很快就会到来,届时,虫群的进化树将被强制重置,孵化出的只会是更难缠的怪物。
但真正的死结,始终在头顶的轨道上。主母星的引力锚定一天不断,地面虫群就能获得源源不绝的能量供给。基因库高悬于天,地面上打死再多,对它们而言也只是消耗品,孵化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老赵,这两百台,今晚就得动。”苏毅走到指挥台边缘,迎着猎猎狂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赵建军眉头紧锁:“目标?”
“巴黎。”
一直埋头在文件堆里的高卫国猛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欧洲?帮他们?”
“帮他们是顺手的事。”苏毅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万里无云的苍穹,“我要的是数据。最真实、最极限的战场数据。”
高卫国先是困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脊背上瞬间涌出一层冰冷的寒意,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难道想用两百台机亚的力场进行叠加共振,去硬撼天上的主母星?!”
苏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拎起墙角的帆布袋,大步走向另一间刚刚腾出来的特级三号车间。
“理论上可行,但有个前提,”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得先有个东西,把它做出来。”
特级三号车间内。
笨重的数控铣床被推到墙边,为中央清出了一大片操作空间。空间中央,摆着一台苏毅前天临时用废料拼凑出来的“法则模具压铸机”——核心是两套从报废冲床拆下来的液压系统,再配上他亲手敲打出的几十块布满不规则晶格的模板。
原料就堆在手边:
一堆从外星母星上拆解下来的神经索残段,大约三十几公斤,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一捆从天火机甲神经驱动模块里截出来的备用编译缆。还有半桶上次剩下的神经接驳编译液,底部有些许沉淀,苏毅晃了晃,对着灯光看了看——活性还在,能用。
他熟练地剥开一段灰白色的神经索,用镊子夹出其中比蛛丝还纤细的导电纤维,将其与编译缆的铜芯精准对接,然后一并缓缓浸入编译液中。
两百台机甲实现联网,远不是把驱动核心用电线连起来那么简单。它们各自独立运行的力场,一旦距离过近,就会像两块磁铁的同极一样相互排斥、干扰,甚至会引发灾难性的连锁爆炸。必须有一个绝对的控制中枢,将所有力场的相位、频率、波形,统一拉到同一条基准线上,才能叠加出真正毁天灭地的合力。
这个中枢,没有现成图纸,没有参考理论——它本就是超越当前地球科技的产物,是苏毅在脑中现推算出来的。
在等待材料初步融合的间隙,他拿螺丝刀拆开一个报废的军用对讲机基座,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频率晶振,将其按压进一块被切割成正方形的外星神经组织里。
随即,他闭上了眼睛。
【法则编程:信号传导重写】
指令下达的瞬间,苏毅的视野豁然洞开!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物质的形态,而是由无数道金色、银色、蓝色的法则丝线交织而成的壮丽图景。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根代表“电磁信号传导”的法则,它如同一条脆弱的蛛丝,连接着晶振与神经组织。
苏毅的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开始强行改写这条法则!
“嗡!”
一股比牙神经发炎还要剧烈十倍的尖锐酸痛,猛地从大脑皮层深处钻出,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搅动!苏毅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634章 新的战争
苏毅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掌心渗出的汗把外星神经组织浸透了半截,散发出腥气和金属混合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眼编译液里的结合体——铜芯已经和神经纤维完成嵌合,在液面下发出细微的冷光脉冲,频率均匀,稳定。
有效果。
他捏着镊子,把这块巴掌大的东西从编译液里提出来,用工装布擦了擦表面残液,凑近灯光端详了一会,随手搁在台角,去拆下一段神经索了。
对讲机在角落里滋啦作响。
“苏工。”是高卫国的声音,“巴黎方向,卫星新数据。”
“说。”
“那批变异体,估计不下三千头。”高卫国顿了一下,“它们围了R星人的地面指挥节点——那艘半嵌入地下的倒金字塔殖民舰。”
苏毅手上动作没停,用剪钳剪断一根过长的铜线,“R星人怎么处置?”
“往殖民舰内部撤。外层出现了某种生物磁场屏障。”高卫国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困惑,“那批进化出脑子的虫子,动作很奇怪——一边围攻殖民舰,一边在啃孵化池的管道根系。”
苏毅把剪钳往台上一放。
“它们在断粮道。”
高卫国那边沉默了两秒,“对。现在管道被咬断了四分之三,孵化池能量供给正在跌落。”
换言之,欧洲虫族的孵化速度会骤然下降。这个意外带来的窗口期,比任何人为的战略部署都来得干脆利落。
“不过,R星人大概率不会让这个局面持续太久。窗口期,我们估计四十八小时,最多。”
“够了。”苏毅抬手把第三块嵌合完毕的导线缆按进法则模具,“两百台备战,我这边两小时以内搞定。”
高卫国那边呼吸轻了一口,挂线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压榨。
法则模具压铸机运转起来像一头发情的钢铁牛——全程伴随着刺耳的液压嘶鸣,振动大到托盘上的工具时不时往地上蹦。苏毅全程站着,不坐,不靠,每隔二十分钟往嘴里灌一包高浓度葡萄糖口服液,维持住脑神经最低限度的运算余量。
这个中枢的原理说起来不复杂:两百台机甲各自发出的力场,本质上是频率不同的电磁场,要让它们叠加而不抵消,就得有一个统一的相位锁定节点。就好比合唱队,得有个人先定音,否则两百张嘴同时开口,出来的只有噪音。
但“把电磁场的相位统一”这句话放到物理实现层面,难度相当于让两百条水流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个漩涡,还不能相互打架。苏毅在脑里推演了十几个版本,全部因精神阈值耗尽中途失效。最后把推演精度压缩到最低——只保留核心的力场同步逻辑,其余一律砍掉。
不追求完美,能用就行。
最后一道法则代码写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代码接驳的触感,像把一根细针穿过一层纸——动作稍微重一点就穿歪了,全盘报废。苏毅的手在这个过程里抖了两次,全是肌肉长时间保持同一发力状态之后的生理性颤抖,和精神状态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强行把注意力压稳,完成了最后一段嵌合。
导线缆上的冷光脉冲,从各自分散的频率,缓慢向同一条基准线收拢。
二十秒后,全部同步。
苏毅把这块拳头大小、糊满编译液残渣的玩意儿捏在手里,颠了颠分量,从车间里走了出去。
华北总装基地,黄昏。
风沙拍在机甲阵列外壳上,和两百台驱动核心运转时的低频嗡响混在一起,远听着倒有点像某种奇怪的和声。
齐锐站在自己机甲旁边,手臂交叉,斜眼盯着苏毅走过来,“就那一块?”
“就那一块。”
“多大点东西。”
“导弹头也没多大。”苏毅蹲下来,找到机甲左侧腰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撬开盖板,把中枢按进去,顺手拧紧固定螺丝,抽出螺丝刀,“别站着了,进去。”
齐锐没废话,翻身上机。
其余一百九十九名驾驶员也陆续进舱。
苏毅走到指挥台边缘,举起对讲机,“全体,神经接驳,核心驱动激活。三秒倒计时。”
然后把对讲机揣回兜里,低头找了块平整的水泥地坐下,拆开最后半包压缩饼干,开始啃。
倒计时结束那一刻,整个基地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不是声音,是感知上的。
两百颗驱动核心同步发出蓝光。力场波段相互叠加,相位锁定中枢介入调控,两百道原本互相干扰的力场,第一次在同一时间、同一基准频率下共振。
阵地上空,空气的折射率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改变,好像悬着一面透明的、微微扭曲的巨型镜子——那是叠加力场将周围光线轻微偏折的物理结果。
高卫国在指挥所里,盯着能量监测屏幕,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去。
他重新核算了三遍,对着旁边的技术员指了指屏幕,那名技术员低头算了十秒,神情变得有点呆。
“这个力场强度,”技术员停了一下,“理论上能把四百公里外的物体连同周围空间,一起压缩成一个奇点。”
高卫国放下茶杯,端正坐直,半天没说出话来。
坐在地上啃饼干的苏毅把最后一口嚼完,把包装纸揉成团,顺手弹进旁边垃圾桶里,进去了,没偏。
“巴黎,出发。”
一百九十九台机甲脚底喷出曲率推进蓝焰,集体拔地而起,音爆云沿地面向四周扩散,把总装基地围墙的涂料层全数震落。
领头的天火一号——齐锐的座机——直接破开云层,机体外壳承受超音速气流打磨产生的高温,把星空黑的表面熏出一层暗红色灼烧痕迹。纳米自愈层在三秒内默默把受损装甲填补复原。
欧洲方向的卫星图显示,那批进化变异体仍在持续啃噬殖民舰的生物管道。R星人两艘战舰已经从侧翼飞起,开始对变异体实施空中清场,蓝色光束扫过,大片变异体被高温蒸发。
但有意思的是——
“它们在学。”赵建军盯着实时画面,声音很平,“被空中光束扫中的那批,后方的会立刻转移位置。”
这不是蜂巢本能。蜂巢本能是整体性响应,没有个体规避的独立判断。
眼前这些东西,已经在学习如何躲避来自同一文明的定向武器。
高卫国在通讯里插嘴:“欧美残余力量在干什么?”
通讯参谋扫了一眼屏幕,“英国人没动,躲着看。美国人发了三十七份求援电报,还没等到回复,夏威夷基地外围已经出现了新的虫群信号。”
苏毅在飞行途中通过对讲机全程挂线,听到这里,随口接道:“他们发电报的速度,比撤的速度快多了。”
频道里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一下,随即克制住。
机甲集团进入欧洲领空。
法兰西的天空是灰褐色的——不是天气,是孵化池蒸发出的生化有机雾气长期积累的结果。整个巴黎盆地从高空俯瞰,就像一块烂掉的发霉蛋糕,中间那艘倒金字塔殖民舰是插在蛋糕里的一根蜡烛,周围密密麻麻的变异体是蚂蚁。
齐锐通过机体探头,把地面数据推送给苏毅。
“变异体大概三千两百头,体型比初代收割者大一到两倍,有个体指挥迹象。殖民舰侧翼两艘R星人战舰,正在清场。孵化池管道断了百分之七十三。”
“打孵化池。”苏毅的回复比信号传输还干脆,“剩下的管道,全给我打断。”
“变异体怎么处置?”
“别管,它们自己有事忙。”
两百台天火机甲俯冲,直奔那些残存的巨大生化管道。力场叠加下的等离子射流,能量密度比单台输出翻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蓝光在空中划出直线轨迹,焦点落在孵化池根系管道上。
管道接触的瞬间,既没有熔化,也没有爆炸,只是凭空少了一截。彻底断链。
孵化池里仍在蠕动的幼虫,失去能量供给,在十秒内全部停止活动。
地面上的变异体抬头,几千个长着六只眼睛的头颅在同一时间盯向天空。
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它们转身,继续围攻殖民舰。
苏毅通过机载屏幕盯着这个画面,盯了大概五秒,对着对讲机说:“它们分得出优先级。”
高卫国那边接收到数据,停顿片刻,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毅没听清。
“说什么?”
“我说,”高卫国提高音量,“这玩意儿要是哪天掉头冲咱们来,麻烦可不比R星人小。”
苏毅把对讲机往兜里一揣,没接话。
R星人的两艘战舰已经调转方向,火控系统锁定了这支突然出现在欧洲领空的龙国机甲集团。
战斗刚刚开始。
第635章 他怎么做到的
法兰西上空的灰褐色生化雾气被高温强行排空。R星人战舰火控系统锁定的那一刹那,两道直径过百米的深紫色能量主炮,毫无预警地从云层上方砸下。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激光,而是高密度游离态的反物质流。
齐锐的神经接驳端传回超负荷高危警告。他没做规避动作。下方是一百九十九台天火机甲组成的矩阵,全员悬停在废墟上空,纹丝不动。
“撑开起落架。护盾,全频段并网。”齐锐的指令切入通讯中枢。
苏毅亲手压铸的相位锁定模块爆发出高频嗡鸣。一百九十九道原本独立的电磁力场,在零点一秒内被强行捏合到同一波峰。天空中延展出一面面积达十几平方公里的六边形物理偏折墙。
反物质流直接撞击在偏折墙上。没有气浪,只有令人牙酸的极端物理摩擦音。高频能量被力场切碎、摊薄,顺着机甲外挂的超导粗线,全数倒灌进背部的废弃铅酸电池组里。陈旧的塑料电池壳鼓胀发烫,内部电解液疯狂翻滚,指示灯全线跃升为满载的幽绿。
战舰主机演算出了能量武器的无效化。舰体下腹部厚重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成百上千个高密度生物空投舱拖着残影,流星雨般砸入法兰西平原。舱门破裂,钻出的不再是常规收割者,而是体长超过二十米、通体覆满幽蓝色硅基晶闸的重甲异兽。它们的前肢彻底退化,演变成了两根长达七米的单分子高频骨刃。
真正的绞肉机绞盘开始转动。
齐锐操控天火一号迎面撞上一头刚刚落地的重甲异兽。神经直连的零延迟,让这台十二米高的钢铁造物展现出了极其蛮横的近身爆发力。
异兽骨刃横扫,直取机甲驾驶舱。
天火一号左臂抬平,液压主轴顶到红线死角,生生架住劈来的单分子刀锋。金属与骨刃刮擦出大片刺眼的火花。齐锐脑神经扛下了巨量的力量反馈,痛觉神经被他强行切断。机甲右臂弹射出那把由退役高铁铁轨锻打而成的等离子斩舰刀。
千万度高温通电泛白。
自下而上,一刀上撩。
极致的热力学切割下,硅基装甲形同虚设。异兽庞大的头颅连同半截颈椎被整齐肢解。幽绿色的体液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刀锋附带的高温直接气化成一团白雾。
其余一百九十八台机甲全数接敌。废旧高压锅改造的等离子喷口对准异兽群进行全覆盖洗地。一头异兽扑倒了一台机甲,利爪刚刚洞穿外侧装甲,机甲胸口的微型飞弹舱直接弹开,零距离贴脸输出。碎片混杂着残肢漫天乱飞。机甲表层的纳米自愈材料迅速蠕动,三秒内将外壳凹陷填平,钢铁巨兽翻身站起,反手将斩舰刀捅进另一头异兽的心脏。
这是一场毫不讲理的物理屠杀。
但R星人的指挥层并未袖手旁观。战舰上的深空索敌雷达,逆向追踪到了那层完美防御力场的频率源头。空间锚点被跨星系锁定。
华北平原,总装基地。
空气中泛起诡异的空间波纹。距离指挥台不到二十米的高空,一条微型裂隙被暴力撕开。一枚长达十米、表面密布外星神经索与反物质引信的生物定位穿甲鱼雷,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奔地面的信号源基站坠落。
这东西一旦触地起爆,半个华北基地将被夷为平地。
苏毅就坐在指挥台边缘。他没喊警卫连,更没有按紧急避险按钮。
他把手伸进脚边的帆布袋,摸出那把掉漆的大号管钳,外加一把十字螺丝刀。
生物鱼雷自带的减速重力场压迫着地面,四周的防风沙袋被碾碎成沙雾。
【微观干涉:局部重力改写】开启。
苏毅单脚在指挥台铁护栏上一蹬。重力常数在他周身失效。他整个人违背牛顿定律拔地而起,直奔那枚半空中的生物鱼雷迎了上去。
鱼雷表面的防御神经索感应到了碳基生物的靠近。数十根带有强酸的高压尖刺猛地弹射而出,封死了所有角度。
苏毅连眼睛都没眨。左手管钳横向抡出。
物理法则在金属接触的瞬间被篡改。那些足以刺穿复合钢板的生物尖刺,在管钳面前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粉尘。
他单手攀住生物鱼雷滑腻的外壳。强劲的下坠风压刮得他工装猎猎作响。外壳太滑无处着力,苏毅反手一管钳砸在鱼雷背部,生生砸出一个凹坑当做落脚点。
右手那把十字螺丝刀对准鱼雷前段闪烁着红光的神经节主板,狠狠捅了进去。
【数据推演核心满载,法则编程介入】
十六进制的破坏代码顺着螺丝刀的螺纹,狂暴地灌入R星人的制导核心。
“导航模块全是冗余数据,底层逻辑还挂着死循环。”苏毅盯着被暴力撬开的生物线路,语气满是嫌弃,“就这破烂技术,也敢顺着网线过来找我?”
螺丝刀在生物主板里用力一绞。
鱼雷的定位信号被强制阻断,引擎随之一停。紧接着,苏毅扣除维修点,将内部的反物质引信起爆逻辑全盘倒转。原本用于扩散爆炸的能量源,被他压缩成了一个内部塌缩的空间奇点。
目标坐标:原路返回。
抽出螺丝刀,苏毅从工装裤兜掏出半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把被撬烂的鱼雷外壳随便缠绕了两圈封住口子。
他腰部发力,右腿重重踹在鱼雷尾部的推进节上。
生物鱼雷拖着被篡改的轨迹,一头倒栽回了尚未完全闭合的微型空间裂隙里。
裂隙闪烁了一下,彻底平复。除了满地被气流卷起的沙土,周遭再无异样。
苏毅落回指挥台,拍掉裤腿上的外星黏液,走到破木桌前,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
同一时间,法兰西上空。
R星人一号战舰的指挥中枢内,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折叠。那枚带着粗糙黑胶带修补痕迹的生物鱼雷,精准地出现在外星舰长座位的正上方。
没有任何规避余地。引信倒转的空间塌缩奇点爆发。
战舰前半截没有产生火球,而是被生生扯入了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绝对黑域中。高强度星际合金、生物兵器、主炮管线,全数在引力坍塌下被碾碎成基本粒子。
奇点超载反吐。
纯粹的毁灭白光吞没了整艘战舰。失去动力的庞大残骸带着高温,重重砸向下方被重甲异兽占据的巴黎市区。
几千万吨的物理动能掀翻了地壳。数以千计的高阶异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击,就在自家战舰的坠毁中被碾成了不可名状的肉泥。
天火机甲阵列重新升空。
齐锐盯着雷达锁定的另一艘战舰。那艘外星舰艇正在仓皇掉头,主推进器全开,企图拔高逃离大气圈。
“走得了么。”齐锐按下全频段火控并网键。
一百九十九台机甲背部的电磁线圈炮塔同步展开。连携力场将所有火炮的弹道锁定在同一个空间坐标。
超高速电磁动能弹撕裂音障,在空中拉出一百九十九道笔直的白痕,悉数贯入第二艘战舰的尾部引擎矩阵。
外星动力炉殉爆。天空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金属火雨,彻底点亮了欧洲昏暗的夜空。
第636章 这虫子有脑子
两艘战舰的残骸还在往地面砸。
零零散散的外星合金板夹着高温,在法兰西上空拉出几十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地的时候把塞纳河震出一圈圈暗浪。
地面上那群重甲异兽抬起了头。
它们不是被爆炸吓到的——三千两百头进化变异体里,连一头往后退的都没有。它们只是抬着头,用那六只排成两排的眼睛,把天空里的机甲矩阵逐一扫过,扫得很慢,扫得很仔细,活脱脱是在做战场评估。
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
齐锐挂在低空,神经接驳给他的视野比任何了望设备都清晰。他数了一下:三千两百头里,最靠前的大约两百头,体型比其余的大出整整一圈,前肢骨刃呈展开状——不是进攻姿态,是掩护姿态。
它们在护着后面那些正在啃管道根系的同类。
“它们还没打完活儿。”齐锐通过频道说,“先忙自己的,没搭理我们。”
二中队队长陈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怪异:“那咱们是打,还是等它们打完再打?”
频道里短暂沉默了两秒。
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因为这种情况根本没有教材。
齐锐做了个决定:“冲最后那批残存的重甲异兽。孵化池管道已经全断,剩下那些是R星人的移动火力。先拆了,再说其他的。”
天火一号率先俯冲。
地面上那两百头掌握着掩护任务的变异体,没动。
齐锐一刀劈下去,斩舰刀的高温切断了一头重甲异兽的颈椎。另外两头从侧翼咬上来,前肢骨刃架在机甲腰部侧装甲上硬撬。
纳米层顶住了一秒,第二秒开始往里凹。
“太多了,单体作战吃亏。”陈博的机甲踢飞一头压在自己腿上的异兽,右肩炮塔转向补了一发等离子,“散开队形,拉开间距,别给它们包围的机会。”
这群重甲异兽虽然不如变异体聪明,但数量到位,打法也有一套——一头正面吸引注意,两头从左右别住,第四头从背后咬驾驶舱的位置。
在第一代外骨骼士兵面前,这套配合够用了。
天火战神不是外骨骼。
七号机被三头异兽别住双臂,驾驶员沈炎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挣脱,而是:两条腿是自由的。
机甲双腿同步发力,曲率推进管在瞬间点火,产生的爆发推力远超液压极限。脚底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整台机甲凭借双腿的爆冲,带着三头死死咬住手臂的重甲异兽,硬生生飞离了地面二十米。
然后垂直往下坠。
三头异兽接地的瞬间,被它们自身的体重和机甲砸下来的合力,压得内脏碎了大半。
沈炎爬起来,拍掉机甲手臂上残余的爪尖,频道里很平静:“有效。”
二十分钟。
战场上最后一头重甲异兽的骨刃嵌在一台机甲的肩甲里,另外四台从不同方向同步开火。
高温射流从六个方向交汇,那头怪物连惨叫的声带都被烧穿了。
真正意义上的地面主战力量,清场完毕。
机甲矩阵重新拉升到低空,法兰西平原上留下的是大片的焦土、碎裂的外星甲壳、以及几十处仍在燃烧的熔化金属坑。
变异体的那三千多头,还在那里。
孵化池的管道根系差不多被它们啃断了百分之九十七,只剩最后几段颤颤巍巍地挂着。殖民舰的舰体外层已经被撕出五六道几十米长的豁口,幽绿色的结构液体顺着舰壁往下淌。
但R星人的生物磁场护盾还撑着,没倒。
齐锐悬停在殖民舰上方,往下看了一圈。
三千头有脑子的异兽,把整座舰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想支援R星人进舰?不现实,也没必要。想替这群变异体加一把劲?不确定打完R星人后,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自己。
进退两难,倒也有趣。
陈博发来一条短讯:“它们把最后几段管道留着,没打算彻底断干净。”
齐锐盯着那几段还连着的管道看了会儿。
确实。
最后三段管道,是孵化池里残余幼虫维持基础生命迹象的唯一供给。它们如果把这三段也断了,孵化池的能量来源彻底归零,但里面已经半孵化的虫卵也会全死。
它们留着,就是留着自己的后代。
“有意思。”齐锐把这个观察结果扔进公开频道,“这玩意儿学会替自己的后代算账了。”
频道里没人接话,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沈炎的声音从七号机传来,语气很奇特:“那它们现在在围殖民舰,是为了……报仇?”
没法确认,也没法否认。
殖民舰护盾发出异常波动。
磁场频率骤然拔高,随即以爆炸性的速度向外扩散,冲击波横扫方圆一公里。
最前排扑着殖民舰的数百头变异体当场被弹飞,重重摔落在碎石上,有几头摔得爬不起来。
护盾完成了一次反弹式的范围清场,是R星人在负隅顽抗。
矩阵里十几台机甲同步锁定护盾发生器的坐标。
齐锐按下了火控并网键。
不是全员并网,用了三分之一的火力——毕竟殖民舰是个大号资源库,炸干净了可惜。
四十七台机甲的等离子射流在护盾表面汇聚成一个焦点。
这一次没有被偏折,没有被吸收。力场叠加的穿透效果直接强行烧穿了护盾最薄的一个节点。
护盾垮了。
变异体从缺口里涌进去的速度,甚至比齐锐预想的快出不少。
殖民舰内部传来密集的低频震动,是无数东西在互相撞击的声音。
陈博冷静地说:“关门打狗。”
“差不多。”齐锐收回火控,机甲悬停在高处,就这么等着。
等了大概四分钟。
殖民舰的震动声减弱,随后归于平静。
最后,那几头带头的变异体从豁口里走了出来,停在舰体外壁,静静地立着,六只眼睛对着天空里的机甲矩阵。
这次没有进攻的意思,也没有撤退的动作,就只是站着。
沈炎绕着低飞了一圈,传回来的机载数据显示,殖民舰内部的R星人生命信号已经全部归零。
“清场完毕。”齐锐通报基地,“两艘战舰,地面孵化场,殖民舰,全部解决。殖民舰结构完整度还有百分之六十三,可以回收。”
赵建军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话,嗓子有点哑:“变异体现在什么状态?”
齐锐把机载探头的视角对准那群站在殖民舰外壁的异兽:“没有攻击行为。”
“……它们接下来会怎么动?”
这个问题确实没人能回答。
齐锐把那群变异体逐一扫了一遍,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领头那头体型最大的异兽身上。六只眼睛,正对着他的机甲头部传感器,不躲,不闪,就这么对视着。
“不知道。”齐锐如实回答,“但它们现在不是威胁。”
然后他切换了频道,对着整个矩阵下令:“各机检查机体受损情况,统计弹药消耗,准备撤离。”
法兰西平原的风还在刮,到处都是残骸、焦土,和那种化不开的腥气。
天空里,两百台天火战神拉起队形,脚底蓝焰齐亮。
领头那头变异体低下头,没有追击,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送着这队钢铁巨兽,消失在灰褐色的云层尽头。
第637章 化身向天巨剑
阿尔卑斯山脉上空,两百台星空黑涂装的钢铁巨兽拉出整齐的雁阵,高速掠过终年不化的积雪。
气流在机体外壳表面切割出尖锐的哨音。纳米自愈装甲上,之前法兰西平原留下的焦痕已经全部抹平,只剩下那些用极端应力固化上去的金色火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齐锐靠在驾驶舱的缓冲垫里。神经直连让机体外部的狂风直接映射为皮肤表面的微凉触感。不用看仪表盘,两百台机甲的动能输出、阵型间距、甚至每一台机甲关节处的温度,全都以数据流的形式在他脑海里平稳流淌。
太安静了。
清理完巴黎的变异体和殖民舰残骸,返程路上的雷达屏幕干净得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异变没有预警。
极高空的平流层上方,一圈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环形阴影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连一点能量波动的先兆都没漏出。
机载高度计的数据直接断崖式归零。
两百台机甲周身的空气密度在零点一秒内被强行压缩了十几倍。那是实打实的物理重压。
飞在最外侧的五号机到十二号机,主推进器的蓝焰被硬生生压灭。八台十二米高的重型机甲,连个翻滚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径直砸向下方三千米处的雪峰。
雪崩连绵。几万吨的积雪夹杂着岩石碎块冲天而起,把那八台机甲彻底埋了进去。
“拉升!全员拉升!”齐锐在频道里暴喝。
双腿曲率推进管极限过载。剩下的机甲群在半空中强行踩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气凹陷,硬顶着头顶砸下来的异常重力网,把高度稳在五千米。
头顶的云层被那道庞大的阴影彻底破开。
那是一个通体呈暗金色的多面体巨环。没有引擎喷口,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就那么稳稳当当、极度嚣张地悬在雁阵正上方。
巨环内部,六个巨大的多边形舱口同时滑开。
六具身高超过十五米的暗金色机甲,呈自由落体姿态砸进重力网。
这根本不是那些披着银色液态装甲的单兵,也不是只知道啃咬的硅基变异体。这是R星人专门针对龙国机甲矩阵投送的高阶兵器。
躯干完全由某种高密度结晶体构成,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关节缝隙,流线型的外壳散发着吸光特性。每台机甲手里,提着一把长达十米的双头高频震荡枪。
它们没有减速。
齐锐的神经末梢传回机体被锁定的刺痛。
“二中队下去挖人,剩下的,迎敌。”齐锐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天火一号率先拔高。
这是一场没有前奏的硬碰硬。
第一台暗金机甲的双头震荡枪抡圆了当头砸下。枪尖还没到,高频震荡切开的真空带已经刮到了天火一号的头部监视器。
齐锐没有退。十二米的钢铁之躯在空中做了一个人类格斗中极其刁钻的侧身滑步。
神经直连的零延迟在这一刻展现出恐怖的压制力。
天火一号避开枪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对方粗壮的枪杆。
接触的刹那,超高频的震荡力顺着机体手臂传导进齐锐的大脑。驾驶舱里,齐锐的左臂肌肉当场痉挛,冷汗湿透了抗荷服。
他死咬牙关,把痛觉屏蔽切到最大,机甲右臂弹出的等离子斩舰刀通电泛白。
反手就是一记撩斩。
千万度的高温切在暗金机甲的胸口。没有预期中的一刀两断。结晶体外壳发生了剧烈的相变,把等离子的高温强行分散到了全身。斩舰刀只切进去了三十厘米,卡住了。
对方反应极快,枪杆一扭,企图别断天火一号的左臂。
“比力气?”齐锐冷嗤一声。
天火一号胸口那颗由报废涡扇引擎、核废料和外星粘液混合搅拌出来的心脏,直接爆发出超出设计红线的电磁扭矩。
机甲右腿抬起,带着几百吨的推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死死踹在暗金机甲被切开的胸口裂缝处。
金属疲劳音响彻云霄。
暗金机甲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手里的震荡枪硬生生被齐锐夺了下来,甩手扔进下方的深谷。
侧翼。
沈炎的七号机陷入了苦战。两台暗金机甲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前面的那台震荡枪极其阴毒地挑向机甲腰部的动力管线。沈炎操控机甲侧身,反手一记肘击砸在枪杆上。机甲肘部的合金倒刺撞出大片火星。
后面的机甲却已经贴身,双臂箍住七号机的肩膀,试图用机体本身的重力把它拖向地面。
沈炎脑子里完全没有慌乱。他盯着战术面板上的距离参数,直接切断了左肩等离子炮的冷却循环。
“想抱?给你抱个够热的。”
左肩炮口向后翻转一百八十度,零距离死死贴在后方暗金机甲的头部结晶体上。
过载开火。
没有任何缓冲的贴脸爆射。等离子射流因为排气不畅,在炮管内部发生了严重的能量倒灌。七号机的左肩装甲当场熔毁大半,纳米材料疯狂涌出试图修补。
但那台暗金机甲更惨。整个头部被千万度的高温强行灌入。结晶体再怎么分散热量也扛不住这种内部高温膨胀。
闷雷般的炸响过后,暗金机甲的头部连同半个颈椎直接被融成了橘红色的废铁汁,无头尸体向着下方坠落。
沈炎操控机甲甩掉肩膀上的残渣,转身面对剩下的那台。没等他动手,一道幽蓝色的电磁动能弹以五马赫的速度从下方射来,精准穿透了那台暗金机甲的胸腔核心。
下方雪峰,被雪崩埋住的陈博小队已经脱困。
八台机甲抖落了一身的冰雪,背部的电磁线圈炮塔全部架起,呈现出完美的仰射阵型。
“队长,这上面的空气太沉了,把重力网撕了,不然我们飞不快。”陈博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稳得出奇。
高空中的六台高阶机甲,短短几分钟内报废两台。剩下的四台立刻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近身肉搏,而是迅速向巨环收缩。
巨环内部爆发出刺目的紫芒。
那张压在两百台机甲头顶的无形重力网,波段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向下重压,而是引力倒转。
下方的阿尔卑斯山脉主峰,在那股倒转的重力拉扯下,山体岩层发生大面积断裂。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冰川,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缓慢而无可阻挡地向着高空升起。
两百台天火机甲同样被这股狂暴的引力扯着往上飞。主推进器如果此时向下点火对抗,机体结构会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直接撕碎。
“别硬抗重力。”齐锐死盯巨环中央那个越来越亮的紫色能量核,“相位锁定中枢开启。全员,力场同步并网!”
机甲腰部那个粗糙模块,满载运转。
两百道各自独立的护盾力场,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频率咬合。一面极其巨大的金色六边形能量网,在机甲矩阵外围撑开,把所有的机甲包裹在内。
“反推全关。曲率推进,顺着它的引力方向,往上撞!”
不抵抗,而是顺势加码。
两百台机甲脚底的蓝焰熄灭,背部的辅助喷口全开。加上巨环本身的恐怖拉扯力,整个机甲矩阵的上升速度在几秒钟内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的临界点。
下方的巨石还在慢吞吞地飘。
天火机甲群已经化作了一柄黑色的、倒刺向天的巨型重剑。
第638章 硬刚外星巨环
机甲阵列在两秒内跨过海拔八千米刻度线。
逆转的重力常数叠加曲率推进的双重作用力,将上升加速度推至极限。音爆云在阵列下方拉成一片白色的真空带。空气摩擦生热,星空黑涂装转为暗红。纳米自愈材料在高热中快速消耗,填补外层装甲的碳化剥落。
“变阵。楔形锋矢。”
齐锐的指令切入通讯内网。一百九十九台机甲调整副喷口偏角,向天火一号后方收缩。六边形并网力场在最前端压扁、拉长,构筑成一道实体化的金色锐角撞角。
高空中的巨环能量核开始跳动,紫色脉冲呈现波浪状向外排开。
剩余的四台暗金机甲放弃原先的游击站位,直接堵在巨环正下方。四柄长达十米的双头震荡枪并排举起。高频振荡引发周围空间的数据错乱,雷达屏幕上出现大片雪花斑点。
它们打算用晶体躯壳硬接撞击。
“陈博,沈炎,侧翼预压制。主线圈炮三连射。”齐锐没有打断推进。
两台位于锋矢两翼的机甲背部展开,菱形炮塔完成重组。蓄能时间被压缩到零点五秒。六发由电磁导轨加速至八马赫的钨合金弹丸脱壳而出。没有火光,只有音障被粗暴刺破的连串气爆。
暗金机甲结晶体表面生出六边形的防御偏折面。动能弹丸击中偏折面,钨合金弹体在极高压下直接发生金属疲劳碎裂。结晶体被削去外层一角,但防御体系未被击穿。
它们争取了半秒钟的阻滞。
距离拉近至两百米。震荡枪的枪尖已经探入机甲矩阵的最前沿引力场。
齐锐切断痛觉屏蔽保护协议。机甲右臂等离子斩舰刀弹出,刀身拘束磁场将内部等离子体压缩至极限,呈现惨白色的死光状态。
“右偏角十五度,硬吃它们左翼。跟我切进去。”
天火一号带头,整个机甲阵列在毫秒间完成整体侧倾。金色的并网力场撞角直接划过最左侧一台暗金机甲的胸前。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场发生挤压、抵消。暗金机甲引以为傲的高密度结晶体,在两百台机甲叠加的相位共振下,晶格排列序列断层。表皮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齐锐操控机甲欺身而上。没有繁琐的招式,右手斩舰刀横握,借助庞大的上升惯性,顺着暗金机甲胸口的裂缝一刀推入。
千万度高温触及结晶体内部核心。热传导效应直接越过物理防御外壳,内部运转的中枢组件在高温中气化。膨胀的高压气体无处排泄,将这台十五米高的躯体生生撑裂成数块碎片。
残余机体带着未尽的紫光掉落。
“三号位,右侧接敌。”陈博的声音穿插进频道。
右翼的暗金机甲避开电磁炮直射,枪杆回旋,枪尖扫过八号机的腿部装甲。纳米自愈层未能挡住单分子级别的高频切割。八号机右小腿以下的液压主轴被齐根削断,泄露的淡蓝色冷却液在半空结成冰晶。
驾驶员没有减速拉开距离。
“腿没了,管线还能用。我钉死它。”八号机驾驶员咬死指令,机体左手反探,死死扣住那把震荡枪的枪杆,任凭机甲掌心的金属被高频震荡刮去厚厚一层。机甲右拳紧握,利用自身残余推力,一拳砸在暗金机甲的头部结晶面上。
反作用力让八号机右臂脱臼。暗金机甲的头部同样出现凹陷。
“我来补!”位于后方的十一号机借位冲出。双肩微型飞弹舱全开。十枚穿甲高爆弹零距离灌入暗金机甲头部凹陷处。定向爆破引发二次毁伤。这台暗金机甲失去动作协同,震荡枪脱手。八号机借势一脚将其踹下高空。
最后两台暗金机甲缩回巨环腹地。
它们将双手插入巨环外围的能量导轨。躯壳迅速溶解,与巨环融为一体。
“它们在献祭自己增加巨环功率。”沈炎盯紧雷达上飙升的数值。
巨环中心那颗暗紫色的能量核,体积在两秒内膨胀了一倍。原本向上的牵引力出现断崖式停顿,换来一阵极其蛮横的排斥场。
上升速度被强制归零。两百台天火机甲悬停在距离巨环仅一百米的位置。
主推进器蓝焰重新点燃,与排斥场进行毫无花哨的功率拔河。机体结构各处均传出尖锐的金属拉扯音。
神经接驳端将这种撕扯力百分百复刻到每一位驾驶员的大脑中。齐锐的鼻腔和眼角溢出血丝。
“退不下来了,动力炉锁死了。”陈博在那头汇报。全员的驱动核心均进入超载红区。
摆在眼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不退。”齐锐吐掉嘴里的血沫,目光锁死前方那片刺目的紫芒。“两百颗心脏,拼不过它一个光圈?解开并网力场。”
频道里静默了半秒。
并网力场解开,意味着放弃整体防御,单体机甲将独自面对巨环的排斥波段。这等于剥掉盔甲去撞刀尖。
“执行指令。解网。”
齐锐再次下达。
腰部的相位锁定中枢断开链接。保护在外围的金色六边形能量网消散。
排斥力直接压在单体机甲的外壳上。所有机甲表面的纳米层停止蠕动,进入过饱和衰减状态。外挂装甲板开始向内凹陷。
没有了统一的力场束缚,两百颗混杂着浓缩铀与外星物质的动力核心,彻底释放出无序的推力。
“双腿主引擎旁路切断,把能量全划给左手等离子炮管和右手斩舰刀。推进只留辅助副喷口。”
齐锐双手死死抓住操作槽的边缘,手指关节在过度用力下扣破了抗荷服的布料。
机甲腿部的推力熄灭。坠落趋势出现。
“举刀。开炮。用后座力往里顶。”
两百台机甲抬起右臂。斩舰刀光芒大盛。左手八联装等离子发射管全部掉转方向,对准下方开火。
千万度的高能射线向下喷涌。两百台机甲凭借开炮产生的反冲后座力,加上辅助喷口的微调,顶着巨环的排斥场,一寸一寸往上凿。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最前排的机甲外壳开始熔毁。驾驶舱内温度突破六十度。抗荷服的冷却循环失效。
“冲距够了。主炮塔,重质量实体弹,换装。”
指令传出。背部的线圈炮退掉常规弹药,填入最底层的备用重质量贫铀穿甲弹。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对付深海地堡的。
机甲阵列抵近巨环内圈边缘。
“全弹发射。”
两百发贫铀穿甲弹零距离轰在巨环那颗膨胀的紫色能量核表面。外围的防御结界在重质量物理打击下崩出裂口。
“刀进!”
齐锐操控天火一号率先撞破残余结界。右手斩舰刀毫无阻碍地捅入紫色能量核的正中心。
其余一百九十九把斩舰刀紧随其后,从各个角度刺入能量核。
两百把白炽状态的高热导体,将能量核内部的运行回路彻底切断。核燃料废液顺着刀身导向能量核内部。
排斥力停滞。重力网消散。紫芒急速向内收缩,化为一个拳头大小的致密亮点。
“撤出!”齐锐当机立断。
机甲群拔出斩舰刀,副喷口反转,向外侧全速倒滑。
退离巨环的一瞬,致密亮点爆开。巨量能量冲击波在阿尔卑斯山上空扫过。巨环外围的多边形装甲寸寸断裂。
没有外力支撑,这座悬浮高空的战争机器彻底沦为一堆不受控制的废铁。重力将其捕获。
巨环残骸冒着浓烟与电火花,加速向雪峰坠去。
砸入冰川。引发了整个山脉南麓的连环断层塌方。积雪与碎石填埋了一切外星痕迹。
高空之上,气流平复。
天火一号背对下方崩塌的雪山悬停。机体左侧装甲剥落殆尽,露出内部焦黑的承重管线。右腿部分液压油顺着关节滴落。
齐锐大口喘息,看了一眼编队战损面板。
两百个绿色光点,全部都在。虽然个别机甲断手断腿,中枢受损,但驾驶员生命体征均在及格线以上。
“各单位报告受损情况。”
“二号机,左臂轴承断裂,火控雷达掉线。人没事。”
“七号机,冷却液漏光了,腿脚不利索。还能飞。”沈炎的声调没有波动。
“八号机,少条腿。申请报销换新。”
陈博在频道里总结了所有机体的故障数据:“重度破损十七台,中度七十一台。全员引擎输出稳定。”
一场针锋相对的空天遭遇战打完,无一陨落。神经接驳系统带来的非人操作上限,配合物理法则改写的驱动核心,在面对高等文明的主战兵种时,交出了一份无可辩驳的答卷。
齐锐调出返程坐标点。
“整理队形。回总部修车。”
机甲群在空中重新排列。残损的机体被两侧完好的同伴用牵引索挂住。
主喷口亮起深蓝色的推进火光。二百台带着战火焦痕的钢铁巨人,划破西欧阴沉的天际,笔直折返华北防线。下方,欧洲大陆残留的虫群失去指挥中枢和天空支援,彻底沦为孤军。战局的走向在这一刻,被强行逆转。
第639章 单兵武器
华北秘密总装基地的防风预警台红灯狂闪。天空被撕裂,两百台天火战神陆续降落。
没有列队检阅的威风。十二米高的钢铁巨兽砸在露天停机坪上,底盘悬挂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挤压音。气流掀翻了外围几排充作指挥所的帆布帐篷。
战损极其直观。齐锐的天火一号左侧装甲剥落殆尽,露出焦黑的承重管线,右腿膝关节的液压轴承彻底报废,靠着辅助喷口硬撑才没单膝跪地。其余机体也好不到哪去,外层布满被极高热量碳化的划痕。
舱门开启。医疗兵扛着担架冲上去拔神经接驳管。试飞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神经负荷过载让他们连手指都蜷缩不直,但眼神里透着难以名状的亢奋。
苏毅提着帆布袋穿过人群。他手里捏着一把沾满机油的游标卡尺,走到天火一号脚下,量了量腿部主干连杆的形变公差。
废了。应力红线被踩得稀碎。
赵建军披着军大衣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沓前线刚送到的战报。这老将走路带风,连地上的废铁片绊了脚都没理会。
“战损率零。全歼高阶敌军。”赵建军嗓音透着嘶哑,“上面拍板了。倾尽全国资源,沿海到内陆的所有重工流水线全停。三个月内,要下线两万台天火战神,直接推平外星阵地。”
苏毅收起卡尺,擦了擦手上的油灰,侧头看着赵建军。
“两万台?老赵,你当菜市场批发电饭锅?”苏毅拉开帆布袋拉链,“十二米的承重底盘你们能冲压,驱动心脏谁给你们塞核废料?那两百个核心是我没日没夜强行捏合微观法则搓出来的。再让我搓两万个,你直接给我建个烈士陵园更省事。”
赵建军被这句呛得没接上话。
高卫国从旁边跟过来,递给苏毅一瓶矿泉水。他比赵建军更懂底层逻辑的门槛。“底盘好造,法则编程没法量产,我们缺那个算力。但苏工,前线步兵顶不住了。欧洲那边异变的硅基虫子皮越来越厚,咱们基层连队的‘废品三件套’打上去连条白印都不留。机甲不能普及,防线还是会被人海战术拖死。”
大型装备搞不成,就往下卷。
苏毅接过水瓶灌了一大口,把空瓶捏瘪扔进垃圾桶。他盯着远处正在修整的机甲群,有了盘算。
“步兵手里的火棍确实该换代了。”苏毅转身,对旁边的警卫员下令,“去后勤库房。找几个旧微波炉,再扒几台报废的电吹风过来。电动车控制器里的铜线也扯几团。”
不到十五分钟,警卫员推着个平板车跑回来。几台沾满油垢的微波炉、塑料壳开裂的吹风机、废旧铅酸电池,全堆在水泥地上。
赵建军看着这堆破烂。他知道这修理工要改菜谱了。
苏毅蹲下身,抄起大号十字改锥。
三两下挑开微波炉的外壳。里头的磁控管挂着常年累积的油污。这玩意原理简单粗暴,发射高频电磁波让水分子摩擦生热。
微波能穿透食物。苏毅要把这股波段改了,改成专门针对硅基外壳和碳基防御的结构破坏脉冲。
【法则编程:波段频段篡改】
【微观干涉开启】
改锥尖抵住磁控管的核心线圈。苏毅脑海中数据流狂奔。代表“微波加热”的物理法则被他单方面截断,用十六进制的底层逻辑重写入一组致密、衰减率极低的量子态脉冲代码。
精神力流失。但比起搓核聚变机甲心脏,这种单纯篡改电磁波段的操作,对现在的苏毅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改完磁控管,他拿起破塑料电吹风。一脚踩断风扇叶片,把磁控管强行塞进吹风机筒身。筒口偏大,他直接用锤子砸扁了两侧,硬挤进去卡死。
掏出废铜线,在筒身外部绕了十几圈当做导能增幅线圈。最后接上一块电动车退役的小型蓄电池。
黑色绝缘胶布顺着手柄缠了两圈,封死接线头。
一把绑着电池、造型极其敷衍的单兵武器拼凑完毕。
“拿着。”苏毅站起身,把这坨东西塞进高卫国手里。
重量不到两公斤,普通步兵单手就能挂在小臂上。
“这是个啥?”高卫国低头打量,怎么看都像个改装失败的扫码枪。
“量子脉冲枪。”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测就找个硬实点的靶子。”
几名士兵很有眼力见,拖过来一块刚刚从残损机甲上卸下的外星重甲异兽背部结晶甲壳。这东西的硬度极高,来复枪打上去连擦痕都不会有。
苏毅拿回脉冲枪,绑在自己右臂外侧。导线连接废电池。
没有装瞄准镜。他抬平手臂,大拇指按下原本调风速的塑料推钮。
没有刺眼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枪口前端的空气只产生了一瞬间的折射扭曲。一道无形的量子脉冲越过十米距离,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块暗金色的晶体甲壳。
结晶表面毫无变化。
高卫国走上前,伸手摸向甲壳。
哗啦。
原本坚不可摧的外星装甲,在触碰的瞬间从内部解构。分子键被量子脉冲彻底切断,整块几十斤重的晶体化为一摊没有粘连性的粉末,顺着高卫国的手指缝流了一地。
物理穿透,结构瓦解。外部看完整无损,内部已经碎成渣。防御外壳对于这种频率打击而言,成了笑话。
高卫国盯着地上的粉末,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R星人的装甲抗热、抗动能,但它们改变不了自身物质的基础晶格排列。脉冲频率找准了,打它们就像震碎玻璃杯一样省事。”苏毅解下手臂上的枪,扔到旁边的木桌上。
“这东西的波段代码我固化写死了。不需要我再一个个手搓附魔。”苏毅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张图纸,拍在赵建军胸口。
“图纸拿好。里面没有核材料,模具尺寸我标好了。”
苏毅语气平淡:“半个月内,给我产出一百万套。全国步兵换装。遇上带甲的硅基异形,连兵带甲一枪给它穿成筛子。”
赵建军死死攥着那张薄纸。图纸上的线条不复杂,但它代表的意义足以掀翻现有的星际战争逻辑。
天火机甲撕开防线,百万挂着量子脉冲枪的步兵跟进清剿。人类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那个技术代差的深坑。
苏毅打了个哈欠,拎起地上的帆布袋。
“行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铺流水线。给我找个行军床,我得把那两百台断腿的铁皮修好。”
第640章 威胁地球存亡
行军床的帆布面还没焐热。防空警报在华北总装基地上空拉响。声音刺耳。
苏毅从行军床坐起。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劳保手套,顺手从工具架上抽了一把长柄绝缘管钳,掀开帐篷门帘往外走。
停机坪正中央没有军队进攻的喧嚣。整个营区的火力网全锁定在一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一个悬停在半空两米处的人形生物。没有穿戴厚重的液态银装甲,也没有异化变异体的晶壳。体型消瘦,四肢修长,穿着一身呈现暗灰色的紧身编织物。最扎眼的是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如镜的黑色半透明面板。
R星人。不是生化炮灰,不是机械壳子,是正主。
赵建军站在三楼指挥台上,手里捏着通讯麦克风破口大骂:“外星杂碎敢单枪匹马闯营区!一连二连,重火力全开!把这玩意儿打下来,绝不能让它往后方靠近半步!”
警卫连的步枪、车载高平两用机枪齐发。金属弹雨覆盖那片空域。高卫国站在掩体后面,手里端着苏毅刚拼装出来的微波脉冲枪原型,扣下开关。量子脉冲直冲半空。
全没用。
人形生物周身撑开了一个完美的十二面体光学保护膜。子弹打上去连跳弹的轨迹都没留,动能清零掉在水泥地上。等离子射流冲刷而过,红印子都没烫出来。
高卫国手里的脉冲枪更彻底。专门瓦解晶体和液态装甲的波段,撞在光膜上,没引起任何频段共振。
“频率不对!”高卫国大喊,“这不是实体物质屏障,这是高维度的空间曲率折射层!我们现有的能量频率打不穿!”
R星人没理会周遭的枪林弹雨。它悬浮在原地,头部黑色面板闪出几道频段图谱,一段极其标准的汉语普通话强行覆盖了整个基地的广播频段,连士兵耳朵里的战术耳机都在播报。
“找苏毅。让他出来见我。”
声音机械,没有起伏。点名道姓。
赵建军眼皮直跳。外星人高层找上门,还是用空间折射科技硬扛整个基地的火力。对方追踪到了最近两场战役的核心变数,冲着这个手搓机甲心脏的修理工来的。
“打!不惜一切代价!用贫铀穿甲弹洗地!”赵建军对步话机吼,“苏毅是全国的底牌,今天就算把这个基地炸平,也不能让它看到苏毅一根头发!”
高炮连准备调转炮口。
苏毅把劳保手套塞进左侧工装裤兜。他握着管钳,绕开两个端着自动步枪射击的士兵,直接走进空旷的停机坪。
“都别费劲了。”苏毅开口。嗓音不高,迎着风传得很远。
开火的士兵们停下动作。赵建军趴在指挥台栏杆上往下看,气得直拍大腿:“你跑出来干什么!回去!”
苏毅没停步。他走到距离那个十二面体光膜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管钳扛在右肩。
“你要见我。”苏毅看着上方,“事说事,别拿广播吵人睡觉。”
R星人缓慢下降。双脚踩在满是弹壳的水泥地上。光膜随之缩小,紧贴着它的身体表面。
“你的推演能力和制造工艺,违背了地球目前的文明进程。两万台机甲的量产计划,以及你刚才弄出来的那种频率武器,对我们的清剿行动造成了阻滞。”
它的合成音在空旷的场地回荡。
“我们对你很欣赏。碳基生命里能出现突破法则壁垒的个体极少。我的主脑下达了指令。跟我走。”
R星人抬起一只灰色的手。
“登舰。我们会带你离开这个星系,前往更高维度的资源库。作为交换,大本营会撤回法兰西残存的兵力。我们会远离地球。你的同类可以继续活在这颗低级矿星上。”
拿整个地球的存亡来换一个人。
赵建军手心全是汗,他死扣着腰间的配枪。高卫国在掩体后愣住了,手里的脉冲枪摔在地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满是机油味工装的年轻人身上。
他只要点个头,天上地下外星人一撤,地球的灾难翻篇。
苏毅把扛在肩膀上的管钳拿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他看着那个连脸都没有的外星正规军。
“你家主脑连账都算不明白。”苏毅回了一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大本营兵力要是能稳吃地球,犯得着大老远跑过来跟我讲条件?前线虫群失控,天上母星烂了个大窟窿。跟我说撤军是给地球面子?”
苏毅拿着管钳指着对方。
“你们那是被打疼了,想从源头把修车师傅弄走。我不答应。”
R星人黑色的面板亮起红光。
“你的短视会断送你的种族。没有了和平协议,下一批空间裂隙传送的,将是摧毁地核的行星湮灭武器。你可知道后果?”
这就是硬碰硬的威胁。
苏毅拿管钳尾部在后脑勺挠了两下。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脚边一截被高平机枪打断的基站高压供电线。电线粗如儿臂,里头的铜芯冒着呲呲的高压电火花。
他抬起头,迎着红光面板。
“我没有想要赢,只是不想输。”
话说完。人动了。
苏毅弯腰一把攥住那根裸露的高压电缆。一万伏特的工业电流顺着铜芯传导。但他手背的静脉没有突起,身体没有抽搐。
【数据推演核心开启】
【微观干涉:绝缘法则编织】
他用肉体把高压电强行锁在手臂外表皮的微观层,一层极薄的法则绝缘体包裹住电流。
他提着这根滋啦作响的高压线头,两步跨到R星人面前。
R星人没有退避。空间曲率光膜能隔绝一切常规物理伤害和电磁传导,人类的高压电连光膜的涟漪都激不起。
苏毅右手攥着管钳,左手把高压线头按向光膜表面。
【法则编程介入】
那把掉漆的长柄管钳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钳口精准地咬在光膜外围一个极小的几何节点上。
“空间折射?”苏毅评价。
管钳钳口卡死节点。十六进制的重写代码顺着苏毅的指骨灌进光膜结构。
微观常数篡改。折射曲率被强制扯平。
无懈可击的高维保护膜,在管钳扭动的物理动作下,发出玻璃龟裂的脆响。
膜破了。
苏毅左手一甩,那根高压电缆的裸铜芯端头,结结实实地抽在R星人的灰色紧身衣上。
绝缘法则解开。
一万伏特的基站主电网负荷,夹杂着苏毅添加的“电阻率归零”代码,全数灌进R星人的躯体。
人形生物没来得及发出合成音警报。高维空间的屏障被原始的工业高压电劈个正着。暗灰色的编织物出现大面积碳化,黑烟从它体内喷涌而出。身体内部的高精细机械件和生物组织发生恶性短路,火花从它的关节缝隙里往外冒。
苏毅撒开电缆任由它掉在地上,反手一管钳砸在R星人的膝盖侧面。
骨骼碎裂声传出。
人形生物双膝跪地,前倾倒在苏毅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没有欢呼。
一个用嘴皮子宣判地球存亡的高阶外星正规军,被一个修家电的用基站电缆和一把管钳当面电成了焦炭。
苏毅低下身,用管钳拨弄了一下对方焦黑的残骸。
“废品材质太脆。当承重件都嫌差劲。”
他把管钳扔在尸体旁边,转头看向指挥台上的赵建军。
“老赵。把这坨垃圾拿去给高卫国解析。它的内部芯片里有空间传送的逆向坐标。”
赵建军咽了口唾沫,手扶着栏杆,半天吐出一个字:“好。”
苏毅没在停机坪多待。他拍打着裤腿上的绝缘黑胶布残渣,穿过人群,走回刚才那个修理帐篷。
行军床还空着。
“两万台机甲的心脏我不管。明天给我弄个高频机床,我改写几套流水线冲压模具,让工厂自己去印机甲核心。”
门帘落下。
大西洋海底裂隙处。外星登录点的辐射源数据跳水。主脑切断了与那具阵亡分身的连接。它们第一次面对这种无法用星际战争参数衡量的情况。
它们没法计算一个拿着钳子的人类,是如何用物理动作砸碎空间曲率的。
地球的攻守态势,被钉死在一个新基准线上。
第641章 物理常数算个屁
西伯利亚。乌拉尔山脉以东的广袤冻土层。风卷着冰粉。
俄国第七装甲旅残余连队退守反斜面战壕。气温极低,坦克炮管出现裂纹,履带冻结。一公里外,三千头刚刚从东欧孵化池跑出来的硅基飞镰虫正在平推防线。毛子步兵手持大口径机枪扫射。金属弹头打在异虫高密度的晶体甲壳上,只有零星火星散落。
阵地即将告破。
后方雪原驶来十几辆运兵车。龙国远征军先头营抵达。没有修筑防御工事,没有战术迂回。五百名步兵跳下车,排成整齐的横向散兵线,径直踏入开阔地。
他们小臂外侧绑着统一制式的黑色粗管武器。外壳用工程塑料草草翻模,边缘还带着毛刺。几根粗铜线连着战术背心上的微波炉变压器和蓄电池。
百万套量子脉冲枪赶工下线,三天内配发到了各大战区最前沿。
连长举起右手,向前平挥。
五百根塑料粗管抬起,对准前方狂奔而来的虫群。大拇指按下管身上的塑料推钮。
没有枪口焰,没有后坐力引发的躯体后仰。前方三十米扇形区域内的空气发生短促的折射偏转。
第一排扑上来的几百头飞镰虫,高维度的结晶体外壳遭遇物理频段的强制瓦解。分子键断裂。原本坚不可摧的甲壳当场塌陷成灰白色的粉末。失去装甲保护的内部生物组织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半秒内全数冻结。
后面的变异虫踩着同类的粉末继续向前,进入三十米射程。结局完全一致。
三轮齐步推进,三千头变异虫连龙国步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全部化作雪地表层的养料。
毛子指挥官趴在战壕边缘,望远镜掉进雪窝里没去捡。他看着那排拿着黑色塑料管的步兵,嘴里咬着的半截雪茄掉落在地。
人类防线从全面龟缩转入反推。欧洲、北非、美洲的沦陷区边缘,一模一样的场景同步上演。高维度的外星物理防御系统,在经过底层逻辑篡改的电磁波段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华北总装基地。特级一号车间。
赵建军连夜调来三台四千吨级水压机。机床底座铺好重达数吨的钨钢模胚。旁边码放着几十袋提纯完毕的浓缩铀粉末,外加几百桶从法兰西前线刮回来的硅基体液。
苏毅蹲在机床前。地上散落着一堆破旧零件:几台老式双缸洗衣机的甩干马达、几把电动牙刷、一把工业角磨机。
两万台天火机甲的生产线已经全功率运作。底盘和装甲的冲压速度极快,瓶颈全卡在核心动力炉上。苏毅要打破这个死结,必须把约束强相互作用力的微观法则,直接刻死在制式机床上。
他给角磨机换上一片新的金刚石切割锯片,插上电源。
【数据推演核心开启!法则透析介入!】
【微观干涉:晶格重构】
角磨机压上高密度钨钢模胚。火星乱窜。普通金刚石锯片切不动这东西。但在法则干预下,钨钢表层的分子键被强制解除,锯片如切豆腐般没入。苏毅在模具内腔切出几百道全无几何规律的槽线。这些看似胡乱划出的线条,是能量束缚逻辑的实体轨道。
切完三块模胚,苏毅扔下角磨机。拿起一捆废铜线,把那几个洗衣机马达死死绑在水压机的液压主轴顶端。随后拆下电动牙刷的震动马达,焊在模胚底座的四个死角。
高卫国拿着数据记录板站在后方。满头雾水。
“把马达绑在液压轴上起什么作用?”高卫国开口询问。
“核裂变常态下会向外扩散爆燃。那几个甩干马达提供高频离心力。通电后,离心力配合底座电动牙刷的低频震荡,能构筑一个闭环的物理驻波场。”苏毅拿扳手拧紧固定螺母,“在这个驻波场里,模具闭合的那一秒,强相互作用力跑不出去,只能往内部塌缩结晶。”
苏毅接通三相电。
“倒料。”
两名防化兵走上前,把铀粉和外星硅基液体按比例倾倒入内腔。两者接触,泛出代表聚变反应的高亮绿光,高温升腾。
苏毅按下水压机启动按钮。
液压主轴带转洗衣机马达往下砸落。电动牙刷发出高频震音。
金属闭合。车间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没有融化穿透,没有辐射外泄。一秒钟后,液压主轴升起。
模胚底座上,一颗呈现标准球体、内部幽蓝光芒流转的机甲驱动核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纯粹借助物理机床的压力与特定的机械频率,跑通了微观重组的法则。
苏毅拿一把大号铁钳把核心夹出,丢进旁边的冷水桶。水面未见沸腾,能量完全锁死在内部。
“行了。一台水压机一天能压三千个。”苏毅拔掉电源插头,“找工人换班按开关。缺多少印多少。”
赵建军抓起桌上的保密专线,直接向后勤部下达指令,放开所有底盘生产限制。外挂正式进入流水线量产时代。
高卫国递过一份加急破译报告。
“前天那个外星正规军脑壳里的存储器解开了。大本营不在轨道上的那颗母星。”高卫国开启全息投影仪,一张海图投射在空地上。“大西洋中洋脊,水下四千五百米。那里有一条主空间裂隙。它们在抽取地幔热能扩建传送门。一旦扩建完毕,会有恒星级舰艇直接跳跃进入地球深海。”
赵建军看了一眼深度坐标,眉头拧在一处。
“天火战神抗不了四千五百米深海的水压,躯干会被压瘪。潜艇部队靠不过去,坐标周边水域全是高频生物声纳雷达网。常规鱼雷还没入水就会被定位拦截。”
下不去,靠不近。战局推到这里,遇到了环境壁垒。
苏毅扫了一眼全息海图,顺手把扳手扔进工具袋。
“谁说要派人潜下去打水下战。”苏毅转头走向厂区外的露天废料场,“用石头把下水道堵了,粪水就会倒流。传送门也一样。”
他边走边在一堆废弃物资里挑拣。
苏毅踢了一脚角落里堆放的十几个抽水马桶水箱,对身后的警卫员下达物料清单。
“去给我拖一节退役的高铁车厢过来。两头锯掉,只要中间的圆筒。再找工地拉两车高密度铅板。要重,越重越好。”
造深海水雷。
一小时后,一节长达二十米的高铁车厢被重卡运入空地。
苏毅提着高频焊枪,把拉来的几吨重铅板,一层层全数焊死在高铁车厢的外壁上。不断增加配重,为了保证这件物品入水后能够以垂直姿态砸向深渊。
他把二十个抽水马桶的增压泵拆解串联,强行塞进车厢尾部。找来几根废旧重卡的传动轴做骨架,改装成粗糙的射流推进器。
【法则编程:流体力学重写】
增压泵的功率输出逻辑被彻底改写。这套装置入水后,外部水压越大,水泵的吸排水速度越狂暴。四千五百米的深海水压,成了这套推进器最暴力的免费能源。
来到弹头起爆部分。
苏毅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高压锅的黄铜减压阀。又让人搬来三个大号民用煤气罐。
他把煤气罐掏空,往里填满高浓度铀料残渣和强酸废液。然后将高压锅减压阀焊在最前端。
常规炸药在深海引爆,威力会被海水阻力大幅削减。苏毅反向利用这一常理。
【法则透析:空间折叠重构】
十六进制代码灌入那只黄铜减压阀。它被修改成一个极度敏感的触发器。一旦探测到异空间裂隙的特殊引力波段,阀门将强制开启内循环坍塌逻辑。
外部的一万吨海水压力会在零点零一秒内顺着减压阀灌入三个煤气罐。剧烈的物理挤压将引发内部铀料的微观塌缩。爆燃能量受到外层厚重铅板的约束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一把高维度的物理长矛,直刺裂隙底部。
这不仅是毁坏出口,更是利用深防水压直接崩断空间通道。
整个装置长度二十二米,总重量达到惊人的六百吨。
“这东西防不了声纳拦截。”赵建军敲打着厚重的外壳,“速度如果太慢,中途就会被外星火力打烂。”
苏毅拿起角磨机,把车厢外挂的一块边角余料切平。
“不用防声纳雷达。”苏毅关掉角磨机电源,“流体力学法则改写过了。这六百吨的铁疙瘩下沉速度能突破水下音障。等它们的声纳接收到回波信号,这玩意儿已经怼进那个裂隙里面了。”
他拍了拍厚实的铅板表面。
“找架重型战略运输机挂上。拉到大西洋坐标正上方,空投。”
反击重锤打造完毕。没有任何战术掩护,单凭物理常数的扭曲进行暴力强拆。人类在海底的反攻进程,进入倒计时。
第642章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大西洋中洋脊的海水常年呈现压抑的暗黑色。
云层上方,战略运输机的投弹舱门大敞。六百吨重的改装高铁车厢脱离挂钩,重力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庞然大物。
入水的动静小得令人咋舌。连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掀起。苏毅事先在车厢外壳上刻下的流体力学改写逻辑,让这六百吨铅板在海水里变成了绝对光滑的零阻力实体。
车厢垂直下坠。四千五百米深海的水压刚想挤压外壳,就被水泵倒吸系统照单全收。推进管喷吐出狂暴的深海潜流,车厢在漆黑的海底拉出一条白色的真空音爆管,直直扎向那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空间裂隙。
外星声纳阵列截获频段异常的当口,车厢最前端的旧高压锅黄铜减压阀已经顶在了裂隙核心。一万吨水压顺着被强制开启的单向阀门,倒灌进三个煤气罐。
铀残渣在物理极压下发生微观塌陷。没有热核爆燃的光污染,全数能量被外层厚重的铅板堵死,只能顺着最薄弱的裂隙底部倾泻。
大西洋海底连绵三千公里的断层集体震颤了一下。地热输送带被物理截断。散发着高维波动的空间裂隙像一张被生生扯烂的布,在洋流的冲刷下彻底闭合。
华北总装基地。防空警报早已熄火。
化验组的士兵拿着扫帚和簸箕,正把停机坪上那堆属于R星人正规军的焦黑残渣收拢进防爆密封罐里。
苏毅没去管外面的收拾活计。他端着半缸子已经泡得发白的浓茶,大马金刀地坐在特级一号车间的工作台前。
“系统面板。”
视网膜前方弹出一块半透明光幕。各项数据极速滚动。
由于两万台天火机甲底盘全线投产,外加百万套量子脉冲枪下发到一线步兵连队,这种能直接改变地球文明进程的流水线作业,被系统全盘判定为苏毅的“维修量”。
账面可用维修点:一千两百三十万。
这数字够在商城里把航母图纸买下来叠纸飞机玩。
但他现在对铁皮罐头没兴趣。目光扫过桌角一块从R星人尸骸上抠下来的暗灰色护心甲片。
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编织物,抗住了基站一万伏特的高压电直击,只边缘有点发卷。它表面附着的那层空间曲率折射光膜,展现出的高维属性极有意思。
天火机甲体型过大,只适合开阔地平推。量子步枪威力够,但步兵本身的肉体依旧是个脆弱的碳基靶子。巷战、地堡突坚、突入外星次级母巢,需要一款人形单兵神装。
苏毅打开商城高维材料分类,手指一划,停在一件标价一千万的物品上。
【四维拓扑自适应流体(一立方米)】
功能介绍短得出奇:在宏观三维尺度锁定高维空间折叠形态,排斥一切未经许可的动能传导与波段干涉。
点击兑换。账面积分瞬间蒸发大半。
操作台上没有任何声响,凭空出现了一大块散发着暗红色泽、看着就像发酵过头的黏土疙瘩。没有重量,连压着台面的图纸都没弄出褶皱。
苏毅拎起桌上那把布满豁口的剪钳,去夹那块R星人残片。钳口咬住灰色编织物边缘。
【微观干涉:晶格解离】
物质强相互作用力被截停,钳子一扯,灰色编织物当场化作一蓬极细的纳米纤维粉末。苏毅拿个破铝制高压锅接住粉末,顺手从那块暗红色流体疙瘩上拽下一大团,一并扔进锅里。没掺水,直接把锅盖旋紧,扣死泄压阀。
用来加热的是个面板裂了缝的二手电磁炉。
高卫国推门走进来,手里攥着大西洋方向发回的战报,刚想报喜,就看见苏毅把不插电的电磁炉往锅底一塞。
“苏工,插头在地上躺着呢。”高卫国指了指桌下。
“插电温度不够用。”苏毅拿起手边的十字螺丝刀,刀尖抵在电磁炉的绝缘面板上。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
周围空气中的游离热量被他强行抽取,一股脑全砸进电磁炉的加热线圈。高压锅底部当即烧得通红。铝质锅底没熔,反而因为内部空间拓扑属性的向外溢出,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果冻状。
锅里没水滚开的动静,只有极其低沉的嗡鸣。整张几百斤重的工作台跟着一起抖。
十分钟后,嗡鸣停歇。
苏毅拿管钳别开泄压阀。锅底躺着一滩泛着星空暗泽的液态流体,粉末和超导泥已经彻底融合。
“找人搬四个塑料假人模特过来。商场橱窗里挂衣服那种。”苏毅朝门外站岗的警卫员招呼了一嗓子。
四个光秃秃的塑料模特很快在车间中央排开。
苏毅拎起一把沾着干水泥的旧瓦刀,从高压锅里蒯出一大勺星空流体,手腕一甩,糊在第一个模特胸口。
流体跟长了眼睛似的,沿着塑料表面的曲线自动蔓延,几个呼吸间就形成了一套带暗青色泽的紧身战甲。各个活动关节处自动留出仿生缓冲层。
“东方青龙,主打撕口子和单点破甲。”
他随手从角落拉过来一截工地废弃的螺纹钢。瓦刀把剩下的青色流体抹在钢筋表面。铁锈没有飞散,而是在微观重构下钻进钢材内部,重组成一道极长的放血槽。两米长的湛青色高频实体长枪成型。枪尖写入了空间降维代码,拿这东西捅过去,不管多硬的异星合金,遇到二维切面只能乖乖断成两截。
第二具模特。苏毅调节了流体里的物质分布,将胸腹和臂铠部分极度加厚,颜色转为暗白。
“西方白虎,主近身绞肉。”
武器没用现成的。他走到厂房外,徒手拆了一台报废挖掘机铲斗上的两颗主铲齿。回到工作台,握住两块沉甸甸的实心钢牙。【法则重塑】启动。粗糙的钢牙在他的手心温度下延伸变形,化作两把绑在小臂外侧的短柄锯齿刃。锯齿里填埋了微波脉冲发射阵列。两把刀互相交叉一蹭,空气里直接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量子瓦解波段。
弄完两套,苏毅后背出了一层毛汗。高维材料的物理重写对精神算力消耗极大。他拎起军用水壶灌了半壶凉白开。
第三具模特,北方玄武。负责重装顶雷。
这套战甲极其厚实,流体在模特体表堆出岩层般的龟背凸起纹理。这回需要个防具。
苏毅瞄准了炊事班淘汰下来的那口生铁大炒锅。一脚踩断锅把手,把锅底朝天搁在地上。他提起那把八十磅的液压铁锤,对着锅底连砸十几下。
每砸一下,生铁内部的碳原子就被强行压进晶格的最紧密空隙。生铁不仅没碎,反而扩张成一面门板大小的暗金色重盾。超导泥的重力隔绝特性覆盖全身,这面连穿甲弹都能挡的巨盾,提在手里和拿张硬纸板没区别。
第四套,朱雀。色泽赤红,战甲质地偏柔软。
苏毅从废品站拉回来的麻袋里翻出一个微型抽水马泵,外加几个净水器滤芯。拆开水泵外壳,用一把指甲剪修剪里面塑料叶轮的倾角。咔哒咔哒几声脆响,切割代码顺着剪口刻入塑料。
这东西转起来不再抽水,而是抽吸战场周围散逸的零点能。净水滤芯里的活性炭被他修改成了碳基细胞修复因子池。
第643章 攻守易形
组装完毕,弄成个方盒子挂在朱雀战甲后背,接出一根带插头的黑色软管。只要队友没被直接气化,把管子插进战甲接口,就能强制稳住肉体伤势。
“一队四人。青龙白虎开路,玄武举盾抗压,朱雀后排上增益输液。凑够一百队。”苏毅把瓦刀往桌上一扔,“老高,叫赵建军领人来试装。”
一百队四百人,靠一勺勺抹流体得累死。
苏毅让工程兵连夜改建了四个车间的集体淋浴房。把超导流体兑好稀释液,直接灌进楼顶的水塔。喷头出水量经过法则限制,每人走进去淋个五秒钟,出来就是一身严丝合缝的特种战甲。
赵建军把各大战区推选上来的四百个特种兵尖子全拉到了车间外的露天操场上。
清一色的板寸,个个膀大腰圆,眼神桀骜。他们习惯了枪炮和外骨骼,看着刚从淋浴间里出来、穿着几套紧身皮衣的战友,私下里没少撇嘴。
来自西南猎鹰大队的突击手老黑是个刺头。他被分在玄武组,此刻正单手拎着那面一看就是大铁锅敲平的暗金重盾,拿指关节扣了扣,发出发闷的当当声。
“苏工,不是我多嘴。我原来那套外骨骼好歹挂了三公分厚的均质钢板。”老黑掂了掂盾牌,“这玩意儿轻飘飘的,防手枪弹都够呛吧?”
苏毅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操场边看图纸,头都没抬:“一号靶位那停了辆报废的59式,炮塔传动还能转。”
他拿图纸卷成个纸筒,指着五十米外的一个大沙坑:“你举着这口锅,站那坑里别动。”
操场上鸦雀无声。老黑也不含糊,咬着牙走到沙坑正中央,双手举起盾牌护住上身。
59式坦克的炮管缓慢降下,瞄准镜锁定。
“开火。”赵建军下了令。
穿甲弹脱膛而出。百米的距离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动能弹头死死撞在老黑手里的重盾正面。没有金属穿透的刺耳碎裂声,盾牌表面的空间曲率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弹头所携带的几兆焦耳物理动能被完全原样折射。那枚穿甲弹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回去,精准扎进59式坦克的炮塔座圈。
整座炮塔连带几十枚备用弹药殉爆,几吨重的铁疙瘩被掀上十几米的高空,重重砸在空地上。
沙坑里,老黑维持着举盾的姿势。那面重盾表面连个漆皮都没掉。他手腕一点反震的麻木感都没有,甚至没觉得有东西撞了自己。
几百个兵王全成了张着嘴的木雕。
“这防得住吗?”苏毅站起来,把小马扎折好提在手里。
“防得住!绝对防得住!”老黑嗓门大得劈了叉,一向严肃的脸上笑出了满脸褶子。
随后的三天,四百人被打散编组,进行四人制战术磨合。
苏毅全程没教他们走位,只说了一句话:“遇着硬茬,青龙用钢筋点破,白虎用刀轮,玄武往枪口上撞。有人快死了,朱雀插管子。剩下的你们自己摸索。”
实战的机会没让他们等太久。
情报网络截获了异常波动。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原本万里无云的旱区,平白卷起了一片直径上百公里的超级沙暴。卫星扫不透沙暴层。
那是R星人降落初期隐匿在地底深处的一个备用高能子巢。海底裂隙被水雷崩烂后,地球上残留的高阶异兽全往那里收缩,试图把这个子巢扩建为大型传送中枢。
赵建军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风眼:“地面装甲部队进不去,风沙带有强烈的静电脉冲,天火机甲的传动轴在那环境里会被沙子卡死。”
“正好。”苏毅看着操场上已经列队完毕的一百个四人小队。“拉出去验验货。”
运-20机群在沙漠边缘高空编队。
没有降落伞,没有减震舱。四百名穿着四圣战甲的特种兵,推开机舱门,直接跳进了下方宛如末日涡流的黄色风暴墙里。
脚底的曲率辅助推进模块点火。风暴里夹带的静电脉冲打在战甲上,连丝火星都没激起。
老黑所在的第三小队刚刚在沙丘上站稳,脚下的流沙突然塌陷。
一头体长超过四十米、外壳披着晶体甲壳的硅基沙虫破土而出,圆形口器里的数千颗绞肉齿朝着队形最中间的朱雀咬下。
“玄武架点!”队长是一号青龙,话音未落,老黑已经顶着那面铁锅重盾撞了上去。
沙虫的下砸之势堪比高铁脱轨。巨大的口器磕在玄武重盾上,反弹的空间曲率让沙虫的半嘴牙当场崩碎,庞大的身躯被掀得向后仰倒。
“青龙接针。”队长手腕一抖,两米长的螺纹钢长枪直刺而出。
枪尖接触沙虫晶体甲壳的瞬间,局部降维打击生效。能抗住穿甲弹连射的高维甲壳,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捅穿。没有阻力,长枪直接在沙虫脖颈处拉开一条七米长的巨大二维切口。
“白虎剁肉。”
右侧的白虎队员手背两根挖掘机钢牙刃弹出,脚底一蹬,顺着那道切口冲进沙虫体内。两把锯齿刃互相一蹭,量子脉冲波段顺着刀锋灌入内部组织。沙虫内部的硅基晶格被震成了漫天流沙,整条大虫子僵硬了两秒,随后垮塌成一座真正的沙丘。
清理这头高阶异兽,整个小队用了不到十秒。四个人连粗气都没喘。
这样的绞杀在一百个小队的落点四周同步上演。子巢外围布置的防线被这把四百人的尖刀瞬间切得稀巴烂。
队伍向风眼中心的子巢主体推进。
风沙深处露出了一座由高维黑色石英构建的地堡。堡垒外围,几十头重甲护卫兵端着反物质光束发射器,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粗大的紫色光柱扫了过来。
“结阵!”十个玄武队员顶到最前排,彼此肩膀挨着肩膀。十面生铁炒锅倒模的重盾平推而出。
十道曲率力场边缘互相咬合共振。反物质光束轰在盾墙上,直接被强制折射回了半空,把本就昏暗的云层切开七八道巨大的豁口。
前排抗压,后排作业。
青龙长枪隔空甩出气刃截断敌军手里的武器管线。几名白虎突击手利用速度优势,切进敌阵大开杀戒。
混战中,一名白虎被暗处偷袭的异形尾刺扫中大腿。骨头断裂的闷声在频道里极其清晰,人扑倒在沙地上。
随队掩护的朱雀立刻小跑跟进。背在身后的塑料水泵发出低频轰鸣。朱雀熟练地扯下腰间的黑皮管子,一头对接水泵,一头粗暴地插进白虎战甲腿部的应急接口。
肉眼看不见的零点能被强行转化为碳基细胞修复液,灌入伤员体内。被斩断的肌肉纤维和粉碎的腿骨以不讲道理的速度重组。
不到三秒,那名白虎拔掉管子,一跃而起,双刃直接切了偷袭异形的脑袋。
整个据点拔除用了半小时。堡垒最底层的传送核心被青龙长枪捅成了筛子,彻底瘫痪。
残骸里找不到一块比巴掌大的外星活体组织。
捷报传回华北总装基地。赵建军看着屏幕上代表全员存活的四百个绿色光点,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这场拖了大半年的仗,主导权终于结结实实地握在了人类手里。
第644章 外星战将降临
西伯利亚平原。极地寒流卷着冰渣,气温降至零下五十二度。
狂风刮过冻土,地平线尽头压着一层黑紫色的积雨云。云层上方,R星人的三艘恒星级堡垒舰突破平流层。这些超规格的几何体飞船外壳呈现暗淡的金属光泽,舰底数百个引力引擎全开,排出的高频辐射让下方的积雪大面积升华。
警报频段占满了人类所有的通信频道。龙国远征军前线指挥所里,电子屏上的红色光点连成一片。
赵建军站在战术沙盘前,两眼充血。西伯利亚地热节点是R星人最后的能量锚点,守不住,地球地壳就会被它们抽干。
“前推阵线,机甲上场。”赵建军下达指令。
外部冻土上,履带与重型液压轴承碾压地面的杂音混成一片。两万台量产型天火战神机甲列阵铺开,星空黑涂装在极夜环境里与夜色融为一体。这些机甲胸口统一亮着幽蓝色的动力炉光晕,列队宽达十几公里。
齐锐坐在天火一号的驾驶舱内。神经直连状态下,机甲的温度探头将外部极寒转化为微小的刺痛传入中枢神经。战术面板刷出敌军落地参数。
堡垒舰没有释放低级炮灰。舱门开启,投下的是过万头被高维材料二次武装的晶体斩首者。这些异星生物身高十米,手提超频重斧,胸前内嵌反物质发生器,单兵火力等同于一艘旧时代巡洋舰。
“步兵后撤,给机甲腾出接敌距离。四圣特种队切侧翼,敲掉它们的结界发生器。”齐锐切入全频通讯。
一百支四人小队早在一小时前已潜伏至敌方落点周边。老黑趴在一条干涸的冰河河道里,身上那套暗白偏黄的玄武战甲将热辐射锁死在内层。他手里端着那面生铁炒锅改造的重盾,边缘覆着冰霜。
青龙手持螺纹钢长枪,枪尖抵在地表。
“目标坐标定标完毕。”青龙开口。
通讯频道十分干净,只有风声和偶尔的机械杂音。
三公里外,一台极宽的圆柱形结界发生器砸入地表,向外辐射出紫色的曲率屏障。如果不敲掉这东西,天火机甲的火炮打不穿晶体斩首者的防线。
“冲。”青龙下令。
四人小队借着地心引力的势头跃出掩体。脚底曲率推进模块微调,整个人贴着地面不足半米的高度滑行前进,速度直逼亚音速。
雷达捕捉到异常。两百头晶体斩首者转向,超频重斧劈开空气,拦在发生器外围。
“玄武抗线。”
老黑提盾前压。曲率推进满载输出。没有缓冲,老黑顶着重盾正面撞向最前方的一头斩首者。
重盾边缘的空间曲率发生折射反弹。斩首者挥下的重斧砍在盾面上,千万吨的物理冲击力在相接触的微秒间被百分百逆向传导。斩首者的双臂晶体甲壳当场崩碎,骨骼解构。老黑顶着重盾毫发无损,甚至没减速,把那庞然大物撞得翻滚出十几米。
“青龙点破。”
长枪跟进。青龙手腕发力,螺纹钢长枪刺向另一头斩首者的胸口反物质发生器。枪尖附带的二维切割逻辑触及敌方外壳,高维防护直接断档。长枪贯穿敌军核心,反物质能量失去约束,发生器内部出现坍缩。
“白虎进场。”
白虎突击手双臂挖掘机钢牙刃交叉。两步跨进塌缩的能量圈边缘。刃口频闪,量子脉冲波段顺着斩首者的腿部切入。晶体发生共振,瓦解成一地沙状粉末。白虎反手一撩,切断了另外两头斩首者的膝关节。
这套战术精简到了极点,没有多余的动作。四人小队在这道防线里拉穿一条真空带。
最后方的朱雀背着抽水马泵改装的增益器,保持匀速跟进。周围游离的能量被水泵抽吸,转化为细胞修复液储存在后背的方盒子里。
斩首者前排倒下,后方的敌军调转了重火力炮口。一道深紫色的反物质光柱平推而来,沿途冻土全部气化。
老黑侧跨半步,重盾扎进冻土层半米深,双手抵住盾背。
光柱命中盾牌正面。暗金色的锅底表面荡开几何状的能量波纹,反物质射线被强制折射至九十度,直冲天际,将高空的云层劈开一道口子。老黑双脚在冻土里犁出两条一米多深的沟壑,防御未破。
借着这一挡,青龙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掷出。螺纹钢破开空气,正中圆柱形结界发生器的能源节点。
二维降维生效。发生器外壳平滑地分成两截,紫色屏障明暗交替两下,彻底归零。
发生器报废。侧翼屏障出现缺口。
“结界已破。”青龙落地,抽回长枪。
齐锐在总网里收到信号。
“线圈炮充能,主炮覆盖。”
两万台天火机甲背后的炮塔扬起,菱形阵列对准那些失去屏障保护的晶体斩首者。
两万发电磁导轨加速的重质量贫铀弹脱膛。弹道交织成一片实体化的金属风暴,覆盖了外星堡垒舰的整个下层防区。晶体碎裂的声音盖过了引擎运转的雷音。
外星堡垒舰的下层防区沦为纯粹的钢铁磨盘。贫铀弹带来的动能冲击把数千头晶体斩首者砸成了一地发光的残渣。
四圣小队顺着破开的缺口继续深入。前方是堡垒舰的物理支架底部。高维石英材质的支架粗达百米,表面布满流动的能量脉络。
“有东西下来了。”朱雀盯着头顶的雷达示警面板,出声提醒。
堡垒舰底部装甲滑开,一台身形怪异的高阶战将降落。它的躯体完全由液态银与高维折射体混合构成,呈现不规则的多面体形态,手里没有武器,双臂末端是两组空洞的引力环。
这不是之前遇到过的量产兵种,它的行动没有任何风阻声。
高阶战将双臂抬起。周围空间的重力常数被它强行重置,半径五百米内的冻土层连带着几台毁坏的机甲残骸一并飘向半空。
老黑双脚离开地面,玄武重盾失去支撑点。
“它能重组局部维度坐标,引力全乱了。”青龙在半空中调整姿态,曲率推进器喷出蓝焰,试图夺回身体控制权。
高阶战将的手臂引力环对准老黑。一股强悍的单向拉扯力锁定了玄武战甲。老黑连人带盾被拖拽过去。
战将胸口的多面体外壳向外翻卷,露出内部高度压缩的等离子熔炉。它打算把老黑直接塞进熔炉气化。
老黑没有呼救,单手死抠住重盾内侧的把手。
“白虎,垫脚!”老黑在频道里喊。
下方正在对抗引力的白虎突击手闻声,脚下蓝光跃动,硬顶着失重环境直冲老黑下方。白虎双臂钢牙刃平举,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的着力点。
老黑腰部发力,军靴鞋底重重踩在钢牙刃上。借助白虎提供的一点反作用力,老黑改变了被拖拽的直线轨迹。
第645章 硬刚星际毁灭主炮
他没有抗拒引力拉扯,反而主动关掉副推进器。整个人以一种更超模的速度撞向高阶战将。
“来!”老黑举起盾牌。
重盾边缘狠狠磕在战将胸口那台等离子熔炉的外延。生铁锅底改造的盾牌带有空间排斥力。碰撞的刹那,熔炉内部的高压等离子流被排斥法则生生挤了回去。
循环打破。高阶战将胸口发出极端尖锐的爆鸣,内部管线大面积熔断,多面体躯壳出现细密的裂纹。
重力异常场断档两秒。众人摔回地面。
落地时分,青龙的长枪已经递到了战将的眉心。
“死!”长枪刺入。二维切割逻辑切开了高维液态银表皮。
然而长枪并未贯穿到底。高阶战将体内涌出大量灰色流体,死死卡住了螺纹钢枪尖。流体内部蕴含的拓扑同化程序正在顺着长枪向外蔓延,试图解析这件武器的代码逻辑。
青龙的手臂开始发麻,战甲前胸亮起红灯警报。
战将另外一只引力环对准了青龙的头颅,准备零距离释放反物质球。
“朱雀,抽干它。”老黑在侧方稳住底盘。
朱雀突击手疾步赶到。背后的水泵发出高频震荡音。朱雀抓起黑皮管子,一头怼进战将胸口那道被重盾砸出的裂缝里。
抽水马泵的吸水逻辑在法则改写下针对的是游离能量。水泵开足马力。
战将体内准备凝聚的反物质能量、维持躯壳形态的高维粒子,全被这根破皮管子疯狂抽走。塑料方盒子里的水位线急速上升,转化出高浓缩的修复液。
战将的动作卡壳。它无法理解自身的能源为何会被这种低等工具夺走。
青龙抽出长枪。白虎双刃齐出,从战将膝弯处斩过,量子脉冲瓦解了下肢晶体。
失去下半身的高阶战将摔倒在地,灰色的液态银试图重组。
远处的炮火声逼近。三台天火战神机甲踩碎了拦路的晶体屏障,抵达这片区域。十二米高的机甲俯视着地上蠕动的外星生命体。
齐锐切到公频:“特种队退后。”
三台机甲并排站立。右臂的等离子斩舰刀弹出,刀身拘束磁场将温度压到极值,呈现惨白状态。
齐锐操控机甲左脚踩住战将的残躯,斩舰刀自上而下直插进去。
高维液态银在千万度的高温和物理法则压制下彻底失去活性,烧成了一滩无法回收的无机质玻璃渣。
解决掉拦路虎。前方堡垒舰的底部防护壳已经完全暴露。
四圣小队的战术面板上接到新任务坐标。后方一百支这样的小队已经全数到位,把堡垒舰的三根主支架团团包围。
天火机甲阵列开始向前平推。两万台机甲的重型履带关节在大地上犁出深深的战壕,准备硬撼堡垒舰的主炮。
天火战神阵列在距离外星堡垒舰三公里处停驻。
两万台机甲背部的推进管集体关闭,厚重的金属固定栓从脚底板探出,深深钉入冰封的西伯利亚冻土层。底盘完成物理锁死。
堡垒舰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位于舰艏中央那门直径超过三百米的星际毁灭主炮开始预热。深邃的红光在炮口内圈层层叠加,引力波段把周遭的极地大气全数抽干,形成了一个超规格的真空漏斗。主炮一旦击发,不仅是地表,连下方的地壳都会被直接打穿。
齐锐的神经接驳端传来极度危险的高频刺痛。两万名机甲驾驶员在同一时刻切断了痛觉屏蔽。只有保持最敏锐的神经反射,才能在接下来的对抗中完成微秒级的同步操作。
“所有单位,抛弃冗余副武器。能量线路并网。”齐锐发出最终指令。
两万台机甲解除了外挂的飞弹舱和线圈炮塔。多余的装甲板脱落,只保留最核心的躯干。每台机甲腰部的相位锁定中枢满载运转。
幽蓝色的力场护盾从每一台机甲表面升起,随后向两边延伸,与相邻机甲的护盾死死咬合。两万面护盾在半空中编织成一道宽达十公里的纯金相变壁垒,挡在了堡垒舰与西伯利亚平原之间。
底部的步兵连队和四圣特种队全部退入壁垒后方。数以万计的量子脉冲步枪接驳到地面的备用蓄电池组,准备随时补漏。
“主炮读秒。”
零。
堡垒舰主炮轰击出膛。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光束,而是一道由极高密度中子星物质构成的实体射流。深红色的毁灭射线带着压垮一切的物理质量,笔直贯入金色的相变壁垒中心。
接触面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眼的极昼强光。两股代表不同宇宙法则的极限力量开始了纯粹的拉锯战。
强横的物理动能顺着相变壁垒传导。两万台机甲的固定栓在冻土层里向后滑移,犁出几米深的沟槽。液压管线由于超负荷运转开始向外喷溅冷却液。
“相位频率上调十个点!把动能摊平!”齐锐双眼死盯数据面板。
机甲阵列内置的那两万颗由核废料搓成的心脏,在法则程序的强行驱动下逆转输出。强相互作用力法则被注入相变壁垒。中子射流的破坏力被平摊到每一台机甲的承重轴上。阵列中开始出现机体零件崩裂的脆响,但壁垒没有碎。
射流持续了整整十五秒。堡垒舰主炮的过载保护机制被迫启动,深红色的光柱断流。
人类的防线扛住了星际级别的轰击。
齐锐没有放过这个武器冷却的窗口期。
“解网。拔出斩舰刀。全军曲率突击。”
金色的壁垒消散。两万台机甲拔出脚底的固定栓,腿部曲率推进模块重新点火。速度在两秒内突破音障。两万台星空黑涂装的钢铁巨人手持斩舰刀,扑向堡垒舰底部的三根主支架。
四圣小队与百万步兵紧随其后。
堡垒舰底部的副炮群企图火力覆盖。量子脉冲步兵端起黑塑料管,波段射流精准瓦解了副炮的晶体外壳。失去防护的炮塔被机甲群的重火力点名拆除。
前锋机甲抵近主支架。斩舰刀的高温对准高维石英外壁切削。齐锐操控天火一号率先斩下一刀。高维石英出现严重的晶格紊乱。
随后是一千把、两千把斩舰刀同步劈砍。机甲驾驶员的动作整齐划一,机械动能叠加等离子切割,将第一根粗达百米的支架从根部截断。
堡垒舰舰体发生严重倾斜,内部的能量中枢警报声响彻云霄。
外星兵种倾巢而出,企图做最后的抵抗。白虎突击手与步兵组成绞肉机防线。青龙的长枪在敌群中点名高阶战力。玄武重盾拍碎了无数企图靠近的晶体生命体。
第二根支架折断。
外星舰船彻底失去平衡,重力捕获了这具造物。长达几公里的金属山脉砸向西伯利亚平原,扬起数百米高的冻土碎块。
母舰坠毁。内部能量核心由于主支架断裂失去平衡控制,引发了链式殉爆。幽蓝与深紫交织的火海吞没了半个地平线。残余的敌军在高温与人类的绞杀中消亡。
机甲阵列静立在火光前,残破的外甲映着远方升起的黎明。地球的天空,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人类在工业的机械碾压下,赢得了这场生存之战的决定性胜利。
齐锐打开了驾驶舱盖,极寒的冷风吹进舱内。他看着战术面板上清零的敌军标识,向指挥部发回了简短的汇报。
战事已定。远在华北车间的工具台上,那把沾满油污的管钳,安静地躺在图纸边。所有的重构与新生,皆源于此。这颗低级矿星上的法则,已彻底重写。
第646章 虫族长脑子
战火的余烬彻底熄灭后,地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法兰西,巴黎。曾经浪漫的香榭丽舍大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巨大的外星殖民舰残骸。那艘倒金字塔形的舰体像一座人造的铁质坟墓,半截深深插在地壳里,舰体表面布满被天火机甲强行撕开的巨大物理豁口,幽绿色的结构液早已干涸,留下大片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暗沉污渍。
没有了R星人的高压约束,也没有了龙国机甲矩阵的火力清场,这片废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也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养蛊场。
一头体型相对瘦小的变异体,正拖着一条断裂的后肢,在碎石与瓦砾中艰难穿行。它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焦痕与撕裂伤,那是之前围攻殖民舰时留下的。它很饿,基因深处的本能驱使它疯狂地寻找一切能转化为能量的东西。
忽然,它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腥甜气息。
那是一截还未完全腐坏的R星人神经索,半埋在融化的柏油路面下。小变异体立刻发出贪婪的低嘶,挣扎着扑过去,用前爪刨开碎石。就在它刚准备张开带有倒刺的口器下口时,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从身后传来。
它瞬间僵住了,连进食的本能都在这股威压下被强行掐断。
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一头体型足足是它三倍的巨型变异体,正站在它身后。这头巨兽的体表甲壳已经不再是那种粗糙的生物角质,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重金属般的深黑色泽,六只复眼闪烁着冷漠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红光。它正是那批最早进化出独立意识、带领同族反攻R星人的首领个体之一。
小变异体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哀鸣,立刻放弃了嘴边的神经索,趴在地上试图用匍匐的姿态表示臣服。
巨兽没有理会这种低劣的示好。
它只是抬起一只巨大的前爪,爪尖经过二次变异,已经平滑得堪比人类最高精度的单分子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前爪轻描淡写地落下,“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小变异体后颈的神经中枢。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小变异体的复眼瞬间失去光泽,当场毙命。
巨兽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它用两根长长的指爪,像熟练的解剖学者一样,极其精密地剖开同类的头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块核桃大小、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微光的灰色组织。
那是这批变异体刚刚进化出来的独立意识核心,是它们摆脱蜂巢思维、拥有“脑子”的关键器官。
巨兽没有立刻吞下这块战利品。它缓缓抬起头,红光闪烁的复眼扫视四周。
废墟的阴影中、断裂的高架桥下,更多的巨型变异体无声地走了出来。它们都用同样的、毫无波澜的眼神注视着它们唯一的“王”。其中几头的嘴里,也叼着刚刚从其他弱小同类身上摘取下来的灰色组织。
一场针对同族内部的、残酷到了极点却又无比高效的清洗,已经悄然进行了一天一夜。弱小的、受伤的、不够聪明的个体,全都被当成了提供“脑子”的培养皿。
巨兽张开自己那布满层叠利齿的口器,将那块灰色组织吞咽了下去。
一股冰凉的、夹杂着海量生物电信号和记忆碎片的数据流,顺着它的食道疯狂涌入体内。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体表那些深黑色的金属甲壳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快速蠕动、重组。
几秒钟后,在它额头正中央,第六只复眼的上方边缘,皮肉裂开,慢慢挤出了一枚极小的、呈现半透明高维晶体状的——第七只眼!
那只新生的眼睛,带着某种妖异的冷光,缓缓转动了一下,望向远方的天地。
在这一刻,这头虫王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单纯的物质结构。它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稀薄的能量流,能“看”到殖民舰残骸内部正在缓慢衰变的暗物质核心,甚至能“看”到地底深处那些还未孵化但已经失去供能的同族胚胎散发的微弱红光。
它看破了能量的流转,甚至触摸到了微观世界最边缘的皮毛。
它不再满足于同类的脑组织了。
虫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引擎轰鸣般的怪异咆哮。那不是生物情绪的发泄,而是一种加密的高频指令。
周围的巨型变异体群起响应。它们立刻停止了互相的残杀,齐刷刷地转向了那艘庞大的殖民舰残骸。
随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它们开始用进化出的高频振荡利爪和强酸牙齿,疯狂地撕开坚固的星际合金,将里面那些极其复杂的、人类至今连图纸都没画明白的设备模块、电磁回路,一块块地生生拖拽出来。
它们在吞食无机物!
一块闪烁着微弱电弧的能量传导主板,被一头变异体嘎嘣一声咬碎。高浓缩的硅基和金属材料被它吞入强酸胃囊。但它的下场并不好,主板残余的狂暴电能没有被消化,反而引发了能量短路,“砰”的一声闷响,那头变异体的半个身子连同脑袋直接被炸成了漫天血雾。
但虫王只是站在高处,用第七只眼冷冷地看着。
它在观察那些电弧爆发的轨迹。它在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血肉试错,来强行解析这些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科技造物。
失败死亡的个体,其烧焦的尸体很快会被其他同伴一拥而上分食,连同它肚子里半消化的外星模块残渣,一并吸收进新的体内进行基因同化。
这是一种违背了常理的物理进食,极其野蛮,但进化效率极其恐怖。
虫王踩着同族的尸体,走到了殖民舰那个最大的物理豁口前。它那晶体般的第七只眼,静静地注视着舰体最深处。
随后,它抬起头,第七只眼下意识地望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名为龙国的土地。
在它那刚刚开启能量视野的第七只眼里,东方的天穹之上,并没有什么兵马,只有一道道如同锁链般粗壮的金色“法则”,正横亘在天地之间。那是一万个高压电无法比拟的恐怖矩阵,是属于那个拿着管钳的人类,在地球微观层面上亲手刻下的绝对壁垒!
虫王的身体难以克制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生物痉挛。哪怕它现在吞了主板,长了新脑子,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求生欲依然在疯狂尖叫:那个地方,去了就会被拆成基本粒子,连个渣都不会剩!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虫王非常从心地收回了看向东方的视线。它转过身,爬上了殖民舰的最高处。
站在巴黎废墟的制高点,它迎着冰冷的海风,望向了西北方。
隔着那条英吉利海峡,那片叫做不列颠的土地上,同样有丰盛的物资,同样有几十米深的地下避难所,里面藏着大量自作聪明的、鲜美的碳基生物。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的法则很松散,没有拿钳子的恶魔。
这群躲在地洞里等看好戏的英国佬,显然是最好的软柿子。
虫王张开布满金属倒刺的巨大口器,对着海峡彼岸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戏谑与嗜血宣示的咆哮。
整个巴黎废墟里几千头正在生嚼电路板的变异体,全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朝着西北方匍匐在地。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但这一次,自作聪明的人类,将要面对一群开始学着“吃科技”的怪物。
第647章 日不落防线沦陷
英吉利海峡。凌晨两点。
多佛海峡监测站的声纳操作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把第三杯冷掉的速溶咖啡灌进嘴里。雷达面板上干干净净,连一条游鱼的回波都找不着。
他没在意。
海面安静了快两个月。自从龙国在法兰西把殖民舰砸烂之后,欧洲残留的虫群全缩在巴黎废墟里互相啃。英国本土一枪没放,一滴血没流。首相在唐宁街的紧急国防会议上说了句很经典的台词——“我们的战略性观望已被证明是正确的。”
全场起立鼓掌。
声纳操作员在例行记录表上写下“无异常”三个字。笔尖刚离开纸面,桌上的茶杯开始发出细碎的嗡鸣。杯壁抖动。咖啡渣在杯底画圈。
不是风,多佛的风吹不动混凝土掩体里的瓷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声纳波形图。
什么都没有。
可整座监测站的钢筋混凝土地面在传导低频震动。连焊在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都在哗哗打摆子。
“长官?”操作员转头。
值班军官端着三明治走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口芝士。
声纳屏幕跳了一下。
一个极微弱的回波出现在海峡中段偏法兰西一侧的海底。回波信号模糊、杂乱。从波形判断,是一个大型生物群落在水面以下移动。但运动模式不是传统的巡游——它们在爬。沿着海底。
“那是什么鬼东西?”值班军官把三明治放在控制台上。
声纳波形在三十秒内扩散了四倍。
不是一群。是一片。
“通知海军!所有舰艇进入战备状态!”值班军官拍开通讯器。
通讯频段刚接通皇家海军朴次茅斯基地,声纳屏幕上的波形骤然消失。
干干净净。
操作员瞪着空白的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它们停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五秒钟之后,多佛白崖在月光下炸开了。
不是比喻。整段白色石灰岩崖壁从底部被生生顶裂,几万吨的碎石和白垩粉末雪崩般倾泻入英吉利海峡。碎石还没落定,黑色的甲壳就从裂口里涌了出来。
第一头变异体爬上英国本土的画面,被多佛城外的一台民用监控摄像头拍了下来。那段录像后来被全球所有新闻台反复播放了上千次。
画面里,一头体长超过十二米的深黑色异兽从碎石堆里拱出上半身。体表甲壳泛着金属质感。六只复眼扫了一圈周围的草坪和停车场,然后——它抬起前爪,极其精准地拍碎了头顶那根正在拍摄它的路灯灯杆。
连监控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都没容。
录像到此为止。
多佛沦陷用了十一分钟。
驻防的英军第四步兵旅连武器库的锁都没来得及开。三千多头变异体从海底钻上来的位置不在任何预设的登陆防御点上。它们没有走海滩,没有走港口。
它们从水下啃穿了白崖底部的石灰岩层,从地底向上拱。
英军的重型装甲全部摆在多佛港面朝海峡的方向。背后空的。
坦克的炮管来不及掉头。第一辆挑战者二型被两头变异体从履带下面钻进去,连塞带拽把驾驶员舱拆了个底朝天。炮塔在无人控制下荒腔走板地转了半圈,一发高爆弹打进自家弹药库,把半条街点着了。
英国人这才想起来——他们有龙国两个月前紧急援助的量子脉冲枪。
那批武器是赵建军批准出口的一万两千套。配套的蓄电池和战术背心打了三个集装箱。英国人收了货之后先搞了两个礼拜的议会辩论,讨论这批武器是否违反《日内瓦公约》,最终以微弱多数票通过了装备决议,但只配发给了皇家海军陆战队。
因为陆军工会代表反对“以外国技术替代本国军工产品”。
多佛城区的巷战里,一个海军陆战队中士第一次拔出那管黑色塑料筒子。他的手在抖。这东西轻得出奇,跟扛了根水管差不多。瞄准方式写在使用说明书的第三页,但他没看过说明书,说明书是中文的。
他举起管子,大拇指按在一个突出的塑料推钮上。
面前二十米,一头变异体正在撕扯一辆警车的车顶。
中士扣下推钮。
脉冲射出的那一瞬,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空气折了一下。
变异体胸前的黑色甲壳表面没有出现弹孔、裂痕或烧蚀。它的动作只是顿了一顿。
然后它继续撕车顶。
中士以为没打中,换了个角度又来一发。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脉冲确实命中了。变异体的右前肢甲壳在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斑块。那是晶格结构被部分瓦解的痕迹。
但只有表皮。
变异体的甲壳不再是纯粹的硅基角质。啃了两个月外星电路板和金属模块之后,它们体表的防御层已经完成了一次材质迭代。纯碳基的分子键被掺杂了大量外星合金残渣和高维晶体碎片。量子脉冲的共振频段跟这种混合甲壳的匹配度,打了一个对折。
但没有完全失效。
第三发脉冲击中了同一头变异体的颈部关节——甲壳较薄的位置。晶格瓦解的范围扩大了,一片手掌大小的甲壳碎落。里面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变异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不是痛觉,是警觉。它丢下警车残骸,极其迅速地缩回巷道的阴影里。
中士端着枪愣了一下。
这东西不莽了。之前情报里说虫群是蜂巢意识驱动,一窝蜂往前冲。可眼前这头挨了三枪之后选择撤退,而且撤退路线专挑建筑物遮挡的死角。
十五分钟之内,同样的战况在多佛城区的十几个巷战点重复上演。
量子脉冲能打伤变异体,但需要多发集中,而且必须瞄准甲壳接缝处的薄弱位置。这跟龙国在西伯利亚冻土上用脉冲步枪扫平变异虫群的场面完全不同。
更让前线士兵崩溃的是第二个发现:被脉冲击碎掉落的甲壳碎片,没有被丢在原地。
有两名陆战队员亲眼看到,一头体型较小的变异体从废墟里跑出来,叼起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碎壳,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然后它的牙齿上挂着的碎渣里,夹着一粒极小的闪光颗粒。
那颗粒是脉冲枪射出的量子态能量在甲壳碎片里的残留。
它们在吃被击碎的自己。把沾有脉冲频段信息的残渣回收到体内进行消化分析。
皇家海军陆战队指挥官麦卡伦上校在多佛港内设了临时指挥所。他对着卫星电话嘶吼了半个钟头,要求伦敦方面立刻把库存的全部脉冲枪发下来。
伦敦那边的回复是,库存还有九千套。但运输车队至少要六小时才能到达多佛。因为m20高速公路上塞满了从肯特郡往伦敦方向逃难的平民车辆。
麦卡伦骂了一句极粗鲁的词,摔了电话。
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变异体的攻势忽然停了。
三千多头异兽在占领多佛市区之后,没有继续向内陆推进。它们聚拢在城区中心的一片废墟里,蹲坐着,像一群在等什么东西的大型犬科动物。
有的在用前爪清理甲壳上的弹痕。有的在分食战死同类的脑组织。有的蹲在被摧毁的军火库旁边,低头嗅着散落一地的弹药箱。
不急。一点都不急。
凌晨四点整。海峡对面,法兰西海岸线上传来一声悠远的、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咆哮。
多佛废墟里所有的变异体同时抬头。
然后它们集体趴下了。
六只复眼一齐朝向海峡对面。
虫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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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恐怖的学习能力
它没有游过来。
英吉利海峡海底那条被变异体啃穿的白崖隧道里,虫王的身躯堵住了整个断面。深黑色的甲壳刮擦石灰岩壁,发出让人牙根发酥的金属摩擦音。大量碎石和海水被它庞大的体积挤向两侧。
它从隧道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多佛城外的地面鼓起了一个长达五十米的土包。土包从中间裂开,虫王把上半身从裂缝里探出来,像一头从冬眠中苏醒的穴居巨兽。
在场的英军士兵目测了一下它的体型——不算尾部,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超过三十米。
第七只眼的高维晶体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冷光。
虫王扫视了一圈多佛的废墟。那些蹲在废墟里的变异体全部匍匐在地,前肢收拢,甲壳上的刺阵贴平,表现出绝对的从属姿态。
有一头体型不小的变异体大概觉得自己也够格站着。它试探性地抬起了头。
虫王连看都没看。身侧一根进化出骨刺的尾节抽过去,“啪”的一声,那头不识抬举的家伙从脖子以上就没了。剩下的躯干还维持着站立姿势,腿部肌肉抖了三秒才倒下去。
没有第二个敢站着的了。
虫王关注的不是服从性。
它爬上多佛最高的建筑——一座半毁的中世纪城堡塔楼。后腿攀住石墙,前爪扒着城垛。第七只眼转向南方。英国人的防御部署在它的能量视野里暴露无遗。
从肯特郡到苏塞克斯的海岸线上,每隔三十公里设一个火力集群。主力是挑战者二型坦克和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步兵装备的是常规北约制式武器,只有海军陆战队手里有脉冲枪。
数量太少。
有趣的是那批脉冲枪。虫王的第七只眼能感知到脉冲枪内部残留的法则编程痕迹。频率很单一,专门针对硅基晶格。当初龙国那个修理工设计这东西的时候,面对的是纯硅基甲壳的初代变异虫群。
但虫王嘴里正在嚼碎的东西,已经不是纯硅基了。
过去两个月,它从殖民舰残骸里拆吞的外星设备超过四百吨。数千头同族充当了活体消化试验品,死了大半,但活下来的个体完成了一次极端的体质改写。它们甲壳里掺进了至少六种人类没有命名的外星合金成分。分子键的排列方式被强行搅乱,变成了一种没有固定晶格规律的混沌态防护层。
量子脉冲打的是共振。没有规律的东西,共振不起来。
虫王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幸存的英军观察员事后回忆起来都脊背发凉的事。
它从一头阵亡变异体的嘴里掏出半截被嚼烂的脉冲枪残骸。
塑料外壳碎了,铜线圈散架了,蓄电池漏液。但核心的那块磁控管还基本完整。管壁上刻着法则编程留下的代码纹路。
虫王用进化出高精度感知的前爪指尖,极其轻柔地捏住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磁控管,凑到第七只眼前面。
高维晶体的视觉扫描了这块东西整整九秒钟。
九秒之后,虫王张开嘴,把磁控管放在舌根上,闭嘴,吞了。
它的胃囊不是用来消化食物的。经过两个月的魔改进食,虫王的消化系统已经演化成了一套粗糙但有效的逆向解析引擎。吞下去的无机物不会被分解成基础元素,而是被高浓度强酸和生物电场逐层剥离表层信息,把物质结构的排列逻辑以生物电信号的形式传递给大脑。
龙国修理工写在磁控管里的量子脉冲频段代码,就这么被一头虫子用胃液读了出来。
不完整。解析精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但对虫王来说够了。
它不需要复制这种武器。它只需要知道脉冲打过来的时候,频率峰值落在哪个区间。知道了区间,就能针对性地调整甲壳表层的分子响应模式。
下午。伦敦派出的运输车队终于抵达了多佛外围。九千套脉冲枪被分发到了从各地赶来增援的英军部队手中。
英军反攻从格兰奇路口开始。皇家海军陆战队打头,身后跟着约克郡团的机械化步兵。
巷口。一头变异体蹲在一辆翻倒的双层巴士后面。
陆战队员端起脉冲枪射击。三发齐射。脉冲命中目标腹部的甲壳接缝。
变异体的甲壳表面出现了灰白色的瓦解斑块,但面积比昨天更小了。
准确地说,小了将近一半。
而且这头变异体没有后退。
它蹲在原地,身体微微弓起,六只复眼盯着射击方向。甲壳瓦解产生的碎屑从它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紧接着,它身后窜出来两头更小的变异体。不是正面冲锋——它们沿着巷道两侧的建筑外墙快速横移,爪尖扣住砖缝,姿态低伏。
侧袭。
陆战队员的脉冲枪转向射击右侧那头。命中背甲。灰白斑出现,但变异体没有停顿,直接从二楼窗户翻了进去。
左侧那头已经绕到了巷道尽头的死角。
“它们在包抄!”中士大喊。
一头从地下水管道里钻出来的变异体,在中士脚下两米的位置破开了柏油路面。
下水道。
虫群学会了利用英国城市密布的维多利亚时代地下管网。这些管道宽窄不一,人类装甲车进不去,但变异体把甲壳刺阵贴平之后可以勉强挤过。
整个多佛城区的反攻行动在两小时之内演变成了一场噩梦。变异体不再集群冲锋。它们以三到五头为一组,一头正面吸引火力,其余从下水道、建筑内部、屋顶多方向穿插。脉冲枪的单向射击在巷战中处处受限。
更致命的变化是防御力的持续衰减。
前线发回的战损报告里有一条数据让麦卡伦上校握着纸的手开始哆嗦: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击毙一头变异体所需的平均脉冲发射次数,从早上的七发增长到了十四发。
两个小时翻了一倍。
原因被一名狙击手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到了。战场上被脉冲击碎脱落的甲壳残片,会在十几分钟内被附近的变异体捡走吞食。而那些吞食了残片的个体,下一次被脉冲命中时,表面瓦解的面积明显缩小。
它们在用人类的武器训练自己的免疫力。
每一发脉冲打在它们身上,都等于给它们上了一堂免费的物理课。
打死一头。旁边的吃掉死掉那头的甲壳。新长出来的壳子就比上一代更难打。
英军打得越狠,它们进化得越快。
下午五点。格兰奇路口的阵地被迫后撤。陆战队丢了三十七人。变异体在废墟里叼着士兵的尸体,分食的不是肉,而是绑在尸体小臂上的脉冲枪。
它们当着英军的面,把脉冲枪整个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一头体型中等的变异体吞了两把脉冲枪之后,原地蹲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它站起来,走到一名阵亡英军的弹药箱旁边,用前爪精准地拨开箱盖,叼出里面的备用蓄电池。
没有吞。
它把蓄电池夹在两根前爪之间,轻轻挤压。电池外壳变形,电解液渗出。变异体凑过鼻腔嗅了嗅。
然后它把电池扔了。
它不吃这个。它只是想知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
格兰奇路口失守的消息传到伦敦,唐宁街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首相那句“战略性观望是正确的”变成了反对党的头号弹药。
但议会的口水战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傍晚六点十五分,坎特伯雷大教堂的钟楼上,出现了一头变异体的身影。它蹲在那座建了六百多年的哥特式尖塔上,六只红光复眼望着伦敦的方向。
坎特伯雷距离多佛只有二十五公里。
虫群没有扩张领土的概念,但虫王有。而虫王的战术直觉正在用一种极其原始却极其高效的方式进化——通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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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武器失效
坎特伯雷陷落后的第三天。
阿什福德。肯特郡内陆最后一道阵地。
英军把能调动的全塞在了这里。三个装甲团,两个机步旅,皇家海军陆战队剩下的四千人,外加从本土预备役里紧急召集的八千新兵。脉冲枪的库存全部拉到前线,连训练用的备份都没留。
阵地正面是一片开阔的牧场。绿草如茵。几头奶牛在远处吃草,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布防方案照搬了龙国公布的战术手册——散兵线,三十米射程,扇形覆盖。
唯一的区别:龙国步兵用这套打法在西伯利亚三轮清场,零伤亡。英国人到现在还没打赢过一场正面交锋。
脉冲枪的有效性在持续衰减。前天从多佛战场回收的弹道分析数据已经用红色大字标注了结论:击毙单体所需射击次数已增至二十二发以上,且仍在上升。
麦卡伦上校站在一辆指挥车的车顶,用望远镜扫视南方的地平线。天色阴沉,低云压着肯特郡特有的丘陵和果园。
八点整。地平线上出现了移动的黑色。
不是潮水般的冲锋。变异体以极低的姿态贴着地面推进,队形松散,个体之间间距超过五十米。远看过去,不像是进攻方阵,倒像是一群在原野上散步的野兽。
间距。
麦卡伦皱了皱眉。这个间距刚好让脉冲枪的扇形射界无法同时覆盖两个目标。
“开火距离一百米。”麦卡伦举起手。
变异体群继续接近。
八十米。六十米。
还有几头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原地不动。
前排没停的继续前压。速度不快,匀速行进。
“放。”
几千管脉冲枪齐射。空气在阵地前方发生大范围折射扭曲。
脉冲打在变异体身上。
阵地上的步兵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那些被脉冲命中的变异体,甲壳表面没有出现灰白色的瓦解斑块。
一个都没有。
脉冲打上去,甲壳纹丝不动。射击方向的空气折射确实产生了,能量确实发射出去了,但落在目标身上跟挠痒痒没有区别。
完全免疫。
前排一名下士把脉冲枪拆下来检查了一遍,重新装上,再打。
还是没用。
“长官!武器失效!”频道里开始出现慌乱。
麦卡伦抓起通讯器:“换常规武器!所有坦克主炮准备!”
挑战者二型的一百二十毫米线膛炮开火。穿甲弹直接命中最前方一头变异体的胸甲。
碎了。
不是甲壳碎了,是穿甲弹碎了。金属弹头撞在混沌态的外星合金甲壳上,弹体在冲击力下自行解体。碎片反弹,打得周围几名没有防护的步兵连声惨叫。
变异体的胸甲上只多了一道白色擦痕。
它甚至没有停步。
前线崩盘只用了四分钟。
虫群冲进阵地之后,根本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屠杀。它们的行动带有极强的目的性——专门翻找脉冲枪。
一头变异体踩碎了一辆装甲运兵车的车门,从里面叼出三把散落的脉冲枪,叠在一起咬了几口。塑料外壳碎裂,铜线圈被嚼断。它把有用的磁控管吐在地上,垃圾丢到一边。
挑食。
另一头更大的变异体找到了阵地后方的弹药补给点。十几箱脉冲枪的备用蓄电池码在防水油布下面。变异体用前爪掀开油布,逐一检查电池。
它捡起一块蓄电池,放在嘴里含了两秒,吐出来。又捡起下一块,含,吐。
第七块的时候,它把电池吞了下去。
剩下的,全部用前爪碾碎。
只吃特定型号的蓄电池。因为不同批次的蓄电池存储的电磁频段数据略有差异。这头变异体在筛选信息含量最高的那一块。
吃完蓄电池的变异体蹲在原地安静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它的前爪指尖开始分泌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液体。液体沿着甲壳缝隙流淌,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带有珍珠光泽的覆膜。
这层膜的微观结构里,嵌入了从脉冲枪蓄电池中解析出来的频段信息——但方向是反的。
脉冲枪发射的量子态波段打到这层膜上,会被膜表面的逆向频率对消。正负抵消,归零。等于什么都没打。
它用三天时间,靠吃,把人类最尖端的反外星武器变成了废铁。
消息传到美国的时候,五角大楼正在开紧急国防会议。桌上摊着从英国前线发回的实战报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读完报告里“脉冲枪完全失效”那一段,把文件夹合上,双手压在桌面上。
“我们手里有四十万套同款装备。”他说。
没人接话。
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龙国提供的量子脉冲枪是目前全球唯一能对抗变异体甲壳的步兵武器。常规火力打不穿,机甲只有龙国有。脉冲枪一旦失效,除了龙国之外的所有国家,将重新回到面对外星入侵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
“给北京打电话。”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说。
五分钟后,越洋加密线路接通了华北总装基地。接电话的是高卫国。
美国人在电话里用了七种委婉的外交辞令,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能不能提供升级版的脉冲枪。
高卫国的回复很简短:“技术问题需要问苏工。苏工在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二秒。
“请问苏先生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他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
电话挂了。
英国本土的战线继续崩溃。
虫王没有急于南下。它坐在坎特伯雷大教堂的废墟上,前爪抱着一大坨从英军弹药库里搜刮来的高科技零件和脉冲枪残骸,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每吞一块,体表的珍珠覆膜就厚一分。
变异体的进化速度跟吃进去的科技含量成正比。龙国的脉冲枪是第一道菜。英军的北约制式电子对抗设备是第二道。美国人部署在英国空军基地里的F-35隐身涂料——那些含有雷达吸波材料的特殊涂层——正在成为第三道。
有几头变异体已经摸到了位于肯特郡曼斯顿的皇家空军基地外围。它们趴在铁丝网外面,闻着跑道上停放的台风战斗机散发的航空燃油味。
没有进攻。只是趴着,观察。
其中一头变异体歪着脑袋,盯着台风战斗机的进气道看了很久。然后它缓慢地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股浓稠的黏液,抛物线落在距离战斗机起落架不到两米的水泥地上。
黏液着地后没有扩散。它在水泥表面自动聚拢,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凸起。
凸起在三分钟之内硬化成型。
外形粗糙,比例失调,但轮廓上依稀能看出——那是进气道的形状。
它在用嘴“打印”它看到的东西。
基地里的哨兵发现黏液凸起物时,变异体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技术人员戴着防化手套把那坨东西铲起来送去化验。报告出来的时候,化验室主任的手一直在抖。
黏液的成分里,检测到了六种不存在于地球元素周期表上的合金微粒。排列方式跟台风战斗机的钛合金蒙皮惊人地相似——但不是复制,是改良。
虫王的种群正在从单纯的“吃科技”,过渡到“消化科技后再输出”。
英吉利海峡两岸的人类文明,面对的已经不是一群虫子。
是一个正在用血肉和胃酸完成工业革命的新物种。
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在凌晨两点签署了向龙国发出正式军事援助请求的外交函件。措辞经过了三轮修改,删掉了所有“建议”“希望”“如果方便的话”。最终版本只有两行字。
“英国请求龙国派遣苏毅先生赴英。”
“我们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第650章 跟我比学习速度
苏毅睡了十九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行军床的帆布带子勒出一脸印。他坐起身,脑袋还是木的。帐篷外面的天光判断不出几点钟——华北这片地方入冬之后白天短得跟打折似的。
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茶,旁边压了一摞加密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皮被人用红笔画了三个感叹号,字迹潦草,一看就是高卫国的手笔。
苏毅拧开暖壶盖灌了两口凉茶,拿起文件翻了翻。
五角大楼转过来的实战影像截图。英国前线拍的。
第一张:脉冲枪射击变异体。甲壳无反应。
第二张:放大局部。甲壳表面多了一层珍珠色的覆膜。
第三张:变异体蹲在地上,嘴里嚼着半截脉冲枪的磁控管。
第四张:那坨黏液打印出来的进气道模型。
苏毅把照片翻完,又翻了一遍。
帐篷门帘被掀开。高卫国端着个搪瓷饭盆进来,里面扣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美国人打了十一通电话。英国人发了正式外交函。”高卫国把饭盆放桌上,“赵司令说让你先吃饭。”
苏毅捏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把那张变异体嚼磁控管的照片弹了弹。
“这玩意儿多久以前拍的?”
“三十六小时前。”
苏毅嚼馒头的速度慢了。
三十六小时。他睡了十九个小时。加上之前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总共超过了九十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九十个小时,够那群虫子吃多少顿了?
苏毅没再看文件。他把馒头塞进嘴里三两口吞完,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外走。
赵建军在三号指挥帐篷等着。桌上的全息投影仪打着英国南部的战场态势图。红色标记从多佛一路蔓延到了坎特伯雷,前锋已经探到了阿什福德边缘。
“脉冲枪废了。”赵建军开门见山,“英国那边实测,新一代甲壳对量子脉冲完全免疫。打上去跟吐口水没两样。”
“我看到了。”苏毅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频段被逆向对消了。它们吃了磁控管,把里面的法则代码拆明白了。”
赵建军皱着眉等下文。
苏毅没急着给方案。他盯着全息图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光看报告没用。我得看活的。”
赵建军愣了一下。
“给我抓一头回来。活的。脑子没坏的。”苏毅竖起一根手指,“用天火机甲去抓。打晕就行,别打死。笼子准备厚实点——不用铁笼子,用混凝土浇个坑,上面盖钢板压住,跑不了就行。”
赵建军没问为什么。他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齐锐的频道。
命令下达后四个小时,一架运-20降落在总装基地的跑道上。货舱门打开,用航空拖车拽出来的是一个三米见方的焊接钢箱。钢箱六个面都焊了四十毫米厚的装甲板,顶部开了一排拇指粗的透气孔。
箱子里有东西在动。金属壁被内部的撞击顶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凸起。
“齐锐的人从英吉利海峡隧道入口附近逮的。”高卫国跟在苏毅后面小跑,“打了六拳才晕。体型中等,甲壳上有珍珠覆膜,属于吃过脉冲枪的那批。”
基地西侧的空地上,工兵连已经按苏毅的要求挖好了一个五米深的混凝土坑。坑壁浇了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底部铺了三层钢板。坑口用两块四吨重的预制板盖住,中间只留一条半米宽的观察缝。
吊车把钢箱吊到坑口上方。底部焊缝被切割枪割开。变异体连同半箱碎铁皮一起砸进坑底。
苏毅趴在坑口的预制板边缘往下看。
坑底,那头变异体正在恢复意识。体长约八米,六只复眼的红光时明时暗。体表甲壳确实跟之前遇到的不一样——深黑色的底色上覆盖着一层带虹彩质感的薄膜,阳光照在上面会折出油污般的彩色光晕。
它挣扎了几下,发现四面都是混凝土墙,头顶被钢板封死。焦躁地用前爪刨了两下坑壁,留下几道白色刮痕,但混凝土没被刨穿。
安分了。
蹲在坑底,六只眼睛朝上看着那条观察缝里露出的人脸。
苏毅端详了两分钟。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把游标卡尺——老习惯了,手里不拿个工具就觉得少点什么。卡尺搁在预制板边缘,人趴着不动。
【数据推演核心开启】
【法则透析介入】
视野变了。
变异体的物理结构在他的法则视野里层层剥开。甲壳的混沌态分子排列确实没有规律可循,六种地球元素周期表上不存在的合金微粒散布其中。那层珍珠覆膜的结构更有意思——里面嵌着被逆向编译的量子脉冲频段,排列得歪歪扭扭,跟他当初写进磁控管的原始代码对不上号,但对消的逻辑是通的。
胃酸解析出来的山寨版,粗糙得跟手抄作业差不多。错漏一大堆。但管用。
苏毅把目光往更深处探。
甲壳之下,变异体的神经系统。
一条极粗的生物电主干道从脊椎一路延伸到头颅。颅腔里那块核桃大小的灰色意识核心正在高速运转,表面闪烁着密集的生物电脉冲。
这东西有脑子。而且不止一个。
苏毅的法则视野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从意识核心的底部,延伸出一根发丝般纤细的神经触丝,穿过颅骨,穿过甲壳,向外部空间延伸。信号极弱,但方向固定。
西北方。法兰西。
这根触丝是虫王跟每一头下属之间的生物通讯链路。蜂巢思维的残余结构。虽然它们已经有了独立意识,但虫王依然保留着对种群的单向监控权限。
苏毅盯着那根触丝看了三秒。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笔。”
高卫国递过来一支圆珠笔。
苏毅没接。“不是这个。找根粗铜线来,二十厘米长就够。”
警卫员跑去废料堆翻了一圈,找来一截拇指粗的裸铜线。
苏毅接过铜线,左手捏住一端,右手食指抵住另一端。
【微观干涉:神经信号模拟】
他要顺着那根生物通讯触丝,往里面灌一个探针信号。不是破解,不是入侵,就是纯粹地——敲门。
铜线在他手里发出极轻的嗡鸣。苏毅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注入铜线,在铜线内部构建了一段模拟生物电脉冲的法则代码。
他把铜线从观察缝里伸下去,末端对准坑底变异体的颅顶。
距离太远,够不着。
“帮我找根竹竿。”
后勤库房里翻出来一根晾衣服的竹竿。苏毅用绝缘胶布把铜线绑在竹竿末端,从观察缝伸下去,铜线尖端抵住了变异体的后颈甲壳缝隙。
变异体猛地一抖。六只复眼全部对准了头顶那根竹竿。
苏毅的精神力穿过铜线,穿过甲壳缝隙,接触到了那条生物电主干道。
画面涌进来了。
不是图像,是碎片化的感知数据流。
饥饿。金属的味道。强酸灼烧食道的痛感。同类的血。电路板碎裂时迸出的电弧。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疯狂的驱动力——吃。吃一切能吃的。吃到身体裂开也不能停。因为不吃就会被别的同类吃掉。
然后是恐惧。
不是对眼前处境的恐惧。是一种刻在基因最底层的、条件反射式的畏惧。
东方。金色的锁链。一万伏特的高压电缆抽在同族正规军脸上的画面。
这个画面不是它自己的记忆。是通过那根通讯触丝,从虫王那里下发的“警告素材”。虫王把苏毅电死R星人正规军的场景,当成了教育片,反复播给每一头下属看。
苏毅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继续深入。精神力沿着那根纤细的通讯触丝向外延伸,试图顺藤摸瓜,触碰链路另一端的虫王意识。
触丝里的信号频率突然拔高。
苏毅的精神力刚刚探到触丝中段——距离虫王的意识核心还有不知道多远——对面传来了一股极其猛烈的反冲。
不是攻击。是切断。
虫王在苏毅接触到这头变异体的通讯链路之后,用了不到零点三秒就做出了反应。
那根发丝般的神经触丝,从虫王那一端被主动烧断了。
干脆利落。连一丝残余信号都没留。虫王宁可放弃对这头下属的监控权限,也不让苏毅的精神探针多走一毫米。
坑底的变异体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被母体切断链接的痛苦让它浑身痉挛了两秒。六只复眼的红光全部熄灭,又重新亮起。但光的颜色变了——从冷漠的暗红,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暗橙。
它成了孤儿。
苏毅收回竹竿,把铜线从胶布上扯下来扔进口袋。
“怎么样?”高卫国凑过来。
苏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坑口边上,往下看着那头蜷缩在角落里的变异体。它不再挣扎了,蹲在混凝土坑底一动不动,那种茫然的暗橙色光映在灰白的坑壁上。
“虫王比我想的聪明。”苏毅把游标卡尺收回口袋,“我刚碰到线头,它就把线烧了。宁可丢一个兵,也不让我摸到它的底牌。”
赵建军从指挥帐篷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
“那它们到底想干什么?光吃科技?”
苏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止吃。”他指了指坑底那头变异体,“这东西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我翻到了一部分。它们在建东西。虫王让种群把殖民舰的设备模块拆出来重新拼装。不是原样复制——是用消化后的理解重新搭。”
“搭什么?”
苏毅走向工具帐篷。
“不知道。但得赶在它搭完之前,把脉冲枪的频段彻底换一轮。这回不写死,写活。”他回头看了赵建军一眼,“那头虫子别杀。关着。断了链接之后它的脑子是独立运行的,里面存着虫王下发过的所有指令记忆。我后面还要接着翻。”
苏毅掀开帐篷门帘,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堆还没收拾的废旧零件。
得快。
第651章 让人看不懂
苏毅没回工具帐篷。
他在废料场里站了十分钟,把那堆破铜烂铁扫了两遍。帆布袋里的家当不够用了。修家电和造反外星武器的材料需求完全是两码事,量子脉冲枪的初代方案之所以能量产,核心原因是频段写死——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工厂流水线只管印。
现在锁换了。钥匙得跟着变。
“系统面板。”
光幕弹出。维修点余额:二百三十万。之前兑换四维拓扑流体花掉了一千万,造四圣战甲又消耗了一大截。两百三十万看着不少,但高维材料的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苏毅划拉商城分类,目标明确——找能自适应变频的东西。
量子脉冲枪的缺陷他比谁都清楚。固定频段写死在磁控管里,打的就是共振。虫子吃了磁控管,读出频率,长了逆向对消膜。再用同样的频率打过去,等于往海绵上泼水。
得让频段自己会变。每一发脉冲出去的频率都不一样。打完第一枪,第二枪自动跳到新波段。虫子就算吃了弹壳也读不出规律,因为根本没有规律。
商城里翻了三页。
一件标价八十万的物品停住了他的手指。
【混沌态频率种子(十克)】
功能说明只写了一行:在任意能量传导介质中植入后,可使输出波段呈现非周期性跳变,跳变规律服从混沌吸引子,不可预测,不可逆推。
苏毅点了兑换。
工作台上多了一小撮银灰色的粉末,用指尖捻了捻,比面粉还细,没有重量感。
八十万买十克,贵得离谱。但够用。
他把粉末用废信封兜住,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喊:“去把之前那批脉冲枪的废品找几把过来。磁控管没炸的就行,外壳烂了无所谓。”
三分钟后,桌上摆了五把残次品脉冲枪。塑料壳子开裂,铜线圈松散,但内部的磁控管还完好。
苏毅拿十字改锥挑开第一把的外壳。磁控管暴露在外,上面刻着他当初写入的固定频段代码。那串十六进制的纹路现在看来跟靶心差不多——虫子照着这个靶心长出了盾牌。
他用指甲盖刮掉磁控管表面的旧代码纹路。金属表面光秃秃的。
然后从信封里倒出一小撮混沌态频率种子,用大拇指按在磁控管的核心线圈上。
【微观干涉启动】
精神力灌入。银灰色粉末在法则干预下渗入磁控管的分子间隙。原本规整排列的晶格被这些混沌种子搅成了一锅粥——但不是坏掉的那种乱,而是有序混沌。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固定频段是节拍器,嘀嗒嘀嗒永远一个节奏。混沌频段是爵士鼓手嗑了药,每一拍都在即兴,但整体的能量输出不会塌。
改完磁控管,苏毅把它塞回塑料壳里。铜线圈重新绕紧,蓄电池接上。
他端着这把修好的脉冲枪走到混凝土坑边。
坑底那头变异体还蹲着。暗橙色的复眼抬起来,看着坑口的人影。
“别动。”苏毅对它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大拇指按下推钮。
空气折了一下。脉冲射出。
击中变异体右前肢的珍珠覆膜。
覆膜表面起了一小团涟漪——逆向对消机制启动了。但涟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因为脉冲的频率在接触覆膜的那一瞬就跳了。覆膜的对消频段还没找准目标,脉冲已经换了一张脸。
珍珠覆膜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斑。
有效。
苏毅又开了一枪。第二发的频率跟第一发完全不同。覆膜的逆向对消机制再次启动,再次扑空。灰白斑扩大了一圈。
第三枪。变异体右前肢的甲壳连同覆膜,一片巴掌大的面积碎裂脱落。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
三发解甲。跟最初版脉冲枪打纯硅基甲壳的效率差不多。
变异体发出短促的嘶叫,缩到坑底角落里。
苏毅收枪。
“成了。”
高卫国趴在旁边看完全程,嘴巴合不拢。“三枪就破防?它不是免疫了吗?”
“它免疫的是固定频段。”苏毅拍了拍枪身,“这把打出去的每一发频率都不重复。它的覆膜只能对消一个频率,我给它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它对消哪个?”
高卫国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头皮开始发紧。“那虫子如果把这把枪也吃了呢?”
苏毅把脉冲枪翻过来,指着磁控管的位置:“吃了也没用。混沌态的跳变规律连我自己都算不出来。它们胃酸解析出来的东西只会是一团乱码。乱码对它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你拿乱码打它,它拿乱码长盾?那它长出来的盾也是乱的,乱的盾防不了乱的枪。”高卫国反应过来了。
“对。死循环。它吃多少把都是白搭。”
苏毅走回工具帐篷,把剩下四把废品脉冲枪全改了。改完之后拆出一块磁控管,放在放大镜下面看了看嵌入的混沌种子分布密度,用游标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在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画了张图。
“十克种子够改大约两千把。”苏毅算了笔账,“百万把的换装量,需要五千克。”
他翻开商城,五千克混沌态频率种子的价格——四亿维修点。
手里只有两百三十万。
差了将近两百倍。
苏毅把笔扔在桌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赵建军正好推门进来拿文件,看见苏毅的表情:“缺啥?”
“缺积分。”
“啥?”
“没事。”苏毅站起来在帐篷里转了两圈。积分不够,就不能从商城批量兑换材料。不能批量兑换,就没法给百万把脉冲枪换代。
除非——不走商城。
混沌态频率种子的本质是什么?是一种能在微观层面制造非周期跳变的物理媒介。商城里卖的是成品,干净、精准、即插即用。
但他手里有法则编程。
他不需要买成品。他需要的是原材料和一套生产工艺——用地球上能找到的东西,自己搓出混沌跳变的效果。
苏毅重新坐下来。
“老高,去库房找点东西。”
高卫国掏出笔准备记。
“第一,废旧收音机的可变电容,要那种老式的、带旋钮的。能找多少找多少。第二,几公斤钕铁硼磁铁碎片,报废电机里拆的那种。第三,工地上搅拌混凝土用的震动棒,带我看看。”
高卫国记完,带着一脑门问号出去了。
二十分钟后东西拉回来一平板车。
苏毅蹲在地上翻拣。老式收音机的可变电容拆了十几个,黄铜叶片氧化发绿,拧着还能转。钕铁硼碎片装了半个编织袋。混凝土震动棒是个沾满水泥渍的铁家伙,插电还能用。
他把震动棒的橡胶套管扒掉,露出内芯。偏心轮结构——马达带动一个质量分布不均匀的转子,转起来产生高频无规则震动。
无规则。
苏毅把偏心轮拆下来。用锉刀在转子表面随机挫了十几个深浅不一的坑。转子的质量分布变得更加不均匀。重新装回马达轴。
通电。
震动棒在工作台上蹦了起来,频率毫无章法,整张桌子跟着发癫。
苏毅关掉电源,把震动棒的偏心轮贴在一块可变电容的黄铜叶片上。
“这东西转起来的时候,叶片间距会被震动随机改变。间距变了,电容值就变了。电容值变了,接进去的电磁回路输出频率就跟着跳。”
他拿绝缘胶布把可变电容和偏心轮捆在一起。又从编织袋里捏了几块钕铁硼碎片,用502胶水粘在可变电容外围。
“磁铁碎片的磁场方向都不一样,随机排布之后会在电容周围形成一个杂乱的磁场环境。电容叶片在这个环境里震动,输出的频率跳变就会更加没有规律。”
土法混沌频率发生器。
成本:一个报废收音机的零件,一把碎磁铁,一根工地震动棒。
苏毅把这套东西串进脉冲枪的电路里,取代了原来的固定频率磁控管。
体积大了一圈。原来的塑料壳子装不下,他拿角磨机把一截pVc下水管切成二十厘米长,把所有零件塞进去。管口用热熔胶封死。
难看。非常难看。比第一代脉冲枪还难看。
他拎着这根白色塑料管走到坑边。
坑底的变异体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看见苏毅举枪的动作,六只暗橙色的眼睛全亮了,前爪护住破损的右前肢。
苏毅扣下开关。
pVc管子里传出偏心轮高速旋转的嗡嗡声,紧接着是可变电容叶片疯狂抖动产生的金属碎响。
脉冲射出。
变异体左肩的珍珠覆膜出现灰白斑。第二发跟进。灰白斑扩大。第三发。甲壳碎裂。
效果和商城兑换的混沌种子改装版一模一样。
苏毅把pVc管子放在桌上。拿尺子量了量尺寸,把拆装步骤一条条写在图纸上。
“这个方案不需要系统商城的材料。”他把图纸拍在赵建军面前。“收音机可变电容,全国废品站里多得是。钕铁硼碎片,随便哪个电机厂都有废料。震动棒,工地上一抓一大把。”
赵建军看着图纸上那根pVc管子的剖面图,嘴角抽了两下。
“这玩意儿……量产之后,士兵会不会以为自己拿的是根水管?”
“管它像什么,能打死虫子就行。”苏毅在图纸右下角签了名,盖了个红泥指印。“三天之内全线换装。这回虫子吃一百把也学不会——因为每一把枪里那个偏心轮上的锉痕都是随机的,世界上不会有两把频率完全相同的枪。”
他丢下笔,转头看向帐篷外面的天空。
“图纸发英国一份。收钱。”
赵建军没吭声。
“我说收钱。”苏毅重复了一遍。“一把枪的改装费收他们一百英镑。一百万把就是一个亿。用来给前线的兵买冬装,西伯利亚那边冻得够呛。”
赵建军终于乐了。“行。收钱。”
第652章 开国际玩笑?
图纸传到五角大楼的时候,参谋长联席会议正在进行第十四轮紧急磋商。
加密传真机吐出三页纸。第一页是pVc管子的剖面结构图。第二页是可变电容与偏心轮的装配说明。第三页是一张材料清单。
清单上写着:废旧收音机可变电容x1,钕铁硼碎片若干(报废电机内拆取),混凝土震动棒偏心轮x1,pVc下水管(直径75mm)x1段,502胶水适量,热熔胶枪x1,绝缘胶布x1卷。
军事技术顾问杰弗森少将读完清单,把纸放下,摘了眼镜,又戴上,再读了一遍。
“这是个玩笑。”
没人笑。
“废旧收音机?pVc水管?502胶水?”杰弗森把清单拍在桌上,“我们刚刚花了四十七亿美元从中国采购的量子脉冲武器系统,升级方案的核心材料是——五金店?”
国防部长没说话。他在看第一页的剖面图。图上画得很清楚,每一个零件的安装位置、接线方式、偏心轮的锉痕方向全标了尺寸。右下角有一个红泥指印和一个签名。
“打电话确认。”国防部长说。
越洋电话接通华北总装基地用了两分钟。高卫国接的。
“高先生,我们收到了苏先生提供的武器升级图纸。”国防部长的翻译官措辞谨慎,“我方技术团队对方案中的部分材料选型存在一些……疑虑。”
“哪部分?”
“全部。”
高卫国那边翻了翻桌上苏毅留下的图纸副本。“图纸没问题。苏工亲手做了样枪,实测三发破甲,对已经免疫初代脉冲的变异体有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先生,请问这个方案的技术原理是否经过了同行评审?”
“没有。”
“贵方的科研团队是否进行了独立验证?”
“没来得及。苏工画完图纸就去睡觉了。”
又是一段沉默。
“高先生,恕我直言——用收音机零件和下水管改装的武器,能对抗已经进化出量子脉冲免疫能力的外星生物?这在我们的技术框架内是无法理解的。”
高卫国把电话换了个手。“你们的技术框架也没理解过一个修家电的怎么用管钳砸碎空间曲率。图纸给你们了,造不造随你们。每把收一百英镑改装费,这是苏工定的价。”
电话挂了。
五角大楼的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敲我们竹杠。”杰弗森把眼镜扔在桌上,“中国人故意发一份垃圾图纸过来,等我们发现没用再卖真东西,价格翻十倍。”
“如果是真的呢?”国防部长反问。
“一根pVc水管?”
“上一次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是一把微波炉磁控管塞进电吹风筒里做成的枪。那把枪打穿了外星人的结晶甲壳。”
杰弗森闭了嘴。
国防部长拿起电话拨通了驻英大使馆武官处。“前线还有几把报废的脉冲枪?”
“仓库里有三百多把打坏的。”
“按中国人的图纸改三把。找废品店买零件。一小时内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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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曼斯顿皇家空军基地。
武官处的技术军士拿着那份传真图纸,站在基地后勤仓库门口,表情很复杂。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叫汤普森。他歪着脑袋看完材料清单。
“收音机?”
“对。”
“你确定不是在拿我开涮?”
“执行命令。”
汤普森开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依维柯跑了趟坎特伯雷外围的废品回收站。回来的时候后座扔着三台七十年代的飞利浦收音机、一袋子从洗衣机电机里拆的磁铁碎片,还有一根从基地厕所维修间顺来的pVc下水管。
震动棒没找到。汤普森在工具箱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把旧电动剃须刀。
“这玩意儿里面也有偏心轮。”他把剃须刀拆了,小铜转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技术军士看了看图纸上标注的偏心轮参数。剃须刀的转子比混凝土震动棒小了一大圈,但结构一样——质量分布不均匀的旋转体。
“先拿这个试。”
他找来一把锉刀,照着图纸上的说明,在转子表面随机挫了几个坑。然后拆开报废脉冲枪,取出磁控管,刮掉表面的旧代码纹路——这一步他迟疑了很久,因为图纸上写着“刮掉法则编程代码”,但他根本看不见什么代码,只能拿砂纸把磁控管表面打磨干净。
可变电容从收音机里拧下来。黄铜叶片绿得发黑。
502胶水把磁铁碎片粘在电容外面。偏心轮用胶布绑上去。全塞进pVc管里。热熔胶封口。
成品拿在手里,跟一截被小孩子糟蹋过的自来水管没有任何区别。
技术军士端着这根管子走到基地外围的临时射击场。靶子是一块从阿什福德前线运回来的变异体甲壳碎片——带珍珠覆膜的那种。
之前用原版脉冲枪打过,一点反应没有。
技术军士把pVc管绑在前臂上,接好蓄电池。大拇指找了半天才摸到从原版枪身上移植过来的塑料推钮。
他按下去了。
管子里传出电动剃须刀偏心轮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脉冲出膛。
十米外的甲壳碎片表面,出现了一块灰白色的瓦解斑。
技术军士握着那根pVc管的手开始抖。
第二发。灰白斑扩大。
第三发。甲壳边缘碎裂,珍珠覆膜大面积脱落。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块碎裂的甲壳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掏出卫星电话。
“报告长官。有效。三发破防。”
电话那头,五角大楼的国防部长捏着听筒,转头看了杰弗森一眼。
杰弗森把刚端起来的咖啡杯放回桌上,什么都没说。
四十分钟后,美国国防部向全球盟军发布紧急技术通报。通报编号USdod-xENo-7719,加盖最高机密戳记。内容只有一页纸。
标题:《量子脉冲步兵武器二代改装指南》
副标题下面,括号里写着一行小字:(主要材料可在当地五金店及废品回收站采购)
这行字在后来被各国军事史学家反复引用。不是因为它的军事价值,而是因为它精准地概括了整场星际战争里最荒诞的一个事实——
打赢外星人的关键零件,全世界任何一个垃圾堆里都有。
全球换装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
美国本土三十七个州的废品回收站同时被军方征用。国民警卫队的卡车排着队往里开,一车车地往外拉报废收音机和旧电机。俄亥俄州一个回收站老板被持枪的宪兵叫醒,签了份征用令,迷迷糊糊地看着几十个大兵在他的废品山里翻找收音机零件。
“你们要打仗还是要办跳蚤市场?”老板问。
没人回答他。
德国人的效率一如既往。联邦国防军后勤司令部直接从西门子退役产线上拆了四千个工业级可变电容,精度比收音机里的高了两个量级。偏心轮用的是从博世电动工具厂采购的标准件,每一个都经过动平衡测试再人为破坏平衡。
七十二小时后,第一批二十万把改装完成的二代脉冲枪运抵英国前线。
英军士兵领到新武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统一——这他妈是个水管。
一名约克郡团的列兵举着那根白色pVc管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分钟,找到了用马克笔手写的使用说明:开关在左侧突起处,射程三十米,注意别把管口对着自己。
“我去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都比这个像武器。”列兵说。
他没有太多时间抱怨。
南面传来的地震波意味着虫群又在移动了。
列兵端起水管,跟着连队走上了阿什福德外围的阵地。
华北总装基地。苏毅坐在工具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英国方面刚发回来的改装确认函。函件末尾附了一行备注:
“一百英镑每把的改装费已汇出。总计两千万英镑。请查收。”
苏毅拿铅笔在备注旁边写了个“√”,把函件往桌角一扔。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脉冲枪上了。桌子另一头,那块从坑底变异体身上打落的甲壳碎片被夹在台虎钳里。碎片断面上,六种未知合金微粒的排列结构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辨。
虫王在造东西。
记忆碎片里的画面模糊,但有一个轮廓反复出现——一个环形结构。
苏毅把甲壳碎片翻了个面,用游标卡尺量了量微粒间距。
他得在虫王把那个环造完之前,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第653章 真相揭晓
苏毅量完甲壳碎片的第六组微粒间距,铅笔尖断了。
他从笔筒里换了一根,把数据填进草稿纸上画的矩阵表格。六种未知合金微粒的排列并不均匀,但存在一种极弱的周期性——大约每隔0.7纳米出现一次密度波峰。
这个间距有意思。
苏毅翻了翻桌上堆着的几本被翻烂的物理手册,找到超导体章节。0.7纳米级的周期结构,跟高温超导体里库珀对的相干长度接近。虫王的甲壳合金里掺了超导特性的东西。
“它在搞超导。”苏毅把铅笔夹在耳朵上,对着甲壳碎片发了十秒钟的呆。
超导加上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的环形结构——答案呼之欲出。
超导环。
超导体做成环形之后能干什么?永久电流。零电阻回路里的电流永远不会衰减,理论上可以维持到宇宙热寂。往大了做,超导环就是一个无损的能量储存装置。
虫王在给自己造电池。
不。苏毅否定了这个想法。虫子不需要电池。它们的能量来源是直接吃东西——吃金属、吃电路板、吃同类的脑子。造一个超导环储能没有意义,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除非那个环不是用来储能的。
超导环的另一个用途:产生极强磁场。
苏毅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个问号。然后划掉问号,写了两个字:共振。
如果虫王造的超导环不是用来蓄电,而是用来向地壳深处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呢?
发给谁?
苏毅想到了那头被关在坑里的变异体脑子里翻出的记忆碎片。碎片太零散,拼不出完整的图。但有一个画面重复出现了三次:地底深处,极暗的环境,一团巨大的热源——不是岩浆,是活的。
帐篷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赵建军一脸铁青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刚从保密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纸。
“美国人发过来的。”赵建军把纸摔在桌上,“他们的深空预警网在过去六小时内截获了四组异常信号。不是从天上来的——从地底。”
苏毅抓起传真纸。
第一组信号源:英国塞拉菲尔德,废弃核电站地下反应堆区域。那座核电站2005年退役,地下仍残留大量未完全处理的核废料。信号特征是极低频电磁波,频率42赫兹,穿透了两千米厚的地壳岩层。
第二组:美国堪萨斯州中部,一处地表裂隙。裂隙本身不起眼,农田里常见的地裂。但信号强度是塞拉菲尔德的三倍。
第三组:南太平洋,一个没有正式名称的火山岛。美军内部档案编号“骷髅岛”。卫星照片显示岛上植被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大面积枯死,地表温度异常升高。
第四组:阿拉斯加北坡冰原,一个被积雪掩盖的地表裂隙点。信号最弱,但波形跟其他三组完全一致。
四组信号的频率都是42赫兹。
赵建军用手指头戳着传真纸上的地图标注:“美国人的分析团队花了三个小时建模。四个点连起来不构成任何已知的地质构造线。但信号的时间戳有规律——每隔一百一十七秒同步脉冲一次。”
苏毅盯着地图上四个红点的分布。英国、美国中部、南太平洋、阿拉斯加。地理位置八竿子打不着,但信号频率和脉冲周期完全同步。
这不是巧合。
“美国人怎么说?”
赵建军从纸堆底下抽出最后一页。那是美国国家地质调查局和国防情报局联合出具的分析报告。报告正文只有三段话,但每一段的措辞都经过了反复斟酌,字里行间透着写报告那个人手发抖的痕迹。
第一段:四组信号的波形与已知的任何地质活动、人工信号源均不匹配。排除设备误差和环境噪声后,信号源被判定为生物性质。
第二段:根据信号的穿透深度和能量衰减曲线反推,信号源位于地壳以下七千至一万两千米深处。已知的地球生物无法在该深度存活。
第三段被加粗加框,前面打了三个红色惊叹号:
“我们有理由相信,R星入侵期间坠落在上述四个坐标附近的外星有机物残骸,已经在地壳深处发生了与本地生物基因的交叉污染。四个信号源的同步脉冲特征高度吻合蜂巢通讯协议——但信号发射方并非R星残余部队。初步判断,这些信号源是地球本土的远古休眠生物体,在外星基因污染的刺激下进入了浅层觉醒状态。42赫兹的同步脉冲是它们之间的通讯握手信号。”
苏毅把报告放下。
远古休眠生物体。
外星基因交叉污染。
蜂巢通讯握手。
他走到帐篷外面,蹲在那个关着变异体的混凝土坑边。坑底的虫子蹲在角落,暗橙色的复眼抬起来看他。
苏毅掏出那根还留着的裸铜线,绑在竹竿上,又伸了下去。
变异体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上次被探过一回,它对这根铜线有了本能的排斥。但没有链接的孤立个体反抗不了物理接触——苏毅把铜线头抵在它后颈的甲壳缝里,精神力灌入。
这次他不找虫王的链路。那根线早被烧断了。他直接翻这头变异体自己的长期记忆。
记忆碎片像打碎了的瓷盘,拼不出全貌,但碎片的边缘能对上。
苏毅耐着性子一块一块翻。
翻到第三十七块碎片的时候,他找到了。
那个画面不是来自变异体自身的经历。是虫王通过通讯链路下发的群体指令附件——类似人类军队的作战简报。画面的分辨率极低,像素糊成一团,但核心信息可以辨认。
虫王站在一个深坑边缘。坑底有一个粗糙的超导环——直径大约二十米,用殖民舰残骸里拆出的超导线材和变异体自身分泌的金属黏液混合铸造。环体表面坑坑洼洼,做工粗糙到了极点。
超导环通电的那一刻,一道42赫兹的低频电磁脉冲直灌地壳深处。
然后画面切换。
地底。黑暗。极深的地方。
一团热源。
不是岩浆。
苏毅把画面放大,精神力把这段记忆碎片的细节榨到了极限。
热源有轮廓。有四肢——或者说有四条极其粗壮的、类似肢体的结构。整个热源蜷缩在地壳深处的一个巨大空腔里,周围裹着厚达数百米的矿化结晶层。
它在睡觉。
42赫兹的脉冲打到它身上,那些矿化结晶层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它翻了个身。
苏毅猛地抽回铜线。竹竿差点没拿住。
他蹲在坑边,两只手平放在预制板的冰冷混凝土面上。手心出了汗。
“老赵。”苏毅喊了一声,声音平得有点不正常。
赵建军从帐篷里探出头。
“美国人的报告说的那些东西,不是外星基因污染出来的新物种。”
苏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是地球自己的。一直在地底睡着。外星人来之前就在那儿了。”
赵建军的脸变了颜色。
“虫王造了一个超导环当闹钟,正在叫它们起床。”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赵建军的保密电话响了。美国方面追过来的第二份加急报告。
赵建军接了电话,听了不到二十秒,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虫王已经离开了法兰西。”他挂掉电话,“美军的侦察卫星在大西洋上空捕捉到它的热信号。方向——西北。它正在往塞拉菲尔德那个废弃核电站移动。”
苏毅闭了一下眼。
虫王不傻。二代脉冲枪的图纸已经公开,混沌频率让它的免疫进化策略失效。继续跟人类正面磕装备,它没有胜算。
所以它换了一条路。
不跟你打。叫地底下的老祖宗起来打。
“核电站地下有什么?”苏毅问。
赵建军翻出英国方面的旧档案:“塞拉菲尔德的地下反应堆区域深入地壳四百多米。六十年代建的,冷战时期的设计,抗核打击规格。反应堆虽然停了,但地下空间还在,而且那片区域的地壳本身就薄——在爱尔兰海底下,地幔热流异常偏高。”
地壳薄。地幔热流高。意味着那个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距离地表的实际距离比其他三个点更近。
虫王选了最容易叫醒的那一个先下手。
“另外三个点呢?”
“堪萨斯的裂隙附近部署了两个国民警卫队旅,但他们手里只有初代脉冲枪,打不动进化后的虫群。骷髅岛无人驻守。阿拉斯加那个点在北极圈内,最近的军事基地在一千二百公里外。”
苏毅把甲壳碎片从台虎钳上取下来,装进工装口袋。
“虫王到塞拉菲尔德要多久?”
“按卫星追踪的速度,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
苏毅走到工具架前,从里头拣了一把新的管钳,掂了掂手感,又放回去。换了把旧的。旧管钳的手柄磨得光亮,握着顺手。
“备一架运-20。”苏毅把管钳别在腰上,“我得亲自去看看那些老东西长什么样。”
赵建军张了张嘴,“你——”
“脉冲枪的事工厂自己能搞。图纸画好了,换装不需要我盯着。”苏毅拿起桌上那份美国人发来的四点坐标图,折了两折塞兜里,“地底下那几位要是真被叫醒了,二代脉冲枪管不管用还另说。得先摸清楚底细。”
他往帐篷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从工作台底下拽出一个油腻的帆布工具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存货——游标卡尺、螺丝刀、剥线钳、几截铜线、一卷绝缘胶布。
够了。
苏毅拎着工具包出了帐篷。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华北平原特有的干冷土腥味。跑道尽头,一架运-20的机尾灯已经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混凝土坑。坑底的变异体蹲在暗处,六只暗橙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看什么看。”苏毅嘀咕了一句,上了车。
第654章 离子龙破土
运-20在爱尔兰海上空遭遇了强气流。机身剧烈颠簸,苏毅的脑袋磕在舱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高卫国坐在对面,脸色发青,但不是因为晕机。
“塞拉菲尔德地面站失联了。”高卫国举着卫星电话,“英军第七伞兵旅在核电站外围设了封锁线,二十分钟前跟指挥部的通讯全断。不是信号干扰——基站物理损毁。”
苏毅揉着后脑勺:“虫王到了?”
“比预估快了三个小时。它没走地面。卫星在北大西洋海底追丢了热信号,等再次捕获的时候,已经在塞拉菲尔德以南六公里。”
运-20开始下降高度。舷窗外的云层撕开一道口子。
苏毅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塞拉菲尔德核电站的旧厂区摊在爱尔兰海岸边上,灰扑扑的混凝土建筑群被几十年的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厂区西侧,一根倒塌的烟囱横在公路上,把双向车道堵得死死的。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痕迹。安静得不正常。
倒是厂区正中央的地面塌了一个洞。直径目测超过一百米。洞口边缘的混凝土地坪像被巨力从下方顶碎,翻卷着往外翘。
洞里什么都看不见。黑的。
运-20没有降落。跑道被虫群破坏了。机组在三十公里外的一片牧场上找了块平地强行迫降,起落架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沟。
苏毅跳下货舱门。牧场的空气湿冷,带着海腥味。
三辆英军“豺狼”轻装甲车在牧场边等着。领头车上跳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校,自我介绍叫麦克雷恩,第七伞兵旅的。
“虫王钻进地下反应堆区域之后就没再出来。”麦克雷恩边开车边说,方向盘打得很猛,路上到处是碎石和弃置的民用车辆,“我们派了两个侦察小组从通风竖井下去,第一组在地下一百二十米的位置遭遇一群小型变异体。二代脉冲枪管用,打退了。但第二组下到三百米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地震了。不是普通的地震。竖井壁在震动过程中升温,岩石表面烫手。第二组全撤了。”
苏毅坐在后座,工具包搁在膝盖上,管钳硌着胯骨。
“升温到多少度?”
“四十七度。三百米深的花岗岩正常地温应该在十五到二十度。”
多了将近三十度。热量从更深处往上传导。
车队在距离核电站两公里的一个山丘后停下。英军在这里设了前线观察哨。苏毅跟着麦克雷恩爬上山丘顶部。
山丘上架着几台大功率望远镜。一名通讯兵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一个老式地震检波器。
“四十二赫兹的脉冲还在持续。”通讯兵报告,“但强度在过去十分钟里翻了四倍。而且……多了几个新频段。”
“什么频段?”
“七赫兹、十一赫兹、二十三赫兹。三个新信号源跟四十二赫兹的主脉冲形成了某种谐波叠加。”
苏毅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铜线。
不是用来探虫子脑子的。他把铜线一端插进泥土里,另一端捏在指尖。
【法则透析介入】
地壳深处的振动信号顺着土壤中的矿物颗粒传上来,经过铜线放大后灌进他的感知域。
四十二赫兹的主脉冲他已经见过了——虫王的超导环在持续输出。
七赫兹是新的。这个频率极低,波长长得离谱,能穿透整个地壳直达地幔边界。
苏毅的法则视野往地下延伸。穿过花岗岩,穿过变质岩,穿过地壳与上地幔的交界面——
他看到了。
不是一团热源。
是四团。
编号最近的那个就在塞拉菲尔德正下方七千米处。蜷缩的姿态,矿化结晶层已经出现大面积龟裂。它在动。
苏毅把感知范围往外扩。第二团热源在大西洋中脊下方,距离地表一万一千米。体型巨大,身体呈蛇形蜷曲,脊背上有规律排列的鳍状突起。矿化层比第一团厚得多,但龟裂同样在扩大。
第三团。南太平洋板块深处。这东西不是蜷着的,它趴着,四肢撑开,占据了一个横跨三公里的地下空腔。两侧肩胛位置有折叠的翼状结构。
第四团在阿拉斯加地底。最小的一团——相对而言。体长也超过了三百米。矿化层最薄,龟裂最严重。
苏毅收回铜线的时候手指在抖。不是怕。是信息量太大,精神力透支。
“有几个?”赵建军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出来。苏毅在山丘上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接的。
“我能感知到的,四个。”苏毅报了坐标和大致体型。“但四十二赫兹的脉冲覆盖范围远不止这四个点。可能还有更深的,我够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大?”
“塞拉菲尔德下面那个,身长估计在两百米左右。大西洋那个更大,我没量完就被弹出来了。”
又一段沉默。
“你觉得虫王叫得醒吗?”
苏毅看着远处核电站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坑。
“矿化层已经在裂了。它在用核电站残留的核废料当增幅器。铀235的衰变能量被超导环吸收转化成低频脉冲,打下去的劲比纯生物电大几百倍。”
他算了算时间。
“最快的那个——阿拉斯加地底那个,矿化层最薄。按现在的脉冲强度,可能几个小时就会破壳。”
赵建军骂了一句粗话。
苏毅没搭腔。他在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叫醒了然后呢?这些东西在地底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醒过来会听虫王的?
答案在五分钟后自己来了。
地面开始摇。
不是地震仪上的波形——是脚底板能直接感受到的、连绵不断的震颤。塞拉菲尔德核电站厂区中央的塌陷坑边缘继续扩大。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从边缘跌落坑底,发出延迟了好几秒才传上来的回响。
然后,坑里发出了声音。
不是虫王的咆哮。虫王的声音苏毅听过——高频、尖锐、带金属共鸣。
这个声音是低的。低到几乎听不见。整个山丘在跟着共振。苏毅脚下的泥土在跳。望远镜的支架倒了两台。
麦克雷恩中校抓着一棵歪脖子树站稳,脸上全是土。
坑洞深处亮了。
不是火光。是一种极冷的蓝白色。
蓝白色的光从坑底往上升腾,照亮了坑壁上层层叠叠的岩层断面。光源在上升。
苏毅用法则视野往坑底扫。
一个头颅。
从七千米深处,穿过被超导脉冲震碎的矿化结晶层,穿过地壳岩石的缝隙,正在往地表拱。
头颅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矿物外壳,正在一块块脱落。外壳底下露出的皮肤——不是鳞片,也不是甲壳——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电离态等离子体的膜质组织。
整颗脑袋在发光。
蓝白色的光是它体内的等离子体透过半透明皮肤散发出来的。
它的嘴张着。嘴里没有牙。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密集的电弧发生结构——类似于电鳗的发电器官,但功率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什么东西……”麦克雷恩的声音劈了叉。
苏毅没回答。他在看那个头颅后面的颈部。
颈部极长,盘旋着从坑底延伸上来。每一节颈椎的关节处都有等离子体外泄,发出哔哔啵啵的放电声。空气被电离,坑洞上方凝聚出一团紫蓝色的电离云。
“离子龙。”苏毅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
这东西醒了。矿化外壳还在往下掉,它的身体还有一大半卡在地壳里。但脑袋已经探出了地面。
虫王的超导脉冲没有停。它在坑底某个位置继续输出四十二赫兹的信号——不再是往地底打了。
频率变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调制波,跟离子龙脑部的生物电节律同步。
虫王在给这头远古怪兽灌输指令。
用蜂巢通讯协议。
苏毅的法则视野捕捉到了那道指令信号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核心语义:
敌人在东方。
虫王把自己基因里那份对龙国的恐惧,反向编译成了攻击指令,塞进了一头睡了上百万年的古生物脑子里。
苏毅站在山丘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卫星电话还连着。赵建军那头所有人都在听。
苏毅说:“备货吧。这回修的东西大了点。”
他拉开工具包的拉链,把管钳掏出来攥在手里。
远处,离子龙的第二声低吼穿透了云层。爱尔兰海的海面上凭空升起一层雾气——那是海水表面被低频声波共振加热后蒸发出来的。
与此同时,阿拉斯加北坡冰原。
冰面裂了。
一条横跨二十公里的裂缝从地表撕开,碎冰和冻土被从地底喷上来的热气流抛到半空。裂缝深处,一对暗红色的、直径超过十米的眼睛睁开了。
堪萨斯州。农田中央那条不起眼的地裂在三秒内扩张到了五十米宽。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前爪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根指头抓住地表,把自己往上拽。
南太平洋。骷髅岛。
整座岛在下沉。
海水倒灌进岛屿中央的死火山口。火山口底部,三颗脑袋同时从岩浆冷凝层里探出。
三颗。
一个身体,三颗头。每一颗头顶都有一对向后弯曲的角。六只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扫视着头顶那片圆形的天空。
全球地震监测网在同一秒内录到了四次大规模地壳活动。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服务器直接过载宕机。
虫王的闹钟,响了。
第655章 虫王献祭
塞拉菲尔德。
苏毅还没来得及下山丘,坑洞里的蓝白光骤然暗了。
不是离子龙缩回去了。是虫王动了。
法则视野里,虫王的生物信号从坑底深处急速上升。它没有攀爬岩壁——它在用那三根进化出骨刺的前肢,把自己的身体往离子龙的颅顶上撞。
不是攻击。
是贴合。
虫王把自己整个前半身贴在了离子龙的后脑壳上。深黑色的金属甲壳跟离子龙半透明的膜质组织接触的一刹那,甲壳表面所有的珍珠覆膜全部碎裂剥落。
虫王在拆自己的防御层。
主动拆的。
连体表的金属甲壳也开始一片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纤维没有血,流出来的是一种银灰色的高浓度金属液——那是它吃了两个月外星电路板和殖民舰残骸之后,积攒在体内所有组织里的异星合金精华。
银灰色液体顺着离子龙的颅骨缝隙往下渗。
苏毅的法则视野追着那道液流往深处走。虫王体内储存的能量正在以一种自毁式的速率向外倾泻——超导环不再是中介,虫王自己变成了超导环。
它把脊椎里那条粗壮的生物电主干道弯成了一个物理上的闭合回路。
永久电流在它体内起振。
虫王的身体开始发光。第七只高维晶体眼烧成了白热状态,裂开,炸碎,从眼眶里喷出一道笔直的蓝白色光柱,射入离子龙的颅腔。
同时,四十二赫兹的脉冲强度在一秒之内暴涨了六十倍。
苏毅脚下的山丘整体下沉了半米。
麦克雷恩中校被颠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橡树干上。
“它在自杀。”苏毅单膝跪在碎裂的泥土上,一手撑地。
虫王把自己当成了燃料。
所有吃进去的外星科技、所有进化出来的高维组织、所有杀死同类夺来的意识核心,全部打包压缩成一道总脉冲,灌进了离子龙的神经中枢。
但不止一个方向。
苏毅的感知域被那道暴涨的脉冲推到了极限。他“看”到了——虫王的自毁信号没有只打给塞拉菲尔德地底的离子龙。四十二赫兹的超强脉冲穿透了整个地壳,以光速辐射向全球四个坐标点。
阿拉斯加。堪萨斯。南太平洋。大西洋中脊。
每一个点的矿化结晶层在收到信号的同一秒全面崩碎。
虫王用命换了一声最大的闹铃。
坑洞里传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嘶鸣。不是离子龙的。是虫王的。
嘶鸣刚响就断了。
苏毅的法则视野里,虫王的生物信号——归零。
体内所有能量被榨干之后,那具曾经统御数千头变异体的庞大躯壳,缩成了一张干瘪的皮,贴在离子龙的后脑壳上,像一层被风干的树皮。
死透了。
连灰色的意识核心都烧成了炭渣。
苏毅没工夫给虫王默哀。因为离子龙动了。
整颗脑袋从坑洞里探出来。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虫王灌进去的能量让它的苏醒过程从几小时压缩到了几十秒。矿化外壳在出坑的过程中全部震碎,碎片漫天飞溅,砸在核电站的旧厂房上把屋顶捶穿。
脑袋后面是脖子。脖子后面是肩胛。
前肢从坑洞边缘撑出来——每只爪子抓住地面的时候,方圆三百米的地坪全裂了。
它的全身都在放电。大气层底部的水汽被电离,塞拉菲尔德上空凝聚出一团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紫色雷暴云。闪电不是从云里劈下来的——是从离子龙的脊背上往云里打。
苏毅拿卫星电话的手很稳。
“赵司令,塞拉菲尔德这头出来了。体长初判两百米以上,体内等离子体浓度极高,自带电离场。距离它一公里以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会被直接烧毁。”
话没说完,高卫国从旁边把另一部电话怼过来。美国国防部的紧急频道。
“阿拉斯加北坡冰原裂开了。出来的东西——四足行走,身高目测一百二十米,全身覆盖深灰色鳞甲,脊背沿中线有三排骨质背鳍。它从裂缝里爬出来之后站在冰原上没动,张嘴朝天喷了一口气。那口气——”
美国人的声音卡了一下。
“那口气是蓝色的。温度传感器在它嘴打开的一瞬间全烧了,最后一个读数是——三万度。”
三万度。太阳表面温度的五倍。
苏毅啃着馒头的嘴停了。馒头是上飞机前塞兜里的,硬得能砸钉子。
堪萨斯的报告紧跟着进来。那头有金色鳞片的东西从农田裂缝里拱出了上半身。双足直立,前肢短小但肌肉密度极高,头顶没有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向后延伸的骨质冠——跟某种已灭绝的大型掠食恐龙的复原图高度相似,但体型放大了将近二十倍。
它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扭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屁滚尿流的国民警卫队士兵。
没吃。
它在找方向。
脑袋转了一圈,停在了东方。
苏毅手里的卫星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南太平洋。
骷髅岛整座岛沉了一半。火山口里爬出来的那个三头怪物已经完全脱离了岩浆层。三颗脑袋,每颗头顶两根弯角,翼展——卫星照片上量出来的数字,负责测量的分析员反复核对了四遍才敢上报——翼展超过八百米。
三颗脑袋同时发出不同频率的叫声。叫声混合之后产生了破坏性干涉波,骷髅岛周围半径十公里的海面被压成了一个碗状凹陷。海水退去,露出海底的珊瑚礁和沉船残骸。
大西洋中脊那头蛇形的还没出来,但水面上已经翻起了绵延上百公里的异常涌浪。
苏毅放下电话。
山丘下面,离子龙已经完全从坑洞里钻出。它的尾巴还拖着大量碎石和泥土,在核电站厂区里横扫了一圈,几栋混凝土建筑像积木一样被抽倒。
它抬起头。
长颈仰起到最高点的时候,脑袋的高度超过了六十米。半透明的体表下,等离子体流淌的光路网络清晰可见——苏毅用法则透析扫了一眼那些光路,头皮一紧。
那不是普通的生物电回路。
那是天然形成的、类似于超导线圈的能量循环系统。这东西的身体构造,本身就是一台活的聚变反应堆。
虫王灌进去的蜂巢通讯指令还在离子龙的神经里跑。苏毅能感知到那条指令的核心语义——“敌人在东方”——正在被离子龙的大脑反复解读。
但解读的结果跟虫王预期的不太一样。
离子龙转了个方向。不是朝东。
它朝南走了。
苏毅愣了一下。
离子龙迈出第一步,地面震了一下。迈出第二步,核电站最后一栋还立着的建筑倒了。它沿着爱尔兰海的海岸线往南走,每一步落地都在地表留下一个二十米深的脚印坑。
电离场扫过海面,近岸的海水被加热到沸腾,蒸汽柱冲天而起。
“它不听话。”麦克雷恩中校爬起来,嘴里吐着土渣。
苏毅没说话。他在看离子龙的行进路线。
往南。沿海岸。
南边是什么?
威尔士。再往南是布里斯托尔海峡。再往南——
苏毅扭头看向高卫国:“骷髅岛那个三头的,朝哪个方向飞的?”
高卫国翻电报:“东北方向。”
“阿拉斯加那个呢?”
“往南走了。沿着海岸线。”
“堪萨斯的?”
“原地没动。但头一直朝着东南方向。”
苏毅在脑子里画了条线。
四头怪兽的朝向连起来——交汇点不在龙国。
在大西洋中脊。
那头还没出来的蛇形生物所在的位置。
它们不是在响应虫王的攻击指令。它们在响应同类的苏醒信号。
睡了上百万年的东西,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敌人。是找同伴。
虫王死了,蜂巢指令没有持续输入的载体,在离子龙的脑子里衰减得极快。但四十二赫兹同步脉冲建立起来的那条通讯链路还在——那是这些远古生物自己的频段,不是虫王发明的。虫王只是借用了它们原有的握手协议。
握完手之后干什么,虫王说了不算。
它们要集合。
“好消息是,它们暂时不会来打我们。”苏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坏消息呢?”赵建军在电话里问。
“等它们集合完了,五头——不对,可能不止五头——远古怪兽凑在一起之后,会干什么,谁也说不准。”
苏毅把管钳从腰上拔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另外,虫王那道自杀脉冲太猛了。四十二赫兹信号的覆盖半径我没算完,但至少覆盖了半个地球。除了这五个点,指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被震醒了。”
麦克雷恩中校的卫星电话又响了。他听了十秒钟,脸上的表情让苏毅想起了早上那个硬馒头——僵的。
“太平洋。关岛以西三百海里。一头飞的。翼展四百米。身体像蛾子。”
苏毅闭了一下眼。
“还有一头。”麦克雷恩的声音开始发飘,“印度洋。迪戈加西亚基地的声纳阵列录到了。水下。体型——他们说没法估算。声纳回波显示的截面积超过了一艘尼米兹级航母。”
管钳在苏毅手心里停住了。
他把管钳重新别回腰上,拎起工具包。
“老高,回去。”
“回哪儿?”
“回华北。”苏毅往山丘下面走,步子很快,“脉冲枪打不了这些东西。天火机甲也够呛。得回去改图纸。”
他走了两步又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头正在沿海岸线南行的离子龙。紫色雷暴云跟着它移动,闪电把英国西海岸的天空劈得跟白昼一样。
“一百二十米高、三万度吐息、八百米翼展、三颗脑袋。”
苏毅念叨着这几个数字,上了装甲车。
这活,得加钱。
第656章 这哪是生物
阿拉斯加那头最先动手的。
不是因为它最暴躁,而是因为它醒过来的时候正好踩在美军第三机步师的野战营地上。
三万吨的躯体从冰层里拔出来,冻土碎块和冰碴子砸了方圆两公里。营地里二十四辆m1A2主战坦克连预热都没完成,第一辆就被那东西的后腿带倒的冰块埋了半截。
炮手反应快。贫铀穿甲弹直接怼在它小腿上。
弹头碎了。
深灰色鳞甲表面多了一道白印子,跟指甲划黑板差不多。那头一百二十米高的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连理都懒得理。
它张嘴了。
蓝色吐息扫过营地左翼。三万度。
钢铁在这个温度下不是融化——是直接气化。四辆坦克连渣都没剩,地面烧出一条五百米长的玻璃化沟槽,沟槽边缘的冻土烧成了陶瓷。
美军前指的指挥官花了零点三秒做出判断:跑。
二十辆坦克掉头全速撤退。那头灰色巨兽没有追。它站在冰原上,三排背鳍在极光下泛着冷光,脑袋朝着大西洋方向偏了偏,迈开步子往南走了。
每一步之间隔着大约六秒。六秒,一百五十米。
堪萨斯那头更离谱。
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是个老兵,手里有三千把初代脉冲枪。他不知道脉冲枪已经失效的事——二代改装通知还压在州长办公室的传真机里没人看。
三千把枪齐射。
金色鳞片上一个灰斑都没出。
指挥官改用陶式反坦克导弹。八枚齐发。导弹撞在那东西的腹部,爆炸的火球只够把几片鳞片上的泥巴震掉。
金色巨兽终于给了点反应。它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群吵闹的小东西,前爪往地上拍了一巴掌。
就一巴掌。
方圆八百米的农田地面整体下陷了两米。冲击波把三辆悍马掀翻在玉米地里。没死人——它控制了力度。
不是心善。是懒得踩。
南太平洋的三头怪最夸张。八百米翼展展开之后,它从骷髅岛起飞的那一刻,卫星拍到的画面让五角大楼所有人以为服务器又宕机了。
那不是飞行。是滑翔。三颗脑袋各管一个方向的气流探测,翼膜的每一寸都在独立调节攻角。这套飞控系统的精度超过了人类任何一款战斗机的电传操纵。
关岛的F-22中队紧急起飞拦截。
六架猛禽在一万两千米高度组成攻击编队。AIm-120中距弹锁定目标。
“狐狸三。”长机扣下扳机。
导弹命中左侧头颅的弯角根部。弹头的六十公斤高爆战斗部炸开,火球吞没了半颗脑袋。
烟散了。
弯角上多了个碗口大的黑色焦痕。
三颗脑袋同时转向F-22编队。六只金色竖瞳盯着那六个小点。中间那颗头张嘴,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
“脱离!脱离!”长机拉杆。
一道音波——不是光束,不是火焰——纯粹的定向声波脉冲,从三颗头的共振腔里同步发射。三个不同频率的声波叠加产生了破坏性干涉。
六架F-22的座舱玻璃在同一秒碎裂。飞行员的抗荷服在声波冲击下被压得紧贴皮肉,两名飞行员当场耳膜穿孔,失去意识。
四架猛禽带着碎裂的座舱盖紧急迫降关岛。剩下两架栽进了太平洋。
飞行员弹射了。人没死。
全球四个方向的实战数据在二十分钟内汇总到了华北总装基地的指挥中心。
赵建军站在战术沙盘前。沙盘上五个红色三角标记亮得刺眼。第六个和第七个——关岛以西的蛾形飞行体和印度洋水下的未知体——用黄色虚线标注,情报不全。
“常规弹药零效果。”参谋把数据念了一遍,“坦克炮、反坦克导弹、空空导弹、航空炸弹,全部无效。鳞甲硬度超出我们所有测试仪器的量程上限。”
“脉冲枪呢?”
“美国人用初代打过,没用。英国人用了二代——就是苏工改装的那批——在离子龙身上试了三发。”
“结果?”
参谋翻了翻电报:“鳞甲表面出现了微弱的晶格扰动,但三秒内自行修复。二代脉冲枪对变异体有效,对这些远古个体……不够。差了几个数量级。”
赵建军捏着铅笔的手没松。“天火机甲呢?”
“齐锐的先遣队在阿拉斯加追上了那头灰色的。十二台天火机甲,斩舰刀全力劈了一刀。”
“砍动了?”
“砍动了。鳞甲破了一块,大概……手掌那么大。”参谋的声音矮了下去,“但刀断了。等离子拘束磁场在接触鳞甲的瞬间被对方体表的生物电场干扰,刀身温度崩了。十二把斩舰刀报废了九把。”
指挥中心安静了五秒。
门帘掀开。苏毅拎着工具包走进来,运-20上带回来的一身泥都没来得及换。
“都听到了?”赵建军把电报递过去。
苏毅没接。他走到战术沙盘前,用管钳的柄戳了戳塞拉菲尔德的那个红色三角。
“把齐锐砍下来的那块鳞甲给我快递回来。”
赵建军拿起电话。
“要快。那几头东西现在往大西洋中脊聚,路上不主动攻击人类目标,但经过的城市该踩的踩该烧的烧,不会绕路。等它们聚齐了——”
苏毅没把话说完。
他蹲在沙盘边上,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
“三万度的吐息,坦克炮打不动的鳞甲,定向声波武器,体内自带等离子循环……”铅笔头点着纸面,“这些东西在地底睡了几百万年,身体构造比R星人的工业造物还离谱。”
他把铅笔扔桌上。
“得上新东西。脉冲枪不行,斩舰刀不行。得找到它们鳞甲的法则逻辑,从微观层面拆。”
赵建军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你能修吗?”
苏毅拎着管钳站起来。
“修什么修。这东西又没坏。”他往帐篷外走,“我得先把它鳞甲的分子结构看明白,才知道用什么工具能拆得动。送鳞甲的飞机几个小时到?”
“齐锐那边已经装箱了,六个小时。”
“太慢了。让他拍个高清照片先传过来,每个角度都拍,越近越好。另外——”苏毅回头,“把坑里关着的那头变异体喂饱。别让它死了。我后面还有用。”
他掀开帐篷门帘,冷风灌了一脖子。
华北基地的跑道上,三架运-20正在卸货。全是从西伯利亚前线撤回来的损坏天火机甲。断臂的、少腿的、胸口动力炉被轰出窟窿的,一台台被拖车拽下来码在停机坪上。
苏毅看着那一排残破的钢铁巨人,脚步顿了一下。
打变异体用脉冲枪。打R星人用天火机甲。
打这些几百万岁的老家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管钳。
得想个新招了。
第657章 苏毅的结论
鳞甲的高清照片比实物先到了四个小时。
齐锐拍得很仔细。正面、侧面、断面、微距,总共四十七张。最后一张是他用斩舰刀断口处的残余等离子光照的——断面上那些深灰色的晶格纹路在高温光源下显出了本来的颜色。
不是灰色。是黑金色。
苏毅把照片打印出来,铺了一桌子。A4纸不够大,他让通讯兵去隔壁帐篷借了台投影仪,把微距照片投在帐篷的白色内壁上。
放大到两百倍的鳞甲断面,纹路清晰得像卫星地图。
晶格排列跟任何已知材料都不一样。不是金属键,不是共价键,不是离子键。苏毅盯着看了三分钟,把法则透析开到最大功率。
隔着照片,精度有限。但足够看出一个关键特征——这些晶格是活的。
每一个原子节点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们在以极低的频率做布朗运动,但运动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某种自组织规律在“呼吸”。
受到外力冲击的时候,冲击点周围的原子会瞬间收缩排列密度,把动能分摊到整个晶格网络里。分摊完了再松回去。
这就是坦克炮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的原因。不是鳞甲硬——是鳞甲会卸力。打上去的力被整块鳞甲均匀分散了,分散到每个原子头上的那点能量,连把原子从晶格位置上踢走都不够。
斩舰刀能砍破一小块,是因为等离子切割走的不是动能路线。高温直接打断了局部原子间的键合。但鳞甲的自修复机制会在三秒内把断键重新接上。
三秒修复窗口。
苏毅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这个数字,画了个圈。
三秒。能干什么?
投影仪换了一张照片。断面的边缘区域。苏毅的铅笔停了。
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厚度大概在几百纳米级别——半透明的膜状结构。这层膜不是鳞甲本体长出来的。颜色偏黄,质地不均匀,像是外部沉积物。
“这是什么?”苏毅指着投影。
高卫国凑过去看了一眼:“齐锐说砍下来的时候鳞甲边缘粘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他们以为是泥巴,没太在意。”
苏毅的铅笔在那层黄色膜状结构上画了三个问号。
不是泥巴。
他调出法则透析,对着投影上的微距照片逐像素扫。精度不够,信息断断续续,但有一组数据被抓到了——这层膜的分子组成里含有大量的钙、磷、胶原蛋白降解物。
骨头。
这层膜是骨骼组织的降解沉积物。
苏毅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怪兽在地底睡了几百万年。矿化结晶层包裹着它们的身体。结晶层的成分就是各种矿物质和生物?ite的混合体——包括它们自己缓慢新陈代谢脱落的骨质碎屑。
几百万年的骨质沉积,在鳞甲表面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生物涂层。
这层涂层有什么用?
苏毅想了想,把铅笔咬在嘴里。
自修复。
鳞甲的三秒自修复机制,需要原材料。原材料从哪来?就从这层骨质涂层里抽取。涂层里的钙磷等元素被晶格网络调用,填补被破坏的键合位点。
换句话说——鳞甲不是无限修复的。涂层用完了,修复速度就会断崖式下降。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刚从地底出来,身上裹着几百万年积攒的涂层。库存量大到离谱。
除非有办法先把涂层剥掉。
或者——让它们自己把涂层消耗光。
苏毅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
帐篷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建军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三份电报,脸色很差。
“美国五分钟前的战报。阿拉斯加那头拐弯了。”
“往哪?”
“安克雷奇。三十万人口。”
苏毅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建军把第二份电报拍在桌上:“堪萨斯那头也动了。朝威奇托走。方向跟大西洋中脊不搭。它改目标了。”
“改成什么?”
“城市。”赵建军把第三份电报展开,“英国那头离子龙经过了斯旺西。没停,但路过的时候电离场把整个城区的电网烧了。三十万人断电断水。然后它——”
赵建军的声音卡了一下。
“它吃了一座变电站。”
苏毅抬头。
“整座。变压器、铜母线、高压开关柜,全吞了。吃完之后体表的等离子体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强了一截。”
苏毅站起来走到战术沙盘前。
红色标记的移动轨迹被参谋实时更新。阿拉斯加那头的路线——绕开了荒原,专奔有人烟的地方。堪萨斯那头——沿着州际公路走。公路沿线有加油站、变电站、通信基站。
它们不是要去大西洋集合。
它们饿了。
睡了几百万年,体内的能量储备早就耗到了底。虫王那道自杀脉冲只够把它们叫醒,不够喂饱。
醒过来第一件事——找吃的。
人类的基础设施就是现成的食堂。变电站里有铜有铁有硅钢片。通信基站有稀土元素。核电站——那更是满汉全席。
苏毅拿管钳柄在沙盘上点了点塞拉菲尔德的位置:“离子龙已经吃了一座变电站。它接下来会往哪走?”
参谋调出英国电网分布图。从斯旺西往东南,最近的大型能源设施是——欣克利角核电站。在运的。
“那是英国装机容量最大的核电站之一。”参谋说。
苏毅把管钳柄收回来。
核电站。铀燃料棒。对一头体内自带聚变反应堆的远古怪兽来说,铀235的裂变能量就是高蛋白饲料。
“通知英国人,疏散欣克利角。”苏毅说完就转身回了工具台。
“等等——”赵建军跟上来,“你有办法?”
“有想法。没验证。”苏毅把鳞甲照片从投影仪上取下来,摞好,“鳞甲的自修复靠表面涂层提供原材料。涂层是几百万年慢慢攒的。消耗速度如果大于补充速度,修复就跟不上。”
“怎么加快消耗?”
苏毅拉开工具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把剥线钳,又翻出一截铜线,还有那个从坑底变异体身上打下来的甲壳碎片。
“给鳞甲制造大量微小损伤。不用穿透。只要让它的修复机制启动就行。每修复一次,涂层消耗一点。”
他把甲壳碎片夹在台虎钳上,拿剥线钳的尖头在碎片表面轻轻划了一道。
不是物理划痕。是法则编程层面的微扰。
苏毅的精神力顺着剥线钳的金属尖端注入碎片表面。他在碎片的晶格网络里植入了一个极小的“噪声源”——持续输出随机频率的微震荡,让晶格以为自己一直在被攻击。
碎片表面那层黄色的骨质涂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晶格在不停地抽调涂层材料去“修复”根本不存在的损伤。
五分钟。涂层耗尽。
苏毅拿起旁边那把二代脉冲枪——pVc管子改的那把——对准碎片开了一枪。
碎片炸成了粉末。
一枪。
高卫国在旁边看呆了。
“这东西能量产吗?”赵建军问。
苏毅把剥线钳放下。
“不能。噪声源得用法则编程写。全世界能写法则编程的就我一个。”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但是——”苏毅转回工具台,拽过一张新的草稿纸,“如果我把噪声源固化到一种介质里,让介质贴在鳞甲表面就能自动运行,那就不需要我亲手一个一个写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圆。
“我需要一种能粘在鳞甲上、不容易脱落、而且能导入法则代码的东西。”
铅笔尖点在圆圈里。
“胶。”
苏毅抬头看高卫国:“去找两管环氧树脂Ab胶。五金店那种就行。再找点石墨粉——铅笔芯磨碎了就是。”
高卫国已经习惯了这种画风。他转身就跑。
赵建军站在原地,看着苏毅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电路图。
图纸上标注的核心部件:环氧树脂胶+石墨粉导电填料+法则编程噪声源。
投送方式一栏,苏毅画了个管子,旁边写了两个字——
“气枪。”
打鸟的那种。
赵建军揉了揉太阳穴。
这人要用打鸟的气枪往一百二十米高的远古巨兽身上糊胶水。
“齐锐的鳞甲样本还有四个小时到。”赵建军提醒。
“等不了。”苏毅头也不抬,“先拿坑里那头变异体的甲壳试。原理一样——都是活性晶格,只是密度等级不同。变异体甲壳上能跑通的方案,放大参数就能打远古个体。”
他撂下铅笔。
“另外,让美国人别浪费弹药了。常规武器打那些东西等于给它们做全身按摩。炸弹的冲击波反而会加速它们体表血液循环,帮它们消化吃进去的金属。越打越精神。”
赵建军拿起电话。
苏毅低头继续画图。管钳搁在桌角,钳口上还沾着早上啃馒头掉的渣子。
窗外,停机坪上那排残破的天火机甲在夜色里站成一列。动力炉全灭了,空洞的胸腔对着漆黑的天空。
得快。
安克雷奇还有六个小时。
第658章 地球我裂开了
赵建军冲进来,手里举着卫星电话,嘴唇上的皮干裂着:“全球地震台网炸了。六分钟之内录到十一次六级以上地震。震源全在一百公里以下——上地幔。”
苏毅放下放大镜。
十一次。六分钟。上地幔。
那几头东西在地底拱出来的时候,沿途把地壳的应力平衡搅碎了。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板块应力,正在沿着它们拱开的通道集中释放。
“哪儿?”
赵建军报了一串地名。
冰岛。埃亚菲亚德拉火山,喷了。不是冒烟——是整个火山口被掀掉了一角,岩浆柱冲到了平流层。北大西洋航线全部关闭。
日本。关东平原发生7.2级地震,东京湾海啸预警拉响。
印度尼西亚。巽他海峡,喀拉喀托火山群连锁爆发。三座火山同时喷发的场面,卫星拍下来的热成像图上,巽他海峡变成了一条红线。
智利。瓦尔帕莱索以西两百海里,海底裂谷活动异常。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发布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菲律宾。塔尔火山湖水温在二十分钟内升高了十四度。
苏毅拿铅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快速标点。
“分布有没有规律?”
赵建军摇头:“美国那边说没有。板块边界、热点、俯冲带,到处都在响。”
“有规律。”苏毅把标好的点位连了几根线,“你看——冰岛、巽他海峡、智利海沟,全在板块缝合线上。那几头东西从地底钻出来的洞,等于在地壳上扎了几根针。针孔周围的应力释放,会沿着板块缝合线传导。缝合线本来就是薄弱点,地幔对流的热量往上顶,一推就穿。”
他把铅笔放下。
“火山、地震、海啸,都是连锁反应。跟那几头东西有没有主观恶意没关系。它们就是太大了。从地底出来这一趟,把半个地壳的力学平衡搅了。”
帐篷又晃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猛。
工具架上的扳手哗啦啦掉了一地。
“华北这边——”高卫国脸上的颜色不好看。
“余波。传到这儿已经衰减得差不多了,晃一晃不会出事。”苏毅蹲下去捡扳手,“但沿海城市得做海啸准备。智利那个海底裂谷要是真炸了,跨太平洋海啸十几个小时就能到福建沿岸。”
赵建军拿起另一部电话开始打。
苏毅没管那些。他管不了火山,也管不了海啸。能管的就是桌上这两管胶水和一袋铅笔芯磨出来的石墨粉。
他挤出Ab胶各一份,在一块废铁皮上搅和。石墨粉一点点往里掺。比例凭手感——太多了胶会变脆,太少了导不了电。他需要这团黑色糊糊能够把法则代码从表面传导进鳞甲的晶格网络。
搅了大概三分钟,黏稠度差不多了。
苏毅用剥线钳的金属尖头蘸了一坨胶,精神力灌进去。
【法则编程:噪声源写入】
这一步最费脑子。噪声源的频率不能固定,得跟混沌态频率种子一样不可预测。但他没有种子了——那十克粉末全用在脉冲枪样品上了。
替代方案:把偏心轮的物理逻辑抽象成法则代码,写进胶里。
不需要真的转起来。代码层面的“随机震荡”就够了。胶水固化之后,里面的法则代码会自动运行,持续向接触面的晶格网络输出杂乱的微扰动信号。
晶格以为自己在挨打。修复机制启动。涂层消耗。
写代码用了七分钟。苏毅写完抬头的时候,后脑勺的血管突突跳。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他没停。
端着那坨写好代码的黑色胶团,走到混凝土坑边。
坑底变异体蹲在角落。六只暗橙色的眼睛看着他。自从被断了跟虫王的链接之后,这东西安分了不少,像只被扔在笼子里的大型猫科。
苏毅把胶团从观察缝里扔了下去。
黑色糊糊落在变异体的背甲上,啪的一声,粘住了。
变异体抖了一下,试图用后腿去蹭掉背上的东西。蹭不掉。环氧树脂固化后的附着力不是闹着玩的。
苏毅趴在预制板上看。
法则视野里,胶团内部的噪声源代码已经开始运行。随机频率的微扰动信号从胶团向四周扩散,灌进变异体背甲的晶格网络。
背甲表面那层珍珠覆膜——虫子吃脉冲枪长出来的防护层——率先出现反应。覆膜底下的晶格开始高频“呼吸”,调动覆膜材料去修复根本不存在的损伤。
一分钟。覆膜变薄了。
三分钟。胶团周围巴掌大的一圈覆膜脱落干净。
五分钟。变异体甲壳本体的骨质涂层开始消耗。
苏毅拿起那把pVc管子改的脉冲枪,对准胶团正中心开了一枪。
一枪。
甲壳连同胶团一起炸碎。变异体嘶叫着缩到坑底最远的角落,背上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肌肉翻卷在外面。
“行了。”苏毅把枪放下。
方案验证通过。
接下来的问题:怎么把胶打到一百二十米高的远古怪兽身上。
苏毅走回工具台,拿起那张画了气枪草图的草稿纸。打鸟的气枪射程不够。就算够,一坨胶打上去覆盖面积太小——变异体的甲壳面积才几个平方米,远古怪兽的鳞甲面积是上万平方米。
得大面积覆盖。
“喷。”苏毅在草稿纸上划掉气枪,画了个喷头。
农用无人机。打农药那种。飞到目标上方,把掺了石墨粉和法则代码的胶水往下喷。雨点一样洒满鳞甲表面。每一滴落上去都是一个独立的噪声源。几千几万个噪声源同时工作,鳞甲的自修复机制会被逼到极限运转,涂层消耗速度翻几十倍。
涂层耗光之后,天火机甲的斩舰刀再上。
“老高。”
高卫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笔和本子都准备好了。
“农用无人机,大疆t40,能装四十升药箱那种。调二十台过来。”
“二十台?”
“不够再加。另外,环氧树脂Ab胶给我搞一吨。石墨粉半吨。找最近的化工厂,军车直接去厂里装。”
高卫国记完,跑了。
赵建军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差。
“冰岛的火山灰云团已经飘到了苏格兰上空。英国全境航空管制。离子龙的卫星追踪因为云层遮挡中断了十五分钟,等云散了之后重新锁定——它已经过了布里斯托尔。距离欣克利角核电站还有七十公里。”
苏毅手上的活没停。他在用量杯配比胶水和石墨粉的比例。
“核电站疏散了吗?”
“英国人说来不及。反应堆不是拔插头就能关的。紧急停堆需要至少六小时冷却。疏散人员倒是开始了,但周边居民有八万多。”
“八万多人跟一头两百米长的怪兽抢时间。”苏毅把量杯放在桌上,“胶水方案从生产到投送最快要多久?”
“胶水量产不难,化工厂有现成的。法则代码——”赵建军顿了一下,“得你一份一份写。”
这是卡脖子的地方。
噪声源代码必须苏毅亲手写。每写一份,精神力消耗一截。一吨胶水需要写多少份代码——他算了算——按每升胶水嵌入一个代码模块,一吨就是一千份。
连续写一千份法则代码。
他上次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昏睡了十九个钟头。
“有没有办法批量复制?”赵建军问到了点上。
苏毅正在想这个。
法则代码不是软件程序,没法复制粘贴。每一份代码都需要精神力灌注——这是物理法则改写的底层逻辑,绕不过去。
除非不用一份一份写。
苏毅盯着桌上那管挤了一半的Ab胶发了十秒钟的呆。
他拿起那管胶,挤出一整条在铁皮上。然后把石墨粉全倒进去,搅成一大坨。
两只手掌按在胶团上面。
精神力从十根手指同时灌入。
第659章 吐息对轰
安克雷奇。
美军第三机步师残部在城市北郊的埃尔门多夫空军基地完成了最后一道防线的部署。说是防线,其实就是把所有还能动的装甲车辆堆在跑道两侧,炮口全朝北。
没人觉得这堆铁能拦住什么。
但军人不能跑。八十万平民还在城里。疏散通道只有一号公路和五号公路两条路,全堵死了。三十万辆民用车把公路塞成了停车场。有人弃车步行,有人抱着孩子在路肩上跑,有人蹲在车顶上哭。
远处的地平线上,灰色巨兽的轮廓已经肉眼可见。
三排背鳍在晨光里切开了半边天际线。每走一步,地面就颤一下。频率稳定,六秒一次,跟心脏跳动似的。
前指的指挥官叫安德森,准将。他从阿富汗打到叙利亚,自认为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望远镜里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让他放下了望远镜——不用望远镜了,肉眼就够。
“全频段喊话试过了?”
“试了,长官。所有频段,英语、中文、俄语,还放了鲸鱼叫声。没反应。”
安德森看了看手表。按行进速度,那东西再走四十分钟就到城区边缘。
“通知所有人员——”
话没说完。
地面又震了一下。但这次的震动方向不对。不是从北面传来的——是从东面。
安德森转头。
阿拉斯加湾的方向,海面正在沸腾。
不是比喻。近岸三公里范围内的海水翻着白浪,水蒸气从海面上成片地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海水从中间裂开。
一颗脑袋从海底升上来。
第一反应:比灰色那头小。大概只有灰色巨兽的三分之二体型。
第二反应:这东西跟灰色那头长得完全不一样。
通体覆盖深蓝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荧光。背部沿脊椎排列着一列锯齿形的骨板,骨板之间有亮蓝色的光在脉动。双足直立,前肢比灰色那头的更长、更粗壮,五指末端是弯曲的黑色利爪。
它从海里站起来的时候,海水从它身上瀑布般泻下,在近岸砸出两米高的浪。
安德森的手离开了手表。
这又是一头。
第六头。不——加上印度洋水下那头和关岛附近的蛾形飞行体,这是第八头。
蓝色巨兽站在浅水区没动。海水到它的膝盖。它的脑袋转了一圈,盯住了北面正在接近安克雷奇的灰色巨兽。
灰色巨兽也停了。
三排背鳍上的光明暗交替加快了频率。六只深灰色的眼睛全部锁定在海湾方向。
两头远古巨兽隔着安克雷奇对视。
中间夹着八十万人。
安德森的对讲机疯了。十几个频道同时在喊。
“报告!新目标从海底出现——”
“东面海湾里又来了一头——”
“长官怎么办!”
安德森没下任何命令。因为他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打哪头?两头都打不动。跑?往哪跑?
蓝色巨兽动了。
它从海里迈出来。每一步踩碎一大片滩涂。方向——不是朝城市。
朝北。
它绕过了安克雷奇的城区边缘,走的是城市以东的库克湾沿岸。水花和泥沙被它的脚步掀到半空。三分钟之内,它走完了一段弧线,挡在了灰色巨兽和安克雷奇之间。
面对面。
安德森放下了对讲机。
灰色巨兽张嘴了。喉咙深处那团蓝光亮起——三万度吐息的前兆。上次这东西对着营地来了一口,四辆坦克连渣都没剩。
蓝色巨兽没有闪避。它的背部骨板同时亮了。亮蓝色的光在骨板之间流淌、汇聚,从尾部一路传到头顶。嘴也张开了。
两头巨兽同时开火。
灰色那头的吐息是纯热能。蓝色光柱笔直射出,空气在光柱路径上直接变成了等离子态。
蓝色那头吐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也是光束,但颜色偏紫,打在灰色吐息上没有被吞没——两股能量流在中间撞上了。
交汇点炸出一团球形的光。不是爆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互相碾压。光球的中心温度让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温度传感器瞬间烧毁。
冲击波朝两侧扩散。安克雷奇城区边缘几栋靠海的建筑玻璃全碎了。公路上的车被风压推着滑了十几米。但比起灰色巨兽直接踩过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安德森抓起对讲机:“所有人员撤出城区!往南走!一号公路反向单行!”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海湾方向。蓝色巨兽正顶着灰色巨兽的吐息往前推。脚底把库克湾的滩涂踩出两排深坑。每推进一步,就把灰色巨兽逼退一步。
退的方向——远离城市。
“它在保护我们?”副官的声音劈了。
安德森没回答。他现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但客观事实:那头蓝色的,确实挡在了城市和灰色巨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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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堪萨斯州。威奇托以北四十公里。
那头金色鳞片的双足巨兽已经走到了州际公路上。沿途踩碎了三座加油站和两根输电铁塔。不是故意破坏——它的脚掌太大了,路面上的人造设施对它来说跟草丛里的蚂蚁窝一个级别。
国民警卫队的车队在它后面远远跟着。不敢打,不敢靠近,只能用望远镜盯着。
金色巨兽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停了。
脑袋上那圈骨质冠里,中间最长的一根冠刺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亮光。
它歪着脑袋。
在听什么。
五秒之后,它转身了。不是继续朝威奇托走——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头。
朝东。
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拿着望远镜,看着那头六十米高的金色巨兽迈着大步走回来,直接从车队上方跨了过去。风压把几辆悍马掀翻,但没有哪只脚踩到车上。
“它往哪去?”
“东……大西洋方向。”
金色巨兽的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骨质冠上的折光越来越亮。它在接收信号——42赫兹的同步脉冲。
但不是虫王的。虫王死了。
这个信号来自蓝色巨兽。
安克雷奇的蓝色巨兽在跟灰色巨兽交火的间隙,背部骨板发出了一组低频脉冲。频率42赫兹——远古生物群体的原生通讯协议。
脉冲内容没有任何人类能解读。但金色巨兽听懂了。
它放弃了觅食路线,掉头东进。
二十分钟后,南太平洋的卫星照片传到了五角大楼。
三头怪正在朝大西洋飞行。翼展八百米的庞大身躯贴着海面掠过,三颗脑袋的六只金色竖瞳全朝着前方。速度——马赫1.2。超音速。
它身后,追着一个东西。
卫星画面拉远。三头怪背后大约三十公里处,一条长达三百米的灰褐色蛇形生物正从大西洋中脊的海底裂缝中拔出最后一截尾巴。这就是之前一直没露面的第五头——蛇形个体。
蛇形生物出水后没有停留。身体在海面上画了个半圆,钻回水下,沿着洋流方向高速追击三头怪。
但三头怪没有加速。
它减速了。
三颗脑袋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蛇形追兵,中间那颗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不是之前那种破坏性干涉波——音量很低,频率很复杂。
蛇形生物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三头怪后方大约十公里的位置。
两头古兽在大西洋中央对峙。
三头怪的三颗脑袋分别面朝三个方向——左边那颗盯着蛇形追兵,右边那颗朝着堪萨斯方向(金色巨兽正在赶来的方向),中间那颗抬头望天。
中间那颗头又叫了一声。这次是42赫兹标准脉冲。
蓝色巨兽在安克雷奇收到了。金色巨兽在俄克拉荷马上空收到了。
阿拉斯加的灰色巨兽也收到了。它的三排背鳍闪了几下。吐息停了。蓝色巨兽的吐息也停了。
两头巨兽在被烧成玻璃的滩涂上对立着。灰色那头的小腿上多了一道蓝紫色的烧痕。蓝色那头的左肩鳞片崩掉了两片。
灰色巨兽低吼了一声。转身,往北走了。
不是退却。它也在往大西洋方向移动。但路线跟蓝色巨兽的路线隔了几百公里,明摆着——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安德森趴在掩体后面,看着蓝色巨兽也调头往东走。每一步踩下去,库克湾的水花溅起三十米高。
“长官……”副官咽了口唾沫,“那个蓝的……帮了咱们?”
安德森这次回答了。
“不知道。但如果没有它,安克雷奇这会儿已经是一滩玻璃了。”
他拿起卫星电话。
全球指挥网的紧急频道里已经炸了锅。各国的战场报告像雪片一样涌进来——八头远古生物全部在移动,方向各异,但整体趋势都在往大西洋中脊收拢。
而在这八头当中,有三头的行为模式明显不同。
蓝色巨兽主动拦截了灰色巨兽对安克雷奇的进逼。
三头怪在大西洋上空停止了对人类航线的干扰,转而跟蛇形生物对峙。
金色巨兽在堪萨斯掉头的时候,跨过国民警卫队车队没伤一个人——脚落点精确得离谱,专挑车辆之间的空档踩。
一条规律浮出了水面,五角大楼的分析员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第一个圈:灰色巨兽、离子龙、蛇形生物、蛾形飞行体、印度洋水下体——五头。行进过程中不主动回避人类设施,该踩踩该烧烧。
第二个圈:蓝色巨兽、金色巨兽、三头怪——三头。行进路线明显绕开人类聚居区,遭遇冲突时选择拦截而非攻击。
五对三。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盯着白板上那个问号看了十秒。
“给华北打电话。告诉苏先生——我们这边好像有帮手。但我们搞不清楚它们为什么帮忙。”
华北基地的工具帐篷里,高卫国接完电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苏毅的两只手还按在那坨胶上,十根手指在微微发抖。精神力正在大量外泄。
高卫国没打扰他。
他把消息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桌角。
纸条上写着:三头友军。五头敌军。正在往大西洋集合。
下面一行:预计十二小时后全部抵达。
第660章 用敌人的壳做子弹
苏毅把手从胶团上抬起来的时候,十根手指的指尖全白了。
不是冻的。精神力抽干的表现。跟献血献多了差不多——脑袋转得慢,耳朵嗡嗡响,眼前偶尔飘过几个黑点。
一千份法则代码。写了四个小时。中间啃了三个冷馒头,灌了半壶凉白开。
胶团的颜色从黑灰变成了暗金。每一滴都嵌着独立的噪声源代码,搅匀之后灌进密封桶里,贴上“待稀释”的标签。化工厂的环氧树脂和石墨粉正在往基地运,到了之后按比例混合就能用。
苏毅拿桌上的纸条看了一眼。
三头友军。五头敌军。十二小时后大西洋集合。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拿铅笔写了一行字:打不动。
脉冲枪对变异体有效。二代脉冲枪对进化后的变异体有效。噪声源胶水配合脉冲枪对鳞甲理论上有效——但前提是把胶水喷到目标身上。
一百二十米高的巨兽。农用无人机飞上去喷胶水。
听起来可行。
但那五头“敌军”呢?离子龙自带电离场,无人机飞到一公里以内电路就烧了。灰色那头三万度吐息,无人机在射程内撑不过半秒。蛾形飞行体本身就在天上飞,速度马赫1.2,大疆t40的最高时速才六十公里——追不上。
噪声源胶水是好东西。但投送手段跟目标之间,差了三个数量级。
苏毅把铅笔扔了。
“系统。”
光幕弹出来。
他没看维修点余额。那个数字他记得——两百三十万。买五千克混沌态频率种子要四个亿。差了两百倍。
他划拉商城分类,找了个新栏目——“法则武器”。
之前没点进去过。不是不想,是买不起。
栏目第一页就把他钉住了。
【反物质触媒弹(单发)】——售价:五千万维修点。功能:在目标表面引发局部正反物质湮灭反应,破坏半径3米,无差别摧毁任何已知物质结构。
买不起。
【空间折叠投矛器】——售价:一亿二千万维修点。功能:将任意物理攻击通过空间折叠直接投送至目标体内。无视任何物理防御。
更买不起。
【引力梯度切割线(十米)】——售价:八千万维修点。功能:沿线段方向产生极端引力梯度差,经过路径上的一切物质被潮汐力撕碎。
苏毅把页面往下拉了七页。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退出商城,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买不起就别看了。越看越堵心。
换个思路。
问题拆开:第一,鳞甲太硬,现有武器打不穿。第二,噪声源胶水能削弱鳞甲,但送不上去。
第一个问题暂时绕不过去。第二个才是当务之急。
怎么把胶水送上去?
无人机不行。导弹呢?——导弹爆炸的时候胶水也炸了,代码烧毁,白搭。
炮弹?——同理。落地瞬间的冲击力会把胶水里的法则代码结构震碎。
得是软着陆。
软着陆还要精准投送到一百二十米高的移动目标身上。
苏毅盯着桌上那管挤空了的Ab胶看了半天。
“气球。”
他自己说出声的时候也觉得荒唐。但逻辑是通的——把胶水装进薄壁容器,挂在气球上,飘到目标高度,在目标经过时释放。容器砸在鳞甲上破裂,胶水流出来,黏住。
气球抗不了电离场。气球也扛不住三万度吐息。
“不用气球。”苏毅否定了自己。
他拿起那块从坑底变异体身上打下来的甲壳碎片,在手里翻了两圈。碎片的断面上,那些混沌态合金微粒在法则视野里闪着杂乱的光。
虫子的甲壳。
变异体的甲壳能扛脉冲枪。进化后的甲壳能扛二代脉冲枪。
如果用变异体的甲壳做容器呢?
耐高温——虫群在巴黎废墟里啃了两个月外星电路板,进化出的合金甲壳熔点远超常规金属。
耐冲击——混沌态的分子排列本身就是最好的缓冲结构。
抗电磁——珍珠覆膜虽然被二代脉冲枪破了防,但对常规电磁脉冲的屏蔽效果还在。离子龙的电离场走的是电磁路线,甲壳容器能扛住。
苏毅站起来,走到混凝土坑边。
坑底那头变异体缩在角落。背上被打出的碗口大窟窿已经开始结痂——暗红色的肌肉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硬壳。再生能力不弱。
“你身上的壳还能长出来吗?”苏毅趴在预制板上问。
变异体六只暗橙色的眼睛瞪着他。
“问你呢。”
没反应。虫子不会说话。但苏毅的法则视野扫到了它身体内部的代谢数据——新陈代谢率正在升高,体表甲壳的再生细胞处于活跃分裂期。
能长。给够原材料就能长。
苏毅回头喊:“老高!去食堂拿两桶泔水来。再找点废铁——铁钉、螺丝帽、铁丝头,什么都行。”
高卫国跑了五分钟回来,一桶泔水,一桶废铁件。
苏毅把两桶东西全倒进坑里。
变异体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始吃。
先挑铁钉吃。嘎嘣嘎嘣嚼碎了咽。泔水它闻了闻,嫌弃地推开,从泔水里捡出一根鸡骨头吃了。
“挑食。”苏毅评价。
他没等虫子吃完。转回工具台,摊开一张新的草稿纸。
投送方案:甲壳弹。
用变异体脱落的甲壳碎片做弹体外壳。内部填充噪声源胶水。弹体不需要爆炸——撞击鳞甲的时候,甲壳外壳在冲击力下破裂,胶水渗出。
发射方式——火箭弹。
常规的RpG发射管就能打。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发射器。甲壳弹头的重量跟标准火箭弹战斗部差不多。射程两百到五百米。瞄准巨兽的身体随便打——那么大的目标,打不偏。
但弹头里的胶水代码能扛住发射时的加速度吗?
苏毅想了想。RpG发射的初始加速度大概在三十个G左右。胶水是液态,填充在密封壳体里,加速度均匀分布,代码结构不会被破坏。
碎片不够做弹头。
坑里那头变异体身上现成的甲壳不能拆——拆了它就死了。死了就没有活体再生的甲壳来源。
得让它自己脱。
变异体的甲壳跟螃蟹壳一样,存在周期性蜕壳。但正常周期太长——几个月一次。
苏毅打开系统商城,翻了一圈。
【生物催化剂(加速型)】——售价:三万维修点。功能:使目标生物体的新陈代谢速率短暂提升至正常值的50倍。持续时间:2小时。副作用:极度饥饿。
三万。买得起。
兑换。
一支墨绿色的小安瓿瓶出现在桌上。苏毅拔掉瓶盖,把药液倒在一块馒头上。
走到坑边,把馒头扔下去。
变异体吃了。
四十秒后,它开始浑身哆嗦。体表甲壳的缝隙里渗出热气。整个蜕壳过程被压缩到了——
苏毅看着表。
三分钟。
变异体的旧甲壳整片整片地从身上脱落,哗啦啦掉了一坑底。新壳在底下已经长好了,比旧壳薄一些,颜色更深。
旧甲壳碎片。苏毅目测了一下数量——大大小小加起来,够做四五十个弹头。
“老高,找人下去捡壳子。戴手套,别划着手。”
两名工兵用绳索下到坑底,把甲壳碎片装筐吊上来。变异体蹲在角落不动,六只眼看着人类在它身边晃来晃去。
副作用来了——极度饥饿。
变异体开始啃坑壁的混凝土。
“再搞两桶废铁下去。”苏毅吩咐完就不管了。
工具台上,甲壳碎片铺了一桌子。苏毅拿角磨机、锉刀,开始加工弹头。
第661章 氪金改命
角磨机的砂轮片在甲壳碎片上划过,火星子溅了苏毅一脸。
他没戴护目镜。这玩意儿的硬度比不锈钢高几十倍,普通砂轮片磨上去跟拿指甲挠钻石差不多——但凑合能用。关键不是切割精度,是外形。
弹头不需要多规整。歪的丑的都无所谓,能塞进RpG的发射管里就行。
苏毅拿游标卡尺量了一下pG-7V弹头的直径——八十五毫米。手边这批甲壳碎片最大的有巴掌那么大,最小的跟瓶盖差不多。大块的切成弹体,小块的磨成堵头。
切了三块。角磨机的砂轮片报废了两张。
他把第一块切好的甲壳弹体掏空内腔——用电钻加钨钢钻头,转速拉满,一个洞钻了四分钟。钻头冒烟了,尖端磨秃。
“妈的。”苏毅把钻头扔桶里,换第二根。
掏空的弹体内壁粗糙,坑坑洼洼。苏毅用棉签蘸了噪声源胶水,往内壁上抹了一层。然后把剩下的胶水灌满弹腔,用小块甲壳片当盖子,502胶水封口。
成品拿起来端详。
一个灰黑色的、表面布满锉痕的不规则弹头。底部用铁丝绑了一截pVc短管充当尾翼稳定器。pVc管上粘着两片从易拉罐上剪下来的铝片。
丑。
丑到了一种境界。
“这东西能打准吗?”高卫国蹲在旁边递工具,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话。
“五十米以内打个一百二十米高的靶子,闭着眼都偏不了。”苏毅把弹头往桌上一放,“问题不在准不准。”
问题在于——RpG的射程最远五百米。五百米的距离,对付离子龙的电离场够不够?
不够。
离子龙的电离场半径一公里。人站在一公里外开RpG,弹头飞五百米就掉地上了。
就算拿无后坐力炮打,射程拉到两千米,弹头进入电离场之后内部的胶水代码会不会被电磁脉冲干扰?
会。
甲壳外壳能屏蔽一部分电磁干扰,但不是百分之百。法则代码的运行依赖极微弱的精神力残余——这点残余在强电离环境里撑不了几秒。
投送距离和代码存活时间,两头堵。
苏毅坐在凳子上,管钳搁在膝盖上,盯着那颗丑弹头发呆。
帐篷外面传来装卸车的动静。化工厂送来的环氧树脂和石墨粉到了。两吨。码在帐篷门口,纸箱子摞了两人高。
他没去看。
“系统面板。”
光幕弹出来。维修点余额:二百二十七万。刚才买生物催化剂花了三万。
他不看武器栏了。买不起的东西翻一百遍还是买不起。
他翻“材料”栏。
一行一行往下拉。常规金属、稀有合金、高分子聚合物、纳米材料——全是些修东西用的耗材。价格从几百到几万不等。
翻到第十二页,一条条目卡住了他的视线。
【零点能导引晶格(一克)——售价:十二万维修点。】
功能说明:将量子真空涨落能量定向汇聚,可作为法则代码的独立能源,不依赖精神力驱动,不受电磁环境影响。
苏毅的手停了。
不依赖精神力。不受电磁环境影响。
他把功能说明读了三遍。
零点能——量子力学里的老概念。真空不是空的,里面永远有能量在波动。这个晶格能把那些波动抓住,定向输出,给法则代码供电。
等于给胶水里的噪声源装了个永动电池。
电离场打不掉这个电池。因为它的能源不来自电磁频段——来自真空本身。你把空间炸了它才会停。
十二万一克。一颗弹头需要多少?
苏毅掰手指头算。一颗弹头的胶水量大概五十毫升。每毫升嵌入一个代码模块,每个模块需要……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算式。
零点零二克。
一颗弹头需要零点零二克零点能导引晶格。
五十颗弹头需要一克。
十二万。
买得起。
苏毅二话没说,兑换。
桌上多了一小撮亮得刺眼的透明粉末。不是银色也不是白色——无色。迎着灯光看,粉末内部有极其细微的闪烁,像显微镜下看到的空气里的灰尘在做布朗运动。
他捏了一小撮撒进调好的噪声源胶水里。
铁皮上那坨黑色胶团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不是反射——是胶水内部的法则代码被零点能激活后自发运行产生的辉光。
“来了。”
苏毅拿剥线钳蘸了一坨新胶水,走到坑边。
坑底那头变异体正在啃第三桶废铁。新长出来的甲壳还没硬透,颜色偏浅。
苏毅把胶水甩下去。啪,粘在变异体后背新壳上。
跟之前不同的是——他没有用精神力去激活代码。代码自己就跑起来了。
甲壳表面的晶格开始“呼吸”。涂层消耗。
苏毅转回帐篷,从工具台底下翻出一台工业电焊机。开到最大电流,两根焊条贴在一起,拉弧。电弧的温度大概三千度,比不了离子龙的等离子体,但勉强能模拟强电磁环境。
他把焊枪伸到坑口上方,对着变异体背上那坨胶水猛灌电弧。
电弧打了十五秒。
胶水外层焦了。里面的代码——还在跑。
法则视野里,噪声源的输出频率没有任何波动。零点能晶格供电稳定得跟石英钟似的。
苏毅关掉焊机。“扛得住。”
他回到工作台。把剩下的零点能晶格粉末全部掺进密封桶里的胶水里。搅了五分钟。桶里的胶水从死黑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微光的暗色。
弹头的问题解决了。能源独立,抗电磁干扰。甲壳外壳耐高温耐冲击。
但投送距离还是不够。
RpG五百米。无后坐力炮两千米。对付灰色巨兽和金色巨兽够了——这两头没有电离场,无人机能飞近喷。
离子龙不行。蛾形飞行体不行。水下那头更不行。
“得换个打法。”苏毅把管钳插回腰上,在帐篷里走了两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在了那排残破的天火机甲前面。
停机坪上,十二台从西伯利亚撤回来的天火机甲歪七扭八地站着。最惨的一台胸口被轰穿了,动力炉裸露在外面,冷却液淌了一地。
苏毅走过去,拍了拍那台最惨机甲的小腿装甲。
“你还能修。”
他绕着机甲转了一圈。法则视野扫过每一个损伤部位。动力炉——等离子拘束环变形,换一个就行。胸甲——焊回去。左臂——断了,但关节伺服电机没坏。斩舰刀——没了。
斩舰刀砍鳞甲会断。
不用斩舰刀。
苏毅拿起焊枪,蹲在机甲的右前臂旁边。前臂的武器挂点是标准接口——原来挂的是等离子斩舰刀的磁约束发生器。
他把发生器拆了。
空出来的挂点上,苏毅焊了一根钢管。管径五十毫米,长度一米二。管口朝前。管尾接了一个手动阀门,阀门后面连着一根软管。
软管的另一端接到——
“老高,把那个密封桶搬过来。”
高卫国扛着四十公斤的胶水桶跑过来,呼哧带喘。
苏毅把桶固定在机甲背部的弹药架上。软管从桶底伸出,经过手动阀门,通到前臂的钢管。
手动阀门打开,胶水顺着管子流出来——
不是枪。是喷枪。工业级的。
天火机甲的动力系统能扛住电离场。人类驾驶员扛不住,但天火机甲的等离子动力炉本身就是一台小型聚变装置,工作环境就是强电磁场。
穿着天火机甲冲进电离场,抱着四十公斤胶水桶,对着离子龙的鳞甲狂喷。
近战。贴脸。
“齐锐的人谁不怕死?”苏毅问赵建军。
赵建军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台被焊了根水管的天火机甲,嘴角抽了两下。
“齐锐本人。”
“那就他来。”苏毅拿起焊枪,指了指剩下十一台机甲,“给我十二个小时。这十二台全修好,全部换装喷胶系统。斩舰刀留着——胶水喷完了涂层耗光了,刀补上去一砍一个准。”
他爬上第一台机甲的脚踝,钻进维修通道。
焊花在夜色里噼啪作响。
远处,全球地震台网的警报还在响。冰岛的火山灰已经飘到了挪威上空。太平洋上三道海啸波正在以七百公里的时速扩散。
苏毅趴在机甲的动力炉舱里,满手机油,嘴里叼着一根铜线,拿扳手拧螺丝。
管钳别在腰上硌得慌。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拧。
第662章 吞噬能量
十二台天火机甲修了九个小时。
苏毅从最后一台机甲的动力炉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工装裤膝盖磨穿了两个洞,左手食指被焊渣烫了个水泡,右边肩膀因为长时间举着扳手在狭窄空间里拧螺栓,已经抬不起来了。
十二台,全部恢复战斗状态。胸甲焊死,动力炉复位,关节伺服电机校准。斩舰刀保留了七把——剩下五把断得太彻底,刀柄里的磁约束线圈烧成了碳,没法修。
喷胶系统全装上了。每台机甲背后多了一个四十公斤的密封桶,前臂多了一根钢管。丑得跟消防员背着灭火器似的。
齐锐的视频通话在凌晨三点打过来。画面里这个光头的家伙缠着绷带,左耳朵缺了一块——阿拉斯加那一刀砍鳞甲的时候被弹飞的碎片削的。
“喷胶?”齐锐的语气很平,“我砍了它一刀断了我的刀,你让我改喷胶?”
“喷完再砍。”苏毅啃着第四个馒头,含糊不清,“胶水把涂层耗光之后,你那把刀砍上去就不会断了。鳞甲失去自修复能力,硬度至少降三个等级。”
“三个等级是多少?”
“你能砍得动的程度。”
齐锐没吭声。
苏毅咽下馒头,补了一句:“贴着打。越近越好。胶水喷上去之后需要五到八分钟起效。这段时间你得活着。”
“离子龙那个呢?电离场一公里。我冲进去——”
“天火机甲的动力炉能扛。你的肉体扛不住,所以驾驶舱的生命维持系统我加了一层法拉第笼。铜网焊的。别嫌丑。”
齐锐把画面切到身后。十二名机甲驾驶员站成一排,全是从西伯利亚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伤疤,没有一个是新的。
“什么时候出发?”
苏毅看了一眼战术沙盘上的实时标记。八头远古生物的位置全在更新。五头“敌军”已经过了大西洋中脊西侧。三头“友军”在后面跟着,间距不远不近。
“等我算一下。”
他放下馒头,拿起那颗做好的甲壳弹头,在桌上转了两圈。
弹头里的胶水有零点能晶格供电,代码扛得住电离场。甲壳外壳耐高温。天火机甲能冲进去。一切看起来可行。
但他漏了一个变量。
赵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齐锐从阿拉斯加快递回来的鳞甲样本。
一块巴掌大的深灰色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发着暗金色的光。苏毅接过来的时候感觉了一下重量——差不多两公斤。密度高得离谱。
他把碎片夹在台虎钳上。
法则透析开到最大。
活性晶格网络在他的视野里层层展开。跟变异体的甲壳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变异体的甲壳是混沌态,排列杂乱;这块鳞甲的晶格是分形结构,每一个局部放大之后跟整体的纹路一模一样。自相似。无限嵌套。
苏毅的眉头拧了起来。
骨质涂层确实在表面。厚度——他用法则视野量了三遍。
零点三微米。
预想中几百万年的骨质积累应该更厚。但实际测量只有零点三微米。
太薄了。
薄到噪声源代码启动之后,三十秒就能耗光。
三十秒耗光涂层。然后呢?
苏毅拿剥线钳蘸了一坨新胶水,抹在鳞甲表面。
代码启动。涂层消耗。
二十七秒。涂层没了。
他拿起二代脉冲枪对着鳞甲碎片开了一枪。
灰白斑出现了。比打变异体甲壳时大得多。
第二枪。灰白斑扩大。
第三枪。
碎片没碎。
灰白斑扩大到了一定范围就停了。苏毅的法则视野追进去一看——晶格网络在涂层耗尽之后,切换了修复模式。不再从外部抽取原材料,而是把受损区域的晶格直接重排。
自修复不依赖涂层。涂层只是第一优先级的修复方案。涂层没了,晶格自己能顶上来。
速度慢了一些。但够用。
第四枪。灰白斑在三秒内缩小了一半。
“操。”苏毅把脉冲枪放下。
噪声源胶水能把涂层耗光,但鳞甲的底层自修复机制不走涂层,走晶格自重排。
两套修复系统。
他只破了外面那层。
苏毅蹲在桌前,管钳杵着地面,下巴搁在管钳柄上。脑子里把整条技术链从头捋了一遍。
脉冲枪——打变异体有效,打远古鳞甲效果不足。
噪声源胶水——消耗涂层有效,但底层自修复绕过了涂层。
斩舰刀——能砍,砍一巴掌大的口子要报废一把刀。
三种手段叠加使用,打穿一块鳞甲需要多少时间?
他在草稿纸上算。
先喷胶,三十秒涂层耗光。然后脉冲枪集火同一位置,压制晶格重排速度——大概需要持续射击两分钟。两分钟里砸进去的脉冲总量够让局部晶格的重排能力饱和。然后斩舰刀上去补刀。
两分三十秒破一块鳞甲。
一头远古巨兽的鳞甲总面积上万平方米。
十二台机甲。一台一次处理大约一平方米的面积。
苏毅把计算器按了三遍。
八百三十三分钟。
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不间断作战,目标还不能动、不能反击、不能跑。
这不是打仗,这是做手术。
问题不在表面。在根上。
二代脉冲枪的能量输出不够。打变异体甲壳绰绰有余,打远古鳞甲差了不止一个量级。单发脉冲的能量密度,跟鳞甲晶格自重排所需的能量阈值之间,有一道巨大的沟。
苏毅站起来在帐篷里走。走了六圈。第七圈的时候,他停在了台虎钳旁边,盯着那块被打了四枪的鳞甲碎片。
灰白斑在持续缩小。第四枪造成的损伤已经修复了大半。
这东西的自修复速率跟输入的能量有关。环境里的能量越充沛,它修得越快。
等等。
苏毅弯腰凑近了鳞甲碎片。法则视野贴着碎片表面扫。
晶格自重排的能量从哪来?
不是从涂层抽的——涂层已经耗光了。不是从碎片内部储存的——碎片脱离母体之后没有能量输入。
那它在吃什么?
苏毅的视野追着晶格重排的路径往深处走。能量流入的方向——从碎片表面往内部汇聚。表面在吸收什么东西。
空气里的热能。
灯管照射下来的光能。
他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分子动能。
鳞甲碎片在从周围环境里吸能。
这就是它的底牌。只要不扔进绝对零度的真空里,这块鳞甲就永远有能量修复自己。人类扔出去的每一颗炸弹、每一发炮弹、每一束脉冲,打在鳞甲上的能量有一部分会被吸收,反过来加速修复。
打得越猛,修得越快。
苏毅把额头抵在台虎钳的冰冷钢面上。凉得舒服。
“能量永远不对等。”他对着铁皮桌面说。
脉冲枪打出去一百份能量,鳞甲吸收三十份用来修自己,实际伤害只有七十份。而七十份不够击穿晶格重排的阈值。
除非一发打出去的能量大到晶格吸收不完。
吃不下去,撑死它。
苏毅抬头。
“系统面板。”
他翻到了“法则武器”栏的第一页。反物质触媒弹,五千万。空间折叠投矛器,一亿二。引力梯度切割线,八千万。
买不起。
但原理看得懂。
他不需要买成品。他需要的是一个思路——怎么在单次攻击中输出足够大的能量,大到鳞甲晶格的吸收通道来不及处理,直接溢出。
苏毅把手伸进工具包里,翻了半天,摸出了一块从老座钟上拆下来的石英晶体。
之前修座钟攒的破烂。一直没扔。
石英晶体。压电效应。施加机械应力,输出电信号。
如果把法则编程写进石英晶体里呢?不是噪声源代码——而是一段能量聚焦代码。把鳞甲自己从环境中吸收的能量,重新定向,反灌回晶格网络的修复通道。
让鳞甲吸收的能量不是修复自己,而是拆掉自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毅把石英晶体放在灯下看了看。指甲盖那么大,通透,六棱柱形。
“这玩意儿够不够?”他问自己。
不够。一块不够。
得搓一批。
“老高!”苏毅冲门口喊。
高卫国满头汗跑进来。
“石英晶体,电子元器件市场上卖的那种,越多越好。还有——”苏毅看了一眼帐篷外面那排刚修好的天火机甲。
“把喷胶管的口径扩大一倍。胶水里掺石英碎片。”
“掺石英?”
“对。胶水粘在鳞甲上之后,石英碎片嵌在里面。我给每一颗石英都写一段代码。鳞甲吸收环境能量的时候,石英会把这些能量截住,反向输入晶格——”
苏毅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箭头。箭头掉了个头。
“鳞甲越吸能,死得越快。”
高卫国看着那个箭头,愣了三秒。
“那岂不是打它的时候火力越猛越好?”
苏毅笑了。今晚头一回笑。
“对。所以先喷胶,再往死里轰。脉冲枪、斩舰刀、导弹、炮弹——随便什么,全招呼上去。打出去的能量全变成拆鳞甲的燃料。”
他拿起那块台虎钳上的鳞甲碎片,开始用锉刀在石英晶体上刻第一行法则代码。
锉刀划过石英的声音尖锐刺耳,跟指甲刮玻璃差不多。高卫国龇着牙退了两步。
苏毅没抬头。手稳得很。
得快。那几头老东西正在往一块儿凑。
第663章 告诉我它们的弱点
八头远古巨兽在方圆两百公里的海域里搅出的能量波动,让大气层底部的气流全乱了套。紫色的雷暴云团、蒸腾的水汽柱、被声波压出碗状凹陷的海面,从舷窗望下去跟末日片的特效似的。
但特效片里不会有味道。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发苦的臭氧味——那是下方离子龙的电离场把空气劈碎后飘上来的。
苏毅趴在舷窗上,手里攥着一台军用望远镜。
打起来了。
蓝色巨兽正在跟蛇形生物纠缠。蛇形生物的身体缠在蓝色巨兽的腰上,三百米长的躯体绕了两圈半,像绞杀猎物的蟒蛇。蓝色巨兽的背部骨板全亮了,紫色光束对着蛇形生物的身体近距离轰,打出大片的焦黑鳞片,但蛇形生物的缠绕越收越紧。
金色巨兽在更远的位置跟灰色巨兽对峙。两头体型接近的双足巨兽互相撕咬,海水被它们的脚步踩出几十米高的浪墙。金色巨兽的骨质冠被灰色那头一口咬断了两根,碎片砸进海里溅起白色水柱。
灰色巨兽张嘴——三万度蓝色吐息直灌金色巨兽的胸口。
金色鳞片在那道蓝光下烧红了一片。金色巨兽被推着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在浅水区踩出十米深的脚印坑。
它在输。
三头怪倒是占着上风——它在空中跟蛾形飞行体缠斗。八百米翼展对四百米翼展,体型碾压。三颗脑袋各管一个方位的攻防,中间那颗头盯着蛾形的正面,左右两颗分别从侧翼包抄。
但离子龙还没参战。
这头两百米长的发光怪物盘踞在一座露出水面的海底火山岩礁上,长颈高昂,半透明体表下的等离子光路全速运转。它在等。
等什么?苏毅用法则视野往下探了一眼。
离子龙的电离场在扩张。
半径从一公里往外推。一点五公里。两公里。每扩张一段,场域边缘的空气就变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蓝色幕墙。
蓝色巨兽被蛇形生物缠住了脱不了身。金色巨兽被灰色那头压着打。三头怪在空中分不出手。
电离场的边缘正在逼近金色巨兽的位置。
一旦金色巨兽被电离场覆盖,它体内的生物电系统就会被干扰。灰色巨兽加上离子龙,两打一。
苏毅把望远镜放下。
“降高度。”
机长回头看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降到五千英尺。”苏毅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工具包往货舱走,“到了之后打开尾门。”
高卫国追上来:“你干什么?”
“跳。”
“你疯了?”
“天火机甲在货舱里。穿上跳。”苏毅拍了拍高卫国的肩膀,“齐锐的十二台还在路上,来不及了。蓝色那头再撑半小时就完了。它完了,金色那头独木难支,三头怪也得被围殴。三打五本来就吃亏,拖下去全得死。”
他钻进货舱。
舱里固定着一台天火机甲——他修的那十二台里专门留了一台带上飞机的。背后挂着四十公斤的密封胶水桶。右臂的喷胶管,左臂保留了斩舰刀。
苏毅爬上机甲,钻进驾驶舱。狭窄的空间里全是铜网——他自己焊的法拉第笼,手艺不好看,焊点粗得跟蚕豆似的。
动力炉启动。胸腔里传出低沉的嗡鸣。
运-20的尾门打开,风灌进来。
苏毅从五千英尺的高度跳了下去。
天火机甲没有降落伞。设计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空降——这东西是陆战兵器。
但机甲的动力炉可以给腿部关节的液压系统超频供能。落地前三秒,苏毅把腿部液压拉到极限。
砸进海里。
水花冲到四十米高。机甲的脚陷进海底的火山岩层,没过了膝盖。海水涌进来又被机甲表面的废热蒸干。
苏毅拔出腿,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站稳。
他现在距离蓝色巨兽大约三公里。距离离子龙的电离场边缘——一公里出头。
不急着往里冲。
苏毅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铜线——跟他插进变异体后颈的是同一根。铜线已经弯了好几个弯,他也懒得掰直了。
精神力灌入铜线。
他没有朝离子龙的方向释放。
他朝蓝色巨兽去了。
精神力的触角越过三公里的海面,穿过飞溅的水雾和碎浪,抵达蓝色巨兽的后脑位置。
蛇形生物还缠在它腰上。蓝色巨兽的左肩鳞片掉了七八块,暗蓝色的肌肉组织外翻,渗出一种银蓝色的体液。
苏毅的精神力接触到蓝色巨兽的神经表层——
一堵墙。
不是拒绝。是这东西的神经防护机制自动启动了。几百万年前进化出来的精神屏障,比变异体那层粗糙的意识壳硬了几千倍。
苏毅的精神力被弹了回来。铜线烫得握不住。
他换了个思路。
不硬闯。
苏毅重新释放精神力,这次不往蓝色巨兽的大脑里钻——贴着它的脊柱骨板走。骨板是它的通讯器官,42赫兹同步脉冲就是从这儿发出去的。
通讯频道。
苏毅用法则编程在自己的精神力信号上叠了一层42赫兹的载波。伪装成同类的握手信号。
骨板的防御机制没有阻拦。
信息进去了。
蓝色巨兽的神经网络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苏毅的精神力漂在表层,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对话。
苏毅把一个极其简单的信息打包,塞进42赫兹的载波里:
你打不过。我帮你。告诉我它们怕什么。
三秒没有回应。
五秒。
蓝色巨兽被蛇形生物又紧了一圈。肋骨的位置传来断裂的闷响。它发出一声低吼,嘴里的紫色光束往蛇形生物的头部猛轰。
八秒。
回来了。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是一组纯粹的生物电脉冲序列——类似于心电图的波形。
苏毅的大脑被这组波形冲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他用法则透析去解析这组信号。
波形里包含三层信息。
第一层:频率。一个非常具体的频率——127.4赫兹。
第二层:位置。脊柱。每一头远古生物的脊柱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
第三层:一个画面。模糊的、来自蓝色巨兽自身的远古记忆。画面里,很多很多同类在地表活动的时代。它们打架的时候,致命攻击永远打同一个位置——脊柱三四节之间的椎间盘。
那个位置没有鳞甲覆盖。
所有远古巨兽的脊柱三四节交界处,存在一个几十厘米宽的裸露缝隙。那是脊柱关节的活动区间——鳞甲是刚性的,关节处必须留出空隙才能弯曲。
而127.4赫兹,是这个缝隙里暴露的神经束的共振频率。
打中那个点,用127.4赫兹的脉冲轰进去,神经束会被共振撕碎。
一击瘫痪。
苏毅收回精神力的时候鼻子在流血。铜线的表面烧出了一层黑色氧化皮。
他擦了擦鼻血,把铜线卷起来塞兜里。
然后他打开了金色巨兽的通讯频道。
同样的42赫兹载波,同样的握手协议。金色巨兽的回应比蓝色的快——它正在被灰色巨兽揍,急需外援,戒备心低了许多。
金色巨兽传回来的信息验证了蓝色的情报:脊柱三四节,127.4赫兹。它还多给了一条——灰色巨兽的吐息有冷却间隔。连续喷射十二秒后,喉腔温度下降需要七秒。
七秒窗口。
够了。
苏毅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天火机甲的动力炉在胸腔里嗡嗡转着。
脉冲枪打不出127.4赫兹的精准频率。但石英晶体可以。
他从密封桶的出料口接了一管胶水,倒在机甲的左掌心里。胶水里有石英碎片,有零点能晶格,有噪声源代码。
苏毅用法则编程,把掌心这坨胶水里所有石英碎片的输出频率改写成了127.4赫兹。
不再是随机噪声。是定点爆破。
“老赵。”苏毅通过机甲的通讯系统连上了卫星电话,“齐锐的人还有多久到?”
“四十分钟。”
“让他们来了之后把胶水全改成127.4赫兹输出。写不了法则代码没关系,我在桶里预埋了频率模板,搅匀了就能用。目标位置——每头怪兽的脊柱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鳞甲缝隙。”
“缝隙多大?”
“几十厘米。”
赵建军没说话。
第664章 致命的四十厘米
几十厘米的缝隙。
一百二十米高的移动目标。目标还会还手。
齐锐的十二台机甲在四十分钟后才能到场。蓝色巨兽撑不了四十分钟——蛇形生物的绞杀又收紧了一圈,蓝色巨兽的肋骨断裂声隔着三公里都听得见。
苏毅在海水里蹚了两步。天火机甲的腿部液压系统顶着洋流往前推,每一步踩在海底火山岩上,碎石从脚底碾碎。
他没朝蓝色巨兽去。
他朝离子龙去了。
逻辑很简单——蓝色巨兽和金色巨兽各自缠斗,三头怪在空中牵制蛾形飞行体。五打三的局面里,离子龙是唯一还没动手的。它蹲在礁石上扩张电离场,等着把金色巨兽罩进去。
离子龙不参战,三对三还能拖。离子龙一参战,蓝色巨兽那边的战线直接崩。
所以得先把离子龙拉住。
苏毅踩着海底往电离场边缘走。海水越来越浅。脚下的岩石从黑色变成了紫灰色——高温电离辐射把表层矿物烤变了色。
电离场的边缘在机甲的外装甲传感器上显示得很清楚。一道肉眼勉强可辨的紫蓝色光幕,垂直切过海面,从海底一直延伸到云层。
苏毅把左臂的斩舰刀激活。磁约束场启动,刀刃亮了。
右臂喷胶管的阀门拧开半圈。管口滴出一小坨暗金色的胶水,落进海里,被水流冲走。
“进去之后通讯可能会断。”苏毅对着卫星电话说,“跟齐锐说,到了直接找脊柱缝隙。别犹豫。”
高卫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苏毅把通讯频道关了。
一步迈进电离场。
驾驶舱里所有的屏幕同时花了。信号指示灯全灭。只有动力炉的状态指示——一颗绿色的机械式指针表——还在正常位置。法拉第笼管用。
体感上没有太大变化。天火机甲的外装甲在电离环境里嗡嗡作响,表面的漆层冒着细小的电弧。驾驶舱内壁的铜网发热,温度在爬升。
不致命。但不舒服。
苏毅加快脚步。
离子龙在八百米外。它的脑袋转过来了。
六只——不,这头有四只——四只眼睛盯着苏毅。复眼的结构和昆虫完全不同,更接近深海鱼类的大瞳孔,虹膜是等离子体流动形成的亮蓝色环。
苏毅跑起来。
天火机甲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跑步的姿态说不上好看。水花被钛合金腿甲劈开,溅出去三四米高。但速度起来了——时速大概五十公里,够用。
离子龙的喉咙亮了。
苏毅往右猛拐。
一道蓝白色的等离子吐息从离子龙嘴里喷出,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海水在那条直线上瞬间气化,露出烧红的海底岩石。蒸汽柱冲天而起。
等离子吐息的温度没有灰色巨兽的三万度那么夸张。苏毅用法则视野扫了一眼——大概八千到一万度。烧穿天火机甲的装甲绰绰有余,但比起那头阿拉斯加的怪物,好歹留了点躲的余地。
离子龙的脑袋跟着他转。第二口吐息正在充能。
苏毅不跑了。
他抬起右臂,喷胶管对准离子龙的腹部——最大的靶面——阀门拧到底。
胶水从管口喷出。不是水柱。是一道扇形的散射面。暗金色的胶水在高温空气里拉成无数条细丝,挂在离子龙的下腹鳞甲上。
面积不大。大概三四平方米。
但够了。
胶水落在鳞甲上的瞬间,零点能晶格供电的127.4赫兹定向脉冲启动。石英碎片开始工作。
离子龙的下腹鳞甲表面出现了一层极细的白色裂纹网——涂层在消耗。
然后是晶格反向输入。鳞甲从环境里吸的能量被石英碎片截住,掉了个头,往晶格的分子键上灌。
这东西自己拆自己。
离子龙感觉到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块沾了胶水的区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灰白。晶格正在解体。
离子龙发出一声低频嘶鸣。整个身体从礁石上站了起来。
两百米长的躯体全部展开。比从坑里出来的时候还壮观。四肢撑在浅水区的海底,每一只爪子占了半个篮球场的面积。
它往下看苏毅。
苏毅仰头看它。
天火机甲的高度——十二米。离子龙站起来的高度——六十多米。
视角差大概等于一个成年人站在路边看一栋二十层的楼。
“行吧。”苏毅在驾驶舱里自言自语。
离子龙抬起前爪。
苏毅往斜前方蹿。前爪拍下来,海水和碎石被掌压溅出十几米。冲击波把天火机甲推得踉跄了两步,左脚的踝关节伺服电机嘎吱响了一声。
没倒。
苏毅绕到离子龙的右后腿旁边。喷胶管再次打开。这次他瞄的是后腿根部——大腿内侧,鳞甲覆盖不那么密实的位置。
一管胶水喷上去。
离子龙的后腿抖了一下。不是疼。是胶水里的127.4赫兹脉冲触碰到了腿部的神经末梢,它不舒服。
苏毅的法则视野沿着离子龙的脊柱往上扫。
找到了。
脊柱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离子龙的背部中线上,两块鳞甲的衔接处,有一条大约四十厘米宽的暗色缝隙。缝隙里露出的不是肌肉——是一层灰白色的、搏动着的神经膜。
位置——离地面大概五十五米。
天火机甲跳不了那么高。
苏毅在离子龙的腿边兜了两圈,躲了一次吐息、一次甩尾。甩尾把他砸进海里,整台机甲在水下翻了个跟头,灌了一驾驶舱的水。他吐掉嘴里的咸水,把机甲从海底拔起来。
离子龙腹部那块先喷上胶的区域,鳞甲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灰白色的碎屑从裂纹里往下掉。
管用。时间问题。
但脊柱缝隙在五十五米高的地方。
苏毅站在离子龙的阴影里,仰着脖子看那条缝。
“系统。”
光幕弹出来。进了电离场之后系统界面也花了几条线,但功能正常——系统不走电磁信号。
他翻商城。翻到“工具”分类下面的第三十七页。
【压缩弹簧发射架(单次)——售价:八千维修点。功能:将任意小型物体以可调初速弹射至指定高度。最大弹射高度:一百米。弹射物重量上限:五公斤。】
八千。买。
一个折叠状态的金属架子出现在机甲的右掌心里。巴掌大,展开后像个小型弹弓。
苏毅单手操作。从密封桶的出料口挤了一坨胶水——大概拳头那么大——在掌心里团成球。球里嵌满了石英碎片,127.4赫兹。
把胶球塞进弹簧发射架。
瞄准头顶五十五米处那条四十厘米的缝。
天火机甲的瞄准系统在电离场里废了。苏毅用驾驶舱正面的观察窗肉眼瞄。
“妈的,这东西在动。”
离子龙正在转身,要去踩他。脊柱上的缝隙跟着身体扭动在移位。
苏毅等了两秒。离子龙的前爪抬起来——身体最舒展的瞬间——脊柱伸直,缝隙正对着他。
扣扳机。
弹簧释放。胶球以九十米每秒的初速射出去。
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划过电离场里紫蓝色的空气。
砸进了缝隙里。
胶球撞在灰白色的神经膜上,变形、摊开、粘住。石英碎片扎进柔软的膜组织表层。
127.4赫兹的共振脉冲直接灌进了离子龙的脊髓神经束。
效果是即时的。
离子龙的身体僵了。
不是死了。是神经信号被127.4赫兹的共振干扰了传导。从脊柱第三节往下的所有运动指令,全部变成了乱码。
后半截身体瘫了。
两条后腿失去支撑,两百米长的躯体后半段砸进海里。海水被排开几百米,海底的岩层被砸碎。
前半截还在挣扎。前爪撑着地面,脖子疯狂甩动。嘴里的等离子吐息不受控地朝天乱喷。蓝白色光柱在云层里烧出几个窟窿。
电离场开始收缩。从两公里缩回一公里,又缩到五百米。
苏毅站在离子龙瘫痪的后腿旁边。腰上管钳上的馒头渣被海水泡掉了。
卫星电话的信号恢复了——电离场缩了。
“喂?喂?苏工你还活着吗?”高卫国的声音都劈了。
“活着。离子龙半瘫了。后半截不能动。”苏毅喘了口气,“告诉齐锐,127.4赫兹打进脊柱缝隙就行。一发入魂。来了先处理灰色那头——蓝色的快被缠死了。”
远处海面上,蓝色巨兽的吼声越来越弱。蛇形生物的绞杀已经把它的上半身完全箍住了,背部骨板的蓝光在一明一灭地闪。
苏毅看了一眼桶里的胶水余量。还剩大半桶。
弹簧发射架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散了。
“系统,再来五个。”
四万维修点。小钱。
五个弹簧架出现在机甲掌心。
苏毅把胶水团成五个球。塞好。别在腰间弹药挂点上。
然后他转身,朝蛇形生物的方向蹚过去。脊柱三四节。四十厘米缝隙。蛇形的脊柱在哪——缠在蓝色巨兽腰上的那一段,正好把背部朝着天空。
缝隙露着。
苏毅在机甲里笑了一声。
“排队。”
第665章 四圣小队空降战场
蛇形生物的身体绕在蓝色巨兽腰上,三百米长的躯干像一截拧紧的湿毛巾,每隔几秒就抽紧一寸。蓝色巨兽背部骨板的光一闪一灭,紫色光束已经打不出完整的射线了——能量回路被绞断了好几条。
苏毅蹚着海水跑了四百米,停在蛇形生物尾部以西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
蛇形生物的脊柱缝隙在背部中线,缠绕的姿态刚好让第三到第四节的间隙朝天。四十厘米的灰白色神经膜在日光下搏动着,节律跟心跳同步。
距离——一百五十米水平距离,加上三十多米的垂直高度。弹簧发射架最大弹射高度一百米,角度可调。打斜线没问题。
苏毅把胶球塞进架子,右臂抬起,肉眼瞄准。蛇形生物的身体在持续蠕动。缝隙的位置每两秒会偏移大约一米。
等。
蛇形生物再次收紧绞杀。蓝色巨兽的肋骨传来第三声断裂的闷响,整个身体痉挛了一下。蛇形生物的上半身跟着绷直——缝隙展到最大。
打。
胶球飞出去。暗金色的弧线在紫蓝色的电离残余空气里格外扎眼。
砸中了。偏了一点,胶球的一半挂在缝隙边缘的鳞甲上,另一半陷进了神经膜里。
够用。
127.4赫兹的共振脉冲穿过石英碎片灌入脊髓。蛇形生物的反应比离子龙剧烈得多——它的身体从缠绕状态突然弹直了。三百米长的蛇形躯干像一根被通了电的铜线,猛地从蓝色巨兽身上弹开,尾巴抽在海面上,打出一道五十米高的水墙。
蓝色巨兽终于松了绑。它侧倒在浅水区,被箍变形的肋骨从体表顶出好几个怪异的鼓包。但它没有趴着不动——三秒之后,前爪撑住海底,站了起来。
银蓝色的体液从左肩的撕裂伤口往下淌,混着海水变成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蓝色巨兽回头看了苏毅一眼。
一眼就一眼。没别的含义。
然后它转身,朝金色巨兽的方向冲了过去。
金色巨兽那边不行了。灰色巨兽的三万度吐息把它的整个胸口烧成了暗红色,金色鳞片翘起了一大片。骨质冠断了四根,只剩下最中间两根还立着。它的反击越来越慢。
苏毅没去追。他还有四颗胶球。
蛇形生物的半瘫状态维持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它开始动了——头部在海面上挣扎着抬起来,嘴里吐着腥臭的水雾。脊柱损伤没有永久性——127.4赫兹的共振只是干扰了神经传导,胶球里的石英碎片总量不够彻底撕碎整条神经束。
但十五秒足够改变战场局势。
蓝色巨兽冲到了灰色巨兽侧面。一记横扫——前爪拍在灰色巨兽的膝关节上。灰色那头吃了一记闷棍,身体倾斜,吐息的方向歪了。蓝光扫过半边天空,在云层里烧出一条笔直的切口。
金色巨兽抓住了这个窗口。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张嘴——它也有吐息。不是热能,是一道金色的声波冲击。
声波正面轰在灰色巨兽的面门上。
灰色那头的脑袋被推得往后仰了十几度。三排背鳍上的光熄了一秒。
一秒就一秒。
金色巨兽和蓝色巨兽同时扑了上去。
空中,三头怪也在跟蛾形飞行体打拉锯。三颗脑袋各管一个方向的火力输出,蛾形的翅膀边缘被干涉波削去了一大块。蛾形在空中划了个不稳定的弧线,高度掉了两百米。
苏毅没再管高空的事。他站在海水里看了看四周——半瘫的离子龙,半瘫的蛇形生物,被二打一的灰色巨兽,空中被压着打的蛾形飞行体。
水下那头和印度洋那头还没到。
但这边已经撑住了。
卫星电话响了。
“苏工!齐锐编队已经进入投送空域。还有——”高卫国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赵司令把四圣小队也拉过来了!三十个小队,一百二十人。运-20直接跳伞投送。两分钟后落地。”
苏毅的动作停了。
四圣小队。
那套用超导流体淋出来的紧身战甲。青龙长枪、白虎双刃、玄武铁锅盾、朱雀修复管。四人一队。
打变异体一队十秒解决。打这些几百万岁的远古怪兽——
苏毅想了想。
“让玄武全部前压,堵在怪兽和齐锐的机甲之间。青龙白虎别往鳞甲上招呼,找缝隙。脊柱三四节。朱雀跟紧了,别掉队。”
“明白!”
天上传来运输机群的引擎轰鸣。舱门打开,黑点从七千米高空洒下来。没有降落伞。四圣战甲自带曲率辅助推进模块,落地前减速就行。
一百二十个人形黑点在海面上方炸开四种颜色——暗青、暗白、暗金、赤红。
老黑第一个落水。
玄武战甲的重盾插进海面,水花都没怎么溅。他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一手提着那面生铁炒锅改的重盾,扭头看了看半瘫在礁石上的离子龙。
“这玩意儿比坦克大了那么——亿点?”
他身后的青龙队长已经端好了长枪。螺纹钢打造的两米湛青色枪身在水面反光里泛着冷光。
“目标明确。脊柱缝隙。老黑,你顶前面。”
“得嘞。”
三十个四人小队在海面上展开。十个队奔离子龙,十个队奔蛇形生物,剩下十个队绕向远处灰色巨兽的侧翼。
同时,十二台天火机甲从另一个方向的运输机货舱里跳了下来。
齐锐的光头在驾驶舱观察窗后面反着光。
“苏工,胶水搅匀了。127.4赫兹模板激活。目标哪个?”
“灰色。金色和蓝色的正在跟它打,你从背后摸上去。三四节缝隙,看到就喷。喷完等五分钟,斩舰刀补上去。”
“收到。”
齐锐带着十二台机甲在海面上列成锲形,朝灰色巨兽的背后迂回。每台机甲背着一桶四十公斤的暗金色胶水,右臂的喷胶管在海风里微微晃动。
苏毅留在原地没动。
他干了件别的事。
工具包里翻出那台修好的老式对讲机——铁皮壳子的,按钮上的漆都磨光了。对讲机被他改过,通讯频段可以接入天火机甲的远程遥控协议。
他不打算自己开机甲上去了。
一台机甲留在身边。苏毅把对讲机的天线拉出来,法则编程写了一段信号中继代码进去。
远程操控。
他坐在天火机甲的脚背上,两条腿耷拉着,海水刚好没过靴子。对讲机的频道切到齐锐编队的三号机——那台驾驶员受了轻伤、操作精度下降的机体。
“三号机驾驶员出来。我远程接管。”
三号机的驾驶舱打开,一个绑着绷带的年轻军官跳进海里,被旁边的四圣朱雀一把捞住。
苏毅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钮上敲了三下。
三号机的动力炉出力拉到七成。远程操控有延迟,不能开满功率——操作和反馈之间差了零点三秒,全功率跑起来容易摔。
七成够了。
三号机跟着编队,绕到灰色巨兽背后。
灰色巨兽正在跟金色和蓝色两头对攻。蓝色巨兽咬住了灰色的右臂,金色的从正面撞过去,骨质冠残余的两根尖刺直插灰色的腹部——没穿透鳞甲,但力道够大,把灰色顶退了五步。
背部空了。
脊柱第三到第四节的缝隙——苏毅在法则视野里看得清清楚楚。灰色巨兽的缝隙比离子龙的宽。大概六十厘米。里面的神经膜颜色偏暗红,血管密布。
齐锐的一号机第一个冲上去。
喷胶管对准缝隙,阀门拧到底。暗金色胶水扇面散射,覆盖了缝隙周围大约两平方米的区域。大部分喷在了鳞甲上,但有一条手指宽的胶水线刚好灌进了缝隙。
灰色巨兽浑身一颤。
三万度吐息朝天喷了出去——不是主动攻击,是神经被127.4赫兹突然刺激之后的应激反应。蓝色光柱冲进云层,把一整块积雨云烧出了个直径两百米的窟窿。
苏毅操控的三号机紧跟着上去。
第666章 反向灌注
三号机的喷胶管在苏毅的远程操控下偏了两度。
零点三秒的延迟让第一管胶水擦着缝隙边缘飞了过去,挂在鳞甲表面。没进去。
苏毅骂了一声,拇指在对讲机按钮上连敲两下,修正角度。三号机的右臂抖了一下——远程控制的精度确实够呛,关节响应跟本地操作差了一截。
第二管。
暗金色的胶水线从喷管里射出去,这回灌进了缝隙。
灰色巨兽的背部肌肉痉挛了一下。叠加上齐锐一号机先打进去的那发,缝隙里的石英碎片总量翻倍。127.4赫兹的共振脉冲输出强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灰色巨兽的后腿跪了。
一条腿。右后腿。膝关节失去控制,整条腿往外一撇,踩碎了水下一整片珊瑚礁台。身体重心前移,三排背鳍的光从稳定的白变成了忽明忽暗的频闪。
金色巨兽逮着机会冲上去,残余的两根骨质冠刺对准灰色的咽喉就捅。没捅进去——鳞甲还在。但力道够猛,灰色巨兽的脑袋被顶得朝天仰了四十五度。
吐息从嘴里走火。三万度的蓝色光柱射进天顶,把头顶那块积雨云烧出一个圆洞。阳光从洞口照下来,落在这片打成一锅粥的海面上。
齐锐的声音从频道里蹦出来:“后腿跪了!我上刀!”
“等——”苏毅喊了一嗓子。
晚了。齐锐的一号机已经拔出斩舰刀,朝灰色巨兽的右后腿膝弯劈下去。等离子刃切到鳞甲表面。金色火花爆了一片。刀刃陷进去大概三厘米——比上次在阿拉斯加深了十倍。
胶水起效了。涂层耗光的区域鳞甲硬度确实降了。
但三厘米不够。
灰色巨兽的右后腿虽然跪着,肌腱还连着。它用前爪撑地,整个身体暴力转向——两百米长的尾巴横扫出去。尾巴尖带着几吨重的骨质锤头。
齐锐的反应够快。一号机腿部液压拉满,整台机甲往后跳了三十米。尾巴从他胸口前面擦过去,风压把机甲吹得在水面上打了个趔趄。
后面四台机甲没那么幸运。五号机被尾巴正面扫中。十二米高的天火机甲被抽飞出去,在海面上弹了两下,栽进水里。驾驶舱的信号灯从绿变黄——人没死,机甲报废了。
“我说等。”苏毅在对讲机里说。
“等什么?”齐锐吼回来。
“等四圣上去。刀不是这么砍的。”
苏毅把三号机退到安全距离,对讲机频道切到四圣小队的通联频率。
“第七队到第十队,过来。灰色那头右后腿。”
四个四圣小队从灰色巨兽的右侧水域冒出来。十六个人。穿着超导流体淋出来的紧身战甲,在一百二十米高的巨兽脚边跟蚂蚁差不多。
老黑带的第七队打头。他一手提着铁锅重盾,另一只手攥着腰间的固定锁扣,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仰头看。
灰色巨兽的右后腿膝弯——齐锐那一刀劈出来的三厘米深的口子就在头顶二十米高的位置。口子边缘的鳞甲翘着,暗金色的胶水正在缝隙里往外渗。
“青龙,你够得着?”老黑扭头问队长。
队长端着两米长的螺纹钢长枪,丈量了一下距离。“踩你盾上去够。”
“来。”
老黑把重盾平举过头顶。青龙队长一脚踩上去。老黑双臂发力,往上一送——曲率辅助推进同步点火,加速度叠加。队长的身体被弹射到二十五米高的位置。
正对着那道三厘米的刀痕。
长枪捅进去。
螺纹钢枪尖写着空间降维代码。三厘米深的切口在枪尖接触的一瞬间被二维化——鳞甲的三维晶格结构在二维切面上不存在防御意义。枪尖没有阻力地往里推了半米。
灰色巨兽的腿剧烈抽搐。
青龙队长不等反应,枪柄一扭,往外横拉。半米深的伤口被撕开成一条将近两米长的裂缝。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从裂缝里翻出来,一股热气喷在队长的脸上。
重力把他往下拽。
白虎队员已经在等着了。两把挖掘机钢牙刃弹出,踩着老黑第二次托举的重盾上去。身体旋转,双刃交叉切进裂缝——微波脉冲发射阵列启动。量子瓦解波段灌进灰色巨兽的肌肉深层。
肌腱断了。
右后腿的主支撑肌群被从内部震碎。灰色巨兽的整条右后腿彻底失去功能,身体往右侧倾倒。
这头一百二十米的东西倒下来的时候,海面被压出一个直径四百米的凹陷坑。海水从四面八方往回灌,浪头扑向四圣小队。
“玄武接!”老黑吼了一声。
三个玄武队员肩膀靠着肩膀,重盾朝前推出去。曲率力场把回灌的海浪拦了个干净。浪头砸在盾面上被折射回去,反倒帮灰色巨兽洗了个澡。
灰色巨兽侧倒在浅水区。三万度吐息朝天胡喷了两口,把空气中的水汽烧出两道白色蒸汽柱。它在挣扎——前爪撑地想站起来。
苏毅没给它机会。
对讲机三连敲。远程操控的三号机和齐锐的一号机同时从两侧冲上去。喷胶管对准灰色巨兽侧倒后暴露出来的腹部——最大的靶面。
两管胶水交叉覆盖。大约十五平方米的腹部鳞甲被暗金色的胶水糊了个严实。
这回不是127.4赫兹。腹部没有脊柱缝隙,打精准共振没意义。苏毅在这批胶水里写的是纯噪声源代码加石英反向输入。
鳞甲吸能,石英截能,反灌回去拆自己。
打它。越狠越好。
“所有机甲,集火腹部。斩舰刀、拳头、脚踹,什么都行。给劲。”
齐锐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最后一句什么狗屁指令。”
但他照做了。
七台还能动的天火机甲围上去。斩舰刀劈在糊了胶水的腹部鳞甲上——每一刀输出的热能被鳞甲吸收,吸收的能量被石英碎片截住反灌,鳞甲自己拆自己。
第一刀,鳞甲裂纹。第二刀,鳞甲崩碎一块巴掌大的缺口。第三刀,缺口扩大到脸盆大小,暗红色的肌肉层暴露。
灰色巨兽发疯了。
嘴里的三万度吐息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腹部方向喷——它宁可烧自己也要逼退周围的机甲。蓝色光柱扫过海面,三号机的左臂被擦了一下。钛合金装甲表面瞬间熔化,苏毅在对讲机里感受到了操控信号的中断——左臂废了。
三号机还能动。苏毅把左臂的控制通道切掉,单右臂操作。喷胶管还在。
金色巨兽和蓝色巨兽没闲着。它们一左一右压住灰色巨兽的前半身。金色的用残余骨质冠刺钉住灰色的肩膀,蓝色的双爪按住灰色的脑袋,把嘴按进海水里。
吐息被闷在水下。海面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海水被加热到沸点,大片的气泡从灰色巨兽嘴边翻涌上来。
齐锐瞅准了。
一号机的斩舰刀举过头顶,对准腹部那个脸盆大的破口——劈。
刀尖扎进了肌肉层。等离子刃在肌肉纤维里搅出一团高温气化组织。灰色巨兽的腹部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血洞。暗红色的体液喷出来,浇了齐锐满身。
一号机的外装甲在高温体液里嗤嗤冒烟。
“还砍不砍?”齐锐问。
苏毅远程操控三号机上前一步,右臂喷胶管伸进血洞里。阀门拧到底。
暗金色胶水灌进灰色巨兽的腹腔。
体内。
比体外好使一万倍。
鳞甲的自修复逻辑只覆盖体表。内脏没有这套防御机制。127.4赫兹的共振脉冲从腹腔内部直接传导进脊柱——距离缩短到零。
灰色巨兽的身体僵了。
从头到尾。
三排背鳍的光灭了。四肢伸直。嘴从海水里浮上来,张着,蓝色的吐息消散成一缕白烟。
它没死。但全身瘫痪了。
苏毅从三号机的脚背上站起来,在海水里伸了个腰。对讲机切到全频道。
“一头清了。下一个。”
远处,蛾形飞行体正在往海面降高度——三头怪把它的右翅膀撕掉了三分之一,飞行姿态歪得厉害。
老黑提着铁锅盾从灰色巨兽的身边蹚过来,海水到他胸口。他仰头看了看苏毅坐着的那台天火机甲。
“苏工,你坐那儿不动,光按遥控器?”
“遥控器比你好使。”苏毅把对讲机别回腰上,弯腰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把管钳。
管钳上的馒头渣早被海水泡没了。但手柄上磨出的包浆还在。
他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印度洋方向。那头还没露面的水下巨物,声纳截面积超过尼米兹级航母。
还有得打。
第667章 又有神操作
蛾形飞行体摔进海里的动静比灰色巨兽倒下去还大。
四百米翼展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水幕挡了半边天。三头怪从空中俯冲下来,三颗脑袋叼住蛾形的断翅根部往外撕。蛾形发出一种高频震颤——不是叫声,是翅膀残余的鳞粉在被动释放干扰波。
干扰波的频率很杂,打在四圣小队的战甲上没事,但把齐锐编队两台机甲的通讯模块烧了。
“四号、八号通讯断了,自己看着打!”齐锐在频道里吼。
苏毅坐在三号机脚背上,对讲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翻工具包。找到了一卷绝缘胶带和半截废铜管。
他没管蛾形。三头怪能搞定。
对讲机频道切到四圣全队通联。
“第十一到第二十队,蛾形落水了,过去补刀。脊柱三四节,老规矩。注意翅膀别碰——那层鳞粉有电磁干扰,玄武的盾不吃这个,别硬扛。”
“收到。”
二十个人跟蚂蚁搬家似的往蛾形的落点蹚。海水被巨物落体砸出的涌浪还在回荡,人站在齐胸的水里走路跟蹦迪差不多。
老黑没去蛾形那边。他带着第七队留在原地,仰头看着西边。
“苏工,那头水里的——”
苏毅也在看。
印度洋方向的海面平得不正常。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平。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把浪给压住了。方圆几公里的海面像被一块无形的玻璃盖住,连三头怪撕扯蛾形溅出的水花飘到那片区域都会被压平。
声纳数据从卫星电话里传过来。赵建军的声音很短:“尼米兹的声纳截面积。深度六百米。在上浮。”
苏毅把绝缘胶带撕了一截,缠在废铜管上。
“速度?”
“三节。”
三节。每小时五点五公里。六百米深度上浮到水面——大概七八分钟。
“大小?”
“声纳反射面……”赵建军停了一下,“三百四十米。长轴。短轴未知。不规则体。”
三百四十米。比灰色巨兽还大一圈。
苏毅把缠好胶带的废铜管塞回工具包,站起来。
“齐锐,带你的人退到东面去。蛾形交给四圣和三头怪。你的机甲胶水还剩多少?”
“一号桶空了。备用桶满的。四十公斤。”
“留着。等水下那头上来。”
“上来我喷它?”
“你喷不到。那东西三百四十米。你站它脚底下喷胶跟拿牙刷刷航母差不多。”
齐锐没吭声。
苏毅蹲下来,对讲机搁在机甲的脚趾甲盖上,拿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背面算。
三百四十米。鳞甲总面积——按椭球体估算,大概八万平方米。脊柱三四节的缝隙按比例放大,宽度可能超过一米。
一米宽的缝隙。比前面几头都好打。
问题是位置。三百四十米长的巨物,脊柱三四节的位置在——苏毅拿铅笔头戳了戳纸条——背部中线偏前三分之一的地方,离头大概一百一十米。
一百一十米的水平距离加上未知的垂直高度。弹簧发射架的一百米上限可能不够。
“系统面板。”
维修点余额:二百一十五万。
他翻商城工具栏,找弹簧发射架的升级版。
【加强型压缩弹簧发射架(单次)——售价:一万五千维修点。最大弹射高度:二百米。弹射物重量上限:十公斤。】
买十个。十五万。
十个折叠金属架子出现在机甲掌心。苏毅把它们别在腰间弹药挂点上。
海面开始鼓包了。
不是水泡。是整片海面在往上隆起。方圆一公里的海水被从下方顶起来,形成一个弧度极缓的水丘。
站在水丘边缘的老黑脚底打滑,往坡下出溜了两步。铁锅盾杵在水里当拐棍。
“卧槽这地面在动——”
水丘的最高点破了。
一块灰绿色的东西从水下顶出来。湿漉漉的,表面布满了藤壶和海藻的残骸——几百万年的深海沉积物裹了厚厚一层。
不是鳞甲。是壳。
苏毅的法则视野扫过去——活性晶格信号弱得离谱。那层沉积物太厚了,把晶格的能量交换通道堵了大半。
这东西跟前面几头不一样。它不是“醒了就满血”。它刚从六百米的深海泥里拔出来,身上的生物涂层和沉积物混在一起,厚度可能有好几厘米。
涂层厚——意味着噪声源胶水消耗涂层的时间会长得多。但也意味着,在涂层耗光之前,这东西的自修复速度会非常快。原材料管够。
灰绿色的壳继续往上顶。海水从壳的边缘倾泻而下,形成几十道人工瀑布。
五秒之后,苏毅看清了全貌。
龟。
一头三百四十米长的龟。
四条腿像四根立柱,每条腿的截面积快赶上一栋居民楼。壳的最高点离水面大约八十米——比灰色巨兽矮,但宽度碾压在场所有活物。
龟的脑袋从壳里伸出来。
脑袋有四十米长。嘴是钩状的喙,角质层泛着黄褐色的光。
它没看苏毅。它没看任何人。
它的脑袋朝着北面——灰色巨兽瘫倒的方向。
嘴张了。
不是吐息。是声音。一种极其低沉的、人耳几乎听不到的次声波。频率大概在八到十赫兹之间。
次声波扫过海面。苏毅的内脏跟着共振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
天火机甲的驾驶舱没有次声波防护。这东西的声学武器走的路线跟三头怪完全不同——三头怪是高频干涉,打耳膜打座舱玻璃;这头龟是低频共振,直接打内脏。
苏毅趴在机甲脚背上吐了。半个馒头和凉白开混在一起,挂在钛合金的脚趾甲缝里。
“操。”
次声波停了。龟把脑袋缩回壳里一点。它在充能。
苏毅擦了擦嘴。低频共振要命。不能让它再叫。
“老黑!”
“在!”老黑蹲在两百米外的海水里,脸色煞白——他也被次声波搅了一通。
“你手里的盾能反射声波吗?”
老黑愣了一下。铁锅重盾的曲率力场设计用来反弹动能——穿甲弹、拳头、冲击波。声波也是机械波,理论上能弹。
“没试过!”
“现在试。把盾竖起来对着它的嘴。十个玄武全上。盾墙连起来。”
四圣小队的通联频道里噼里啪啦全是应答。十个玄武从各自的位置往龟的正前方集中。海水到胸口,跑不快,走路的姿势跟趟泥地差不多。
龟的脑袋又伸出来了。嘴张开一条缝。
来不及了。十个玄武才到了六个。
“凑合上!六个够了!”苏毅吼。
六面铁锅重盾肩并肩推出去。曲率力场边缘咬合。
次声波来了。
盾墙收到冲击。六个玄武的脚在海底往后滑了两米。但力场稳住了——次声波被截在盾面上。曲率折射启动。八赫兹的声波被原路弹回去。
龟自己的次声波反弹回它的嘴里。
喙裂了。
角质层从中间炸开一条纵向的裂缝。龟发出一声闷哼——这次是听得见的,像船底刮礁石。
“青龙白虎,走两翼!找脊柱缝隙!”苏毅的声音已经喊哑了。
龟太大了。壳的覆盖面积把整个脊柱都盖住了。脊柱三四节的缝隙——在壳底下。
从外面看不到。
“壳跟身体之间有缝吗?”齐锐在频道里问。
苏毅的法则视野沿着龟壳边缘扫了一圈。壳的边缘和身体之间——有。每条腿的根部,壳和大腿皮肤之间有大约两米宽的间隙。腿收缩的时候间隙会变小,伸展的时候会撑开。
“腿根部。钻进去。”
齐锐:“钻进去?钻一头三百四十米的乌龟的壳底下?”
“你有别的招?”
齐锐把通讯关了三秒。再打开的时候声音平了。
“几号腿?”
“右前腿。离脊柱三四节最近。”苏毅在纸条上算了算距离,“钻进去之后沿着壳内壁往脊柱方向走大概四十米。找到缝隙就喷。”
“四十米。壳底下。周围全是肉。”
“你不是怕黑吧?”
齐锐的频道里传来几个驾驶员的笑声。绷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笑了。
苏毅远程操控三号机,带着两台还有胶水的机甲从右侧迂回。龟的右前腿正撑在海底,腿根部的间隙大约三米宽,天火机甲侧着身子能挤进去。
“四圣第七队第八队跟我。带朱雀。里面要是有情况,修复管别省着用。”
老黑二话没说,提着盾跟上来。两个青龙端着长枪,两个白虎弹出刀刃,四个朱雀背着塑料水泵,八个人跟在三台天火机甲后面,一头扎进了龟壳和大腿之间的缝里。
第668章 缩头乌龟成真了
壳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火机甲胸腔动力炉的散热口泄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两三米的范围。地面不是岩石是龟的腹甲内壁,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生物黏膜,踩上去跟踩在烂泥塘里差不多。
“谁踩我脚了?”老黑在后面嚷。
“你脚那么大怪谁。”青龙队长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三台天火机甲侧着身子在壳和腹甲之间的空隙里蹭着走。空间比预想的宽大概四米高,五米宽但到处都是软组织突起。像走在一条活的隧道里。隧道壁在呼吸,每隔几秒就收缩一次,把人往中间挤。
苏毅远程操控的三号机走在最前面。法则视野穿过黏膜层往上扫,追踪脊柱的位置。龟壳的内壁结构比他预想的复杂,壳不是一整块,是几十层叠加的骨质板和角蛋白交替排列。脊柱嵌在壳体和内脏之间的一条骨质槽沟里,位置比从外面估算的更深。
往前走了二十米。脚下的腹甲内壁突然往上拱了一截,龟在抬腿。
整个空间歪了。
三号机的右脚打滑,膝盖磕在腹甲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肉壁的闷响。龟的身体抖了一下。黏膜层里挤出大量黄绿色的体液,糊了三号机一身。
“这味儿”老黑的声音变了调,“谁放的?”
不是屁。是龟的免疫反应。黏膜分泌物,酸性。苏毅看到三号机外装甲的涂层在起泡,腐蚀速度不快,但泡在里面时间长了钛合金也得软。
“加速。别磨蹭。”
三台机甲和八个四圣队员在龟壳底下闷头往前赶。体液漫到了小腿位置。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声音。
三十五米。
法则视野里,脊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灰白色的巨大椎骨,每一节都有卡车那么大,表面包裹着厚实的韧带组织。
第三节。第四节。
中间那条缝隙——
苏毅的法则视野死死锁在上方。
一米二。比前面几头都宽。缝隙里暴露的神经膜呈暗紫色,上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网。每跳一下,整条缝隙都会微微张合。
“到了。头顶。”
齐锐的一号机仰头。驾驶舱的观察窗正对着那条缝隙。暗红色的动力炉光照上去,暗紫色的神经膜反射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光。
“这东西在动。”齐锐的声音平得出奇。
“废话,活的当然动。喷。”
三台机甲同时抬右臂。喷胶管对准头顶的缝隙,阀门拧到底。
三道暗金色的胶水线射上去。
打中了。
胶水挂在神经膜上,石英碎片扎进柔软的膜组织。127.4赫兹的共振脉冲启动。
效果比从外面打进去猛烈十倍。
龟的整个身体痉挛了。
壳底下的空间猛地收缩,四米高的通道在一秒内压到两米。三号机的头部直接被腹甲内壁压住,金属撞击骨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震得耳朵疼。
“出去!往回跑!”
八个四圣队员转身就蹿。老黑跑在最后面,铁锅盾顶在头顶挡着不断压下来的壳壁。空间还在收缩。龟把四条腿全收进了壳里,这是乌龟的本能防御反应。
腿根部的缝隙在关闭。
齐锐的一号机冲在最前面,肩膀撞开一大坨往下垂的韧带组织,朝缝隙口猛冲。苏毅操控的三号机紧跟着。脚底打滑,体液太多了,腹甲内壁变成了溜冰场。三号机摔了一跤,整台机甲趴在黏膜上滑了五六米。
缝隙口还剩不到一米。
齐锐的一号机侧着身子挤了出去。苏毅的三号机滑到跟前,右臂撑地,硬生生从一米的缝里钻了出来。外装甲被壳和腿根部的骨质挤得嘎嘎响,左肩的装甲板直接被掰掉了一块。
八个四圣队员从三号机腿底下爬出来。老黑最后一个他是被自己的盾卡在缝隙里的,两个白虎拽着他的脚把他拖出来,盾面上留了一道两指宽的刮痕。
全员出来之后两秒,龟的四条腿完全收进壳里,缝隙封死。
三百四十米的巨龟缩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趴在海底不动了。
但壳里面的胶水已经灌进了脊柱缝隙。127.4赫兹正在持续工作。
苏毅蹲在海水里看。
龟的壳在抖。不是整体的震颤是局部的、不规则的抽搐。后半截壳的震动频率跟前半截不同步。神经传导开始紊乱了。
“它跑不了了?”老黑擦了擦脸上的黄绿色体液,龇着牙问。
“跑不了。但死不了。壳太厚,里面的神经膜自己会慢慢把石英碎片排掉,得等。”
苏毅没说完。
卫星电话响了。
赵建军的声音急促:“苏毅,蛇形和蛾形在跑!”
“什么?”
“蛇形生物恢复行动能力之后没有归队——它往北冰洋方向钻了!速度极快!尾部推进,水下三十节!蛾形的断翅恢复了部分飞行能力,正在往南太平洋脱离。三头怪在追蛾形,但翼展差距在高空不明显,蛾形的速度正在拉开。”
苏毅站起来。
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灰色巨兽全身瘫痪趴在浅水区。离子龙半瘫在礁石上。龟缩进了壳里。
三头打瘫了。
剩下的蛇形和蛾形选择了逃跑。
“离子龙呢?”
“没动。半瘫状态。但它的电离场还在范围缩到三百米,稳定住了。前半截身体能动。”
苏毅的法则视野扫向礁石上的离子龙。它的上半身确实还在挣扎。前爪扒着礁石,长颈一甩一甩地往海里拖自己。方向北面。跟蛇形生物一个方向。
它也在跑。
半瘫了还在跑。
“四头敌军里三头想逃。”苏毅在对讲机里说,“蛇形水下三十节,蛾形空中超音速。追不上。”
齐锐的频道插进来:“离子龙这头还在跟前,半条命的货,要不要收掉?”
苏毅没马上回答。他盯着离子龙往北拖行的姿态看了几秒。两百米长的身体后半截在海水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前爪刨着礁石,每刨一下往前蹿半米。
逃跑的速度时速大概两公里。
苏毅拿起那把管钳,在对讲机上敲了两下。
“收。趁它跑不快。四圣第一到第六队上去,把脊柱缝隙补一轮胶。齐锐,从正面堵住它。别让它下到深水区到了深水它就能用洋流辅助移动,速度会上来。”
“明白。”
齐锐带着五台机甲绕到离子龙的正前方。海水到机甲的胸口。五台钢铁巨人横排站开,挡住了离子龙通往深水区的路线。
离子龙停了。
四只眼睛盯着面前的五台机甲。等离子体流动的虹膜亮度比之前暗了很多能量储备在脊柱损伤后大幅衰减。
它没有张嘴。
它知道吐息没用了。前面站着的这些铁壳子打不死它,但壳子后面那个站在脚背上按对讲机的人类,手里有能让它全身瘫痪的东西。
四圣六个小队从两翼包抄过来。六个玄武顶在最前面,铁锅盾推出去。六个青龙绕到侧面,长枪尖朝上,瞄着离子龙脊柱缝隙的方向。
离子龙的电离场又缩了。从三百米收到一百米。一百米收到五十米。
最后收到了体表。
电离场消失了。
“它关了?”老黑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子龙体表那层紫蓝色幕墙熄灭。
苏毅也愣了一秒。
他用法则视野扫了一遍离子龙的体表能量分布。等离子循环系统确实停了。不是关机是主动关闭。离子龙把全身剩余的能量收缩到了核心脏器周围,放弃了外层防御。
它在保命。
把所有能量集中到心脏和大脑,维持基础生存。
不打了。
第669章 富士山喷发
苏毅拿管钳柄抵着下巴想了想。
“别杀它。”
齐锐:“啊?”
“你听我说。这东西主动关了电离场它投降了。”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老黑第一个开口:“畜生也会投降?”
“能活几百万年的东西,智商不会比你低。”苏毅从机甲脚背上跳下来,踩着齐膝的海水往离子龙方向走。裤腿全湿了,管钳在腰上晃荡。
他走到离子龙面前大概三十米的位置。铜线掏出来。
42赫兹载波。
这次不需要硬闯。离子龙的精神屏障跟电离场一起关了。苏毅的精神力轻松穿进去。
里面很安静。没有攻击性信号,只有一组极其简单的脉冲。
重复了三遍。
苏毅解析完,收回精神力。鼻子又流血了。擦了擦。
“它说什么?”赵建军在卫星电话里问。
“两个意思。第一,它要吃东西。快饿死了,第二。”苏毅看了一眼北面蛇形生物逃跑的方向。
“蛇形那头往北极跑,是去找另一个沉睡点。地底下还有。”
卫星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多少?”
苏毅把离子龙传来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模糊。远古记忆的精度跟老年痴呆患者差不了多少。但有一个数字是清楚的。
“它不确定。但至少十一头。分布在各大洲的地壳深处。蛇形跑回去,不是躲着睡觉。是去叫醒它们。”
海面上,蓝色巨兽和金色巨兽并排站在灰色巨兽的瘫痪躯体旁边。蓝色那头的肋骨鼓包还没消,银蓝色体液从伤口往下滴。金色那头只剩两根骨质冠刺,胸口的鳞片烧得翘成一片。
两头打赢了的“友军”,伤得比对手还重。
三头怪从空中飞回来,翅膀边缘缺了好几块。八百米翼展歪歪斜斜地降到海面上。三颗脑袋朝着南太平洋方向看蛾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线。
没追上。
苏毅站在海水里,管钳柄杵着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四周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烧成玻璃的滩涂、被踩碎的海底岩层、蒸腾不散的水汽、漂浮在海面上的机甲碎片和暗红色的巨兽体液。
三对五。
赢了一半。打瘫了灰色、半废了离子龙、困住了龟。蛾形跑了,蛇形跑了。印度洋那头始终没出现估计也跑了。
“苏工。”齐锐的一号机走过来,背后的胶水桶空了。“接下来怎么办?”
苏毅把管钳从礁石上拔出来。
“先把这三头处理干净。灰色的脊柱缝隙再补两轮胶,确保它半年之内站不起来。龟壳里的胶水还在跑,让四圣围着它别让它翻身”
他看了一眼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的发光怪物。
“给它找点吃的。铜线、铁块、废旧变电站的变压器,什么都行。吃饱了我再跟它谈。”
“跟一头怪兽谈?”老黑在旁边插嘴。
“你以为友军那三头是怎么来的?”苏毅拿管钳指了指蓝色巨兽的方向,“总得有人跟它们说得上话。”
他把管钳别回腰上。
十一头。
地底下还有十一头。
蛇形和蛾形各跑了一个方向,最多能叫醒五六头。留给他的时间——苏毅掰了掰手指。
不够。
他翻出对讲机,频道切回华北基地。
“老赵,给我准备三样东西。第一,把全球所有化工厂的环氧树脂库存统计出来。第二,石英晶体,我要一百吨,第三。”
苏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海水泡皱的手指。
“安排个地方让我睡四个钟头。法则代码要批量写,精神力不回满,写出来的东西不稳定。”
赵建军在电话那头应了。
苏毅关掉电话,把对讲机塞兜里。海水泡过的裤兜能拧出水来。管钳柄上磨出的包浆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没掉,手感还是那么顺滑。
他拍了拍三号机的小腿装甲。
“走吧。回去修你。左肩掰掉了一块,回去焊。”
三号机的动力炉嗡嗡响着,像是在应答。
苏毅睡了三个钟头。
不是四个。卫星电话把他吵醒的。
他是在三号机的驾驶舱里睡的。舱里全是铜网焊点的凸起,硌得后背生疼,但躺平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精神力透支后的补偿性昏睡,跟断电重启差不多。
赵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里蹦出来的时候,苏毅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
“三头怪跑了。”
苏毅的脑子卡了两秒,八百米翼展,三颗脑袋,刚帮着追蛾形飞行体的那个。
“往哪跑的?”
“西太平洋方向。速度很快受了伤的翅膀不知道怎么恢复了一部分升力,贴着海面飞了二十分钟之后突然拔高。现在正朝日本列岛的方向去。”
苏毅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海面上的天光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层底部泛着一线灰橙色。
蓝色巨兽和金色巨兽还在原地。蓝色的趴在浅水区,被蛇形生物箍断的肋骨鼓包比之前更明显了——没有消退的迹象。金色那头站在旁边,低着脑袋,两根残余的骨质冠刺在晨光里反着光。
两头友军没跑。
三头怪跑了。
“它跑之前有没有攻击我们的人?”
“没有。走得很干脆。齐锐说它起飞前回头看了一眼你睡觉那台机甲,然后直接拍翅膀走了。”
苏毅咂了咂嘴。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齐锐。看的是他。
他把离子龙的脊柱缝隙一发胶球打瘫了。把蛇形生物一发打弹开了。把灰色巨兽掏了肚子灌进胶水里。把三百四十米的龟钻进壳底下从内部瓦解。
三头怪在空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三颗脑袋,六只眼睛。
它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站在机甲脚背上按对讲机的小东西,比它们所有远古生物都危险。
友军也怕死。
“它飞到日本上空之后有没有降落?”苏毅问。
赵建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了另一件事。
“它撞了富士山。”
苏毅的手停在管钳上。
“撞了?”
“七分钟前。卫星热成像显示,三头怪在本州岛上空突然改变航向,从一万两千米的高度俯冲。速度超过两马赫。直接撞进了富士山的火山口。”
苏毅攥着管钳的手没松。
“它自杀了?”
“不确定。但富士山喷了。”
赵建军的语气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在往外挤。
“三头怪撞击点在火山口偏南一百二十米的位置。冲击力加上它体内残余的能量释放,把封堵岩浆通道的凝固层打穿了。富士山火山口现在的卫星温度读数是一千四百度。已经在喷了。”
苏毅松开管钳,在三号机的小腿装甲上坐了下来。
富士山。上一次喷发是1707年。三百多年的能量积累。
被一头八百米翼展的古生物当开瓶器给捅开了。
“周边城市?”
“富士宫市、富士吉田市、紧挨着火山脚下的几个城市合计人口四十多万。已经启动疏散,但火山碎屑流的速度......”
“跑不过。”苏毅替他说完了。
火山碎屑流的推进速度能到每小时七百公里。人的两条腿连零头都追不上。
“三头怪呢?在火山口里?”
“不在了。撞完之后从火山口另一侧飞出来了。三颗脑袋缺了一颗——左边那颗被岩浆烫烂了。剩两颗脑袋,翅膀上全是火山灰。目前正在继续朝西北方向飞。速度降到亚音速。”
第670章 与怪兽对话
这东西不是自杀。是拿富士山当跳板。
苏毅回忆了一下日本列岛往西北的地理朝鲜海峡,再过去就是大陆。
“它要回大陆?”
“航线推算,最终方向蒙古高原或者西伯利亚腹地。”
地壳深处,找地方钻回去睡觉。
跟蛇形和蛾形一个思路。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钻地底下。只不过这头三颗脑袋的比另外两头更狠,跑的时候顺手制造了一场火山灾难。
是故意的还是失控的?苏毅想了两秒。
三颗脑袋。左边那颗脑袋负责左翼方向的战术判断。撞富士山的时候左脑袋冲在最前面,被岩浆毁了。
如果它是故意的,那就是用一颗脑袋的代价撕开火山口,制造大规模灾难,逼迫人类分兵去救灾,自己趁乱跑路。
如果是失控受伤后飞行姿态不稳,一头栽进了火山口。
苏毅倾向于前者。
能在几百万年的生存竞争里活到现在的东西,没有蠢货。
“富士山的事我管不了。”苏毅站起来,“自己的火山自己处理。碎屑流的事情通知他们用直升机疏散。”
他停了一下。
追不追?
两颗脑袋,半残的翅膀,亚音速。齐锐的机甲追不上。四圣没有飞行能力。空军的战斗机倒是能追上,但追上了拿什么打?航空炸弹扔上去跟挠痒痒一个效果。
胶水弹头倒是能用。但投送工具弹簧发射架打不到空中目标。
“不追了。”苏毅做了决定。
“不追?”赵建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它已经废了。三颗脑袋少了一颗,翅膀半残,体内能量打光了。就算钻回地底下,没有几百年的休眠恢复不过来,比起这个。”
苏毅拿管钳指了指脚下的海面。
“蛇形那头才是麻烦。它往北极跑,去叫醒地底的同伴。十一头。这事比追一个半死不活的跑路货重要。”
卫星电话那头赵建军没再吭声。他知道苏毅说的对。
频道里齐锐插了一句:“苏工,蓝色那头和金色那头还蹲着呢。你不跟它们聊聊?”
苏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是湿的,鞋里全是海水,腰上的管钳包浆都泡白了。左手食指的水泡破了,血混着海水黏糊糊的。
他从机甲脚背上跳下来,海水没过小腿。
蓝色巨兽在一百米外趴着。银蓝色的体液在它身下的海水里扩散开,染出一大片诡异的淡紫色。六只蓝色的眼睛看着苏毅走过来。
苏毅掏出那根铜线。已经烧得乌漆嘛黑了,弯成了一个螺旋形。
42赫兹载波。
精神力接入蓝色巨兽的骨板通讯频道。这次没有屏障。蓝色巨兽主动降低了精神防御。
苏毅发了一组信号:三头的跑了。撞了座火山。蛇形的去叫援兵了。地底还有十一头。
蓝色巨兽的回应来得很快。
一组脉冲。苏毅花了六秒解析。
第一层:知道。
第二层:三头的一直不可信。
第三层:一个画面极其模糊的远古记忆。几百万年前的大陆上,蓝色巨兽的同类和三头怪发生过冲突。三头怪的行为模式就是这样:局势有利时站在强者一边,局势不利就跑。
墙头草。几百万岁的墙头草。
苏毅收回精神力,鼻血又来了。他用袖子一抹。
“它说三头怪从古到今就是个反复横跳的玩意儿。”苏毅对着卫星电话说。
赵建军:“……”
“另外蓝色这头传了个信息,它和金色那头不会跑。”苏毅拿铜线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它们跟蛇形那批有仇。几百万年的那种。跑的理由不够。”
“仇?”
“物种内部的地盘之争。跟黑社会火拼差不多,只不过地盘是整个地球。”
赵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它们能帮我们拦住那十一头吗?”
苏毅看了一眼蓝色巨兽。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肩鳞片掉了一大片。金色那头更惨骨质冠只剩两根,胸口烧成暗红色。
两头带伤的友军。
对面蛇形生物去叫的十一头生力军。
“不够。”苏毅说,“蓝色的和金色的加一起,顶多再扛两三头。十一头全醒了,谁也扛不住。”
他蹲在海水里,拿管钳在水面上划了两道。
“得在蛇形把它们叫醒之前动手。找到它们的沉睡点,把胶水灌进去。在地底下瘫痪它们。”
“怎么找?”
苏毅又把铜线掏出来了。
42赫兹。
这次问蓝色巨兽:你知道地底下那些同类睡在哪吗?
蓝色巨兽的回应比前几次都慢。脉冲断断续续,信号很弱它的体能也快见底了。
最后传回来一组数据。不是坐标。是一种感知类似迁徙鸟类对地磁场的感应。模糊的方向,大致的深度。
苏毅花了二十秒才把那组数据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地理信息。
四个区域有较强感应:北极圈地下、喜马拉雅地壳深处、南美安第斯山脉底部、非洲东部大裂谷。
另外七头的位置,蓝色巨兽感知不到。太远了,或者睡得太深。
“四个确认位置。七个未知。”苏毅把数据报给赵建军。
“怎么把胶水送到地壳深处去?”赵建军问了个实际问题。
苏毅的手停了。
对。地壳深处,几十公里到上百公里。人类最深的钻井科拉超深钻孔,十二公里,苏联人花了二十年。
他需要一个东西,能在几天之内把胶水送到地壳深处。
苏毅打开系统面板。翻商城。
找了三分钟。
【地壳穿透型定向钻进弹(单发)——售价:四十五万维修点。弹头可装载一百公斤液态负载。钻进深度:最大八十公里。到达指定深度后弹头破裂,释放负载。】
四十五万一发。四个位置,四发。一百八十万。
账上有二百一十五万。
够。刚好够。打完精光。
苏毅没犹豫。买四发。
四枚暗灰色的、两米长的弹体出现在三号机的脚边。海水没过了弹体的下半截。弹壳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尾部一个填装口。
“老高,把密封桶里剩下的胶水分成四份。每份二十五公斤。灌进这四根管子里。”
高卫国跑过来看了一眼那四根东西:“这是……钻地弹?”
“比钻地弹深一百倍。”
苏毅拍了拍弹壳,“灌完之后每根弹头我得写一份法则代码进去。到了地底下自动激活。127.4赫兹。”
他算了算精神力储备。睡了三个钟头,恢复了不到四成。写四份代码撑得住。
管钳别回腰上。苏毅蹲在海水里,把第一枚弹体横放在膝盖上,拧开填装口。
远处,礁石上的离子龙一动不动地趴着。有人往它面前扔了几截废铁工字梁。它伸出前爪,把工字梁拨到嘴边,咬碎了吞下去。嚼铁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听得见。
苏毅没管它。
他在给弹头写代码。
手指按在弹壳上,精神力一点一点往里灌。脑袋又开始疼了。
富士山的方向,太平洋彼岸。
火山灰的蘑菇云已经升到了平流层。
第671章 人类史上第一个巨兽签证官
四枚弹头灌满胶水花了十分钟。写代码花了两个小时。
苏毅写完最后一枚的时候,两只手抖得跟帕金森中期似的。精神力的透支已经不是头疼的问题了,他的左眼开始间歇性失焦,看东西重影,法则视野只能开三秒就得歇十秒。
弹头放在三号机脚边,排成一排。四根暗灰色的铁棍子泡在海水里,毫不起眼。
“发射坐标。”苏毅拿铅笔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写了四组数。蓝色巨兽给的地磁感应数据经过换算,精度不高,每组坐标的误差范围大概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赵建军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
“弹头穿透地壳之后会沿着活性晶格信号源自动修正轨迹。误差越大修正耗能越多,极端情况下弹头可能在到达目标前就把推进燃料烧完。”
“什么概率?”
“我不知道。”苏毅把铅笔扔了,“赌。”
四枚弹头通过运输机转运到四个发射点。北极圈那枚从阿拉斯加的美军基地借了个坑打的,赵建军跟五角大楼通了二十分钟电话,对面二话没说就开了绿灯。富士山还在喷,太平洋沿岸的几个国家已经没心思扯皮了。
喜马拉雅那枚从青藏高原的一处工兵阵地发射。安第斯山脉那枚借了智利海军的驱逐舰甲板。非洲大裂谷那枚直接空投——运-20在肯尼亚上空开舱门扔下去,弹头自带的穿透逻辑激活后一头扎进东非的红土里。
四枚弹头同时入地。
苏毅坐在三号机的脚背上,对讲机贴着耳朵,等回音。
弹头没有通讯装置,几十公里厚的岩层挡着,什么信号都传不回来。唯一的反馈手段是地震波。弹头到达指定深度并释放胶水之后,壳体自爆的冲击会在全球地震台网上留下一个特征信号。
七分钟。
十二分钟。
十五分钟的时候,地震台网收到了第一个信号非洲大裂谷。深度六十七公里。特征波形匹配。弹头成功释放。
十八分钟,青藏高原。深度四十三公里。成功。
二十二分钟,安第斯山脉。深度七十一公里。成功。
三十分钟过去了。北极圈那枚没有回音。
“推进燃料烧完了。”苏毅说。
“什么意思?”
“没到位。北极那头的坐标偏差太大,弹头在地壳里修正轨迹修过了头。燃料耗尽,卡在岩层里了。”
赵建军没说话。
四发中三发。十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其中四个确认位置的沉睡点,三个被胶水覆盖。胶水里的127.4赫兹石英碎片会持续对睡眠中的巨兽脊柱神经发起干扰不一定能瘫痪它们,但至少能严重拖慢它们的苏醒速度。
北极那头没挡住。
加上另外七个未知位置的沉睡点。
蛇形生物能叫醒的最大数量从十一头降到了八头。
“八头。”苏毅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哑了。
“八头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蛇形生物的叫醒信号是什么机制,蓝色那头也说不清。可能是声波,可能是地磁脉冲,也可能是直接物理接触。从它逃跑到现在过了五个小时,按三十节的水下速度,它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北极圈附近。”
“最快多久?”
苏毅拿管钳柄敲了敲机甲的小腿。
“往好了说,几个月,往坏了说。”
卫星电话里传来另一道急促的通讯插入音。赵建军那边有人递话。
“冰岛海域的地震台站报告,北冰洋洋底出现连续低频震动,频率。”
赵建军停了一下。
“42赫兹。”
苏毅把管钳从腰上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42赫兹。蛇形生物正在用远古通讯频率呼叫同伴。
“往坏了说,几天。”
苏毅从机甲脚背上跳下来。海水灌进靴子里。他没管。
“齐锐。”
“在。”
“龟怎么样了?”
“没翻身。壳里的胶水还在跑。四圣八个队围着,它偶尔伸一下脑袋,被朱雀往回怼了。”
“灰色的?”
“全身瘫。纹丝不动。背鳍的光全灭了。”
苏毅在海水里走了几步,走到离子龙跟前。
这头两百米长的发光怪物趴在礁石上嚼工字梁。前爪把钢铁掰成小段,送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声音有节奏感。
苏毅抬头看它。
铜线。42赫兹。
精神力接入。
这次苏毅没客气。直接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蛇形生物叫醒同伴需要多久?
离子龙的回应很慢。嚼了两口工字梁才传回来一组脉冲。
苏毅解析完三到七天。取决于沉睡个体的深度和状态。浅层的快,深层的慢。
第二:你愿不愿意帮忙?
离子龙没有立刻回答。它放下嘴里咬着的半截钢梁,四只眼睛从上往下盯着苏毅。等离子虹膜的亮度比之前恢复了一些,吃东西补了点能量。
回来的信号只有一个字:条件。
苏毅笑了。
果然是活了几百万年的老东西。
“你要什么?”苏毅把这个问题打包成脉冲送进去。
离子龙的回应是一幅画面。
海底。一片被地热加温的深海热泉区。温度极高,矿物质丰富。周围没有同类。没有威胁。没有人。
它要一块地盘。
苏毅收回精神力。鼻血这次没流,精神力恢复了一点,扛得住轻量级对话。
“老赵,问你个事。太平洋上有没有什么不在航线上、不在经济区里、没人管的深海热泉?”
赵建军愣了一秒。“有。太平洋西南部有几个无人认领的热液喷口区域。怎么了?”
“给它划一块。方圆五十公里就够。签证费用它帮我们打仗。”
“你在跟一头怪兽做交易?”
苏毅拿管钳往礁石上一杵。
“我跟谁做交易取决于谁能帮我扛住接下来八头。蓝色那头肋骨断了五根,金色那头冠子快秃了。就这哥俩,别说八头,来三头都得翻。”
他踢了踢脚下的海水。
“离子龙的电离场覆盖半径两公里。它要是满血状态,站在战场中间往外放电,任何靠近的敌对目标都会被干扰。等于一个移动信号屏蔽塔。”
“它不是半瘫了?”
“吃几百吨钢铁就能恢复。你嫌贵?”
赵建军沉默了三秒。
“不嫌。我让后勤把最近的废钢码头的库存调过来。”
苏毅挂了电话。转身看向海面上趴着的蓝色巨兽和金色巨兽。
两头友军,一头降将,一头被封印的龟,一头全瘫的灰色。
五头远古巨兽在他手底下。
对面八头在路上。
苏毅蹲在海水里,拿管钳在水面上划拉。他在想一件事。
胶水不够了。
密封桶打空了。石英碎片用完了。零点能晶格用完了。噪声源代码得重新写。环氧树脂和石墨粉的储备在华北基地还有一些,但要调配成成品胶水,需要他亲手掺法则代码没有代码的胶水就是普通胶水,糊在鳞甲上跟鼻涕差不多。
他算了算。
回基地。重新配胶。按一天写一千份法则代码的速度,配够应对八头巨兽的胶水量,大概需要五天。
蛇形叫醒同伴需要三到七天。
时间窗口卡在刀刃上。
“走。回基地。”苏毅站起来,朝三号机爬。爬到一半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子龙。
这东西已经把第三根工字梁吃完了,正拿前爪在礁石上刨,想把卡在岩缝里的一截铁管抠出来。
“你也跟我回去。”苏毅拿管钳指着它,“基地旁边有个报废的钢铁厂。三万吨库存。够你吃一个礼拜。”
离子龙抬头看他。
两秒之后,它把那截铁管连着礁石一块儿刨了出来,吞进嘴里。
然后,一百二十米高的远古生物从礁石上站了起来。后半截身体还在拖着走,脊柱神经没完全恢复。但前半截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苏毅在三号机的驾驶舱里拧开动力炉。
身后,两百米长的发光怪物跟在一台十二米高的破机甲后面,一瘸一拐地往东走。
画面荒唐得很。
老黑站在远处的海水里,铁锅盾拄着当拐棍,看着这一人一兽渐行渐远。
“苏工遛狗呢?”
齐锐在频道里骂了他一句。
第672章 这是我的新保镖
华北总装基地的跑道上多了个大坑。
不是炮弹炸的。是离子龙的右后腿拖过去的时候在水泥地面上刨出来的。后勤连长站在坑边看了三秒,转身回去写报修单,手抖了两下,不知道“损坏原因”那栏填什么。
苏毅把三号机停在特级一号车间门口。动力炉熄火。钛合金的关节冷却下来之后发出噼噼啪啪的收缩声。他从驾驶舱里滚出来,不是跳,是滚。两条腿在狭窄的铜网笼子里蜷了太久,膝盖卡住了。
离子龙趴在跑道尽头。两百米长的身体占了整条跑道的三分之二。后半截拖在地上不能动,前半截的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水泥地面。
基地里所有人都在看它。
哨兵没敢开枪。赵建军提前通知了这头是友军。但“友军”这个词用在一头比驱逐舰还长的发光怪物身上,多少有点考验语文理解能力。
“报废钢铁厂在东北角,三公里。你自己过去。”苏毅冲它的方向挥了挥管钳。
离子龙趴着没动。前爪又刨了一下地面。
“真他妈要我带路?”
苏毅骂了一句,拎着管钳往跑道上走。走了二十步回头看两百米长的家伙真的在后面跟着。前半截身体站着走,后半截在地上拖。拖过之处,水泥跑道被刮出两道半米深的沟。
后勤连长的报修单又多了两页。
钢铁厂的废钢堆场有三万吨库存。冷轧板、废旧钢筋、报废的锅炉壳,堆了小山那么高。苏毅把大门的铁链子用管钳拧断,踹开门。
“吃吧。”
离子龙的脑袋探进废钢堆场。张嘴。一整块报废的蒸汽锅炉八吨重——被它叼起来,三口嚼碎吞了。
嚼铁的声音传了两公里远。基地食堂正在吃饭的工兵们集体放下了筷子。
苏毅没多看。转身往车间走。
三天到七天。
蛇形生物正在北极叫醒同伴。北冰洋洋底的42赫兹震动信号持续了六个小时没停过。全球地震台网的监测终端上,那条频率线稳得跟心电图似的。
活的心电图。
苏毅推开一号车间的门。桌上还是那套破烂家伙事角磨机、台虎钳、剥线钳、锉刀。密封桶空了,倒扣在地上,桶底挂着一层干掉的暗金色胶渍。
“老高,环氧树脂到了多少?”
高卫国从隔壁跑进来:“化工厂第一批到了四吨。石墨粉两吨。石英晶体电子元器件市场扫货,目前收了十一吨,还有八十九吨在路上。”
“零点能晶格没了。”苏毅翻了一下系统商城,余额三十五万。钻地弹花了一百八十万,弹簧架花了几万,生物催化剂花了三万,零零碎碎扣下来,口袋比脸还干净。
零点能导引晶格十二万一克。买三克就见底了。
三克。够一百五十颗弹头用。
八头巨兽。一百五十颗弹头。每头分不到二十颗。
不够。
“得挣钱。”苏毅自己对自己说。
他的视线扫过车间角落。十二台天火机甲从大西洋运回来了九台,三台在战斗中报废。九台里有五台需要大修,剩下四台小修。
修机甲给维修点。
天火机甲的现实价值,每台造价折合人民币四十亿以上。系统对维修点的计算跟物品现实价值挂钩。
苏毅扔下管钳,拿起焊枪。
第一台。齐锐的一号机。背后胶水桶的固定架焊接点裂了,右臂喷胶管弯了十五度,胸甲有两处凹陷。他钻进动力炉舱,拿扳手拧松散热管接头。
三颗螺栓拧掉。散热管抽出来,内壁结了一层盐晶海水渗进去的。他拿通条捅了三遍,盐晶哗哗往下掉。
换密封圈。原厂的密封圈没有备件,苏毅从工具台底下翻出一卷暖气管用的生料带,缠了六圈替代。
“凑合用。”
关节伺服电机校准。拿万用表量了量线圈电阻偏高。海水腐蚀。他用砂纸把接触面打了一遍,电阻值回到正常范围。
第一台修完。系统提示音响了。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27,000。】
十二万七。
不错。
第二台。三号机。他自己远程操控的那台。左肩装甲板缺了一块,左臂控制线路断了,外装甲被龟壳里的酸性体液腐蚀了两层。
这台费工夫。腐蚀层得一块一块剥掉,用角磨机打磨到露出健康金属面,再刷防锈底漆。
苏毅蹲在机甲小腿旁边,角磨机喷着火星子。护目镜上全是铁粉。
打磨了四十分钟。
左肩装甲板他从废品堆里找了一块报废坦克的侧裙板,角磨机切成合适的形状,电焊焊上去。厚度比原装的多了三毫米,焊缝丑得没眼看。
“管用就行。”
左臂控制线路。苏毅趴在机甲手臂的检修口里,头灯照着断线的位置。七根信号线断了四根。他拿剥线钳把断头的绝缘皮剥开,拧在一起,焊锡固定,热缩管套上去用打火机烤了烤。
通电测试。左臂的五根手指动了四根。中指不动。
苏毅又钻进去查。中指的驱动电机轴承碎了,海水进去的,锈死了。
他拆下电机,拿管钳夹住轴承外圈,硬拽。拽不出来。找了根跟轴承内径差不多粗的螺丝杆,抵住轴承内圈,锤子砸。砸了十二下,轴承飞出来,弹到墙上。
新轴承。没有。
苏毅蹲在地上想了三秒。站起来走到隔壁食堂,从洗碗工那里要了一台报废的商用洗碗机。拆了。从洗碗机的水泵电机里掏出两颗轴承,外径差了零点五毫米。
拿锉刀锉了十五分钟。装上。转得起来。
三号机修完。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43,000。】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
苏毅在车间里连轴转了十一个小时。中间啃了两个馒头,灌了一壶凉白开,上了一次厕所。
五台大修全部完成。
维修点余额:九十七万三千。
加上原来的三十五万。一百三十二万三千。
零点能晶格十二万一克。能买十一克。
十一克。五百五十颗弹头的用量。
够了。但石英碎片里的法则代码还得一颗一颗手写。五百五十颗石英,每颗写一段127.4赫兹的定向脉冲逻辑。
上次一千颗写了四个小时。这批精神力状态比上次差。预估八个小时。
加上配胶、掺粉、灌注弹头总共大概十四个小时。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夜里十一点。
“开干。”
他把十一克零点能晶格从商城兑出来,无色粉末在灯管下闪着布朗运动的微光。分成两堆。第一堆掺进环氧树脂和石墨粉的混合物里,搅拌。第二堆备用。
石英晶体碎片铺了半张桌子。十一吨里挑出来品质最好的一批,每颗都是指甲盖大小的六棱柱形。苏毅拿起锉刀,刀尖抵在第一颗石英上。
手指按住晶面。精神力灌入。
127.4赫兹。
脊柱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
每一颗石英都是一发子弹。
锉刀在石英上划出的声音极其尖锐。凌晨一点的车间里只有这个声音和苏毅偶尔的粗喘。
第五十颗的时候,他的左眼又开始重影了。
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灌了口凉白开。继续。
第一百颗。鼻子出血了。棉花塞上。
第一百五十颗。手开始抖。
他把锉刀放下,两只手平举在面前看了看。食指中指的指尖发白跟上次一样的精神力透支反应。
“歇十分钟。”
苏毅靠在台虎钳上闭眼。脑子里过的不是代码是地图。
北极圈。喜马拉雅。安第斯。非洲大裂谷。另外七个未知位置。
三发钻地弹成功了。三个沉睡点的巨兽被胶水浸泡,苏醒速度大幅减缓。北极那发没到位。
蛇形跑去的方向北极。
它先叫醒的,一定是北极那头。
那头没被胶水覆盖。
“最快三天。”苏毅自言自语。
十分钟到了。他睁眼,拿起锉刀。
第一百五十一颗。
窗外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离子龙在三公里外的废钢堆场吃夜宵。声音规律得能当节拍器。
苏毅在这个节奏里写完了第二百颗。
凌晨四点。高卫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苏工,吃口热的。”
苏毅接过碗。面已经坨了。他用筷子搅了搅,连汤带面扒拉了三口。
“剩下的石英还有多少?”
高卫国数了数桌上的堆头:“三百五十颗左右。”
“我写到三百颗。剩下的明天补。精神力不够了,硬写进去的代码不稳定,上了战场会哑火。”
苏毅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拿起锉刀。
第二百零一颗。
到第三百颗的时候,天亮了。
苏毅的两只手完全失去了控制。锉刀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差点栽倒。高卫国扶住他。
“睡觉。”
苏毅被扶到车间角落的行军床上。躺下的瞬间就断了片。
他做了个梦。梦里北冰洋的冰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冰层从下面裂开。一只跟离子龙完全不同的脑袋从裂缝里伸出来。
脑袋上长着角。
第673章 怪兽也能修
苏毅被震醒的。
不是地震。是离子龙打了个嗝。
三公里外废钢堆场传来的那声金属共鸣,把车间的窗玻璃震出了裂纹。行军床的四条腿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画面,冰盖底下长角的脑袋。
“几点了?”
高卫国蹲在门口削苹果:“下午三点。你睡了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比计划多了一倍。
卫星电话在枕头底下嗡嗡响了三声就停了。他掏出来看,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赵建军的。
回拨。
“醒了?”赵建军的声音劈头盖脸,“北极动了。”
苏毅的手停在苹果上。
“冰岛那边的地震台三小时前记录到一次大规模地壳位移。北冰洋中脊以北四百公里,深度十二公里的位置。垂直方向抬升了九米。”
九米。十二公里深的地壳抬了九米。
“有东西站起来了。”
“一头?”
“两头。间隔四十分钟。第一头的地震特征波形跟灰色巨兽的苏醒信号高度吻合。第二头不一样,频率更低。台站那边说从没见过这种波形。”
苏毅把苹果塞嘴里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蛇形呢?”
“42赫兹信号在一小时前停了。它完成叫醒之后朝格陵兰方向移动,速度降到八节。可能在恢复体力。”
两头醒了。北极的。没被胶水覆盖的那批。
苏毅嚼着苹果走到工作台前。三百颗写完代码的石英碎片整齐地码在铁皮盒子里。还剩两百五十颗空白的。
“离子龙吃了多少?”
高卫国翻了翻后勤的记录本:“六千四百吨。还在吃。吃的速度慢了,估计快饱了。”
六千多吨钢铁下肚。苏毅用法则视野朝废钢堆场的方向扫了一眼,离子龙体内的等离子循环系统出力恢复到了六成。后半截身体的脊柱神经传导还在紊乱,但前三分之二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尾巴还是拖着。
“得修。”
苏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拎起管钳往门外走。
“修什么?”高卫国追上来。
“修它。”苏毅拿管钳指了指东北方向——离子龙趴着的那个方向。
高卫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修……怪兽?”
“脊柱神经束被127.4赫兹共振打断了信号传导。胶球还卡在缝隙里。不把那坨东西抠出来,它的后半截永远是瘫的。半瘫的离子龙上战场,跟三条腿的板凳有什么区别。”
苏毅走到废钢堆场的时候,离子龙正趴在一座被它啃掉半边的废钢山旁边。前爪底下压着一根没吃完的铁轨,嘴角还挂着半截铆钉。
它看到苏毅过来,四只眼睛同时盯过来。
苏毅举起管钳,指了指它的背。
“趴好别动。我给你做手术。”
铜线掏出来。42赫兹。把意思传过去。
离子龙的回应只有一个脉冲,等同于“嗯”。
然后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趴平了。两百米长的身体安安静静地摊在废钢堆场里。
苏毅绕到它的背部中线位置。脊柱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的缝隙,他自己打进去的那颗胶球。
法则视野拉到最大。
找到了。暗金色的胶球残骸嵌在灰白色的神经膜上,石英碎片扎进膜组织表面大约两毫米深。127.4赫兹的脉冲已经衰减到很弱了,但残余的石英还在持续低功率输出,干扰着神经传导。
缝隙在离地面大约五十五米的高度。
苏毅翻工具包。找出一把长柄的弯头镊子,不锈钢的,原本是修理老式收音机用的。镊子尖到不了五十五米高的地方。
“系统,给我来个伸缩梯。六十米的。”
商城里翻了翻。没有六十米的梯子。最长的是【工业检修伸缩梯(30米)】,八百维修点。
买两把。对接。
两把铝合金伸缩梯在手里拼起来,中间用铁丝绑了个死扣。六十米。晃晃悠悠的,风一吹能摇三十度。
苏毅把梯子靠在离子龙的背部鳞甲上。鳞甲表面有纹路,能卡住梯脚。
他开始爬。
管钳别在腰上,镊子叼在嘴里,工具包背在背上。
爬到三十米的时候,梯子开始明显晃动。离子龙在呼吸,每一次胸腔起伏,整个背部都跟着微微隆起再落下。
“你能不能憋气两分钟。”苏毅在梯子上冲下面喊了一嗓子。
离子龙听懂了。呼吸停了。
苏毅加速往上爬。四十米。五十米。五十五米。
缝隙就在眼前。四十厘米宽。暗紫色的神经膜在灯光下,没有灯光,全靠离子龙体表残余的等离子微光照着。
胶球残骸粘在神经膜表面,干了,边缘翘起。石英碎片像一排微型钉子钉在活体组织里。
苏毅拿镊子夹住最大的一颗石英碎片边缘,轻轻往外拔。
神经膜抖了一下。
离子龙的整条尾巴痉挛性地抽了一记。五十米高的梯子跟着猛摇。苏毅一只手死死抓住梯子横档,另一只手攥着镊子没松。
“忍着。”
他接着拔。第二颗。第三颗。每拔一颗,离子龙的尾巴就抽一下。到第七颗的时候,尾巴在地面上抽出了一条二十米长的沟。
碎片全部取出。镊子尖上挂着十一颗沾了紫色体液的石英碎片。
苏毅拿锉刀把残余的胶水层从神经膜上轻轻刮掉。胶水已经干透了,刮起来跟刮窗户上的油漆差不多。
最后一层刮净。
法则视野扫描——神经束传导信号正在恢复。从脊柱第三节往下的运动指令重新开始流通。
它的后半截身体从地面上抬起来。两条后腿撑地,站住了。
两百米长的远古生物第一次在苏毅面前完全站直。六十多米的高度。等离子循环系统全功率运转,体表亮起一层紫蓝色的光幕。
电离场重新展开。半径从体表往外推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一公里。
废钢堆场里剩余的钢铁在电离场里嗡嗡作响。
苏毅还在五十五米高的梯子上。电离场从脚底往上蔓延。他头发丝全竖起来了,管钳柄上窜出细小的电弧。
“我还在上面呢!先关了!”
电离场收了。
苏毅从梯子上爬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有点软。
【修复完成:远古生物·离子龙(脊柱神经束修复)。获得维修点:4,350,000。】
四百三十五万。
苏毅看着这个数字愣了两秒。
账户余额直接跳到五百六十七万三千。
“老高。”苏毅拿管钳柄敲了敲手掌。
“在。”
“把蓝色那头和金色那头运回来。”
高卫国看着他:“运回来干什么?”
“修。蓝色的肋骨断了五根,金色的骨质冠剩俩。两头带伤的打满血的?我是修东西的,该修就修。”
运输的问题比修的问题大。一百二十米高的远古巨兽,没有交通工具能装下。最后是蓝色巨兽自己游过来的——它在铜线42赫兹通讯里收到了苏毅的信号,自己从大西洋游到了最近的海岸线。金色那头跟着一块儿来的。
两头巨兽趴在渤海湾的浅水区。蓝色的左肩鳞片还在往外渗体液,肋骨鼓包顶着皮肤,五个拳头大的凸起看着扎眼。金色的胸口烧黑了一大片,两根残余骨质冠刺歪了一根。
第674章 给哥斯拉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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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群体武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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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都给我变成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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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五百万人起哄
一年后。
燕平市,老城区,文昌街。
苏毅的维修铺子换了块招牌。不是他想换,是旧招牌被隔壁烧烤摊的油烟熏得实在看不清字了。新招牌是老高用红漆刷的,歪歪扭扭六个大字——“苏记万能维修”。
下午两点半。铺子里摆着三台电风扇、一个漏水的电饭煲、两台不知道哪年的诺基亚,还有一台被猫尿短路的pS5。
苏毅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架着一个手机支架。直播间左上角显示在线人数:4,178,226。
弹幕刷得跟瀑布一样。
“苏工啊苏工,修遍天下无敌手!”
“我就想问一句——航母还接单不?”
“笑死,全网唯一一个修过怪兽骨头的主播。”
苏毅拿起那台pS5,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主板上一片水渍,铜箔腐蚀得坑坑洼洼。他拿棉签蘸了点酒精擦。
“各位,这台机器的主人说是不小心洒了水,但我闻了闻——这味儿,猫尿。骗我没用,我鼻子比你们家猫灵。”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被当场验尸。”
“苏工的鼻子是挂了什么系统吧?”
苏毅没搭这茬。他把pS5的主板拆下来,放在台虎钳上固定住,拿出烙铁补焊被腐蚀的焊点。手速极快,焊锡丝在他指尖抖出均匀的银色小点子,落在铜箔上滋滋冒烟。
三分钟搞定。通电,开机画面弹出来。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2,800。】
两千八。一台pS5国行售价三千多,系统给的比例还算厚道。
账户余额:37,452,799。
三千七百多万维修点。去年那场仗结束之后,修机甲、修巨兽、修基地跑道,零零碎碎加上最后那笔近三千万的“地球环境修复”大单,攒下来的家底。
但这个数字苏毅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技术好到离谱的修理工。至于为什么好到离谱,天赋呗。
“下一个。”
他把pS5推到一边,拿起那个漏水的电饭煲。内胆底部有条裂缝,用了七年的老苏泊尔。
弹幕换了个画风。
“苏工,修电饭煲没意思,给我们整个大的!”
“对对对,上次那个引力磨盘还有没有?再转一个!”
“我听说北极那个冰窟窿到现在还没封上,苏工你不管管?”
苏毅拿锉刀把电饭煲内胆裂缝两边的毛刺打掉,嘴里说:“北极的事有专人负责,跟我一个修家电的没关系。你们少造谣。”
“少装了苏工!全网都看过你骑三轮冲那八头大家伙的视频!”
“那个视频是军方解密的,跟我没关系,碰巧路过。”
弹幕集体打出一排“???”。
“碰巧路过北冰洋?骑三轮?”
苏毅不理了。专心把电饭煲的裂缝用锡焊补上,打磨平整,灌水测试。不漏了。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450。】
四百五。一个破电饭煲。蚊子腿也是肉。
他把电饭煲放到取件区,拿起那两台诺基亚。一台是N95,一台是E71。
“这谁送来的?博物馆?”
直播间又笑疯了。
苏毅翻了翻两台手机。N95的排线断了,E71的键盘膜老化,按键回弹不灵。他从工具台底下的零件盒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条从旧索爱上拆下来的排线,宽度差了零点三毫米。
锉刀修。剪刀裁。焊上去。
E71的键盘膜他没备件,从兜里掏出一片口香糖锡纸,裁成导电触点贴上去。
“这活儿……”
苏毅拿起E71试了试按键,嘎嘎脆。
两台古董手机同时亮屏。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50+120。】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一条超级弹幕飘过屏幕——有人充了两千块钱打的。
“苏工!能不能造个行星舰!我代表全体网友请求!”
这条弹幕带起了一波节奏。
“行星舰!行星舰!”
“苏工,你都修过航母和机甲了,造个飞船不过分吧?”
“对啊,去年那个引力磨盘不就是个缩小版的吗?放大一万倍直接起飞!”
“我查过了,曲率引擎的基础论文是苏工参与的项目组发的,造行星舰有理论基础!”
苏毅把诺基亚放下,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
“行星舰这东西,理论上不是不行。”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四百二十万变成了四百六十万。
“但是。”苏毅把杯子搁下,“你们知道造一艘能在恒星系之间跑的船需要多少材料?光是结构框架用的高维合金,地球上现有的矿藏全挖光都不够。”
弹幕更疯了。
“所以是材料不够?不是技术不行?”
“苏工你的意思是——技术你有了???”
“卧槽他没否认!他没否认技术!”
苏毅拿起下一台电风扇,拧螺丝。
“我说的是目前材料不够。你们自由发挥什么呢。”
“目前!他说的是目前!这个措辞!”
“苏工求你说句实话,曲率引擎是不是真能搞?”
苏毅把电风扇的扇叶拆下来。轴承干了,缺油。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缝纫机油,往轴承里滴了三滴。
“我是修东西的。造东西不归我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安静地悬浮着。商城最深处那张《曲率引擎基础模型》的图纸,售价一百万维修点,他三个月前就买了。
图纸是买了。但图纸上标注的材料清单,第一项就是“高维稳态合金——需从中子星残骸或同等级天体中提取”。
地球上没有。太阳系里没有。最近的中子星在几百光年外。
要去采矿,得先有船。要造船,得先有材料。
死循环。
除非——
苏毅拧紧电风扇的最后一颗螺丝。通电。扇叶转起来,风吹得桌上的弹幕都在晃。
除非他找到替代材料。
去年修离子龙脊柱的时候,他从那头远古怪兽的神经膜上夹出来的石英碎片里,残留着一种极高维度的晶格结构。那种结构的稳定性超过了地球上已知的任何材料。
他留了样本。锁在车间角落的铁皮盒子里。
没跟任何人说。
“好了好了,别扯行星舰了。”苏毅对着镜头摆摆手,“下一单,谁的微波炉?”
弹幕不依不饶。
“苏工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下播!”
“四百七十万人盯着你呢!”
“行星舰能不能造!给个准话!”
苏毅把管钳在桌上敲了一下。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直播间的弹幕卡了零点五秒。然后整个屏幕被同一个字刷满了——
“啊?”
“但不是现在。”苏毅补了一句,“材料问题解决之前,想都别想。”
“那材料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
苏毅没回答。他低头继续修微波炉。磁控管烧了。
弹幕区有人翻出了去年的新闻——苏毅参与的“远古生物遗骸研究项目”,军方公开的部分里提到过“发现了超越现有材料科学认知的晶格结构”。
“苏工,那个晶格结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材料?”
苏毅换磁控管的手没停。
“你们消息挺灵。”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苏毅把修好的微波炉推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腰。管钳从腰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哐当响。
他弯腰捡起来,顺手在桌角磕了磕。
包浆还在。这把管钳跟着他从文昌街到大西洋,从海底到北极,又回到文昌街。
铺子门口,便衣警察伪装的煎饼摊正在翻饼。飘进来的面糊香气盖过了焊锡的味道。
苏毅对着镜头笑了笑。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有要修的东西提前送过来,别什么古董手机博物馆的货都往这儿搬。对了——”
他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没打开。
“行星舰的事,我再琢磨琢磨。”
直播间关闭。
五百万人的屏幕上弹出“主播已下线”。
苏毅把手机支架收了,拉上铺子的卷帘门。
铁皮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十一颗从离子龙神经膜上取出来的石英碎片。在法则视野里,每一颗都闪烁着人类科技触及不到的高维光谱。
第678章 差一个壳子
铁皮盒子里的十一颗石英碎片在法则视野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彩,不是普通的光谱,而是一种沿着第四维度蜷缩延展的空间纹理。人类的光学仪器拍不到这东西,因为可见光的波段压根覆盖不了它的辐射范围。
苏毅拿镊子夹起一颗,凑到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肉眼看就是一粒脏兮兮的石头子,灰黄色,边缘挂着干掉的紫色体液,离子龙的血。但法则视野里,这颗碎片的内部晶格密度是金刚石的四百六十倍。
他早就想琢磨这东西了。去年打完仗,军方、科研所、材料学院排着队来要样本。他谁都没给。理由很简单:给了也没用。现有的分析设备连它的表面结构都扫不出来,拿去就是浪费。
苏毅把碎片放回铁皮盒子,盖上盖子。
今天不急。
他拉开卷帘门,准备出去买碗馄饨。
门口停了辆车。
不是普通的车。是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亮橙色,车身低得跟趴在地上的蜥蜴差不多。右前翼子板瘪进去一大块,保险杠歪了,大灯碎了一只。
车旁边站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戴着墨镜,穿着一双限量款的球鞋,裤脚卷了三道。
“老板,能修车不?”
苏毅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辆车。系统扫描光幕自动弹出来。
【检测到受损车辆:兰博基尼Aventador Lp700-4。】
【受损部位:右前翼子板变形、前保险杠错位、右侧大灯总成碎裂、前悬挂右侧下摆臂弯曲。】
【当前市值:约人民币680万。】
【修复所需维修点:0(手动修复即可)。】
苏毅看了一眼小伙子。“怎么撞的?”
“倒车。”
“倒车能把前面撞成这样?”
小伙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熬红了的眼睛。“倒着倒着忘了换挡,一脚油门下去,冲到花坛上了。”
弹幕——
不对,直播已经关了。铺子里没开播。
苏毅绕着车转了一圈。手在翼子板凹陷处按了按,漆面没裂,只是钣金变形。前悬挂的下摆臂从底盘下面探头就能看到,弯了大概十五度。
“修。但我这儿没有原厂件。翼子板和大灯得你自己订,我只负责钣金复位和悬挂校正。”
“多少钱?”
“你先把车推进来。”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推?不是开进去?”
“前悬挂摆臂弯了,你再开就不是修车,是修人了。”
小伙子叫了两个朋友,三个人把兰博基尼推进了铺子。车身太低,过门槛的时候底盘刮了一声,三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苏毅没啥反应。他修过航母。
千斤顶支起右前角。苏毅钻到车底下,拿十七的开口扳手拆下摆臂的固定螺栓。碳纤维的底盘护板上全是花坛泥巴。
摆臂拿出来。锻造铝合金的,弯了。
苏毅把摆臂架在台虎钳上,拿那把祖传的管钳顶住弯曲点。另一只手抄起八磅锤。
小伙子在旁边看着,脸绿了。“老板你不是要。”
“砰”的一声。
八磅锤砸在管钳柄上。管钳把力道传到摆臂弯曲处,锻造铝在暴力约束下回弹。
一锤。角度回来了十度。
再一锤。十五度。直了。
苏毅松开台虎钳,拿直尺比了一下。误差零点三毫米。出厂标准是正负一毫米。
“这他妈也行?”小伙子的朋友在旁边张着嘴。
翼子板的凹陷更简单。苏毅从工具包里翻出一组吸盘式钣金拉拔器,这东西十五块钱一套,修电动车壳子用的。吸盘贴在凹陷中心,往外拽。铝合金翼子板在拉力下慢慢回弹。
三次。翼子板面基本恢复。还有一小块浅坑,苏毅拿原子灰补了一层,砂纸打磨,现场调漆。
调漆这活儿他从小看爷爷干。不用色卡,肉眼对色。手里的喷罐换了三种漆,最后一层亮橙色扫上去,跟旁边没刮的漆面衔接得天衣无缝。
摆臂装回去。底盘螺栓拧紧。千斤顶放下来。
保险杠的错位用巧劲掰了掰,卡扣重新扣上。大灯碎了那只没法修,苏毅拿胶带贴了个临时封口。
“大灯总成你去4S店订一只,自己换就行,四颗螺丝的事。”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少钱?”小伙子问。
“八百。”
“八百?你修的可是兰博基尼。”
“我修的是翼子板和摆臂。跟什么牌子没关系。铝合金就是铝合金。”
小伙子扫了八百块钱。三个人把车推出铺子,打火,走了。跑了两百米的时候,路口的煎饼摊(便衣警察)站起来看了两眼,又坐下了。
苏毅买了碗馄饨回来。坐在工作台前吃,眼睛盯着那辆兰博基尼开走的方向。
兰博基尼。六百八十万。V12自然吸气。零到百公里加速2.9秒。传动系统、空力套件、碳纤维座舱。人类在地面交通工具上能做到的极致,也就这样了。
再快,也快不过地面的物理限制。轮胎抓地力、空气阻力、路面摩擦系数。
设计框架根子上就锁死了。
苏毅把馄饨碗推到一边,擦了擦手。从铁皮盒子里重新拿出那十一颗石英碎片。
法则视野拉满。
这些碎片内部的晶格结构,有一个苏毅一直没搞明白的特征,晶格的能量流动方向不是三维的。它沿着一条人类数学还没命名的维度方向循环。
如果把这种晶格结构放大到宏观尺度,嵌进一个足够大的物体框架里,晶格的能量循环会在物体周围形成一层极薄的空间弯曲层。
空间弯曲。
不是曲率引擎那种扭曲整个时空的暴力做法。是一层蛋壳厚度的微型弯曲场,刚好能让物体和地面之间的引力耦合关系发生偏移。
用人话说:东西能飘起来。
苏毅放下碎片。翻系统商城。
不找行星舰那种吞金怪物。找小型化方案。
翻了十几页。
【微型曲率悬浮单元(实验级)——售价:120,000维修点。功能:在指定物体下方生成微弱空间弯曲场,抵消自重的85%至97%。承载上限:三吨。持续时间:取决于供能方式。】
十二万。买得起。
但光有悬浮不够。飘起来之后靠什么推进?靠什么转向?靠什么刹车?
苏毅又翻了半小时。
【矢量推进喷口(零点能驱动)——售价:85,000维修点。推力:可调。最大推力14千牛。重量:23公斤。】
【陀螺仪姿态控制模块——售价:30,000维修点。】
【微型零点能电池(工程测试版)——售价:200,000维修点。能量密度:每公斤等效4.2吨tNt。容量可支撑悬浮单元连续运行约72小时。】
苏毅把这几样东西的参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悬浮单元负责抵消重力。矢量喷口负责加速和转向。陀螺仪负责姿态。电池负责供能。
还差一个壳子。
第679章 写的是星辰大海
苏毅的视线落在铺子角落那堆待修的废品上面。
角落最底下压着一台东西,前天有人送来的一辆报废的铃木北斗星。方头方脑的小面包车,白色的漆面已经泛黄,右侧车门凹了个坑,发动机拉缸了。送来的大爷说修好要多少钱,苏毅报了两千,大爷嫌贵走了,车没拉走。
苏毅走过去,绕着这辆北斗星转了一圈。
0.66升排量。五十多马力。车重八百公斤。
他蹲下来,拿管钳敲了敲底盘。薄钢板,还行,没锈穿。
系统扫描弹出来。
【检测到报废车辆:铃木北斗星1.0L。】
【受损程度:发动机报废、变速箱齿轮磨损、制动系统失效。】
【当前残值:约人民币800元。】
八百块钱的破车。
苏毅站起来,脸上有了点笑意。
行星舰造不了。飞行汽车嘛,拿个八百块的破面包车改,总行吧?
他拉上卷帘门。今晚不睡了。
拆车用了四十分钟。
苏毅把北斗星的发动机、变速箱、排气管、油箱、传动轴全卸了,堆在墙角。底盘上空荡荡的,只剩车架、四个轮子和方向盘。
车架是关键。他在台虎钳上夹住一截从底盘上割下来的纵梁样本,拿锉刀切了个断面。观察金属纤维走向。
普通碳钢。屈服强度大概三百兆帕。这个强度撑一台八百公斤的微型车绰绰有余,但要在空中承受矢量推进喷口十四千牛的推力。
不够。
推力瞬间集中在喷口安装点,应力会往车架四个方向传。碳钢纵梁的焊接点是薄弱环节,飞起来抖两分钟焊缝就得裂。
苏毅翻系统商城。
【结构强化涂层(法则级)——售价:40,0000维修点。功能:对金属结构进行分子层面的重排加固,屈服强度提升至原材料的12倍。覆盖面积上限:20平方米。】
四万。贵了点。但管用。
买。
一桶灰色粉末出现在工作台上。苏毅用毛刷蘸着粉末往车架表面刷。粉末接触钢铁的一瞬间渗进了金属晶格里,钢材表面颜色从铁灰变成暗银。
敲了敲。声音从发闷变成了清脆的嗡鸣。
屈服强度三千六百兆帕。比航天级钛合金还硬三倍。
车架搞定。下面是核心部件。
苏毅从商城兑出四样东西,微型曲率悬浮单元、矢量推进喷口、陀螺仪模块、零点能电池。总共花了四百十三万五。
四样东西摆在工作台上。
悬浮单元是一个碗口大的扁圆盘,表面有六十四条凹槽,排列方式跟苏毅在石英碎片里看到的高维晶格结构极其接近。
矢量喷口是两根前臂粗的金属管,尾端有十二片可调导流叶片。
陀螺仪是个鸡蛋大的黑匣子,接线端子四个。
零点能电池最重,二十三公斤的金属方块,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拿在手里微微发烫。
苏毅先装悬浮单元。
单元需要固定在车身重心正下方。北斗星的重心位置在前排座椅下方偏后十五厘米处。苏毅钻到车底下,拿电钻在底盘上打了四个孔,用m16的高强螺栓把悬浮单元拧上去。
拧到第三颗螺栓的时候,他手里的电钻没电了。
充电器在桌上。他不想从车底下爬出来。
“老高!”
没人应。老高今天回燕平市区办事了。
苏毅用脑袋顶着底盘,手伸到极限,指尖碰到了第四颗螺栓的孔位。差两厘米。
他把管钳从腰上拔出来当延伸杆,用钳口夹住扳手,别别扭扭地把最后一颗螺栓拧进去。
从车底下滚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灰。后脑勺磕了一下车架上凸出的焊渣,疼得龇牙。
矢量喷口装在车尾。
这东西的安装位置很讲究,太靠上推力矩会让车头翘,太靠下会把地面烧了(虽然零点能喷口不产生热量,但出口的空间压缩波会把接触面上的东西拍碎)。
苏毅在车尾横梁下方焊了一个万向节底座,把两根喷口管嵌进去。万向节允许喷口在上下左右各三十度范围内偏转。
偏转怎么控制?
他从工具台底下翻出一根从旧电动玩具车上拆下来的舵机线束,接到陀螺仪模块的输出端口。陀螺仪读取车身姿态,计算偏差,输出修正信号给喷口的导流叶片。
自动平衡。跟无人机的飞控逻辑差不多。
陀螺仪装在驾驶座下方,四根线分别接悬浮单元、左喷口、右喷口和仪表盘。
仪表盘。
苏毅看了一眼北斗星原本的仪表盘。速度表、转速表、油温表、油量表。
速度表留着,刻度不够用了,苏毅拿标记笔在160后面加了个0。
转速表没用了,改成高度表。他把表盘面板拆下来,用白纸贴了一层,铅笔手画了一圈高度刻度,0到500米。
油温表改成悬浮单元功率表。油量表改成电池电量表。
做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北斗星方头方脑的车壳里,塞着四十三万五维修点兑换的空天级科技。仪表盘上一半是原装的塑料壳子,一半是他手画的白纸刻度。
违和。违和到了一种行为艺术的程度。
零点能电池塞在后备箱里。二十三公斤的方块用旧的自行车内胎绑在备胎架上,防止飞行中滑动。
全部硬件装完。
现在是软件,法则代码。
悬浮单元需要一段空间弯曲场的生成逻辑。矢量喷口需要推力分配算法。陀螺仪需要姿态融合滤波代码。三者之间还得有通讯协议。
苏毅翻出那根烧得乌漆嘛黑的铜线。不是用来通讯。是当天线。
他把铜线焊在悬浮单元的数据接口上,另一头接陀螺仪,中间串了一颗从离子龙神经膜上取下来的石英碎片。
高维晶格充当信号中继。跨维度的数据通路,延迟几乎为零。
然后是写代码。
苏毅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按在方向盘两侧的金属柱上。精神力从指尖往外渗。
法则编程的思路跟写代码差不多,但语言不一样。每一段“代码”就是对一条自然法则的局部修订。
第一段:空间弯曲场生成。
他在悬浮单元的六十四条凹槽里逐条写入曲率参数。每条凹槽的弯曲系数不同——中心最强,边缘渐弱。形成一个碗状的弯曲场,碗口朝下,把八百公斤的车身从地球引力的等势面上抬离。
第二段:推力矢量分配。
左喷口和右喷口的输出比例由方向盘控制。打左,右喷口出力多;打右,左喷口出力多。油门踏板控制总推力。刹车踏板,反推。喷口导流叶片翻转一百八十度,推力方向反向。
第三段:姿态稳定。
陀螺仪每秒采样五百次。俯仰超过五度自动修正。横滚超过八度自动修正。偏航由方向盘手动控制。
写了两个小时。精神力消耗不大,这些代码的复杂度跟打怪兽时候写的那些弹头代码没法比。小活。
凌晨三点。代码写完。
苏毅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试飞。
第680章 飞上天的面包车
在基地试?跑道上有离子龙留下的沟。在城外试?半夜三更一辆面包车飞起来,周围老百姓得报警。
在铺子里原地悬浮试试?
铺子层高三米二。北斗星车高一米五。悬浮一米就顶头了。
“算了。”苏毅踩下油门踏板,轻轻点了一脚。
悬浮单元启动。
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从车底传上来。不是发动机的震动,是空间结构被扭曲时产生的共振。
车轮离地了。
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
苏毅松了油门。车悬在离地二十厘米的高度上。四个轮子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从车窗往下看。水泥地面上,悬浮单元正下方的区域有一圈淡蓝色的微光——空间弯曲场的可见光边缘效应。范围大概一米半的直径。
车没晃。陀螺仪在工作。
苏毅轻轻转了一下方向盘。左喷口出力。车头往右偏了十几度,然后被陀螺仪修正回来。
矢量推进正常。
他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往上升。五十厘米。一米。
头顶的灯管越来越近。
苏毅收油门,踩刹车。反推喷口启动。车在一米二的高度停住了。
“成了。”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半分钟。看了看窗外,铺子的卷帘门关着,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煎饼摊的便衣应该换班了。
苏毅把北斗星慢慢降落回地面。四个轮子碰到水泥地的声音很轻,跟下饺子差不多。
悬浮单元关闭。电池电量消耗了百分之零点三。
七十二小时续航。只用了几分钟,损耗可以忽略。
苏毅从车里出来,绕着北斗星走了两圈。
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方头方脑的破面包车,白漆泛黄,右侧车门有个坑。
“明天找个地方飞一圈。”
他拉了条毯子盖在车上,关灯。
躺在行军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一件事——这车没牌照。报废的时候牌照交回去了。
飞行汽车需要牌照吗?
交管局肯定没这个业务。
天亮了。苏毅被电话吵醒。
不是赵建军。是燕平市公安局的王涛。
“苏工,有个事跟你说一声。”王涛的声音听着像是被什么人催着打的。“文昌街口那个拆迁工地上的塔吊,操作员喝了酒,把吊臂怼到了旁边居民楼的外墙上。吊臂折了。塔吊歪了。臂头上还挂着两吨钢筋没放下来。”
苏毅从床上坐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塔吊底座已经出现了倾斜,往东歪了三度。东边就是文昌街。你铺子正在塔吊倒塌半径之内。”
苏毅穿鞋的动作快了。
“消防来了没有?”
“来了。但塔吊维修的人说吊臂折的位置在六十五米高度,他没设备上去。建议切割拆除,得两天。但塔吊底座的倾斜还在加大,施工方说地基可能泡了水,承载力不够了。”
苏毅推开卷帘门。
往北看了一眼。三百米外,工地上的塔吊确实歪了。黄色的铁架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吊臂在六十五米左右的位置断成了V字形,断口处的钢缆搭拉着,挂在臂头的钢筋捆晃晃悠悠的。
风一吹,整个塔吊跟着摇。
铺子门口,三个便衣警察已经不装了,站在路当中往工地方向张望。煎饼摊的面糊盆都没收。
苏毅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盖着毯子的北斗星。
“王局,你给我怼十分钟。我来处理。”
“你?你怎么处理?”
苏毅挂了电话。
他掀开毯子。北斗星的方脑袋在晨光里泛着黄。
“早上好。该上班了。”
苏毅拉开车门坐进去。
出铺子是个问题,卷帘门的宽度刚够北斗星过。他把方向盘打死,三把倒出来。轮子在地上走的,正常。
开到文昌街上。左拐。
工地方向已经拉了警戒线。两辆消防车堵在路口。一群工人站在五十米开外看热闹。
苏毅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
拿起管钳。从后备箱里拽出一截绳子和一把扳手。
他没从车上下来。
油门踩了一脚。
悬浮单元启动。
北斗星从地面上升起来。三十厘米。五十厘米。一米。
路面上的井盖被弯曲场震得嗡嗡响。
警戒线旁边的消防员扭头看过来。
一辆泛黄的面包车正在离地一米的高度悬停,底盘下方泛着淡蓝色的光圈。
没有人说话。
苏毅踩着油门继续升高。两米。五米。十米。
北斗星越过了路边的梧桐树树冠。
风大了。陀螺仪自动修正横滚偏差。车身在空中微微摆了两下,稳住了。
苏毅把方向盘往左一打。矢量喷口调整推力分配。北斗星的车头指向塔吊方向,开始平移。
消防员的对讲机在啸叫。没人理。所有人的脖子都仰着,下巴抬到了不健康的角度。
一辆面包车在天上飞。
苏毅在三十米的高度朝塔吊飞过去。速度不快,大概跟骑自行车差不多。他没开窗,开了窗管钳会被风吹掉。
塔吊的断裂位置在六十五米。苏毅继续拉高度。四十米。五十米。风越来越大。北斗星的车身在气流里颤得厉害,车门的密封条呜呜叫。
仪表盘上手画的高度表指针滑到了“65”的位置。
苏毅停了。悬停。
吊臂的断口就在车窗外面三米的地方。粗大的角钢从断面上翻出来,钢缆绞成一团。臂头吊着的钢筋捆,在风里画着椭圆形的摆动轨迹。
苏毅摇下车窗。
六十五米高空的风灌进来,差点把他的发型重塑。
他把身子探出窗外,管钳夹住最近的一根钢缆。
钢缆绷得很紧,两吨钢筋的重量全挂在上面。苏毅用法则视野扫了一遍,钢缆有三股,其中一股已经散了,只剩两股承力。再断一股,钢筋就直接砸到文昌街路面上。
“先把这坨卸下来。”
苏毅把绳子一头拴在北斗星的拖车钩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绕了两圈。他站在车窗框上,一只脚踩着北斗星的车顶,另一只脚踏上了吊臂的断面。
六十五米高。脚底下是一根歪了三十度的角钢。没有安全网。
他沿着吊臂残段往臂头方向爬了四米。摆动的钢筋捆就在头顶。
苏毅拿扳手拧吊钩的锁止销。锁止销卡死了,操作员连钩都没挂好,吊索和锁止销缠在一起。
他在六十五米高空蹲在一根晃动的角钢上拧了三分钟扳手,骂了十二句脏话,锁止销终于松了。
吊索滑出来。
两吨钢筋捆脱离吊钩。
苏毅没让它直接掉下去,六十五米高空自由落体砸到地面上,文昌街得炸一个坑。
第681章 开着面包车拆塔吊
他在钢筋捆脱钩的一瞬间,整个人如蓄力已久的猎豹,肌肉猛然绷紧,一个前扑蹿回面包车的车顶,顺势借力翻滚,精准地从敞开的车窗钻进了驾驶座。
连安全带都来不及系,油门便被一脚踩到了底!
面包车猛地朝斜下方俯冲。
老旧的车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车顶那根聊胜于无的行李架,在巨大的加速度下“嘎吱”一声,焊点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矢量喷口在车尾爆发出两道无声的、肉眼可见的推进波纹,功率全开!
【警告:G力过载!宿主心率飙升!】
【警告:车体结构强化涂层应力超过安全阈值!】
车速在三秒内从悬停状态飙到了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巨大的过载将苏毅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他眼前瞬间发黑,血液仿佛被抽离大脑,全部涌向了脚底。耳边只剩下风被撕裂的尖啸和车架每一颗螺丝都在颤抖的哀嚎。
面包车在钢筋捆自由落体的路径下方,截出了一道亡命的、足以载入物理学教科书的惊天弧线,从底下精准地兜了过去。
绳子绷紧的瞬间,发出“邦”的一声闷响,像是死神的叹息,又像是绷断的琴弦!
【警告!拖车钩受到瞬时冲击21.4吨!连接点发生分子级撕裂!】
两吨钢筋的重量加上数十米下坠积累的恐怖动能,通过那根在五金店十块钱买的尼龙绳,狠狠地砸在了面包车的拖车钩上。悬浮单元的功率表指针瞬间从百分之三飙到了近乎爆表的百分之八十七!后备箱里的零点能电池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99.7%狂掉到了97.5%。
“咯吱——砰!”
面包车被这股巨力拽得猛然下坠了五米,陀螺仪模块发出了刺耳的蜂鸣警报,疯狂修正着姿态。整辆车在空中打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横摆,几乎要被掀翻过去。苏毅死死拽着方向盘,手臂肌肉虬结,牙关紧咬,舌尖被磕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嘴角和喉咙里弥漫开来。
“妈的……”他在心里暗骂一句,“回头得给这钩子也刷一层强化涂层!”
这该死的、价值八百块的破车!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消防指挥员的对讲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身边的年轻消防员张大嘴巴,手里的手机因为过度震惊而滑落,屏幕摔得粉碎。
三秒之后,悬浮单元和矢量喷口的输出终于压过了下坠的力道,重新稳住了车身。那辆摇摇欲坠的白色面包车,在离地二十米的高度,颤颤巍巍地悬停住了,屁股底下,像遛狗一样用一根绳子拖着那捆足以砸穿路面的钢筋。
苏毅深吸一口气,将混着血的唾沫咽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把车慢慢降到地面。
钢筋捆在消防车旁边的空地上落地,发出一声“轰”的沉闷巨响,地面上直接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尘土飞扬。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落在钢筋捆旁边,四个磨损严重的轮胎重新接触到了坚实的土地。
车门打开,苏毅从驾驶座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裤子膝盖那里在吊臂上攀爬时磕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肤,形象颇为狼狈。
消防指挥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腿是软的,指着那辆引擎都没响一声的面包车,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这……这车,它……它他妈的是怎么飞的?”
苏毅抬手拿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平静得像刚修完一台漏水的洗衣机。
“改装的。”
“什么改装能飞成这样?!”指挥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早上被这辆破面包车反复碾压,“你这是什么发动机?烧开水的?反重力?”
“技术问题你别问我,我是修东西的,不是卖东西的。”苏毅没理会他的物理学拷问,拿那把沾了灰的管钳往塔吊方向指了指。“上面的吊臂还歪着。断口处的角钢需要切割才能拆。你们消防云梯最高多少米?”
“报……报告!我们这台是五十三米曲臂云梯!”
“差十二米。”苏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面包车,点了点头,“行吧。我再上去一趟。把断臂的锚固螺栓拆了,让它掉下来。你们在地面接着。”
他重新坐进面包车。油门一踩,在一众消防员呆滞敬畏的目光中,面包车第二次平稳升空。
这回围观的就不只是消防员和工人了。文昌街两头不知何时已经堵了上百号人,所有人都仰着头,手里高举着手机,那场面跟一片等着太阳的向日-葵似的,闪光灯汇成了一片星海。
“卧槽!又飞起来了!真是五菱宏光S啊!”
“拍下来拍下来!这视频发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苏毅在六十五米高度再次悬停。面包车的车头稳稳地对着断臂。
他利索地爬出车窗,站在颠簸的车顶上,嘴里叼着管钳,开始拧锚固螺栓。
第一颗,锈死了,纹丝不动。
苏毅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握住管钳柄,左脚死死蹬着车顶那根已经裂开焊缝的行李架,将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管钳上。
“咯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螺栓终于转动了。
剩下的五颗,他用同样的办法,蹬、压、拧。
当最后一颗螺栓被拧掉时,那截六米长的角钢段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朝着地面坠落。消防员在底下早已铺好了巨大的气垫,金属砸在气垫上的声音传到六十五米高度的时候已经很小了。
塔吊的主体少了断臂的累赘,重心回移,原本三度的倾斜角缓缓回到了一度以内。警报解除了。
苏毅降落。
落地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苏毅没搭理。他蹲在面包车旁边,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仔细检查着那个被拉得弯了大概十度的拖车钩。
他拿出管钳,对着弯曲处“梆梆”别了两下,又用手摸了摸,感觉弧度差不多正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第682章 交警和民航局连夜开会
视频是凌晨四点炸的。
不知道哪个工人拍的,角度歪歪扭扭,画质糊得跟隔着毛玻璃偷窥一样。但内容太炸裂了——一辆白漆泛黄的星面包车,在六十五米高空悬停,一个穿着旧背心的男人站在车顶拧螺栓,腰上别着把管钳。
标题更离谱:《燕平修车大爷开面包车飞天修塔吊》。
到早上八点,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那是一场大型精神失控现场。
“我反复看了三十七遍,确认不是特效。”
“各位注意车牌位置——没有车牌。无牌飞行,扣几分?”
“交警:这个超出我的业务范围。”
“不是,这车底下那个蓝光是什么?反重力装置??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已确认车主是苏毅。就是去年骑三轮冲北冰洋那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毅是被老高推醒的。
“苏工,你手机从六点开始就没停过。”
苏毅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摸到手机。四十三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九百多条。他随手点开一条,是钟昱均发的。
“苏老弟,你那辆面包车卖不卖?开个价。”
下一条是陆佬的。
“小苏,飞行汽车这个事,咱们坐下来谈谈。”
再下一条,空军装备部周云飞的。
“苏工,高院长让我问,那个悬浮模块的技术参数能不能——”
苏毅把手机扣在桌上。
“几点了?”
“九点半。”
“开播。”
直播间打开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了七十万。十秒后破百万。三十秒后两百万。弹幕根本看不清,白花花的一片全是字。
苏毅把手机架在工作台上,镜头对着自己。背景是那堆没修完的电风扇和诺基亚。
他没提飞行汽车的事。拿起一台送修的美的电风扇,拆后盖,拧螺丝。
弹幕疯了。
“苏工你装什么???全网都炸了你在这修电风扇??”
“那辆飞天面包车呢?给我们看看!”
“苏工求求了,别修了,聊两句行不行!”
苏毅拿万用表量电风扇的电机线圈。“两百一十二欧。正常。不是电机的问题。”
“他真的在修电风扇……”
“我人麻了。”
电风扇的问题出在调速器,可控硅击穿了。苏毅从零件盒里找了一颗bt136替换上去,焊好,通电。三档风速全正常。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380。】
“下一个。”
他把电风扇推到一边。弹幕还在刷飞行汽车。苏毅筷子夹着一个昨晚没吃完的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问飞行汽车的事?那车在外面停着呢。”
他拿下巴指了指铺子门外。
镜头没动。但弹幕的刷屏速度翻了三倍。
“外面?就停在路边??”
“有燕平的兄弟吗?文昌街!去拍!”
“我在文昌街!!!我出去看!!”
三分钟后,一个Id叫“文昌街扛把子”的账号在直播间评论区贴了张照片。照片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维修铺子门口的人行道上,右侧车门还有那个坑,车屁股底下隐约能看到两根金属管——矢量喷口。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五百万。
一条超级弹幕飘过来。充值五千块打的。
“苏工!我开了三家4S店!我出两个亿入股!你造飞行汽车我包销!”
紧跟着又是一条。
“青岛xx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愿意提供厂房、产线和技术团队。苏工你只管出技术,股份你说了算!”
弹幕彻底变成了招商引资现场。
“我代表我们公司出三个亿!”
“五个亿!苏工看我!”
“我没钱但我有一百亩工业用地!坐标临沂!”
苏毅啃完了包子。擦了擦手。拿起下一台待修的设备,一个九阳豆浆机,刀头卡死了。
“各位,钱的事先不聊。”他拿管钳夹住刀头底座,拧。“飞行汽车这东西,技术上能不能做?能。昨天你们也看到了。但能做和能量产是两码事。”
他把卡死的刀头拧下来。轴承里塞满了干掉的豆渣。
“那辆车我改了一晚上。核心部件全是手搓的。没有生产线,没有工艺标准,没有质检流程。你让我一台一台手搓,一年搓不了几台。”
“那就建产线啊!”
“产线建起来容易。但有几个零件,目前地球上没有工厂能生产。”
弹幕安静了一秒。
“什么零件?”
苏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豆浆机的轴承拆出来,拿牙刷蘸着柴油刷里面的豆渣。
“你们就当我在吹牛。”
电话响了。
不是私人手机。是那部从大西洋跟到北极又跟回来的卫星电话。
苏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建军。
他把电话拿到镜头外面接。
“看新闻了?”赵建军开门见山。
“我自己上的新闻,用不着看。”
赵建军在那头顿了一下。“那辆面包车的悬浮技术,什么原理?”
“技术细节电话里不方便说。”
“那我派人过去。”
苏毅用牙刷柄戳了戳轴承内圈。“你要是只是问原理,我可以告诉你,空间弯曲场,小型化的。跟曲率引擎是一个技术分支,但功率低得多。抵消自重的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七。剩下的靠矢量推进补偿。”
赵建军的呼吸声重了。“能放大吗?”
“什么意思?”
“面包车能飞,运输机能不能飞?不烧航空煤油的那种。”
苏毅把轴承放在桌上。“理论上,悬浮单元的功率可以线性放大。但功率越大,需要的零点能电池越多,电池目前没法量产。”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量产?”
“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材料。”
赵建军没吭声。
苏毅把卫星电话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两只手继续刷轴承。“老赵,你想要飞行版的运输机,我理解。但材料瓶颈卡在那儿,不是我使劲就能突破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找到替代方案。去年从离子龙身上取下来的那批样本里,有一种高维晶格结构。我在研究能不能人工复刻。”
“进展怎么样?”
“百分之零。”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苏毅把刷干净的轴承装回豆浆机。通电测试,刀头转起来嗡嗡响,正常。
“老赵,给我点时间。这事急不来。”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材料科学的事,跟打怪兽不一样,不是往上堆火力就能解决的。”
赵建军挂了电话。
苏毅回到镜头前面。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到了六百二十万。弹幕还在报价。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工,我不出钱也不要股份。我就问一个问题,你那辆面包车,交规怎么算?算汽车还是算飞行器?汽车要驾照,飞行器要飞行执照。你两个都没有吧?”
苏毅看着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北斗星。城管还在旁边转悠。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确实什么照都没有。”
弹幕又炸了。
“无证驾驶+无照飞行,苏工你是全国第一个双无飞行员。”
“交警和民航局正在连夜开会研究你的案子。”
“建议给苏工发一个全新驾照类别:F级——Flying。”
苏毅拿起那台修好的豆浆机放到取件区。
“行了,飞行汽车的事到此为止。谁的锅我接着修。”
他刚伸手去拿下一件待修品,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在铺子门口停了。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制服的人。
领头那个苏毅认识。
周云飞。空军装备部的。
周云飞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眼直播用的手机支架,又看了一眼门外那辆北斗星。然后他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苏工,这是高院长的意思。”
苏毅接过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技术评估委托书。盖着空军装备研究院的公章。
内容只有一句话:
“委托苏毅同志对微型空间曲率悬浮技术进行可行性评估,并提交军用化改造方案。”
苏毅拿着这张纸看了半天。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评估费多少钱?”
周云飞愣了。
“你们高院长让我出技术方案,总不能白干吧。我这直播间六百多万人看着呢。”
弹幕疯狂刷:“谈钱!谈钱!”
周云飞的脸色变了变。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考斯特,车里还坐着三个人。
“苏工,这个事。”
“行了,跟你扯不清楚。”苏毅把委托书塞回文件袋,扔在桌上。“让高卫国跟你们谈。费用的事他说了算。技术活我来干。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毅拿管钳指了指门外的面包车。
“给我那辆车上个牌。什么牌都行。我不想被贴条。”
第683章 物理学不存在的物质
周云飞站在铺子门口。车里的三个专家也下来了。文昌街的穿堂风把周云飞手里的文件袋吹得哗哗响。
他听完苏毅的条件,盯着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看了一分钟。面包车右边车门还瘪着一个大坑,底盘挂着干掉的黄泥。要给这玩意儿上牌?
周云飞转身往考斯特走,边走边掏手机。三分钟后,他走回来。“高院长跟交管局打了招呼。半小时后牌照送过来。”
这办事效率。苏毅点点头,把那个印着红章的文件袋卷成个筒,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评估方案和军用化路线,三天后给你们。”
交管局的车来得很快。一辆警用摩托开道,后头跟着辆黑色轿车。下来个穿白衬衫的,手里拎着个牛皮纸信封,客客气气递给苏毅。
苏毅拆开。两块铝皮牌子。黑底白字。空A·x0001。
这几个字分量不轻。苏毅拿着牌子走到北斗星前头。从工具箱里翻出电钻,“吱”两下在保险杠上打了俩眼。找了两颗自攻螺丝,用螺丝刀拧紧。后备箱门上也拧了一块。
挂上牌子,这辆八百块钱买来的报废面包车,正式成了一台拥有最高通行权限的飞行器。
苏毅拉下卷帘门。今天不播了。
“老高,开车。”
高卫国把基地那辆猎豹越野车开过来。苏毅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两人一路往北,直奔华北总装基地。
到了01号车间。苏毅把门从里面锁死。桌上放着那个铁皮盒子。打开。十一颗沾着紫色体液的石英碎片静静躺在里面。这是离子龙神经膜里挖出来的。
苏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悬浮单元可以做到微型化,但没法量产,卡在材料上。这十一颗碎片里包含的高维晶格,是破局的关键。
地球上没这种材料。得人工合成。
苏毅点开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切到商城界面。搜索框里输入条件:物质降维、晶格重组、实验级。
几页列表刷出来。最后停在一台灰扑扑的机器上。
【基础物质降维重构仪(战损版)——售价:100万维修点。】
【状态:核心发生器烧毁,控制板断路。】
买了。账户里扣掉一百万。
工作台上凭空多了一堆金属破烂。长得像个放大了三倍的滚筒洗衣机,外壳全是坑瘪,上面沾着黑色的焦痕,散发着一股糊味。
要用它合成材料,得先把这堆破烂修好。
苏毅拎起管钳。从顶盖开拆。六颗六角螺栓锈得死死的,他拿除锈剂喷了一遍,等了五分钟,套上棘轮扳手,用身体重量压上去,嘎巴几声,螺栓全下来了。
掀开顶盖。里面惨不忍睹。各种不知名的管线烧融在一起,一块绿色的电路板断成了两截,中间那个类似微波发生器的核心部件,直接炸出了一个大洞,玻璃渣子和金属粉末混在一起。
这活工作量不小。
先接线。苏毅拿斜口钳把烧毁的线头全剪掉。线芯材料看着像银,很软。没有同规格的替代线,他从墙角的一台报废工业电机里抽了一大把漆包线出来。砂纸打磨掉绝缘漆。按照系统给出的电路图,一根一根焊上去。
接点太多,苏毅焊了两个小时。满屋子松香的烟味。
电路板断裂。这东西的pcb板层数极多,肉眼数不过来。系统提示【消耗3000维修点修复底板】。他没犹豫,点确定。断裂的板子冒出一阵绿光,边缘重新融合在一起,连上面的贴片电容都恢复了原样。
麻烦的是那个核心部件。降维发生器。
苏毅翻遍了车间,没找到能替代的东西。他走到食堂后厨,转了一圈,盯上了一台正在解冻猪肉的商用微波炉。
“大师傅,这微波炉我征用了。”苏毅把插头拔了,抱着微波炉就往外走。大师傅拿着勺子在后头喊都喊不住。
回车间。拆微波炉。把里面的磁控管掏出来。一千瓦功率的磁控管,加上谐振腔。
苏毅拿角磨机把磁控管外壳切掉一部分,只留核心发射极。把这坨东西硬塞进重构仪那个炸开的大洞里。尺寸不合,他用电焊焊了几个角铁支架,把磁控管固定死。
但微波的频率不够。降维重构需要极高频的空间震荡。
这就需要法则编程了。
苏毅把左手按在磁控管外壳上,右手拿起一根焊条。精神力顺着指尖灌入。
“法则改写:频率超载。”
写入42赫兹和127.4赫兹的复合干涉波逻辑,并把磁控管的输出上限强行解锁。本来只能烧水的微波炉核心,现在成了一个能把空间微观结构扭成麻花的怪物。
插上电源。
重构仪面板上亮起了一排红灯。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像是一架波音747在头顶起飞。
苏毅找来一把高纯度石英砂。平时喷砂除锈用的。倒进重构仪的反应槽里。关上舱门。
又倒了一勺石墨粉进去当催化剂。
“走你。”按下启动键。
整个01号车间的灯管全暗了。电压瞬间被抽干。变压器在外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构仪反应槽里亮起刺眼的紫光。不是光,是高频微波电离了空气产生的等离子体。温度急剧攀升。
机器外壳烫得冒烟。微波炉磁控管在超载状态下工作,发出滋滋的尖啸。
三十秒后。“啪”的一声脆响。
磁控管的陶瓷绝缘体炸了。机器断电停机。
灯管重新亮起。苏毅拿钳子拉开反应槽的门。里面是一股黑烟。石英砂变成了焦黑的玻璃渣子。
失败。
苏毅把玻璃渣子扫出来。拆下炸毁的磁控管,扔进垃圾桶。去仓库翻了一台工业探伤用的x光射线管出来。
拆解、组装、重新焊接。用砂轮机把射线管的两头磨平,塞进支架。重新接线,这次用粗铜排替换了漆包线。再次进行法则改写。
倒石英砂,加石墨粉。关门。
启动。
x光射线管的抗压能力比磁控管强。这一次紫光极其稳定。
一分钟。两分钟。
反应槽内部的温度监控表已经报废,指针打到底弯成了钩子。
三分钟。
机器停转。排气口喷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苏毅戴上厚帆布手套。打开反应槽。
底部的耐火砖烧塌了。在废墟中间,静静躺着一小块东西。
体积只有鹌鹑蛋大小。颜色灰白,半透明,边缘有细碎的多边形反光。外形跟那十一颗从离子龙身上挖出来的碎片非常接近。
苏毅拿长柄镊子把它夹出来。放在桌上的铁砧上。
刚一撒手,那块石头没往下掉。它悬在半空,离铁砧表面两公分。
苏毅伸出一根指头,按在石头上,往下压。阻力极大,按着一个充满气的篮球。松手。石头往上弹了一截,最后停在空中三公分的位置。
负质量效应。
普通石英的三维晶格,被强行折叠进了额外的维度空间。在宏观上的表现,就是它对地球引力的响应产生了偏差。
人工高维晶格,成了。
苏毅把它夹起来,凑在眼前看。有了这东西作耗材,空间曲率发生器就不再是孤本。只要这台破机器还在转,他想搓多少引力控制模块就能搓多少。
不再是改破车了。要搞个大的。
第684章 在院士面前秀操作
燕平市郊区,长丰重工废品回收站。
这里堆着几千吨报废的工业设备。挖机臂、反应釜、化工厂的管道,铁锈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呛嗓子。
苏毅戴着黄色安全帽,腰里别着管钳,踩着一堆废钢筋往前走。后头跟着回收站的老板,胖子,不停擦汗。
“苏老板,你真要挑个抗压的容器?那边的气罐都不行,全是薄皮大馅。你看看这个。”胖老板指着一座山一样的废铁堆。
最底下压着个大家伙。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罐体。长八米多,直径三米半。外表全是泥巴和剥落的绿漆,两头圆润,横放的大鸭蛋。
“这原先是化肥厂的高压合成塔内胆。全钛合金打造。壁厚四公分。当年做水压试验的时候,压力超了,侧面崩了条半米长的裂缝,报废。当废铁卖出来的。重八吨半。”老板拍着外壳。
苏毅绕着这大铁壳子转了一圈。拿管钳柄在侧边敲了敲。“当当”,回音发闷,非常结实。
找到那条裂缝。在中间偏下的位置,手指粗细,贯穿了四公分厚的钛板。
椭圆形。无外挂部件。高强度抗压。完美的升力体外壳。这就对了。
造飞行汽车只是小打小闹,这回他要造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反重力飞行器。
“这铁壳子我要了。多少钱。”苏毅问。
“钛合金废料,按斤算。八点五吨。给十五万您拉走。”
苏毅扫码转账。叫了辆重型平板拖车,用两台吊车把这巨大的钛合金椭圆罐体吊上车。运回华北基地。
01号车间外面,平板车把反应釜卸在空地上。
沈擎岳来了。带了两个第五所的研究员,手里提着各种检测仪器。沈擎岳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背着手看着地上这个大铁壳子。周云飞在旁边陪着。
他们是来评估微型曲率悬浮技术的。
苏毅没理他们,拎着角磨机换上百叶轮。通电。对着那条半米长的裂缝就开始打磨。火星子喷出去三米远。
沈擎岳凑过来,扯着嗓子喊:“苏工!你这是搞什么名堂?我们是来评估飞行汽车那个悬浮模块的,你弄个化肥罐子回来干嘛!”
苏毅关了角磨机。“飞行汽车的悬浮模块太弱,没法搭载军用级别的武器和装甲。我要在这玩意儿上给你们验证全尺寸的反重力系统。”
沈擎岳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东西?空气动力学外形去哪了?没有机翼,没有进气道,没有气动控制面。这完全是个死物。你靠什么控制航向?靠什么产生升力?”
“靠引力场。”苏毅说,“只要引力场形成闭环,空气动力学就不存在。这外壳连空气都不需要接触,外面会裹一层空间弯曲场。迎面来的空气会自动滑开。”
沈老头听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荒谬!空间弯曲场要是这么容易做到,我们每年拨几百亿给航发院是拿去打水漂的?”
苏毅没工夫上课。他从地上搬起一台氩弧焊机。拿了几根钛焊丝。“沈老,你站远点。我这儿刺眼。”
拉下面罩。引弧。蓝白色的强光照亮了整个空地。
苏毅开始焊补那条裂缝。四公分厚的钛板,常规手法焊不透。苏毅手上的焊枪移动速度极快,一边焊,左手手指隐蔽地在熔池边缘滑动。
精神力注入。法则编程。金属晶格在高温下重新排序,焊缝处的强度不是简单地粘合,长在了一起。
焊完一层,清渣,再焊一层。用了两个小时,半米长的裂缝被填平。拿角磨机把表面打磨抛光。
内部改装才是大头。
苏毅钻进这巨大的椭圆罐体里。里面一股子氨水味。四壁光秃秃的。
他在那个重构仪里,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用工业微波炉改的机器烧了六块砖头大小的“人工高维晶格”。
这六块晶格成了现在的引力场发生器节点。
苏毅在罐体内部测量尺寸,标出六个点。上下各一个,前后各一个,左右各一个。正六面体分布,刚好包裹住整个椭圆形内部空间。
拿电钻在内壁打孔,用高强螺栓把晶格模块固定上去。
连接这些模块的不是普通导线,是五百平方毫米截面积的紫铜排。苏毅拿榔头把粗大的铜排敲弯,贴着舱壁走线。把六个节点串联成一个星型网络。
沈擎岳在外面等得不耐烦,带着研究员钻进来。拿着一台磁场测量仪对着铜排扫。
“没有电流。没有磁通量变化。你这管子接起来是做样子的吗?”沈擎岳敲了敲铜排。
苏毅正在焊最后一个接头。“这不走电。走的是零点能波函数。你的仪器量度不够。你可以把手放上去试试。”
一个年轻研究员不信邪,伸手去摸铜排。指尖刚碰到铜排表面,整个人惊叫一声,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他没有触电,他觉得手上的重量在那一瞬消失了,整个手臂气球一样往上飘,带动着上半身失去了平衡。
沈擎岳眼珠子瞪圆了。“刚刚这是质量屏蔽?”
“这只是待机状态的漏频。”苏毅从舱顶跳下来。“闭环还没形成。”
核心控制台需要操作界面。苏毅去废料堆里扒拉出一个旧的履带式挖掘机驾驶座。底下带着操作底座和两根操纵杆。
搬进舱内。底座焊死在底部中央。
操纵杆剥开线皮,露出里面的霍尔传感器线束。苏毅把这些线直接焊在中央处理器上,一个从旧电脑主机上拆下来的主板,改了bIoS,重新写了飞控代码。主板放在一个鞋盒大小的铁箱子里。
动力源是一组零点能电池。六个模块,每个两百公斤。花了苏毅两百万维修点从商城兑换的测试用大型电池组。堆在座椅后方。
布线完成。
内部没有任何装饰,满眼全是粗犷的电缆、冰冷的钛板和一台格格不入的挖掘机座椅。
连个窗户都没有。
苏毅拿等离子切割机,在驾驶座正前方的钛板上,生生切出一个八十公分见方的洞。边缘打磨光滑。找了一块报废防爆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厚度五公分,用密封胶和螺栓死死扣在这个洞上。
舱门在侧面,原本的法兰检修口,苏毅加装了液压挺杆,改成侧开门。
历时五天。一个外表看是一坨椭圆废铁,内部挂着一套跨时代反重力引力闭环系统的载具,弄完了。
苏毅把角磨机扔在地上。拍了拍钛板。
“老高,通知空军装备部。验证机做好了。准备试飞。”
第685章 反重力升空
试飞场地选在基地西北角的一片荒地上。原来是个靶场,地上全是弹坑,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跑道什么的不需要。这玩意儿不用跑道。
沈擎岳带着他那俩研究员站在五十米外的观测点。周云飞打了十几个电话,把空军装备研究院能来的人都叫来了。高卫国亲自拉了警戒线,方圆两百米不许人进。
苏毅拉开侧面的法兰舱门,钻进去。
舱内空间不大。坐在挖掘机座椅上,头顶离钛合金内壁还有四十公分。面前那块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防弹玻璃透光率一般,外面的景色发灰发暗,跟隔着墨镜看世界差不多。
两根操纵杆,左边控制高度,右边控制航向。油门是脚踏板,从一台报废叉车上拆下来的。
仪表盘更寒碜。一块七寸的工业触控屏,原本是数控车床的操作面板,被苏毅刷了自己写的飞控界面。屏幕左半边显示六个引力场节点的功率百分比,右半边是高度、速度、姿态角。
数据刷新率每秒十次。不高,但够用。
苏毅把舱门从里面拽上,液压挺杆锁死。密封胶条被挤出一圈黑边。
“老高,听得见吗?”
对讲机里传来高卫国的声音:“听得见。沈老在这儿催,问你什么时候起。”
“催什么催。”苏毅伸手够到座椅后方的电池组,把六个模块的主开关逐个拨到oN。每拨一个,触控屏上对应的节点就从灰色变成绿色。
六个全绿。
零点能电池总输出功率稳定。铜排上没有电流,但苏毅的法则视野里,那些粗大的紫铜导体内部正在流淌着一种无法用安培计量的东西。
他左手推操纵杆。
引力场发生器启动。
没有声音。不像面包车那次有细微的震颤。这台机器的六个节点同时工作,形成的是完整的闭合引力场。场的边界刚好贴着椭圆形钛合金外壳的外表面,精度在毫米级。
舱外观测点上,沈擎岳看到了一个让他后半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那坨八吨半重的椭圆铁壳子,底部与地面之间的野草开始往两边倒伏。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压的。空间弯曲场向下排斥地面的同时,也在微观层面改变了周围物质的受力状态。
然后铁壳子离地了。
十公分。二十公分。半米。
没有喷气。没有螺旋桨。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方式。八吨半的钛合金就那么悬在空中,底部离草地半米,纹丝不动。
沈擎岳身边那个年轻研究员手里的平板电脑“啪”掉在地上。他没捡。
“磁场检测……零。红外辐射……环境温度。声学信号……无。”另一个研究员对着仪器读数,声音在发抖,“沈老,我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那边什么都没有。但那东西确实在飞。”
沈擎岳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铁壳子还在那儿悬着。不是幻觉。
舱内,苏毅缓缓加大左手操纵杆的推力。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上升速度很慢,每秒大概一米。苏毅故意压着。第一次全尺寸试飞,激进等于找死。
触控屏上高度数字跳动:15……20……30……
三十米。停住。
苏毅松开左手操纵杆回到中位。椭圆体稳稳悬停在三十米高度。
透过那块发灰的防弹玻璃往下看,观测点的人小了一圈。沈擎岳仰着脖子的姿势看着挺滑稽。
右手操纵杆往前推。
矢量推进喷口在椭圆体尾部启动。没有火焰,没有尾迹,只有一股被空间弯曲场挤压后释放的定向零点能脉冲。推力不大,十四千牛,推一台八吨半的铁壳子,加速度大概零点一六个G。
椭圆体开始向前移动。
速度很慢。时速二十公里左右。跟电动自行车差不多。
苏毅没加速。他在感受操控手感。
右手杆偏左,椭圆体左转。偏右,右转。反应有延迟,大概零点三秒。挖掘机操纵杆的霍尔传感器精度不够,信号毛刺多,飞控代码里的滤波算法还得调。
绕着靶场飞了一圈。直径大概四百米。用了两分多钟。
期间椭圆体的姿态一直很稳。陀螺仪和六节点引力场的协同控制效果比面包车好太多——六个节点的冗余度摆在那儿,任何一个方向的偏差都能被相邻节点补偿。
飞完一圈,苏毅把椭圆体悬停在观测点正上方三十米处。
对讲机里传来高卫国的声音,带着颤:“苏工,沈老想跟你说话。”
“说。”
对讲机换了人。沈擎岳的声音跟平时判若两人,那种老学究的派头全没了。
“苏工。引力场闭环的能耗是多少?”
苏毅瞄了一眼触控屏。“悬停状态,六个节点总功率输出百分之十二。电池组总容量消耗了百分之零点七。”
沈擎岳在下面算了一下。“那你这组电池能撑多少小时?”
“悬停的话,五百小时以上。巡航状态功耗会高一些,大概两百到三百小时。”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坨铁壳子可以在空中连续飞行十二天不落地。不烧油,不充电,不加水。续航焦虑这个词,从今天起可以从这台飞行器的字典里删除了。
“能再快点吗?”沈擎岳问。
苏毅踩了一脚油门。
椭圆体加速。时速从二十爬到四十、六十、八十。风切声从防弹玻璃外面传进来,但比预期小得多。空间弯曲场把迎面的空气层提前劈开了,阻力大幅降低。
时速一百二。操纵杆开始有轻微的抖动。
苏毅松了油门。速度回落到六十。
一百二已经触到了当前推进系统的瓶颈。十四千牛的推力推八吨半的壳子,空气阻力虽然降了但没降到零。要跑更快,要么加推力,要么减重,要么把弯曲场的切面做得更薄。
都是工程问题。能解决。但不是今天。
“目前极速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苏毅对着对讲机说,“别嫌慢。这是验证机,不是量产型号。”
降落。
椭圆体落在靶场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的野草被弯曲场压平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圈,齐刷刷贴着地面,跟剃了头一样。
舱门打开。苏毅从里面跳出来。靴子踩在草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沈擎岳已经跑过来了。六十多岁的人跑得气喘吁吁。
“苏工!这个引力场发生器的核心材料——就是你车间里那台重构仪做出来的人工晶格?”
“对。”
“能量产吗?”
苏毅拿管钳柄敲了敲椭圆体的外壳。
“重构仪是我拿微波炉核心件和x光射线管拼的,一炉只能烧一块鹌鹑蛋大的晶格。六个节点用了六块。烧一块平均三个小时,废品率百分之四十。算上废料和电费,一个完整的六节点引力系统的晶格生产周期大概三天。”
三天一套。
沈擎岳的表情很复杂。三天一套意味着一个月十套,一年一百二十套。不算慢,但也绝对称不上量产。
“瓶颈在重构仪。”苏毅说,“我那台是废品拼的,功率上限卡死了。要提产能,得造专用设备。”
周云飞插了句嘴:“造专用设备需要什么?”
“钱。场地。还有几种我目前手上没有的稀有元素。”苏毅掰着指头数,“铼、锇、铱。这三种金属的高纯度单晶做谐振腔衬底,才能把微波功率提到重构仪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云飞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苏毅补了一句:“铼的全球年产量五十吨,大部分在涡扇发动机叶片上。你让高院长去协调吧。”
这话说完,苏毅拍了拍身上的灰,往01号车间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趴在草地上的椭圆形铁壳子。绿漆剥了一半,焊缝粗得能塞手指。丑。丑到了极致。
但它飞了。
不靠翅膀,不靠引擎,不靠燃料。靠六块微波炉烧出来的石头。
苏毅嘴角动了一下。拿管钳在大腿上磕了磕,进了车间,把门关上了。
桌上那个铁皮盒子还开着。十一颗原始石英碎片旁边,摆着六颗鹌鹑蛋大的人工晶格。
成品率百分之六十。还得往上提。
苏毅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系统商城。
搜索栏里敲了四个字:谐振腔体。
第686章 你拿微波炉忽悠谁呢
门被踹开,门框掉下两粒干水泥。沈擎岳大步跨进来,花白头发全乱了。周云飞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公文包,满头是汗。
老头很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震得那几颗刚出炉的人工晶格跳了两跳。
“苏毅,你交个底。”沈擎岳指着那台冒黑烟的废品重构仪,“天火机甲两万台流水线,你一句话的事,国家半个月给你铺好。大西洋海底那几个抗核弹的远古煞星,你当虫子一样踩死。现在让你造个反重力铁壳子,你跟我哭穷卡产能?一个月十套?缺什么机器,我们造。缺多少电,拉一条特高压专线。你拿个微波炉和x光管拼凑的破烂,忽悠谁呢!”
车间里的通风机嗡嗡转着。
苏毅没抬头,拿长柄镊子夹起一颗人工晶格,放在游标卡尺下量尺寸。“沈老,机甲是三维世界里搭积木。材料再好,图纸再复杂,终究是把原子的排列顺序理顺。多加人手多铺产线,大力出奇迹。那是地球物理学的舒适区。”
他放下镊子,转过身,手里的管钳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东西不一样。”他用卡尺点着那颗灰白色的晶格,“这是把宏观三维空间里的物质,强行按进第四维的缝隙里折叠。这台破机器不是在加热,是在跟宇宙的底层常数拔河。”
沈擎岳不信邪,手指敲击钛合金桌面。“第五所刚调配了一台军方特批的电子束熔炼炉。耐温五千度,内衬是航空级碳化钽。外壳是多层复合钨钢。我不信它比不过你这台微波炉。”
苏毅把管钳往腰带上一插。
“老高,去把第五所那台熔炼炉拉过来。顺便去后勤废料场,切二十公斤特级钨钢块。”
半小时后,一台半人高、满身冷灰色工业涂装的电子束熔炼炉停在车间中央。铭牌上刻着长串的军工序列号。钨钢块被重重扔在地上,砸出两道白印。
苏毅打开视网膜前方的系统面板。积分账户扣减一百万。
《多维谐振腔底层架构》,载入。大量复杂的拓扑折叠公式和空间扭曲模型在神经元间穿梭。
他拿起螺丝刀,动作粗暴地拆卸熔炼炉外壳。高精密的线路板被扯断,航空级碳化钽内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看好了。”苏毅拔出管钳。
法则干涉启动。
没有光影特效。管钳钳口死死咬住碳化钽内胆边缘,顺着一个极为别扭的角度往下掰。本该坚不可摧的超硬材料,在物理法则被局部改写后,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脆裂声,生生被撕开一个缺口。
苏毅将地上的特级钨钢扔进内胆。电焊枪喷吐蓝白色的氩弧,他开始在这个造价千万的精密仪器上进行物理搭接。
一条接一条紫铜排被强行折弯,焊在发生器的节点上。苏毅左手握住焊枪,右手食指在熔池边缘滑动。
精神力灌入金属。
“法则改写:频率超载。”
二十分钟,电子束发生器的频段被硬生生改写成了127.4赫兹的空间震荡波发生器。普通的工业设备变成了足以撕裂空间维度的暴徒。
“加料。”苏毅往里面倒了一铲子石英砂。
重重的金属舱门关上。按下启动键。
配电箱里的电表指针直接打死。车间内的空气变得极其干燥。熔炼炉内部的高频微波开始对石英砂进行降维折叠。碳化钽内胆和钨钢框架承受着空间扭曲带来的物理反作用力。
数字测温仪上,温度停在一百二十度,没有继续飙升。
但压力表出了问题。表盘指针发疯般乱转,玻璃罩上崩出细密的网状裂纹。
周云飞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挡在脸前。
苏毅站在原地,盯着炉子。“注意听声音。”
不是金属变形的嘎吱声,而是一种指甲刮擦黑板放大上万倍的极高频摩擦音。那是三维物质在对抗高维折叠时,晶格层面的断裂哀鸣。
两分钟整。
没有火光,没有震动。
整台军用级电子束熔炼炉,连同内部的碳化钽和二十公斤特级钨钢,从底部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崩溃态。
解离。
坚硬的金属框架化为细密的灰色粉末。外壳的复合铁皮风化成渣,扑簌簌往下掉。支撑脚架断成粉尘。
五秒钟,一台千万级的精密设备在车间地面上堆成了一座金属灰烬构成的坟包。
通风机把灰烬吹得漫天飞舞。
沈擎岳站在原地,白头发上落满了一层灰色的钨钢粉末。老头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滞,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苏毅走过去,弯腰从那堆粉末里扒拉两下。找出一颗刚合成一半、已经完全报废的石英渣子,丢在沈擎岳脚边。
“死心了没。”苏毅拍干净手上的灰,“特级钨钢,航空级碳化钽。在三维物理界,它们是顶流。放进高维干涉场里,就是纸糊的。”
他走到工作台前,扯过一张沾着油污的图纸背板,拿起记号笔。
“把物质折叠进第四维,发生器腔体会承受跨维度的应力撕扯。地球上常规的原子键长和晶格密度,扛不住这种力。”苏毅的笔尖在纸上戳了几个黑点,“这台微波炉改造机能撑住,是因为我加注了大量的法则胶水,修修补补。但它做不到连续量产。”
“唯一能在物理层面抗住这种跨维撕扯的,是三种特定金属熔炼后的简并态合金。”
苏毅在纸上写下三个元素符号。
“铼,锇,铱。”
“用这三种材料打造出全尺寸单晶谐振腔,才能造出一台经得起连续开机的降维重构仪。”
周云飞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苏工。全球一年的铼产量才不到六十吨。锇和铱是论克卖的稀有贵金属。你要用这三种东西造一个工业级的机器外壳?”
“不是我要用,是物理法则要用。”苏毅重新在工作台前坐下,拉过一个新电机准备拆修,“你们想要反重力运输机,想要量产空天母舰。把材料给我拉来。去别的国家买,去国际市场上扫货,这是你们的工作。”
沈擎岳终于回过神,老头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意。
“第一台量产型降维重构仪,要多少量。”
苏毅拿笔记下三个数字,把图纸推过去。
“铼,一百五十公斤。锇,十二公斤。铱,八点五公斤。”
这个分量,足以让几个中型国家的战略储备库见底。
“给你们一个星期。”苏毅把笔扔进笔筒,“材料到了,我让悬浮模块的产能翻一百倍。材料不到,你们就在旁边看我用废铁慢慢熬。”
沈擎岳转身往外走。
“周云飞,去机要室启动甲级保密通讯线。联系商务部、国储局,把全球现货市场上的这三样金属全部扫空。有现成涡扇叶片的,把飞机拆了提纯提出来。”老头皮鞋踩在满地金属粉末上,走得生风。
车间门重新关上。
只剩下苏毅一个人。他把那台破破烂烂的微波炉改造机重新接上电源。这堆破铜烂铁还得继续运转。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多维谐振腔底层架构》,调出了一套特种冶炼设备的结构图纸。
铼、锇、铱的熔点极高,且化学性质极其顽固。普通的高温炉根本没法把它们熔炼成单晶合金。需要一种能够局部打破热力学极限的冶炼装置。
苏毅视网膜前方的系统界面闪动。
【解锁图纸:超导冷聚变熔炉(基础模型)】
【需要耗费维修点:3,500,000】
苏毅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点击兑换。庞大的数据流再次冲刷神经中枢。他需要用废铜烂铁先手搓一个能把铼锇铱炼化的高温熔炉。这又是一项重体力活。
门外传来重型卡车的引擎声。那是后勤部在连夜运送工业废料进来。苏毅伸了个懒腰,管钳在铁皮桌子上磕出清脆的回音,拎起焊枪,重新扎进工作台的图纸堆里。
第687章 暴殄天物
苏毅在车间废料区转了半个小时,盯上了一台报废的核磁共振仪。
这是军区总院淘汰下来的老古董,上个月拉到基地当废铁卖。里面的超导磁体线圈还能用。这东西原本需要液氦维持极低温才能达到超导状态,苏毅嫌那套冷却设备太占地方,用管钳把外围的制冷管道全砸了。
他把重达五吨的磁体线圈用行车吊到工作台中央。角磨机换上切割片,火星子喷出两米多远,把磁体外壳硬生生切开一个大口子。
系统兑换的《超导冷聚变熔炉》图纸很复杂。核心逻辑是用强磁场约束等离子体,在微观层面打破原子核的库仑势垒。苏毅不想从头造外壳,他跑到角落翻出一个化工厂用的反应釜内胆,拿卷尺量了量尺寸,刚好能塞进磁体线圈中间的空腔里。
没合适的紧固件,电焊机直接上。蓝白色的弧光在车间里闪烁了三个通宵。
粗大的紫铜排被他用榔头强行敲弯,一头焊在磁体线圈的接线端上,另一头接上一组新兑换的零点能测试电池。最关键的是超导临界温度问题。苏毅左手握着焊枪,右手手指在磁体线圈裸露的超导线上缓缓抹过。精神力夹杂着几万维修点灌注进去。
“法则改写:室温超导常态化。”
原本需要零下二百六十度才能工作的超导材料,内部晶格被强行锁定了一种极其稳定的常温态。
第四天凌晨,一台长得像胖头鱼的异形熔炉成型了。反应釜做炉膛,外围缠着一圈黑乎乎的磁体线圈,几根小臂粗的铜排直接裸露在外,走线狂野到了极点。
苏毅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把管钳扔在桌上,拉过行军床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金融市场乱套了。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开盘不到五分钟,屏幕上代表铼、锇、铱的三支稀有金属现货代码,挂单量被瞬间清空。一条神秘的跨国买入指令,把市面上所有能流动的这三种金属全部扫入囊中。
国际炒家还没搞清楚状况,几个大型矿产资源寡头的销售部电话就被打爆了。来自华国商务部的采购专员带着不容拒绝的报价文件,直接将未来三年的这三种金属配额打包买断。溢价百分之二百。不讲价,现金结算。
美国西雅图,波音公司总部采购总监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他们下半年的航空发动机叶片订单需要两百公斤高纯度铼,供货商发来邮件,说货没了,违约金双倍奉还。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代表更是把桌子掀了,他们的高精密制导组件严重依赖铱金,现在连一克都买不到。
国内,三家军方直属的航空发动机维修厂接到死命令,全部停下手中的活。三百台退役的太行涡扇发动机被运进车间。工人拿着气割枪和液压剪,把这些曾经的国之重器肢解,提取涡轮叶片里的那一丁点铼元素。
国家机器一旦不计成本地运转,爆发出的资源调度能力极其恐怖。
七十二小时后。
三辆重型防爆装甲车开进华北基地01号车间门前的空地。全副武装的内卫持枪散开,拉出两道警戒线。
沈擎岳从中间那辆车上跳下来。老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头发全乱了,眼袋垂到了颧骨上,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他这三天跑了国储局、商务部和装备总署,签了三十多份绝密调令。
“卸货。”沈老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四个战士抬着三个银白色的恒温保险箱走进车间,放在钛合金工作台上。密码锁解开,盖子掀起。
第一箱,一百五十公斤高纯度铼锭。
第二箱,十二公斤锇粉,封在厚重的铅玻璃罐里。
第三箱,八点五公斤铱条。
就这三个箱子,价值超过几十架最先进的战斗机。
苏毅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走到工作台前。
“凑齐了?”他拿起一根铱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压手。
“一克不少。”沈擎岳死死盯着这堆金属,“你要的东西在这儿了。五所连实验室里最后一块纯铱校准砝码都拿去熔了。苏毅,你这台破炉子要是炼不出你说的那个什么谐振腔,我今天就在你这车间门口抹脖子。”
苏毅没接这茬。他拿过一只大铁盆,把保险箱里的铼锭块一块块往盆里扔。当啷当啷的声音刺耳。接着打开铅玻璃罐,把剧毒的锇粉全倒进去。最后是那些铱条。
沈擎岳看着他这种跟和面一样的操作手法,心惊肉跳。
“你不用电子天平称一下配比?不进真空操作台隔离氧化?”老头的手都在抖。
“不需要。它们在常规热力学里是三种东西,进了这台炉子,只有一种结果。”苏毅端起那个装满稀有金属的大铁盆,走到那台“胖头鱼”熔炉前。
拉开反应釜厚重的舱门,一整盆价值连城的金属连同粉末,被他粗暴地扣了进去。舱门关死。锁紧液压法兰。
苏毅走到侧面配电箱,拉下空气开关。
超导线圈通电。强磁场瞬间建立。
没有高温辐射,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反应釜外壳甚至在几秒钟内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因为磁场约束极其霸道,炉膛内的热量被死死锁在中央的等离子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内部的温度在法则改写下飙升到了几千万度,但被局限在极小的空间里。三种极难熔化的金属原子,在磁场挤压和法则搓揉下,电子云被强行撕裂。原本排斥的原子核越靠越近,跨越了库仑力,产生了极其微弱但绝对受控的冷聚变。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磁体线圈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嗡嗡声,震得人胸腔发闷。
沈擎岳贴在几米外,连大气都不敢喘。周云飞在旁边死死攥着公文包把手。
四十分钟。
对于常规特种冶炼来说,这个时间连炉膛预热都不够。但苏毅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走到配电箱前,一把扯下电闸。
嗡鸣声戛然而止。
“这就完了?”沈擎岳瞪着眼睛。
“冷却两小时。”苏毅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拉个马扎坐在炉子边,“这东西的内能太大,现在开门,喷出来的等离子射流能把咱们三个全烧成灰。”
两小时后。炉体外壳的白霜化成了水。
苏毅站起来,拿管钳柄在舱门上敲了两下。“当当”,声音不再发闷,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清脆穿透力。
松开液压法兰,拉开厚重的钢门。
一股接近绝对零度的冷气滚涌而出,在车间地面上铺了一层白雾。
模具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直径半米,高八十公分。这东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哑黑色,它不反光,把头顶日光灯的光线全部吞噬了进去。边缘轮廓锐利得刺眼。
苏毅戴上石棉手套,伸手进去把它端了出来。放在钛合金工作台上。
八百斤重。钛合金桌面被压得凹下去一个浅坑。
这就是铼、锇、铱在法则干涉下融合而成的简并态单晶合金——多维谐振腔。
“材料这就成了?”沈擎岳走上前,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苏毅没说话,从工作台底下抽出角磨机,换上最硬的金刚石切割片,通电。对着这个黑圆柱体的表面直接切了下去。
火星子一点都没冒。
刺耳的尖啸声中,角磨机的金刚石砂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崩碎。不到十秒钟,一整张切割片成了一块光秃秃的铁饼。
而那个黑圆柱体表面,连一条头发丝粗细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沈擎岳倒吸一口凉气。他干了一辈子材料科学,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东西的分子键强度,超出了人类物理学常识的上限。
“用这玩意儿做降维发生器的核心,连开一整年都不会出现金属疲劳。”苏毅把报废的角磨机扔一边,“第一台量产型重构仪的硬件打好了。老高!”
高卫国从门外跑进来。
“后勤报废库里还有坏掉的ct机没?拉一台过来。我要它的环形扫描架,给这个腔体做外挂接线端。”
接下来两天,01号车间彻底成了流水线。
有了完美的简并态谐振腔,苏毅不需要再拿管钳去死磕那些脆弱的特级钨钢。他把谐振腔塞进ct机的环形支架里,重新铺设紫铜排走线,写下极其工整的超频法则代码。
一台真正的、工业级的【基础物质降维重构仪】诞生了。
它长得像一台没有外壳的ct机,中间嵌着那个吞噬光线的黑匣子。插上工业电,把成袋的高纯度石英砂和石墨催化剂倒进进料斗。
按下启动键。
这次没有电表指针打爆,也没有刺耳的断裂声。只有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
三十分钟后,出料口的闸门打开。
第688章 星辰大海的门票有了
出料口吐出来的不是石英砂,也不是玻璃渣子。
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灰白色晶格块。每颗比拇指盖大一号,半透明,边角规整。放在桌上,全部悬浮在金属表面两公分的位置,一动不动。
十二颗。
一炉十二颗,废品零。
苏毅拿镊子逐个夹起来检查。晶格密度、高维折叠深度、负质量响应——全部达标。跟离子龙身上取出来的原始样本相比,人工品的性能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差了点,但够用。
沈擎岳趴在出料口上,脑袋差点伸进去。
“三十分钟?”老头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嘶哑得跟砂纸刮铁锅一样,“三十分钟十二颗?”
“标准工况。”苏毅把晶格块码进铁皮盒子里,“连续开机不停料的话,一天出五百颗没问题。”
五百颗。
六颗就够装一台全尺寸反重力飞行器。
五百颗意味着一天能装八十三套引力场系统。
沈擎岳扶着工作台的边缘,腿在打哆嗦。不是激动,是三天没怎么睡觉加上刚才那股子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周云飞搬了把椅子过来,沈老一屁股坐下去,盯着那台运转中的重构仪发了一会儿呆。
“苏毅。”
“嗯。”
“这台机器能复制吗?”
苏毅拿扫把把出料口周围的石墨粉末扫干净。“谐振腔的制造流程你刚才看了。有铼锇铱,有那台冷聚变熔炉,就能复制。但法则代码得我亲手写。”
“一台谐振腔需要多少原料?”
“一百五十公斤铼,十二公斤锇,八点五公斤铱。”
沈擎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又沉下去了。“你这一台已经把我们能搞到的存量全吃了。第二台的原料从哪来?”
“你的问题。”苏毅把扫把靠在墙上,“我负责技术,你负责搞料。分工明确。”
老头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毅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南非”“矿区”“直接谈政府”。
苏毅没管这些。他面前摆着十二颗新鲜出炉的晶格块和之前攒下的库存。材料端的瓶颈暂时打通了,接下来的问题是——造什么。
面包车是个玩具。化肥罐子是个验证平台。都不是正经东西。
要造就造个能上战场的。
苏毅翻系统商城,找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张图纸上。
【多用途重型反重力运输平台(基础框架)——售价:800,000维修点。】
【设计载重:50吨。巡航速度:800km/h。升限:35,000米。】
八十万。不贵。买了。
图纸数据灌入大脑的时候苏毅闭了一下眼。信息量比面包车那套大了几十倍,光结构力学的计算模型就塞了满满一层。
他睁开眼,拿记号笔在工作台上的白纸上画了个粗糙的轮廓。
扁平的菱形机身。前窄后宽。机腹平坦,用来挂载货舱或武器挂架。引力场节点从六个增加到二十四个,分布在机身底部和两侧,形成全覆盖的复合弯曲场。矢量推进喷口四组,前后各两组,提供全方向机动能力。
“老高!”
高卫国从门外跑进来。
“基地废料场还有多少报废装甲钢板?”
“上次清理完剩了大概四十吨。”
“全拉过来。再去问后勤,有没有报废的c-130运输机残骸。我要它的货舱门液压系统和起落架。”
高卫国拿小本子记。
“还有,”苏毅补了一句,“去食堂把那台微波炉还回去。跟大师傅说声抱歉。”
“那台不是早被你拆了?”
“拆了我再装回去。修东西是我的老本行。”
接下来三天,01号车间变成了一个吞噬废铁的黑洞。
四十吨装甲钢板被拉进来,苏毅用等离子切割机裁成需要的尺寸。每一块钢板切完之后,刷一遍结构强化涂层——那种四万维修点一桶的灰色粉末。刷完的钢板敲上去声音跟敲钟一样。
框架是大头。苏毅按图纸焊了三天三夜。mIG焊、tIG焊、手工电弧焊轮着上。焊丝用了两百多公斤。车间里的焊烟浓到呛鼻子,抽风机开到最大都排不干净。
菱形机身的骨架在第二天晚上成型。长十二米,翼展八米,高两米六。内部是蜂窝状的加强筋结构,苏毅拿角钢一根一根焊上去。每根角钢的位置都是手量的,没用激光定位仪。误差控制全靠眼睛和那把跟了他几百章的管钳。
第三天上午,蒙皮开始合拢。切好的装甲钢板一块块盖上去,接缝处满焊。苏毅站在脚手架上焊最后一块顶板的时候,沈擎岳带着三个人进了车间。
老头这回收拾利索了,头发梳得齐整,换了身干净衣服。但眼袋还在。
他仰头看着这个粗犷到极点的菱形大铁壳子,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一句:“这他妈是运输机?”
“毛坯。”苏毅从脚手架上跳下来,面罩推到头顶,脸上全是黑灰,“蒙皮焊完还得装内部系统。引力场节点、电池组、飞控、液压舱门。至少还要两天。”
沈擎岳绕着这个铁家伙走了一圈。焊缝粗犷,钢板拼接处有明显的色差,局部还留着切割时的毛刺没打磨。跟他见过的任何一架飞行器都不搭边。
他停在机身尾部,看到了四个预留的圆形开口。
“喷口位置?”
“对。四组矢量推进,前后各两组。前组负责减速和俯仰控制,后组是主推力。全零点能驱动。”
“推力多大?”
“单组五十千牛。四组同时出力二十万牛顿。推重比在满载五十吨的情况下,能做到零点四个G的持续加速。”
沈擎岳算了一下。零点四个G持续加速,从零到八百公里时速大概需要五十六秒。对于一台五十吨级的运输平台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地球上任何一款现役运输机。
关键是——没有跑道。垂直起降。不烧油。不需要机场。
“苏毅。”沈擎岳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这东西要是量产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苏毅蹲在地上拿扳手紧一颗脚手架的螺栓,头也没抬。
“意味着你们得给我多搞点铼。”
沈擎岳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五秒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了一句:“南非那边谈下来了。第一批三百公斤铼锭,两周后到港。”
门关上了。
苏毅拧完螺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
他走到那台重构仪前面,往进料斗里又倒了一袋石英砂。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那种平稳的、心跳般的律动。
三十分钟后,又是十二颗晶格块。
苏毅把它们加入库存。目前存量六十颗。装这台运输平台需要二十四颗,剩下的留着备用。
他回到菱形机身前面,钻进货舱内部。空间不小,站直了头顶还有余量。地板是光秃秃的装甲钢,四壁没有任何内饰。
苏毅拿粉笔在地板上画出二十四个节点的安装位置。
蹲下身,电钻打孔。
钻头咬进强化涂层钢板的声音很尖。钻完第三个孔的时候,电钻的钻头断了。强化涂层的硬度太高,普通高速钢钻头扛不住。
苏毅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硬质合金钻头。军用的,当初修机甲剩下的。
换上。继续打。
二十四个孔打完,他从铁皮盒子里取出晶格块,逐个用高强螺栓固定。紫铜排走线。这回的布线比化肥罐子复杂得多,二十四个节点的星型网络需要一百四十四根铜排互联。
苏毅焊了一整天。
铜排焊完的时候,他从货舱里爬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站在车间门口吹了会儿风。
便衣警察的煎饼摊不在这儿,但基地门口站岗的哨兵朝他敬了个礼。
苏毅点点头,转身回去。
还有电池组、飞控主板、液压舱门、操控台。
活多得很。
他拎起管钳,钻回了那个散发着焊烟和铁锈味的铁壳子里。
第689章 耗时一个月
一个月。
苏毅在01号车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除了上厕所和去食堂打饭,没迈出过那扇铁皮大门。
高卫国每天送三顿饭进来,每次进去都得绕过地上的焊渣堆、铜排卷和挂满墙壁的各种手绘图纸。车间的灯二十四小时没灭过,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松香、机油和烧焦金属的混合味道。
老高第十九天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苏毅蹲在一堆废料里跟一截液压管较劲。管子是从报废的歼-7起落架上拆的,密封圈老化了,苏毅用橡皮筋和502胶水临时糊了一个。
“苏工,沈老又打电话催了。问你进度。”
“告诉他别催。催也没用。”苏毅头都没抬,嘴里咬着一颗螺母,含含糊糊地说,“主结构还差最后一圈蒙皮的焊接。内部舱压系统调了三天,昨晚终于把泄漏点堵上了。”
“什么泄漏点?”
“第十七号引力场节点的安装法兰面,加工精度不够,密封垫片压不住。”
“怎么解决的?”
苏毅吐掉嘴里的螺母。“我把那个法兰面拆下来,拿砂纸手磨了四个小时。”
高卫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四个小时,手磨。军工级别的法兰密封面,这人用砂纸磨。
第二十七天。
苏毅把最后一组矢量推进叶片的偏转机构装进了壳体尾端。十六片钛合金导流叶片呈环形排列,每一片的转轴都用微型步进电机独立控制。步进电机是从数控机床的刀库里拆下来的,那台机床本来就报废了,苏毅把六根刀库的旋转电机全抠出来,改了驱动频率,焊死在叶片转轴上。
第二十九天。
飞控代码写完。
不是在电脑上写的。苏毅把双手按在操控台两侧的金属柱上,精神力从指尖渗出,直接把法则代码刻进飞控主板的固件层。
这次的代码量是面包车的四十倍,化肥罐子的十二倍。光姿态稳定的算法就嵌套了三层冗余。二十四个引力场节点的协同控制逻辑是最难的部分,任何两个相邻节点的功率偏差超过千分之三,整个弯曲场的几何形状就会畸变,飞行器会像陀螺一样打转。
苏毅在第一版代码里设了一个暴力补偿方案:偏差一旦超限,直接砍掉故障节点,剩余节点重新分配负载。简单,粗暴,管用。
第三十天。
上午十点。
01号车间的大门从里面推开。
苏毅站在门口。胡子拉碴,背心上烧了三个洞,左手食指贴着创可贴,昨晚拧螺栓的时候被铜排毛刺割了一道。
“老高,叫人把它推出去。”
车间里,灯光照着一个东西。
不是化肥罐子。不是破面包车。不是菱形铁壳子。
是一枚碟。
银灰色。扁平。直径六米。中间隆起一个三米高的穹顶。边缘极薄,收到不到两公分的厚度。整体造型是一个极其流畅的旋转体,从穹顶到边缘,曲线一气呵成,没有接缝,没有凸起,没有任何破坏气动外形的附件。
蒙皮是装甲钢板手工锻压出来的。苏毅用了七天时间,把那些切好的钢板一块块加热、锤打,在自制的旋压模具上一圈一圈推出弧面,最后满焊拼合,再用角磨机把所有焊缝打磨到消失。表面刷了一层结构强化涂层,钢板原本的铁灰色变成了冷冽的银。
远看像个精密铸造的工艺品。
近看,穹顶根部有一圈手画的铅笔线没擦干净。
高卫国叫了八个人。
推不动。
这东西自重十一吨。四十八个引力场节点收纳在碟体底部和穹顶内侧,没通电的时候,十一吨就老老实实趴在地板上。
苏毅钻进穹顶侧面的舱门,按下主电源。
一声极轻的嗡鸣传出来。
八个人同时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碟体底部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地板上的灰尘被推开了,形成一个直径七米的干净圆圈。
然后碟体动了。
不是歪歪扭扭地升起来。不是颤颤巍巍地悬停。
它直接从地面脱离。无声。平稳。像一滴水珠从桌面上被弹起,一厘米,十厘米,五十厘米。
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
纹丝不动。
八个人傻了。高卫国傻了。从外面路过的后勤兵停下脚步,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苏毅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
“别愣着。让开路,我把它飘到停机坪去。”
碟体在半米高度横向移动。没有气流扰动,没有噪音,经过人身边的时候只有一阵极微弱的酥麻感,空间弯曲场的边缘效应。
停机坪上,碟体悬停。
阳光打在银灰色的曲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金属光泽。边缘薄到发亮,穹顶的弧线圆润得挑不出毛病。
苏毅跳下来,绕着自己的成品走了一圈。
穹顶舷窗是这台飞行器最烧钱的部件,不是烧钱,是烧维修点。他从商城花了百万维修点兑了一套量子晶体板材,自己裁切、热弯、嵌入穹顶预留的窗框里。晶体通电后完全透明,断电后变成不透光的银白色,跟蒙皮融为一体。
现在舷窗处于通电状态,从外面看过去,穹顶上半部分是一整圈通透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驾驶舱。
驾驶舱比化肥罐子强了一百倍。
不是挖掘机座椅了,是从一架退役苏-27上拆下来的弹射座椅,苏毅把弹射机构拆了(用不着),保留了座椅本体和五点式安全带。操控台是半弧形的金属面板,左侧是姿态控制杆,右侧是推力手柄,正前方嵌着三块十五寸工业触控屏,分别显示引力场状态、导航信息和机体结构载荷。
沈擎岳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
“听说你出车间了?”
“停机坪。过来看。”
十五分钟后,沈擎岳带着周云飞和五个研究员冲到了停机坪。
老头站在碟体前面,仰着头,嘴巴半张着,风都忘了吹。
“这是……”
“地球上第一架非气动力飞行器。”苏毅拿管钳柄敲了敲碟体边缘。“当”的一声闷响,声音不散,被结构强化涂层吃掉了。“设计载重两吨。巡航速度我还没测,理论值一千二。升限三万五千米以上。”
周云飞绕到碟体底部往上看。底部中央有一个直径一米的环形结构,那是主引力场发生器的外壳。环形结构周围均匀分布着四十八个小型节点模块,铜排走线全部内嵌在蒙皮和骨架之间的夹层里,从外面看不到任何线路。
“动力呢?”沈擎岳盯着碟体底部。
“可控聚变微堆。”苏毅用下巴指了指穹顶后方一个不起眼的散热格栅。“冷聚变熔炉那套技术的缩微版。输出功率够这台碟全功率跑七十天不停。”
第690章 全网最硬核直播
沈擎岳蹲下来,手伸到碟体底部,碰了碰悬浮间隙里的空气。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阻力都没有。但指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指纹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平了一层。
“空间弯曲场在机体外表面形成闭合壳层。”苏毅蹲在旁边解释,“厚度两毫米。壳层内侧的空间曲率跟外界隔绝。你从外面摸,手会穿过弯曲场的过渡带,有点发麻。”
“舱内呢?”
“舱内重力恒定一个G。”苏毅站起来拍拍手。“引力场闭环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抵消外部加速度对内部的影响。这台碟就算做直角转向、原地悬停翻转,坐在里面的人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沈擎岳蹲在碟体旁边没起来。
老头整个人定在那里。周围的研究员们举着仪器在扫描,读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干了四十年材料科学和航空工程。四十年里见过最离谱的东西是矢量推力发动机。那玩意儿在他眼里已经是人类飞行技术的天花板了。
眼前这个银色的碟,把天花板撕了。
不是突破。是连天花板带楼板一起拆了。
空气动力学,不需要了。发动机,不需要了。燃油,不需要了。跑道,不需要了。
飞行这件事,从今天起,被重新定义了。
“试飞。”苏毅拉开舱门,一条腿已经跨了进去。
沈擎岳猛地站起来。“等等!”
“等什么?”
“安全评估呢?地面测试呢?风洞数据呢?结构疲劳分析呢?”
苏毅坐进弹射座椅,系上五点式安全带,双手搭在操控杆和推力手柄上。穹顶舷窗外,老头的脸皱成了核桃。
“沈老,风洞测这东西没意义,它外面裹着弯曲场,空气碰不到蒙皮。结构疲劳我刷了涂层,十年内不用想。”
苏毅拨下头顶的总电源开关。三块触控屏同时亮起。引力场四十八个节点全绿。聚变微堆输出稳定。飞控自检通过。
他左手把姿态杆轻轻往后拉。
嗡鸣声微微变调。
碟体从半米高度继续上升。一米。三米。五米。十米。
停机坪上的人全仰着脖子。
苏毅右手推了一下推力手柄。
碟体向前平移。速度很慢,大概时速三十。但整个过程没有加速感,他坐在座椅上,跟停在地面没区别。安全带松松垮垮挂着,身体没有任何惯性位移。
舱内重力恒定。
他加大推力。六十。一百。两百。
碟体在二十米的高度掠过基地跑道,银灰色的影子投在跑道上,无声滑过。
三百。四百。
风切声?没有。弯曲场把空气劈开了,碟体和大气之间根本没有接触。
苏毅盯着速度表。六百。八百。
触控屏右上角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巡航速度已达设计值。推进系统余量:47%。】
还有将近一半的推力没用。
苏毅看了看舷窗外面。华北平原的田野在脚下铺开,村庄缩成指甲盖大小的色块。
他松开推力手柄,拉姿态杆做了一个九十度悬停转向。
碟体在八百公里时速下瞬间改变航向。没有过载。没有倾斜。触控屏上的G力读数始终显示1.0。
苏毅在座椅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跟坐在自家铺子的椅子上没任何区别。
他掉头飞回基地,二十米高度悬停在停机坪上方。
舱门打开。苏毅探出头,朝下面喊了一声。
“沈老,安全评估做完了,上来坐坐?”
沈擎岳没上来。
老头站在停机坪上,仰着脖子看了那个银色碟体足足半分钟,最后摆了摆手。
“我六十三了,心脏搭过桥。你让我坐那玩意儿,我老婆能追到基地来把你拍扁。”
苏毅没勉强。他把舱门关上,碟体无声落地。
“沈老,这台验证碟我带回文昌街。”
沈擎岳的脸抽了一下。“你把一台国防级验证飞行器开回你那个修家电的铺子?”
“铺子里工具全。基地这边连把像样的台虎钳都没有。”苏毅跳下碟体,管钳往腰上一插,“再说,我下午还有直播。”
“你——”
“放心,我不拆它卖零件。”
碟体是怎么回到文昌街的,沿途没人看见。苏毅选了凌晨两点起飞,贴着五米高度沿国道飞了四十分钟。矢量推进只开了百分之十五的推力,速度压在一百以内。落地的时候把碟体停在铺子后面的那块空地上,拿防雨布盖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直播开了。
在线人数开局就破三百万,因为苏毅三天没开播,全网都在传他在基地“搞大事”。
弹幕一上来就问飞碟。
“苏工!听说你造了个飞碟?空军的人都看傻了?”
“假的吧?p的吧?谁信啊?”
“楼上你是新来的?这人去年骑三轮冲过北冰洋。”
苏毅把手机支架固定在碟体穹顶的舷窗内侧。镜头对着驾驶舱内部。弹射座椅、半弧形操控台、三块工业触控屏、五点式安全带——全部入镜。
弹幕卡了。
整整两秒。
然后屏幕从底部到顶部被同一种标点淹没——
“???????”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
“驾驶舱??这是真的驾驶舱??”
“苏工你坐哪儿呢?太空船里?”
苏毅系上五点式安全带,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角度,让镜头能拍到舷窗外面。
舷窗外是文昌街后巷的砖墙、晾衣绳和一棵歪脖子槐树。
“各位,今天直播内容有变。不修东西了。带你们兜个风。”
他左手拉姿态杆。
碟体底部泛起蓝光。手机镜头里,舷窗外的砖墙开始往下沉。晾衣绳、槐树树冠、隔壁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依次滑出画面底部。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百万跳到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四百五十万。
弹幕彻底失控。
“飞了飞了飞了飞了飞飞飞飞——”
“我操上帝视角!!!那是文昌街!我看到煎饼摊了!!”
“这不是无人机!他坐在里面!!!那个安全带是真的!!”
碟体升到三十米。苏毅停住。
文昌街的全貌铺在舷窗下方。便衣警察的煎饼摊、维修铺子的蓝色卷帘门、路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梧桐树,全看得清清楚楚。
他右手握住推力手柄,轻轻往前推了一格。
碟体平移。
三十米高度掠过文昌街,右转,沿着燕平市老城区的屋顶慢慢往东飘。
镜头里,地面上的行人开始停下脚步,抬头。有人指天,有人举手机拍。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仰头看得太入神,拐弯的时候怼进了路边花坛。
弹幕笑疯了。
“大爷别看了!注意安全!”
“哈哈哈哈苏工你把大爷搞花坛里了!”
第691章 全网爆笑
苏毅没吭声。他在看速度。
触控屏左下角的数字跳动:35……42……55……
推力手柄已经推到百分之三十了。
65……72……
百分之五十。
80……85……
百分之七十。
88……89……
百分之八十五。
速度表定在了90。
苏毅皱了下眉。他把推力手柄推到底。百分之一百。
91。
没动了。
他松开手柄,让碟体维持九十公里的时速巡航。从舷窗往外看,地面上的景物移动速度跟开车差不多。
“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
理论值一千二。实际只跑出了九十。
差了十三倍。
苏毅低头看触控屏。四十八个引力场节点全绿,功率分配正常。聚变微堆输出稳定。飞控代码没报错。
问题不在电。
他切到矢量推进的状态页。
四组喷口,后组两台是主推力。参数显示推力输出只有设计值的百分之七点八。
百分之七点八。
苏毅明白了。
喷口的导流叶片,那十六片从数控机床刀库电机上改来的钛合金片。加工精度不够。叶片偏转角度的分辨率只有两度,导流效率极低。大部分零点能脉冲在喷口内部就被叶片间隙消耗掉了。
粗制滥造的代价。
弹幕里有明白人。
“苏工,速度是不是到顶了?才九十码?”
“九十码……我家电动车都比这快。”
“说好的一千二呢??”
苏毅拿起对讲机,铺子里的那个,信号刚好够用。
“九十。推进系统的叶片精度拉胯,输出效率不到百分之八。”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条超级弹幕飘过。
“所以这东西……是辆会飞的老年代步车?”
直播间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年代步飞碟!”
“苏工你造了个飞天老头乐!”
“九十码限速,正好不扣分!”
苏毅没笑。他把碟体调头,慢悠悠飞回文昌街上空。
“笑够了没有。”
他拿管钳柄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
“九十码是因为推进叶片是废品改的。换成精铸件,推力能翻十倍。但精铸钛合金导流叶片,单片加工费六万块。十六片,九十六万。四组喷口,六十四片,三百八十四万。”
弹幕又安静了。
“而且。”苏毅把碟体降落在铺子后面的空地上,轻得没声。“这东西目前没法量产。核心的引力场晶格,一天能出五百颗。但悬浮碟的壳体、结构件、飞控系统,全是我一个人手搓的。从焊骨架到磨法兰面,三十天。”
他拍了拍穹顶内壁。
“一个月造一台。一年十二台。你们指望我一个人手搓几百台飞碟出来?”
弹幕换了画风。
“所以瓶颈不是技术,是产能?”
“苏工你就差一条生产线?”
“前天那几十个报价的老板呢?赶紧投钱啊!”
苏毅关了推力,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站起来。穹顶高度刚好够他直起腰。
“产线的事再说。我先把推进叶片的问题解决了。九十码的飞碟,说出去丢人。”
他拉开舱门跳下来,弯腰从碟体底部的检修口拧开喷口外壳。
直播镜头还架在舱内,拍到的是苏毅从底部检修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和两只沾着机油的手。
他把其中一组喷口的十六片导流叶片全拆了下来,捧着一把银白色的金属片回到地面。
就着直播镜头,把叶片摊在铺子门口的工作台上。
“看到没?这些叶片的偏转面,用钢尺一量就知道。”
他拿直尺贴在叶片曲面上。
缝隙肉眼可见。中间鼓出来一块,边缘又凹下去。
“公差超了四十丝。导流面上每一个凸起,都是能量损耗点。”
弹幕里冒出懂行的。
“四十丝?苏工你这不是导流叶片,这是铁皮搓衣板。”
“难怪只有百分之八的效率。这叶片表面粗糙度得有Ra6.3以上吧?正经涡扇叶片要求Ra0.4。”
苏毅把十六片叶片码好。
“叶片的问题我回头想办法。今天先到这。”
他伸手够到舱内的手机支架,对着镜头晃了晃那把管钳。
“对了,这台飞碟目前全球就这一台。量产的事,短期内别想。”
“那长期呢?”
苏毅没回答。
关播。
五百三十万人的屏幕黑了。
苏毅把碟体用防雨布重新盖好。站在铺子后门口抽了根烟。
九十码。
推进效率百分之七点八。
叶片精度是硬伤。他没有五轴数控加工中心,没有真空精铸炉,没有电化学抛光设备。要在铺子里手搓出Ra0.4的叶片曲面,比登天还难。
除非他不用钛合金。
苏毅把烟头踩灭,回到工作台前。
铁皮盒子打开。最下面那层垫着的棉花上,还剩三十六颗人工高维晶格。
这些晶格的硬度是金刚石的四百六十倍。
如果把晶格材料做成导流叶片呢?
不需要精铸,不需要抛光,法则编程直接在分子层面塑形。表面粗糙度?理论上可以做到Ra0.001以下,比光学镜面还光滑。
苏毅拿起一颗晶格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就是费料。一颗晶格顶多切两片叶片。六十四片叶片,三十二颗晶格。
他看了看剩余库存。三十六颗。刚好够。但装完之后,库存见底。
“先试一片。”
苏毅拿出那台微波炉改造的老机器,量产型重构仪造大批量晶格,这台祖宗级的破烂还留着做精加工。
他把一颗晶格块塞进反应槽。
左手按在机器外壳上。
“法则编程:叶片成型。”
精神力灌注进去。脑子里浮现出涡扇发动机导流叶片的截面参数,他修过太行发动机,那些数据刻在记忆里。
反应槽里传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打开舱门。
一片六公分长、薄如蝉翼的暗灰色叶片,静静地躺在槽底,它周围的光线仿佛被吸了进去,形成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引力透镜效应。
苏毅拿镊子夹出来。举到灯下。
曲面完美。边缘锋利到能切纸。表面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液态金属的流动感,光滑到连指纹都留不上去。
第692章 爱情能修吗
下午三点,直播开了。
苏毅没在碟体里播。他回到铺子,手机支架架在工作台上,背景还是那堆待修的破烂,三台电风扇、一个电热水壶、两部老人机、一台漏电的洗衣机。
在线人数十秒破百万。
弹幕全在问飞碟。
苏毅不接。拿起电热水壶翻过来看底部,发热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垢,接线柱氧化发绿。
“这壶谁的?烧了多少年了?”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弹幕还在刷飞碟。
苏毅拿螺丝刀撬开底座,把发热盘拆出来。接线柱上的氧化层用砂纸搓了几下,露出底下的红铜色。发热盘的功率标签模糊了,他拿万用表量了一下电阻。
“四十六欧。一千瓦的壶,正常应该是四十八点四。偏低了,发热盘有局部短路。”
他拿放大镜趴在发热盘上找了三十秒,在边缘靠近密封圈的位置发现一条细如头发的裂纹,水垢渗进去把两层云母片搭上了。
牙签挑掉水垢,裂纹处补了一点耐高温硅胶。装回去,灌水,插电。
三分钟后水开了。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280。】
他把水壶推到取件区,拿起老人机。
弹幕终于有人换了话题。
一条普通弹幕,灰色的字,淹在几百条飞碟提问里头,苏毅差点没看到。
“苏工,爱情能修吗?”
苏毅拆老人机后盖的手没停。
弹幕被其他消息冲走了。但三秒后,同样的Id又发了一条。
“苏工,我认真问的。爱情能修吗?”
直播间的节奏被这条弹幕拉了一下。有人跟着起哄。
“笑死,苏工修天修地修北冰洋,修个爱情不过分吧?”
“楼上这位兄弟,失恋了?”
“苏工:对不起,这个超出我的业务范围。”
苏毅把老人机的电池抠出来,电池鼓包了,胀成一个小枕头。
“爱情不是物件,没法焊,没法补。”他把鼓包电池扔进回收桶,“你要是有什么东西坏了,拿过来。”
那个Id没再说话。
苏毅换了块电池,老人机开机。屏幕亮了,能用。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85。】
弹幕继续刷。苏毅继续修。洗衣机的问题是电容老化,排水阀拉线断了。他蹲在地上修了二十分钟,满手肥皂水味。
铺子门口有脚步声。
苏毅抬头。
一个女人站在卷帘门外面。三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木头盒子,巴掌大,漆面磨得露了底。上面雕着几朵花,看不出是什么花了,被磨得只剩轮廓。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苏毅擦了擦手。“修东西?”
“嗯。”她走进来,把木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苏毅拿起来看了看。八音盒。底下有个上弦的旋钮。他拧了两圈,没声音。
“坏多久了?”
“三年。”
苏毅翻过来看底部。四颗小螺丝已经锈了两颗。他拿精密螺丝刀拧了半天,螺丝帽打滑。换尖嘴钳夹住螺丝帽硬拧,拧下来的时候螺丝杆断在木头里。
底盖打开。
里面的机芯很小。黄铜的滚筒上刻着细密的凸点,旁边是一排钢质音梳。发条弹簧断了,从中间崩开的,两截弹簧卷在机芯里乱成一团。
音梳有三根齿断了。
苏毅拿镊子把断掉的发条弹簧挑出来。卷得太紧,弹簧钢已经出现了金属疲劳的横纹。
“发条断了,音梳也缺齿。这种老八音盒的配件不好找。”
女人没说话。
弹幕注意到了这个人。
“这姐们谁?”
“八音盒?什么年代的古董?”
“等等,刚才问爱情能不能修的是不是她??”
苏毅没注意弹幕。他把机芯整个取出来,放在台灯底下。
滚筒上的凸点排列他认得。小星星。这首曲子的音钉排列方式很常见,入门级的八音盒都用这个曲目。
但这台的滚筒上刻了两排曲目。第二排他不认识,音钉排列很密,旋律复杂。
“第二首是什么曲子?”苏毅问。
女人沉默了两秒。“他写的。”
苏毅没继续问。
他从零件盒里翻找。发条弹簧没有同型号的,最接近的一根是从旧座钟里拆下来的,宽度差了一毫米多,厚度也不对。
锉刀。
苏毅把那根发条弹簧夹在台虎钳上,用精密锉刀一点一点修整宽度。弹簧钢极硬,每一锉下去只能磨掉零点零几毫米的材料。
锉了十五分钟。
弹幕的节奏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安静地看。
宽度到位了。厚度还差。苏毅换了更细的锉刀,侧面打薄。弹簧钢薄到一定程度就会变脆,他控制着力道,每一锉完了都拿手指弹一下听声音。
发条弹簧修好了。装进机芯,旋钮上弦。
弹簧转了。滚筒开始慢慢旋转。
但声音不对。断了三根齿的音梳,有三个音符是哑的。旋律走到那儿就缺一块,跟掉了牙的嘴一样漏风。
第一首小星星勉强能听。第二首——那个“他写的”曲子——缺的三个音正好在高潮部分。整段旋律垮了。
苏毅停下来。
音梳的齿是高碳钢冲压的,断面整齐。他从废料堆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根报废的钟表游丝。材料差不多。
拿剪刀裁了三小段,用台虎钳夹住,锉成音梳齿的形状。每一根齿的长度直接决定音高,差零点几毫米就是不同的音。
这三个音是什么?
苏毅看着滚筒上对应位置的音钉。根据音钉的间距和相邻齿的长度,他能推算出缺失齿的目标频率。
他拿万用表的频率档,弹了一下相邻的完好音梳齿,读数。然后按照音程关系算出三根断齿应有的长度。
第一根:11.2毫米。
第二根:9.7毫米。
第三根:8.4毫米。
锉。量。锉。量。
游标卡尺的精度是两丝。苏毅每锉两下就量一次。
直播间弹幕很慢。偶尔飘过一条。
“他在给八音盒配齿。手工的。”
“这活儿我见过。瑞士钟表师干的。一根齿要磨半小时。”
苏毅用了四十分钟。三根新齿锉好了,拿502胶水粘在音梳的断口上。
不够。胶水粘的齿在振动中会松。
他翻出激光笔。拆掉外壳,取出里面的激光二极管模块。不是拿来照,是拿来点焊。
第693章 又是老古董
把激光二极管接在一个可调电源上,拧大电流。光斑缩到针尖粗细,对着胶缝扫了一遍。
502胶在瞬间高温下碳化成黑点,但金属齿和断面之间被热量熔合了一层极薄的焊接。
土法微焊。
三根齿全部固定。苏毅拿镊子逐个拨了一下,听音。
第一根,叮。
第二根,叮。
第三根——音不对。偏高了。
他拿锉刀在齿尖又蹭了两下,再弹。
叮。
对了。
机芯装回木盒。底盖用新螺丝拧上。旋钮上满弦。
苏毅把八音盒放在工作台中央。
松手。
第一排音钉划过音梳。小星星的旋律在铺子里响起来。每个音符都在,清脆,完整。
滚筒继续转。
第二首曲子开始了。
苏毅没听过这个旋律。很短。八个小节。大调,但中间有一段突然转了小调,然后又回来。写曲子的人不太懂乐理,转调生硬,但那种生硬里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高潮部分,那三个修复的音符准时响起。
旋律完整了。
女人的手搭在工作台边上,指尖在发白的木头台面上蜷了一下。
弹幕很安静。
八音盒走完了全部曲目,滚筒停转。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铺子里散了很久。
“好了。”苏毅把八音盒推过去。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200。】
一千二。一个巴掌大的八音盒。比那台pS5给的还少。
但系统判定维修价值的标准从来不是物件的市场价。这东西在二手市场上顶多值两百块。一千二的维修点,多出来的部分,是音梳配齿的技术难度分。
“多少钱?”女人问。
苏毅想了想。“不要钱吧。发条弹簧是旧钟上拆的,音梳齿是废料磨的。材料成本不到两块钱。”
女人摇头。扫码,转了五百。
“太多了。”
“不多。”她把八音盒装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三年了,跑了四家钟表店,都说没法修。”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曲子是他求婚的时候写的。去年人没了。车祸。”
苏毅站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把镊子,没吭声。
女人走了。
弹幕过了好几秒才开始动。
“操。”
“谁切洋葱了。”
“那三个修复的音符……就是她老公写的旋律里最重要的三个音。”
苏毅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上八音盒留下的木屑。
他没煽情,没安慰,没说任何多余的话。修东西就是修东西。
一条超级弹幕飘过来。还是之前那个Id。
“苏工。谢谢。”
苏毅把抹布扔进桶里。拿起下一台待修的电风扇。
前罩卡扣断了两个。扇叶有裂纹。
“下一个。”
弹幕慢慢恢复了日常的热闹,但底下始终压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今天下午的直播间,跟以往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苏毅没注意这些。他在修电风扇。扇叶裂纹用Ab胶补了,前罩卡扣用铜丝做了两个替代件。通电,三档风速正常。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320。】
门口又来人了。一个中年男人,秃顶,手里提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老板,这收音机还能修不?我爸留下来的。全波段的。现在只剩中波有声,短波全哑了。”
苏毅接过来掂了掂。红灯牌。铁壳子沉甸甸的。
“放这儿吧。”
弹幕终于彻底从飞碟话题里拔出来了。
“又是老古董。”“苏工今天走情怀路线啊。”“全波段收音机!我爷爷那辈的东西!”
苏毅拧开后盖。满眼电子管和蜡封电容。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出来。
他拿万用表开始逐个量电容。
“今天就修这些。”他头也没抬,“行星舰什么的别问了。我就是个修东西的。”
苏毅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翻过来,木壳底下是一块冲压底板。
这外壳是胶木材质,有些年头了,很脆。他没用电动螺丝刀,拿了把平口改锥,单手压住边角,改锥尖卡进一字螺丝槽里,逆时针慢拧。四颗螺丝卸完,底板拉出来,里面布满灰尘。
一股更浓的陈年老灰和松香混合的味道散开。那个秃顶男人站在旁边,手局促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这东西是我爸的命根子。以前放床头,天天听评书。”男人没话找话。
苏毅没搭腔。他拿毛刷把底盘上的浮灰扫进垃圾桶,用皮老虎吹净管座缝隙。万用表打到电阻档,表笔戳在中波短波波段开关的接点上。万用表蜂鸣器没响。
波段开关的镀银触点发黑了,严重硫化。苏毅拿棉签蘸了无水酒精,伸进缝隙里擦洗。擦出三个黑棉签,触点露出一点亮色。再量,通了。
这只是表层毛病。短波不响,问题在混频级。
苏毅的视线停在底盘中央的一颗电子管上。型号6A2,七脚变频管。玻璃管壳内侧有一层白毛汗一样的霜结,钡吸气剂失效了,漏气。
这种管子早停产了,去电子市场买拆机件得碰运气。苏毅没去翻零件盒。他握住那颗电子管的玻璃外壳。
精神力顺着指尖渗进去。微观干涉启动。
玻璃管壳内部极微小的砂眼被原子级的力量重新填补、封死。空气被强行抽离。氧化发白的钡吸气剂涂层在微观层面发生逆向反应,重新恢复成亮银色。烧断的极细钨丝从断口处互相延伸、搭接、熔合。
三秒钟。电子管恢复出厂状态。
他又拆下底板下方的几个蜡封电容。纸介电容,里头的绝缘蜡早干了,漏电极其严重。这东西修不了。苏毅拿电烙铁把它们烫下来。
拿过几个现代的薄膜电容,引脚弯折,插进原来蜡封电容的空壳里,用热熔胶封死底端。伪装原厂外观,这是修老物件的规矩。
锡丝触碰烙铁头,青烟升起。苏毅把引脚焊在搭焊架上,用斜口钳剪掉多余的线头。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弹幕滑过一条长评。网名叫“天选打工人”的Id连发了三遍。
“苏工,我每天996,老板天天画大饼,月底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看你也是天天连轴转,动不动熬通宵,在那儿弄那些离谱玩意儿。你图什么?人活着到底是为了啥?”
苏毅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把电烙铁插回铁架上,拿过桌上的抹布擦手,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第694章 苏师傅的人生鸡汤
“我不图什么,图把手里的活干完。”苏毅把抹布扔开,看着屏幕,“别把日子过得那么紧绷。你问活着为啥,各有各的过法。但在我这儿,人要学会接纳平凡,守住清醒。”
他拉过一把带轮子的工作椅,坐下。
“你可以迷茫,可以平凡,但别丢了清醒与真心。老板画饼你别当饭吃,房租交不起就换个偏点的地方。工作不是命格全部。下班了吃碗面,回去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几秒。接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盖满了屏幕。
“苏工这话通透。”
“这鸡汤有点烫嘴,我干了。”
“不是,你们等会!”一条红色弹幕压过所有人,“他让我们接纳平凡?他后院停着一台能飞的碟子!你管造那玩意儿叫平凡??”
“笑死,苏工的平凡:手搓空天载具。我的平凡:早饭吃包子加个蛋。”
“苏工你这清醒的标准有点高。”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调侃。他给收音机插上电源插头,按开开关。
底盘上的几颗电子管灯丝亮起暗红色的光。一分钟预热期过。扬声器里传出细微而温暖的底噪沙沙声。苏毅转动前面板的调谐旋钮,指针在玻璃度盘上滑动。
停在短波波段某个位置。
杂音散去,一个字正腔圆的俄语广播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信号极其稳定,没有衰减。
秃顶男人在旁边拍了一下手,眼眶有点发红。“对,就是这个动静。我爸走之前最爱听的就是这口子声。”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450。】
苏毅把收音机装回外壳,拧上四颗螺丝。“修好了。波段开关清理过,换了电容。拿回去别放在潮气重的地方。”
男人付了五百块钱。双手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壳收音机,走出门。
苏毅伸手把直播手机关了。拔掉支架,拉下铺子的卷帘门。锁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文昌街的夜市开始摆摊,油烟味顺着门缝往里飘。铺子里很静。苏毅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六颗人工高维晶格。
造飞碟推进叶片的材料全在这儿。
他端着盒子,走到角落那台用微波炉改出来的重构仪旁边。插上工业电。这种精细塑形活,量产机干不了,只能靠这台破机器。
放进一颗高维晶格。关上反应槽的门。
苏毅双手按在机器外壳上,指尖渗出精神力。法则编程启动。
脑海中调出太行发动机矢量喷口导流叶片的三维数据。那些弦长参数、扭转角、表面曲率模型,全部转化成物理法则代码,灌注进机器内部的微波共振场。
重构仪发出低频的震颤。槽内的高维晶格在法则压迫下开始改变形态。
五分钟后。机器停转。
苏毅打开舱门。槽底躺着两片暗灰色的金属片。六公分长,边缘薄到了极致。表面没有任何反光,把头顶的光线尽数吞没。这种材质的粗糙度已经远超Ra0.001的极限值,液态金属一般平滑。
拿游标卡尺卡住边缘测量。公差为零。
成了一组。
还需要三十一组。一共六十四片。
苏毅没停,重复放料、编程、压制的过程。连续干了五个小时。中间除了喝了半瓶矿泉水,没挪过地方。这活极其耗费精神,每一次写入代码都需要精准控制晶格折叠的深度。稍微偏差一点,叶片在导流零点能脉冲时就会发生共振碎裂。
凌晨三点。
最后两片叶片出炉。三十六颗库存耗尽。换来的是整整齐齐排在铁盘里的六十四片高维晶格叶片。
苏毅端着铁盘,推开后院的门。
夜风有点凉。那台银灰色的飞碟静静停在院子中间,防雨布盖在上面。他掀开防雨布的一角,钻进底盘下方的空隙。拿个手电筒咬在嘴里。
拆喷口外壳。螺丝卸下,四个矢量推进喷口暴露出来。
苏毅拿尖嘴钳把白天装上去的那十六片废铁皮叶片全抠了下来。步进电机的转轴上还有残留的机油。他拿布擦干净,重新涂上一层阻尼硅脂。
换上新的晶格叶片。这些叶片的插槽卡扣全是用法则塑形直接成型的,精度高到卡进去的时候连“咔”的声音都没有,那是真正的严丝合缝。
装完一组十六片。苏毅手动拨动主轴测试偏转。十六片叶片联动翻转。闭合状态下,两片之间连一张A4纸都塞不进去,绝对的气密。
接着装剩下的三组。
仰着头在底盘底下拧螺丝,手臂极酸。脖子梗得发僵。苏毅换了几个姿势。这种纯粹的体力活,没有任何捷径。就算有系统,你也得自己爬车底。就像他修电风扇一样。
两小时后。天快亮了。四个喷口的六十四片叶片全部替换完毕。
苏毅从底盘下面爬出来。满手是硅脂和灰尘。他把防雨布扯下来扔在一边。拉开舱门,坐进那个弹射座椅里。
安全带没系。推上总电源。
三块触控屏亮起。飞控自检程序跑完。
他点开矢量推进测试页。右手放在推力手柄上,推了百分之一的微小输出。
没有启动升力场,只是让喷口空转测导流。
屏幕上的参数开始刷新。原先那个只有百分之七点八的推力转化效率数字,现在直接跳过了百分之五十的刻度。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
数字停在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苏毅看着那个数字。百分之九十六。这意味着喷口内部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损耗,零点能脉冲被晶格叶片完美的曲面百分之百导向了尾部。
这种推力效率,别说一千二的时速。
只要推力手柄推到底,音障就是一层纸。
他把总电源断开,屏幕熄灭。拔出舱门钥匙,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后院外头,文昌街口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隔着墙飘了过来。
苏毅把舱门带上,从后院回到铺子。工作台前乱糟糟的,全是昨晚拆收音机留下的废电容和漆包线。
他拿起扫把扫地,打算吃碗面补个觉。接下来,得测测那台碟子的极限速度了。
第695章 你赔得起吗
高卫国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苏毅正趴在铺子角落里,拿电烙铁给一台老式dVd机换激光头。激光头是从另一台报废的光驱上拆的,焦距差了零点二毫米,他正在用砂纸磨透镜座的底面来补偿。
“苏工,南非第二批铼锭到了。三百公斤。锇和铱也跟着一块来的,国储局那边超额调配了百分之十五的余量。沈老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苏毅把烙铁头从焊盘上挪开。“多久到的?”
“今天早上六点到的港。专列运到基地。现在已经在01号车间了。沈老从凌晨三点就在那儿等着,眼珠子都红了。”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二十。
“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dVd机的活干完。激光头换上,通电,碟片放进去,画面出来了。色彩还有点偏,但读碟没问题。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260。】
苏毅把dVd机推到取件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工作台底下有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thinkpad,老款,外壳磨得掉漆,贴满了各种五金店的小广告。
笔记本不值钱。二手市场撑死卖八百。
但里面的东西值钱。
曲率引擎的基础模型。降维重构仪的全套工艺参数。人工高维晶格的法则编程代码。反重力引力场闭环系统的二十四节点协同控制算法。飞碟的结构力学模型。冷聚变熔炉的磁约束方程。还有那份五十吨级重型反重力运输平台的完整设计图。
这些数据没有上传过任何云端,也没有拷贝到任何U盘。全在这一台笔记本的硬盘里。苏毅的习惯——核心数据物理隔离,断网存储。
他把双肩包背上。拉下卷帘门,挂锁。
北斗星停在铺子门口,挂着那块黑底白字的空A·x0001号牌。苏毅没开飞碟,飞碟停后院盖着防雨布,大白天飞出去太招摇。破面包车虽然也能飞,但老老实实在地上跑也挺好。
上路。文昌街往北,过两个红绿灯,上二环。
往华北基地去要走国道,单程四十分钟。苏毅开了十分钟,肚子叫了。
昨晚通宵搓叶片,早上起来就修dVd机,水都没喝几口,更别提吃饭。
路边有家面馆。蓝底白字的招牌,写着“张记牛肉面”,门口支着个大铝锅,热气腾腾。苏毅靠边停车,门前正好有个空位。
进去。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挤在一块。吊扇拧到最大档,在头顶嘎嘎地转。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最贵的一碗牛杂面十八块。
“牛肉面,大碗,多放辣。加个卤蛋。”
老板应了一声。苏毅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
面上得很快。三分钟,一个大海碗端上来。汤头是红亮的辣油色,面条粗细均匀,上头盖着四五片牛肉,切得有点厚,边角不规整,是真材实料不是机器片的。
苏毅吃了一口。汤烫,辣椒放得够,鼻尖冒汗。
他低头扒面,吃得很快。碗里的面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把卤蛋夹起来咬了半个,蛋黄是溏心的,流汁。
不错。下次还来。
面吃完,汤喝了一半。苏毅擦嘴,扫码付了二十一块钱。背上包,推门出去。
阳光有点晃眼。面馆门口的台阶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高卫国又发了条消息:“沈老开始在车间门口踱步了。”
苏毅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迈下台阶。
右肩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重,但来得突然。他脚下踩空了半步,身体往前趔趄。双肩包的肩带从右肩滑下来,他赶紧用手捞。
包没掉。
但对面撞上来的那个人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掉了。一杯奶茶。杯盖飞出去,棕色的液体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对方的鞋面上。
“不好意思。”苏毅站稳。
面前是个女人。二十六七的样子,画了一张很浓的妆,眉毛画得老高,嘴唇涂的颜色在阳光底下反光。穿着条白裙子。奶茶溅到裙子下摆上了,一片深棕色的印子。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苏毅已经往面包车的方向走了。道完歉,走人,这是正常流程。他赶时间。
“站住。”
苏毅没停。
身后传来高跟鞋快步追上来的声音。一只手拽住了他双肩包的肩带。
力道不小。
苏毅被拽得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回头。
女人的脸拉得很长,指着自己裙子上的奶茶渍:“你撞了我你就跑?你看看我这裙子!”
苏毅看了一眼。裙子是白的,奶茶是棕的,确实挺明显。
“我刚才道歉了。裙子的洗衣费我出。多少钱?”
他掏手机准备扫码。
“洗衣费?这裙子三千八!你洗得掉吗?”女人的声量拔高了一个调。
苏毅注意到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戴棒球帽,手里举着一台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这边。女的拿着个环形补光灯,虽然关着,但挂在脖子上晃荡。
在直播。
苏毅的表情没变化。他收回手机。“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赔啊!”女人叉着腰,声音又尖又亮,典型的直播连麦嗓子,“你一个大男人走路不长眼睛,把我奶茶撞翻了,裙子毁了,你说怎么赔?”
面馆门口的几个食客探头往外看。路边有行人放慢脚步。
苏毅懒得吵。“给你转三千八。裙子算我买了。拿去。”
他打开支付页面。
女人没接。她的目光扫到了苏毅肩上的双肩包。包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那台thinkpad的一角露在外面。
“等等。”女人伸手指着那台笔记本。“你刚才撞我的时候用这个包杵我了。我胳膊现在还疼。”
苏毅看了看她的胳膊。没红没肿。
“你胳膊好好的。”
“你什么态度?”女人提高了声调。后面举手机的男人往前凑了两步,镜头怼得更近了。
苏毅往后退了一步。“我态度挺好。三千八转给你,裙子的事到此为止。胳膊要是真撞伤了去医院检查,条子我报销。但我赶时间,不陪你扯。”
他转身要走。
“你——”
女人冲上来。
接下来的事发生在两秒之内。
苏毅的双肩包挂在右肩,拉链朝外。女人的手抓住了包的底部,往上一掀。包翻了。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滑出来。
苏毅去接。晚了半拍。
电脑从半米多高的位置摔在马路牙子上。屏幕那一面着地。
“啪。”
是塑料壳碎裂的声音。
苏毅蹲下来。
笔记本的屏幕裂了。不是那种手机贴膜裂开的细纹。是屏幕面板直接碎了一半,液晶从破口往外渗,黑色的纹路在碎裂的玻璃下扩散。A面外壳的角也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镁铝合金骨架。
他翻过来看了看。硬盘指示灯没亮。
苏毅把笔记本捡起来,合上,站直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没有任何惭愧的意思。她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
“你这人有病是不是。”苏毅的声音不大。
“你先撞我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一台破电脑值几个钱?赔给你就是。你把我裙子毁了,我还没跟你算呢。”
举手机的男人换了个角度,绕到侧面拍。补光灯女孩也凑近了两步。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外壳上的划痕和碎裂他不在乎。屏幕碎了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里面那块硬盘。
女人的直播间弹幕开始刷了。
有人认出了苏毅。
文昌街的修东西苏工,开飞天面包车那位,造飞碟那位。在这座城市里,苏毅的脸比市长好使。
弹幕炸了。
“主播你完蛋了。”“那是苏毅!!!造飞碟的苏毅!你赶紧道歉!”“快跑!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主播你今天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女人看不到弹幕。她的手机对着苏毅在拍,但屏幕背对着她自己。
弹幕的疯狂刷屏,她一个字都没看见。
“一万块够不够?”女人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扫给你。一万块,一台破电脑绰绰有余了吧?”
苏毅握着那台笔记本。
他没说话。
因为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696章 年度作死冠军
来人穿灰色夹克,寸头,身板很宽。站到苏毅右手边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响,鞋底是软胶的,像一头悄无声息靠近的猎豹。
苏毅认识。
文昌街煎饼摊那拨人里的一个,代号苏毅不知道,但脸熟。上次塔吊歪了的时候,这人也站在路当中往工地方向张望来着。按赵建军的安排,苏毅走到哪儿,便衣跟到哪儿。去面馆吃碗面的工夫,外头起码两个人盯着。
寸头便衣没看那个妆容夸张的女人,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落在苏毅手里那台碎了屏幕的电脑上。
“苏工。”寸头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您这台笔记本的外壳不值钱。但里面的数据,初步评估,价值千亿。”
这话不是说给苏毅听的,而是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扔进了现场死寂的空气里。
那名叫刘雨萌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几乎要岔气的笑声。
“千亿?哈哈哈哈……”她拿手背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你们是穷疯了吧?还是新来的碰瓷团伙?演技也太差了!一台破笔记本,你说值千亿?”
她身后拍摄的男人也乐了,棒球帽歪到了一边,镜头晃动着,似乎觉得拍到了今天直播最精彩的素材。
寸头便衣的眼神终于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了女人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你的无知,和你的行为一样可笑。”
他没再废话,从夹克内侧摸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只有一个词,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清场。”
女人不明白这个词的重量。她还在笑着,但这笑容只在脸上维持了不到四秒,就彻底凝固、碎裂。
变化是从街道两头开始的。
先是面馆里的食客,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亮了一下口袋里的证件,低声说了几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食客们,表情瞬间从好奇变为惊惧,碗筷扔在桌上,连帐都没结,就鱼贯而出。老板系着围裙从后厨跑出来,被另一个便装拦在门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是路面。
左右两个方向的人行道上,行人被果断地拦住了。这不是劝离,是命令。有人在两头的路口拉起了刺眼的警戒带,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员引导着后方车辆迅速绕行。
快,快到不合常理。从对讲机里那句话响起,到整条街区陷入死寂,不到四十秒。
最后,是钢铁的咆哮。
两辆军绿色的猛士突击车,如同从阴影中窜出的猛兽,无声地从街角拐出,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低吼。它们没有鸣笛,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前一后,将这片区域死死卡住。
“嘎——”
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的,不再是便衣。
是八名身穿丛林迷彩服,头戴凯夫拉头盔,面容冷峻的武装人员。他们的防弹背心上挂满了战术装备,手中紧握的95式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保险已经打开了。
“哗啦!”
八个人,十六只军靴,动作整齐划一,下车之后迅速散开,在刘雨萌和她身后的两个同伴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十米、毫无死角的包围圈。
刘雨萌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在了喉咙里。
她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走完了人类面部肌肉所能表达的全部情绪光谱——从困惑、怀疑,到惊慌、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血色尽失的、极其苍白的呆滞上。
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身体。
后面举手机拍摄的男人更惨。他的手抖得像是中了风,手机“啪”地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没碎,但直播画面已经彻底歪向天空,拍到的全是单调的电线和流云。
女人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不是文字,而是铺天盖地的感叹号和问号。
紧接着,画面一黑,信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远端直接切断。
那个拿着补光灯的女孩,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打着架,最终“扑通”一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这是普通人在面对绝对暴力时,最本能的反应。
寸头便衣走到已经面无人色的刘雨萌面前,伸出手。
“证件。”
女人哆嗦着打开手包,手指完全不听使唤,翻了好几下才摸出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手一软,证件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弯到一半,膝盖彻底失去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幸好被身后一名武装人员伸手架住,才没有直接跪倒。
便衣捡起身份证看了一眼。
“刘雨萌,二十七岁,户籍燕平市新城区。”他没有还回去,而是像收缴证物一样,将身份证收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你刚才故意损坏了一台存有甲级国防科研项目的涉密终端设备。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涉……涉什么?”她的牙齿在打颤。
“涉密。”便衣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气,“往轻了说,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往重了说——”
他没说完。
因为苏毅已经转身,拎着那台报废的笔记本走了。
他没回头看那个女人一眼,没看那些端着枪、眼神冷冽的武装人员,更没看那两辆散发着钢铁气息的猛士突击车。他推开自己那辆破旧北斗星的车门,将笔记本电脑珍而重之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拧动钥匙。
一点零升的三缸发动机发出熟悉的“嘟嘟嘟”声。
北斗星从两辆庞然大物般的军车中间,那条堪堪留出的缝隙里,不紧不慢地蹭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一圈厚重的丛林迷彩色彻底吞没。
苏毅上了国道。开了五分钟,在一个加油站旁边的空地上把车停下来。
他从副驾拿起笔记本。外壳的裂口歪歪扭扭,像是某种狰狞的伤疤。他翻开盖子,屏幕碎成了蛛网,黑色的液晶从破口处渗出,像有生命的墨迹,污染了大半个面板。
开机。
电源灯亮了。风扇微弱地转了。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色块在闪烁。
不重要。屏幕只是外设。关键是硬盘。
苏毅从后备箱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动作精准而迅速地拧开笔记本底壳的硬盘仓盖板。一块东芝2.5寸机械硬盘正静静地躺在减震橡胶垫上。
刚才那一下摔击,冲击力从屏幕面垂直传导到底壳,硬盘在底壳一侧,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来自地面的反弹力。
苏毅小心翼翼地把硬盘抽出来。
拿在手里,侧耳,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硬盘内部,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却绝对不应该存在的金属碰撞声。
“操。”
磁头臂,大概率已经脱离了停泊区。盘片有没有被划伤不好说。一旦盘片出现物理划痕,尤其是在存储着固件程序的0号盘面,那数据就不是“能不能读”的问题,而是“还存不存在”的问题了。
苏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硬盘装回原位,合上底壳,把笔记本重新放进双肩包。
他拿起手机,翻到高卫国的对话框,拇指飞快地输入。
“老高,到了之后先别管铼锭。给我准备一间千级无尘操作间,一台干净的台式机,装好SAtA转接座。另外,把第五所最精密的激光干涉仪和微型机械臂给我调过来。”
高卫国秒回:“啥意思?你硬盘坏了?!”
苏毅没回。
踩下油门,北斗星的引擎发出嘶吼,重新汇入车流。
而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修复。
第697章 整装待发
华北基地01号车间。
苏毅进门的时候,沈擎岳正拿着游标卡尺量铼锭的尺寸。三个银白色恒温保险箱整齐摆在钛合金工作台上,里面金属的冷冽光泽在天花板日光灯管下闪着暗光。
老头看见苏毅进来,张嘴要说什么。
苏毅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直奔车间深处的电子维修工位,高卫国已经按他说的准备好了东西。
苏毅把双肩包扔在凳子上,拉开拉链。
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碎裂的屏幕在日光灯底下折射出歪歪扭扭的光。
沈擎岳跟过来了,“怎么搞的?”
“路上摔了。”苏毅拧开底壳螺丝,“硬盘可能伤了。”
他没细说。沈擎岳看那台笔记本的碎法,从屏幕面摔的,力气不小。正常手滑掉地上碎不成这样。但老头没追问,他等了一个星期等铼锭,肚子里攒了一大堆话要说,现在被苏毅晾在一边,憋得难受。
苏毅捣鼓了一会之后。
开机。
硬盘的主轴电机启动,发出平稳的高转速嗡鸣。磁头臂开始寻道。咔咔两声,很正常。
台式机屏幕上弹出可移动磁盘的图标。
苏毅双击打开。
文件夹结构完整。第一层目录全在。他点开标注为“qR-Engine”的文件夹——曲率引擎基础模型的全部源文件。十七个子目录。一千四百多个文件。
全在。
“苏工。”沈擎岳已经忍不住了。老头搬了把凳子坐到苏毅旁边,膝盖顶着工作台的边。“铼锭到了,三百公斤。锇十四公斤。铱十公斤。比你要的量多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苏毅把移动硬盘拔下来,用纸巾包了两层,塞进工具箱的底层。
“知道了。”
“什么时候开炉?”
苏毅转过身,看了一眼车间中央摆着的那三个恒温保险箱。
“今天。”他站起来。“但不是炼一个谐振腔。”
沈擎岳眉头挤到了一起。“那是炼什么?”
苏毅走到保险箱前面,拉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铼锭的银白色光泽冷而锐利。
“三百公斤铼。上次炼一个谐振腔用了一百五十公斤。这批够炼两个。”他用手指在铼锭上敲了两下,金属质感沉而清脆。“第一个做第二台降维重构仪的核心腔体,第二个。”
他停了一下。
“做飞碟的推进系统升级。当前的矢量喷口推力上限还是太低。晶格叶片解决了效率问题,但功率密度受限于喷口壳体的能量传导瓶颈。如果把喷口壳体本身也用简并态合金来做,零点能脉冲的通量能再翻三倍。”
沈擎岳用手背蹭了蹭嘴角。三倍推力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飞碟的设计极速本来就一千二。推力翻三倍之后呢?”
“不好说。”苏毅绕到那台胖头鱼冷聚变熔炉前面,拍了拍冰凉的反应釜外壳。“理论上,弯曲场的气动减阻效应在超音速段之后还有一个量级跳变,空气粒子进入壳层场的压缩区之后会发生德拜屏蔽,阻力系数会掉到近乎零。到那时候,速度上限不取决于推力大小,取决于壳层场本身能不能撑住。”
沈擎岳听不太懂后面那段。但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能破音障?”
苏毅没回答。他拉开反应釜的舱门,舱壁上还残留着上一次冶炼时结的白霜。
“先干活。讨论速度上限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拿起操作台旁边的大铁盆,走到保险箱前面。一块一块往盆里码铼锭。
第一个谐振腔的炼制流程他已经走过一遍了。有经验。这次会更快。
沈擎岳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价值连城的稀有金属往铁盆里扔,嘴角抽了两下,但没说话。他上次已经说过了,没用。这人搞稀有金属的办法就跟和面一样,改不了。
苏毅把一百五十公斤铼锭和对应比例的锇粉、铱条全倒进反应釜。关舱门。拧死法兰螺栓。
拉电闸。
超导线圈通电。那种低频的、压迫胸腔的嗡鸣声再次充满了整个车间。
外壳三秒之内就结上了白霜。
苏毅拉了把凳子坐在炉子旁边。等。
嗡鸣声停了,白霜化成了水。
苏毅拧开法兰,拉开舱门。冷气滚出来。
第二颗简并态谐振腔。
半米直径,八十公分高,吞噬光线的暗哑黑色。跟第一颗一模一样。
苏毅用叉车把它从反应釜里叉出来。八百斤重。放在工作台上,桌面被压得嘎吱响。
沈擎岳凑过来看。伸手摸了一下。凉得刺骨。
“第二炉。”苏毅把铁盆捡回来。“第三炉紧跟着上。”
他开始往盆里倒剩下的铼锭。
这一次不是圆柱体。
他在法则视野里重新编排了反应釜模具内胆的形状,不是做重构仪的腔体,而是四个空心锥管。矢量推进喷口的壳体。
模具改形需要用法则干涉直接在反应釜内壁押出模腔。苏毅脱掉上衣,钻进那个还冒着残余冷气的反应釜里。管钳夹住内壁的钛合金支撑环,精神力灌注,金属在法则的压力下变形。
在炉膛里折腾了半小时,四个锥管形的模腔成型。
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汗。汗碰到冰冷的反应釜外壁,冒出一层薄雾。
倒料。关门。拉闸。
第三炉开始。
沈擎岳坐在旁边,拿笔记本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东西。老头不是在记技术参数——那些东西都是保密级别的,不能私自记录。他在写报告。给上头的。
报告的核心只有一层意思:这个人已经不是在修东西了。他在创造一个新的时代。而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他足够多的铼。
四十分钟后。
第三炉出炉。
四个暗黑色的空心锥管。长度从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不等。内壁光滑到令沈擎岳一个搞了四十年材料科学的老头第二次说不出话——那种光滑不是抛光产生的,是原子级别的平整。
苏毅把四个锥管摆在工作台上。
然后他拿起管钳,走向后院。
飞碟静静地趴在防雨布底下。苏毅掀开布,钻进底盘下面。
拆旧喷口。装新喷口。
活干到半夜。
凌晨两点,四个简并态合金矢量推进喷口安装到位。六十四片高维晶格叶片重新插入新壳体的卡槽里。接线。法则校准。
苏毅从底盘下面滚出来。后背的t恤已经不知道蹭了多少层灰和油。
他拿出手机。打开高卫国的对话框。
“明天凌晨三点。基地跑道。测极速。”
高卫国一分钟后回:“沈老也要来。”
苏毅把手机扔在工具箱上。倒在碟体旁边的衣堆上。管钳还攥在手里。
三个小时后天就亮了。他得在那之前睡一觉。
碟体底部那四个崭新的暗黑色喷口在夜色里不反光,连星光都吞了进去。
明天,该让这东西跑一跑真正的速度了。
第698章 雷达失锁
凌晨三点。
基地跑道上的探照灯全开了。
白炽的光柱把两千五百米长的水泥跑道照得跟白天一样。沈擎岳站在塔台下面,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高卫国在旁边架了台高速摄像机,镜头对准跑道尽头。
周云飞带了三个人,拿着各种测速雷达和数据采集设备,在跑道中段布点。
苏毅把飞碟开过来的时候,没人说话。
银灰色的碟体悬停在跑道起点上方半米,底部那圈淡蓝色的微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四个矢量推进喷口的位置,暗黑色的简并态合金壳体不反光,把探照灯的光线全吃了进去。
“苏工。”沈擎岳走到碟体下面,仰着头喊,“测速设备布好了。你打算怎么跑?”
舱门打开。苏毅探出半个身子。
“直线加速。从零到极速。你们的设备能测多快?”
周云飞举着手里的雷达测速仪:“理论上限一千五百公里每小时。再快信号会失锁。”
“够了。”
苏毅缩回舱内,舱门关上。
穹顶舷窗里,他坐在弹射座椅上,五点式安全带扣死。三块触控屏全亮着。
引力场四十八个节点,全绿。
聚变微堆输出稳定。
矢量推进系统自检完成。
新装的简并态合金喷口壳体,能量传导效率比之前的钛合金高了三点七倍。配合那六十四片高维晶格叶片,理论推力密度能达到单组一百八十千牛。
四组喷口全开,七百二十千牛。
碟体自重四百五十公斤。
推重比十六点三。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不考虑空气阻力,这玩意儿能以十六个G的加速度往上窜。
但人扛不住十六个G。
所以苏毅在飞控代码里写了个加速度限制器,上限锁在三个G。再高,他自己也得被压晕。
左手握住姿态杆。
右手搭在推力手柄上。
深呼吸。
推。
百分之十。
碟体开始向前移动。
速度表跳动:15……28……40……
加速很平稳。舱内的重力恒定,苏毅感觉不到任何推背感。
百分之二十。
65……82……100……
跑道两侧的探照灯开始往后退。
百分之三十。
130……155……180……
周云飞架在跑道中段的雷达测速仪屏幕上,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时速一百八!还在加!”
沈擎岳把保温杯扔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塔台的栏杆,脖子伸得老长。
百分之五十。
280……320……365……
碟体掠过跑道中段。
银灰色的影子在探照灯光柱里拉成一条模糊的线。
没有音爆。
没有气流扰动。
空间弯曲场把迎面的空气层提前劈开,碟体和大气之间根本没有接触。
百分之七十。
480……530……590……
雷达测速仪的屏幕开始闪红色警告。
“信号不稳!目标速度超出常规追踪范围!”
周云飞拍了一下设备。
“别掉链子!”
百分之九十。
720……780……850……
跑道尽头。
高卫国架的高速摄像机镜头里,碟体从画面左侧冲进来,停留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就从右侧消失了。
慢放回看。
碟体底部那圈蓝光拉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四个喷口位置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纹在震颤。
百分之一百。
苏毅把推力手柄推到底。
触控屏上的速度数字跳得模糊了。
920……980……1050……
跑道太短。
两千五百米的距离,对于这个加速度来说,眨眼就到头。
苏毅拉姿态杆,碟体拉升。
三十度仰角,离地五十米,继续加速。
1150……1280……1420……
雷达测速仪彻底失锁了。
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
周云飞扔掉设备,抬头看天。
碟体已经变成一个极小的银色光点,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三秒后。
光点消失。
沈擎岳站在塔台下面,脖子仰得发酸。
“多快?”
周云飞捡起雷达测速仪,调出最后一帧有效数据。
“一千四百二十公里每小时。”
他顿了一下。
“这是设备失锁前的最后读数。实际速度应该更高。”
沈擎岳没说话。
一千四百二十。
音速是一千二百二十四。
这玩意儿破音障了。
而且破得毫无征兆,连音爆云都没有。
“老高。”沈擎岳转头看高卫国,“你那摄像机拍到了吗?”
高卫国调出回放。
慢放十倍速。
碟体从画面左侧进入,底部那圈蓝光极其稳定,没有任何抖动。
四个喷口位置,能量波纹的震颤频率极高,但幅度极小。
整个飞行过程,碟体的姿态没有任何偏移。
“这东西……”高卫国盯着屏幕,“飞得比导弹还稳。”
苏毅在三万米高度把速度压了下来。
触控屏上的数字定格在一千六百五十。
他松开推力手柄,让碟体进入巡航状态。
舷窗外面,天还没亮。
地平线那边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脚下是厚厚的云层,像一片静止的海。
苏毅看了一眼能量消耗数据。
聚变微堆剩余功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二。
从零加速到一千六,全程不到四分钟,只消耗了百分之二点八的能量。
这个续航能力,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
他调转航向,往基地方向飞。
巡航速度压在八百。
十分钟后,碟体悬停在跑道上方。
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苏毅跳下来的时候,沈擎岳已经冲到跟前了。
“一千六?”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飞到一千六了?”
“嗯。”
“音障呢?激波呢?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苏毅拍了拍碟体的蒙皮。
“弯曲场把激波提前消解了。空气粒子进入壳层场的压缩区之后,动能被场势能吸收,转化成了零点能回流到电池组里。理论上,速度越快,能量回收效率越高。”
沈擎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飞得越快,越省电?”
“差不多。”
苏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千六之后,弯曲场开始出现微观层面的不稳定。场势能的梯度分布出现了周期性波动,频率大概每秒七次。再往上加速,波动幅度会越来越大。”
第699章 极限时速
苏毅把瓶盖拧上。
“我担心超过两千的时候,弯曲场会崩。”
沈擎岳的表情凝固了。
“崩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是碟体瞬间暴露在两千公里时速的气流里,蒙皮直接被撕碎。也可能是引力场节点过载,四十八个晶格同时炸裂。”
苏毅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所以一千六是当前的安全上限。要突破这个瓶颈,得优化弯曲场的拓扑结构。”
他走到碟体旁边,蹲下来看底部的喷口。
简并态合金壳体表面没有任何烧蚀痕迹,连温度都没升高多少。
“喷口没问题。瓶颈在场发生器的算法上。”
沈擎岳蹲在他旁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改代码。”
苏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场拓扑结构的优化是纯数学问题。多跑几次仿真,总能找到最优解。”
他看了一眼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今天先到这。我得回铺子了。”
“等等。”沈擎岳拦住他,“铼锭的事你还没说。第二台重构仪什么时候组装?”
“谐振腔已经炼好了,放在01号车间工作台上。剩下的部件你们自己组装,我画过图纸,按图纸来就行。”
“我们不会法则编程。”
“不需要法则编程。”苏毅拉开碟体舱门,“谐振腔本身就是法则固化的产物。你们只要把它装进ct机的环形支架里,接好铜排,通上电,就能用。”
他钻进舱内。
“具体操作步骤我发你手机上。”
舱门关上。
碟体升空。
沈擎岳站在跑道上,看着那个银灰色的影子消失在晨曦里。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长消息。
《第二台降维重构仪组装指南》。
三千字。
配了十七张手绘示意图。
沈擎岳点开第一张图。
笔触粗糙,但标注极其详细。
每一个螺栓的位置,每一根铜排的走向,甚至连焊接时烙铁头的温度都写了。
老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往车间走。
“老周,叫人。今天把第二台机器搭出来。”
苏毅回到文昌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铺子门口的煎饼摊支起来了,油烟味飘得老远。
他把碟体停在后院,盖上防雨布。
推开铺子的卷帘门。
工作台上堆着七八台待修的东西。
两台电饭煲,一个豆浆机,三部老人机,还有一台拆了一半的电磁炉。
苏毅拉过凳子坐下,拿起最上面那台电饭煲。
底部的加热盘烧黑了一大片。
插电试了一下,指示灯不亮。
拆开底座。
保险丝断了。
换一根。
通电。
指示灯亮了,但加热盘不工作。
继续拆。
温控器的双金属片变形了,触点接触不良。
苏毅拿尖嘴钳把双金属片掰回原位,触点用砂纸打磨干净。
装回去。
再试。
加热盘开始发热。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80。】
他把电饭煲推到取件区,拿起下一台。
豆浆机。
刀头卡死了。
电机烧了。
这个没法修,电机是封装的,拆不开。
苏毅从零件盒里翻出一个拆机电机,功率差不多。
焊上去。
通电。
刀头转了。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220。】
三部老人机。
两部是屏幕碎了,一部是充电口松动。
屏幕碎的没法修,充电口松动的补了点焊锡。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65。】
电磁炉。
这个麻烦。
主控板上的IGbt管炸了,炸得很彻底,管子外壳都裂了。
苏毅翻了半天零件盒,没找到同型号的IGbt。
他盯着那块主控板看了一会儿。
拿起烙铁,把炸裂的IGbt拆下来。
从废料堆里翻出一块报废的电磁炉主板,上面有个完好的IGbt。
拆下来。
焊上去。
通电。
风扇转了。
但加热线圈不工作。
苏毅拿万用表量了一圈。
驱动电路的一颗电阻烧了。
阻值标注看不清了,被烧得发黑。
他根据电路拓扑结构推算了一下,应该是个十欧的功率电阻。
零件盒里有。
换上。
再试。
加热线圈开始工作。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340。】
苏毅把电磁炉推到取件区,伸了个懒腰。
手机响了。
高卫国。
“苏工,第二台重构仪组装完了。沈老让我问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不确定有没有装对。”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半。
“下午过去。我这边还有几台东西没修完。”
挂了电话。
他拿起最后那台电饭煲。
内胆底部有一圈黑色的烧焦痕迹。
这个不是电路问题,是用户操作不当,干烧了。
内胆变形了,底部凸起来一块。
苏毅拿榔头垫着木板,把凸起的部分敲平。
内胆的涂层已经烧坏了,露出底下的铝合金。
这个没法修。
涂层一旦破坏,就不能再用了,会析出有害物质。
他把内胆扔进废料桶。
给机主发了条消息:“内胆报废,建议换新锅。”
对方秒回:“能不能就这么用?我不介意。”
苏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回复:“不行。涂层破损会析出铝离子,长期摄入对身体有害。这个钱不能省。”
对方沉默了。
过了一分钟。
“那算了。锅我不要了。谢谢苏工。”
苏毅把那台电饭煲的外壳拆下来,扔进废料桶。
内胆留着,回头熔了当原料。
他站起来,拉下卷帘门。
锁上。
开着北斗星往基地去。
01号车间。
第二台降维重构仪立在车间中央。
外形跟第一台一模一样。
ct机的环形支架,中间嵌着那个吞噬光线的黑色谐振腔。
粗大的紫铜排从谐振腔表面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控制电路上。
沈擎岳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苏毅发的那份组装指南,对照着检查每一个细节。
“铜排走线,对了。”
“螺栓紧固力矩,对了。”
“接地线位置,对了。”
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但就是不敢通电。
苏毅进来的时候,老头正蹲在地上,拿手电筒照谐振腔底部的接线端子。
“沈老,起来吧。装得没问题。”
沈擎岳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你确定?我总觉得这铜排焊得不太牢。”
“牢不牢,通电就知道了。”
苏毅走到配电箱前面,拉下空气开关。
重构仪通电。
那种低频的、心跳般的律动声响起来。
谐振腔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纹。
沈擎岳盯着那个黑色的圆柱体,手心在出汗。
第700章 真正的瓶颈是这个
三十秒后。
律动声停了。
出料口的闸门打开。
十二颗灰白色的高维晶格块滚出来,在接料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沈擎岳冲过去,拿起一颗。
放在手心里。
晶格块悬浮在掌心上方两公分,纹丝不动。
“成了。”
老头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成了。”
他转头看苏毅。
“这台机器,一天能出多少?”
“跟第一台一样。连续开机不停料,一天五百颗。”
沈擎岳把晶格块放回接料盘。
“两台机器,一天一千颗。”
他掰着手指头算。
“六颗晶格装一台全尺寸反重力飞行器。一千颗能装一百六十六台。”
“一个月……”
老头的声音卡住了。
一个月,四千九百八十台。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够用”能形容的了。
这是产能过剩。
“沈老。”苏毅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晶格的产能问题解决了。但飞行器的壳体、结构件、飞控系统,这些东西没法用重构仪生产。”
他指了指车间角落那台银灰色的飞碟。
“那台碟子,我一个人手搓了一个月。焊骨架、磨法兰、压蒙皮、写代码。每一个环节都是纯手工。”
“你们要量产,得建生产线。”
沈擎岳坐在他对面。
“生产线的事,我们在筹备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图纸。”
老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你那台飞碟,我们测绘了三天。外形尺寸、重量分布、材料清单,这些都能测出来。但内部的引力场节点布局、飞控代码逻辑、能量管理策略,这些东西我们摸不透。”
他把文件推到苏毅面前。
“你能不能把完整的技术图纸给我们?包括飞控源代码。”
苏毅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测绘报告做得很详细。
碟体的每一块蒙皮、每一根加强筋、每一颗螺栓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
核心的技术,一个字都没有。
“图纸可以给。”
苏毅合上文件。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生产线建好之后,第一批下线的飞行器,优先供应民用市场。”
沈擎岳愣了一下。
“民用?”
“对。”
苏毅站起来,走到那台飞碟旁边。
“这东西的技术壁垒太高。如果只供应军方,老百姓永远接触不到。”
他拍了拍碟体的蒙皮。
“我造这玩意儿,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飞起来。”
沈擎岳沉默了。
过了很久。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上报。”
“那就上报。”
苏毅转身往外走。
“图纸的事,等你们批下来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台并排立着的降维重构仪。
“对了,沈老。铼锭还剩多少?”
“还有一百五十公斤。锇和铱也有余量。”
“留着。”
苏毅推开车间的门。
“我接下来要造个大家伙。铼的用量比飞碟多十倍。”
门关上了。
沈擎岳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大家伙。
铼的用量比飞碟多十倍。
老头转身,走到车间角落的保密电话前。
拿起话筒。
拨了一个只有七位数的号码。
“我是沈擎岳。接军委装备发展部。”
苏毅回到铺子的时候,门口站着个人。
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
“苏工?”
那人看见苏毅,眼睛亮了一下。
“是我。”
“我在网上看你直播。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
苏毅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
海鸥牌。
机身是黑色的,蒙皮已经磨得露出底下的黄铜。
快门按钮上的镀铬层剥落了大半。
“坏了?”
“嗯。快门卡死了。胶卷也卷不动。”
男人搓了搓手。
“这是我爸留下来的。他以前是摄影师,这相机跟了他三十年。”
苏毅拿起相机,对着光看了看镜头。
镜片有灰,但没有发霉。
按快门。
卡死了,按不下去。
他拧开底盖,看里面的机械结构。
快门帘幕的弹簧断了。
卷片机构的齿轮磨损严重,有两个齿已经秃了。
“能修。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男人松了口气。
“行。多少钱?”
“修好再说。”
苏毅把相机放在工作台上。
男人走了。
铺子里又剩苏毅一个人。
他拉下卷帘门,打开台灯。
拿起那台海鸥相机,开始拆。
底盖、后盖、顶盖,逐个卸下来。
机械相机的结构比电子产品复杂得多。
全是齿轮、弹簧、杠杆,精密到令人发指。
苏毅拿镊子把断掉的快门弹簧挑出来。
弹簧很细,直径不到零点三毫米。
这种规格的弹簧,五金店买不到。
他从废料堆里翻出一根报废的圆珠笔芯,里面有根细弹簧。
拆出来。
太粗了。
苏毅拿尖嘴钳夹住弹簧的一端,另一端固定在台虎钳上。
拉。
弹簧被拉长了,直径变细。
拉到零点三毫米左右,剪断。
装进快门机构。
试了一下。
能动,但回弹力度不够。
弹簧的弹性系数不对。
苏毅握住那根细弹簧。
精神力渗进去。
微观干涉启动。
弹簧钢内部的晶格结构被重新排列,弹性模量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再试。
回弹力度到位了。
接下来是卷片机构。
两个秃齿的齿轮没法修,只能换。
但同型号的齿轮根本找不到。
苏毅盯着那两个齿轮看了一会儿。
拿游标卡尺量了尺寸。
模数0.5,齿数二十四。
他从废料堆里翻出一块薄铝板。
裁成小方块。
拿钢锯条在铝板边缘锯出齿形。
一个齿一个齿地锯。
锯了一个小时。
两个新齿轮成型了。
粗糙,但能用。
装进卷片机构。
手动转动卷片旋钮。
齿轮咬合,胶卷开始卷动。
顺畅。
苏毅把相机重新组装起来。
装好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按快门。
“咔嚓。”
清脆,干净。
快门帘幕正常开合。
卷片旋钮转动流畅。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850。】
苏毅把相机放在取件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机响了。
沈擎岳。
“苏工,上面批了。”
“批什么了?”
“民用市场优先供应的事。军委装备发展部同意了。但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批下线的飞行器,军方要提走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部投放民用市场。”
苏毅沉默了两秒。
“行。图纸我明天给你。”
“还有一件事。”
沈擎岳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大家伙,是什么?”
苏毅走到铺子后门,推开门。
后院里,那台银灰色的飞碟静静地趴在防雨布下面。
“五十吨级重型反重力运输平台。”
他看着飞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载重五十吨,巡航速度八百,升限三万五千米。能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
“这东西造出来之后,运输机、货运飞机,全部淘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需要多少铼?”
“一千五百公斤。”
沈擎岳倒吸一口
第701章 大佬的日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一千五百公斤。”沈擎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点干,“全球一年的铼产量才六十吨。你要一千五百公斤,那是二十五年的产量。”
“我知道。”苏毅转身回到铺子里,“所以这事急不得。先把飞碟的生产线搭起来,量产个两三百台,让市场有个反应。铼的事,你们慢慢想办法。”
“苏工,这不是想办法的问题。”沈擎岳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国家战略储备。动用这个量级的资源,不是我一句话能决定的。”
“那就上报呗。”苏毅挂了电话。
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台海鸥相机。快门弹簧是修好了,但齿轮还是个问题。那两个铝制的新齿轮能用,但精度不够。长期使用会磨损,最后还是得报废。
真正的解决办法,是找到原厂的备件。但这台相机停产三十年了,备件早就绝版。
苏毅拿起相机,对着灯光看了看镜头。镜片后面的对焦屏有点雾。他拆开镜头,用棉签蘸酒精擦了擦。对焦屏清晰了。
装回去。按快门。“咔嚓。”
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快门帘幕的布料老化了,摩擦力大。这个没法修,除非换新帘幕。但那需要专业的相机维修工具,苏毅没有。
他把相机放在一边,拿起手机。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秒破两百万。弹幕全在问飞碟的事。
“苏工,一千六的速度是真的吗?”“那是音速的多少倍?”“你这东西能卖吗?我想买一台!”
苏毅没理这些。他拿起那台海鸥相机,对着镜头。
“各位,今天修的是这个。海鸥牌胶片相机,1980年代的产品。快门卡死,卷片机构磨损。”他拆开底盖,把内部的机械结构展示给直播间。
“这东西的精密度,比你们想象的高。每一个齿轮,每一根弹簧,都是手工装配的。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一毫米。”
弹幕开始有人认真看了。
“苏工,这相机值钱吗?”“这是古董吗?”“怎么修的?”
苏毅把那两个新齿轮拿出来。“这两个齿轮原厂的已经磨秃了。我用铝板锯出来的替代品。不是最优方案,但能用。”
他装回去,按快门。“咔嚓。”
“快门帘幕的布料老化了,这个没法修。除非找到原厂备件,但这型号停产三十年,备件绝版。”
直播间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等等,我爷爷家里有一台一样的相机!”“我也有!”“苏工能帮我修吗?”
苏毅看着屏幕。“可以。但我得先把这台修完。”
他拿起相机,走到工作台的另一边。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显微镜,是从医院的废旧设备里拆下来的。
“快门帘幕的问题,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苏毅把相机放在显微镜下,调焦。屏幕上出现了快门帘幕的放大图像。
布料已经脆化了,边缘有细微的裂纹。
“这种布料叫快门布,是特殊的棉麻混纺。现在没人生产了。”他拿起一根极细的针,在显微镜下操作。
“但我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黑色的薄膜。是从报废的x光机里拆下来的防护膜。
“这个材料的强度和柔韧性都够。我把它裁成帘幕的尺寸,装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苏工你这是在……自己造快门帘幕?”“这也行?”“这不是修,这是改造啊。”
苏毅没吭声。他拿剪刀把防护膜裁成条状,尺寸精确到毫米。装进相机的帘幕轨道里。
按快门。
“咔嚓。”
声音清脆了。帘幕的运动顺畅,没有任何阻滞。
“好了。”苏毅把相机放在取件区。【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1100。】
一千一百。比预期多了两百五十。系统判定他自己制造替代件的技术难度,给了额外的分数。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苏工你这是在创新啊!”“这不是修东西,这是在发明!”“我要把我家的老相机都拿过来!”
苏毅关了直播。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拉开卷帘门。
来人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随身听。
“苏工?我是网上看你直播认识的。这个能修吗?”
苏毅接过来。索尼的walkman,磁带机。外壳磨得掉漆,屏幕黑屏。
“坏多久了?”
“五年。一直放在家里。”女孩搓了搓手,“这是我妈的。她说想听听以前的磁带。”
苏毅拧开底盖。电池仓里的电池已经漏液了,腐蚀了接触片。主板上有一圈绿色的铜绿。
“能修。但需要清理主板,换电池接触片。”
“多久?”
“两小时。”
女孩坐在铺子里等。苏毅拿电烙铁开始清理主板。铜绿一点一点被刮掉,接触片用砂纸打磨干净。
装上新电池。按开关。屏幕亮了。
“好了。”
女孩接过来,眼眶有点红。“谢谢苏工。”
她付了两百块钱。走的时候,按着那台随身听,像是按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苏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高卫国。
“苏工,沈老让我问你。那个五十吨级的运输平台,什么时候能出设计图?”
“等我把飞碟的图纸整理完。”苏毅拉下卷帘门,“大概三天。”
“还有,”高卫国顿了一下,“军委那边已经在筹备铼的事了。说是要从国际市场上扫货,还要跟南非谈矿权。”
“那就让他们谈。”苏毅开着北斗星往家走,“我只负责设计和制造。资源的事,不是我的活。”
北斗星在夜色里开得很慢。文昌街的夜市还没散,烧烤摊的油烟味飘得老远。
苏毅停在铺子后面,推开后门。
飞碟还在那儿,盖着防雨布。
他掀开一角,看了看底部那四个暗黑色的喷口。一千六的速度,已经不是极限了。
但要突破两千,需要重新设计整个弯曲场的拓扑结构。这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事。
苏毅走回铺子,坐在工作台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是碎的,但硬盘没事。
他接上外接显示器,开始写代码。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天亮的时候,苏毅还在敲键盘。
一个新的弯曲场拓扑模型在屏幕上成型。
这一次,他要让这东西飞得更快。
快到没人能追上。
第702章 我用泥瓦匠抹子糊飞机
回车键敲下。屏幕上跑完最后一行编译码。
苏毅拔下数据线。关机。
六点一刻。文昌街外的早餐摊刚开始升火。
他拿着拷贝了新固件的优盘,推开后院门。飞碟停在防雨布下。掀开布,苏毅直接坐进驾驶舱。把优盘插进主控台侧面的物理接口。
敲击屏幕,覆写底层代码。进度条跑了三分半。
进度条满。碟体底部的四十八个节点同时重启。
原本幽蓝色的引力场微光消失了。不是没通电。苏毅伸手探向底盘和地面间的空隙。指尖触碰到一种极其坚硬的阻力,没有颜色,光线经过那里甚至发生了微小的偏折。
新的拓扑结构生效。理论安全上限,两千八百公里时速。
苏毅抽出优盘,关门。
前门街面传来重型卡车气压刹车的声音。“哧——”
不是一辆。三辆八轮重卡把文昌街这半截路堵得严严实实。
煎饼摊的便衣还没来得及动作,重卡上跳下来两排全副武装的内卫,直接拉起警戒线。
卷帘门被重重敲响。
苏毅拉开门。外面站着沈擎岳,旁边跟了个穿空军常服的中将。肩膀上两颗星。
“苏工,打扰了。”沈擎岳指着旁边的中将,“这位是空军装备研究院总工程师,陆振斌。”
苏毅让开半个身子。
陆振斌进门,扫了一眼铺子。入眼全是一堆废电线和旧家电外壳。
“东西在外面。”陆振斌不废话,“保密级别绝密。”
“推进来。”苏毅去洗手台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
几名战士推着一辆液压平板车进门。上面盖着军绿色防水布。
揭开布。
一件呈现倒V字形的巨大部件横在车上。长度接近四米。通体暗灰色,但右侧有一大片极其难看的焦黑痕迹。蒙皮烧穿了,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碳纤维结构,再往里,是密密麻麻烧融的微波阵列天线。
这是某种高空隐身无人机的前机身带雷达罩部分。
“昨天下午。东海公海空域。”陆振斌指着那片焦黑,“无侦-11执行高空侦察任务。遭到对面舰载高能激光武器持续照射。吸波涂层和隔热层只撑了六秒就被击穿。前面的相控阵雷达t/R组件烧毁了百分之三十。”
沈擎岳在一旁补充:“这架飞机今天晚点必须重新起飞去复命。原厂产线排到下个月,备件全在总装车间。五所那边没法在十二小时内手工打磨出一个全新雷达罩。”
“要修成什么样?”苏毅问。
“恢复气动外形,补全相控阵列。最关键的,涂层。”陆振斌手撑在平板车边缘,“原涂层防不住激光。你既然能搞出那个黑匣子谐振腔,有没有材料能抗住高能定向武器?”
苏毅没回答。他绕着机身走了一圈。
伸手摸了摸烧毁的边缘。碳纤维已经碳化发脆,稍微一碰就往下掉渣。
【扫描完成。目标:高空隐身无人机前机身(严重受损)。】
【故障部位:隐身吸波/隔热复合涂层烧蚀(面积1.2平方米),x波段相控阵雷达组件熔断(142个节点)。】
【修复方案已生成。需自备材料:高纯度石墨、二氧化硅、导电银胶。】
“能修。”苏毅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一把平口改锥。
“多久?”陆振斌问。
“五小时。”
陆振斌看了一眼手表。“需要什么设备?我立刻去调。”
“不用。”苏毅头都没抬。
他走到角落那堆破铜烂铁里。翻出五个废旧电动车的铅酸电池。拿锤子把外壳砸开,抽出里面的石墨碳棒。又找出一卷修电视用的锡箔纸,两管导热硅脂。
陆振斌看愣了。他看向沈擎岳。沈擎岳面无表情,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免得被砸飞的塑料壳崩到。
苏毅把十几根石墨棒扔进一台破破烂烂的豆浆机里。盖上盖子,按下研磨键。
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三分钟后,倒出细密的黑色石墨粉。
苏毅戴上防静电手套,拿改锥开始清理受损面的碳化层。手腕发力,刮得准且狠。焦黑的废渣簌簌往下掉。不到二十分钟,烧损的边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完好的金属骨架。
接下来是雷达阵列。
一百四十二个熔断的t/R组件。这东西极度精密,常规修法是拿显微镜配合微型探针一点点焊接。
苏毅直接抄起那把管钳。手柄在破损的阵列板上轻轻敲击。
微观干涉启动。
肉眼看不见的层面,烧融的金属走线开始重新分离、延伸。那些断裂的砷化镓半导体晶格在法则的强制命令下重新排列。
陆振斌盯着苏毅手里的管钳。“他在干什么?”
“别问。看结果。”沈擎岳双手抱胸。
敲了五分钟。苏毅停手。
原本熔成一团的电路板,现在平整如初,贴片电容恢复了出厂时的光泽。
硬件修复完毕。下面是涂层。
苏毅拿出一个铁脸盆。倒进石墨粉,挤进去两管硅脂,又撕碎了半卷锡箔纸扔进去。最后倒进半瓶无水酒精。
拿根木棍搅和。
这配方放在任何一个材料学实验室,都会被当成笑话。但苏毅搅得很认真。
木棍在盆里画圈。精神力顺着棍子涌入那一盆黑泥浆里。
普通的石墨和硅脂,在法则的揉捏下发生键位重组。微观结构变成了一种极端的多层偏振晶格。它不反射光,而是把所有照射进来的定向能量转化为极其微小的动能,让原子产生横向位移来消耗掉这些杀伤力。
一盆黑泥成了。
苏毅拿出一把抹灰用的泥瓦匠抹子。
从脸盆里蒯了一坨黑泥,直接糊在无人机受损的缺口上。
一抹子下去。黑泥在空气中迅速固化,表面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和周围原装的隐身涂层严丝合缝,连一丝凸凹都没留下。
刷刷几下。一平米多的缺口被彻底填平。
气动外形完美恢复。
苏毅把抹子扔进水槽。洗手。
“好了。”
陆振斌看了看表。三个半小时。比预计还快了一个半小时。
他走上前,伸手摸那块刚补上去的区域。冰凉。手感极度平滑。
第703章 当场看傻
“这东西,防得住激光?”陆振斌转身,招手叫外面的技术员,“拿便携测试仪过来。”
一名技术员提着个沉甸甸的黑箱子跑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造型精悍的微型高能激光发射器,平时专门用来对耗资千万的隐身涂层进行抽检。
功率拉到最大,对着补好的地方给我狠狠地打!”陆振斌沉声下令,眼神锐利如鹰。
技术员戴上护目镜,扣动扳机。
一道刺眼的红色高能光束,带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笔直地射向那片刚被抹平的深灰色区域。
没有烟。没有火星。甚至温度都没怎么上升。
光束接触到涂层的瞬间直接消失了,连光晕都被收束在泥层内部。
技术员死死盯着手中的红外测温仪屏幕,嗓音因震惊而微微变调:“首……首长!表面温度上升零点二摄氏度!能量穿透率……是零!”
陆振斌上前抢过测温仪,死死盯着那个数据。
这台微型激光器虽然功率不如舰载武器,但在近距离下,十秒钟足以烧穿五毫米厚的装甲钢。
刚才照了十五秒,温度只涨了零点二度。
这意味着新涂层的抗激光阈值,比原厂的防热瓦高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苏工……”陆振斌放下仪器,缓缓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毅,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这涂层……叫什么名字?”
苏毅拿毛巾擦着手。“没名字。非要叫,就叫石墨复合隔热泥。”
陆振斌眼角直跳。
他指着那台豆浆机和铁盆。“这配方,能走工业流水线吗?”
“走不了。”苏毅把毛巾扔在桌上,“必须手工调。里头有些结构,机器压不出来。”
法则加持的东西,工业化生产永远是个死穴。
“这架飞机,推回去装整机吧。今晚起飞没问题。”苏毅下达逐客令。
【修复完成。获得维修点:。】
八万五千维修点。这是他迄今为止接到的单笔最大的奖励。一百四十二个相控阵组件和吸波涂层的军工附加值极高。
陆振斌没走。“苏工,这飞机我们拉走。另外有个事。沈老刚才给我看了你的飞碟数据。”
苏毅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有话直说。”
“那架飞碟的矢量推进和弯曲场技术,能不能进行改型,用到我们的无侦-11上?或者,我们干脆以此为基础,直接开发一款全新的高空高速战术平台?”陆振斌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现在的无人侦察机,速度是硬伤,根本跑不过导弹。如果能有一千六的时速,再加上这种变态的抗激光涂层,那东海对我们来说,就跟自家后花园一样,可以来去自如!”苏毅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一千六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刚刷了新固件。现在极速是两千八。”
陆振斌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沈擎岳在旁边掏了掏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两千八。今天凌晨跑完的仿真数据。弯曲场不会崩溃了。”苏毅把水杯放下。“不过改无侦-11没意义。气动外形是个累赘。要造,就造全新的。”
苏毅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你们要的五十吨级重型平台,设计图我搞完了。”他从电脑旁边拿起那个优盘,“在这个里面。二十四节点引力场网络,五十吨载重垂直起降,巡航速度八百。满载航程四万公里。”
陆振斌看优盘的目光热切。
沈擎岳伸手去拿。
苏毅按住优盘。
“条件。第一,铼资源你们自己去弄。第二,我要一块场地。文昌街这铺子太小,装不下五十吨的东西。而且,那台飞碟你们要建生产线,民用那批怎么卖我不管,但我需要足够的零部件供应商给我提供基础物料。”
“场地有。”沈擎岳迅速表态,“华北基地01号车间旁边,还有三个报废的重型装甲车维修厂房。全拨给你。门禁权限升到最高。里面的设备你随便用。”
陆振斌紧跟着补充,声音斩钉截铁:“基础物料,整个空军后勤部给你做后盾!你需要什么规格的螺丝钉,哪怕是特种合金的,直接拉单子,全国最好的军工厂停下别的活,连夜给你赶制!”
苏毅松手。优盘被沈擎岳一把抓走。
“那就把飞机拉走。我要补个觉。下午去基地。”
三辆重卡来得快,去得也快。喧嚣过后,文昌街恢复了原有的市井气。
苏毅拉下卷帘门,回到里屋的行军床上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
打开系统商城。页面往下翻。越过那些高维晶格、基础降维设备。停在一个叫【聚变核心微缩模块】的图纸上。售价:十万维修点。
五十吨的重载平台,靠以前那台“胖头鱼”熔炉的技术来提供动力,无疑是小马拉大车。必须要真正的、可控的、小型化的冷聚变反应堆!
兑换。
刹那间,一股无比庞大的数据洪流涌入他的脑海。复杂的等离子体约束方程式、精密的托卡马克微型化结构图……剧烈的信息冲击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消化完图纸,苏毅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下午两点。
苏毅醒来,洗漱完毕。锁好铺子门。
他没开那辆破北斗星。
走到后院。扯下防雨布。既然场地要搬去基地的大厂房,这台飞碟自然得开过去。而且两千八的极速,得在天上实测一次。
坐进驾驶舱。通电。
无色的引力场在车身周围撑开。连地面的灰尘都没有扬起,飞碟已经垂直升空。
他在一百米的高度稍作悬停,最后俯瞰了一眼这片熟悉的、燕平市老城区的错落屋顶。
下一秒,右手猛地推下推力手柄!
半空中的银灰色碟体,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线,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点气流,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破空的声音,早已被强悍的弯曲场彻底吞没。
第704章 在此一修
苏毅把装有设计图的优盘交给沈擎岳后,独自开着飞碟进驻了华北基地新拨给他的重型装甲车维修厂房。
场地确实大,挑高十五米,占地四千平。头顶是两台三十吨级的桥式起重机。
他刚把飞碟在一角停稳,防雨布还没盖好,厂房厚重的铁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擎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的中年男人。这人走路脚下发飘,眼神却透着一股濒死的焦灼。
“苏工。”沈擎岳指着旁边的男人,“燕平市自来水厂总经理,何劲松。”
何劲松没握手,直接让出身后的视线。
厂房外停着一辆重型平板拖车。车板上横放着一坨长达三米、锈迹斑斑、沾满干涸黄泥的巨大铁疙瘩。
“燕平市连续七个月没下过透雨。地下水位降了一百五十米。”何劲松的声音干哑刺耳,伴着浓重的鼻息,“一号主水井的深潜泵,因为超负荷硬抽泥沙底水,昨天凌晨轴承彻底抱死。六级叶轮全部碎成了渣。”
何劲松指着拖车上的废铁,眼底泛起血丝。
“备用泵在路上,最快要九天。燕平市五百万人,现有蓄水只够撑三天。停水超过四十八小时,医院的手术室就得停摆。”
何劲松往前迈了半步。“沈老说你这里什么都能修。苏工,五百万人的水命,全在这坨废铁上了。你给个准话,能不能让它转起来?”
苏毅走到拖车旁,手掌贴上满是泥沙的泵体外壳。
【扫描完成。目标:750qJ系列深井潜水泵(严重损坏)。】
【故障部位:六级青铜叶轮全部碎裂,主轴热形变偏离0.7度,定子线圈大面积烧毁,导流壳龟裂。】
“吊下来。”苏毅收回手,走向控制台推下起重机电闸。
两根粗壮的钢丝绳降下,套住水泵两端。起重机发出低吼,将重达近两吨的水泵稳稳平移到操作区中央的钛合金工作台上。
何劲松呼吸急促,死死盯着苏毅。“修好要多久?我马上叫车在外面等,修好一秒钟不耽误直接拉走下井。”
“急也没用。”苏毅拿起切割机,接通电源,“修好它不难。但地下水位降了一百五十米,超过了它的设计扬程极限。就算给你全部换上原厂新件,下井再抽两天,还是会烧。”
何劲松僵在原地。他哪懂扬程极限,他只知道那是燕平市最大的抽水机。
等离子切割机的蓝色电弧瞬间亮起。
苏毅没按套路拆螺栓。那种高温卡死的螺栓,直接切断最为干脆。
火花呈放射状喷涌。五分钟,厚实的铸铁泵壳被一分为二。
内部惨状暴露无遗。
主轴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S形。六个原本精密的青铜叶轮,边缘被泥沙啃噬得破败不堪,碎裂的铜渣混着机油结成几坨黑泥。
没有配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型号的散件。
苏毅脱掉外套,丢在椅子上。抓起那把磨出包浆的管钳。
“微观干涉。”他心念一动。
管钳冰冷的金属头敲击在扭曲的主轴上。
原子层面的力量直接侵入特种钢内部。高温造成的晶格错位被强行平复。金属摩擦声在大厅里回荡。不到十秒,那根0.7度形变的主轴被硬生生掰得笔直,同心度恢复到0.01毫米的机械极限。
这不够。叶轮才是核心。
缺损的青铜叶轮无法使用常规焊补。即使补了,高速旋转下的动平衡也绝对过不了关。苏毅从废料堆里扒拉出几十斤黄铜边角料。拿个工业喷灯,直接开最大火力对着铜料烧。
铜料融化成一摊刺眼的橘红色铜水。
苏毅左手握住管钳抵住主轴,右手将半流质的铜水直接泼在残缺的叶轮上。
何劲松惊呼出声。
那些落在叶轮上的铜水并没有四处飞溅。微观法则直接充当了最精密的模具。铜原子按照苏毅脑海中极其优化的流体力学模型重新结晶。
粗劣的砂型铸造工艺被彻底摒弃。新凝固的叶轮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的水滴形曲线,光滑度堪比顶级光学镜片。
六级叶轮,如法炮制。
半小时后,一个边缘薄如蝉翼的连体叶轮组悬挂在主轴上。
何劲松呆住了。他干了三十年水务,从没见过这种形制的叶轮。没有明显的弯折角度,倒像是一串浑然一体的金属螺旋海螺。
苏毅停下动作,去旁边工具箱翻找。
摸出两颗花生米大小的灰白色晶体。这是降维重构仪生产的高维晶格废料,硬度极高,内部存储空间微观曲率。
拿出一支高转速电磨笔,换上金刚石钻头。
在全新的叶轮底座上,开始雕刻极细的物理法则代码。金属碎屑纷飞,苏毅的动作快得剩下残影。
水泵要对抗的是一百五十米的深度重力真空。单靠物理抽吸,效率低下且容易气蚀。苏毅在叶轮底部写入了一组“局部重力倒置”法则。
不抽水。直接在这口两百米的深井里,制造一个向上的引力滑轨。水体会顺滑地跑上来。
电磨停转。苏毅将高维晶格直接嵌进刻好的凹槽里。点上一滴导电银胶封死缝隙。
定子线圈的修复极为粗暴。直接用微观干涉,将烧毁的漆包线绝缘层碳化还原,断裂的铜丝根根对接。
装壳。拧满一圈高强螺栓。
“走,去水厂试机。”苏毅扯过抹布擦掉手上的机油。
看表,全程耗时两小时四十分钟。
何劲松顾不上质疑那个造型奇特的叶轮,赶紧招呼几个工人把水泵重新拖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直奔燕平市自来水一厂。
水厂后院。一号深水井的井口直径一米,黑漆漆深不见底。
井口的卷扬机隆隆作响。粗大的钢缆吊着那台大修过的深潜泵,缓缓沉入井下。
足足放了五分钟,钢缆停止下探。
接通法兰盘,连上输水粗管。
何劲松站在配电柜前,手心里全是汗。备用泵没到,这如果抽不上来,他这厂长该引咎辞职了。
“推闸。”苏毅站在五米开外,平淡下令。
何劲松咬牙将空气开关推到底。
以往启动深井泵,地面会传来一阵震动,伴随着压抑的轰鸣。
推闸后,井口静谧得可怕。
极其安静。配电柜上的电流表指针瞬间跳到了一个极低的数值,稳稳停住。
“坏了……”何劲松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那出水主管,“电机没动静,阻力不对!”
电机这种运转电流,说明叶轮没有接触到水,处于空转区。水位比想象的低。
苏毅抬头看向那根直径一米的铸铁输水管。
两秒后。
井底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不是抽取液体的呼啸。而是一种高速列车穿过隧道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砰!
铸铁出水管猛地剧烈后坐,固定管径的四根六角膨胀螺栓崩断了两根。
水流破壁而出。
这不是普通抽水机吐水的过程。
一股直径一米的绝对纯净、不含丝毫泥沙的水柱,夹着违背常识的恐怖高压,直接轰在前方二十米外的蓄水池缓冲墙上。
轰隆!
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缓冲墙,被这股巨大的水压砸出一道裂缝。白色的水花炸起十几米高,暴雨般倾泻在后院。
仅仅几秒钟,干涸见底的一号主蓄水池,水位线以一种惊心动魄的速度向上攀升。
水厂流量计的红色警报灯狂闪。
原本这台750qJ的设计流量是三千立方米每小时。此刻流量计数字直接卡死了:一万两千立方米每小时。
出来的水清澈见底。井底的底泥被“重力倒置场”精确隔离在滑轨之外,抽上来的只有纯净水层。
何劲松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水,整个人傻站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这水柱动静,说是截流了长江的泄洪闸他都信。
“苏工……”何劲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门发抖,“这水压……管子要爆了!”
苏毅上前,在配电柜旁边的控制盒上敲了两下,强加了一个电阻器。
降低输入功率。
水压缓缓回落,稳定在一个安全阈值。即使如此,涌动的水量依然让几个老工人看直了眼。
“蓄水池两小时内就能灌满。让各区分厂准备开闸供水。”苏毅把那把管钳揣回腰间。
何劲松嘴唇哆嗦着。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苏毅深深鞠了一躬。起身的瞬间,这五十多岁的汉子眼泪砸在泥水里。
【叮。】
【修复完成。目标:大型工业潜水泵。】
【法则优化判定生效。基础维修点:5000。】
【特殊状态附加:解决严重区域灾害。额外奖励维修点:。】
【获得总维修点:。】
苏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五万点,进账不菲。
现在,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告别何劲松和亢奋的水厂职工,苏毅驱车回到装甲车维修厂房。
第705章 禁区
苏毅驱车回到装甲车维修厂房。卷帘门刚刚放下,工作台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那份新兑换的【聚变核心微缩模块】图纸上。他正准备动手整理材料清单,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拍响。
苏毅转身开门。门外站着沈擎岳,旁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这人套着一件极其厚重、橙黄色的特种防静电连体服,拉链拉到脖颈,手里死死攥着个银白色的铝合金密码箱。额头全是密集的汗珠。
“苏工,急活。”沈擎岳说话语速极快,声音因为过度奔跑带着喘息,“核工业部的专家,陈默。那边出了天大的篓子。”
陈默半步迈进门,把那个沉甸甸的密码箱拍在钛合金工作台上。他打开箱子,点亮里面的一台军用加固平板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幅刺眼的红色热成像地图。
“代号404废弃基地。第一代核潜艇压水堆退役遗址。”陈默的手指点在屏幕中央那个红得发紫的圆点上,语调焦灼,“六十年代的东西。当时国内没有成熟的核废料后处理技术,连堆带舱直接封死,浇了整整三百吨重晶石抗辐射水泥,深埋在地下六十米的山体里。现在出了大乱子。”
屏幕上的热力图切换为地下水系的三维建模。
“太行山断裂带微小活动,导致地下含水层改道,直接倒灌进了那个深埋井。三百吨水泥泡了半个世纪,现在出现了结构性开裂。”陈默滑动屏幕,调出外围监测站的实时数据,“里面压水堆的冷却剂几十年前就干了,堆芯残余的衰变热正在把倒灌进去的地下水煮沸。放射性同位素正在顺着裂缝往外冒。”
沈擎岳在一旁报出具体数值:“盖革计数器在离井口十米的位置测得读数已经超标五倍。一旦裂缝彻底崩裂,高放射性核污水将直接注入整个华北地下水系,波及下游三个省的水源。这比炸一颗原子弹的后遗症还要麻烦。”
苏毅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结构图:“你们的预案是什么?”
陈默点指着图纸侧面的几个方案节点:“调动防化团。往井里高压灌注液氮,强行冷却沸水。再从上方倒流铅水封堵裂缝。但这招治标不治本。地下水压极大,铅水凝固极易产生蜂窝孔,最后还是会裂开。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下到水底,把里面那个堆芯残存的裂变反应彻底切断,或者从物理层面给它换一个绝对耐腐蚀的外壳。”
苏毅敲了敲桌子:“底下的具体状况能拍到吗?”
“进不去。三十米深的水坑,全是高浓度辐射死水。”陈默连连摇头,“水下机器人放下去十分钟,电路板被高能中子流打穿,彻底报废。谁下去谁死。”
“我去。”苏毅站起身,走向车间侧面的材料货架,开始翻找金属板材。
陈默愣住了,转头看向沈擎岳,眼神里带着荒谬。
“苏工。”沈擎岳上前两步,挡在苏毅面前,“这不是修抽水机或者焊钢管。那是核辐射,几千伦琴的致死剂量。肉体凡胎下水五分钟,人体细胞里的dNA双螺旋结构就碎成渣了。”
“这些常识不用你教。”苏毅把两块铅板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既然机器扛不住辐射,只能人下去。我不修,三天后华北水系全废。你把水下防化服的图纸和数据给我,我重新手搓一件能防住中子和伽马射线的。”
陈默压抑不住火气,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乱弹琴!防辐射是纯粹的物理学厚度问题,不是靠意志力!市面上最高规格的铅质防化服,顶天了防个几百毫西弗。底下的辐射环境比切尔诺贝利反应堆的石墨盖子还要恶劣。你穿什么潜水服都没用,除非你背着一米厚的铅墙跳进井里!”
苏毅根本没反驳他。转身看向沈擎岳:“沈老,第一台降维重构仪炼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放在哪了?”
沈擎岳指着车间角落最里面的保险柜:“在那个恒温柜里。”
苏毅大步走过去,拉开柜门,搬出一个黑色的方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十块不规则、漆黑如墨的简并态合金碎块。
“常规铅服确实防不住。”苏毅拿起一块沉甸甸的简并态合金,“但这东西的密度比地球上任何常规物质大几万倍。其内部固化的高维空间曲率晶格,能把高能粒子的动能彻底陷落在微观闭环里,不产生任何穿透效应。把这玩意儿抽成丝,织在防化服夹层里,在核爆中心走一圈也死不了。”
陈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简并态合金?抽丝?这种词汇组合在一起,完全违背了现代材料加工的物理极限。
苏毅动作雷厉风行。他拖出几件车间里备用的重型深海潜水服。
法则视野开启。微观干涉启动。
他不需要依靠任何大型加工设备。双手拿起两根报废的钨钢车刀,将那些黑色的简并态合金碎块卡在刀尖之间。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倾注而下。致密到极致的简并态合金在法则强压下发生形变。极度坚硬的晶格开始顺向拉伸,在车刀尖端化为一缕缕肉眼无法捕捉、泛着暗沉光泽的超细丝线。
这种丝线的抗拉强度高到离谱,且自重惊人。
陈默眼眶发红,死死盯着苏毅的操作。他研究了一辈子材料,从未见过有人用两把普通车刀硬生生拉出这种超越科幻概念的特种纤维。
苏毅毫不迟疑,拿起裁纸刀割开重型潜水服的氯丁橡胶内胆。他抓起那些简并态纤维,启动激光点焊机,将它们极其粗暴却又密不透风地熔接在潜水服的隔热夹层中。密密麻麻的银黑色丝线交织,编织成一张没有任何物理死角的原子级防护网。
这张纤维网不仅隔绝辐射,还能完美抵抗水下三十米的极强压强和内部的煮沸高温。
四十分钟。
一件外观陈旧、内部物理结构已被彻底重构、总重量达一百二十公斤的特制防护潜水服横在操作台上。
苏毅拉开拉链,开始往身上穿戴这件沉重的铠甲。
“水下作业视野差,而且需要一把趁手的工具。”他顺手从墙上摘下那把包浆的管钳。普通碳钢管钳在强辐射下会发生晶体变异变脆。他打开一个铁桶,挖出一大块用来修复隐身无人机的石墨复合隔热泥,均匀涂抹在管钳表面。这配方能防激光直射,阻隔中子诱发裂变自然不在话下。
“走吧。”苏毅把头盔扣死,锁紧卡扣。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出,带着生硬的金属合成音。“早干完早收工。”
陈默和沈擎岳对视,谁也没再提出异议。转身出门上车,直奔军用机场。
第706章 核危机倒计时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太行山深处的404废弃基地外围。
螺旋桨卷起漫天狂风,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白色水汽。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防化兵在山谷里拉起了三道封锁线。到处立着黄黑相间的核辐射警告标志。几名穿着全封闭正压防化服的士兵,正举着高压水枪冲洗地面的放射性沉降物。
山谷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埋井口。上方临时搭建了一座钢架,旁边停着一台重型绞车。
井口正在持续往外喷吐白色的蒸汽。那是被反应堆残余热量活活煮沸的地下水。
旁边的指挥帐篷里,十几名核专家争论不休。测算的数据极其悲观,三百吨水泥顶多还能支撑十个小时。那台老古董的控制棒导向管彻底锈死,里面的包壳锆管正在水底发生剧烈的水合反应,产生大量氢气。如果继续沸腾,氢气积聚在水泥空腔内,会发生小规模的氢气爆炸。
一旦爆炸发生,这就是一颗天然的脏弹。几十吨高放物质将被炸出深井,顺着风向向外扩散。
直升机停稳。
苏毅穿着那身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特制潜水服,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舷梯。军用作战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可见的凹痕。
防化团长快步迎上来,隔着防毒面具喊话:“沈老,陈总工!情况完全失控了,底层氢气浓度每分钟都在翻倍!这人是谁?”
沈擎岳抬手指向苏毅:“这是苏工。他负责下井排险。”
周围的专家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穿着破旧潜水服的年轻人。
“下井排险?”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指着仪器面板,“井底环境剂量率达到每小时四千希沃特!人类肉体下去活不过三分钟!水温高达八十五度,他还没潜到底就被煮熟了!”
“我怎么作业不用你们操心。”苏毅拨开挡路的几个人,径直走向蒸汽腾腾的井口。
他低头俯视。井下翻滚着浑浊不堪的黄泥水。而在那沸水极深处,隐约透出一种幽暗、诡异的蓝色光芒。
切连科夫辐射。
那是高能带电粒子在水中的运动速度超过光在水中的相速度时产生的激波发光现象。这种光线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也致命无比。
苏毅走到绞车钢索前,把高强度承重扣锁挂在潜水服背后的受力金属环上。
“放绳。”苏毅对着喉震式通讯器下达指令。
操作绞车的士兵转头看向防化团长。团长咬了咬后槽牙,挥手放行。
齿轮转动,钢缆疾速下放。
苏毅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入八十五度的沸水中。浑浊的水花四溅,高温蒸汽瞬间包裹了头盔外层。
下潜。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黄泥和翻滚的白色气泡相互交织。
苏毅的视线穿透护目镜,紧盯眼底刷新的系统数据面板。
【检测到超高剂量电离辐射。当前简并态防护层阻隔效率:99.9999%。】
【水温:87摄氏度。夹层隔热模块运转正常,内部恒温24度。】
这里不需要重力倒置法则的干预。他任由潜水服自身的惊人重量带着自己快速突破浮力阻碍,向深处沉降。
三十米水深。
脚底传来沉闷的触感,踩到了极为坚硬的表面。
三百吨抗辐射重晶石水泥的顶部。当年施工仓促,表面坑坑洼洼。如今,这个庞然大物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放射性裂纹。最大的一条裂隙足有一指宽。沸腾的地下水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裂缝往里倒灌。
大量细密的气泡从裂缝里升腾而出——纯度极高的氢气。
更糟糕的是,那条裂纹的最深处,刺眼的幽蓝色切连科夫辐射光正在向外倾泻。这足以证明里头的压水堆压力壳早已穿孔,核燃料直接裸露在水环境中。
苏毅半蹲下身体,戴着重甲手套的手掌紧贴水泥表面。扫描功能全面启动。
【目标:退役第一代压水堆及水泥封固层。】
【故障部位综合分析:】
【1. 外层300吨防辐射水泥开裂,整体结构抗拉强度下降80%。】
【2. 反应堆一回路压力壳遭受严重水侵腐蚀,穿孔面积达0.4平方米。】
【3. 堆芯锆合金燃料包壳破损氧化,大量水合反应生成氢气。】
【4. 控制棒驱动机构彻底锈死卡滞,无法滑入堆芯。衰变热无法逸散,链式反应存在局部复燃迹象。】
链式反应局部复燃。这才是导致温度飙升和辐射失控的罪魁祸首。
苏毅举起那把涂满隔热泥的管钳。
使用传统工程方法,必须动用大型钻机敲开这三百吨水泥才能接触到内部堆芯。但敲开外壳的后果,就是内部积压的高放射性气体瞬间泄露,上方山谷里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必须隔着这三百吨厚重的防御层,直接对内部的反应堆实施精准外科手术。
苏毅左手死死握住管钳。
【微观干涉·深度穿透模式】。
这项操作需要抽空极大规模的精神力量。法则的力量以他的手掌为圆心,呈锥形向内部疯狂突进。穿透沸腾的水层,穿透三米厚的高密度水泥墙,穿透生锈发脆的碳钢压力壳,精准锁定在最核心的燃料组件上。
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极其清晰的三维微观结构图。
残破不堪的锆合金包壳。
死死卡在导向管里的银铟镉控制棒。
处于激化状态的水分子。
第一步,解除氢爆危机,将控制棒强行推入反应区。
法则力量全面渗透。控制棒导向管内那些凝固了半个世纪的顽固铁锈和杂质,在微观层面被瞬间拆解为极其细小的铁原子粉末,排挤到管壁的夹缝之外。
物理阻力彻底消失。
微观力量化作一柄无形的重型液压锻锤,凶悍地砸在控制棒顶端。卡死在反应堆上方半米处的七组控制棒,势如破竹般向下滑落,精准插入燃料组件的缝隙中。
银铟镉材料开始疯狂吸收周围游离的中子流。
局部复燃的链式反应遭到腰斩。堆芯的发热量数据呈断崖式下跌。
第707章 徒手修复核反应堆
控制棒完全滑入导向管深处。链式反应的底层中子流遭遇物理截断。
水下的热交换数据立竿见影。八十七度的底水不再冒出新生气泡。
苏毅站在三十米深的水底。重型潜水服内部温度计的读数稳在二十四度。脚下三百吨重晶石水泥掩体的裂缝还在。水流顺着裂缝往里渗。
单纯截断控制棒不能一劳永逸。被腐蚀的压力壳穿孔面积达零点四平方米。外溢的钚-239和铀-235同位素残渣早已混入泥沙,形成强辐射死水区。
他拔出陷在水泥表层的管钳。法则视野下,微观干涉的频段发生切换。
目标从破坏转向提取。
苏毅左手平伸。精神力以高维曲率网格的形态透出特制防化服。
水体中的泥沙、铁锈被网格隔离在外。那些散落的高放同位素微粒,受到引力场法则的强制收束。
肉眼难辨的微观粒子跨越水层阻力,朝着他掌心正前方聚拢。
十秒。三克游离钚粉末凝结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固态球。
二十秒。十克高纯度铀残渣融入其中。
五十吨级反重力飞行平台的微型冷聚变核心,需要一组合格的裂变火种提供初始点火能量。去国际市场买核材料手续繁琐,眼前这堆废弃了半个世纪的高放垃圾,就是现成的启动靶丸。
收集过程持续了四分钟。
掌心悬浮的金属球直径达到两公分。高能粒子在球体内部疯狂冲撞,却被引力法则死死锁在表面微观边界内。
苏毅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石墨复合隔热泥边角料。双手发力挤压。
法则渗透石墨内部。碳原子重新排列,形成一层抗压强度极高的闭环外壳,把那颗核物质靶丸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放射性衰变射线被彻底隔绝。
他把黑匣子塞进潜水服侧腰的工程挂袋。
视线转回水泥掩体。
水压持续作用在开裂的缝隙上。
苏毅将双掌贴上粗糙的水泥表面。
法则编程:重晶石水泥晶格高密度重组。
精神力全功率输出。深水区产生微弱的引力塌陷。
三百吨水泥的分子间距被粗暴压缩。裂缝边缘的物质自发延伸、交联。
坑洼的表面开始变得平坦。灰白色的掩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体积减小了百分之十一,表面转化为毫无瑕疵的平滑质感。孔隙率彻底归零。
水分子再也无法穿透这层比花岗岩坚硬数十倍的新型致密体。内部残余的氧化水合反应被切断了氧气来源,彻底熄火。
地面指挥帐篷。
屏幕上的数据停止刷新,处于定格状态。
陈默半个身子探在操作台前。监测屏幕第一行:水温31摄氏度。第二行:氢气浓度0.01%。第三行:环境放射性剂量0.15微希沃特/小时。
0.15微希沃特。这是燕平市区正常空气本底辐射水平。
陈默转身扯过通讯器麦克风。
“苏工,收到请回复。井下情况回报。探测器数据出错,底层辐射源反应丢失。”
“没出错。”耳机里传来极其干涩的金属合成音,“完工了。拉绳。”
防化团长拍击绞车操作员的肩膀。
电机通电转动。沉重的钢缆回卷。
两分钟后,水面破开。苏毅穿着一百二十公斤的特制潜水服,双脚踩在井口钢架上。
两名防化兵拿着长柄盖革计数器靠拢。探头在潜水服表面扫动。
计数器毫无反应。扬声器里只有正常的白噪音。
士兵放下仪器,朝防化团长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毅解开头盔卡扣。摘下头盔扔在地上。金属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沉脆声响。
“压力壳穿孔补好了,控制棒插到底了。外面那三百吨掩体我做了分子级高密度固化。就算太行山断裂带地震,它也不会再裂。”
他扯开厚重的防护服拉链,钻出这件重甲。
陈默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半空停住,没敢往苏毅肩膀上拍。
“苏工,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三百吨水泥,水下三十米的盲视环境!”
“工程上的事,讲究对症下药。”苏毅脱掉手套,从潜水服侧腰的工程挂袋里掏出那个乌黑的石墨匣子,装进自己的冲锋衣口袋。
他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沈擎岳。
“沈老,活干完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弹出。
【修复完成。目标:第一代核潜艇退役压水堆遗址。】
【故障排除。生态灾难解除。】
【获得维修点:。】
【解锁科技图纸:《常温超导线圈矩阵拓扑结构图》。】
苏毅关掉面板。五十万维修点入账,距离升级还差一段距离,但刚解锁的超导线圈图纸正是造聚变堆急需的前置技术。
“报酬结算一下。”苏毅对沈擎岳开口,“井里捞出一点高放废渣。我用特制石墨装起来了,我自己带走。另外,我需要军工后勤调拨三百公斤高纯度无氧铜,五十公斤液态金属镓,还要一套高精度激光点火器。送到01号车间旁边的装甲厂房。”
陈默在一旁听清了对话,大跨步挡在沈擎岳前面。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高放废渣你带走?”陈默盯着苏毅那平鼓鼓的冲锋衣口袋,“这违背核安全管理条例。任何放射性物质必须移交防化团专门处理,个人绝不允许私藏。那是掉脑袋的罪名!”
苏毅没掏口袋,视线越过陈默看向沈擎岳。
沈擎岳按住陈默的肩膀,往旁边拨开。
“他要带走,就让他带走。”沈擎岳转头对防化团长下令,“今天山谷里发生的所有事,列入特级保密档案。防化团收尾洗消,全体封口。”
陈默梗着脖子:“沈老,那是核材料!他一个搞维修的,拿核材料回去干什么?万一泄露,燕平市几百万人……”
“没有万一。”沈擎岳打断他的话,“他就算要在燕平市中心造个原子弹,也是上头特批的。你管好你那摊子事。”
直升机旋翼重新启动。
苏毅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登机踏板,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第708章 常温超导
下午三点。燕平市华北基地。重型装甲车维修厂房。
苏毅推开大门。十五米挑高的厂房中央,那架银灰色的飞碟静静停放在一角。
工作台上堆满了军工后勤部刚送来的物资。三百公斤高纯度无氧铜整齐码放在木托盘上。五个装满液态金属镓的密封罐。一台带防震保护箱的军用高精度激光点火器。
苏毅把冲锋衣口袋里的石墨匣子拿出来,放在操作台最里侧的铅隔离垫上。
造五十吨级反重力运输平台,难点不在引力场骨架,在于供能。
依靠旧货市场淘来的报废电池改聚变微堆,输出功率上限太低,拉不动五十吨的自重。
必须从零开始,手搓一台真正的微缩托卡马克核聚变反应堆。
他拿起记号笔,在钛合金工作台上画了几条简单的辅助线。
开启降维重构仪的恒温保险柜。取出二十块简并态合金边角料。
制造托卡马克的等离子体约束外壳,普通金属在几亿度的高温下撑不过千分之一秒。只有简并态合金能把这种恐怖的热量锁在腔体内。
他拿起焊枪。通电。
左手握住简并态合金碎块。精神力通过微观干涉,改变合金的表面张力。
在法则加持下,原本坚不可摧的简并态碎块软化。顺着画好的辅助线,在工作台上延展成一个外径六十公分、内径四十公分的中空环形曲面。外表深黑吸光,物理结构绝对平滑。
接下来是超导线圈。
核聚变需要强大的磁场来悬浮和约束等离子体。传统的超导线圈体积庞大,需要液氦冷却。
苏毅调出刚刚获得的《常温超导线圈矩阵拓扑结构图》。
他抓起一把高纯度无氧铜线,浸入装满液态金属镓的密封罐中。
法则干涉启动。
无氧铜内部的晶界结构被强行打乱。液态镓的原子挤入铜的晶格空隙。微观层面,两种金属形成了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特殊合金链。电阻率在常温下直接跌破临界值,归零。
常温超导体成型。
苏毅拿着这些呈现暗银色的超导线,开始在简并态环形腔体外围进行纯手工缠绕。
这不仅仅是绕线,每一圈的间距、角度,都必须严格遵守常温超导拓扑结构图的物理方程。多绕一毫米,磁场就发生形变。等离子体就会撞向腔壁。
一圈。两圈。三百六十圈。
手速快到留出残影。两个小时过去。常温超导线圈矩阵密密麻麻、规规整整地包裹住整个托卡马克外壳。
厂房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几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卷帘门外。
车门开关的声音错落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奔大门。
厂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为首的男人六十岁上下,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眉心有两条极深的竖纹。核工业部总工秦建国。陈默跟在他右后方。两名荷枪实弹的内卫持枪跨立在门外两侧。
秦建国走进厂房,目光环视一周,最后定在苏毅和他面前的操作台上。
“你就是苏工。”秦建国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脆响,“陈默汇报,你私自截留了404基地捞上来的高放废料。作为核工业部总工,我有权接管任何流落在外的放射源。东西在哪。”
苏毅没抬头。他手里拿着绝缘胶带,把最后一根超导线头封死。
“在台子上。”苏毅指了指铅隔离垫上的那个乌黑石墨匣子。
秦建国转头示意陈默去拿。
陈默带上厚重的防辐射铅手套,小心翼翼捧起匣子。匣子入手分量极重。
他拿带来的微型盖革计数器靠近外壳,数值正常。
“秦总工,有屏蔽层。打不开。”陈默在匣子四周摸索,没找到接缝和锁眼。
这东西是用法则强行挤压重组的,当然没有物理缝隙。
“不用开了,直接带走送检验所。”秦建国下令,目光转回苏毅,“年轻人,修抽水机修得好,不代表能碰核工业。那是国之重器,任何不规范操作都会酿成灾难。念在你排险有功,这件事内部抹平。”
苏毅拿抹布擦掉手上的液态金属残渣。
“带走了,我这套设备就缺个打火机。影响工期。”苏毅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按住那个石墨匣子。
陈默往回夺。纹丝不动。
秦建国脸色下沉:“你这是什么设备需要用到核素残渣?”
他的视线落在工作台中央那个缠满暗银色线圈的黑环上。外形像个放大版的甜甜圈,周围接驳着各种复杂的供电铜排。
“冷聚变托卡马克微缩核心。”苏毅五指收紧,法则之力作用在石墨外壳上。坚不可摧的石墨匣子当场碎裂成黑色粉末。里面那颗银灰色的靶丸落在钛合金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默吓得连退两步,手里的盖革计数器却没有报警声传出。微观边界锁住了辐射。
“胡扯!”秦建国指着那个黑环,“人类现有的聚变堆体积跟一栋楼一样大,连q值大于1的持续输出都做不到。你用一堆铜线和破铁环,拼出一个西瓜大的东西,管它叫聚变核心?拿高放废渣当玩具,这是在草菅人命!”
苏毅懒得科普。
他捏起那颗银灰色的靶丸。打开聚变核心上方的进料微型阀门。扔进去。关闭阀门。
拿起桌上的激光点火器,光纤线缆接入聚变环的预留接口。
“退后三米。”苏毅对着秦建国开口。
秦建国没动,死盯着这套在常理看来极度简陋的装置。
苏毅伸手推下总电闸。
厂房的工业电接入常温超导线圈。
没有预热,没有液氦降温环节。电流瞬间达到几万安培。超强磁场在环形腔体内生成。
苏毅按下激光点火器开关。
高能激光射入腔内,精准击中那颗高放靶丸。裂变反应被引爆的刹那,提供了一亿度的高温。环形腔体内部的氘氚气体在极端温度和压力下化为等离子体,发生核聚变。
微弱的低频震动传遍整个厂房。钛合金工作台产生高频微震。
外接在聚变核心上的军用级测功仪屏幕亮起,数字开始飙升。
第709章 排队打申请
测功仪的红色数字从零跳到五万,再从五万越过十万。最终,在一阵微不可查的跳动后,稳稳地定格在十万两千。
单位:千瓦。
体积不到一个西瓜大小的金属环,向外持续、平稳地输出着十万千瓦的纯净电能。
没有任何核废料排放孔。因为简并态合金将所有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如同一个微型黑洞般,尽数吸收并转化为内能循环,连一丝一毫的辐射都无法逃逸。
腔体外壳的温度:三十五摄氏度。手摸上去只是微热。
一时间,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测功仪冷却风扇单调的转动声,以及两道粗重到几近窒息的呼吸声。
秦建国的目光钉死在测功仪的显示屏上。显示屏的数据线直接连着那个黑色的环。十万千瓦。这相当于一个中型水力发电站的全负荷输出。
他走上前。手指伸向那个黑环。
“别碰接线柱。”苏毅拿螺丝刀敲了一下桌沿,“十万千瓦的直流输出。碰了直接气化。”
秦建国的手猛地停在半空,距离外壳仅有两公分。他能感受到的,没有常规聚变堆那种焚毁一切的辐射热浪,只有一股仿佛来自新世纪的、带着暖意的微风。
“这磁约束……”秦建国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他死死盯着苏毅,声带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超导冷却系统?线圈在常温下,通入上万安培的电流,它……它为什么不发热?能量守恒呢?”
“常温超导。”苏毅拔下激光点火器的线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解释电风扇的工作原理,“里面填了液态镓改性了晶格结构,不用那套笨重的冷冻液。”
陈默站在三米外,双手使劲搓着脸,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拿出兜里那台测温枪,对着聚变核心打了一枪。三十五点二度。
再拿盖革计数器扫。零。没有任何中子逃逸。
这种级别的能量密度,这种程度的拘束力,已经不属于地球现有的科技树范畴。
“刚才那颗废料靶丸……”秦建国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聚变的火柴。烧完就没了。现在里面全是自持的冷聚变反应。”苏毅拉开电闸副线路,把输出功率下调至待机模式,“所以这东西没有任何核污染风险。”
厂房大门再次滑开。
沈擎岳快步走进来,后头跟着几名基地的后勤技术员。
他看清了秦建国的位置,也看清了工作台上那个连着测功仪的黑环。
“老秦。”沈擎岳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测功仪的数据,十万两千千瓦。
沈擎岳转头对秦建国说:“我昨天在电话里说过了,苏工这里有他自己的操作规范。404基地带出来的废渣,用到该用的地方了。”
秦建国没有反驳。他在核工业领域干了四十年,从反应堆设计到铀浓缩离心机,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但眼前这台能在工作台上平稳运行的托卡马克,击穿了他的整个学术认知体系。
“苏工。”秦建国站直身子,语气全变了,“这种常温超导材料和微型磁约束技术,能不能转移给核工业部?如果能普及,国内所有的火电站和传统核电站都可以直接推平。整个国家的能源结构将彻底改写。”
苏毅把测功仪的数据线拔掉。把聚变核心装进一个定制的钛合金保护壳里。
“常温超导线的制备我只能手工合成,没法上量产线。”苏毅合上钛合金外壳的搭扣,“微型聚变堆也一样,那个抗几亿度高温的外壳,目前地球上没有机床能加工。产量问题去找沈老,他手头那两台降维重构仪一天能出点边角料,凑一凑半个月能拼出一个外壳。”
他把沉重的微型聚变核心搬上推车。
“你们核工业部要研究,排队打申请。这是我要塞进五十吨级反重力运输平台的动力源。不外借。”
秦建国转头看向沈擎岳,眼神锐利得像要刮下一层皮。
“老沈,你们瞒着上面搞降维重构仪?”
沈擎岳咳嗽一声,避开秦建国的视线:“那是高度机密。材料学和物理学双重保密。”
苏毅推着车,往厂房中央的空地走。空地上,已经用黄线标出了一个长宽各二十米的停机坪区域。
“沈老,钛合金桁架和碳纤维蒙皮送到了没?”苏毅停下推车,“心脏造好了。接下来该拼骨架了。五十吨级的承载力,需要五十四个高维晶格节点布阵。”
“到了,就在外面的六号仓库。我立刻安排重卡拉过来。”沈擎岳拿出对讲机呼叫调度中心。
不到十分钟,三辆加长重型平板车开进厂房。
车上卸下几十根粗壮的航空级钛合金桁架,以及成捆的高强度碳纤维板材。
苏毅拿起等离子切割机。图纸在脑子里。五十吨级平台的尺寸远超那台小飞碟。机身长度达到二十八米,宽度十二米。外形呈扁平的流线型梭镖状,放弃了传统的驾驶舱凸起,采用全封闭式全景视觉投影。
他爬上厂房的龙门吊操作台。操控两台三十吨级吊臂,将最粗的两根主承力钛合金骨架平行放置。
焊接这玩意儿用常规电焊强度不够。
苏毅提着一把改装过的大功率激光焊枪,穿梭在巨大的金属骨架中间。
微观干涉配合激光熔焊。每一处连接点的晶格被完美融合。焊缝强度高于母材百分之三十。
厂房里蓝白色的强光不断闪烁。
秦建国和陈默没走。他们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单人手工作业方式,拼装一架巨型航空器的雏形。没有总装线,没有几百人的工程师团队,只有一把焊枪和一个管钳。
三个小时后。底层的主承力网格成型。
苏毅切断焊枪电源。跳下骨架。走向那台推车上的聚变核心。接下来,要把这颗心脏镶嵌进骨架的几何中心。引力场的神经网络将以此为起点,向四周延伸。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即将成型。
第710章 苏工说去买钓鱼线
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即将成型。
厂房外毫无征兆地拉响了防空警报级的急促汽笛。
沉重的钢铁卷帘门被马达强行卷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了风扇的嗡鸣。
两辆涂装为海蓝色的重载平板车直接倒进厂房,轮胎在水泥地上碾出两条焦黑的橡胶印。
沈擎岳从副驾驶跳下来。
后头跟着一个穿白色海军夏常服的男人。肩膀上扛着一星。
“苏工!先停手。”沈擎岳快步走过来,鞋底踩在满地碎金属片上嘎吱作响。
苏毅按下激光焊枪的开关,蓝色电弧瞬间熄灭。
放下焊枪,扯掉防强光护目镜。
他的视线转移到那辆平板车上。
车上横着一个直径三米、厚度超过半米的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缠绕的黑色碳纤维已经彻底炸开,成千上万根断裂的纤维丝向外翻卷。内部的高钛合金基体严重扭曲,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椭圆形。
海军少将大步跨上前,军靴踩得很重。
“东海舰队装备部,雷建国。”
他指着车上的残骸,嗓门极大,震得厂房顶棚带起回声。
“电磁弹射器核心储能飞轮。昨天下午做超负荷冗余测试,转速拉到一万一千转的时候,碳纤维护环崩解。转子失去约束,直接炸了。”
这东西是航母的心脏部件。
“破浪号后天早上八点点火海试,这是死命令。”雷建国腮帮子鼓起,牙关咬得很紧,“找遍了全国的重工厂,重新绕制碳纤维并做全盘动平衡,最快要三个月。沈老拍着胸脯说你能一夜之间搞定,我特批把这七点五吨的废铁用专机运过来了。”
雷建国打量着苏毅。
太年轻。手里还拎着把沾满机油的破管钳。
这种街边修自行车的作坊配置,连碰这台精密工业结晶的资格都没有。
让他来修航母核心?这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到了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
苏毅没搭理雷建国。
转身走到平板车旁,手掌直接盖在刺人的碳纤维断茬上。
系统面板跳出。
【目标:电磁弹射储能转子飞轮。】
【故障分析:外层碳纤维护环结构性断裂。高钛合金转子受离心力拉扯,形变1.7度,内部晶格出现疲劳断层。】
【修复方案已生成。需自备材料:高分子聚合纤维,环氧树脂。】
苏毅收回手,在工作服上蹭掉黑灰。
“能修。”
他转头看向沈擎岳。
“沈老,派人去市里的渔具批发市场。”
沈擎岳立刻拿出对讲机:“要买什么规格的碳纤维?”
“不要碳纤维。”苏毅吐字清晰,“买大力马钓鱼线。编织的。最少买五百卷。再买三大桶普通的环氧树脂胶。半小时内送过来。”
厂房里陷入死寂。
雷建国猛地跨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横在半空。
“钓鱼线?”
音调完全失控,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这是七点五吨重的储能飞轮!工作转速一万转!那一瞬间产生的离心力能把钢板撕碎!你告诉我,你打算用钓鱼线给它做防护环?”
这是在把海军的命脉当儿戏。
若不是沈擎岳在旁边镇场子,他会立刻下令把这台转子重新拉走。在这个破修理厂多耽搁一分钟,都是对国防事业的亵渎。
苏毅转身,拿起工作台上的冰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原厂的t800碳纤维,抗拉强度是5.5Gpa。”
苏毅把塑料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不够用来抗一万转的离心力。大力马钓线的材料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只要改变微观大分子链排序,抗拉强度能拉到20Gpa。比你们的原厂货硬四倍。”
废话不多讲。苏毅拎起管钳。
踩着登车梯,直接爬上平板车。
七点五吨的金属巨物趴在车板上。
微观干涉启动。
苏毅单手握着管钳,对着那变形的高钛合金基体,狠狠砸下。
第一锤。
哐
闷雷般的巨响在厂房内炸开。
雷建国上前就要拉人。
高钛合金极脆,这种野蛮的物理打击只会让内部裂纹直接贯穿,整个飞轮彻底报废。
但他没拉到。
那足以把大锤反弹出去的钛合金基体,在管钳落下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液态流动声。
1.7度的致命形变,在敲击的位置凹陷、收缩,并自发向正圆形靠拢。
第二锤。
第三锤。
苏毅从边缘一路敲向圆心。
金属内部分子在法则的强制碾压下重排。疲劳断层闭合。钛原子构建出极其紧密的晶体束。
雷建国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下颌紧绷到极点。
没有大型水压机,没有加热炉,凭一把破管钳冷态锻造七点五吨的钛合金。这已经不再是维修,这是工业神迹。
十五分钟。
苏毅敲完最后一锤。
跳下平板车,把管钳扔回工具箱里。
储能飞轮静静躺在车上。表面平滑光整,同心度恢复到肉眼无法捕捉一丝瑕疵的极净状态。金属疲劳的白印全部消失了。
“基体修完了。”苏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线买回来了没?”
外面刚好传来急刹车声。
两名基地后勤兵各抱着两个纸箱,大步跑进厂房。
箱子打开。全是五颜六色的廉价钓鱼线。
还有三大桶塑胶厂用的便宜环氧树脂。
雷建国这一刻噤声不语。徒手正圆的技术彻底碾碎了他的机械常识。他决定闭着嘴,看完这场离谱的表演。
苏毅推过两台工业卷线机。
抽出一卷钓鱼线线头。
法则编程。
精神力注入这根仅半毫米粗的纤维。原本纠缠混乱的高分子链瞬间拉直,碳原子以紧密的六边形网络锁定。物理性质在这一秒翻转。线头固定在钛合金凹槽。
环氧树脂倒进卷线机的涂胶池。
“开转。”
厂房的龙门吊配合车床主轴,带动飞轮旋转。
钓鱼线穿过树脂池,致密地缠绕在飞轮外圈。
一卷用完。
苏毅手指在空中一捻。新线头和旧线尾完成分子级熔接。
龙门吊转速加快。
飞轮外围的颜色从合金白,变成钓鱼线混合树脂的浑浊灰绿色。
三个小时过去。
五百卷钓鱼线全部缠绕完毕。飞轮外围多出了一层厚达二十公分的防护环。
苏毅推开机器。
几盏大功率卤素灯对着飞轮烘烤。
环氧树脂在高温下迅速固化。交联完成,抗拉伸外壳成型。
“完工。”
苏毅关灯。
储能飞轮立在测试架上。灰绿色的外壳看着极其廉价。
“上测试台。”苏毅指着厂房最里侧的大型防爆测功机,“你们自己看结果。”
雷建国挥手。
后勤兵操控行车,把巨物吊进防爆舱。防爆门锁死。接通高速电机。
雷建国站在操作台前,手扣在推杆上。
起推。
三千转。
屏幕上振动指数为零。绝对动平衡。
六千转。
九千转。
一万一千转。突破了原有爆炸极限。
雷建国咬牙没有停下推杆。
一万二千转。
一万四千转。
尖啸声穿透防爆玻璃。仪表盘警告灯大作。驱动电机达到设计极限。
防爆舱里的飞轮,稳如泰山。这就意味着它能储蓄的能量是原设计的两倍以上。
雷建国猛地拉回推杆。切断电源。
他脱力般靠在操作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这超出了任何海军装备试验机构能给出的理论数据。
“苏工。”雷建国转过身,腰背弯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东海舰队欠你一个太大的人情。”
“不用人情。”苏毅拿起毛巾擦手,“多批点钛合金板材就行,我要造五十吨的平台,材料缺口还很大。”
【叮。】
【修复完成。目标:航母级电磁弹射储能转子。】
【获得总维修点:。】
苏毅关掉面板。
雷建国迫不及待地招呼士兵,准备把这台崭新的核弹级装备拖回海军。
就在这时。
厂房外侧的强化玻璃剧烈震颤。狂暴气流直接掀翻门外的三个铁质垃圾桶。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刺耳的金属结构撕裂绝响。
雷建国腰间的军用通讯器疯狂闪烁。
雷建国接通频道。里面传出基地塔台近乎破音的吼叫。
“警报!一架受损的验证机液压系统全损!迫降姿态失控!正冲着01号重型厂房区滑行!”
厂房前方的卷帘门外,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火花和浓烟,重重砸在门外的水泥停机坪上。
一侧的机翼向后折断了九十度,机腹在地面上擦出火墙。
残骸的机头硬生生撞在厂房的大门立柱上。变形的座舱盖弹射装置全部卡死。里面传来微弱的拍击声。
发动机尾喷管里,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焰刚刚窜出,直接卷向挂载在翼根处的那枚实弹。
第711章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火焰舔舐着挂接在翼根处的空对空实弹。弹体表面的隔热涂层迅速剥落,露出下方刺目的金属银灰。
雷建国猛地转头,声带撕裂般怒吼。
“散开!防爆隐蔽!”
这根本不是演习。实弹在高温炙烤下,战斗部殉爆只是几秒钟的事。半个厂房都会被夷为平地。几个后勤兵连滚带爬地往防爆掩体后扑。
沈擎岳被两名警卫死死按在工作台下方。
苏毅站在原地没动。
手腕一翻,那把敲出航母飞轮的破管钳在掌心转了半圈。
管钳的金属握柄带着刚才干活的余温。他迈开腿,径直迎着那团橘红色的火球走过去。
逃字从来不在他的行事逻辑里。他的五十吨反重力平台骨架刚搭了三分之一,要是被这一发导弹炸烂,前面几个小时的心血全白费了。决不能退。
热浪扑面。苏毅的头发被灼流倒吹。
距离导弹不足五米。引信部位的警示灯疯狂频闪,频率高到连成一片红光。这说明起爆序列已经进入不可逆的倒数。
起爆药的温度达到了临界点。
微观干涉,启动。
苏毅左手平伸,隔空对准那枚实弹的战斗部。
法则之力无声穿透弹体外壳。物理常识在这一刻被强制改写。
tNt和黑索金混合炸药的分子链,在高温下本该剧烈释放能量。法则网格直接切断了碳氧键的活化能通道。活跃的爆炸物微粒被生生稳在微观的惰性框架中。
导弹外部还在被尾喷管的火焰狂烧,但内部的火药变成了比石头还安分的死物。
苏毅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倾斜的断翼。
右手抡起管钳。
金属钳口精准卡住挂载架的机械锁舌。法则渗透,锁舌内部的高强度合金晶格在受力点迅速崩解。
哐。
沉闷的金属断裂声。
重达几百公斤的实弹脱离挂架,砸在水泥地面上,顺着斜坡滚落至十几米外的阴凉处。
雷建国从手指缝里看着这一幕。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那个年轻人单枪匹马冲进火海,几秒钟把实弹卸了。这完全违背了弹药殉爆的物理安全时间。
苏毅没停。
他踩着冒烟的蒙皮,走到变形的机头位置。
座舱盖的聚碳酸酯玻璃上全是裂纹。里面的飞行员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拍打着卡死的顶盖。弹射座椅的导轨在撞击中扭曲,完全失效。
外面火势越来越大。再过几十秒,驾驶舱就会变成焚化炉。
苏毅举起管钳。
对着座舱盖边缘的钛合金卡槽,狠狠砸下。
第一锤。
钛合金边框在法则强压下发生不可逆的分子滑移。金属咬合处崩开半公分的缝隙。
第二锤。
缝隙扩大。
第三锤。
苏毅扔下管钳,双手扣住那道缝隙,腰部发力。几十个铆钉同时崩断。厚重的座舱盖被他硬生生掀飞,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氧气混合物从舱内涌出。
苏毅拽住飞行员的限制肩带,单臂将人从座椅上提拽出来。顺手往下一送,被跑过来的几名后勤兵稳稳接住。
基地消防车终于赶到。
高压水炮喷射出大量的阻燃泡沫,将残存的火苗彻底覆盖。焦糊味弥漫在整个厂房前的一大片空地上。飞行员被抬上机动车,警笛声远去。
雷建国从掩体后走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他走到那枚滚落的实弹旁边,蹲下身。弹体表面已经被烧得变了形,引信头焦黑一片。按理说,这种超温状态下,引信早就烧穿了,主装药绝对会被点燃。
他抬头看苏毅。
苏毅正站在冒烟的残骸旁边,打量这架验证机的机身。
“苏工。”雷建国走过去,嗓音发涩,“这弹药……怎么没炸?”
“火候不够。”苏毅随口应付,手一直在飞机的钛合金断翼上敲两下,发出清脆的回响。必须尽快拿到原料搭建平台。
雷建国咽下一口唾沫。他没有再问。苏毅手里握着的技术早已超出现役军事科学的解析范畴。敲好航母飞轮已经足够离谱,现在单人压制一发即将爆炸的实弹,说出去没人会信。
沈擎岳快步走过来。
“这架是五所的垂直起降验证机x-3b。”沈擎岳踢了一脚残骸的特种轮胎,十分痛惜,“液压系统一直不稳定。本来只是做低空悬停测试,彻底失控报废了。”
“报废了是吧。”苏毅转身,指着断裂的钛合金主翼梁。
“这架飞机,我收了。”
沈擎岳脚步一顿:“你要这堆废铁干什么?”
苏毅指着厂房里面刚刚搭好三分之一的反重力平台骨架。
“五十吨的平台,钛合金材料缺口大。刚才拉来的那几车管材不够。这架跑验证机用的全是航空级钛合金,杂质少,强度高。正好用来搭建整体。”
沈擎岳看看那边烧毁的残骸,又看看苏毅。
“这得走报废程序,签字审批要三天。”
“我等不了三天。现在就拆。”苏毅转身走向厂房,弯腰拉出几根粗壮的电源线,末端连着那台大功率等离子切割机。
雷建国站在原地,看苏毅熟练地接通电源。蓝色的等离子电弧在枪口跳跃,发出刺耳的嘶嘶响。
苏毅走到残骸边侧,一枪切在主梁上。
火花溅起。厚实的航空装甲在等离子切割机高温下,轻易被剥解。大块的钛合金板材掉落下来。
雷建国和沈擎岳待在旁边,没人上前阻拦。
苏毅的脑海里,五十吨级反重力运输平台的构架图飞速运转。这架验证机的材料属性被系统迅速扫描、评估。
【扫描完成。目标:x-3b验证机残骸。】
【可回收材料:t-800高强度钛合金骨架,6.5吨;高纯度航空铝,2.1吨。】
【提取方案生成。使用微观干涉,消除金属疲劳与应力损伤。】
苏毅用手推车把切割下来的大块钛合金推到厂房中央。
工作台上的微型聚变核心安静运转,向外输出十万千瓦的纯净电能。
苏毅没有动用吊装机械。
他将一块两米长的残骸面板平放,右手拿起大功率激光焊枪。
左手食指在面板表面轻轻划过。
法则连通。残骸面板上因剧烈撞击而扭曲变形的微观晶格,在强压下瞬间归位。烧焦的涂层和混杂物被排斥脱落。一块冷冽光泽的新钛合金板展现。
雷建国在十米外安静围观,胸膛起伏变快。
一块严重超温受损的特种合金,不需要回炉,不需要万吨水压机锻打,手指滑过,物理属性重现最佳。如果这能力转移到战损维修厂,损坏的军舰拉回来次日就能重返大洋。
苏毅举起激光焊枪,将修复好的钛合金板焊死在主承力网格上。
五十吨的重载架构,底盘必须绝对稳固。五十四个高维晶格节点的几何分布坐标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电流声持续。
厂房大门外的清理工作并未停止。几名空军技师回收那枚哑弹。
三个小时后,验证机的残骸被彻底褫夺,留下一堆无用的聚合塑料和毁损电线。
厂房中央,反重力运输平台的底盘铺设完毕。
长二十八米,宽十二米的菱形金属结构,暗灰色的钛合金在卤素灯下泛着冰冷的幽光。五十多个黑洞洞的卡槽均匀分布,预留给高维晶格节点。
苏毅关掉焊枪丢掉。
他走向恒温保险柜,拉开金属门。内里排列着新出产的高危晶格。来自四维空间的结晶块,是构建引力场网络的最终核心。
“节点布置。”苏毅低语。
拿起几十颗晶格,返回平台底盘。他没有使用电子经纬仪,单凭大脑法则图纸计算,将晶格逐个按入对应的凹槽内。
压下手腕。一阵极其尖锐的空间波震荡。周围的空气产生明显折射重影。
前方的沈擎岳和雷建国下意识后退。震荡没有带来物理风压,但极强的重力畸变压迫着四周的环境。
剩余最后十二颗。苏毅来到正中心,那里有最大的六边形空腔。
他抱起工作台上微型聚变核心的钛合金保护壳。十万千瓦的能量源,常温超导线圈束缚,沉重地压进空腔。
咔。防松锁扣锁死。
硬件拼装全部结束。
接通最后一步,也就是危险阈值最高的场强连网操作。如果软件存在偏差,引力扭曲会把五十吨重的骨架加上整个厂房内圈粉碎。
苏毅拿起那台军用三防笔记本。一根特制光纤数据线插进核心控台。
屏幕亮起,数百段绿色参数持续滚动。
第712章 敲平了引力奇点
屏幕上的参数还在滚。
苏毅盯着那些绿色的数字流,右手在键盘上敲击。五十四个节点的引力场矢量方程,每一个都需要独立校准,再统一编组。
任何一个节点的偏差超过千分之一,场强耦合的瞬间,几十吨重的钛合金骨架会被扭成麻花。
连带这座厂房一起。
秦建国还没走。他和陈默站在二十米外的安全线后,看着苏毅独自趴在那具巨大的菱形金属骨架中央,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他一个人校准五十四个场节点?”秦建国低声问沈擎岳,“常规的磁约束装置调试,需要十二个博士带着超算跑三个月。”
沈擎岳没回答。
苏毅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
屏幕左侧列出五十四组坐标参数。右侧是引力场拓扑模型的三维线框图。线框图中央那个最亮的节点,是微型聚变核心的输出端。
从这个端口开始,能量将沿着预设路径,依次激活外围所有晶格节点,构建出一张覆盖整个平台的引力场网络。
一次性点火。没有试运行。
因为引力场不存在“半开启”状态。要么全通,要么全崩。
苏毅调出法则视野。
肉眼无法观测的维度里,五十四颗高维晶格在各自的卡槽中安静等待。它们内部储存的空间曲率,此刻处于休眠态,微弱的能量脉动沿着紫铜排网络互相感应。
一切就绪。
苏毅敲下回车。
聚变核心的输出功率从待机模式瞬间拉满。
十万千瓦的纯净电能沿着常温超导母线,以光速灌入第一组晶格节点。
厂房内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畸变。
距离骨架最近的一台龙门吊,钢缆无风自动摆荡。三十吨的吊钩晃了两下,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
第一组节点激活。
能量波沿着预设路径向外扩散。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每激活一组,空间畸变的范围就扩大一圈。地面上的螺丝钉和金属碎屑开始自发移动,沿着某种看不见的力线滑行。
秦建国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低频震动。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皮鞋踩在一颗滚过来的螺母上,差点滑倒。
“正常。”沈擎岳按住他的肩膀,“引力场外溢效应。别慌。”
第十二组。第二十四组。
骨架开始发出嗡鸣。不是机械振动,是空间本身在共振。二十八米长的菱形钛合金结构体,每一根桁架都在以人耳能感知的极低频率颤抖。
苏毅的法则视野里,那张引力场网络正在成型。金色的力线从聚变核心辐射而出,穿过每一个晶格节点,弯曲、交叉、闭合。
第三十六组。
异常出现。
屏幕上第三十七号节点的参数突然跳红。坐标偏移量:0.003毫米。
在常规工程里,这个偏差可以忽略。但在引力场拓扑结构中,0.003毫米的偏移会导致局部场强梯度出现奇点。
奇点会吞噬周围所有场线,把已经激活的三十六个节点的能量全部吸过去。
然后爆。
苏毅左手撑住骨架横梁,精神力猛然贯穿笔记本屏幕,直抵第三十七号节点的物理位置。
那颗高维晶格嵌在卡槽里,外观完好。但法则视野下,晶格内部有一条极细的应力裂纹。是刚才激活前序节点时,空间震荡的余波造成的微损伤。
没时间退出重来。已经激活的三十六个节点正在同步运转,停机需要反向逐级关闭,耗时至少四十分钟。而第三十七号的能量通道已经打开三分之一,能量正在往里灌。
苏毅右手脱离键盘,抓起腰间的管钳。
身体从骨架中央翻出,三步跨到第三十七号节点的上方。
微观干涉。
管钳敲在卡槽边缘。不是敲晶格本身那会直接炸,而是敲周围的钛合金承座。法则之力顺着金属传导,精准锁定晶格内部那条只有几十个原子宽度的应力裂纹。
原子层面的手术。
裂纹两侧的高维晶格结构在法则强压下重新弥合。空间曲率恢复连续。
参数回绿。
苏毅拔腿回到笔记本前。继续。
第三十七组激活。第四十二组。第四十八组。
最后六个节点同时上线。
五十四根金色力线在法则视野中完成最终闭合。
整张引力场网络轰然成型。
厂房里的所有金属物件同时失重。
螺丝钉、扳手、废弃的钢管切割料,连同那台三十吨龙门吊的吊钩,全部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秦建国脚底一空。身体腾起十公分,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被沈擎岳一把拽住衣领拉回地面。
“苏工!场强外溢了!”沈擎岳朝骨架方向喊。
苏毅在笔记本上敲了三行代码。
场界收束。
所有悬浮物“啪嗒”一声同时落地。
引力场被精确限制在平台骨架的物理边界内,向外不多泄露一丝一毫。
厂房恢复正常重力。
苏毅合上笔记本盖子,从骨架边缘跳下来。
二十八米长、十二米宽的菱形钛合金骨架,稳稳悬浮在水泥地面上方五公分的位置。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十一吨净重的金属骨架和嵌在其中的聚变核心,全部由引力场网络托举。
连阴影都没有。光线从底部穿过,被弯曲场折射后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淡淡的亮斑。
“场网通过。”苏毅把管钳插回腰间。
秦建国走上前。他蹲下身,把手伸进骨架底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五公分的空隙。掌背感受到一股极其温和的、向上的推力。没有热量,没有气流。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苏工。”秦建国说话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核工业部打报告的事,我亲自去办。要多少个聚变核心的订单,你开数。”
苏毅没接话。他走向材料架,开始清点碳纤维蒙皮的库存。
骨架和动力心脏都有了。接下来是外壳、飞控、矢量推进、生命维持、货舱液压门。
还有一堆活。
手机响了。
苏毅掏出来看了一眼。高卫国。
接通。
“苏工,出事了。”高卫国的嗓子压得极低,能听见背景里有人在大声争吵,“气象局刘局长转了个东西过来。新疆塔克拉玛干那边的卫星云图,你得看一眼。”
“我没空看云。”
“不是云。”高卫国停顿了两秒,“是沙。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三百公里长的沙尘暴锋面正在移动。但它的路径不对,移动速度也不对。气象模型跑不通。刘局那边的超算反复推演,结论是这不是自然气象现象。”
苏毅的手停在碳纤维板材上。
“沙尘暴锋面的底层,有一个持续输出热量的异常热源。”高卫国的声线绷紧,“红外卫星显示,热源温度超过一千二百度。埋在沙漠地下大约四十米的位置。而且在移动。”
苏毅捏着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西北方向,万里之外。
“什么东西?”
“不知道。”高卫国说,“但它正在朝敦煌方向走。”
第713章 军用卫星看懵了
高卫国在电话那头的呼吸频率极快,背景里混杂着剧烈的键盘敲击声。
苏毅没接话。视线越过工作台,落在远处角落防雨布下的飞碟上。厂房半空那架五十吨级反重力平台骨架目前只是个空架子,没有环境蒙皮,没有维生系统,全靠磁场强行禁锢聚变热量。用它赶路,人在半空就被吹成干尸了。
“坐标发我物理隔离终端。通知当地驻军,撤出所有带旋翼的低空飞行器。”苏毅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一千两百度的地底异常热源,形成的热对流能把直升机尾梁直接扭矩扯断。”
电话切断。
苏毅大步走向厂房角落,一把扯下掩盖的防雨布。
银灰色的碟形机身暴露在卤素灯下。矢量喷口内部的高维晶格导流叶片泛着冷光。燕平到塔克拉玛干腹地,直线距离两千八百公里。民航需要飞四个半小时。
苏毅拉开舱门,反手从储物柜里扯出那件为了下核废料井特制的简并态纤维防护服,扔进副驾驶。这件重达一百二十公斤的衣服砸在底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腰间的工具带挂着那把沾着碳纤维残渣的管钳。
跨进苏-27的改装座椅。合上量子晶体座舱盖。
电源开启。推下主控台的双侧物理推杆。
十万千瓦的微型冷聚变核心开始向外输出能量。环绕机身的四十八个空间曲率节点瞬间激活。
机身无声悬浮。
厂房重型卷帘门刚刚升起一米高的缝隙。苏毅脚下踏板点到底。
引力场在前方制造出一个极端的重力坍缩点,拖拽着飞碟瞬间突破静止限制。机身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残影,贴着地面顺那道窄缝穿梭而出,随后机头拉起九十度直角,直插对流层。没有音爆。超模的空间折叠算法将前方的空气分子直接挪移至机尾。
燕平气象局。地下联合指挥中心。
刘局长整个人贴在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大屏前。屏幕中央,一条跨度达到三百公里的沙尘暴锋面模型,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东平移。锋面底部,一个巨大的深红色高热源图标持续闪烁。
距离敦煌市区缓冲带不足一百公里。
高卫国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大跨步走到指挥台前。
“疏散预案推演结果出来了吗?”高卫国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大屏。
“疏散通道全部堵死。”刘局长双手抓着桌沿排扣,“五十万人口,四条主干道。这种风速和能见度下,车队出去就是死靶子,引擎进沙十分钟就会爆缸。常规地堡挡不住地下一千两百度的高温烘烤。”
侧后方的一名空军联络官突然站起身,碰倒了桌上的战术水杯。
水流一地。联络官顾不上擦,手指狂点操作台。
“中部战区空天雷达网捕捉到异常高能反应!有一架不具名飞行器刚刚脱离燕平空域,直插西北限制区!”
联络官调出雷达抓拍的残影数据。没有实体外形,只有一团扭曲周围杂波的光晕。
“高度三万五千米。实时测速……马赫数二点八八!还在匀速攀升!它屏蔽了所有的敌我识别器。”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诡异的安静。
两百米外就是繁华的燕平市区,一架速度逼近三马赫的神秘机器就这么原地起飞了,防空警报都没来得及响。
高卫国站直身子,视线扫过那串跳动的超音速数据。“解除锁定指令。是苏工的座驾。把光学卫星八号的权限全部切拨过去,盯死沙漠腹地的坐标。其他单位绝对禁止干涉。”
五十二分钟后。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东侧边缘。
苏毅推开遮光板。前方的世界失去了颜色界限,上下一体全被狂暴的黄褐色沙粒填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飓风卷挟着鸽子蛋大小的石块,疯狂撞击在飞碟的引力场外衣上,瞬间被弹射成粉末。
机载热成像仪亮起红光。
下方沙丘呈现出不规则的沸腾状态。几万吨的砂石被地底的高温熔化、玻璃化,化作粘稠的流体向四周蔓延。
苏毅推杆下压。飞碟放弃巡航高度,一头扎进沙暴核心的极热对流带。
系统面板弹出。
【扫描完成。目标锁定:区域性地壳气候调节器辅站(远古遗留态)。】
【材质分析:高聚敛碳压致密合金。抗压强度破亿等级。】
【故障点:恒定温控阻尼器严重物理卡滞。闭环导热回路短接。设备处于无限制无限供给加热状态。】
苏毅看完报告。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地下游荡的史前怪兽。这是一个在几十万年前被深埋在地壳夹层里,用来调节地球某一个区域地热失衡的“空调外机”或者“热得快”。
现在这台大机器的温控模块报废了,几万年的地层沉降把里面的机械开关压短路了。
热量无限堆积,沙子被活活烧化。
修这东西,靠远程关电门做不到。必须进行物理切断。
苏毅解开减压带。套上那件一百二十公斤重的潜水防辐射服。腰带卡扣锁死,管钳插进右侧武装挂环。
手指点开主控台第三页的红漆保护盖。
“法则连通:引力逆转模式开启。”
飞碟底部四十八个高维晶格节点瞬间脱离机身托举状态。所有的空间曲率被强制向下一个方向集中、放大。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军用级光学卫星抓拍到了超出人类工程学认知的一幕。
漫无边界的沙尘暴中心地带,直径五百米的区域内风沙骤停。
紧接着,数以十万吨计的沙土、玻璃化的高温熔岩,违背地心引力,呈倒锥形向着天空倒吸上去。地面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天基力量暴力撕开一个深达四十五米的超巨型深坑。
刘局长后背的衣料瞬间湿透。
坑底暴露出热源的本体。一根长度达到三百米、直径十五米的漆黑金属圆柱体,静静横卧在被烧成黑曜石的基岩上。中段五十米的区域已经烧成了刺眼的橘红色,恐怖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连续的波浪形幻影。
苏毅推开舱门。
一百二十公斤的重甲自半空三十米处自由落体。
沉重的战靴直接砸在金属圆柱体橘红色的外壳表面。
【接触超高温表面。防辐射隔热层全功率运转。当前内部温度:29摄氏度。】
苏毅踩在足以将钢铁瞬间气化的发热体上。透过护目镜,法则视野穿透了这层坚不可摧的致密合金外壳。
内部结构清晰浮现。一个重达几十吨的液压滑块卡在了主能量通道中间,死死连接着正负极导轨,形成了长期的短路发热。
这金属圆柱的外壳硬度极高,等离子切割机的超高温电弧上去连个白印都烧不出来。
他没打算拆壳子。
右手拔出管钳。左臂下压稳住重心。
微观干涉启动。精神力以高维穿透的姿态,透过数十公分厚的合金防护壁,锁定在内部那个卡滞滑块的金属纹理缝隙中。
这是隔山打牛的物理降维应用。
管钳对着脚下平滑的外壳,狠狠砸出一锤。
哐!
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爆开。一千两百度的高温外壳纹丝未动。
但圆柱体内部,那枚死卡了几万年的巨大滑块,承受了百分之百法则反冲力。连接它和导轨之间的金属晶格结构瞬间崩溃。滑块物理断裂,轰然从导电轨道上坠落。
第714章 一把管钳解决
滑块物理断裂,轰然从导电轨道上坠落。沉重的巨型液压件砸在圆柱体下方的空腔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音。正负极之间的短路电弧瞬间熄灭。
苏毅脚下的致密合金外壳停止散发刺目的橘红光芒。金属表面的极端高温失去了热能供给源。颜色从亮橘转变为暗红,再迅速向金属本来的铁黑色更迭。空气中因高温产生的空气扭曲波纹圈层减弱、消散。
【叮。】
【故障排除。目标设备:区域性地壳气候调节器辅站(远古遗留态)】
【短路环路已物理切断,温控失能产生之过度加热进程终止。】
燕平气象局。地下联合指挥中心。
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大屏上,深红色预警区块陡然闪烁,随后成片消失。温度监测折线呈呈九十度垂直向下拉扯。一千两百度,八百度,两百度,七十五度。
刘局长站直身子,手指扣住实木桌沿,指甲刮出几道明显的痕迹。“下层热源丢失。气象卫星信号受干扰。”
联络官双手在控制台键盘上敲击,调出多波段雷达反馈图。“没有干扰信号。热对流底层驱动力彻底消失。沙尘暴锋面风速不到五分钟降了四个等级,目前中心最大风力减慢至六级。这股沙尘暴散了。构不成灾害。”
整个指挥中心死寂无声。桌面上堆叠的五十万人口撤离预案作废。高卫国盯着屏幕上那个沙尘暴散去后露出的沙坑图像。坑底躺着一截三百米长的黑色圆柱。
“那架未注册的飞行器回城没有?”高卫国转头质问军方联络官。
“未检测到返航信号。目标飞行器目前悬停在沙坑正上方三十米高度。”
沙漠深处。巨坑底部。
苏毅踩在冷却后的黑色圆柱体上。一百二十公斤重的防辐射潜水重甲没有任何妨碍。他弯腰,反手握住管钳,金属钳口抵住表面一块六边形的检修面板边缘。
法则干涉启动。力量透过缝隙渗透进去。原本严丝合缝的抗压合金被强行分离开来。
几根古老的物理锁针在一阵刺耳扭曲声中折断。面板弹起。苏毅将其掀开,随手扔在一旁。里面暴露出极其复杂的晶体管线,以及一套完全独立的储能单元。
这台遗留在远古的气候调节器短路报废,内部用来缓冲极端高温的能量约束核心完好无损。
那是一个高两米、呈现暗紫色的多面体晶体。晶体内部不存在任何物理排线,能量压缩在极其微观的空间曲率网格之内。这恰好是那台五十吨级反重力平台除了核聚变反应堆之外,最急需的引力场储能稳压器。地球上挖空了也找不出这种能量纯度等级的晶体力场储能件。
苏毅扬起管钳,砸向晶体四周的物理束缚底座。法则强压直击合金承轴。几万年没有松动过的远古支架寸寸断裂。这块重达四吨的暗紫色晶体彻底脱离设备主控台卡槽。
四周高达四十五米的沙壁失去飞碟引力场的反向支撑。边缘的沙土受到重力拉扯,开始向下倾泄。地底失去高温把沙子烧结成固态玻璃的缓冲,巨大沙坑撑不了十分钟就会发生全面塌方。数以十万吨级的流沙一旦席卷回流,这根三百米长的远古设备将被重新掩埋进地幔浅层。
苏毅单手按住颈部的通讯器频道。“引力牵引。”
悬停在正上方的银灰色飞碟底部射下一道无形的重力锁扣。不仅将苏毅锁定,连带那块四吨重的紫晶柱一并罩在网状力场内部。力场内重力方向反拨。苏毅和巨型晶柱升腾而起。
下方,亿万吨沙土轰然倒塌,将那个巨大的黑色圆柱体彻底覆盖。沙粒填平巨坑,黄沙滚滚,抹除了最后一点人为开掘的痕迹。
半空中。飞碟底部的预留货舱口向两侧滑开。四吨重的晶体被强行收入舱内,精准嵌入货舱固定架。空间曲率技术直接归零了四吨物体的惯性冲击力。苏毅抓着舱门边缘翻进驾驶舱,甩上门,反手脱下沉重的简并态防化服。
面前的主控台上,加密卫星通讯指示灯亮起。接通频段,高卫国的声音传了过来。“苏工,气象局这边确认,塔克拉玛干腹地的沙暴解体了。危机解除了。”
苏毅点开自动巡航模式。推杆上推。飞碟高空平稳转向,机头对准东部燕平方向。“解除了。地底下的加热器短路。电极敲断了。”
通讯器那头有短暂的空白。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椅子拖拽声。气象局刘局长抢过了收音麦克风,嗓门拔高。“苏先生,光学卫星拍到那是一个长度超过三百米的地下造物。这完全跨越了现代科技的认知。这是史前文明或者地外文明的实证,这具备无法估价的科研价值。具体经纬度坐标是多少?我立刻向中枢申请成立联合考察组。”
“全埋了。”苏毅靠在多点支撑座椅上,手指调试着矢量喷口的推力均衡数值。“沙坑塌方,几十万吨流沙重新埋平了地形截面。”
“工程部队可以连夜开进去挖断层。”刘局长语调急躁。
“坐标在沙海中心区。流沙每分每秒都在移动。三五天之后地貌全变。开多少工程车进去也挖不到五十米以下的盲区。”苏毅看着货舱监视器画面上那块紫色的晶体柱,“那东西是个死物,技术代差甚至不如我这架飞碟外边挂着的矢量推进叶片。去挖一堆几万年前的老生锈铁壳子,耗费巨量军费,不划算。”
高卫国拿回了麦克风主导权,语速放缓。“苏工。你走这一趟,一点有用的检修样本部件都没带回来。”
“带了一点废旧损耗件。”苏毅拇指推动航速拨杆,将飞行时速拉到两千四百公里。“机器里面的稳压芯子拆了。我还得接着焊那个五十吨的平台底盘。挂了。”
苏毅压下切断键。高空平流层中,一架没有任何气动布局基础的银灰色圆盘,外壳引力场爆发出刺目的幽暗光晕。周围两公里的空间极度弯缩形成视觉盲区。飞碟突破音障。
燕平市华北基地。地下联合指挥中心。
高卫国胸腔大幅度起伏。转头看了一眼指挥中心里几十个不再说话的官员和军事幕僚。
“他刚刚说什么?”刘局长指着被挂断的通讯频段。
“他拿了一个几万年前的神秘造物核心件。”高卫国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人说话。这完全打乱了官方回收远古遗迹的标准流程。但谁也没有开口要求派出拦截机编队去查扣那架最高时速未知的飞碟。
两小时后。天色发青。
燕平市华北基地。挑选高十五米的重载厂房门前。高强度卤素灯打出极亮的光斑。苏毅驾驶飞碟垂直降落,没有产生任何气流下洗效应。
海军少将雷建国坐在门前的破旧铁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台军用加密手机。看到飞碟落地,雷建国按断了和东海舰队总装备部的通话,站直身子。东海舰队刚刚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把那个改装翻倍的航母储能飞轮不惜代价护送回去。
雷建国大步走到飞碟舷梯旁。“回来了。刚去处理什么工程了?”
“去西边修了个超大号地暖设备。”苏毅绕过他,走向飞碟尾部。手指触摸暗锁扫描面板。
货舱门向两侧收缩。引力场缓慢将那块重达四吨的暗紫色晶体顺着卸货斜坡推送到水泥地面上。沉重的晶体与地面接触发出一阵厚实的摩擦音。
雷建国盯着这块折射着莫测光泽的巨型晶体。伸手摸上表面。极端的冷意瞬间透过军服面料传导至神经。东海舰队的材料基因库中,不存在任何与之匹配的材质分子光谱特征。“这材质超出了常规矿石范畴。你从哪个矿区挖出来的?”
“野外拆机件。”苏毅转身走向工作台,抽出等离子切割枪,拉出长长的电源线接头。
“那个七点五吨的飞轮,海军运走了?”苏毅问。
“等重型运输直升机调令。最迟中午起吊。”雷建国看着苏毅提着切割枪靠近那块四吨重的紫晶柱。“你拿切割枪要砍这玩意儿?”
“体积太大,没法直接套用在防重力平台的底层骨架上。做个物理裁切切割。”苏毅按下切割枪的开关。
雷建国跨前一步,抬手要去拦。“你都不做晶格强度测试分析?”
等离子电弧直接怼上暗紫晶体表面。高频刺啦声响起,厂房内爆出盲目级强光。
第715章 一纳米很难吗
刺啦。
极其高频的声波穿透耳膜。强光瞬间收束。
雷建国猛地闭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三大步。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方拖出两道刺耳的摩擦音。
视网膜上残留着暗紫色的光斑,迟迟未退。
几秒后,他睁开双眼。那块四吨重的庞大晶体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爆炸。等离子切割枪的电弧已经彻底熄灭。
雷建国跨步上前,视线死死钉在工作台上。
原本毫无规则的巨大紫晶,此刻变成了整整一百零八块绝对标准的六棱柱。每一块的长宽高完全一致,排列在钛合金底板上。
切割面没有任何高温熔化的焦糊痕迹。表面平滑到呈现出一种极度死寂的幽暗效果,直接吞噬了上方大功率卤素灯的强光。
没有精密多轴机床。没有水刀冷却。
一个人单手提着等离子枪,悬空切出了连最高级别电子显微镜都挑不出瑕疵的原子级平滑断面。
雷建国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他管理东海舰队总装备部大半辈子,国内最顶尖的八级钳工和数控设备都在他脑子里有备案。没人能做到这种事。
任何物理常识在这里都被碾成了粉末。
苏毅拔掉等离子切割枪的电源插头,线缆随手甩在机柜旁。
他走过去,伸手抓起一块排球大小的紫色六棱柱。分量极沉,内部蕴含的能量在微观层面疯狂涌动。
五十吨级反重力平台的聚变核心输出过于狂暴。直接用作引力场驱动,场域极其容易产生高频抖动。加上这层远古遗留的稳压晶体,能量转化率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苏毅转身走向厂房中央。
那架菱形的钛合金骨架依旧悬浮在半空五公分处。
苏毅拿着紫晶,走到机身侧面的第一个节点引力槽前。这块晶体的尺寸正好契合预留的物理卡槽。
没有精密液压设备辅助。
苏毅抽出腰里那把磨出包浆的管钳。
微观干涉,启动。
他单手拿着紫晶对准卡槽,右手抡起管钳,对着晶体尾部狠狠一砸。
哐!
巨响在空旷的十五米挑高厂房内来回震荡。
管钳金属头接触晶体的瞬间,法则力量顺着撞击点狂暴注入。紫晶边缘与钛合金卡槽的分子晶格被强行打碎、交错、重组。
晶体严丝合缝地嵌进骨架,化作一体。外围泛起一圈淡淡的紫色能量环。
雷建国站在原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声锤击共振。拿管钳砸高能晶体,这种粗暴的装配手法让他头皮发麻。
苏毅没停,走向第二个节点。继续拿管钳硬砸。
厂房外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防空警报级机械蜂鸣。
伴随着密集的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狂风倒灌进微敞的厂房大门,将角落里的废旧图纸吹得漫天乱飞。
三架涂装重型军用直升机直接降落在空地上。
几台重装防爆防弹车从基地主干道狂飙冲刺过来,轮胎冒出白烟,一个急刹横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推开。
沈擎岳第一个跳下车,步伐凌乱。
后面紧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全白的老头。这群人面如死灰,步履蹒跚,全靠旁边的全副武装特警搀扶着才没有软倒。
八名特警从中间那辆防爆重卡上抬下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恒温减震合金箱。箱子表面印着鲜红的绝密级放射性标志。
沈擎岳大步跨进厂房,鞋底踩到底面铁屑,径直冲向苏毅。
“苏工!先停手!”沈擎岳的嗓门完全破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巨大恐慌。
苏毅压下手中的管钳,转身。
沈擎岳指着后面特警抬进来的合金箱,手指哆嗦个不停。
“科技部总局。华国唯一的第五代EUV超紫外光刻机核心光源模组。”沈擎岳语速快到极致,“三个小时前,一三二所做一纳米制程极限抗压出光测试。核心转盘轴承抱死。双工作台偏转。微晶玻璃透镜组和锡液滴发生器,在微观层面彻底炸碎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几个老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大、胸前挂着院士铭牌的长者,听到“炸碎”两个字,身子一挺,直接双膝跪在水泥地上。
“老外的封锁铁幕死死压着我们。”院士双手撑着地,指骨发青,“这是全国上万名科研人员熬了八年,唯一一台能避开专利壁垒的国产独苗。它碎了,整个国产一纳米芯片计划倒退十年。”
苏毅视线扫过特警放下的那个沉重合金箱。
箱盖锁扣弹开。
里面是一堆扭曲、断裂的复杂金属构件和反光镜片残渣。最核心的多层钼硅反光镜彻底崩解,极高纯度的硅渣和钇铝石榴石碎片混在焦黑的金属废液里。
完全是一堆报废到极点的科技垃圾。
雷建国大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惨状,脸色发沉。这东西比他的航母飞轮精细几万倍。纳米级别的东西炸碎了,物理层面就是不可逆的。
苏毅把管钳别回腰间,往前走了两步。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瞬间刷新。
【目标:EUV极紫外光源发生器及双工作台(损毁率98%)】
【故障部位:锡液滴微观通道碳化堵塞。多层钼硅反光镜原子排列崩解。步进导轨几何度偏移发生0.0001毫米致命形变。】
这些数据放在外面的国家级实验室,意味着死亡判决。
但这破光刻机的底层逻辑,连他那架飞碟的曲率制导外围代码都比不上。修这玩意连汗都不会出一滴。
苏毅伸手拿起放在箱子边缘的一块碎裂微晶玻璃残片。
“修可以。”苏毅开口,指着箱底那些纯度极高的硅晶和石榴石碎渣,“这里面的高纯度硅料和光学级钇铝石榴石残渣,我抽走百分之二十。五十吨位反重力平台正好缺几套引力场光学微观传感器,拿它做材料免得我去进货。”
跪在地上的张院士猛地抬头,灰白的头发剧烈颤抖。
“你抽走核心材料?”张院士完全不顾身份,大吼出声,“这是国家最顶级的战略资产!每一个微米的光学镜片都是用超算跑出来手工磨的!你拔走百分之二十,光路折射角拿什么去补?用玻璃碴子填吗?”
旁边几个白大褂专家也激动地围上来。
“沈老!你带我们飞跨三个省,就为了找一个修家电的作坊?”一个中年专家指着苏毅腰间的管钳,脸色铁青,“他拿什么修这种设备?拿那把生锈的钳子去夹一纳米精度的光源反射组件吗?这简直是胡闹!”
完全是极度的高精尖与极其落后的作坊工具产生的割裂反冲。他们无法接受大国重器被当成废品站的回收物。
沈擎岳没有退让。他大步挡在苏毅面前,直面这群陷入癫狂的科研泰斗。
雷建国站在旁边,没做声,只是默默把手按在武装带上。他刚看完这年轻人徒手切开未知材料的降维打击,现在这些人对苏毅的质疑,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滑稽。
“材料归我,机器我管修好。而且出光精度我保底提升到零点五纳米去。”苏毅根本不在乎这群专家的身份。
第716章 我管不了他
“零点五纳米?”
张院士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挺直。青筋从额角暴起,沿着太阳穴扭曲成蠕动的蚯蚓。
“全球最先进的ASmL NxE:3600d,出光精度是十三点五纳米!你张嘴就是零点五?你是在侮辱我们整个行业几十年的积累!”
张院士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旁边的中年专家赶紧搀住他的胳膊。
“老张,别跟他废话。”中年专家转头死死盯着雷建国,“雷将军,请你立刻行使军事管制权,把这个人控制起来。他不具备任何光刻机维修资质,甚至连实验室准入资格都没有。现在他要强行拆解国家唯一的战略级光学设备,这是蓄意破坏!”
雷建国站在五米外,没动。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十五分钟前那个画面,等离子切割枪怼上紫色晶体,一百零八块绝对标准的六棱柱齐刷刷排列在工作台上,切割面的精度超越任何已知加工手段。
“我管不了他。”雷建国吐出四个字,语调平得没有起伏。
中年专家愣住。
“你是海军少将!”
“我是海军少将。但这个厂房里发生的事,不归海军管。”雷建国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钛合金材料架上,双臂抱在胸前,“而且以我个人的建议,你们最好也退远一些。”
张院士甩开中年专家的手,踉跄着冲向工作台。
“谁也别想碰那些残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合金箱的边缘。那里面躺着的每一片碎渣,都是团队八年心血的凝缩。
苏毅没看他。
他伸手进箱子,五指插进那堆扭曲的金属废料和碎裂的光学镜片中间。
张院士的手扑上来,抓住苏毅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你放手!”
苏毅手腕一翻。一小把碎渣被他捞出来握在掌心。张院士的手被轻轻但不可抗拒地剥开,十根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
沈擎岳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张院士的肩膀往后拉。
“老张!”
“你让开!他在毁东西!”
话没说完。
苏毅把那把碎渣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掌心摊开。
微观干涉启动。
法则之力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维度,渗透进那些破碎到分子级别的光学残渣中。
掌心上方的空气发生了极其微弱的折射。
碎渣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滚动。
是每一颗微粒自发地开始分裂、归类。碳化后的黑色杂质从渣堆中被剥离出来,凝成极细的黑色粉尘,飘往一侧。高纯度的二氧化硅微晶和钇铝石榴石碎粒,各自聚拢,泾渭分明。
两团截然不同颜色的粉末悬浮在苏毅掌心上方三公分的位置,缓慢旋转。
所有人停止了呼吸。
张院士的嘴张着,嘴唇在抖,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苏毅右手从腰间抽出管钳。
对着掌心下方的空气,砸了一下。
哐。
金属音爆开。管钳击打的是空气,但法则冲击波精准贯穿了悬浮的材料团。
硅晶微粒被这股力量猛然压紧。分子间距骤降。碎散的二氧化硅原子在法则的暴力编织下,重新排列成极其规整的晶格阵列。
一颗透明的微晶球在半空成型。直径不到两公分。纯度高到连光线穿过都不产生任何散射。
苏毅左手翻过来。管钳再砸。
第二下。
石榴石碎粒被同样的力量吞没。钇铝原子重组,氧键搭建,分子晶格链在纳秒级的时间内完成自组装。
第三下。
空气中的碳化杂质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直接弹飞出三米远,落在垃圾桶里。
所有的脏东西被彻底扫除干净。
苏毅收起管钳。
两团高纯度光学材料悬浮在掌心上方。左边是无暇的硅晶微球,右边是密度极高的石榴石颗粒。材料分离完毕。
苏毅用两根手指从硅晶微球上掐下大约五分之一的量。那团透明的原子簇顺从地脱离母体,飘进苏毅随手打开的工具箱里。石榴石也被精确地掐走百分之二十,落入同一个工具箱。
他的。
合同完成。
张院士一直盯着那两团悬浮的材料。他的手在抖,但原因完全变了。
这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搞了一辈子极紫外光学,实验室里的超净间恒温恒湿,进去之前要穿三层防尘服过两道风淋室。光学镜片的抛光在无震动的花岗岩基座上进行,用的是原子力显微镜逐层检测。
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把管钳敲了三下空气。在充满铁屑和焊渣的厂房里。隔空完成了原子级别的材料提纯和重组。
苏毅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箱子里剩余的百分之八十残渣被他整个端出来,倒在钛合金工作台上。碎裂的钼硅反光镜残片、扭曲的步进导轨碎块、炸碎的锡液滴发生器微管混在一起,乱成一锅金属粥。
苏毅右手管钳往台面上一拍。
整张工作台震了一下。
法则之力从管钳的接触点呈球面扩散,穿透每一块残骸。
微观干涉全功率灌入。
那些碎得不成形的钼硅多层膜残渣,开始自发运动。一层钼原子铺展开来,厚度精确到零点二八纳米。硅原子紧跟其后,覆盖在上方。钼。硅。钼。硅。交替叠放,四十层,八十层。
法则视野下,每一层的厚度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一纳米。
圆形的多层反射镜片在钛合金台面上逐渐成型。直径三十五公分。表面绝对平坦。
中年专家浑身发僵。他机械地从随身携带的仪器箱里掏出一台便携式极紫外折射检测仪,手指哆嗦着接通电源。
张院士一把夺过检测仪。
探头对准那片正在台面上自组装的镜片表面。
数据跳出来了。
张院士的瞳仁猛然放大。
检测仪的液晶屏上,表面粗糙度的读数停在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实验室、任何论文、任何国际会议报告中见过的数字。
RmS零点零零三纳米。
原厂最顶级的钼硅镜片,RmS是零点零四纳米。
差了一个数量级。
这已经不是工艺水平的差距了,这是维度上的碾压。人类用几十年极限精密加工追求的物理边界,在这张工作台上被随手踏了过去。
张院士握着检测仪的手猛地垂下。
仪器的挂绳缠在指间,他没有收。脊椎上的力气被抽空了大半,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撞在身后的中年专家身上。
苏毅没抬头。
管钳在台面上又敲了一下。
步进导轨的碎块悬浮起来。扭曲的金属杆件在法则强压下被拉直,分子晶格重排。锡液滴发生器的微管在空中自动拼接、熔合,管壁内的碳化沉积物被原子级剥离。
每一个零件都在台面上方的三维空间中各就各位,逐步拼合成一台完整的极紫外光源发生器。
沈擎岳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他见过苏毅敲钛合金、焊飞碟、砸简并态合金。但那些都是宏观层面的暴力美学。
现在这一幕完全不同。
这是在原子刻度上做外科手术。粗暴得令人窒息,精密得令人绝望。两个完全矛盾的极端,被一把破管钳统一在同一个人手上。
组装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苏毅全程没说一个字。
钛合金台面上,一台完整的EUV极紫外光源发生器静静伫立着。所有构件严丝合缝。钼硅多层反射镜的表面泛着比水银更纯粹的冷光。锡液滴微管通道洁净无瑕。步进导轨的同心度精确到了人类测量设备无法验证的级别。
苏毅扔下管钳。
“接通电源测试。”
张院士被中年专家搀着往前走了两步。他用颤抖的手从仪器箱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接上测试线缆。
光源启动。
极紫外光束射出。
笔记本屏幕上的波长读数定格。
十三点三纳米。
不是十三点五。比原厂设计波长短了零点二纳米。
出光精度:零点四八纳米。
比苏毅承诺的零点五,还多了零点零二纳米的余量。
张院士盯着屏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上重新立了起来。
他转过身。腰弯下去。
不是日常的鞠躬。是几乎折叠到水平的大礼。
“苏工。”
张院士的嗓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我以华国光刻机总设计师的身份,向你道歉。”
苏毅已经转过身走了。他蹲在工具箱前,把刚才掐走的那百分之二十高纯硅晶和石榴石颗粒,分别装进两个防静电袋里,塞进冲锋衣内袋。
系统面板弹出。
【修复完成。目标:第五代EUV极紫外光刻机核心光源模组。】
【获得维修点:。】
一百二十万。入账。
第717章 大力出奇迹
苏毅关掉面板,拉上冲锋衣拉链。
他走回厂房中央那架悬浮在半空的菱形骨架前,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刚才切好的紫色六棱柱。
该装第三个节点了。
管钳从腰间抽出,对准晶体尾部。
厂房门外传来沈擎岳压低的通话声。
“……高院长,沙漠那边的东西已经埋了,但他带回来一块远古遗物的储能核心。这东西的能量密度……对,我说不好,你最好亲自过来看。另外,光刻机的事,张院士他们在这儿。嗯。修好了。出光精度零点四八。”
通话对面,一阵长达十秒的沉默。
苏毅抡起管钳。
哐。
第三颗紫晶嵌入骨架。淡紫色的能量环在厂房灯光下无声扩散,扫过所有人的脸。
张院士跪坐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台检测仪,屏幕上“0.48nm”的读数映在他镜片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拇指腹在塑料外壳边缘无意识地刮擦。这单片微晶镜片的平坦度确实打破了现存的物理极限。但这根本不足以让整个模组运转。
张院士猛地抬头,灰白的头发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散乱在脑后。他双手按着地面试图站离,膝盖骨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滑液一般酸软,只能单手死死抠住钛合金工作台的边缘,借力将上半身撑起。
“没用。单片精度再逆天,这依然是一堆瞎子的眼球!”
张院士的嗓音带上了长期缺氧般的嘶哑。他抬起那根干枯的手指,直直指着台上那台刚刚从废渣中拼合完整的EUV光源发生器。
“极紫外光的波长短到致命,所有的穿透性都会被空气和镜片基质直接吸收。光线要在里面连续反射整整十三次。每一个反射镜片的摆放角度,哪怕只差了百亿分之一度,反射出来的整条光路就会彻底偏转、散焦!最终打在掩膜版上的只会是一团废光!”
中年专家在旁边拼命点头。他双手捧着记录板,指节用力到向外凸起。
“苏工。”中年专家往前凑了半步。他脑海里闪过在恒温超净间里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夜。“这套光路对齐算法,我们整个工程组租用国家神威超算中心,不间断排了一整年,跑了几十万次模拟。双工作台每次移动的纳米级位移补偿,全得靠最高精度的激光干涉仪去一点点卡位置。你刚才纯凭手工把这些镜片撂上去……这在工程学上叫结构盲拼。强行通电激发二十千瓦光源,内部能量折射散焦,热量耗散不出。二次内爆必然发生!”
周围十几个白大褂专家不住地看表,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台母机刚才已经惨烈地炸了一次。要是再炸一次,别说后续的研发进度,连这最后能提取点微观光学材料的残体都剩不下。
几步之外。苏毅没有任何搭讪或者反驳的动作。
他背对着这群国内顶尖的半导体大拿。弯腰半蹲在自己那个掉漆红铁皮工具箱前面,直接上手在常年堆积的油污工具堆里翻找。
几把满是油泥的活口扳手被他粗暴地拨开,撞击铁皮箱底发出清脆的闷响。
摸至箱子最底层。苏毅两根手指捏出一把带黄色塑料柄的十字起子,看了一眼嫌不对,又扔回去。重新摸出一把长柄的一字劈刀螺丝刀。
黄色塑料手柄已经发黑包浆,表面沾满了不知何年何月的机油垢。扁平的金属批头边缘带着磕碰出来的明显缺口,侧端甚至还糊着一块干涸发硬的黄油残渣。
苏毅转过身,捏着这把破螺丝刀,大步走向工作台上那台精密到代表人类工业皇冠的光刻机核心模组。
“你想干什么!”张院士扒着桌沿的手背青筋根根暴突。
在张院士大脑那本已混乱的沙盘推演中,这把螺丝刀的厚度足有两毫米。任何宏观暴力的触碰,都会导致底座步进电机齿轮发生不可逆疲劳。纳米级别的引导齿牙会被这种蛮力当场斩断。这台极其脆弱的光学设备将彻底瘫痪。一旦强行开机,失控的能量会在零点几秒内掀翻整个厂房。
“没调平是吧。”
苏毅停在工作台前,右手直接抬起。
那把布满豁口和黑油的一字螺丝刀,极其粗暴地怼进了EUV发生器核心步进导轨与第一块多层钼硅反光镜基座之间。那是一条窄到连A4纸都插不进去的微缩检测缝隙。
金属刀头强行挤入。
几名老专家胸腔里的气被瞬间抽干,同时倒吸了一大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中年专家扔下手里的记录板,不顾一切地往前猛扑,张开双臂想要去夺下那把该死的夺命起子。
站在侧方的雷建国冷着脸横跨一步。粗壮的手臂宛如液压钢柱,直接横在中年专家胸口。海军少将强悍的体能爆发出极强的制动力,将失去理智的研究员死死拦压在一米开外。
“退后。别干扰他。”雷建国警告着。
苏毅右手虎口一紧。
拿住发黏的塑料刀柄,动作如同撬动路边生锈的下水道井盖一般,向左侧猛地施压。
细微的金属变形挤压声在安静的挑高厂房里极为刺耳。卡扣被强行拨转了角度。
法则之力以这把生锈的铁起子尖端为桥梁,狂暴地涌入底座的微观晶格。
原本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毫厘偏差的双工作台轨道,在三维空间的三轴坐标系中发生了0.0001毫米的强制物理平移。第一面反射镜的俯仰角和偏航角,在微观干涉的强压下瞬间打破惯性束缚,归零重置。
苏毅手法利落,直接将螺丝刀拔出。换了个方向。硬生生插进第二面发生衍射病变的反射镜承托架底下。
往下狠狠一顿。再一压。
这组连路边修自行车学徒都看不上的粗糙连招,直接摧毁了专家组的理智防线。有人绝望地捂住头发,直接蹲缩在地。拿着挖土机的铲斗去拨弄几十万个零件组成的顶级瑞士陀飞轮手表,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切割感让他们觉得荒诞至极。
苏毅完全不管什么全息对准刻线。他捏着手柄,围绕着整个发生器的镜片组别,找准缝隙底座连插带撬。一连捅了七八个核心支点。
一声闷响。
最后一道微调用完,苏毅反手将这把油腻的一字螺丝刀甩在金属桌面侧边。
“光路直了。”
苏毅转身走到主控制台前,右手食指没有任何犹豫,极其随意地悬停在那个控制着高压通电总线的红色绝缘按钮上。
“千万别按它!”张院士眼角眦裂,整个人不顾死活地扑向检修面板的防静电挡板。
接触器强行吸合。
苏毅抢在他的指尖到达前,直接按下了红键。
两万伏特的超高压工业电流跨过整流器,顺着粗壮的特制线缆狂飙着倒灌入发生器底座模块。
这股足以照亮整个小区的电能被瞬间压缩。两万瓦的二氧化碳高频主控激光器强行启动。低沉至极的空间共振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骨膜。
第718章 纳米极限突破
光源腔体内部。那套高精度锡液滴发生器微管受压开闸。
液态高纯度锡滴以每秒钟五万滴的恐怖频率,从喷嘴极速射向轰击靶场。
主激光束精准且狠辣地命中了散播在真空环境下的每一颗微米级的液态锡滴。物理碰撞带来毁灭性的热量。锡滴在密闭腔体内当场气化,直接转化为上百万度极致高温的等离子状态。
在这团等离子体的疯狂裂变中。肉眼不可见、能量密度极其恐怖的十三点五纳米极紫外光,直接脱胎而出。
这些光波在发生器强局域磁场的死死拘束下,直奔第一面刚刚被重新排列好的钼硅多层反光镜。
没有神威超算的数万次算法对齐,这层被苏毅拿着破螺丝刀强行拉扯过角度的镜片,在理论上绝对接不住第一波光速冲击。
光速极快。
可是站在操作台前的苏毅,视野中的整个三维世界被无限制地拉直、拖长。时间流速变得凝滞粘稠。
空间曲率网格在光源腔体内无声铺开。那道狂暴的极紫外光束,在即将撞击上镜片表面的千分之一纳秒空挡前。
微观干涉,全功率启动。
苏毅那庞大的精神力长驱直入。在这方寸之间的腔体内化作最无解的物理校准罗盘。折射偏转率、衍射边缘色散分布、高能粒子的无效散射角度。这些在院士眼里视为天堑的不可控参数,在他眼中只是一堆堆随时可以擦除改写的二进制数字。
修改底层物理逻辑。重新制定绝对的光学传播规矩。
那束原本将不可避免发生外溢偏折的光。极其规矩、顺从地沿着微观干涉网格划定的死角界限,以百分之百的投射比,完成了第一次无损反射。
第二面镜子接力。第三次折射开始。
整整十三次连续不断的高密度、高精度微观空间折射。
没有一丁点致死能量穿透到腔体外延。金属底座没有发生热熔化反应。令人胆寒的二次爆燃灾难无影无踪。
最终,一束完全经过完美物理缩放与等比例边缘重整的高纯度极紫外光。精准绝伦地穿透了光学机组末端的细微狭缝出口,如同不可抵挡的光之长矛,狠狠砸在了外接检测台的终端识别靶面上。
整套顶级设备在全负荷输出状态下,连一斯的外壳震颤都没有发生。平稳得只剩下涡轮制冷泵那冰冷单调的空气抽吸声。
张院士扑在控制台半空的枯瘦老手僵死了。
他保持着上半身扭曲越过工作台板的怪异姿势,脖颈僵硬地一点点往回偏移,视线死死锁住了外接测试终端柜顶方的那块十四英寸工业级液晶显示屏。
这一刻屏住呼吸的不仅是他。
瘫坐在地上的中年专家。靠拢在机械壁板旁的雷建国。刚刚还想上前拉扯的沈擎岳。在场足足十余名享受国家级战略津贴的科研宗师,此刻的灵魂全被那块四四方方的工业屏彻底抽空。
强力光束持续轰击靶面。系统底层的硬件解算矩阵正在发疯般解析这道被投射出的实际成片光谱分辨率峰值。
读条界面带出刺目的频闪光效。
一行宽大而且呈现正向绿色的粗体数据符号,极其霸道地砸死在液晶屏幕正中央。
【实际光刻出光分辨极限检测确立。】
【0.3nm】
张院士的胸腔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的心脏似乎漏空了一大截节拍。
不是0.5。
刚刚那单片镜片拉满是0.48。苏毅在开闸干活之前,随口扔下一句保底拉高到0.5纳米的承诺。
而这台在二十分钟之前还因为过度测试炸成一锅分子废粥的核心母机。在被人随手拆分过滤,又拿包满黑油的破起子强行怼弄过底座架构后,吐出来的整机光束极限分辨率,结结实实地死锁在0.3这个领域。
没有常年累月的神威超算模拟运行跑图。没有造价几千万的激光干涉平台做全息伺服定位。没有任何一名海归博士的算法公式填空。
在一种横压一切物理规则的工业伟力面前,蓝星上目前引以为傲的那套现存半导体发展体系,被这几个绿色字符彻底踩在了烂泥里,碾压出了粉末。
中年专家的脑门一阵眩晕,上半身前倾砸在水泥地上。三十几年的科学殿堂信仰全面塌方,而在废墟上,苏毅用手搓的手段把一尊更宏伟的科技巨塔原地立了起来。
只有他们清楚屏幕上那个0.3意味着多大的恐怖风暴。
只要把这台出光机运回去搭好刻线组。西方社会费尽心机布下的制裁铁幕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品纸张。这个国家能直接越过五个迭代周期,把那些跨国科技巨擘彻底按在泥潭里吃灰。
张院士一直挂在桌台边缘的手臂缓慢松脱。
顺着重力法则。他的身躯滑落地面。
两块膝盖骨毫无防护地砸在生硬的厂房水泥地表,沉闷的磕碰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继续支撑老人的脊梁。他的双臂紧贴在灰色的制服侧边,腰板依然挺着。随后,上半身直直地前倾倒下。
这并不是简单的致谢。他的额头贴紧了地面粗糙的铁屑残渣。
“苏工。”
粗粝干哑的字眼从他颤抖剧烈的喉管中,一字一顿地撞击而出。
“我这一辈子,学识极其浅薄。不懂天地有大国工匠的真颜。求苏工开恩。”
张院士的双手死死攥紧地上的灰渣,完全不顾及作为宗师泰斗的外界形象。
“不要让我走。让我留在这家修理厂底。哪怕只能帮您去后勤拉个电闸线,拿扫帚扫扫地上的碎铁皮。我想在这看着。我想知道……物理法则和人类工业的真正尽头,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沈擎岳在左侧几步外猛地侧过脸。老将军十指深深抠进掌心侧肉。科技部的顶级实权大拿,对着一个年轻人直接不顾脸面滑跪在地。这幅场景如果流传出去,整个京城的高层圈子都要迎来地震级的颠覆。可是沈擎岳的喉结滚动,他环顾着四周那一座座超越认知的造物,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极度想跟着长跪的莫名欲望。
对于这种几乎抛弃尊严的膜拜,苏毅始终没有给出额外的眼尾余光。
他抬起手背,极其干脆地将主控台的红绿电闸彻底拉断切除。
转过身,手掌捏着冲锋衣上的齿形拉链往上一拉。在贴身胸口的内袋位置,静静地躺着那两包被强行截留切分出来的高纯度微晶硅料以及钇铝石榴石萃取材料。
他单手拎起旁边那块几十分钟前用等离子割抢粗暴削成块状的四吨级紫晶体边角废料,完全无视了匍匐在正前方拦路的张院士躯体。
长腿跨过张院士的后脑。跨过呆若泥塑的中年专家团。跨过一切对这台光刻机的迷恋。
在厂房正中心最宽广的上方区域。五十吨级的重型反重力货运平台金属构骨,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威慑力死死定格在距离地面十五米高的半空中休眠。五十四个核心高维引力场矩阵网络,正渴求着最后几个光电传感控制件的神经元接入。这才是苏毅真正要急着去打理的心血造物。
第719章 代号“昆仑”
苏毅跨过张院士伏地的身躯,跨过满地散落的光刻机外包装防震海绵,径直走到厂房正中心的那片空地前方。
十五米的高空。五十吨级的超级重载反重力运载骨架,正通过五十四个节点构成的微循环引力网,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
这个长二十八米、宽十二米的菱形金属巨兽,底下空无一物。
一辆军用八轮重型叉车停在侧面,那是苏毅刚才用来做高空作业垫脚用的。
他脚掌踩着叉车的液压升降臂,三两下攀爬到平台边缘,翻身跨上钛合金主承力梁。
冲锋衣内袋的拉链被一把扯开。
两包静电屏蔽袋被扔在灰冷色的金属装甲板上。
里面装的,是二十分钟前从废弃第五代EUV极紫外光刻机底层滤网里,粗暴截留出来的百分之二十高纯晶硅和钇铝石榴石萃取物。
这东西在张院士眼里是不可再生的国家级战略微观物质,每一克都沾染着神威超算中心数千小时的算力结晶。
而在苏毅这里,这只是两把用来做监控摄像头的原始沙子。
管钳从腰带挂环上抽出。
金属钳口在指根处转了半圈,死死握住。
微观干涉,最高功率输出。
苏毅左手攥紧那一小把透明的微晶硅球。
右手管钳扬起,对着半空狠狠砸下。
法则之力在空间中制造出一阵极为爆裂的低频震荡。原本固态的超纯度微晶硅,在管钳砸落的绝对物理强压下,晶格彻底粉碎重构。
二氧化硅分子链被强行拉直、折叠,形成一种绝对平滑的光学多边形微型矩阵。
第二锤落下。
钇铝石榴石粉末被法则重力挤压进那套微型矩阵的夹层空隙中,形成极紫外光波段的超敏感受体。
没有恒温超净间,没有真空镀膜机,也没有激光干涉对准平台。
只有极度野蛮的管钳连锤。
不到三分钟。
三枚呈现暗赤金色、直径只有核桃大小的多面平截头体光学探头,在铁屑和机油味混杂的平台装甲板上成型。
苏毅抓起其中一枚,走到平台机鼻最前端的钛合金预留卡位。
食指压住探头底座。
管钳柄在卡位边缘用力一磕。
金属承托架与探头底部的分子层瞬间熔解、交联、固化。
零点三纳米精度的极限光学传感受器,被当成大马路边上的违章拍照摄像头,极其草率地焊死在了这台五十吨级载具的视野死角处。
另外两枚依法炮制,分列机身两侧,构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微观至宏观全频段光学捕捉网。
硬件版图,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齐。
苏毅抬起军用三防终端,将终端线缆插入中央控制台的主控母口。
几排粗暴的底层逻辑代码被单手敲入。
【全局数据自检完成。】
【五十四组空间曲率节点通联正常。】
【微缩托卡马克聚变核心待机功率:0.1%。】
【目标体总质量载荷:51.2吨。】
苏毅按断线缆连接,将终端扔进副驾驶储物格。
他敲了敲手边那块冰冷的高钛合金操控面板。
“代号,昆仑。”
这台由各种退役战机残骸、远古晶石、航母级钛合金管材乃至最高端光刻机废料纯手工缝合出来的无理智造物,拥有了第一代呼号。
下方。
雷建国终于从光刻机那恐怖的零点三纳米出光震撼中拔出理智。
他抬头,看到苏毅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具敞篷式骨架的正中心驾驶位上,一条腿甚至极其随意地搭在操纵推杆旁边。
一种极端的不祥预感瞬间击穿雷建国的长期军旅防线。
“苏工!你要干什么!”
雷建国大步冲向平台正下方的阴影区,抬头怒喝。
沈擎岳也猛地反应过来,上前两步,双手扶住叉车的轮胎。
“装配完了就立刻停机断电!这台设备的迎风面积太大,目前连外壳蒙皮都没有铺设,全是光秃秃的内脏和感应器!”
沈擎岳的语速极快,音调因为焦急而严重失真。
“我立刻给空军装备总局打内部红线电话!给你协调三架歼-20做最高规格伴飞护航!地面测控中心要建立专用微波通讯频段来捕捉你的轨道数据。审批我二十分钟给你批下来!”
雷建国在一旁按住腰间的加密对讲机,指骨用力到极限。
“东海舰队远洋雷达测控船可以全功率照射华北空域!这台五十吨的铁疙瘩不能就这么瞎着眼往天上扔!它掉下来就是一颗小型陨石击穿地壳!这不符合任何试飞章程!”
试飞章程。
苏毅坐在离地十五米高的钛合金座椅上,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急得直跳脚的两位军方大佬。
那些白大褂专家此刻相互搀扶着,面色煞白地往后退却。张院士还在死死抱着那台光刻机测试终端不撒手。
五十吨的重火力投送平台,放在任何一个超级大国,都是需要提前半年肃清空域、几百个保障团队没日没夜验算重力数据的系统性工程。
但在苏毅这里,只有三个字。
嫌麻烦。
等他们去调度雷达、申请频率、清空民航航线,再等那些伴飞战机加满航空煤油飞过来,一天的时间直接耗没。
他现在就要看这台机器的极限阈值。
“我这车不烧油。没有进气道。没有失速尾旋。”
苏毅伸手握住那根由战斗机废旧液压杆改制而成的主路推杆。
“空军伴飞免了,他们飞到油箱见底也看不见昆仑的尾灯。雷达测控更免了,光子在空间曲率壁前只会被吞噬,你们的相控阵扫在我这儿,屏幕上只是一团零反射的虚空。”
推杆毫无征兆地向前推下十公分。
微小的一个动作。
镶嵌在机身中央的托卡马克聚变心脏,功率阻断阀门彻底大开。
十万千瓦的狂暴电能,以绝对的光速顺着常温超导排线网格,疯狂灌注进五十四个淡紫色的远古晶体节点中。
空间发出极其凄厉的嘶鸣。
不再是简单的悬浮。
整个厂房上方数百立方米的空气,在一瞬间被五十四个向外排斥的引力场彻底清空。绝对真空区成型。
这种极其暴力的重力置换,直接导致外界大气压强疯狂向内挤压,在边缘地带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音障云。
骨架四周的空间光线严重扭曲,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果冻状物质形态。
厂房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720章 上帝视角开启
苏毅左手在控制台侧边摸索到一排老旧的物理拨动开关,手指一排扫过。
那是这座地下十五米挑高国级厂房的顶棚天窗直接控制线。他早就物理黑进了基地中控总闸。
轰隆隆。
穹顶上方厚达三米的抗爆强化钢板在液压巨臂的拖拽下,朝两侧缓慢滑开。
露出一片漆黑沉静的燕平市夜空。
几颗黯淡的残星在中度污染的空气中闪烁。
“坐稳了。”
苏毅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指令。
右手握持主推杆,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到底。
没有任何预热阶段。没有任何逐级加速的保守试探。
十万千瓦功率直接拉满,物理输出顶点撞墙。
悬停在半空的五十吨级金属巨兽,在全场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注视下,彻底脱离了蓝星引力的最终拉扯。
没有尾焰。没有涡扇发动机掀翻屋顶的刺耳爆鸣。
甚至连一丝一毫向下的气流下洗效应都不存在。
五十吨的实体质量,在此刻被法则网络强行改写成了完全与地球不相干的高维异物。
机首九十度垂直昂起。
直接正对长天。
咻。
极度低沉的空间折叠声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那架长二十八米的恐怖载具,化作一条在视网膜上拖拽出残影的暗灰色细线。
直接穿过穹顶的缺口,撕裂对流层,以一种将牛顿定律放在脚底疯狂摩擦的姿态,原地拔高。
两秒。
仅仅只有两秒。
从静止零速,暴增至九马赫的恐怖第一宇宙速度逃逸临界点。
沈擎岳的脖颈仰到极度发酸的后倾角度,却连一根飞机的毛都抓瞎不见了。
雷建国狂按加密对讲机的送话键。
“塔台!东海二号席位!呼叫华北基地外围空天预警网!立刻报告01号车间上方不明飞行物轨迹坐标!”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受干扰的滋啦声。
三秒后,基地空天雷达兵带着极度无助的机械哭腔作答。
“首长。没有坐标。各波段雷达一片雪花。”
“热成像呢!那么大的五十吨实体,和空气摩擦的热对流去哪了!”雷建国喉管破裂般怒吼。
“零。热成像指数绝对零度水平。这东西……这东西从物理观测层面上,不存在于大气层内。”
通讯切断。
雷建国的手臂颓然垂下。对讲机从掌心滑脱,砸在地上磕出一道凹槽。
中年专家跪在破损光刻机的废料堆旁,大口吞咽着嘴里的空气,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彻底空空如也的厂房上空。
几万个日夜积累下来的全套经典空气动力学公式,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废纸堆里的笑料。五十吨的重型物件,不用任何气动外形,没有任何推进工质耗材,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直挺挺地去了外太空。
这根本不是地球人能干得出来的活。
同一时刻。
地球地表上方。
大气圈边缘层,卡门线之外的近地轨道。三百四十公里高度的极寒高真空地带。
暗灰色的钛合金菱形骨架悄无声息地撕开最后一点极其稀薄的电离层,稳稳停滞在这片死寂的绝对虚空中。
没有任何轨道离心力的束缚,它就像一枚被高维力量死死钉在宇宙幕布上的钉子,静止不动。
驾驶舱内。
苏毅身体松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一百二十公斤重的防辐射战甲静静躺在一旁的储物槽里,完全没派上用场。
飞带的法则节点引力网,不仅完美屏蔽了大气层摩擦产生的三千度以上致命高温,还顺手将全敞篷机舱内部的气压和氧气浓度死锁在了标准地表水平。
外面是零下两百度的极寒真空,舱内是二十二度的恒温微风。
苏毅拨动控制台的一个侧偏旋钮。
将微型反应堆的输出降低到千分之五的维生待机模式。
他抬起头。
全景透明的引力壁外。
一片浩瀚无边的漆黑深渊中,点缀着毫无生气的刺眼恒星微光。
而下方,是那个占据了整个视野极其庞大的蔚蓝色球体。
云层如同洁白的棉纹,轻柔地覆盖在蓝色海洋和黄色大陆板块上方。这是人类历史上无数宇航员用毕生精力去追求的所谓“上帝视角”。
苏毅对这种风景毫无波动。
手指敲击键盘区。
那三枚挂载在机鼻底端、用极致光刻精度手搓出来的全频段微观光学传感器,瞬间激活。
三道看不见的高能探测微波组合成阵列,直接穿透三十万米的距离,朝着下方的地球表面狠狠扎刺进去。
全景投影屏幕在主控台上方骤然展开。
极其高清、带有地形等高线和次表面扫描数据的三维地球模型,悬浮在苏毅眼前。
分辨率直接拉爆现役所有军用间谍卫星。
连太平洋某处海岛上一只海鸟翅膀扇动的骨骼微动作,都能在这套零点三纳米精度的光学系统下被放大捕捉到微观结构。
“透视度检测开启。穿透地表岩石圈阻碍。引力波段扫描接驳。”
苏毅冷漠下达指令。
他要测试这台天基大杀器的综合实战抓取能力。
光致受体迅速切换模式,摒弃所有表面光波折射,将能量集中在捕捉深层地质和引力变动的核心模块上。
投影屏幕上的蔚蓝外衣被一层层猛烈剥离。
地壳层褪去。
地下水系和岩浆带显现。
紧接着,画面直逼地幔深层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
毫无征兆。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原本平稳呈淡绿色的数据扫描全景屏,发出一声极其刺耳高频的蜂鸣警报声。
屏幕底色瞬间被极其狂暴的血红色彻底淹没。
不是系统故障的马赛克频闪,而是大面积的数据崩塌性报警。
苏毅的视线下移,死盯那个闪烁的核心灾难坐标源。
在亚洲大陆板块深处。
距离地表极其遥远的下地幔层面。
根本不是什么地震带摩擦碰撞产生的次生灾害前兆。
而是一股极其庞大、完全违背热力学常理的重力撕裂波。
在传感器的精度透视下,那像是一个活着的、呈现极度深黑色的不规则活体引力源,正在以前所未见的恐怖加速度,疯狂扭曲着周围的流体地幔物质。
并且,它正在疯狂攀升。
直逼地表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地壳岩层圈。
这股重力撕裂波的强度,一旦破层而出,足以在瞬间把半个大洲的板块结构彻底生撕成零碎的渣滓。
红色的【致命打击警告】字符在主控台上疯狂弹窗。
苏毅捏着推杆的手背上,一条青筋极其清晰地鼓胀凸起。
第721章 全球重力失控
苏毅捏着推杆的手背上,一条青筋极其清晰地鼓胀凸起。
全频段微观光学传感器传回的血红色数据瀑布疯狂冲刷着主控屏。那股源自地幔深处的重力撕裂波,正以每秒几十公里的加速度垂直上涌。
他一把扯开操纵台侧边物理通讯保险。直接切入军方最高频段。
“接高卫国。重力异常暴发。”
话音刚落。
燕平市,华北基地外围的三环高架桥上。车流正处于早高峰前的平稳期。
毫无征兆。所有建筑的玻璃幕墙集体爆发出刺耳的形变嘎吱声。
整个街区的地心引力在这一刻被强制清空。五十多辆轿车脱离柏油路面,直接朝向天空翻转。轮胎在半空中徒劳空转,重达几吨的钢铁底盘悬停在离地一米处。街头行人纷纷手舞足蹈地漂浮而起,手里抓着的公文包、热豆浆散落成无数失重的碎液滴。
三秒。四秒。五秒。
重力系数突兀回归。
砰。连续的钢铁砸地巨响在数十个街区同时炸开。车架扭曲变形,玻璃大面积崩裂,无数火花顺着破碎的底盘向外迸射。一二线城市的交通网瞬间瘫痪。
同一时刻。太平洋板块交界处。深海产生海市蜃楼般的波纹扭动。上亿吨海水脱离海床压制,直冲云霄,随后失去托举力重重砸碎海岸线,引发席卷几十个沿海城市的超级海啸。防波堤在第一波冲击下化作齑粉。
通讯频道内。沈擎岳在地下掩体内大声嘶吼,伴随着防空警报的凄厉长音。
“苏工。华国十四个地质深空探测站地下传感器全部烧毁。北美地震勘探网全线断闸。欧洲强子对撞机刚刚因为引力场抖动炸穿了半个山头。人类对地球内部的监控彻底瞎了。”沈擎岳单手撑着钢板桌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通讯器,“重力异常正在全球物理界蔓延扩散。”
苏毅推下操纵杆。
五十吨的菱形钛合金骨架在真空中猛然翻转,反重力场切换至极速下冲模式。
这种量级的全球性震荡,根本不是常规板块挤压运动。这颗星球深处的机械架构,彻底乱套了。
“清空01号停机坪。”苏毅对着终端麦克风下令。
他必须拿到能穿透地幔的实体物理探头,把自己的法则之力送进地心去诊断症结。靠外太空纯光学或者电磁波扫描,穿透不了几千公里的致密液态铁镍合金层。
三分钟后。
昆仑带着恐怖的下洗动能,硬生生砸在华北基地外侧的水泥场地上。狂风刮飞侧边的军用帐篷。
苏毅拔掉控制板线缆,直接从十五米高的座椅跃下。
脚底接触地面,微观干涉顺着靴底卸掉十吨级的下坠冲击力。站稳。
雷建国带着一队全副武装内卫大步跑来,军装被扯破一道口子,前胸全是汗水。
“要设备。”苏毅截断所有的战术汇报,“能插进地底探测的最硬实体探针。”
雷建国脚步钉死。这要求极其离谱。地球深处的极高压和几千度高温,能把所有工业探针直接化为铁水。人类根本造不出探测地心的硬件。
“只有一台。”雷建国牙关死咬,指向后方一辆重型拖车。
一具呈现深灰色的密封耐压舱体趴在平板上,表面极其粗糙,布满深海藤壶残留。
“前天刚从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一千米捞上来的退役超深渊潜水器。”雷建国指着设备外壳,“外层十公分厚钛合金,内部挂着一枚三百公斤实心高密度钨金探头。这是国内能抗住最高压强的全尺寸实物。可是穿透地幔根本不可能做到。连一万米的岩浆都会把它彻底熔掉。我们没有应对地心灾难的技术储备。”
雷建国语调整体发颤。他认定这是束手无策的末日降临。
这在苏毅眼里,完全是个修理工找备件的日常行为。
没有高维探针,地核数据抓取不可能靠盲猜盲算。军区仓库里的常规抗压材料面对几千度高温全是废纸。唯一可行的路数是用高维曲率晶格强行赋予钨金探针跨维度的穿透力。去别处找更好的耐高温航空件纯属浪费时间,就地强拆这台破海沟设备。
苏毅走过去,腰带扣环清脆磕碰。
管钳拔出。金属握柄贴紧手指。
雷建国的手下几个特种兵盯着苏毅拎着管钳上阵,心底冒出一阵荒唐感。大难当头,全球都在地震,这位修理铺老板拿把生锈的管钳去敲深潜器。
苏毅跃上拖车平板,对着那个耗资数亿打造、扛过万米水压深潜器的钛合金耐压舱,一捶砸下。
当。
这一锤。法则强压顺着接触点呈放射状撕裂合金晶格。足以抵挡一千个大气压的特种壳体,直接从中崩解成两半碎块。切口平滑得可怕。
内卫士兵端枪的双手集体战栗。雷建国的呼吸骤停。这极其暴力的拆卸手法,当场砸废了一台具备战略意义的特种深潜器。
苏毅踢开钛壳残骸。一块块尖锐的金属碎屑在重装军用靴底摩擦出刺耳声。
里面暴露出那个黑乎乎的实心钨金探头,拖拉着几根断裂的铠装电缆。表面蒙着一层深海高压下形成的致密氧化皮。
苏毅左手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拉链。五枚刚刚切分出来的四维晶格紫水晶倒出。这些呈现暗紫色多面体的遗迹核心,内部封装了极度扭曲的高维曲率。
右手管钳再次扬起。
法则编程开启。
苏毅将第一枚晶格死死抵在钨金探头表面,管钳横砸过去。
紫光猛烈炸裂。高维能量强制改写钨金分子的排列顺序。普通的高密度金属内部结构被生生剥离出扭曲的空间褶皱,强行把三维物质折叠进第四维度缝隙。
第二枚。
第三枚。
纯手工的暴力敲击声震慑着全场。
连续五次重击。五枚晶格完全浸没钨金内部,连一丝接缝都没有留下。
原本黑乎乎的实心探头,现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紫色幽光。探头周围的空气疯狂围绕其流转,形成一个微观级别的重力塌陷旋涡。光线在它附近发生严重折射。这块从深水打捞出来的铁疙瘩已经被彻底降维重构。
系统提示跃出。
【法则重组完成。】
【普通钨金探头改写为:高维穿透式引力断层声呐。】
苏毅单手扣住这枚散发着幽光的探头,猛地一把提起。
三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在这种轻描淡写的抓举下,完全碾压了人类肌肉骨骼的生理上限。雷建国站在三步开外,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角直接滴落在衣领里。这已经不是人体发力,而是某种重力屏蔽的具体应用。
苏毅走向停靠在旁的昆仑底盘。底座下方第四十六号晶格节点预留着扩展卡槽。他直接将声呐拍进卡槽,法则之力瞬息将其熔接在钛合金横梁上,严丝合缝。
苏毅翻身重返昆仑驾驶座。接通终端数据线缆。
“探底。”
指令下达。悬挂在平台底部的钨金声呐爆发出极端的空间频率。一道完全隐形的引力波束无视距离,刺穿厚重的地壳圈层。
【目标:地球地核运行监测】
【探测声呐已就绪。正在突破岩石圈。】
【穿透地幔耗时:0.4秒。】
引力波束穿透数千公里的炙热岩浆和超高压流体,一路狂飙直达地球真正的最深处核心区。
反馈数据排山倒海般顺着线缆淹没昆仑的主控屏。
大量无用的岩石圈散射信号被苏毅用算法直接截断。
他要看最核心的机械故障点。
一张清晰无比的正态分布断层扫描图在半空全息展开,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厂房空地。
雷建国和赶来的沈擎岳站在平台下方,仰头死盯那幅悬浮的巨型蓝光画面。周围几个军方科研专家张着嘴,忘记了灾变带来的恐惧。
这完全重塑了他们的世界观。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越过无数理论推演,肉眼直视这颗星球实体的内部运作影像。
画面中央,炽热的液态外核流体正在发出惨烈的逆向翻滚。而在正中心那个最致密的固态铁镍内核边缘。
苏毅看清了。
那颗原本应该匀速转动的巨大金属球体,表面呈现出极度恐怖的锯齿状撕裂伤痕。它和周围地幔的动力耦合层彻底断裂。
地球的内核。
正在疯狂刹车。
“物理主轴,断了。”苏毅的手指悬停在退格键上方。
第722章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物理主轴,断了。”
苏毅的三个字从通讯频段传出,砸进华北基地地下联合指挥中心的扩音器里。
在场十九个人,没有一个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的完整含义。
沈擎岳站在主屏前方,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场席卷全球的重力异常已经把整个国防通讯网逼到崩溃边缘。各大军区的紧急电报堆满了通讯官的台面。华东沿海三十米高海啸冲毁了两座港口防波堤。西南山区七处地质断层同时活动。北美、欧洲的紧急外交照会潮水般涌入外交频段。
地球在发疯。
沈擎岳按住麦克风。
“苏工,物理主轴是什么意思?”
“地球内核和外核之间的动力耦合层。”苏毅的声线平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可以理解成一台发动机的离合器摩擦片。片子碎了,内核的自转力矩传不到外核液态铁镍层。外核停转,磁场消失。没有磁场,太阳风直接撕开大气层。”
通讯器里有几秒完全的死寂。
“多久?”沈擎岳问。
“三天。最多七十二小时。”
这个时间节点,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沈擎岳转头看向侧方的联络官。联络官已经在拨通国际应急频段,这种级别的全球性灾变,不可能靠一个国家扛。
四十分钟后。
华北基地最深层的保密指挥室被强行改造成了临时全息会议终端。八块超大尺寸液晶屏拼接出环形视墙,各国高层代表全部上线。
画面里的面孔,每一张都带着程度不同的灰败。
美方代表是NASA局长和国防部副部长。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后面,背景是五角大楼地下掩体的灰色混凝土墙壁。
“我们收到的数据和你们一致。”NASA局长的英语里带着不正常的喉音颤抖,“地核耦合层断裂。我们的模型推演结果是六十一小时后,地球磁场强度降至临界值以下。届时太阳风粒子将直接轰击电离层,全球通讯、电力网络彻底瘫痪。七十小时后,大气层开始被剥离。”
俄方代表是一位白发将军。他坐在莫斯科某处军事地堡里,身后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核安全部队成员。
“我们已经启动种子方舟计划。”将军的俄语被实时翻译成中文,“将核心人口转移至深层地下掩体。但即便是最坚固的掩体,在失去磁场保护后也撑不过两周。”
欧洲代表是ESA的首席科学顾问。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指甲掐得通红。
“我们需要面对现实。以目前人类的技术水平,没有任何手段能够介入地核深度的物理进程。各位,我建议我们将资源集中在火种保存方案上。”
“放弃地球?”
沈擎岳的一句反问,让所有视频窗口同时安静。
苏毅坐在昆仑驾驶座上,脚搭在推杆旁,半个身子歪在椅背里。面前的主控屏被分割成两半,左边是全息地核断层扫描的实时画面,右边是这场跨国高层视讯的同步转播。
各国代表正在轮番发言。有人提出用深钻设备尝试注入冷却剂。有人建议在地壳薄弱处引爆核弹制造冲击波。有人甚至提出向太阳发射反射镜降低辐射强度。
全是废话。
冷却剂灌不进六千公里深的地核。核弹炸不动几千万个大气压的固态铁镍层。反射镜挡不住没有磁场后的带电粒子流。
这帮人连病灶在哪都没摸清,就开始胡乱开药方。
苏毅的法则视野从未关闭。地核断层扫描的实时画面里,那颗固态内核的自转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辨的幅度持续下降。耦合层的碎裂面积还在扩大。每碎一块,外核液态铁镍层的对流就弱一分。
修理工看病灶,讲究的是定性定量。
这个耦合层的本质,就是内核固态球体和外核液态流体之间的一层过渡态合金。几十亿年的高温高压把它锻压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半固半液态物质,负责传递内核的旋转扭矩。
现在它碎了。
碎的原因,苏毅扫描得很清楚,是那台远古气候调节器短路烧了几万年产生的异常热辐射,持续穿透岩石圈传导到地幔深层,在耦合层上烧出了金属疲劳裂纹。他去沙漠修空调的时候已经切断了热源,但裂纹在高压下持续蔓延,终于在刚才彻底崩溃。
他修好了空调,但空调烧了太久,把楼板给烤酥了。
通讯频道里,ESA顾问正在用极其平静的措辞描述人类灭绝的时间表。
苏毅伸手在操控台上摸到一个物理开关。拨下去。
八个视讯窗口的外方音频被他同时切断。
所有人的嘴还在动,但声音消失了。
沈擎岳在地下指挥室猛然转头,盯着突然静音的屏幕。
苏毅的频道独占了扩音器。
“沈老。”
“在。”
“别听他们扯了。这东西我能修。”
指挥室里六七个军方幕僚同时抬头。
沈擎岳撑着桌面,整个人前倾。
“你说什么?”
“地核耦合层断裂,本质上就是一个超大号离合器的摩擦片烧穿了。片子碎成了渣,传不了力。”苏毅盯着扫描画面里那颗正在减速的铁镍内核球体,“解决方案很简单,往碎裂的间隙里灌进去新的过渡态合金,把裂缝焊死,重新恢复扭矩传递。”
“焊死?六千公里深的地核?”沈擎岳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的引力波声呐能把探测信号送到地心,反过来也能把物质沿着同一条引力通道打下去。”苏毅坐直身子,食指点着扫描画面上那道锯齿状的碎裂带,“但我需要原料。大量的原料。”
“多少?”
“一万吨高强度钢。一万吨液态金属。”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三秒后,沈擎岳的回复带着一种被巨锤砸过的闷钝感。
“两万吨特种材料。三天之内。苏工,全国特钢年产量虽然大,但纯度达标的高强度合金钢,现有库存不超过八千吨。液态金属的实验室级储备……一百吨都凑不出来。”
苏毅没有任何犹疑。
“谁说要特种材料?”
沈擎岳愣住。
“我要的不是实验室级别的光滑铸锭。”苏毅的手指沿着操控台边缘敲了两下,“我要废铁。报废的高铁车厢壳体,退役潜艇的耐压外壳,倒闭重工厂里拆下来的锻压机底座,废弃钢厂的炉膛残渣,么都行。品类不限。锈不锈都无所谓。”
“我灌进地心的不是成品合金。我会在现场把这些废铁用法则重构成过渡态填充物。纯度和物相我自己调。你们只需要负责把废金属的总吨位给我凑到数。”
沈擎岳的脊椎从腰底到后脑勺串过一道电流。
这种逻辑极其疯狂,但结合苏毅过去三十天里展现的一切,用管钳敲出航母飞轮、用破螺丝刀校准纳米光路、用等离子枪切割远古晶体,疯狂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可行性极高的唯一出路。
“地点呢?”
“华北基地以西四十公里的干涸湖床。地面平整,承重无上限。我需要一个直径至少两公里的空旷场地做物料堆场。”
沈擎岳已经在对着旁边的联络官疯狂打手势。
联络官双手飞快地接通了三条军方专线。铁路调度总局、陆军重装运输旅、国家物资战略储备中心。
“给我十个小时。”沈擎岳朝通讯器吼。
苏毅挂断频道。
全息地核断层扫描的画面上,碎裂带又扩大了零点三个百分比。
国家机器在这一刻,以一种非战争状态下绝无可能出现的恐怖效率,轰然启动。
铁路总调度室以“一级战备”优先级清空了京广、陇海、兰新三条主干线的所有民用货运编组。一百一十八列空载重型军列从全国十四个编组站同时挂挂出发。
西北重工产业带那些因为产业升级而荒废多年的老厂区,围墙被工兵用炸药直接炸开。推土机碾过生锈的大门,吊车伸出长臂,将二十吨重的报废液压锻压机底座整具拖上平板车。
东北某退役潜艇拆解中心,两具已经切割到一半的老式039型常规潜艇耐压壳体被紧急叫停拆解程序,整块吊装上铁路专运线。
华东高铁维保基地,十七节报废的cRh380A高速动车组铝合金车厢壳体,因裂纹超标而退役,被牵引车头拖出仓库,直接挂在军列尾端。
华南某废弃钢铁厂的炼钢炉被现场拆解。几十吨还带着残余耐火砖的炉膛壳块,被吊机粗暴地甩进敞顶货车。
第723章 手搓两万吨镇星神针
十个小时。
苏毅站在昆仑的敞篷驾驶座上,双臂交叉,俯瞰着四十公里外那片灰白色的干涸湖床。
第一列重载军列在破晓前的昏暗中,拖着长达一点二公里的车体缓缓驶入临时铺设的卸货支线。
车门拉开。
几十吨重的废旧金属残骸从车厢里倾泻而出,砸在干裂的湖底黏土上,扬起漫天的灰尘和铁锈粉末。
第二列。
第三列。
第七列。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四十多条黑色的钢铁长蛇正在蠕动着靠近。拖拽着这个国家最不值钱的东西,废铁。
以及这颗星球最后的希望。
湖床中央,金属残骸堆积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十五米。报废潜艇壳、高铁车厢皮、锻压机底座、炼钢炉残块,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坟山。
苏毅从昆仑上跳下来,军靴踩在一块高铁车厢的铝合金蒙皮上。
管钳从腰间拔出。
金属握柄上那层长年累月磨出的包浆,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油光。
沈擎岳和雷建国站在安全线外两百米处。身后站着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和后勤保障兵。
沈擎岳举着望远镜,手指肌腱绷得要爆开。
远处那座废铁山脚下,一个穿着冲锋衣、腰别管钳的年轻人正在朝最高处攀爬。
身后,第四十六列军列的汽笛声穿透尘雾,呜咽着从东方传来。
苏毅登顶。脚下两万吨废铁。头顶一万米高空。
管钳举过头顶。
扣在钳口里的那枚暗紫色高维晶格碎片,开始释放出刺目的、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冷光。
超维引力绞肉机,万吨废铁拔地起
法则锻压缝合针,手搓地核救世主
管钳砸出绝对黑光,专家跪伏看神迹
管钳举过头顶。扣在钳口里的那枚暗紫色高维晶格碎片,释放出刺目的冷光。
管钳狠狠砸在脚下那块带有裂痕的高铁铝合金蒙皮上。
轰。
极其狂暴的法则冲击力顺着废铁山层层向下蔓延。底下的戈壁滩生硬地震颤了三下。
冶金部紧急调来的首席高工站在雷建国旁边,双手死死抓着隔离栏杆。他盯着这座连绵近两公里的重型防洪坝级废铁堆,脖子上的汗水流进领口。
“成分太杂。除了高碳钢和钛合金板,里面还有大量的防静电塑胶、高温耐火砖残渣和厚层防锈漆面。”高工转头盯着雷建国,“哪怕立刻在这建起十座最高规格的平炉炼钢厂。光是把这堆东西做完物理切割、分类、剔除杂质,最快也需要五个月。”
高工指向废铁山上那个极其渺小的人影,“他连一台工业粉碎机都没申请。凭一个人一把破钳子,怎么把两万吨废料提纯?这根本就不具备热力学常识!”
雷建国没给出任何回应。双臂交叉抱胸,死死盯着十五米高的废金属山顶。
雷建国的经验在东海舰队的维修厂里已经被重塑过一轮。物理常识在这位修补匠面前,比一张废纸强不了多少。
苏毅根本没去听底下的嚷嚷。他单手按在通讯仪上。
头顶上空。那台悬停的“昆仑”反重力平台直接降下。底座极其精准地落向他的位置。
苏毅跃起,单手扣住机舱边缘,翻身跨入驾驶座。
没有回到标准驾驶姿态。他直接盘腿坐在敞篷机舱的最边缘,将那条磨出毛边的冲锋衣裤腿搭在几万米高空的深渊之上。
膝盖前放着那个掉漆的红铁皮工具箱。
“昆仑,主引力网络权限转移。模式切换。阵位展开。”
指令下达。平台下方挂载的五十四个高维远古晶格节点同时通电发亮。
十万千瓦核聚变核心瞬间进入超负荷输出状态。
一道直径足足达到三百米的垂直立柱型绝对引力场,从半空中极其暴力地砸在正下方的干涸湖床上。
重力系数在这片区域被强行重置为负数。
高工眼前的实木栏杆被一股怪力扯向天空。他自己连退三步才稳住重心。
“停停停!”几个后勤保障军官大声吼叫,死命拽住旁边快要飘起来的军用帐篷。
湖床中央那座两万吨级的废铁巨坟,全盘离地。
一块重达三十吨的核潜艇耐压黑壳率先违背地心引力,直冲云霄。紧接着十七具连轴挂载的高铁车厢在半空中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一整座报废的炼钢炉体被连根拔起。
整整两万吨人类重工业遗留下来的顶级垃圾,在数万名军民完全僵直的注视下,悉数悬浮在三千米高的低空对流层。
遮天蔽日。阳光被这片金属乌云彻底挡死。地面陷入一片阴冷的昏暗。
“温度不够!根本没有热源,这些固态金属怎么熔化?”高工跌坐在地上,双手直拍大腿,“这纯粹是把废料端起来,完全没法进入液态融合期!”
不需要热源。
苏毅不需要建一百米高的高炉去烧煤添柴。那是早期直立人的炼钢手法。
法则透析,全功率开启。苏毅的精神力在这片三百米直径的引力绞肉机内,化作绝对的主宰。
他盘腿坐在高空,右手提起那把沾着油泥的管钳,对着控制台的钛合金底座,重重一敲。
引力场内部的波段出现极其恐怖的高频错杀震荡。
一万个大气压强级别的空间应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向中心悬浮的金属团内部挤压。不存在任何容错率。
咔嚓。
三十吨的核潜艇耐压壳体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钢铁饼皮。随后巨大的碾压力直接撕裂了金属晶格。
刺耳到让地面所有人紧紧捂住耳朵的金属结构崩解声,在天空连绵不绝地炸开。
高铁车厢粉碎。耐火砖粉碎。锻压机底座粉碎。
塑料、防锈漆、碳化渣、氧化层。这些阻碍金属融合的低维杂质,在这种完全不讲理的引力强制碾压下,连分子链都被硬生生扯断。直接化为肉眼不可见的最细微粉尘。
西北荒漠的狂风刮过。
引力场外侧。大片大片灰黑色的粉尘如同瀑布一般被排斥出场域边缘,洋洋洒洒地落在几十公里外的荒滩上。
杂质清零。引力绞肉机核心区,只剩下一团提纯到极度纯粹的特种钢与稀有金属元素体。
苏毅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高维控制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这些游离的金属元素必须成型。
引力场内部开始收缩。强大的空间挤压强行让金属原子互相靠近,突破库仑斥力。
高维度的冷聚变聚合在虚空中强行产生。无数道金属键被生生重组。
极致的压力转化为恐怖的热辐射穿透力场。
傍晚。湖床上空的云层被热辐射染成一大片刺目的深血红色。高温让周围空气扭曲出极其严重的水波纹。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五个小时。
地面上的高工早就停止了吼叫。他手脚并用爬到隔离区最前端的沙堆上,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硬土层,下巴抵在土块里,一寸不拔地盯着半空中的重工奇观。
那团占据百米方圆的庞大金属液态云,体积在不断急剧缩水。千锤百炼的空间锻压将一切孔隙排挤殆尽。
直到最后定型。天空中的深血红光芒缓慢收敛。
狂暴的引力场渐渐平息。
在昆仑平台的正下方。
一根由两万吨废铁锤炼而成、长达一百米、直径十二米的超维简并态巨型金属圆柱,静静悬停。
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和焊点。通体流转着吞没所有反光的绝对黑光。这是一种在常态宇宙中不该存在的高维密度材料。
最后一抹残阳打在无缝黑柱上,折射不出一丝光晕。
苏毅盘着的腿伸直,手里的管钳直接靠上红皮工具箱。
昆仑控制台的数据面板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
【超维简并态地心缝合针,已就绪。】
那根如同摩天大楼般的黑色巨型钢针,尖端直挺挺地垂直对准脚底干涸的深色湖床,发出极其低沉的嗡鸣。
第724章 苏工的奇葩订单
那根超维简并态地心缝合针的尖端直指大地,低频嗡鸣震得脚下的干涸湖床表面龟裂出新的细纹。
苏毅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抹布,把管钳上沾着的高维晶格粉末擦掉。金属握柄的温度还没降下来。
“苏工。”沈擎岳的通讯频段接了进来,嗓音带着极度压制后的紧绷感,“中科院地质所刚把最新模型跑出来了。”
“说。”
“这根缝合针从地表打入,首先要穿透三十到七十公里厚的岩石圈刚性层。然后是两千九百公里的地幔对流带。最后才能抵达外核和内核的交界面。”沈擎岳停了一下,“总穿透深度,五千一百五十公里。”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沈擎岳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通讯器里传来金属台面被暴击的闷响,“地幔中下层的温度超过三千度,压强达到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这种环境下,哪怕你把这根针用简并态合金锻了一百遍,它也没有办法靠自身重力沉下去。你缺一台钻机。一台能在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的炼狱里持续输出推进力的钻机。”
苏毅没接话。
他蹲在昆仑的敞篷驾驶舱边缘,盯着正下方那根一百米长的绝对黑光巨针。针体表面吞噬着一切光线,连正午的日头照上去都只剩下一个死黑的轮廓。
沈擎岳说的没错。
光有针不够。针得扎进去。
五千多公里的实体岩浆和超高压流体金属层,不是捅一层窗户纸。哪怕这根针硬度已经超出人类材料学的上限,没有主动推进力,它在地幔上层就会被粘稠的硅酸盐岩浆死死裹住,驻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传统钻机根本不用考虑。最深的科拉超深钻孔才挖了十二公里,钻头就被高温烧报废了。
核弹?
苏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在地表引爆热核弹头,冲击波确实能在岩石圈上撕开一个口子。但核爆产生的冲击能量呈球面扩散,百分之九十九的推力浪费在横向位移上,真正向下传导的驱动力微乎其微。而且冲击波衰减极快,穿不透一百公里就会被地幔吞没。
那就换个思路。
不往下炸。往下滑。
苏毅的手指停在通讯器的发话键上。
“你身边有空军装备部的人吗?”
“周云飞在。”沈擎岳说。
“让他联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苏毅站起身,视线扫过西北方向苍茫的天际线,“我要一枚长征五号一级助推器的残骸。退役的、报废的、掉回来砸坑里的,什么都行。两小时内运到这儿。”
通讯频道卡了三秒。
沈擎岳的呼吸骤然变重。
“你要火箭?”
“助推器。液氧煤油发动机的那个大铁筒子。壳体我有用。”
“苏工,长五一级芯的直径是五米,长度三十米,空壳净重十几吨。你要拿它干什么?”
苏毅已经切断了频道。
他跳下昆仑,落在巨针旁边的地面上。靴底碾过干裂的盐碱土。抬头看那根悬在半空的黑色圆柱体,目测它顶端的截面直径。
十二米。
长五助推器壳体直径五米。切开铺平,刚好能包一圈半。
脑子里的方案已经成型。
空间曲率技术的核心,是在前方制造重力坍缩点,拖拽飞行器“跌”过去。他的飞碟就是这么飞的。但飞碟在大气层和真空中运行,前方介质密度极低,曲率场展开几乎不受阻碍。
地幔不一样。
几千度的硅酸盐熔融体,密度高达每立方厘米五克以上。曲率场在这种超致密介质中打开,等于在水泥里试图吹出一个气泡。场强和介质硬度之间的矛盾,会直接把场发生器的功率需求拉到疯狂的量级。
所以不能用曲率场硬顶。
得用一种更狡猾的手段。
曲率滑流。
在针体前端极小的区域内,不去弯曲整个空间,而是将前方一毫米厚度的岩浆层强行“抹平”,消除其分子间的摩擦力和黏滞系数,让致密的地幔物质在针尖前方瞬间变成零阻力的超流体。
针不是钻进去的。是滑进去的。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插进黄油。
但这套法则代码需要一个物理载体来固化。他手里的高维晶格已经全部嵌进了昆仑的引力场网络和巨针内部。没有多余的存储介质来承载新的法则编程。
火箭发动机的燃烧室和喷管,恰好是现成的高温合金壳体。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
西北荒漠的地平线上,一架伊尔-76重型军用运输机低空掠过,尾舱门在飞行中直接打开。一截直径五米、长三十米的白色金属圆筒从货舱滑出,挂着三具减速伞重重砸在湖床上。扬起的沙尘足有二十米高。
苏毅走过去。
这截长征五号YF-77液氧液氢发动机的外围壳体,从中段被切割分离,表面满是再入大气层烧蚀后的焦黑痕迹和变色的钛合金氧化层。底部喷管的铌合金内壁已经严重烧蚀,边缘卷曲翘起。
废品。
但壳体本身的材质是关键,钛合金锻件加铌铪合金喷管衬里。这两种金属在极端高温下依然保持结构稳定性,是现有人类库存中最适合承载法则编程的高温载体。
苏毅拔出管钳。
等离子切割枪从工具箱里被拽出来,电源线拖了一地。
他没有任何犹豫。切割枪喷出一米长的蓝白色电弧,从圆筒的侧壁纵向豁开一道笔直的切口。
刺啦。金属撕裂声划破荒漠上空。
三十米长的钛合金壳体被纵向剖成两半。切面边缘烧得通红。苏毅踩着滚烫的金属板,提着管钳往巨针方向拖动其中一块。
高工站在隔离线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他要把火箭皮包在那根针上?”
雷建国双臂抱胸,没回应。
苏毅将切开的钛合金弧面板拖到巨针顶端的正下方。管钳换了个姿势,钳口卡住板材边缘。
微观干涉启动。
钛合金在常温下硬如磐石。但法则之力渗透进晶格后,金属的屈服强度被临时修改到趋近于零。苏毅单手发力,管钳带着那片几吨重的弧面板,向上弯折、收拢。
金属发出沉闷的形变嘎吱声。
弧面板沿着巨针顶端的曲面完美贴合。第二块紧随其后。两片火箭壳体交叠包裹,严丝合缝地箍在了百米巨针最前端十五米的锥段上。
苏毅提着等离子焊枪,沿接缝飞速走焊。焊道粗暴但渗透极深。法则之力同时从焊接点灌入,将钛合金壳体与简并态巨针的外层晶格强行交联。
两种完全不同的金属在分子层面彻底咬死。火箭壳体变成了巨针头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时苏毅翻转身体,悬挂在巨针锥段底部。管钳插回腰间。右手摊开,五指张开按在火箭壳体的钛合金内壁上。
法则编程。
精神力透过掌心,暴力刻入铌铪合金的原子晶格深处。
他写入的不是推力代码。
不是让喷管再次喷火。
写入的是一段全新的空间法则,曲率滑流。
每一个铌原子的电子轨道被强行重组,形成一种持续向外辐射的“零摩擦场”。这个场只覆盖针尖前方极薄的一层空间。任何物质进入这层场域,分子间作用力归零,黏滞系数归零,从固态到液态统统变成超流体。
针不钻。针滑。
像热刀切冻豆腐。
精神力输出量巨大。苏毅的太阳穴开始跳痛,血管一鼓一缩。他咬着后槽牙,把最后一组空间折叠参数砸进铌合金基底。
法则固化完成。
苏毅松开手。翻身从巨针上跳下,落回昆仑的驾驶座。
操控台上,引力波声呐的全息断层扫描一直在更新。
地核耦合层的碎裂面积在过去六小时里又扩大了百分之七。固态内核的自转速度持续衰减。时间不多了。
苏毅调出全球地壳厚度的三维模型。食指在投影上划动,寻找最薄的切入点。
大陆板块平均厚度三十到七十公里。太厚。即使有曲率滑流法则加持,穿透几十公里的刚性岩石圈也会消耗巨大的场能。场能不够,针滑到半路停下来,困死在地幔里。那就全完了。
所以必须找地壳最薄的地方下针。
苏毅的手指滑过太平洋板块的边缘。
停住。
马里亚纳海沟。
挑战者深渊。
地壳厚度:六公里。
这是整个地球表面最脆弱的一个点。大洋板块俯冲带的最深处,地壳被拉伸到极限,薄到只剩下六公里的玄武岩层。穿透它所需的场能,只有大陆板块的十分之一。
但那里是水下一万一千米。
苏毅抬起手,按住通讯发话键。
“沈老。”
“在。”
“打针的位置定了。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北纬十一度二十分,东经一百四十二度十二分。这是地壳最薄的切入点。六公里厚度,其他地方至少要乘以五。”
通讯器里传来几十个人同时倒吸凉气的混响。
“那是太平洋腹地……水深一万一千米的海底!”沈擎岳的声带在颤,“你要带着一根一百米的大铁棍子,潜到一万一千米的海底去扎地球?”
苏毅的右手已经握上了昆仑的主推杆。
脚下那根包裹着火箭壳体的超维缝合针,黑光幽幽,尖端对准深不见底的大地,发出持续的、贯穿骨髓的超低频共振。
“通知海军。清空马里亚纳海沟上方两百海里的所有舰船。”
苏毅推下推杆。昆仑的引力场锁扣住那根万吨巨针,整个平台带着它缓慢升离湖床。
干涸的盐碱地上,一道深重的阴影随着巨针离地而消散。
雷建国已经在对着加密终端狂吼。
“东海舰队旗舰,破浪号!我是雷建国!全速驶往马里亚纳海沟预定坐标!不要问为什么,执行!”
第725章 全球跪看修理工
雷建国拿起送话器,对着里头狂吼出要求破浪号赶赴马里亚纳海沟的指令。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阵明显的电流杂音。
东海舰队参谋长的回复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甚至夹杂着几丝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断音。
“首长。破浪号可以立刻拔锚出港。但是……”
参谋长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全是战术中心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后勤工业组和舰船设计院刚刚完成这批物料的数据联合测算。那是一万四千吨的超高密度异形结构圆柱体。”
“要将这种量级的重载物平稳海运到北纬十度海域,我们的常规远洋运输舰根本吃不下这份大礼。”
“必须紧急征调、并在四十八小时内粗暴改装两艘十万吨级远洋半潜船。用极高强度的多层碳纤维绳网做托底约束基座。”
“沿途还要避开台风气旋,算上抵达海沟后深海下潜前的配平姿态调试作业,最快、最极端的预估耗时,十四天。”
通话声音在华北基地临时全息会议室内回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擎岳双手死死按在铁板控制台上,指背青筋凸起。
十四天。
主屏幕上,地核断层扫描图实时刷新着灾难进度。
那条附着在固态内核边缘的锯齿状碎裂带,扩张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外层液态铁镍流体正在丧失对流能力。
地核停转的最终期限,只剩不到四十小时。
这两万吨在西北荒地里靠着几下抡锤揉出来的救命废铁,光是运出领海的物流耗时,就要彻底耗尽地球最后的寿命。
会议室里的十几名军方幕僚同时低下头,躲避屏幕上那串倒计时的猩红数字。
两名地理勘探领域的老专家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满是汗水的脸颊。
苏毅听到频道里的讨论。
这群拿着计算器和航海图表反复推演的高智商人员,思维回路被经典力学焊得太死板了。
“废铁不是用来当跨洋展品去慢运的。”
苏毅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侧边的物理隔离按键上,生硬切断了雷建国和东海舰队的通讯线路。
主推杆被他单手压到底。
昆仑平台底部的五十四个远古晶格节点瞬间全部通电。
微缩托卡马克核聚变心脏满载运转,十万千瓦的原始纯净电能没有任何缓冲,强行灌入高维晶格引力网络。
平台四周的空气因为狂暴的高压条件极速挤压,直接液化成一层层白色的高密度水雾环,顺着钛合金机壳向外爆散。
“引力牵引网,全局锁死。”
苏毅按下钛合金控制板上最中央的红色指令键。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引力波束,从昆仑的底座轰然射出,穿透空气。
这些波束在半空中的三维坐标系里密集交织,结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网,死死勒住下方那根长达百米、重达一万四千吨的黑铁巨柱。
没有起重机巨大的钢铁吊臂。
没有液压铰链和特种牵引钢缆。
单凭纯粹的空间法则力量,硬生生拴住了这根不可估量的简并态地心缝合针。
“起。”
苏毅的食指重重扣下执行键。
轰隆。
下方干涸的盐碱碎石湖床爆发出高烈度地震般的震悚轰鸣。
上万吨的纯黑巨柱脱离地表支撑,被昆仑平空拔起。
地面上残留的铁锈粉末和尘土被卷入半空,直接形成几股小型的龙卷风,将周遭的军用隔离护栏连根折断。
沈擎岳仰起头,顶着强风张着大嘴。
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音。
天空中,那架宽阔的菱形反重力平台,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纯物理碾压姿态,拖拽着比它自身重几百倍的庞然大物,直刺苍穹极点。
全球高层视频会议的八块屏幕上,各项监测参数疯狂跳动更新。
北美,五角大楼地下最深层的战略掩体。
NASA局长的双手按在实木会议桌面上,指甲直接划破了绝密封皮档案。
“近地轨道预警卫星群抓取到华国西北方向出现高能引力爆破事件。”
“我们的相控阵雷达什么也锁不到!马上拉出光学卫星实时图像补盲。”
大屏幕一阵高频闪烁。
高空俯拍的极清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一根百米长、吞没所有表面反光的纯黑金属圆柱,正被一架完全没有迎风仰角、没有任何气动外形的不明飞行物悬空倒提着。
“一万四千吨实际测量质量。彻底脱离大气层摩擦生热限制。正在以三马赫的初段速度持续匀加速直线飞行。”
情报官端着军用平板电脑,嘴皮子发抖地汇报着这串根本不合老旧科学常理的诡异数据。
一名胸前挂满勋表章的白人军装上将猛地站起身,战术转椅在地上拖出极其刺耳的摩擦音。
“三马赫速度,拖着上万吨物资在大气层里飞?”
“这种体量的能量消耗,他们的推进工质储存在哪里?热力学三大定律被他们成建制地丢进废纸篓了吗!”
他转头大吼。
“立刻启动北空防御司令部末端拦截预案!”
情报官直接把平板摔在键盘上。
“怎么拦截?它的综合动量动能相当于一颗灭世级实体陨石,我们的最高端防空导弹凑上去,瞬间连火药都会变成粉末。”
欧洲ESA总部。
首席科学顾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在跨越经纬度的黑色虚影。
她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水杯,水面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晃荡,证明整个欧洲大陆的地壳都在发出沉颤。
“他不是在单纯依靠传统推力飞行。他在强行撕裂空间进行曲率横移。”
顾问转过身,对着十几个呆滞的科研专家下达死命令。
“立刻撤销所有掩体转移计划。”
“这个古老国家的底层老破旧重工业,已经彻底越过了我们对已知宇宙维度的所有界定框架。人类防御网失效,我们现在只能靠他手里那根不讲理的针了。”
华国境内,数以亿计的网民正通过政府紧急开通的灾难对冲预警直播间,死死盯着天幕直播信号。
天空云层被切得稀巴烂。
燕平市上方。
巨大的层叠状音障云在三万米高空连环爆开。
没有任何传统航空发动机的轰鸣,只剩下一种沉闷的、直击心脏瓣膜的低频空间振荡波。
高架桥上,一排连轴跑长途的重卡司机踩死刹车,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大楼里,写字楼白领们挤在双层防爆落地窗前,用手机长焦镜头对着苍穹狂拍。
一条漆黑的粗壮细线,拖拽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性质量压迫感,掠过城市天际线。
“上面那是……我国的最新天基火力重载投送平台?”
“一根会飞的通天铁霸王!这东西要是固定索崩了掉下来,能直接把一个地级市的地表彻底推平吧!”
第726章 引力倒灌冲天水柱
各大短视频平台和军迷论坛的服务器在十秒钟内承受了超量级流量脉冲冲击,直接宕机大范围清空。
苏毅全程盘腿坐在敞篷机舱的防滑地板上。
平流层的狂飙零下极寒飓风被完全阻挡在引力场壁垒之外,机舱内稳稳维持恒温二十二度。
他侧头盯着控制台中央的全息地球模型。
昆仑的飞行轨迹是一条绝对笔直、不带丝毫偏离的深红色线段。
无视任何气流避让管制。
直接横跨南部沿海漫长防线。
横穿风浪滔天的巴士海峡上空。
强势突进太平洋深处腹地区域。
底座下,昆仑聚变心脏的嘶吼声越来越沉,带着不堪重负的金属切削音。
每秒几十公里的高维空间横移,死死拖拽着一万四千吨的结构死重。
常温超导排线网格出现轻微焦糊味。
某处节点的散热格栅开始变红跳火。
苏毅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管钳扬起,对着控制台侧边裸露的一块发红维修面板反手敲下。
法则干涉顺着金属板暴力蔓延。
过热的分子被强行拆解降温,红光瞬间压退。
“功率锁定。解除平飞算法,切入绝对垂直俯冲轨道。”
苏毅在一排破旧战机拆下来的老式物理按键上快速拨动连压。
正前方。
一片广袤无垠、呈现出深蓝近乎暗黑色的死亡汪洋海域。
马里亚纳海沟。
挑战者深渊区域正上方坐标定点。
东海舰队旗舰破浪号正驻停在五海里外的外围警戒隔离区,四台主燃气轮机保持最高转速对抗暗流。
舰桥外宽阔的直升机甲板上,几十名操作水手系着粗大的安全绳,整个人平趴在甲板防滑涂层上。
这片海面上的重力已经彻底紊乱了。
舰长独自攀在指挥塔的外侧边缘,单手紧紧抓着固件护栏,举着高倍防抖望远镜,望着被极度阴霾笼罩的正上方天空。
厚重的积雨云团被一股无形的庞大下压动能强行向外剥开出一个直径几公里的实景真空圆洞。
苏毅操控着昆仑,带着万吨黑色缝合针,从三万米高空直直压向海面。
场强骤然倒转减速。
轰。
庞大到极点的风压冲击波把下方的波涛水面生生压出一个深达十几米的整齐巨型水坑。
浓白的碎浪水花夹杂着极度腥咸的海风朝四面八方疯狂排挤推进。
昆仑机体稳固悬停在距离海面一百米的低空。
下方,那根百米长的黑铁简并态巨柱,针尖包裹着退役火箭高温耐压壳体,距离起伏跌宕的海浪仅仅剩下不到三米的危险水线距离。
苏毅双腿发力,从驾驶座上站起身。
大步走到敞篷机舱没有任何护栏遮挡的最外侧边缘,踩着钛合金踏板低头深深俯视。
海面下方的物理法则彻底乱了套。
这片海域在过去几百年的航海科考图上,从深处到海床都属于寂静死水带。
底下的水体正呈现出一种完全背离经典流体力学公式的扭曲旋转轨迹。
水质变得漆黑。
昆仑机体底盘悬挂的高维引力波断层声呐数据,在主控屏上弹出一大排接连不断、伴随刺耳警报的猩红高危字符。
地核耦合层大面积碎裂向外喷发的外溢引力异常,彻底穿透了六公里厚的最薄地壳岩石圈阻隔。
海面直通海底深渊。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超大型引力倒灌旋涡,正在中心处成型壮大。
上亿吨的海水被吸入裂缝深处的虚无,又被地壳下方的液压强行反吐向天空。
无数细碎的高速水龙卷在旋涡边缘疯狂撕扯一切误入此地的碳基质量体。
一条长达二十米的深海成年大王乌贼被甩出海面。
在遭遇旋涡暗流风暴的千分之一秒内,坚韧的躯体连同巨型触手被狂暴的水下剪切力撕碎,大片腥雨洒在漩涡之中。
底下形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地狱级重型大自然绞肉机。
一艘万吨级排水量的现代核潜艇扔进去,会在接触深层水域的半秒内被叠加的多重乱流水压扭成一团实心的废铁麻花。
破浪号舰桥内,代表最高危机的红色警示灯狂闪刺眼。
舰长一把抓起直连的卫星加密对讲终端,扯开嗓子大吼出声。
“苏工!水下常规引力场参数崩盘了!”
“多维水流剪切力峰值直接突破五万帕斯卡大关!”
“原定的深海下潜通道被物理性地彻底封死了!连实心的钨金钢球投下去,都会在下沉过程中被海底涡流直接生生揉碎分离!”
“投弹任务无法执行下去!”
苏毅站在昆仑机体最外延的悬空边缘。
狂暴到极点的旋风海流风暴被悉数拦截在机身护盾外围。
脚底厚重钛合金承压板传来的阵阵高频震动异常清晰。
他低着头,死死凝视着下方那个试图吞没世间所有质量与法则的黑色死水深渊。
右手自然地探向腰带处。
那把表面附着陈年机械黄油垢、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破旧管钳被一把硬生生抽出。
苏毅笔直的手臂缓缓越过控制台上方平台区域。
管钳那沉甸甸的金属钳口平展开来。
直指下方这片足以绞灭一切人类现有重工业防御体系的暴怒大海旋涡。
管钳那沉甸甸的金属钳口平展开来。
直指下方这片足以绞灭一切人类现有重工业防御体系的暴怒大海旋涡。
狂风撕开昆仑平台底部的防护气流。
一百米长的万吨巨柱在下方疯狂剧烈摇摆。
引力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水体倒旋,不断撞击巨针的钛合金外壳。
飞控面板爆出高危警告。
警示灯全频段疯狂闪烁。
“姿态倾角已偏离基准三点五度。”
通讯频道内交织着巨大的电流杂音。
破浪号舰长的嘶吼穿透扬声器。
“苏工!水下切向剪力超越负载极限!”
“针体入水瞬间产生的极大折角,会直接截断底座轴心!”
“钻头绝对会折在那条海沟底!”
系统面板铺展开来。
各项参数在深海重力叠加效应下节节败退。
依靠昆仑聚变核心的场域强行去纠正这上万吨的倾斜质量,完全行不通。超负荷拉扯会在五秒内彻底熔穿整个超导电网。
机械算力无法对抗大自然失控的暴走惯性。
必须借助单点物理重压。
第727章 一钳镇四海
苏毅伸手扣住座椅安全带搭扣。
拇指重按。
金属扣件自动弹开。
他转身丢开操纵推杆,顺着倾斜的机舱甲板,大步迈向底面检修区域。
手掌握住钛合金舱门拉环。
用力向上一扯。
气密隔离锁断裂。
下方直接暴露出距离海面不足三米的狂躁空间。
一万一千米的漆黑深渊正上方,挂着那根正在剧烈摇摆的简并态重柱。
雷建国在破浪号舰桥外部走廊上端着军工望远镜。
身子大幅度前倾。
胸前的防弹衣死死压在护栏钢管上。
“马上准备水面拦截网!”
雷建国大吼。
视线里,昆仑腹部的舱门大开。
一个未穿戴半点防护设备的身影,直接越过那道生死边界。
纵身一跃。
脱离了引力护盾的庇护。
狂风夹杂着腥咸的海水粗暴灌进冲锋衣领口。
苏毅调整重心。
重力带出极大的下坠加速度。
军靴鞋底重重砸在那根不断左倾偏转的万吨巨铁顶部边缘。
防滑橡胶与简并态金属发生惨烈摩擦,拉出一两道刺目的直线火花。
身体受撞击反馈猛地下沉。
膝盖微屈,将其全盘卸空。
巨柱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发生死亡倾倒。
下方,超大型混合杂流倒灌旋涡持续扩张着它的绞肉机底盘。
上亿吨的海水被吸到底层又反向抛出。
乱流足以撕裂这世界上最坚固的高碳钢梁。
微观干涉,全功率爆出。
庞大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下。
苏毅双臂肌肉完全鼓胀。
两手一前一后,生生握死那把红皮管钳的手柄。
双脚在黑铁柱顶端生根、钉死。
将钳口高高举过头顶。
对准下方平滑没有任何衔接裂痕的金属圆面。
连人带钳。
汇聚全数动能。
砸!
哐!
极其钝重的巨响盖过漫天风浪。
管钳接触柱顶的瞬间。
物理震波携带极致暴虐的重压。
顺着一百米长的超维针体,层层向下传导放大。
这一锤。
敲的不仅仅是金属。
敲的是整片海域崩坏的力学网。
震波触底反弹,直冲海面。
恐怖的物理频闪在微观层面彻底切断了水分子之间相连的聚合链。
轰!
方圆十公里的狂暴海面,迎来一场绝对降维级别的镇压。
上一秒还在疯狂翻卷碰撞的混杂激流、高达数百米的水墙、相互重叠绞杀的深海水压带。
顷刻间全数死寂。
暴怒翻滚的大海,被这一钳子的实体打击,强行夯平。
一块毫无生气的冷硬陆地版图在此刻成型。
北美五角大楼最深层地堡掩体。
NASA局长的右手直接脱离鼠标。
塑料鼠标滑落桌面,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从办公椅上扑出,紧贴着转播大屏。
“这完全违背了波动力学!”
旁边那名白人军装上将双腿发软。
直接撞翻了旁侧的沙盘模型。
那道坚不可摧的科技优越感防线,正在发生无可挽回的大面积断裂。
他们调动着最前沿的知识库,试图找出任何合理的推理解释。
但结果都是零。
必须承认,画面里那个拿着五金工具的个体,拥有着完全无视半个世纪物理学搭建起来的心血结晶的恐怖能耐。这是纯粹的力量代差。
同一时间。
破浪号直升机加班上。
数百名水兵齐刷刷地丢开手中死扣的生存缆绳。
他们的视线僵滞在前方那片死寂海面上。
舰长原本因过度紧张而佝偻下去的脊椎,此刻硬生生拉直。
那套复杂的深流体剪切推演公式被他完全从脑中驱逐。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似于癫狂的狂热信服。
没有任何战舰能镇得住那片海。
但那个人能。
海面旋涡停滞。
绝对重力恢复。
平整的死寂只够维持极为短暂的一秒空档期。
足够了。
苏毅直立在黑柱边缘。
抬手对着对讲机终端下令。
“昆仑,解脱锁扣。”
悬吊在百米上空的反重力平台底座瞬间切断所有高维引力波束。
失去所有阻力的牵引束缚。
一万四千吨级的庞大黑色缝合针。
携带极其恐怖的自由落体初始动能。
笔直刺破海面。
坠入!
水层被残暴剖开。
前端锥段区域。
那些包裹融合完毕的退役火箭钛合金壳体内。
曲率滑流的法则屏障全面撑起。
厚重水压试图压扁这个外来物。
但接触屏障的瞬间,水分子的黏滞阻力全数清空。
巨针以超音速姿态在海底直直下潜。
一千米。
五千米。
一万一千米!
到底!
挑战者深渊最底层。
那层仅有六公里厚度的脆弱玄武岩地壳层,迎来了一次零容错率的可怕穿刺。
没有地质碰撞应有的钝音。
针体外部辐射出的零摩擦场域,将触碰到的坚硬岩石瞬间转化为顺滑的超流体状态。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室。
沈擎岳扑在控制台上。
死盯着引力波声呐传回的实时地下断层成像。
一条极其粗壮的深色实体线段。
一举贯穿了红色的地壳防线。
毫无停滞地切入那片深橙色的地幔流体区。
“穿进去了!”
地质高工在后方失控大喊。
“彻底打透了地壳障壁!正在以惊人极速朝内核滑降!”
苏毅站在拔高至三百米的安全区域俯视海平线。
在针体脱钩落海的最后半秒。
他触发了昆仑内部的紧急引力索,将躯体扯返机舱内部。
巨针已经入海完毕。
但在主控制台全息面板上。
红色故障警示并没有按预期消除。
亮度反而在呈指数级疯涨,直接霸占整个监控屏。
底部断层显示出一种截然反常的异常向外奔涌波纹形态。
地幔层积压的恐怖压力找到了释放途径。
那六公里的地壳贯穿通道,在黑铁针体冲入后,并未自动封闭合拢。
一百三十万个标准大气压的深层熔岩。
寻到了这个直通外部自然环境的管道宣泄口。
破浪号海底探测仪当场爆表,发出极其高频惨烈报警啸叫。
“底层水温急剧拉升!”
操作员疯狂甩动耳麦,向后吼叫汇报。
“三百摄氏度!八百度!突破四千度了!”
下方的大片海域底层。
没有任何光线的死黑水层,赫然炸出一团刺穿天日的绝亮暗红。
高达数千度的纯正地幔流质岩浆。
夹带庞大气团,顺着那条撕裂的地壳创口。
发生毁灭级别的地心底火大喷发。
上百亿吨深海水在极短的一瞬被气化蒸腾为超高温白雾。
一根直径突破几公里的冲天岩浆火柱。
破水而出。
撕裂一切拦截。
岩浆火柱毫无遮挡地当空横扫上来。
直直盖住悬停半空的昆仑机身下方。
炽烈流火在视野面板前轰然炸裂。
第728章 全球吓疯
炽烈流火在视野面板前轰然炸裂。
昆仑平台的引力护盾遭遇了三千摄氏度地幔岩浆的正面暴击。
钛合金底盘爆发出刺耳的扭曲形变声。主控屏上的数据满屏飘红,疯狂翻滚刷新。
下方七百公里深处。那根一万四千吨的超维巨针正在流体区极速下潜。
但实时探测反馈的数值并不乐观。
巨针前端那层用退役火箭壳体拼凑的临时隔热层,在超过一百三十万个标准大气压和超高温流体的双重侵蚀下,不仅没有稳住阵脚,反而正在大面积发生熔损。
致命的热量毫无阻碍地向内层简并态主体深处渗透。
苏毅死死盯住控制屏幕。一条极其直接的推演路径在脑部快速铺开。
热传递导致的金属疲劳不可逆转。针体的绝对刚性正在快速崩塌。一旦最尖端的曲率滑流发生器被彻底烧穿,这根庞然大物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破障的前进动力。
它会硬生生停滞在这座高温熔室里,被周围那股恐怖到无法计算的地层静水压力活活重压成一张没有任何作用的废铁饼。
工程进度推进到地底防线,总维修工绝不能只在半空中看着图纸空谈。必须下潜到第一现场接管实操。
苏毅根本没去按控制台上的避险撤离程序。他直接扯开身前的液压安全扣,一脚踹断挡在腿部的中控台隔离主板支架。
腰间那把沾满陈年油泥的管钳被悍然拔出。
他转过身,对准昆仑平台主机舱侧部那一整块厚达二十公分的备用备降装甲板,抡起手臂重重砸下。
法则干涉彻底狂暴输出。
三吨多重的特种高强度金属板被完全忽视了屈服极限强行撕裂切割。顺着扯开的硕大豁口,他单手抄起掉落在地上的红铁皮工具箱,纵身向后翻跃而去。
脱落的装甲板在引力法则的绝对操控下,凭空发生极其粗暴的物理扭曲翻折,仅仅用时零点五秒,便瞬间闭合成一个直径不到两米、外表坑洼不平的封闭维生胶囊舱,将他整个人不留死角地完全封锁在内部中心点。
舱外,失去一侧装甲配重的昆仑平台在岩浆火柱的剧烈冲击下大幅度失衡倾斜。
而这枚临时手搓出来的粗劣铁皮胶囊,却在苏毅赋予的极强下坠加速度强制驱动下,脱离了上升气流,劈头盖脸直直迎上那道冲天逆行的熔岩火柱。
完全逆行突刺。
下坠速度直接撞破音障临界点。胶囊生生穿透沸腾翻滚的浅表海水区域,分毫不差一头扎入海底深处那条六公里的地壳裂口。深海深渊彻底被甩在身后。
北美,五角大楼深层地堡控制室。
高级情报官指着超大分辨率卫星热成像图扫描仪,拿对讲机的四根手指止不住地高频颤抖。
“有一个具备完整生命体征的微小质量实体。完全顶着海底火山喷射的逆向物理动能,沿着那道地质破孔亲自钻下去了!”
NASA局长推开纯木制办公转椅,整个人贴到显示终端屏幕前。
过去占据大脑几十年的老旧防线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断痕。一个碳基生物用最原始的物理拼装铁壳去硬抗地核的深层破坏环境,这是对所有已知常态科学体系的强行掀桌子打脸。
华北基地深层地下指挥中心。
沈擎岳在布满地形图的战术白板前连退两大步,后背重重砸在硬质混凝土墙面上。
旁边的系统科研高工双腿一弯,直接不受控制地瘫跪在纠缠的一大堆高压电源线中央。人类放弃任何生命保障体系直接下潜地跨纬度穿刺,将以往对于极限自然规律的所有挑战认知硬生生踩在脚底。
地下一千三百公里深度区域。
大质量黑铁巨针在黏稠的高压熔融流体中艰难且缓慢地推进。
后方漆黑的岩浆通道中,那枚残破的钛合金维生胶囊舱带着微观法则不讲道理的粗暴牵引力,精准无比地追尾疾驰而来。
砰!
沉闷的极其重力的物理撞击在原子层面高度交错融合。
胶囊外壳直接硬生生嵌合进巨针尾座预留的废料凹槽内。两段完全不搭界的特殊金属在挤压下彻底熔接,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舱室内部。这套废铁拼凑的维生系统在三千度高温流火的持续炙烤下支撑得异常凄惨。
狭小的幽闭空间内,气温在几秒钟内直线拉升突破七十摄氏度致死标准线。
空气极度混杂干燥缺氧,每一次最基础的胸腔起伏都会给气管带来剥洋葱般的灼热刺痛。
苏毅一把硬拽下冲锋衣的防风高领拉链。
厚重外套被随手扔向后方废铁角落。他两手用力向两侧横向拉扯,直接将内层贴身吸汗的纯棉t恤生生撕碎,暴露出坚实饱满的赤膊上半身。
密集的汗珠刚刚从表层皮肤渗出,接触舱内极热氧气的瞬间便被彻底蒸发为极其微小的一丝白雾。
他没有去连接甚至寻找任何外接的主板数据线。对于修补核心地带的变态级精度要求,不能存在一丝一毫的传输延迟损耗。
两条手臂前伸,两只大手五指张平。
直接没有任何停顿地狠狠拍死在前方已经隐隐透出深红光晕的极度滚烫金属舱壁上。
皮肉正面接触超高温度的钛合金表面,发出一长串极其刺耳的滋啦烧灼噪音。难闻的焦糊肉味在逼仄舱内极速弥漫扩散开来。
贴在钢板上的双手没有任何一丝蜷缩或者后退。
微观干涉超限高频爆发。庞大到可怕的精神力全数倾泻直出,化作无数把最精准且无情的分子刻刀。
穿透隔离舱壁,直冲巨针最前头那层冲锋顶线。
只要前方狂涌的岩浆洪流刚刚烧融毁掉第一层退役火箭铌合金余留外壳,苏毅打出的法则之力就前后脚接踵而至。在那片极其脆弱的金属彻底溃散瓦解之前,利用精神力将脱落的钨钛合金微观晶格排列顺序完全打散,并高速重组修复完毕。
外部施加的极高死亡温度试图让巨长针体产生结构性金属软化坍塌。
他就在常人无法触碰的微观层级,极其不留情面地把那些松散甚至断裂的金属分子链条一根根重新扯直焊死在原地。
外层熔化半寸,里层立刻重修一寸。
没有任何停更间歇时间。这是一场单方面纯粹榨取人类精神潜力临界上限的极端拉扯大工程。
周围听不到半点杂音,只有彻底的黑红盲区和足以碾坏所有工业制成品的重水流体沉压。苏毅举起贴紧墙壁的双臂肌肉呈现出极其暴力的血液倒灌充血状态,青色的粗大血管在紧绷表皮下突兀地猛烈鼓起。
全速下坠不断持续。
越过两千九百公里地幔层最底部交界线的那一层薄膜急速逼至眼前。
就在彻底穿透临界标度的那一瞬间,剧烈且粗暴的反向震荡力突兀沿着针身直线传导而上。
这不是高黏度流体摩擦造成的物理滞后。
是撞在了一堵绝对不让步的硬质实体阻击隔离层上。
轰隆!
极其惨烈、不带半厘缓冲空间位阻的恐怖反震力量顺着百米针体粗野地倒灌回流,顷刻间彻底摧枯拉朽般扫平了胶囊舱建立起的微不足道的重力稳定基础。
苏毅整个赤裸上半身在完全错乱的狭窄空间受限位移中被猛地倒推掀飞,光洁的后背结结实实重撞在狭小的后方底沿铁壁上,砸出一道让人牙根发酸的巨大闷响。
巨针的穿刺部成功打穿了地幔底端最坚固的固态岩层边界框。
却在冲击到内核外围那片最关键的液态区域时,毫无防备地撞在一层不属于常规推演数据库内记载的超高密度不明性质晶结壁。
原本地心任务最具有信赖度的外挂尖锐钛合金钻头缓冲带,在那场绝对极致实打实的互不相让硬性碰撞事件中,当场全数崩碎瓦解。
庞大得无以复加的一万四千吨黑色死针,在此时完全卡死。
主控面板区域上置的物理警报红灯直接开启了最大负荷的通电亮度频率。刺眼急促的闪烁红灯频繁跳错闪烁,红光毫无死角地定格打亮在苏毅那个完全布满透明汗水液滴的坚硬下颌线上。
第729章 三锤碎星核
刺眼急促的闪烁红灯频繁跳跃,红光毫无死角地定格打亮在苏毅布满汗水的坚硬下颌线上。
主控面板区域的蜂鸣警笛突破最高分贝。
全息投影屏幕被一大片刺目的红色错误代码占领。倒计时依然在无情跳动。
一小时五十九分四十七秒。
这就是这颗星球重力系统彻底瓦解的最后期限。
那根重达一万四千吨的超维简并态黑铁巨针,死死卡在两千九百公里深的地核外圈交界处。
数值读表停滞不前。向下推进的动能归零。
华北基地深层地下指挥中心。
沈擎岳重重一拳砸在混凝土控制台边缘。特种合金桌面被砸出一声闷响。
大屏中央的数据瀑布不再翻滚。
“前端钛合金锥体保护层全数崩碎!”地质高工连滚带爬地扑到主键盘前,双手在按键上剧烈敲击,“地幔底端存在一层未经地质学论证的超高密度晶结膜!它把探针顶死了!”
雷建国一把扯过麦克风,大声怒吼。
“想办法绕过去!一点点横向位移也不行吗!”
“一万四千吨的绝对死重!周围全是一百三十万个标准大气压的地层流体!”高工回过头,两眼充满血丝,“横移零点一毫米都会被超压流体当场折断轴心!”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极度的死寂。
几十名军方幕僚紧紧盯住那串缩减的猩红倒计时。
北美,五角大楼最底层地堡。
NASA局长失去全部力气,瘫摔进实木办公椅。头靠着椅背。
“结束了。钻头粉碎。人类最后的重工抢救方案彻底宣告失败。”NASA局长抬起手,将桌上的绝密档案直接推落在地。
胸前挂满勋章的白人装甲上将伸手扯开风纪扣。
“这种深度的坚硬晶结外壳。就算我们在那里引爆十万吨当量热核弹头。也根本炸不出一条裂缝。”
欧空局首席科学顾问双手抱在脑后。
“准备面对大气层剥离。”
极高压维生胶囊舱内部。
温度计度数直逼八十五摄氏度。空气极度稀薄且燥热。
苏毅没有去按任何退刀或者撤退的控制电钮。
解决金属卡死故障。常规电控手段无效。最基础的工业守则就是纯物理暴力破除。
他直接转身。大步跨向后方狭窄的储物铁皮角落。
双手扣住固定卡槽。将那套纯黑色、掺杂高维简并态细丝的极渊防化装甲生生扯出。重达一百二十公斤。
没有多余迟疑。他将满是粗大充血青筋的上半身塞进这重型壳体中。
金属装甲板极度沉重。卡扣接连咬合。
十二道密闭锁死槽发出清脆连串的机械锁定底音。
内部维生循环启动。护目高强玻璃降下。
苏毅俯身。左手伸进残存的工具箱底层。
最后两枚暗紫色远古高维晶体残片被他紧紧捏出。
右手反向提起那柄沾满陈年机油的破旧管钳。
啪。
两枚紫晶直接拍击在管钳的生锈握柄上。
微观干涉,极限过载开启。极其狂暴的精神力强行渗透金属纹理。紫光接连闪爆。
普通管钳的底层晶格排列被强行拉升。彻底晋升为高维法则重击兵器。
转身。走向铁皮舱门的气阀控制柄。
舱外的恶劣环境是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以及五千多度的液态铁镍物质。绝对的物理禁区。
没有任何停顿。右手握拳,直接砸在强制释放按钮上。
轰!
高压反噬瞬息而至。
厚重的钛合金舱门被外部几千万吨的重水流体压力粗暴撕烂、直接掀飞。
炽热且粘稠的五千度液态金属流火,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劈头盖脸倒灌进狭小舱室。
苏毅的双腿如浇筑般钉死在舱板上。一步未退。
装甲表面那些微不可察的原子级防护网全面通电。简并态结构即刻形成一层致密的引力隔绝带。
五千度高温流体的热力学传递链条被粗暴斩断。
超高压强遭遇曲率网格阻隔,自动顺着装甲边缘排挤流失。
迈出左腿。踏出支离破碎的铁皮胶囊。
厚重的长靴底端结结实实地踩在那层阻截万吨巨针的超硬晶结膜上。
这东西比金刚石硬出数万倍。
微观干涉扫描穿透晶膜。
下方,正是那段停滞不转的铁镍内核摩擦断层。
跨立。双脚前后岔开,死死钉住地核外层的重力锚点。
重型装甲内的腰背肌肉极致扭转。全部物理动量集中在双臂之上。
苏毅双手握持管钳握柄。高高举过头顶。法则紫光浓郁到发黑。
对准脚底的拦路晶结。
抡圆手臂。
悍然砸下!
第一锤。
紫黑色能量在两件极限强度的物质接触点上炸开。
原子键断裂的物理哀鸣在黏稠的铁镍流体中极速扩散。无形且残暴的震荡波顺着几千公里深的地层垂直上抵地壳。
燕平市。多条主干道路面轻微起伏。
华北基地内,墙角的地震监测仪狂声大作。刺眼的红灯疯狂闪烁。
“什么情况!”雷建国双腿岔开稳住重心。
地质高工飞扑到屏幕前,双手发疯般操作。
“刚才那一秒。全球地质台网同时测算到一场五点一级地震!所有波段数据直接干破报警峰值!”高工喉咙嘶哑大吼。
沈擎岳冲向监测台面。“震源位置在哪里!”
“地下两千九百公里!地核上方!”高工双手离开键盘。
同频视频转播内。美方地震监控网全线爆红。
NASA局长猛然撑起上半身。双手狠狠抓向桌面。
“这绝对违背物理常识!”局长指着高频波动曲线,“这种深度的震中怎么可能是自然滑移!这分明是单点破坏制造的动能冲击波!他在下面干什么!”
装甲上将直接将手中的战术水壶捏出巨大凹坑。
“他脱离了载具保护环境!他孤身待在五千度的地核流体区,徒手拆解地球内部结构!”
人类几百年的地质认知防线,在这一道敲击下出现巨大裂缝。
苏毅手背青筋突兀暴起。极大的反震力顺着钳柄传导回双臂。
重型装甲的前臂钛合金传动轴爆出刺耳嘎吱抗议声。
没有保留任何喘息空挡。连击不停。
双手再度扬起管钳。破开周围绝对浓稠的重压力场。
对准第一锤砸出的浅白印记。
落下。
第二锤!
轰隆!
地表之上。全球几百座超大型城市的摩天大楼发生肉眼清晰可见的水平剧烈摇晃。
大片玻璃幕墙接连炸碎、化作玻璃雨落入街道。
五点八级强震当场横扫南北半球。
极其惨烈的力量倒卷而回。苏毅胸腔内部承受极高重力过载压迫。
管钳接触区域,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粗壮锯齿裂纹以落锤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野蛮撕裂扩张。
还差最后一口气。
苏毅死死攥紧磨损的握柄。微观干涉法则倾巢而出。残留的全部精神力强行压迫进兵器核心。
附着在握柄处的紫晶彻底崩解粉碎,化作最高维度的重构能量。
极其耀眼的黑紫色能量缠绕着那把缺角的破旧五金管钳。
躯体彻底绷紧成一张重弓。
最高动能全数狂泻而出。
第三锤!
这属于降维级别的镇压一击、劈头盖脸砸在扩大开裂的晶结正中心。
咔嚓。
绝对霸道的破裂巨响直接撕开五千公里厚土地的层层屏蔽。
防御晶结层彻底瓦解溃败。并在上方一万四千吨巨大死铁针的极致向压下,当场爆碎成亿万块细如砂砾的粉末废品。
通道大开。引力平衡全面反转。
原本停滞被卡死的巨大无光黑铁巨针,底座轴心彻底摆脱束缚。
周遭五千度的地幔岩浆迅速狂涌填满那些破裂的孔洞。
巨针连带贴在尾部的苏毅装甲躯体,失去一切支撑,携带着无可阻拦的恐怖万吨下坠动量,直直坠入那片重新吻合断层的地核摩擦空腔区。
第730章 一人一甲
巨针连带贴在尾部的苏毅装甲躯体,失去一切支撑,直直坠入那片重新吻合断层的地核摩擦空腔区。
两千九百五十五公里深处。
绝对的物理禁区。
没有任何外部光线透入,四面全是呈现暗赤色的超致密液态铁镍流体。
温度死死钉在五千四百摄氏度刻度线上,压强突破三百三十万个标准大气压。
一万四千吨的超维简并态黑铁巨针,狠狠砸穿了那层最固执的晶结壁。
大半截沉重的柱体,生生切进了内核与外核之间那条脱节中空的动力摩擦带。
然而。
更大的死亡清算即刻杀到。
脱节许久的地球内核,此刻还在以极度病态的速度疯狂空转。
这台失去了所有阻尼负担的行星级心脏引擎,其自转产生的切向离心力,完全超出了人类现有算力的推演极值。
巨针插下去了。
但针体处于静止的坠落初速度,而旁侧的内核外壁正在进行高频自转。
这是一次极其野蛮、没有任何预先同步的离合器强制打齿。
那股足以切断几个大洲板块的狂暴切力,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扫过来。
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一百米长的一万四千吨死铁身上。
极其凄烈、足以刺破鼓膜的金属撕裂哀鸣,顺着黑铁躯干直上端部,猛冲进苏毅的装甲座舱。
巨针的躯干中段,在那股行星级的切向力野蛮拖拽下,当场发生极其严重的物理形变弯曲。
弯曲曲度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极具恶化。
超维晶格再硬,也在这种违背天理的星体惯性面前显露疲态。
极其细小的结构性裂纹,在受力最密集的金属表层极速崩开。
在这片充斥着百亿吨级铁镍流体液压的地底炼狱里,居中承压的这根新装配“离合摩擦片”,马上就要断成两截。
一旦巨针在这片闭合空腔中断裂瓦解。
折断产生的物理反冲动能,会在此地呈爆破状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释放。
地核外层会被当场剜出几万条大裂谷深渊。
引力网全盘崩溃。
整颗星球会从内部被完全炸得四分五裂。
常规的物理降温冷却或者传统金属电焊,在五千四百度的高压中只是一堆废纸上的玩笑。
温度、压强、物质形态全部拒绝任何人类既有重工业手段接管操作。
苏毅操控着一百二十公斤重的暗黑色简并态装甲。
装甲表面泛着隔绝热量的微弱紫芒。
周围无数条狂躁的液态金属流火不断舔舐冲刷外壳。
他的下巴微收。
双腿发力,直接从巨针尾部那个被砸出的保护沟槽中硬生生拔出。
腰部肌肉群极致绷紧。
连人带甲,一头撞进了那条地核切面与巨针侧壁之间、狭窄到不足半米的死亡挤压缝隙。
沉重的装甲躯壳瞬间承受了足以把重型坦克压成铁饼的重力挤兑。
战甲胸段的钛合金承力骨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嘎吱作响声。
苏毅左臂逆着激流横直撞出。
厚重的战甲五指平展开来。
直接一掌死死拍在那面正在高频空转的星核实体界面上。
一股要把他整条机械左臂扯下的旋转巨力疯狂反扑。
传动轴齿轮在摩擦中几乎彻底失效。
苏毅绷直脊椎。右臂向后反向抡出。
掌心朝内,五根粗壮的金属手指死死抠住那根狂抖不止、即将崩断的缝合巨针侧壁。
一人。
一甲。
在这几千公里深的孤寂死地。
两手横向拉开,一头按死狂躁的星球转子,一头扯住人类重型工具锻打出来的极限挽救外挂件。
系统属性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弹开。
积分:。
苏毅没有任何迟疑。
意识下压。
精神防线顶替了所有缺失的物理焊条。
“法则编程:星体引力轴同频。”
极其浩瀚暴虐的精神干涉指令,顺着两侧张开的装甲掌心,化为最高等阶的物理微观重塑代码。
两端完全不相干的晶格体系,迎来了一场绝对霸道的法则入侵。
指令狂暴灌入那一万四千吨死铁的微观深渊。
巨针表面那些还在疯狂扩张的裂纹,在接触到同频法则的瞬间,缝隙内的原子被强制回填拉扯死锁。
即将弯折的轴心,生生止住了崩断的颓势。
巨针的质量场被强行规训剥离。
左手的指令更是不讲道理地凿进了存在数十亿年的致密铁镍核心里。
强行纂改这枚庞大星核的反作用力场频率。
拉扯、降速、融合。
两股原本互相绞杀抗衡的引力流,在苏毅这具肉身与装甲的居中疏导下,顺着精神网格搭建的临时通道,极其残暴地向着同一个引力旋转标度靠拢。
燕平市。
华北基地最深层的地下联合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那幅呈现血红底色的数据监测面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停板。
地质高工的双腿从刚才的瘫跪状态里猛然抽动。
整个人从满地高压线中央连滚带爬扑向主控制台。
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乱响。
“数据……传回来的探底数据全变了!”
高工嘶吼。喉管发出的动静极大。
大屏幕正中央那条代表着地核扭矩传递的断崖死心曲线。
在停留了十几小时的零刻度下限后。
没有任何平缓过渡的缓冲倒推。
直接在xY轴坐标系的截断点,拉出一条绝对笔直、成垂直九十度向上的绿色狂飙线段。
扭矩重建。
动力耦合传导值突破百万。突破八百万。直接扯爆两千万大关峰值极点。
雷建国两步冲上去,一脚踹开碍事的办公椅。
死盯着狂飙变色的屏幕数据轴。
原本失控空转的内核切力,正在顺着那根黑色的轴心缝合针,极其稳健地过渡传导至停摆的外核液态铁镍流体区。
外围死去的流体迎来了新生。
极其规整的自转对流层重新激活转盘。
沈擎岳站在几步开外。
指背生生把实木桌沿掐出了五道极其深的木屑白痕。
这位见证了无数大国重工起势的实权老将,胸腔涌起极其剧烈的战栗与信仰重塑感。
人类的身躯。
在地下五千多公里的重水禁区,把这颗停摆的地球焊进了正轨。
这是一场完全凌驾于人类全部科研天花板之上的神话级维修工程。
北美。
五角大楼深层地堡掩体。
NASA局长后脑勺还贴着枯木椅背。
但他身前面板上,那片长达一天的死亡红色血海。
突兀地,全部强行转化为重现活力的绿色实况波段。
监测员一把抛掉了手里的纸质测算报告。
“磁场!全球地表磁场网格衰减停止了!”
“不仅停止,磁场强度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三十的极高增幅全面回归重塑!”
胸前挂满勋表章的白人上将,双膝突然失去所有硬性支撑力道。
极其难堪地重重跪倒在地堡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几大超级联盟累积半个世纪编织出来的科技傲慢防线,在这一瞬被推翻到底。
那些耗资万亿打造的所谓地外逃生体系和火种转移清单,在这股横压星体的纯物理硬核维修改造面前,彻底崩成不入流的滑稽方案。
ESA首席科学顾问推翻了身前的茶杯,滚烫的水泼在裤腿上,浑然不觉。
两千九百公里深处地底。
微观干涉的全负荷输出宣告停止。
左边的星核与右边的万吨黑铁针。
在空间引力频宽上,彻底实现了绝对零误差的并轨同源运转。
这块巨型填补料被永久焊死在核心动力故障区域。
外圈的疯狂涡旋再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折断排斥切力。
但还没等苏毅重新收回酸胀的左手装甲。
一股极其苍茫、来自古老行星数十亿年本源积淀的庞大引力修正反冲力。
顺着他双手构建完毕的无形物理桥梁。
夹带灭世级别的粗暴质量威压。
极其生硬蛮横地直接逆流倒冲。
瞬间撕开了苏毅早已耗尽积分的表层防线,一举强冲进他的意识底层最深处。
大脑的血管直接迎来了超高压输送泵的暴力突袭。
剧烈的震荡拉扯着视神经全面切断了画面输入。
原本寄存在脑海深处的维修辅助面板,在这个超出其算力逻辑数万倍的星球级反弹馈赠面前。
直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机边缘。
视野右上侧。
淡蓝色的悬浮数据提示框轰然出现大片乱纹。
紧接着,全屏被疯狂闪烁、极其刺眼的浓烈血红色乱码强制占领。
无数扭曲的未知字符在视野中疯狂翻滚跳跃排布。
一行硕大加粗的红色警告条死死定格在主屏正中央。
第731章 各国以为末日降临
【警告:星体级动能过载!精神阈值突破7000%!】
这行猩红的提示框死死定格在视野正中央。
苏毅的视界被这片乱码彻底淹没。
左臂死死按在地核实体界面上,右臂扣住万吨黑铁针。
两千九百公里深处,两股狂暴的质量体正在进行最后的物理摩擦。
新接入的巨型“离合器片”与行星飞轮强行咬合。这十秒钟的机械震颤期无可避免。
数千万吨级的接驳离心力甩尾,顺着针体狂野地倒灌进他的装甲躯壳。
胸甲表面的简并态晶格爆开细密的物理裂缝。
五千度的铁镍流体顺着裂缝拼命往里挤压。
视神经开始切断画面输入,苏毅眼前只剩下一片盲目的暗沉。
这股力量大到足以把一个月球当场撕碎。
他脑子里的推演只剩下一条单行道。
退一步,这颗星球连同上面所有的碳基生命立刻变成宇宙尘埃。
没得选。
只能拿命硬顶。
十秒倒数开启。
苏毅的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战甲的传动轴承濒临彻底断裂的临界点。
法则输出没有半点退缩。
精神力化作最粗暴的焊条,死死锁住两端疯狂互撕的星体部件。
左侧装甲外壳在五千度的超高压下开始熔化。
暗黑色的金属液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融入周围的铁镍洪流。
裸露的钛合金骨架直接暴露在极端环境中。
微观干涉全功率运转。
他将每一丝残留的精神力砸进那些即将崩溃的金属键里,强行维持着这具躯壳的完整。
右手那把沾满机油的破旧管钳,此刻已经严重扭曲变形。
钳口被星核的离心力拉扯得几乎绷直。
但他没有松开一根手指。
这是一场纯粹的肉身与行星极值的硬碰硬。
地表。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的绿色扭矩线段还在疯狂飙升。
整座地下掩体突然爆发出即将被撕裂的沉闷轰响。
承重墙外侧的岩层发出刺耳的断裂音。
全球板块在这一刻进入了全功率的搅拌机模式。
沈擎岳站立不稳,重重摔在控制台侧边。
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将,此刻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防滑纹理。
雷建国大步跨出,两臂死死抱住旁边的特种钢承重柱。
各大陆监测网全线爆出最高频段的凄厉警报。
“十四个沿海断层同时开裂!”
“太平洋板块正在发生大面积位移!”
地质高工趴在满是裂纹的屏幕前大吼,吐字完全破音。
燕平市街道上。
柏油路面如波浪般起伏。
高架桥上互相碰撞挤压的车流,在剧烈的震荡中失去控制。
无数广告牌砸落。
人群尖叫着寻找掩体。
防空警报响彻各大城市的上空。
所有人以为迎来了最后的审判。
北美五角大楼深层地堡。
NASA局长连人带椅被直接掀翻在地。
天花板上大块的混凝土砸落下来,当场砸碎了实木办公桌。
白人上将趴在废墟里,扯着嗓子咆哮。
“切断全球通讯!拦截所有民用信号!”
“末日冲击波来了!启动火种保留最后程序!”
这群掌握着人类最高权力的决策者,将这十秒钟的物理修复震颤,当成了彻底毁灭的前兆。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任何工程手段能平息这种级别的地核暴动。
欧洲ESA总部。
首席科学顾问趴在地板上,双手护住头部。
整个地下防空洞的灯管接连爆碎,陷入一片黑暗。
绝望的情绪在黑暗中疯狂蔓延。
地核深处。
倒计时五秒。
苏毅的牙齿咬破了嘴唇。
鲜血刚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发。
法则之力的供应用到了极限,系统面板上的血红乱码开始呈现出崩溃的灰白。
三秒。
两千九百公里深处的铁镍流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两块巨大齿轮即将彻底咬合的最后抗拒。
两秒。
一秒。
狂暴的离心力在达到一个恐怖的极值后,陡然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顺滑至极的行星自转推力。
巨大的齿轮在微观层面重新严丝合缝地咬死在一起。
地球这台老旧的庞大机械,恢复了最原始的匀速运转节律。
地表。
燕平市。
前一秒还在疯狂摇晃的摩天大楼,瞬间定在原地。
高架桥上即将坠落的重卡,稳稳停滞在边缘。
太平洋腹地。
狂暴攀升的百米海啸突然失去所有动力支撑。
重力倒转效应全数清空。
上亿吨海水重重砸回海床,激起漫天白沫后,迅速归于平缓。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打在海面上。
风平浪静。
一切灾厄被按下了强行停止键。
华北基地地下掩体。
沈擎岳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雷建国松开承重柱,肺部大口扩张喘气。
所有人趴在控制台前,死死盯着那条平稳运行在标准刻度线上的数据波段。
全球各地的地质灾害红灯,在同一秒内齐刷刷熄灭。
“稳住了……”
地质高工瘫在转椅上,双手无力地垂下。
“自转扭矩完全吻合历史最佳极值。”
“磁场强度恢复至百分之百。”
指挥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雷建国一拳砸在铁板上,转身死死抱住旁边的参谋。
沈擎岳盯着屏幕,眼眶泛红。
人类的命运,被那个带着管钳的年轻人,硬生生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北美地堡。
NASA局长推开身上的碎石块,爬到满是灰尘的屏幕前。
红色的灭绝倒计时已经彻底消失。
代表磁场和重力的各项指数,挑不出一丝毛病。
白人上将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那套耗资万亿的火种保留计划,成了一堆彻头彻尾的废纸。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体系,被一个拿着五金工具的人,在五千公里深的地底下,硬生生砸碎重塑。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震撼,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局长瘫软在地板上。
“这不可能……他一个人,修好了一颗行星……”
高高在上的傲慢被碾得粉碎。
他们被迫承认,在这个神秘的东方修理工面前,他们的全部重工业体系连提鞋都不配。
地底深处。
苏毅收回几乎报废的双臂。
装甲内部的维生系统爆出刺耳的低压警告。
钛合金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操控那枚破烂的胶囊舱撤离这个五千度高温的地质炼狱。
任务完成了。
这单买卖耗尽了他所有的底牌。
刚迈出半步。
微观法则视野突然捕捉到极度异常的空间波动。
刚刚缝合完毕的黑铁巨针侧边,那片被极端重压反复揉搓的区域,发生物理性塌陷。
一道不属于三维宇宙的高维裂隙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幽黑的裂口中,透出令人心悸的虚无。
一块通体漆黑、布满密密麻麻玄奥非地球纹路的残骸,直接从高维空间掉落。
残骸撞在巨针底座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磕碰音。
苏毅停下脚步。
沉重的装甲靴底踩在铁镍流体上。
他转头盯住那块突兀出现的残骸。
这片地底岩浆的温度高达五千四百度。
但这块漆黑的残骸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层极其稳定的绝对零度冰霜。
冰霜与岩浆接触,没有发生任何热力学反应。
违背了所有的基础物理法则。
视界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原本因为过载而黯淡的乱码,突然疯狂跳动重组。
一行全新的金色字体强行覆盖了先前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超维遗迹残片。】
【解析进度:0.001%……解析失败。】
【警告:该物质不属于当前宇宙常数覆盖范围。】
万物皆可修系统,第一次给出了“解析失败”的反馈。
他提着那把严重变形的管钳,大步走上前。
法则之力附着在钳口。
钳子探出,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布满纹路的残骸。
触碰的瞬间。
一股极其庞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信息流,顺着管钳直接刺入他的脑海。
第732章 徒手维修地球
极寒的信息流强行撕裂苏毅的意识防线。
大脑皮层承受超负荷过载电击。无数立体、呈现非欧几何形态的奇异符文在脑海深处疯狂翻滚。
这是一段残缺的坐标销毁日志。
没有时间维度。只有纯粹的毁灭进程展示。
一颗体积超过木星百倍的液态金属气态巨行星,被这块残骸释放的一道暗紫色光束精准穿透星核。
整颗行星在零点一秒内崩解为宇宙粉尘。
光束没有停滞。接连穿透三个恒星系。
苏毅右手猛地一撇。
硬生生切断了管钳与漆黑残骸的物理接触点。
五千四百度的铁镍熔岩中,这块不足半米长的残骸依旧覆盖着绝对零度的冰霜。
热力学第二定律在它周围彻底失效。
系统面板上的红码逐渐消退。重新恢复为淡蓝色的基础界面。
积分池直接清零。
精神力透支到底线。装甲内部的维生警报刺耳尖鸣。
氧气储备剩余百分之三。
不能留在这里解析。
苏毅左手探出,简并态装甲的五指死死掐住那块残骸的边缘。
极致的寒意穿透隔热层,直刺掌心。
金属护甲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单手揪住残骸边缘,一把扯起。转身跨步。
沉重的装甲重重砸回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废铁胶囊舱内。
舱门闭合。
最后挤出一丝微观干涉法则,将舱门边缘的裂缝彻底焊死。
胶囊舱尾部的临时推进器点火。
这台由退役火箭壳体和废铁拼凑的逃生舱,沿着来时的地幔通道,逆着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向上狂飙。
通道两侧的硅酸盐熔岩正在迅速冷却。
地球自转恢复后,地壳的地质应力开始重新分布。
前方的裂口在百万个大气压的挤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苏毅后背死死顶住滚烫的舱壁。单手死扣着那块漆黑残骸。
右手发力,攥住管钳。
法则编程,最后一次透支启动。
剩余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尖锥,顶在胶囊舱正上方。
强行在即将闭合的岩层中硬挤出一条逃生切线。
剧烈的颠簸疯狂剜割着苏毅的内脏。
舱内温度突破七十度。
这东西连万物皆可修系统都无法解析。
地核的故障,绝不是远古气候调节器短路那么简单。
有更高维度的东西,在拿这颗星球做实验。
五小时后。
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海面。
破浪号旗舰停泊在安全海域。
雷建国站在舰桥前端。双手死死抠着金属栏杆。
海面完全恢复了死寂。
引力异常全数清空。
之前狂暴的漩涡和海啸,彻底平息。
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小的实体目标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海底一万米直冲水面。
“目标突破一千米深度水层!”
声呐员大声汇报。
“全舰一级准备!”舰长下达指令。
砰!
距离破浪号五海里外的水域。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个满是烧蚀痕迹、坑洼不平的废铁胶囊舱破水而出。
胶囊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重重砸在海面上。砸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甲板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水兵屏住呼吸。
直升机迅速起飞,悬停在胶囊舱上方。
苏毅一脚踹开熔死的舱门。
暗黑色的重型装甲暴露在阳光下。
装甲表面布满了恐怖的裂纹,钛合金骨架外露,还残留着地底熔岩的高温暗红。
他单手拎着那块漆黑的残骸,从舱内跨出。
稳稳踩在起伏的胶囊舱顶端。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传回直升机的实时画面。
沈擎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
“活着……他活着出来了。”
地质高工扑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具破损不堪的装甲。
“五千公里深的地核。三百万个大气压。五千度高温。”
高工喃喃自语。
“这就是人类重工的究极形态。他一个人,横穿了地球的物理极限。”
指挥中心内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几十名参谋互相拥抱。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修理工,用一根破铁针,强行焊死了地球的毁灭倒计时。
北美五角大楼深层地堡。
NASA局长看着卫星画面。
画面中的那个人影,提着一块不知名的物体,站在大洋中央。
没有任何现代科技的辅助。纯靠一把破钳子和一堆废铁。
“把所有的太空防御计划停掉。”
局长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将。
“我们的舰队连那片海域都进不去。他却从地核里爬了出来。”
上将面如土色。
“立刻派人去华国。不惜一切代价,建立联系。”
局长双手撑着桌面。
“如果他想,他能修好地球,也能徒手把地球拆了。我们之前所有的战略推演,全是一堆废纸。”
破浪号甲板上。
一名入伍十年的老水手长,丢掉了手里的缆绳。
他仰头看着远处的那个黑点。
“这不是人。”
老水手长声音发颤。
“这是一尊扛着地球运转的活体机械神明。”
周围的年轻水兵纷纷忘记了条令。
他们没有举枪警戒,而是自发地抬起右手,向那个站在废铁舱上的身影敬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又以一种绝对暴力的物理形式重新建立。
人类的血肉之躯,彻底凌驾于行星的毁灭法则之上。
苏毅站在胶囊舱上。
装甲的头盔面罩自动收起。
海风吹在脸上。
“这地球的维修工时费,可不太好算啊。”苏毅瞥了一眼手里彻底报废的管钳,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低头,准备呼叫高空中的昆仑平台降落。
视线穿过清澈的太平洋海水。
就在破损胶囊舱正下方的深水区。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万米深的水下海床之上。
一道极其微弱的、呈现出复杂非欧几何图形的神秘金光,正在海底的淤泥中缓慢消退。
那绝对不是阳光折射的产物。
那是纯粹的、法则具象化后的高维符文!
最让苏毅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道海底符文的结构,竟然与他左手此刻紧紧拎着的那块漆黑残骸上的诡异纹路……存在着某种极其完美、却又透着邪恶的镜像对称!
第733章 星际维修工
苏毅低头盯着万米深的水下海床淤泥。那道非欧几何图形的金光正在缓慢消退。左手提着的漆黑残骸,表面绝对零度的冰霜竟然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融化迹象。这东西对那道海底符文有反应。
视野右上角,淡蓝色的数据面板猛地弹开。那些乱码彻底被清除。字体变成了从未有过的暗金色。
【检测到宿主完成行星级核心动力重塑工程。】
【正在进行维修点结算……】
【修复对象:地球(行星级)。损坏程度:极危。修复完成度:100%。】
【获得越级维修特殊奖励:宿主权限提升。】
【宿主等级更新:★星际维修工★】
【解锁新权限:高维法则干涉(可对非三维物质进行物理拆解与重构)。】
一个月后。
江南,燕平市,老城区文昌街。
苏毅坐在自家的维修行卷帘门后。手里的电烙铁点在几根细小的铜线上,焊锡融化再凝固,把一个烧坏的电风扇主板强行接通。
门外的街道上,三个推着煎饼果子摊的小贩正在熟练地摊着面糊。不远处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往炉子里添炭。这些便衣警察伪装得极其敬业,整条街的治安好到夜不闭户。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重型越野车猛地刹在铺子门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
车门推开。军方上将赵建军大步跨下车,军靴踩得地面嗵嗵作响。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核工业部总工秦建国,以及空军装备部的沈擎岳。三个人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维修行。
赵建军把一份印着极度机密红戳的档案袋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维修台上。
“苏工,出大乱子了。”赵建军嗓门极大,震得铺子顶上的吊灯晃了两下。
苏毅放下电烙铁,扯过一块发黑的抹布擦了擦手。这帮人平时恨不得把他供起来,能让他们急成这样,事情绝对小不了。
“地球不是转得挺好吗。”苏毅拉过一张塑料板凳坐下。
“是转得挺好!磁场也恢复了,地质灾害也停了。”赵建军双手按在工作台上,身子前倾,胸口的军装崩得极紧,“但是它在变大!”
苏毅擦手的动作停住。地球变大?质量守恒定律被直接掀翻了?
沈擎岳走上前,把档案袋里的高清卫星照片倒了出来,铺满整个桌面。“从半个月前开始,全球的地质监测网就发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极端现象。地壳的表面积,正在以每天零点五平方公里的速度持续剧增。”
秦建国指着其中一张大洋板块的测绘图。“太平洋板块和亚欧板块的交界处,没有发生挤压造山运动,反而凭空多出了大片的陆架。这颗星球内部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正在把外壳生生撑开。”
苏毅脑海中迅速推演。地核被他用一万四千吨的废铁重铸了耦合层,扭矩传递极其完美。五千公里深处绝对没有任何质量膨胀的余地。除非,膨胀的源头根本不在地核。
“膨胀中心在哪?”苏毅问。
赵建军抽出一张极地俯拍图,推到苏毅面前。
“南极。”赵建军手指重重戳在照片正中央,“南纬八十二度。罗斯冰架后方的一片无人区。”
照片上,原本应该是白茫茫一片的冰原,被一块突兀的、呈现出暗褐色的陆地取代。这块陆地的边缘极其规整,呈现出极其反常的几何多边形。
“这块区域是突然冒出来的。它每天都在向外扩张,硬生生把周围的冰川全部挤碎推平。”沈擎岳指着陆地边缘的碎冰带,“我们在第一时间调动了所有能用的侦察手段。光学卫星、合成孔径雷达、甚至是低轨道的引力探测器。”
沈擎岳停顿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
“全瞎了。”
苏毅拿起那张照片。照片分辨率极高,但在那块暗褐色陆地的正中央,却是一片极其刺目的纯粹亮色。
“有一道金光。”赵建军指着那片亮色,“这道光不是反射的太阳光。它从那块新生陆地的地底直冲云霄,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半球形能量护罩。所有的探测波段只要一接触那道金光,要么被直接吞噬,要么被原路反弹。”
金光。苏毅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一个月前,马里亚纳海沟万米深处的海床上,那道非欧几何图形的金光符文。
两者存在绝对的物理因果联系。那块从高维裂隙掉进地核的漆黑残骸,不仅带有坐标销毁日志,还触发了某种沉睡在这颗星球内部的底层协议。地球并没有单纯地损坏。它是一台被封印或者被折叠的巨型设备。而他修好地核的举动,无意中为这台设备接通了主电源。
“派人进去看过吗?”苏毅放下照片。
“派了。”赵建军双手撑着桌面,手指在木板上抠出深印,“两支极地特种侦察小队。加上三架挂载最新传感器的无人机。越过金光护罩的边界后,所有的通讯信号瞬间切断。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送出来。”
秦建国在旁边补充,“能量层边缘的物理常数完全错乱。我们测算不到那里的温度和重力。那片区域,已经不属于现有人类物理学能够接管的范畴。”
三名军工高层死死盯着苏毅。这个能在地核里手搓摩擦片的人,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指路明灯。
苏毅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身走向维修台最深处。拉开最底层那个生了锈的铁皮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月前从地核带回来的那块漆黑残骸。表面依然覆盖着绝对零度的冰霜,周围的空气被冻结出细碎的冰晶。
苏毅单手把残骸拎了出来。转过身,走向满是照片的工作台。
“这东西,是我在修地心的时候捡回来的。”苏毅把残骸直接砸在那些卫星照片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铺子里回荡。赵建军三人同时后退了半步。这块没有任何人类工业痕迹的造物,散发出来的极寒气息瞬间让桌子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苏毅拿起南极金光的那张照片。直接贴近漆黑残骸的表面。
极其微小的异变在瞬间爆发。
原本死寂的漆黑残骸,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突然流转起极其强烈的明亮光晕。这股光晕的颜色,与照片上那道笼罩南极的神秘金光,同源同频。
更为诡异的是,伴随着残骸纹路的亮起,放置在桌子另一端的那个破旧电风扇,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高速旋转起来。扇叶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插头明明还拔在外面,根本没有连接任何电源。
法则溢出。这块残骸正在与南极的那个源头进行跨越半个地球的空间共振。
“准备一架能飞南极的重型运输机。”苏毅把南极的照片重重拍在残骸上。
他转头看向上方墙壁挂着的老座钟。秒针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齿轮咬合逻辑的方式,一格一格地倒退运转。
第734章 长翅膀的鸟人
苏毅盯着墙上的老座钟。
秒针在齿轮的卡顿声中,逆向跳动了三格。
这块从地核挖出来的黑铁残骸,正在强行扭曲文昌街的空间曲率。
“立刻调飞机。”
苏毅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红皮管钳。
赵建军愣了半秒。
“运20已经在燕平军用机场待命。两小时内完成燃油加注。”
南极,罗斯冰架后方。
极夜。狂风卷着冰碴砸在运20的机舱玻璃上。
货舱尾门轰然降下。
苏毅穿着单薄的冲锋衣,大步迈入零下六十度的极寒冰原。
正前方五公里。
一道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半球形纯粹金光,将整个冰原粗暴地切割成两半。
风雪在接触金光的瞬间,直接凭空蒸发,连水分子都不剩。
履带式全地形车停在距离金光两公里的位置。
再往前,发动机直接熄火。
物理规则在这里被强行篡改了。
赵建军下令发射一枚微型探测导弹。
导弹拖着尾焰冲向金光。
没有任何爆炸声。
导弹在触碰金光的瞬间,直接从三维空间中被抹除了。
不是分解,是存在本身被取消了。
沈擎岳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履带车的扶手。
“这根本没法打。我们的武器连它的防御机制都触发不了。”
秦建国盯着手里乱转的罗盘,冷汗直接冻在额头上。
“苏工,前面就是绝对禁区。任何物质进去,连个声响都传不出来。”
苏毅停下脚步。
左手拎着那块漆黑残骸。残骸表面的绝对零度冰霜,在这里竟然开始大面积融化。
黑色的水滴落在冰面上,直接烧穿了万年冻土,冒出刺鼻的白烟。
这东西在兴奋。
它在呼应那道金光。
苏毅把残骸重重砸在冰面上。
管钳握在右手。
法则透析开启。
金光表面不是能量罩。
是一层由无数非欧几何符文编织的高维防线。
人类的物理探测器发出的电磁波,在这里连最基础的粒子模型都不算,直接被降维打击抹除。
但手里这块残骸,和金光同源。
苏毅举起管钳。
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金属握柄。管钳表面泛起刺目的紫芒。
砸。
紫芒与残骸接触。
微观干涉,最高负荷运转。
苏毅强行把这块残骸的原子序列打散,重组成一个临时的空间跳板节点。
精神力顺着这个跳板,化作一根极其尖锐的无形钢针,狠狠扎向五公里外的金光护罩。
嗡。
整片冰原震颤。
沈擎岳和赵建军被这股无形的冲击波推得连退十几步,跌坐在雪地里。
他们看不懂这种操作,大脑一阵剧痛,耳膜快要裂开。
精神力钢针刺穿了金光的表层。
苏毅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完全脱离三维宇宙常识的奇异空间。
没有上下。
没有重力。
空间被折叠成无数个发光的切面。
在无数切面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个庞大的人形生物。
十二对洁白无瑕的巨大羽翼,从它的背后向外舒展。
每一片羽毛上都流转着毁灭星系的能量波段。
没有面官。头部只有一团耀眼的光晕。
苏毅的精神力探针刚一露头。
那个长着十二对羽翼的生物,头部的光晕猛地一闪。
被发现了。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精神洪流,顺着那根无形的探针,朝着苏毅的意识本体疯狂倒灌。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纯粹的神罚。
苏毅的大脑瞬间宕机了零点一秒。
系统面板疯狂爆出最高级别的猩红乱码。
【警告:遭遇高维神性实体!】
【警告:精神链接被反向锁定!】
这股神罚波只要顺着跳板传回地球本体。
退避程序启动。
神罚波的速度超越了光速。物理后撤完全无效。
构建简并态防御网。
三维世界的任何钛合金材料,都防不住这种高维意识碾压。
必须物理断网。
苏毅的本体在冰原上猛地挺直脊背。
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血液刚流出就被极寒冻成血珠。
“法则编程。物理拆解!”
他双手握死那把管钳。
管钳上的紫芒浓郁到发黑。
对准脚下那块作为跳板的漆黑残骸。
毫不留情地抡圆手臂,一锤砸下。
轰!
残骸在管钳的重击下,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
坚不可摧的高维物质,在微观法则的强行拆解下,当场崩碎成亿万颗黑色的粉尘。
跳板碎裂。
空间链接被强行斩断。
那股即将冲出金光护罩的毁灭神罚波,失去了目标导航,一头撞在护罩内壁上。
金光护罩剧烈膨胀,又迅速收缩。
巨大的能量涟漪横扫出数百公里。
冰原上刮起十二级飓风。
履带车被直接掀翻,在雪地里滚出上百米。
赵建军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冰岩,手指抠得鲜血淋漓。
秦建国被风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飓风平息。
苏毅站在原地。
脚下的残骸已经消失。
手里的破旧管钳正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焦黑浓烟。
钳口彻底熔断,金属握柄烫得惊人。
这把跟着他修过地球的工具,废了。
赵建军和沈擎岳从雪坑里爬出来,满身狼狈。
“苏工……刚才那是什么?”赵建军声音发抖。
他们没看到高维生物。
但那种直面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他们连站稳都困难。
人类引以为傲的核武库,在刚才那股溢出的气息面前,连个鞭炮都不算。
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苏毅把冒着烟的管钳随手丢在雪地里。
滚烫的金属在冰面上烫出一个深坑。
“里面有个长翅膀的鸟人。”
苏毅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靠几把五金工具,修不好这种高维度的系统漏洞。
对方不讲物理常理,随时准备重置这颗星球。
“沈老。”
“在!”沈擎岳立刻挺直腰板。
“通知全国所有的重工业基地。停掉手头一切民用和常规军工生产线。”
苏毅转过身,直视着那道依然横亘在天地间的金光护罩。
“把国库里所有的特种钢、稀土、钛合金,全部拉到燕平。”
“这活儿一个人干不完。我得造一支能把高维生物按在地上摩擦的工程队。”
第735章 苏毅改造生产线
“这活儿一个人干不完。我得造一支能把高维生物按在地上摩擦的工程队。”
四十八小时后。
燕平市,华北基地地下七层。
重型装甲总装车间。
材料学总工李建国把一份绝密评估报告重重摔在长条铁桌上。
“没法打!南极外围采集到的能量频段,超出了我们现存的光谱测算极限!”李建国双手撑着桌沿,指节用力过度。“用现有的钛合金和碳纤维去撞那个金光罩子,连个响都听不到,直接被降维分解。我们连敌人的甲都破不了,拿什么造工程队?”
会议桌两侧,十几名军工体系的顶级大拿集体哑火。有人反复翻着手里的平板,企图从数据的废墟里刨出一丝可操作的余地。有人摘下眼镜,死死捏着镜框,镜片上全是指纹油污也顾不上擦。
赵建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不打也得打。那块地皮每天都在往外扩,卫星过境抓拍的数据已经从每天零点五平方公里涨到了零点七。再过两个月就能把半个南极洲吞了。到时候不是扩不扩的问题,是那个长翅膀的东西什么时候从罩子里走出来的问题。”
沈擎岳站在一旁,伸手扯松了领带。
“常规物理手段全面失效。动能打击、化学侵蚀、定向能武器,全部归零。我们现在造出来的坦克和机甲,在那种高维生物面前,就是一堆废铁玩具。上去一台,被捏碎一台。”
会议室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车间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苏毅走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防爆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大半瓶纯黑色的粉尘。这是南极那块高维残骸被他一锤子砸碎后,一粒不差收集起来的残渣。
他直接穿过会议区,走向后方那条长达两百米的“天火”重型机甲自动化装配线。
单台手搓机甲,就算不吃不喝一天也造不出几台。南极那个罩子扩张速度太快,高维生物的兵力是个未知数。必须把法则固化到量产设备上。但这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微操,稍有不慎,引爆高维粉尘,整个华北基地会被抹平。
没退路。只能压上新解锁的高维权限。
“苏工。”沈擎岳迎上去。
苏毅把防爆罐放在控制台上。
“图纸发到你们终端了。”
李建国立刻点开面前的平板。
其他专家迅速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一套极其复杂的涂层喷注设备结构图。
“《等离子法则涂层》?”李建国快速滑动屏幕,越看越吃惊。“这上面的能量约束环参数,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定律。而且要求把高维物质作为底料掺入等离子体中。我们根本没有能熔炼这种粉尘的工业母机。”
“不需要你们熔炼。”苏毅拿起桌上的一把工业级等离子电焊枪。
他拽过一根高压电缆,直接插进焊枪尾部。
“我来改生产线。”
苏毅走向一号机械臂。
这台机械臂原本负责给天火机甲喷涂隐身吸波材料。
他旋开防爆玻璃罐的盖子。
左手抓起一把黑色的高维残骸粉尘。
右手举起等离子焊枪。
焊枪点火。湛蓝色的高温电弧喷出。
微观干涉,全面启动。
高维法则干涉权限接入。
苏毅把左手里的粉尘直接撒向机械臂的喷头。
焊枪紧随其后。
蓝色的电弧在接触粉尘的瞬间,被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强行扭曲,变成了刺目的暗紫色。
粉尘被法则之力强行熔解,渗入机械臂的金属外壳。
普通的工业喷头在暗紫电弧的烧灼下,内部晶格排列被彻底打碎重组。
原本只能喷涂化学涂料的管道,被改造成了能够传导高维能量的法则约束腔。
李建国在后面看呆了。
他搞了一辈子材料学,认知被这把几百块的工业焊枪彻底击穿。把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物质,强行塞进普通数控机床的金属键里。这哪里是技工,这是在篡改造物主的底层代码。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步伐极快。
第二台机械臂。
第三台自动焊接机器人。
第四台核心反应炉装配机。
他一个人绕着整条两百米长的生产线走了一圈。
手里的电焊枪几乎没有停歇。
黑色的粉尘被他精准地嵌入每一个关键加工节点。
防爆罐底朝天。
手里的电焊枪直接报废,枪管熔成了一截铁疙瘩。
苏毅丢下电焊枪。
转头看向沈擎岳。
“通电。上线。”
沈擎岳猛地按下主控台的红色启动键。
整个车间的供电网络出现了一瞬间的电压骤降。
原本低沉的电机运转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耳膜发麻的高频空间震荡音。
流水线传送带开始转动。
一块普通的航空级钛合金背板被送入一号喷涂舱。
被苏毅改造过的机械臂探出。
没有喷出油漆。
喷出的是一层薄如蝉翼、散发着暗紫色光晕的等离子法则网。
网格瞬间贴合钛合金背板,融入金属内部。
钛合金的物理性质在这一秒内被彻底锁死。
李建国冲到测试台前,一把抓起那块刚下线的背板。
放入高能激光穿透测试仪。
按下最高功率。
足以切开十米厚钢板的激光打在背板上。
连一丝白烟都没冒出。
激光被背板表面的暗紫光晕直接吞噬,连能量反馈都没留下。
“防御力比原版提升了……无法计算。”李建国拿着测试报告,手抖得拿不住纸。“这东西现在不在我们的三维物理常数表里了。”
赵建军大步跨过来,一巴掌拍在钛合金背板上。
“好!能扛住降维打击,就能打回去!”
原先死气沉沉的专家团队瞬间炸开了锅。狂热的情绪在车间内极速蔓延。
苏毅走到流水线末端。
那是天火战神的动力核心装配区。
一台刚刚组装完毕的机甲躯干静静悬挂在龙门吊下。
高度十二米。
通体覆盖着那种暗紫色的法则涂层。
自动装配机将一枚经过法则改造的微缩聚变核心,缓缓推入机甲胸腔的卡槽。
核心卡死。
十二米高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
胸口的装甲缝隙间,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暗紫电弧。
电弧顺着机体表面游走,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出一条条黑色的微小空间裂缝。
苏毅站在机甲正下方。
仰头看着那台正在向外辐射高维威压的战争机器。
“第一台。”
第736章 全球重力崩溃
第一台。
话音刚落。
整个地下七层车间猛地向右侧倾斜十五度。
重达上百吨的数控机床底座螺栓齐齐崩断。金属断裂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机床没有砸向低处。
它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
下一秒,恐怖的超重力当头砸下。
机床重重砸穿三米厚的混凝土防爆地坪。钢筋断裂。碎石飞溅。
李建国整个人趴在倾斜的控制台上。双手死死抠住金属边缘。指甲翻卷出血。
赵建军腰间的加密通讯器传出刺耳的静电噪音。通信兵的吼声完全破音。
“报告!东部沿海爆发倒灌!海水倒悬在半空,正往内陆砸!”
“西南板块出现百公里断裂带!山体在向上倒飞!”
沈擎岳滑倒在地。膝盖撞在铁板上。
南极那块新大陆的扩张。触及了地球物理结构的容错底线。
板块被强行剥离。常规重力常数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苏毅稳稳站在倾斜的地面上。
高维法则涂层的余波笼罩着他。重力紊乱无法近身。
工程队刚开工。地基先塌了。
不把本土的物理常数焊死,生产线马上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必须先给龙国打个重力补丁。
“秦老。”苏毅喊出声。
秦建国从一堆废弃图纸里爬出来。额头破了道口子。
“基地南区废料库。那两台退役的二代核电站反应堆压力容器还在不在?”苏毅问。
“在!那是准备拆解的废钢!”秦建国大声回应。
“拉过来。三分钟内。”
赵建军直接拔出配枪。对准头顶的通风管道开了一枪。
枪声盖过警报。
“警卫连!把所有重型牵引车开出去!把东西拖进来!”
地下基地履带狂转。
三分钟后。
车间沉重的气密门被履带车强行撞开。
两坨直径八米、高十几米,布满铁锈和防辐射铅层的庞然大物被生生拖进车间。
地面还在不规则震动。两台反应堆外壳在拖车上剧烈摇晃。
苏毅大步跨上前。
那把跟着他修地核的红皮管钳已经废了。
他走到旁边的工具车前。单手扯开挡路的电缆。
手指抠住一把生锈的八磅大锤。
大锤在空气中抡出一道沉闷的弧线。
“法则编程。重力常数篡改。”
高维权限全功率开启。
苏毅抡起八磅大锤。锤头砸在第一台反应堆厚重的钢壳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间炸开。周围空气因为极度压缩产生气爆。
微观层面的晶格被强行撕裂。原本普通的耐压钢材,在暗紫色的法则光晕下迅速融化。
铁锈飞速剥离。
苏毅没有停手。大锤连续落下。
每砸一下,反应堆内部残留的核废料就被强行压缩一分。
铀元素和钚元素的核外电子被暴力挤压。强行跨越衰变周期。核废料的绿色荧光被暗紫色法则强行吞噬。
第二台反应堆被牵引车推近。
苏毅反手一锤。砸在第二台外壳上。
两个庞大的金属壳体在法则牵引下猛地撞击在一起。
火星四溅。
金属液滴在半空中凝固。拉扯出无数条复杂的非欧几何纹路。
废料中的放射性能量被彻底抽干。转化为高密度的引力坍缩核心。
几十次锻打后。
一个高二十米、通体呈现漆黑暗紫色、形如巨大金字塔尖锥的实体,重重砸在车间中央。
地面停止了震动。这块区域的重力被尖锥强行镇压。
这是引力稳定锚。
“打开穹顶!”苏毅扔掉大锤。
赵建军一拳砸在紧急控制面板上。
车间上方厚达十米的装甲穹顶轰然向两侧滑开。
灰暗的天空暴露出来。
燕平市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撕裂状。云层被拉扯成垂直的线条。
远处,一栋百层高的商业大楼正在缓慢向侧面倾倒。
苏毅转身。跳上天火战神的升降索。
进入驾驶舱。
这台刚完成法则涂层改装的十二米机甲,核心动力爆出刺目的紫芒。
神经直连瞬间完成。庞大的数据流灌入大脑。
十二米的钢铁巨兽伸出双臂。死死抱住那根二十米长的引力稳定锚。
机甲背后的曲率推进管全功率点火。
轰!
天火战神抱着巨锚冲天而起。直接撞出一圈黑色的空间音爆云。
升至五千米高空。
苏毅操控机甲倒转。
巨锚尖端垂直对准华北平原的正中心。
推进器喷吐出狂暴的烈焰。
机甲双臂发力。配合重力加速度。抱着巨锚笔直俯冲。
速度突破十二马赫。空气被摩擦成刺眼的等离子火球。
巨锚尖端狠狠刺入大地。
没有引发地震。
高维金属在接触地壳的瞬间。直接无视了物理阻力。周围的岩层化作超流体。
二十米长的巨物。连同天火战神的大半个身躯。硬生生砸进地底三百米深处。
苏毅在驾驶舱内。
将剩余的精神力全数灌入锚点。
暗紫色的法则涟漪以锚点为圆心。贴着地幔层疯狂向外扩散。
涟漪扫过燕平市。
那栋即将倒塌的商业大楼,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重力常数瞬间恢复。大楼在惯性下重重砸回地基。扬起漫天灰尘。主体结构保住了。
涟漪继续扩张。
扫过东部沿海。
倒悬在半空的上亿吨海水,被强行恢复的地球引力狠狠拽下。
海浪砸在防波堤外。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扫过西南边境。
剧烈撕裂的板块裂缝被暗紫色的法则网格死死缝合。倒飞的山体落回原位。
法则涟漪沿着龙国的国境线。精准地停滞、闭合。
一张覆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高维引力网。彻底成型。
网内。风平浪静。
网外。末日狂欢。
地下车间内。
李建国盯着屏幕上的重力监测数据。
前一秒还在疯狂跳动的曲线。此刻笔直地贴在标准刻度线上。
“稳住了……”李建国喉咙干涩。
赵建军抓起通讯器。
“沿海汇报情况!”
“报告首长!海水退了!引力仪读数完全正常!”
“西南军区汇报!断裂带停止扩张。地质结构被某种未知能量锁死!”
沈擎岳靠在承重柱上。大口喘气。
这台国家机器保住了。
北美。
五角大楼深层地堡。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地堡的顶部不断掉落灰尘。
NASA局长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型全球灾害实时地图。
整个美洲大陆被刺目的血红色覆盖。
西海岸。加州沿线。
重力失控导致整个旧金山湾区的海水逆流冲向内陆。金门大桥在扭曲的空间应力下被拧成了一团麻花。
东海岸。纽约。
曼哈顿的摩天大楼正在脱离地心引力。一栋接一栋地向上漂浮。随后在半空中解体。
欧洲大陆同样惨烈。阿尔卑斯山脉从中间断裂。
但地图上。有一块区域极其突兀。
东亚。龙国版图。
那片土地被一层淡淡的暗紫色波段覆盖。
地图显示。那里的重力指数、地质活动指数。全部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就像是在狂风骤雨的大海上。硬生生圈出了一块绝对静止的玻璃罩。
白人上将一拳砸在战术沙盘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那里一点事都没有!”
NASA局长调出高分辨率卫星图。
那条完美无瑕的常数曲线就像一把尖刀。刺进他几十年的学术信仰。
卫星图上。龙国的边境线上。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极其微弱的紫色光幕。
光幕外。西伯利亚的冻土正在被撕裂。
光幕内。漠河的雪花按照牛顿定律垂直飘落。
“对方对物理法则的掌控。已经到了可以随意圈地划分常数的地步。”局长声音发颤。
东方的修理工凭一己之力抗衡了行星级的灾变。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略储备此刻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白人上将揪住局长的衣领。
“南极那块陆地还在膨胀。最多四十八小时。美洲大陆的地壳就会彻底碎裂。我们会连同地皮一起被甩出大气层。”
白人上将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常规的科技手段已经全部清零。
连地球本身都要散架了。航母和核弹全变成了陪葬品。
上将猛地转头。看向屏幕角落里那张南极金光护罩的照片。
“既然常规手段没用。那就去接触那个东西。”
上将指着南极的金光。
“东亚那个修理工能手搓物理常数。南极这个长翅膀的东西也能。”
“派一艘最先进的核潜艇。带上我们所有的高维研究数据。”
“去南极投诚!”
华北基地。
天火战神从地底的大坑中拔出双腿。
机体表面沾满了泥土。
苏毅推开驾驶舱门。顺着缆绳滑下。
赵建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苏工。国境线内的常数彻底锁死了。但外面的情况很糟。”赵建军递过一份终端简报。
苏毅没接。
管不了外面。
引力稳定锚只是个物理补丁。南极那个罩子里的东西。才是病毒源头。
不把那个鸟人拆了。这颗星球迟早还要碎。
苏毅大步走向生产线。
机甲量产速度太慢。
“沈老。”
“把全国所有的重卡、挖掘机、起重机。全部集中到燕平。”
第737章 苏毅却说不够
“把全国所有的重卡、挖掘机、起重机。全部集中到燕平。”
沈擎岳还没来得及回应,李建国已经冲到了测试区。
他亲手把一块刚下生产线、覆盖了暗紫色法则涂层的钛合金靶板竖在五十米外。靶板厚度十二公分。足以扛住三发一百二十毫米穿甲弹的直射。
“开火。”
一名炮手操控着车间角落固定架上的三十毫米速射炮。炮管指向靶板。穿甲弹出膛。
三十毫米钨芯弹头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初速砸在暗紫色靶板表面。
没炸。没碎。甚至没冒烟。
弹头在接触涂层的瞬间,整颗弹丸连带铜套、弹托一并凭空蒸发。靶板纹丝未动。
李建国后退了一步。
又换一百二十毫米滑膛穿甲弹。
同样的结果。钨合金长杆穿甲弹在靶板前消失了全部质量。空气中只留下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看到没有。”苏毅蹲在生产线末端,手里掂着一截从废料堆里扒出来的航母电磁弹射器导轨残段。
“咱们自己的防护涂层,咱们自己的武器都打不穿。南极那个鸟人的护罩比这东西还硬几万倍。你拿常规弹药去蹭它,连个漆皮都刮不掉。”
赵建军站在旁边。双臂抱胸。
这就是眼下最要命的矛盾。防御做出来了,攻击手段归零。
造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却没有一把能捅穿铁布衫的矛。
“得换个思路。”苏毅把那截弹射器导轨翻了个面。电磁线圈还残留着微弱的磁场余晖。
航母弹射器的本质,是用极短时间释放巨大的电磁动能,把几十吨重的战机从零加速到起飞速度。
这个结构天然就是一根炮管。
只是口径太大,能量利用率太低,远远达不到穿透高维壁垒的动能密度。
苏毅扛着那截三米长的导轨残段走到工作台前。随手抄起角落里一把锈迹斑斑的角磨机。
“沈老,基地废料库里那些退役航母的弹射器零件,全给我搬过来。”
四十分钟后。车间地面上摆满了沉重的金属残骸。蒸汽弹射器的活塞筒,电磁弹射器的超导线圈组,还有几百米长的铜质汇流排。
苏毅把角磨机的砂轮片换成最薄的切割碟。
火星飞溅。
他把电磁弹射器的导轨纵向切开,掏空里面原有的超导线圈骨架,只留下外层的高强度铝合金壳体。
切完第一刀。角磨机报废。砂轮片碎成渣。
换第二把。
他从蒸汽弹射器的活塞筒上拆下一个拳头大的耐高温密封环。这东西能扛住六百度的过热蒸汽,材质是镍基高温合金。
苏毅把密封环塞进切开的导轨壳体内部。
拿起八磅大锤。
微观干涉启动。法则编程介入。
大锤砸在密封环上。镍基合金在法则改写下失去了固有的晶格结构。原子被强行拆散重组。密封环在导轨内壁延展开来,化作一层极薄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内衬。
这层内衬的作用不再是密封蒸汽。
它被改写成了等离子约束腔壁。
常规等离子体在大气环境中会在微秒内扩散冷却。但这层法则内衬,能把等离子体的温度和密度锁死在出膛的全部弹道行程中。
炮管成型。
长度两米七。口径被压缩到三十毫米。外观粗糙,焊疤和锤印遍布。
接下来是弹药。
苏毅走到废料堆最底层,翻出一个铅封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是核潜艇退役时拆卸下来的浓缩铀棒残料。
他又从旁边的化学品储藏柜里翻出半瓶工业级无水乙醇和一小罐高纯度液氮。
赵建军看着他把那根铅封容器直接掰开,浓缩铀残料的暗绿色荧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你要干什么?”赵建军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
苏毅没搭腔。
他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把尖嘴钳。钳口夹住一小块铀残料。
另一只手拎起液氮罐,往一个不锈钢饭盒里倒了半盒。白雾腾起。
铀残料丢进液氮。
尖嘴钳换了个方向,从化学品柜的最深处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管。管子里封存着极其微量的正电子放射源。
这是医院pEt扫描仪的核心耗材废料。
苏毅把玻璃管捏碎。正电子源连同碎玻璃一起扔进那个液氮饭盒。
微观干涉,极限过载。
法则编程:正反物质湮灭链式反应,强制淬灭封装。
尖嘴钳插入饭盒。搅拌。
饭盒底部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正反物质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出湮灭伽马射线。液氮瞬间全部气化。
但法则强制介入。
那股足以摧毁整个车间的湮灭能量,被微观干涉死死压缩在饭盒底部一粒芝麻大小的空间里。
苏毅的鼻孔渗出两道血线。精神力透支的代价立竿见影。
光芒消退。饭盒底部躺着一颗比绿豆还小的暗银色珠子。
微型反物质电池。单颗储能密度超过一百公斤tNt当量。
他从废弹壳堆里捡了几个三十毫米机炮的空弹壳。用钳子把暗银色珠子塞进空壳,拿焊枪封口。
弹药装填完毕。
苏毅扛着那根两米七的丑陋炮管走向测试场。
李建国跟在后面,脚步极快。
赵建军和沈擎岳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测试场外围已经被清空。
五公里外,一座海拔三百米的石灰岩小山包被指定为靶标。
苏毅把炮管架在一台报废的卡车引擎盖上。管口指向山体。
反物质弹丸推入膛室。
没有扳机。
苏毅拿起一根剥了皮的电线,一头接在炮管尾部的触发电极上,另一头直接怼进旁边一台柴油发电机的输出端子。
发电机轰鸣。
两百二十伏交流电灌入触发电极。
整根炮管内部,法则约束腔壁瞬间启动。反物质弹丸前端的正电子被释放,与弹壳内壁的电子发生可控湮灭。释放出的纯能量被等离子约束腔强行压缩成一道直径不足两公分的超高温等离子射流。
出膛。
没有枪声。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白色细线。
细线穿过五公里的空气。空气来不及升温就被穿透。轨迹上方,迟来的热效应在半秒后炸开,拉出一条长达五公里的灼热气浪走廊。
山体。
三百米海拔的石灰岩山头。从正面被一条直径两米的完美圆形隧道贯穿。
不对。
不是贯穿。
射入面极小。射出面以锥形扩散。山头的背面,整整四分之一的山体被气化蒸发。岩浆状的红色液态石灰石顺着断面往下淌。
李建国拿着测距仪的手在发抖。
“单兵便携武器……打出了战列舰齐射的效果……”
赵建军的加密通讯器响了三次,他完全没听见。
沈擎岳死死盯着那座被削掉四分之一的山。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
苏毅蹲在炮管旁边。拿手背抹掉鼻血。
他盯着那座山的断面看了很久。
炮管内壁的法则约束层已经出现热疲劳裂纹。单发寿命。打完这一枪,整根管子报废。
等离子射流的能量衰减曲线太陡。五公里外的穿深只有不到八十米。而南极那道金光护罩的厚度,根据精神力探针的反馈,至少等效三百公里的高维壁垒。
拿这种级别的武器去怼那个鸟人的罩子。
打一万发都不够。
苏毅站起来。把烫手的炮管丢在地上。铝合金外壳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威力不够。”
赵建军猛地转头。
“这还不够?”
苏毅没理他。走到那台报废的柴油发电机旁边。一脚踩在发电机的底座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铁锈和血痕的双手。
常规物理框架内的攻击手段,全部到顶了。反物质是三维宇宙的能量天花板。再往上,没有了。
除非跳出三维。
用高维法则本身当武器。
第738章 天降金雨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的敞篷驾驶舱边缘,脚下是三百四十公里高度的近地轨道。
地球变了。
引力稳定锚只保住了龙国境内的物理常数,但南极那个长翅膀的东西没有停手。金光护罩的扩张速度从每天零点七平方公里,飙升到每天一百二十平方公里。
一年下来,整颗星球的赤道周长从四万公里涨到了五万六千公里。
新增的体积全是从金光护罩内部凭空生长出来的陆壳。这些陆壳不含任何地球已知的矿物成分,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琥珀的半透明结晶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金色荧光。
海洋面积翻了将近一倍。旧有的洲际导弹全部因为射程计算模型崩溃而变成废铁。弹道参数建立在四万公里赤道周长的基础上,现在地球胖了百分之四十,陀螺仪的惯性导航直接报废。
苏毅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北美大陆的轮廓已经严重变形。加州沿海被新生陆壳挤压,海岸线内缩了三百公里。大半个旧金山泡在海水里。欧洲更惨,地中海几乎被膨胀的非洲板块吞没,意大利半岛断成了三截。
龙国的版图完好无损。暗紫色的引力网笼罩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牛顿定律在这片区域内依然忠实执勤。
但通讯出问题了。
三天前开始,全球所有的无线电频段被一种极其诡异的高频信号强行覆盖。
不是噪声。不是干扰脉冲。
是歌。
一首由无数个声部交织而成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合唱圣歌。频率恰好卡在人类脑电波的a波段。
龙国境内的军用加密频段最先被渗透。三天之内,民用通讯网络全面瘫痪。手机打不出去。电视全是雪花。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刚开口说了半句话,就被那首圣歌盖了过去。
赵建军的加密卫星电话也没能幸免。
最可怕的不是通讯中断。
是精神污染。
圣歌的频段穿透力极强,直接绕过耳膜,作用于大脑皮层的颞叶区域。普通人暴露在圣歌中超过十二小时,就会出现极端的宗教狂热症状——跪地祈祷,口中反复吟诵一种从未出现在任何人类语系中的祷词,瞳孔放大到极限,对外界刺激完全丧失反应能力。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已经用三米厚的铅板做了全频段屏蔽。
但铅板挡不住a波段的精神渗透。
沈擎岳的声带已经哑了。
苏毅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四十七分钟前。对讲机里全是圣歌的杂音,沈擎岳的嗓子几乎是用气声在喊。
然后信号彻底断了。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上。轨道高度三百四十公里,圣歌的a波段在真空中无法传播,这里是地球附近唯一的净土。
脚下的南极方向,那道金光已经不再是半球形的护罩。
它变成了一根光柱。
直径超过两百公里的纯粹金色光柱,从南极大陆直冲太空,穿透大气层,直入外太空深处。昆仑平台的传感器捕捉到这道光柱的末端消失在距地球十二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附近。
光柱就是圣歌的发射源。
苏毅转身走回驾驶舱中央的操控台。台面上摊着一堆从各个报废卫星上拆下来的零碎。过去一年里,他把能搜刮到的废弃航天器全用引力牵引拖到了轨道上。北斗三号的两颗退役备份星。NASA弃置的一台哈勃望远镜光学组件。还有几块从国际空间站废弃舱段上撬下来的太阳能电池板。
通讯中断的问题,核心不在于信号功率不够。而在于圣歌占据了所有常规频段,包括光纤通道的调制解调端口。
地面的路由器和基站全是三维物理框架下设计的硬件。面对高维频段的精神污染,连个最基础的带通滤波都做不到。
得从轨道上重新搭一套通讯骨干网。
苏毅从工具袋里掏出那把八磅大锤。这是修地核那把废了之后,他从华北基地工具房顺来的替代品。锤柄缠了三层绝缘胶带,握着手感远不如原来那把红皮管钳。
但能用。
他抓起第一颗退役北斗卫星的信号处理模块。一个边长四十公分的铝合金方盒子。里面的芯片和电路板早就过了设计寿命,全是氧化发黑的废铜烂铁。
八磅锤抡起。
法则编程启动。
锤头砸在铝合金外壳上。金属在高维法则的灌注下失去固有属性。芯片里的硅晶体被强行重组。原本只能处理L波段导航信号的窄带模块,内部晶格排列被暴力改写成全频谱自适应滤波器。
关键在于滤波逻辑。
圣歌的a波段穿透力来自高维属性。常规的电磁屏蔽等于没有。但苏毅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年前改造天火机甲生产线时,他把那罐南极残骸粉末全用光了。但生产线的喷涂机械臂内壁上,残留着极其微量的高维物质痕迹。
过去三百六十五天,他每隔一周就去刮一次。用刀片,一毫克一毫克地攒。
攒了大半年,凑够了零点三克。
够用。
苏毅从胸口内兜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试管。管壁内侧附着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紫色粉末。
他用指甲弹开试管盖。把粉末全部抖落在被砸变形的北斗信号模块上。
微观干涉,全功率。
精神力化作分子级刻刀。暗紫色粉末的高维晶格被拆解成单个原子,逐一嵌入硅基芯片的栅极层。
芯片获得了识别高维频段的能力。
圣歌的a波信号进入这块芯片后,会被自动标记为“非法频段”,在物理层面直接截断。只放行正常的人类通讯信号。
苏毅把改造完的模块塞回北斗卫星壳体。拿焊枪封死。太阳能电池板用铁丝绑上去。丑得没法看,但能供电。
第一颗等离子通讯卫星完工。
他把卫星推出昆仑平台边缘。法则编程写入轨道参数。卫星在微推力下缓缓飘离,进入预定的同步轨道。
第二颗。哈勃望远镜的光学组件被拆得只剩一个主镜片支架。苏毅把国际空间站的废弃通讯天线焊在支架上,重复同样的高维芯片改造流程。
一颗接一颗。
六个小时。
苏毅的鼻血滴在操控台上,凝固成暗红色的斑点。零点三克高维粉末已经用到只剩分子级残留。精神力的透支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十二颗卫星全部入轨。
均匀分布在赤道上空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覆盖龙国全境及周边两千公里范围。
苏毅在昆仑平台的终端上敲入最后一行激活指令。
十二颗卫星同时启动。
沈擎岳靠在控制台前。三米厚的铅板隔绝了大部分圣歌,但残余的精神渗透让他连续三天没有合眼。周围的参谋和通讯兵半数趴在工位上,眼神涣散。
主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消失。清晰的数据流重新跳动。
加密频段恢复。
通讯兵猛地从桌上弹起来,耳机里那首折磨了他们七十二小时的诡异圣歌,断了。
干干净净。
“通讯恢复!主干网全线恢复!”
沈擎岳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住了桌沿。
对讲机嘶嘶响了两声。苏毅的声音从轨道上传下来,信号极其稳定。
“圣歌被我在轨道上截了。龙国境内的通讯网可以正常使用。告诉赵老头,让他把瘫掉的指挥链重新拉起来。”
沈擎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指挥中心的地震传感器突然爆出刺耳的蜂鸣。
不是地震。
大屏幕自动切换到气象卫星实时画面。
龙国上空,万里无云的天穹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异变。
大气层的顶部,平流层与中间层的交界处,凭空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金色云团。云团不是水汽凝结。传感器显示其成分为纯粹的高维能量粒子。
金色云团开始降水。
不是雨。
是光。
一粒一粒的金色光滴,从三万米高空垂直坠落。没有风偏,没有扩散,精准地穿过苏毅刚刚部署的等离子卫星网覆盖区域,落向龙国大地。
卫星网过滤的是通讯频段的a波污染。
这些金色光滴走的不是电磁频谱。它们是实体。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对狂热的、不可逆的精神沦陷。
全部跪地。
全部开始祈祷。
苏毅站在三百四十公里高空的昆仑平台上,传感器把文昌街的实时画面投在他面前的全息屏上。
他看到了自家维修行的卷帘门。
金色的光滴正在往门缝里渗。
第739章 神明降临
苏毅盯着面前的全息屏。金色的光滴顺着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往里钻。
这东西不是光。这是实体化的高维能量粒子,带有极强的精神覆写属性。
手里的八磅锤猛地抡起。锤头重重砸在昆仑平台的主控台上。
“法则干涉,逆向传导。”
精神力顺着刚刚部署完毕的等离子卫星链路,以光速反向轰回地面。
华北平原地下三百米。那根二十米长、通体暗紫色的引力稳定锚爆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暗紫色的法则涟漪贴着地表,以燕平市为中心,疯狂向外横扫。
渗入文昌街卷帘门缝的金色光滴,在接触紫芒的瞬间,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接崩解成虚无的原子态。
龙国境内的引力网,不仅锁死了重力常数,更变成了一道绝对的物理绝缘层。把高维实体的渗透强行击碎。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沈擎岳看着大屏幕上重新变回绿色的国境线防御网。双腿一软,死死撑在操作台上。
“挡住了……苏工在上面把那层雨给蒸发了。”
赵建军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手背青筋暴起。
“但外面已经彻底烂了!”
全息屏上的画面自动切割成几十个分屏。
北美。华盛顿。白宫草坪。
天空没有任何预兆地裂开一道长达两百米的漆黑缝隙。缝隙边缘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扭曲,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劈开了三维宇宙的画布。
三名长着洁白羽翼的人形生物从裂缝中缓缓降落。
没有重力约束。没有空气动力学。它们就那么定格在半空。
十二对羽翼向外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高维能量波段。周围的空气被这种波段切碎,发出细密的爆裂声。白宫顶部的国旗在接触到这种波段的瞬间,直接化为飞灰。
草坪上。美利坚总统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沾满露水的草皮上。
在他身后,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五角大楼将军、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华尔街财阀,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没有任何人举枪。没有任何警报拉响。
圣歌的a波段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颞叶区域。洗脑完成。
“臣服,或者毁灭。”
一个没有介质传导、直接在脑海中炸开的宏大声音,通过卫星底层的收音设备,传回了昆仑平台。
这根本不是语言。这是一种强制性的脑电波覆写,带着高维生物对低维碳基生命的绝对俯视。
分屏画面闪烁。南美洲。一个没有被圣歌完全覆盖的内陆小国首都。
几辆老旧的防空导弹车停在坑洼不平的广场上。几名满脸泥污的士兵正发了疯似的转动雷达,试图锁定天空中另一个落单的天使。
“开火!把那个怪物打下来!”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咆哮。
两枚防空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
半空中的天使低下头。没有闪避动作,甚至连羽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仅仅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
下一秒。火焰脱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冲击波。
那团金火在接触城市上空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百万人口的首都。连同地表的高楼、街道、生命、甚至地下的花岗岩基岩。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直接气化。
卫星热成像屏幕上,那片区域的温度峰值瞬间突破了十万度。紧接着瞬间归零。
地面只剩下一个绝对平滑的、边缘呈现玻璃化反光的巨大深坑。
没有哀嚎。没有尸体。连灰烬都没留下。
华北基地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李建国盯着卫星传回的深坑画面。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咖啡溅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十万度的高温瞬间气化……我们的等离子法则涂层能扛住多长时间?”
他猛地转向沈擎岳,声音发颤,带着极度的绝望。
“如果那东西直接降临在燕平市上空,我们连十秒钟都撑不住!这不属于热力学范畴,这是直接从微观层面抹除物质质量!”
赵建军一把推开李建国,抓起加密通讯器。
苏毅拉过一把破铁椅坐下。终端屏幕疯狂跳动着各种灾难数据。
他没有去多看那个深坑一眼。
视线死死钉在那团金色火焰出现时的光谱曲线上。
【法则透析】全面展开。
那团金色的火焰,在苏毅的眼中迅速被剥离了神圣的外衣,还原成最基础的物理数据。
这就是所谓的神罚?用这种招数来吓唬碳基猴子?
苏毅抓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工业级等离子焊枪。在一块废铁板上刻下几个复杂的波段公式。
这东西根本不是火。
这是一种定向的高频空间共振波段。
它不产生热量,而是强行激发三维物质原子的内部势能,让原子的强相互作用力瞬间崩溃。让物质自己烧死自己。
这在苏毅看来,就像是一个因为绝缘层破损而导致短路的劣质马达。
只要是波段,就有固定的频率。
只要有频率,就能被物理截断。
全球公共频道强行亮起。
美利坚总统的脸出现在所有未瘫痪的屏幕上。
他换上了一身绣着金色非欧几何符文的宽大长袍。
双眼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狂热的空洞。
“伟大的神明已经降临。美利坚合众国即日起更名为‘万辉圣界’。我们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这种不加掩饰的彻底投降,在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西方世界。
“三日内,拒不接受神明恩赐的异端,将迎来彻底的净化。神罚洗地。”
屏幕正中央,一个血红色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跳动。
倒计时的背景图。是一张被放大的龙国版图轮廓。
矛头直指地球上唯一一块还在反抗的硬骨头。
“苏工!对面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赵建军沙哑的吼声从耳机里传出,“三天!三天后它们就会全面压境。我们的天火机甲根本打不穿那种级别的防御,现在连它们怎么攻击的都看不懂!”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血红数字。
“看懂了。”
苏毅把那块刻满公式的废铁板随手扔到一边。发出一声脆响。
“就是个频率放大器。它们翅膀上的羽毛,本质上是一组高维度的共振天线。”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绑着绝缘胶带的八磅锤。
三天。
时间足够把这帮长着毛的家伙从天上拽下来了。
苏毅转身走向昆仑平台的废料堆。
那里堆满了他过去一年从近地轨道上捞回来的各种太空垃圾。
他从中扯出几根几百米长、原本用于国际空间站对接的超导机械臂骨架。沉重的金属在失重环境下被他轻易拖动。
既然知道你们这帮鸟人是用什么代码运行的。那就好办了。
给你们断个网。
“老赵。”苏毅按住通话键。
“在!”
“把全国所有的核电站停机。反应堆里的高浓缩铀棒全给我拔出来。装车运到华北基地。”
赵建军愣了一下。
“全国停机?那电网怎么办?”
“电网不需要了。”苏毅单手拖着几吨重的超导机械臂骨架,大步走向改装区。
“我要造一个能覆盖整个大气层的全频段干扰器。把那帮鸟人的共振天线全部烧毁。”
“它们不是喜欢用高频波段吗。我就给它们来个同频共振。”
苏毅把超导骨架固定在工作台上。
八磅锤高高抡起。
【微观干涉】,极限过载。
锤头带着刺目的紫芒,重重砸在超导骨架上。高维晶格在恐怖的敲击下被强行打碎重组。
“既然敢来地球收保护费。”
“就得做好被拆解成零件的准备。”
苏毅的鼻腔再次渗出鲜血。但他没有停下。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在昆仑平台上疯狂闪烁,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空间被撕裂的微小音爆。
地球的表面。万辉圣界的狂欢还在继续。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三百四十公里的轨道上。
一个修理工正在徒手打造能够绞杀神明的终极兵器。
第740章 要你的人
超导机械臂骨架在八磅锤的每一击下,都会爆出一股刺鼻的臭氧气味。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把轨道站的舱壁照得一闪一闪,像是要把这截废铜烂铁彻底逼出一个新的形状来。
苏毅没抬头。
耳机里的赵建军还在喊,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断断续续。
“苏工,东海防线来报,圣界的使者出现了。三艘光球,悬在舟山群岛外海三十公里,一动不动。”
苏毅把锤子插在腰间,捏住骨架两端,用力扭了个角度。
超导合金发出极低沉的嗡鸣,晶格被强行撸直,原本残余的磁场余晖全数被压进中轴线。
“要什么?”
“要你的人。”赵建军的喉音很粗,“说让你把所有的科技图纸和改造设备,全交给圣界。三小时内不回应,就把舟山夷为平地。”
这帮鸟人胃口挺大。
苏毅没说话,把骨架最后一截折弯,嵌进固定卡槽,用焊枪在接头处点了三个焊点。
不是为了结实。
是为了让高维电流在转角处形成梯度差。
这是全频段干扰器最关键的折射节点,算错一度,覆盖半径会直接从大气层级缩水到地区级,跟废铁没区别。
“让海岸线的等离子矩阵热机。”苏毅拿起那把已经缠了整圈绝缘胶带的大锤,又补了一击。
“什么?苏工你要打?”
“他们在东海。”苏毅转身,拖着骨架走向昆仑平台的传感器主阵。
“热机之后等我指令。”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沈擎岳听到这句话,直接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死死盯着话筒看了三秒。
三艘圣界使者的光球悬在东海外海。这三个东西随便一个金色火球甩出去,他们亲眼看到过南美洲那个百万人口的首都在一秒内变成玻璃坑,没有爆炸,没有声响,连尘都没留一粒。
苏毅的回应是让等离子矩阵热机。
李建国从角落里挤过来,抓住沈擎岳的袖子,扯了一下。
“他……他是不是搞清楚那东西怎么破了?”
沈擎岳合上对讲机。
“热机。”
他转向通讯组,嗓音干涩,但一个字都没多余。
“告诉东海防线,全线热机,等指令开火。”
昆仑平台轨道上方。
苏毅把改造完的超导骨架固定在主传感器阵列的外延臂上,用几截铁丝把焊点捆了两道,扯了扯,没松。
够了。
法则透析开启,那三艘停在东海上空的光球在苏毅的视野里不是什么神圣的造物,是三个尺寸极大、内部充满高维共振粒子的发射腔体。
跟扬声器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只是这个扬声器发的频率能把人的脑皮层直接烧穿。
但共振腔体有一个物理死穴。
把跟它同频的信号塞回去,功率足够大,腔体会炸。
苏毅在传感器终端上敲了几行指令,把骨架传回来的频段数据投在全息屏上。
光球的共振频率落在高维a波段,主瓣指向地球表面,旁瓣散逸进太空,在轨道高度依然有极其微弱的残余信号。
微弱,但够分析。
他看了两秒,把那组频率参数复制进干扰器的发射阵列。
“老赵。”
“在!”
“东海三个光球,我给坐标,矩阵对准发射腔体的正前方,直射。”
赵建军沉默了一下。
“苏工,等离子矩阵能打穿那个护罩吗?上次……”
“打旁瓣。”苏毅截断他,“光球侧面没有护罩,是散热孔。把同频信号怼进散热孔,它会自己炸自己。”
耳机那头安静了大约四秒。
苏毅没等,直接把坐标压缩打包,通过新建的等离子卫星链路推送到东海防线的火控终端。
炮口对准的时候,东海外海的三艘光球仍然悬停得纹丝不动。
圣界的使者显然很习惯这种俯视碳基生命的感觉。它们甚至没有启动任何防御性的姿态调整。
什么都没察觉。
火控终端的确认信号发了回来。
苏毅盯着全息屏上的实时画面,等离子矩阵的炮口静止在三个精确的方位角上,对准的就是苏毅标注的那三个散热旁瓣。
“开火。”
三道极细的暗紫色线从海岸线上同时射出,没有任何声爆前兆,速度直接突破了光速下限的观测极限,画面里连轨迹都来不及成形,已经抵达了目标位置。
三声极其短促的、像是玻璃气泡破裂的轻微震动,从东海方向传回来。
不是爆炸。
是腔体共振自毁的内炸。
三艘光球从内部碎裂,没有火光扩散,没有冲击波,发光的粒子向内坍缩,在三个位置各留下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的漆黑球形真空区。
然后连真空区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了。
东海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华北基地的大屏幕上,那三个热成像亮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李建国楞在原地,手里的碳素笔掉在地砖上,骨碌碌滚出去很远,他没动。
通讯兵盯着屏幕,嘴张开了,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擎岳靠在承重柱上,把对讲机按了很久,没说话。
三艘光球,三颗火球就能把一个国家首都直接气化的神迹级造物,在等离子矩阵三声轻响之后,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连个响声都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里,南极的传感器数据突然爆出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那根直通太空的金色光柱,亮度在半秒内暴增了三个数量级。
整个南极大陆的地壳在这一刻发出整体震颤,震动的频率不是地质运动,是一种极其规整的、分层叠加的机械共鸣。
像是有人把一台极大的机器从待机状态直接切换到了满功率输出。
从光柱底端喷涌而出的金色粒子流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云层,把南极上空的大气层直接推开,在同温层留下一道清晰的圆形缺口。
然后,整片云层开始下坠。
不是坠落,是降临。
无数个白色的身形从云层中脱出,密密麻麻,数量在传感器的热成像上显示为一片无边际的白色光斑。
苏毅盯着全息屏上这片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白色,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老赵。”
“在。”赵建军的声音沙得厉害,已经快喊哑了。
“通知全国所有退役飞行员,不管什么机型,能飞的全给我上天。”
“全力支援,配合天火机甲,拖住第一波压下来的东西,争取时间。”
“你在哪?”赵建军问。
昆仑平台的废料堆里。
苏毅弯腰,把一截从报废卫星上拆下来的钨钢主轴承扛在肩上,走向改装台。
那根干扰器骨架的末端还没装完,缺一个聚焦环,必须现场搓出来。
钨钢主轴承的内径刚好够用。
八磅锤高高抡起。
“我在轨道上。你让他们拖住第一波。”
锤头砸在轴承上,暗紫色的法则光晕从冲击点向外炸开。
“后面那些,我来处理。”
第741章 决不投降
华北防空识别区边缘。
平流层预警雷达满屏红光闪烁。
一千两百个纯白色的光点排成极其工整的锋矢阵型,撞破云层。
光学传感器放大画面。
那是一群长着洁白羽翼的人形生物。
没有携带任何金属防具,没有喷气引擎,单凭血肉之躯在零下六十度的高空进行三马赫巡航。
这不符合任何空气动力学构型。
渤海湾外围。
一座满载原油的重型钻井平台首当其冲。
为首的天使飞跃平台正上方,手指朝下方海面随意一点。
一团拇指大小的金色光晕从指尖脱落。
光晕落入平台甲板。
没有引爆。
甲板、支撑柱、钻探设备连同海底的基岩,在零点一秒内凭空下陷出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完美圆形深坑。
几万吨的海水被彻底抽干。
钢铁和生命全部分子化,彻底气化。
空军第一飞行大队迎头拦截。
十二架歼-20改型战机加力全开,机身撕裂空气拉出白色音爆云。
距离目标三十公里,火控雷达锁定完毕。
十二枚近距格斗导弹拖着白烟,直扑最前方的天使编队。
那几只领头的天使连飞行姿态都未曾改变。
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左臂。
五指在虚空中平推。
一堵纯金色的火墙在导弹必经之路上凭空竖起。
这不是化学燃烧产生的火焰,这是物理常数被篡改后溢出的高维共振光波。
导弹一头扎进火墙。
金属外壳、固体燃料引擎、制导元件。
接触金光的瞬间直接消失。
全部分解成最基础的原子态,连灰烬都没洒下来一点。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避让火墙。
带队的天使轻轻煽动右侧羽翼。
火墙拉长,化作一根几十米长的金色光鞭,当空抽向右侧的那架战机。
超音速飞行的钛合金机身被光鞭扫中。
机身被毫无阻碍地切成两截。
断面处呈现出融化的通红液态,滚烫的金属汁水顺着风向向后狂飙。
飞行员手刚碰上弹射拉环,便连同半截机舱一起被金火彻底吞噬。
通讯频道里只留下一秒钟的杂音。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前死寂无声。
沈擎岳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常规兵器失效。
最高级别的航空钛合金在这群长毛怪物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让航空兵全部撤出交战空域!”
赵建军对着麦克风咆哮,指关节砸在金属桌面上。
频道里全是指挥员声嘶力竭的疏散命令。
“机甲大队,升空!”
地下七层重型装甲车间。
厚重的防爆大门向两侧滑开。
两百台十二米高的天火机甲排布在升降台上。
每一台机体的表面,都覆盖着极其暗淡的紫芒。
齐锐坐进零号机的驾驶舱。
神经接驳软管刺入脊椎中枢。
庞大的机体参数数据流灌入大脑皮层。
“曲率引擎,最大功率。”
十二米高的钢铁巨兽底盘喷出等离子焰流。
两百台机甲顺着发射井直冲天际。
硬生生在云层上撞开两百个硕大的空洞。
一万两千米高空。
天使军团停止推进。
它们低头看着下方冲上来的这两百个铁疙瘩。
在它们的战争日志中,这颗星球的碳基生物只有那些一击即碎的飞行铁块。
现在换了一批稍大一点的。
毫无区别。
为首的天使举起双手。
后方上千名同伴同步动作。
一千两百团纯金色的火球在半空汇聚,压缩。
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五百米的金色火柱。
高维能量让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视线内的景象全部变成模糊的色块。
火柱携带着气化一切的威能,当头砸向迎面冲来的机甲方阵。
齐锐盯着驾驶舱内急速放大的金光。
避让雷达疯狂闪烁红灯,给出三条规避路线。
齐锐脑子里快速推演。
左转,整个机甲方阵必须解体,火柱会顺势砸向后方的燕平市区。
右转,侧翼装甲最薄弱的位置将彻底暴露给后续的敌军。
避无可避。
就算扛不住,也得拿这一百多吨的机甲质量,把这团能量撞散。
“关掉避让辅助!全功率推进!碾过去!”
齐锐单手拔掉自动驾驶接驳管。
把油门焊死在最大输出档位。
零号机第一个撞进金色火柱。
碰撞的瞬间。
机甲表面的暗紫色法则涂层猛地亮起。
金色火焰触碰紫芒,爆发出极度尖锐的能量中和爆鸣。
那些能够气化战机的高频共振波段。
被暗紫色的法则强制碾碎、吸收。
涂层完全吃透了这种攻击。
机甲完好无损地穿透了直径五百米的火柱。
外装甲表面没有发红,没有焦黑。
温度传感器显示机身外部温度:二十五摄氏度。
齐锐拍了一把操作台。
上面抹的这层紫漆,硬得超出物理常识。
火焰无效。
该轮到装甲兵还手了。
“全队拔刀!近战砍死这帮杂毛!”
齐锐对着通讯频段狂吼。
两百台机甲同时探手拔出背部的备用武器。
苏毅用生锈钢筋叠加高维残片打造而成的高频震荡刀。
长达八米的暗青色实体刀刃出鞘。
十二马赫的速度加持下,机甲大队瞬间切入天使方阵。
为首释放火柱的那只天使彻底僵在半空。
神圣法术未能建功,这种现象彻底冲破了它的底层认知逻辑。
零号机已经突进到它身前。
八米长的暗青色大剑横斩而出。
天使本能地用洁白的羽翼抵挡。
刀锋切中羽翼。
没有遇到丝毫阻力。
高频震荡刀附带的空间降维代码启动。
三维的羽翼和躯干被强制拉成二维横截面。
刀刃划过。
天使连同背后的十二对翅膀,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上下两截。
金色的血液喷溅在机甲的肩甲上,还没等流淌下去,就被法则紫芒完全蒸发。
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正式拉开序幕。
这群曾经在南美洲用一个法术蒸发百万人口的高维神明。
变成了最孱弱的固定靶。
机甲每一次挥砍,都有残肢断臂飞出。
齐锐推拉操纵杆。
十二米高的钢铁巨兽在半空中完成违背空气动力学的锐角转弯。
左手臂预热完毕。
三十毫米贫铀穿甲弹泼水般倾泻而出。
天使释放法术需要微秒级的前摇时间。
火神炮的射速完全填补了这个空档。
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凿穿它们洁白的胸膛,在背后炸开一团团刺目的金色血雾。
阵型彻底崩盘。
残存的天使开始调转方向向着高空逃窜。
失去高维异能的依仗,肉体的力量在机械装甲面前极其可笑。
天火机甲背后的曲率引擎二次点火。
速度飙升,紧紧咬在逃窜的鸟人身后。
八米长刀疯狂收割。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极其浓烈的金色暴雨。
断翅、内脏、头颅,接连不断地砸向荒野。
华北基地指挥中心。
绝望的死寂被疯狂的嘶吼声彻底击碎。
参谋人员站起身,头盔砸在金属地板上铛铛作响。
沈擎岳用力捶打着桌案,嗓子里发出破音的狂吼。
这群高高在上的入侵者。
被地球流水线生产的钢铁兵器按在空中肢解。
绝对的科技暴力,无情碾压了高维魔法。
高轨昆仑平台。
苏毅蹲在改造台前,单手把钨钢轴承的内径卡死。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屏。
“齐锐,紫漆的上限能扛三万度高温。不要拉开距离对射,贴身肉搏能将涂层的抗性收益最大化。”
指令发送完毕。
机甲大队放弃了所有的热武器压制,纯靠冷兵器切割。
这群量产的低阶天使,仅仅是用来试探地球防御网底线的探路石。
地表空域。
最后一只带翅膀的生物被零号机的机械手掌死死捏住颈部。
齐锐按下收缩键。
机械指骨发力。
颈椎彻底粉碎。
随手丢开烂肉,空域内只剩下机甲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就在警报即将解除的瞬间。
整个华北防空区的雷达屏幕统一爆成白底雪花。
一万五千米上方的高空。
光线猛然暗下。
没有任何预兆,大气层向两侧疯狂翻卷。
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
一道长达十公里的纯黑色裂缝横跨苍穹。
重力场发生倒错,下方的云海被倒吸向天空。
极高维度的威压顺着裂缝倾泻而下。
两百台天火机甲体表,原本稳固的暗紫色法则涂层开始剧烈闪烁。
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疲劳摩擦声。
裂缝最深处。
一只长达百米的金色金属长靴缓缓跨出。
阴影直接遮蔽了整个太阳的光芒。
紧接着。
六对长达千米的璀璨光翼向两侧层层展开。
一柄巨大的金色长枪穿透裂缝,直指齐锐的零号机。
第742章 管钳敲晕鸟人
金色长枪距离零号机驾驶舱还剩一百米。
紫色的法则涂层在刺眼的强光下急剧暗淡,装甲表面崩开蛛网般的裂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灌满频道。
齐锐双臂死死抵住操纵杆。
十二米高的钢铁巨体在半空被不可名状的重压钉死,动弹不得。
“全队散开!主炮满载!开火!”
嘶吼声扯破喉咙,鲜血顺着下颚滴落控制台。
两百台天火机甲肩部的三十毫米等离子主炮同时充能。暗红色的线膛内爆发出两万度的极温。
两百发高能射流汇成一片沸腾的火海,直冲那只长达百米的金属长靴。
裂缝深处的巨型生物完全跨出。
全貌显现。
身高超过三千米的恐怖实体,六对璀璨光翼遮蔽了整个华北平原上空的光线。
面对逆卷而上的等离子火海。
六翼神将连长枪都没挥动。
它伸出空闲的左手,手掌向下虚按。五根呈现出非欧几何形态的手指在半空中缓缓收拢。
狂暴的等离子火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压缩,变成一颗不足排球大小的暗红色光球,乖乖悬停在它的掌心。
五指用力握紧。
光球无声湮灭,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热辐射曲线瞬间被压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李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
“能量守恒被吃了……”李建国呢喃出声,手里抓着的平板滑落在地,“两万度的等离子射流,就这么被捏碎了?这根本不在一个维度的盘子里。”
赵建军一拳砸裂了面前的防弹玻璃罩。
“让第二梯队上去填命!掩护齐锐撤退!”
沈擎岳按住通话器,双手颤抖不止。
引以为傲的法则涂层在这尊三千米高的存在面前,变成了脆弱的窗户纸。防线彻底崩塌。
一万五千米高空。
六翼神将俯视着脚下这群铁皮罐头。
头部耀眼的光晕闪烁两下,毫无波动的脑电波再次横扫空域。
这一次不是招降。
金色长枪高举过顶。
周围的云层被一股极宏大的吸力疯狂拉扯,形成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超级漏斗。漏斗尖端直指枪尖。
枪刃周围的空间出现蜂窝状的崩坏,黑色的微型黑洞在金光中隐现。
禁咒读条启动。
目标锁定的不仅是机甲方阵,更是正下方常数依然正常的燕平市。
齐锐闭眼,手指按向自毁按钮。装甲被力场锁死,唯有引爆反应炉才能挣得一线机会。
三百四十公里外的近地轨道。
昆仑平台操控台上,数据瀑布流倾泻而下。
苏毅扯掉工作服上沾着的机油。
底下这个大家伙体型太惊人,一旦炸开,华北平原的地皮得被刮掉三百米。这种高阶实体体内绝对有一套完整的核心权限代码,弄死太亏,活体提取才是王道。
他转身走向废料堆。
八磅锤太轻,配不上底下这头巨兽的尺寸。
地上躺着两根从空间站对接舱拆下来的超导合金主轴,每根长达三米,粗如大树。
苏毅抓起两根主轴。
【微观干涉,全功率输出。】
【法则编程:物质形态强制重塑。】
双手发力,十指扣入超导合金内部。
坚不可摧的合金在物理法则的扭曲下软化,两根主轴被生生扭合、铆接,前段延展出夸张的咬合齿,尾部融为一体。
一把长达六米、通体呈现暗紫色、钳口跳动着黑色电弧的重型管钳成型。
苏毅扛起管钳。
“导航辅助关闭,目标点正下方垂直降落。”
昆仑平台底部四个曲率推进口爆发出幽蓝尾焰。
五十吨级的平台完全违背力学常识,零秒加速至二十马赫。
大气层被粗暴撕裂,一条笔直的黑色通道直插而下。
一万五千米高空。
六翼神将的金色长枪积蓄的威能到达临界点。
枪身缓缓下压。
头顶的空间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五十吨的昆仑平台带着刺目的火光,毫无减速地从天而降,撞碎了神将周围的高维护盾。
平台悬停在距离神将头部不足百米的半空。
苏毅站在敞篷驾驶舱边缘,狂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六米长的重型管钳被他单手提在身侧。
底下这个三千米高的鸟人,靠着六对翅膀里的反重力模块装大个子。翅膀的面积决定了浮力系数,如果重力常数改一改,翅膀再大也没用。
管钳高高举起。
钳口处的黑色电弧瞬间暴涨,将周围的空气电离成诡异的紫色。
【法则编程:局部重力常数篡改,十万倍重力系数锚定。】
苏毅用尽全力,将管钳在虚空中重重砸下。
没有接触实体。
钳头砸在虚无的空气中,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法则涟漪。
涟漪以超光速下扫,精准覆盖在六翼神将庞大的躯体上。
神将举枪的动作骤然停滞。
三千米高的躯体内部传出密集的骨骼与金属断裂声。六对长达千米的璀璨光翼,在十万倍重力的碾压下,瞬间向下折断。
高维浮力场当场崩溃。
三千米高的巨物失去了所有支撑,在十万倍重力的加速下,化作一颗燃烧的金色陨石,笔直地砸向地面。
呼啸声盖过了一切。
华北平原的无人区荒野上。
轰!
泥土翻卷上天,冲击波贴着地皮扫平了方圆五十公里的所有植被。
巨型深坑中。
六翼神将呈现出一个极其惨烈的姿势。
面部朝下,整个光晕头部被硬生生按进了几百米深的冻土岩层里。六对断折的羽翼凄惨地搭在背上,金色的血液从折断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泥土浇筑成滚烫的结晶体。
长枪甩飞出几十公里外,插在山头上。
半空中的机甲大队。
齐锐的手指还悬在自毁按钮上方。
控制面板上的威压警报彻底消失,机体的行动力完全恢复。
频道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名驾驶员直愣愣地盯着下方那个巨型坑洞。
前一秒还准备毁灭世界、逼迫他们同归于尽的神明,下一秒被人用一把六米长的管钳隔空敲断了翅膀,大脸直接拍在泥地里。
地下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呼吸彻底停摆。
李建国刚刚捡起来的平板,再次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赵建军张着嘴巴,高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迟迟没有落下。
沈擎岳猛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高维入侵者,被人以这种流氓打架的方式,一板手干趴下了。这把人类对神明的敬畏踩在地上狠狠摩擦,甚至还吐了口唾沫。
“这他妈的……也行?”赵建军憋了半天,爆出一句粗口。
指挥中心内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绝境逢生后的情绪释放,伴随着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狂喜。
深坑内。
泥土翻动。
高阶神明的生命力远超三维物种的理解范畴。十万倍的重力砸不死它,只能剥夺它的飞行权。
神将双臂撑地,试图把嵌进岩层里的脑袋拔出来。
巨大的羞辱感让它的脑电波呈现出极端狂乱的频率。
背部的金属装甲片片碎裂,底层的金色能量回路全部暴露在外。亮度以指数级疯狂飙升。
同归于尽的自爆程序启动。
这种级别的实体一旦完全自爆,整个亚洲板块都会被炸成太空垃圾。
狂暴的高维能量正在核心处汇聚。
昆仑平台悄无声息地降临在深坑边缘。
苏毅拖着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从平台上跃下。五十吨的管钳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想自爆,得有能量回路供电。
他大步走到神将趴着的后脑勺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小的、用于连接光晕头颅与脊椎能量管线的物理节点。
【法则透析】的视界里,那里是一段极其脆弱的代码转接头。
管钳高高举起。
【微观干涉:强行物理断电。】
苏毅抡圆双臂,六米长的重型管钳带着呼啸的风声。
“哐!”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彻荒野。
管钳狠狠砸在那个节点上。
紫色的法则电弧瞬间冲入神经管线,将暴走的高维能量全部打散。
狂暴的金光骤然熄灭。
三千米高的躯体猛地抽搐一下。
彻底宕机,瘫软在泥坑里,一动不动。
苏毅把管钳立在旁边,伸手拍打着夹克上的土灰。
他转头看向还在半空中发呆的天火机甲大队,按下通讯键。
“带上钢丝绳,全队下来。”
“把这玩意给我绑了,拖回厂里大修。”
齐锐咽下一口唾沫,手指在操作台上僵硬地按动着,雷达锁定下方那个立着管钳、仰头招手的人影。
半空中,两百条粗大的钛合金锁链伴随着齿轮的摩擦声,哗啦啦地向着巨坑底部垂落。
第743章 走近科学徒手拆解六翼鸟
半空中,两百条粗大的钛合金锁链伴随着齿轮的摩擦声,哗啦啦地向着巨坑底部垂落。
齐锐在驾驶舱内推下操纵杆。零号机巨大的机械手掌握住锁链,钛合金挂钩精准嵌入深坑底部神将的金属脚踝。
苏毅站在土坑边缘。
这件战利品长达三千米。就算两百台机甲同时全功率输出,风阻和自重也会瞬间崩断所有锁链。
物理拖拽行不通。得改尺寸。
他握紧手里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
【法则编程:空间拓扑折叠。】
暗紫色的法则涟漪从钳口炸开。涟漪顺着地面迅速爬满神将庞大的躯体。
三千米高的巨大质量在微观层面上遭遇暴力压缩。骨骼间距无限缩短,分子键距被强行折叠。
几十秒内,深坑底部的六翼神将急剧缩水。最终变为一辆重型集装箱卡车的实际尺寸。
“起钩。”苏毅对着终端下令。
引擎轰鸣。缩水后的战利品被拽上半空,跟在机甲大队后方,直奔燕平方向。
地球另一端。华盛顿白宫草坪。
几万名穿着宽大长袍的信徒双膝跪地。
一块超大型的全息投影设备悬浮在半空。北美总统握着麦克风,高举双臂进行宣讲。
“万辉圣界的神将,是超脱三维宇宙的能量圣体!”
“它们不死不灭,绝对免疫任何低维武器的物理伤害。凡人的反抗毫无意义。”
“龙国的执迷不悟,必将引来彻底的净化。倒计时仅剩三十六小时,不臣服者,皆化飞灰!”
这种全球同步直播的洗脑攻势极度恶毒。
高维实体的入侵本质上依赖精神层面的a波段渗透。只要地球上一半以上的人口接受了“神明无敌”的设定,这颗星球的物理常数防御就会从内部不攻自破。
华北基地。地下特级总装车间。
一整块面积超过八百平米的重型液压操作台被紧急清理出空地。
缩小版的六翼神将被几十条小臂粗的钛合金锁链,死死捆在操作台中央。
苏毅走上前。他拽过一台正在接收卫星信号的军用通讯中继机柜。
李建国从侧面挤过来,指着屏幕上的白宫直播画面,手腕发抖。
“苏工,北美在疯狂造势。那些中立国家本来就在摇摆,现在看着倒计时,防线快崩干净了。”
任由投降派继续巩固那套无敌论点,打赢多少场局部战役都是徒劳。必须把神坛直接砸碎,把高维生物最难堪的一面塞进全球观众的视网膜里。
苏毅扯住通讯机柜的两根主干光缆。
刺啦。光缆被生生拔断。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截布满暗紫色纹路的废铜线。
一头怼进华北基地的信号源总闸。另一头直插自己终端的强制输出端口。
微观干涉,信号逆向劫持。
“开直播。”苏毅在键盘上重重按下回车键,“全球全频段强行覆盖。”
白宫草坪上。
总统的宣讲声戛然而止。
半空中的巨型全息投影闪过大片刺目的雪花噪点。
总统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斥着浓烈机油味、背景堆满废旧齿轮和钢铁残骸的地下修理车间。
画面正中央是一张布满油污和电焊烧痕的液压操作台。
操作台上,那个长着断折光翼、头部散发着光晕的人形生物,被锁链死死勒住,呈现出极度扭曲的折叠姿态。
即便尺寸缩水,那标志性的六翼构造和残存的高维波段属性,根本无从作伪。
全球所有的屏幕、街头广告牌、甚至未联网的局域网显示器,在这一秒全部被强制切换到这个直播画面。
白宫草坪鸦雀无声。
上万名信徒直愣愣地盯着半空中的投影。膝盖钉在草皮上,仰起的脖子完全僵硬。
欧洲地下掩体里。几名正准备签署投降协议的政客停住动作。钢笔滑落在红木桌面上,墨水四溢。
画面中。苏毅穿着灰扑扑的夹克,戴着一双满是油污的粗布手套,走进镜头。
他在操作台前站定。
从旁边的破旧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大号台钳。
“有人宣扬这东西是不死不灭的圣体?”苏毅反手拿台钳敲了敲神将背部的装甲。
当。
厚重的金属磕碰声通过音频设备传遍全球。回音极其清脆。
所谓的神明,底层运行逻辑不过是一台封装复杂的高维能量转换器。外壳是超导金属复合层,内部流转高频共振粒子。外面那些华丽的翅膀,纯粹是散热鳍片兼具共振天线的功能。
苏毅随手丢开台钳。
他绕到神将右侧,停在那半截被物理折断的光翼前。
伸出双手。直接攥住一根长达两米、依然散发着刺目金光的能量主羽。
白宫草坪上,总统抓着备用通讯器疯狂嘶吼:“这是异端的障眼法!是虚假的合成视频!神明绝不会被凡人触碰!”
华北基地指挥中心。赵建军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沈擎岳屏住呼吸,紧盯屏幕,几十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完成毁灭与重建。
苏毅的粗布手套上亮起一层暗紫色的法则紫芒。
【微观干涉:强制物理断开连接。】
双手同时发力。腰部骤然一拧。
嘶啦。
布帛严重撕裂的动静顺着收音设备传出。
那根两米长的金色主羽,被他连根拔起。
金色的液体承受着极高压强,从羽毛根部的创口处猛烈喷射而出。滚烫的液体洒了苏毅大半个夹克袖子。
原本因为核心过载而彻底宕机的六翼神将。
在拔毛的瞬间,高维神经中枢遭受了毁灭性的痛觉刺激。
它醒了。
没有任何神圣威严的宣告。没有任何高维脑电波的降维碾压。
一声突破分贝极限、纯粹属于碳基生物遭受极刑时的凄厉惨叫,从光晕头颅的深处疯狂爆开。
惨叫声顺着直播信号,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清晰炸响。
白宫草坪上。最前排的几百名信徒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泥地里。
那声凄厉的哀嚎,在一秒钟内彻底撕碎了他们脑海中长达一年的精神控制滤镜。
不死不灭的神明,在人类的修车台上,被人徒手拔毛。凄惨的反应和路边被踩断腿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李建国在车间外围一蹦三尺高,双手胡乱拍打着控制台的外壳。“拔下来了!这是活物!这东西会流血,能感觉到疼,就会死!”
投降派费尽心机营造的绝对神罚恐慌。
被这一根拔下的羽毛踩进烂泥。世界观崩塌后,绝地反击的底气在全球各个角落疯狂生根发芽。
液压操作台上。
神将在剧痛中疯狂挣扎。小臂粗的钛合金锁链被崩得咔咔作响,操作台底部固定的地脚螺栓全部出现松动。
它的脑电波在车间里狂乱扫射,夹杂着完全听不懂的高维乱码诅咒。
苏毅把那根金光闪闪的羽毛随手扔在水泥地上。
抬脚踩了上去。
羽毛的亮度彻底熄灭,转瞬间退化成一截极其暗淡的废金属。
太吵。内部管线的排列规则完全看不清,留着这身发光的壳子纯属阻碍维修视线。必须进行物理拆解。
苏毅转过身,大步走到背后的重型工具架前。
手指掠过各种型号的扳手、铁锤、等离子焊枪。
最后停在最边缘的一台油动伐木电锯上。
他一把将重型电锯提在手里。这东西前几天刚换上碳化钨合金锯齿,专门用来切削复合装甲板。
拇指按下阻风门,右手握住启动绳猛然一拉。
突突突。
二冲程发动机喷出一股黑色的废气,剧烈的机械震动顺着握把传遍全身。
苏毅拎着底部还在滴落机油的重型电锯,大步走回神将残存的翅膀根部。
他将高速旋转的碳化钨锯齿,笔直地压向那片散发着金光的羽翼接缝处。
刺眼的火星在高速转动的锯齿与高维翅膀接触的缝隙中,轰然炸开。
第744章 竟是史前基因垃圾
刺眼的火星在高速转动的锯齿与高维翅膀接触的缝隙中,轰然炸开。
刺耳的切割声顺着音频采集设备,在全世界数以亿计的屏幕前同步播放。碳化钨合金锯齿咬入那层散发着微光的超导外壳,爆出大团金红色的高温金属碎屑。
凄厉的嘶吼从操作台上传出。缩小到卡车尺寸的六翼神将疯狂扭动躯干。成人大腿粗的钛合金锁链被扯得铮铮作响。固定在底部的重型液压台跟着剧烈摇晃,车间地面的水泥层崩开几道裂缝。
苏毅双手死死压住重型电锯的握把。二冲程发动机轰鸣,锯条稳稳顺着骨骼的生理缝隙往下推。没有给这玩意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骨骼断裂。一侧残存的光翼被连根切断,砸在水泥地上,光芒闪烁两下,变成一堆暗淡的死物。
苏毅松开油门。锯条停止转动。他把电锯搁在台面边缘,摘下一只沾满金色液体的粗布手套,随手丢开。
“你们南极那个罩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这种量产兵器。”
平铺直叙的发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这声音通过线路传遍全球。
操作台上的神将大口喘息。头部那团原本刺目的光晕此刻暗淡了不少,显露出其下方一层类似半透明硅胶的物理薄膜。薄膜剧烈震颤,传出高频共振的波段。
“低维的爬虫。你们竟敢触碰造物主的圣躯。”
刺耳的共鸣音被基地内的同声传译软件强行转换成人类语言,带着极端的傲慢。
“三维宇宙是我们丢弃的垃圾场。你们不过是培养皿里失控的菌群。伟大的圣界将清洗这颗星球,连同你们的历史一起抹除。”
白宫草坪上。那些刚刚瘫倒在地的信徒再次支棱起来。即便看着所谓神明被切断翅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依然在作祟。北美总统抓着麦克风,对着半空中的投影疯狂磕头。
“神明在流血!这是对全人类的诅咒!快阻止那个东方的疯子!”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赵建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这鸟人死到临头还这么狂。”
李建国抓着平板,指节发紧。沈擎岳死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对高维生物的审讯,人类史上根本没有参考案例。常规的测谎仪或者吐真剂,连对方的表皮都打不透。
操作台旁。苏毅拔出别在腰间的十字螺丝刀。
“既然不说,我自己读盘。”
神将头部那团暗淡的光晕猛地剧烈收缩。
危险信号在空气中炸开。
被物理断开的高维神经管线深处,一股极其隐蔽、极端狂乱的精神洪流骤然爆发。神将放弃了肉体的防御,将体内残余的全部高维共振粒子汇聚成一股尖锐的数据尖锥,直接顺着直播摄像头的采集线路逆行突击。
这不仅是针对苏毅的反噬。它要借着全球直播的物理通道,对地球上所有观看画面的碳基生物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思想钢印覆写。
直播画面在这一瞬间变成血红。无数复杂的非欧几何符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白宫草坪上的上万名信徒齐刷刷翻倒在地,浑身抽搐。欧洲地下掩体内的政客抱头倒地。华北指挥中心内,负责通讯监控的技术人员被尖锐的耳鸣逼得连连后退,几个人直接跪在操作台前干呕。
苏毅站在原地。离操作台不到半米。
那股最强烈的精神尖锥,笔直刺向他的大脑。
螺丝刀的金属刀杆表面,骤然亮起一层纯粹到发黑的暗紫法则。
微观干涉。全功率逆向物理截断。
苏毅抡起螺丝刀,刀尖准确无误地扎进神将颈部刚刚切开的金属创口中。
物理接驳。精神力顺着螺丝刀的金属导体,以排山倒海之势反冲进去。
红色的直播画面瞬间闪退,恢复成车间的冷光灯色彩。
神将的反噬被法则之力在微观层面硬生生撞碎。原本汇聚起来的高维数据流,被这把劣质十字螺丝刀直接冲散,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碎片代码。
苏毅没有拔出螺丝刀。他握着刀柄,精神力彻底侵入这具躯体的微观深处。
不需要它开口。基因序列和原子排列顺序,是造不了假的底层日记。
法则透析视界完全展开。
神将体内的超导复合材料、高频共振器官、能量传输管线,在苏毅的探查下被逐层剥离。视线一路向下,穿透金属外壳,穿透人造器官,直达最核心的细胞核。
那是一组被修改过无数次的dNA双螺旋结构。螺旋链上挂着极其沉重的外挂基因锁,硬生生把三维的碳基结构扭曲成了半能量半物质的嵌合体。
但底座没变。
那组最基础的端粒序列。那两万多个编码蛋白质的基因片段。
地球上随便找个路边摊吃烧烤的普通人,抽管血,比对一下。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苏毅松开螺丝刀柄。后退半步。
这根本不是什么从高维空间降临的外星造物主。
直播设备的收音麦克风还在正常工作。苏毅抓起一旁测试台上的军用平板。连接华北基地的主机。
“沈老,把我的数据流投射到全球主屏。”
五秒后。全世界所有的屏幕上,原本血腥的解剖画面分出一半区域。
一张极其复杂的基因比对图谱被直接贴在所有人面前。
左边,是刚刚从神将体内提取的底层细胞序列。
右边,是人类基因组标准参考图谱。
两条螺旋链在屏幕中央缓缓重合,除了几个散发着异样金光的变异节点外,两条序列完全贴合。一模一样。
全球死寂。
北美总统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脖子僵硬地抬起。投影上的图谱不需要多高的生物学造诣也能看懂。
所谓的高维神明,基因底层代码写着地球制造。
李建国在华北指挥中心内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这……这是人类?地球上的人类?”
沈擎岳双手死死撑住操作台边缘,几十年的科研经验在这张比对图前被砸得粉碎。赵建军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苏毅拿起一块满是油污的抹布,擦拭着手套沾上的金血。
“别抬举它们。”
苏毅出声。没有起伏,句句见血。
“这群东西,几万年前在这颗星球上玩基因飞升。把自己的碳基肉体改造成半能量体,硬贴上高维属性的标签。结果玩脱了,失控了。”
他指了指操作台上奄奄一息的神将。
“地球装不下这帮怪物,所以它们被关进了南极那个空间折叠的垃圾桶里。”
白宫草坪上的信徒中,爆发出崩溃的哭喊声。有人疯狂撕扯身上的长袍。他们抛弃国家、抛弃尊严顶礼膜拜的造物主。竟然是一群几万年前被打包扔进垃圾堆的远古地球流放犯。
这比外星人入侵更让人绝望。信仰的高塔不仅塌了,地基下面还挖出了一堆人类自己的史前排泄物。
防线内摇摆不定的中立国家,反抗的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面对未知神明的恐惧是一回事,面对一群史前基因改造怪物的清场是另一回事。
苏毅把抹布扔在地上。事情还没完。
这帮远古流放犯被关在南极几万年,为什么现在突然有能力打破空间折叠的盖子,开始疯狂扩张陆壳,甚至量产这种大体积的战斗兵器?
能量守恒定律这道坎,在这片宇宙里谁也绕不过去。半能量体需要极其恐怖的能源供给。
苏毅再次握住扎在神将颈部的螺丝刀。
这一次,他没有去查基因。精神力顺着微观干涉的路径,一路切入这具躯体的能量循环中枢。
法则视界中,一条极其粗壮的暗红色能量回路在神将胸腔内流转。
这股能量的频段,苏毅熟得很。
当初他驾驶昆仑平台,扛着一万多吨的废旧金属去修补地球物理主轴,在地幔深处对抗的那种狂暴的地核底火。频率完全一致。
真相彻底拼齐。
地球膨胀、南极扩张、这帮鸟人破封而出。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苏毅修好了地球的离合器摩擦片,让地磁场和自转恢复。但这颗星球在几万年的故障中,内部积压了无法估量的冗余热能。
现在,这股地核外泄的能量,顺着地球物理轴线的修复网络,全部涌向了南极的那个空间折叠点。
地球内核,成了万辉圣界的充电宝。
只要这颗星球还在运转,南极那道光柱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地核抽取能量,把垃圾桶里的远古怪物全副武装地送上地表。
第745章 手搓五百米物理干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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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当神明学会了恐惧
苏毅站在土坑边缘,低头看着脚下这坨还在蠕动的金色烂肉。
八翼统帅断掉的骨茬刺破了皮肤,但他没死。
那双灰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苏毅,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声带撕裂而产生的漏风声。
他还在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但干扰塔的物理断网非常彻底。
那些能够让分子崩解的高维频率被死死锁在塔基的电磁屏蔽网里。
统帅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抠住深坑边缘的岩石,指甲翻卷,在石头上留下几道极深的白痕。
他即便没有了异能,这副被强化了几万年的躯体依然拥有远超现代人类的肌肉密度。
“爬虫……”统帅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金血。
苏毅把八磅锤换到右手,脚尖踢开一颗碎石。
碎石滚进坑里,砸在统帅的额头上。
“废话真多。”
苏毅没打算现在杀他,活体的样本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荒野。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已经落了一大半。
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
这群史前怪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几千米高度的坠落只是摔断了他们的骨头,却没能立刻要了他们的命。
大批坠落在地面的异能者开始从泥土里爬出来。
他们撕掉身上累赘的金属装饰,仅靠肌肉驱动,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朝着燕平市的方向狂奔。
没有了法术,他们选择最原始的狩猎方式——肉搏。
“各单位注意,目标接近,自由射击!”
赵建军的指令在频道里炸响。
基地外围。
守备旅的坦克和步兵战车一字排开。
七点六二毫米、十二点七毫米机枪的火舌喷吐。
子弹连成一条条暗红色的虚线,钻进这群怪物的身体。
噗噗噗。
血雾在大规模炸开。
然而,李建国的嘶吼声紧接着响彻指挥中心。
“打不动!他们的肌肉纤维带生物陶瓷涂层!”
屏幕上,一名异能者胸口挨了三发五点八毫米机枪弹,只是被打得身形顿了顿。
他不仅没倒下,反而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双腿发力,整个人横跨三十米距离,直接撞碎了步兵战车的侧裙板。
血腥味瞬间弥漫。
一名装填手还没来得及拔出手枪,脑袋就被对方单手拧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重装骑兵冲进了一群拿着木棍的儿童堆里。
现代火力的动能杀伤,对这种肌肉密度极高的史前变异体来说,收益太低。
苏毅站在干扰塔下,耳机里全是前线士兵被撕碎前的惨叫。
他预判到了对方会没死透,但这种肉身抗弹的硬度确实超出了预演的参数。
既然动能不行,那就上能直接熔毁蛋白链的高温。
苏毅走向雷达基座旁边的废料箱。
里面还剩下几截刚才搭建干扰塔剩下的超导导线,外加一扎从废弃雷达里拆出来的微波发射管。
他随手抓起一根从步兵战车上换下来的报废qbZ-191步枪。
枪托断了,护木上满是机油。
【微观干涉:零件属性逆向覆写】
苏毅扯掉枪管里的膛线。
把那几截超导导线螺旋状缠绕在枪管外侧。
法则编程在这一刻全速介入。
微波发射管被他暴力塞进弹匣井。
原本用来击发子弹的击针装置,被他用钳子扭弯,改成了一个物理触发开关。
“老赵,把你手里所有的普通步枪都集中过来。”
苏毅单手按住刚搓出来的这把枪。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顺着导线爬满全身。
他扣动扳机。
滋。
枪口喷出一道笔直的湛蓝色等离子射流。
这不是弹丸。
这是温度超过三万度的定向高能流。
苏毅对着前方一块两米厚的防爆混凝土墙试了一枪。
墙面没有碎裂。
但在接触射流的瞬间,一个整齐的透明圆洞出现了。
水泥在极高温下瞬间等离子化,连熔滴都没留下。
“把这种发射装置,全线适配到前线连队。”
苏毅把手中的怪样步枪丢给跑过来的传令兵。
半小时后。
燕平防线。
那群正准备通过肉搏撕碎最后一道战壕的异能者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正前方,上千名龙国士兵手中握着外壳粗糙、贴满超导贴片的古怪长枪。
八翼统帅的亲卫队队长发出一声轻蔑的嘶吼。
他手里攥着一截刚从坦克上扯下来的炮管,正要冲锋。
“开火!”
蓝色的光。
成千上万道湛蓝色的射线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第一排冲锋的异能者甚至没感觉到疼。
那层所谓的生物陶瓷肌肉在三万度的高温面前,跟猪油没有区别。
射线扫过他们的腰部。
几百具强悍的躯体在冲刺惯性下齐齐断开。
上半身摔在地面的尘土里,下半身还在机械地跑了两步。
断面处不仅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玻璃化的焦黑色。
这不是消耗,这是净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统帅亲卫队长目睹这一幕,停下脚步,把手中的炮管挡在胸前。
蓝光闪过。
炮管连同他的双臂,一起蒸发消失。
这群史前神明终于在失去异能后,学会了属于凡人的恐惧。
他们开始疯狂后退。
就在这时,赵建军的紧急通讯打进苏毅的频道。
“苏工!雷达显示,北美万辉圣界的仆从军正从太平洋基地起飞。”
“一共五个航母编队,打着神明的旗号,准备从侧翼偷袭我们的大后方。”
那帮跪着的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做最后一块垫脚石。
苏毅转过头,看向南极方向依然闪烁的光柱。
既然想来凑热闹。
那就连你们的主子一起埋了。
苏毅抬起手,按下了昆仑平台的近地轨道打击权限指令。
三百四十公里高空。
昆仑平台的底部缓缓滑开。
十六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制导尾翼的长杆弹药静静悬挂。
这些不是导弹。
这是苏毅从地壳深处带回来的高密度简并态钨钢。
重力加速度是它们唯一的燃料。
“老赵。”
苏毅开口。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上帝之杖。”
手指落下。
十六枚黑色巨型钢针脱离挂钩,无声无息地落入大气层。
第747章 六十一声闷响
十六枚黑色钢针脱离挂钩,无声无息地落入大气层。
三百四十公里的垂直高度。
没有制导。没有推进剂。纯粹依靠地球引力做功。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边缘,全息屏上的弹道轨迹已经标定完毕。十六条笔直的红线穿透大气层,末端精准落在太平洋中段——美利坚仆从军舰队的航行路线上。
从脱钩到命中,预计时间:四分七秒。
再入大气层的钢针表面温度将飙升至数千度。但简并态钨钢的熔点被高维晶格锁死在理论上限之外。这些东西穿过大气层之后,不会减速,不会烧蚀,反而会被重力持续加速到终端极限。
每一枚的末端速度:二十马赫。
动能当量:单发等效一万两千吨tNt。
不需要战斗部。不需要炸药。物理课本上最朴素的动能公式,就是判决书。
“苏工。”耳机里赵建军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仆从军舰队启动了圣界护盾,我们的侦察卫星拍到了,五个航母战斗群外围各有一层金色光膜,卫星热成像打不透。”
苏毅没回话。手指在操控台上划了两下,调出太平洋方向的实时光学影像。
五个航母战斗群排成雁形编队,正以二十八节的最大航速向西推进。每一个编队外围,确实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的金色光膜。
法则透析自动启动。
光膜的物理结构在苏毅的视界里被扒了个精光。这层所谓的圣界护盾,本质上就是一组低配版的高维共振粒子网。频段和之前东海那三个光球一模一样,只是功率缩水了大约二十倍。
估计是南极那帮远古流放犯给投降派的见面礼。
能挡住常规反舰导弹的动能穿甲弹头,甚至能吸收小当量战术核武器的热辐射——对于地球上任何一支常规军队来说,这层薄膜确实等于无敌。
但那是对常规武器。
二十马赫的简并态钨钢,单根重量超过三吨,截面密度是穿甲弹的八百倍。
这不是在攻击护盾。这是拿一根灼热的铁棍去捅一层保鲜膜。
“老赵。”
“在!”
“别管那层膜。告诉沿海雷达站做好记录就行。”
苏毅转身走回操控台。全息屏上的倒计时跳过三分钟大关。
钢针群已经进入大气层顶部。光学探头捕捉到十六道淡黄色的等离子尾迹,在八十公里高空划出笔直的平行线。
没有弧形弹道。没有减速段。垂直下落。
太平洋中段。
仆从军旗舰“华盛顿”号航母cIc作战指挥中心。
“报告!高空探测到十六个高速下降目标!速度……”
雷达操作员盯着屏幕上急速闪烁的光点,数据刷新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宙斯盾系统的处理上限。
“速度六千八百米每秒,还在加速!高度四万两千米!弹道模型匹配,无法匹配!系统没有这种武器的数据库!”
舰队指挥官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来。
“启动标准三型拦截!密集阵全部热机!”
六十四枚标准三型防空导弹从编队外围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垂发井中拔地而起。固体火箭发动机咆哮着将弹体推向平流层。
雷达锁定。制导头搜索。
锁不上。
简并态钨钢的表面经过高维晶格改写,雷达波接触后直接被吸收,反射截面归零。六十四枚标准三型在四万米高空兜了三圈,燃料耗尽,纷纷自毁。
密集阵近防炮开始疯狂旋转。
二十毫米钨芯弹丸以每分钟四千五百发的射速泼洒向天空。
三秒后。
第一枚钢针穿透金色光膜。
光膜连闪都没闪一下。
钢针的截面动能密度太高,高维粒子网根本来不及完成共振吸收,就被物理质量直接冲散。
密集阵的弹幕打在钢针表面。二十毫米钨芯弹头在接触简并态金属的瞬间碎成齑粉,连钢针的飞行轨迹都未能偏移零点一度。
“华盛顿”号航母飞行甲板正中央。
钢针以二十马赫的终端速度垂直命中。
没有爆炸。
整艘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从中线被贯穿。钢针穿透飞行甲板、机库甲板、动力舱、龙骨,直接钻入海底淤泥三百米深处。
贯穿带来的动能冲击在舰体内部引发链式结构崩溃。十万吨的钢铁在不到两秒内从中间向两侧断裂。两截残骸以不同的角度翻转倾覆。航空燃油库在挤压中殉爆,橙红色的火球在海面上膨胀到五百米直径。
第二枚命中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九千八百吨的巡洋舰连断成两截的资格都没有,钢针的动能直接将舰体压入水面以下,在海面上留下一个直径六十米、深度不明的白色空腔。空腔持续了零点三秒后合拢,掀起二十米高的环形海浪。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十六枚钢针在四秒内全部完成终端打击。
太平洋中段的海域。
五个航母战斗群。总计五艘核动力航母、十二艘巡洋舰、二十三艘驱逐舰、八艘攻击型核潜艇。
六十一艘战舰。
六十一声闷响。
苏毅没有使用十六枚钢针各打一艘的分配方案。他让钢针以每枚覆盖一个编队核心区域的方式打击。动能溢出的冲击波和海震效应负责清理编队内的其余舰艇。
全息屏上,太平洋中段的热成像在四秒内从密密麻麻的红色光团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深蓝。
六十一艘战舰。连同舰载的四百多架战斗机、六千枚巡航导弹、以及上面的近十万名仆从军士兵。
四秒。
华北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把太平洋的实时画面投在所有人面前。
李建国正端着一杯水准备喝。
杯子停在嘴边,水面的波纹映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数据。他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十秒。水凉了。
沈擎岳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指骨发白。
不是恐惧。不是震撼。
是一种在极度安全感中产生的生理性虚脱。
赵建军慢慢坐回椅子。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指挥过的最大规模海战也不过是击沉过两艘驱逐舰。
四秒灭五个航母编队。
这不是战争。这是维修工修理一批不听话的零件。
全球所有还在运转的监听设备都捕捉到了太平洋中段的异常。北美万辉圣界的军事指挥网在这一刻彻底沉默。
白宫草坪上,那些穿着金袍的信徒,还在对着空无一物的全息投影跪拜。他们不知道圣界赐给他们的护盾,在四秒前连一帧画面都没来得及留下。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的操控台前。
他没有去看太平洋方向的战果。那种级别的打击不需要确认。
全息屏自动切换到南极方向。
那根直冲太空的金色光柱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光柱的底端,南极大陆的几何结晶体地表正在剧烈震颤。从震颤的中心,一道、两道、三道……
十二道金色光柱从主柱根部依次爆出。
每一道光柱的亮度都远超之前苏毅见过的任何高维能量聚合体。传感器的数值直接溢出量程上限,显示为无穷大。
十二道光柱在南极上空盘旋纠缠,拧成一股极其粗壮的金色螺旋。
螺旋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空间缺口。
苏毅的法则透析被强行过载。视界里的数据疯狂跳动。那道空间缺口里面,一组极其恐怖的生命体征正在向三维空间逼近。
能量等级是之前那个三千米高六翼神将的一千倍以上。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弹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十二翼级高维实体正在降维显现。该实体能量密度超出宿主当前可干涉的物理常数上限。建议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
苏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指伸过去,把警告窗口划掉了。
南极的空间缺口彻底撕裂。
一只长达五公里的纯金色手掌,从缺口中缓缓探出。
十二对羽翼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南半球的天空。
苏毅拎起靠在操控台旁的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
管钳上还沾着上一个神将的血。
第748章 十二对翅膀十二个节点
五公里。
那只纯金色的手掌从空间缺口里探出来的时候,苏毅的法则透析就已经把它的底层数据扒了个干净。
十二对羽翼。每一对的共振频率都独立运行,互为备份。能量回路的冗余度是之前那个六翼货的四十倍。体内的变异端粒链被二次改造过,直接嵌合了一组空间折叠的法则代码。
这东西不是量产兵。这是南极垃圾桶里关着的头号种子选手。
苏毅把管钳扛在肩上,拎起操控台边的军用对讲机。
“老赵。”
“在!”赵建军的嗓门已经彻底劈了。
“把干扰塔的功率拉到三百。”
“三百?额定才一百二,拉到三百整个基地的电网会。”
“拉。”
苏毅关掉对讲机。
全息屏上,那道空间缺口彻底撕裂。一尊通体覆盖着非欧几何纹路甲胄的庞大人形实体,从南极方向横跨了整个亚洲大陆的距离,直接显现在华北平原上空。
没有飞行。没有位移。空间折叠。起点和终点被它直接捏成了同一个点。
十二对光翼向外舒展。每一片羽翼都长达数公里,在展开的一瞬间遮蔽了燕平市上空所有的阳光。
地面的温度骤降十五度。
然后,领域展开。
华北基地外围的地面开始出现诡异的波纹。不是震动,是空间本身在被重新折叠。以十二翼大天使长为圆心,一个直径不断扩张的半透明金色球体迅速膨胀。球体表面流动着极其精密的几何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被具象化的物理常数修改指令。
金色球体扫过华北基地外围第一道防线。
等离子矩阵的炮管瞬间弯折。不是物理弯曲,是炮管所在的那段空间被折叠了九十度。
六辆主战坦克的履带凭空脱落。固定螺栓没有松动,是螺纹本身的螺旋结构在微观层面被抹平了。
领域内的物理常数被大天使长随意篡改。
赵建军的咆哮声灌满了所有还能用的频道。
“全线火力自由!不管什么能打的全给我糊上去!”
守备旅的士兵扣下扳机。
没有枪响。
击针撞击底火的力学传导过程被删除了。火药的化学燃烧方程式在领域内不成立。枪械变成了一截截毫无用处的铁管。
三十七秒内。以燕平市为中心,方圆八十公里的所有热武器同时哑火。
地下指挥中心的灯管爆了两根。
李建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满头碎玻璃茬子。
“它在改物理常数!不是局部改,是整片区域的基础参数全被覆写了!我们的武器全建立在标准物理模型上,模型被改了,武器就是废铁!”
沈擎岳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不停跳动。领域半径已经扩张到一百二十公里,还在加速。按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后会吞没整个华北平原。
天火机甲大队刚从上一轮绞杀中返航。齐锐把零号机悬停在领域边缘,没有贸然进入。
“苏工!我的机甲进了那个罩子还能动吗?”
苏毅没回。
昆仑平台从轨道高度骤然下降。曲率引擎的尾焰在平流层拉出一道刺眼的紫色长线。
三十秒后。昆仑平台悬停在大天使长正对面,高度一万两千米。
金色领域的边界就在脚下三百米处。
苏毅站在平台边缘,扛着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管钳的钳口还沾着几个小时前那个六翼神将的干涸血迹。
大天使长的十二对光翼同时停止振动。
巨大的头颅转向昆仑平台。一道没有声波介质、直接在脑海中炸响的精神声浪横扫而来。
“区区碳基蝼蚁。竟敢弑杀我族神将。”
苏毅把管钳从肩上卸下来,钳头杵在平台的甲板上。钢板被砸出一个浅坑。
不理它。
领域的核心运行逻辑已经被法则透析拆得底掉。这个金色球体不是能量护盾,是一组写入了空间法则的三维操作系统。大天使长充当中央处理器,十二对翅膀是十二个独立的法则广播节点。
节点广播什么物理参数,领域内的物质就必须按什么规则运行。
所以枪打不响。因为火药的氧化还原方程被广播端口删除了。
所以坦克跑不动。因为摩擦力系数被改写成了零。
关键在节点。
不是十二个节点全打掉。那太慢。找到主节点。领域的根服务器。砸烂它,整个操作系统就会蓝屏死机。
法则透析的视界在大天使长的躯体上疯狂扫描。十二对翅膀的数据流被逐一拆解。
第一对,备份节点。第二对,备份节点。第三对。
第七对。
左侧第七对翅膀的根部。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折叠锚点。所有的法则广播指令都从这个点发出,再由其他十一对翅膀中继放大。
这就是领域的心脏。
苏毅拎起管钳。
他从昆仑平台边缘跨出去。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一万两千米的高空。
管钳的钳口爆出浓烈的暗紫色法则光晕。
“法则编程:局部空间归零重置。”
苏毅的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钢钎,先管钳一步,暴力楔入金色领域的外壳。
碰撞的一瞬间。
苏毅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团乱码。大天使长的领域操作系统检测到外来代码入侵,自动触发了防御协议。无数条金色的法则锁链从领域内壁暴射而出,缠绕住苏毅的精神触手,试图将其数据权限降级。
太阳穴剧烈跳痛。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苏毅没有后退。管钳带着他的全部体重和精神力的总输出,穿过那层金色的法则壳层。
壳层没有碎裂。
而是被管钳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缝隙。
苏毅整个人连同六米管钳,一起钻进了领域内部。
物理参数瞬间紊乱。重力方向每半秒切换一次。空气密度忽高忽低,速度被改成了每秒三百米,周围的一切画面变成了极度扭曲的慢动作。
但苏毅脚下的空间是紫色的。
他走到哪,暗紫色的法则归零波就把方圆三米内的所有篡改参数强行刷回出厂设置。
一个移动的标准物理区域,在大天使长的神之领域中横行。
大天使长猛然低头。
“不可能。”
这一次不是精神广播。这个两个字带着极其清晰的、属于生物体的震惊情绪。
它的领域。被一个碳基生物用一把铁钳子,砸进来了。
第七对翅膀就在前方一百二十米。
苏毅加速。管钳拖在身后,钳口的紫芒沿途犁开金色的空间锁链。
大天使长终于动了。五公里长的躯体在自己的领域中进行空间跳跃,试图拉开距离。起点和终点之间的空间被折叠,它的身形在一千米外重新凝实。
苏毅没追。
管钳高举过顶。
“法则编程:空间折叠,禁止。”
钳头在半空中重重砸下。
不是砸向大天使长。是砸向它脚下那片被折叠的空间本身。
暗紫色的法则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所有被折叠的空间褶皱被强行熨平。大天使长刚跳走的那段距离,在空间恢复平整后,重新变回了真实的一千米。
它跳不动了。
苏毅踩在标准重力的紫色光圈中,一步一步走向那对第七翅膀。
大天使长的十二对光翼同时充能。一万两千道金色法则射线从翼尖喷薄而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网,直扑苏毅。
管钳横扫。
六米长的重型钳体在转动中画出一道完整的暗紫色圆弧。圆弧扫过的区域内,所有金色射线的法则代码被瞬间格式化。射线碎成一地飘散的金色光屑。
七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大天使长的第七对翅膀根部,那个拳头大小的空间折叠锚点,清晰地暴露在苏毅的视界中。它在疯狂闪烁,试图重启被禁止的空间折叠协议。
管钳举起。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暴涨到极限。钳口处的黑色电弧撕裂了周围三米内的所有空间结构。
苏毅双臂暴涨青筋,管钳带着整颗星球的物理法则修正权限,对准锚点核心。
狠狠砸下。
一声极其诡异的、高频玻璃破碎声从撞击点向外扩散。
金色的领域,从第七对翅膀根部开始,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缝。
裂缝蔓延。加速。
半秒之内,蔓延至整个领域的穹顶。
整片“神之领域”,方圆一百二十公里的高维操作系统,在这一钳之下,碎了。
碎裂的方式和打碎一面落地镜一模一样。大片大片的金色空间碎片从天空中剥落、坠下,在接触地面之前化为虚无。
阳光重新照在华北平原上。
大天使长庞大的躯体失去了领域的加持,十二对光翼的广播功率骤降九成。那层非欧几何甲胄表面的符文全部黯淡。
它低下头。
苏毅站在它第七对断折翅膀的残根上。管钳的钳口,抵在了它的额头正中央。
钳口还在滴着金色的血。
第749章 格式化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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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鸟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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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那就换把更大的枪
运-20的机舱内,苏毅睁开眼。
全息屏上的卫星画面彻底黑了。南极上空那尊万米高的实体在碎冰上站稳的最后一帧画面残留在视网膜里。
信号中断前捕获的能量读数还悬在屏幕角落,数值后面跟了十九个零。
苏毅松开管钳的调节螺纹。
那东西的质量密度比十二翼大天使长高两个数量级。管钳砸得碎法则领域,砸不穿那种体量的物理装甲。带着一套等离子切割矩阵冲进去,连给它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掉头。”
飞行员愣了一拍。“苏工,航向。”
“回基地。”
运-20在平流层顶部拉出一道急弯。机身剧烈颤抖,货舱里的设备箱撞在固定架上哐哐响。苏毅一把薅住舱壁的固定带,另一只手护住等离子切割矩阵的底座。
回程四个小时。
华北基地跑道灯在夜色里排成两条白线。运-20的起落架刚碾上地面,赵建军已经站在停机坪边上了。
“南极那个东西。”
“先不管它。”苏毅跳下尾门,夹克被夜风掀起来。“全国能调的废旧军工材料,全拉到露天场地。歼击机发动机叶片、核潜艇耐压壳体、上回拆剩的粒子加速器管道。有多少来多少。”
赵建军把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抓起对讲机。
苏毅没进指挥中心。直接拐进特级总装车间,管钳往工作台上一搁,扯过一张A0的工业白纸铺开。
铅笔在纸面刷刷地划。
法则涂层的被动防御这条路到头了。南极那个最终清除序列的能量输出太高,涂层再厚也只是多撑几秒。得换思路。不是挡住对方的火力,是在对方动手之前,先把它的物理结构打散。
主动攻击。火力碾压。把能量密度堆到防御阈值以上。
需要一把够大的枪。
李建国从侧门挤进来的时候,苏毅已经画了两张草图。
“苏工,坏消息。”李建国捏着一叠清单,纸边被汗浸得发皱。“天火机甲上一轮损毁四十七台。法则涂层的高维粉末库存盘了三遍,只够再涂装六十台。”
苏毅的铅笔没停。
“还有。”李建国的声儿压低了半截。“干扰塔对低阶异能者没问题,但高阶实体的屏蔽效率一直在往下掉。进了南极折叠空间,干扰塔的信号根本穿不进去。等于光着膀子往里冲。”
“涂层不用了。”
李建国一愣。“不用?那靠什么。”
“不防。”苏毅把铅笔扔桌上,食指戳在图纸中央那根粗长管状结构上。“打。”
比例尺标注的实际长度三十米。
李建国凑过去瞅了两眼,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里。
凌晨两点。露天场地。
几百台重卡从各地连夜赶来,倾倒的废旧军工材料堆成了几座小山。锈透了的歼-10涡轮叶片,从退役核潜艇上切下的钛合金耐压壳残段,三截报废的超导粒子加速管道,每截七八米长,内壁的铌钛超导磁环在灯下泛着暗哑的银色。
苏毅脱掉夹克,露出里面的灰汗衫。
走到废料堆前,拎起一块涡轮叶片。镍基高温合金,设计工况一千六百度,做枪管骨架够用。
【微观干涉:晶格重组。】
叶片在他掌下软化,被拉伸成两米长的管状结构。内壁光洁度精确到纳米级。
第二块。第三块。
十七块报废叶片逐一拉伸、对接、焊合。三十米长的枪管主骨架在水泥地上成型,管壁厚三公分,通体泛着镍合金特有的灰白。
加速段。
苏毅蹲到第一截加速管道前,双手探入内部。超导磁环的固定螺栓早锈实了。没拿工具,十指直接扣住磁环边缘,精神力切入分子间隙。氧化铁层被逐粒剥离。磁环脱壁,完整滑入手中。
一个。两个。十六个。
三截废管道的全部磁环被抽干净,在地上排了一溜。
苏毅把磁环逐个套上枪管外壁。前端密,后端疏,加速梯度等比递增。
【法则编程:电磁约束拓扑重构。】
暗紫色法则光晕从他指尖蔓延到每个磁环表面。超导线圈的电子轨道被强行改写,原本需要液氦温度才能工作的铌钛合金,常温下实现零电阻。
最后是激发室。
从核潜艇耐压壳残段上撬下半米见方的钛合金板。弯。折。捶。八磅锤一下一下砸上去,每一锤附带微观干涉的热注入。钛合金板卷曲成密封的椭球腔体,壁厚十二公分。内壁写入单向热辐射约束,热量只进不出。
椭球焊死在枪管尾端。一桶贫铀弹芯的研磨废料倒进去,灰黑色粉末填了三分之一。
天色微亮。
三十米。灰白色。前端十六截超导磁环套叠的加速管道,尾端比人还大的椭球激发室。整根枪管架在两台报废60式自行高炮的底盘上,液压支撑腿深深扎进地面。
试射场清空方圆五公里。
苏毅亲手接上备用核反应堆的供电线缆。拇指粗的铜芯在接口处迸出火花。十六个磁环同时充能,低沉的嗡鸣从地面传上来。整块水泥地都在抖。
“点火。”
激发室底部电热元件全功率输出。腔内温度零点三秒突破五千万度。贫铀粉末连同空气瞬间电离成高能等离子体。
等离子团被电磁约束挤入枪管。
第一个磁环加速。第二个。第三个。
到第十六个出口时,速度已超每秒两千公里。
枪口没有声响。
一道直径半米的湛蓝光柱无声射出,消失在天际线上。
三秒后地面剧震。远处山脊线上三座四百米高的石灰岩山头同时炸开。不是崩塌。是气化。等离子射流贯穿第一座山体,余势不减,接连穿透第二座、第三座。三座山的中段各出现一个五米直径的圆形通孔。孔壁呈现完美的玻璃化状态,熔融硅酸盐在晨光里散着暗红色的辐射热。
两百公里外的地震台记录到3.2级震动。
李建国扶着钢管护栏,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搞了一辈子材料学,没见过哪种原型武器一发穿三座山。
赵建军从指挥车里钻出来,话说得磕磕巴巴。
“这比……战列舰齐射……”
“射程两百三十公里。穿深够用。”苏毅拿铅笔在图纸空白处记了几个数。“但有两个问题。”
他走到枪管中段,手掌贴上去。
金属烫得缩手。即便有单向热约束,激发室外壁温度仍超三百度。前六个磁环的超导层出现了微观热疲劳裂纹。
“一发报废。枪管撑不住第二炮。”
第二个问题更要命。
等离子射流的能量衰减太陡。两百三十公里是极限。但南极那个最终清除序列的高维护甲等效厚度,按大天使长核心存储里读到的数据推算三百公里。
三十米枪管。五千万度等离子体。十六级磁环加速。三维物理能提供的火力天花板已经摸到了。
打不穿。
苏毅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盯着枪管上那排磁环看了很久。
天花板到了不代表这把枪没价值。歼星炮的核心,磁轨逐级加速原理,可以缩放。三十米缩到三米,功率降十倍,单发穿深二十多公里。对付六翼级、八翼级的中高阶异能者,绰绰有余。
而载体才是关键。
天火机甲十二米高,肩扛三十米炮管只能当固定炮台。机动性为零。
但如果把加速原理再缩,嵌进一套紧身战甲里呢。
苏毅转头看向车间角落——四具塑料模特上还挂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初代战甲。
那一代是拿超导流体淋出来的。防御靠曲率折射,攻击靠降维代码。打R星杂兵够用,打这帮史前变异体远远不够。
把微缩磁轨阵列编织进战甲纤维层。关节处嵌微型激发室。拳头是炮口,小臂是加速管。人体本身就是武器平台。
苏毅撕下草图背面,飞速画出四套新结构。
“老李。”
李建国小跑过来。
“剩的磁环坯料,全搬过来。四圣战甲的旧模特也拖来。”
他从工具架上拎起那台面板裂缝的二手电磁炉,和那口铝制高压锅。锅底还有上次熔炼拓扑流体的暗红渍痕。
贫铀粉末扬手撒进锅里。
螺丝刀刀尖抵上绝缘面板。
【法则编程:能量形式篡改。】
锅底烧得通红。苏毅的左手已经按在第一个微型磁环的铌钛坯料上,指尖的暗紫光晕吞没了整块金属。
第752章 新四兽机甲
四张图纸拍在操作台上,铅笔线条粗粝,标注潦草。
新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沈擎岳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图纸看了半分钟。李建国从另一侧探过头,手指沿着结构剖面图的比例尺划了一圈,指尖停住。
“苏工,这战甲全身厚度加起来不到四公分。”李建国抬起头,“天火机甲十二米高,胸腔装一台微缩聚变堆,才勉强带得动肩扛式等离子炮。你这套紧身衣连个弹匣井都塞不进去,火力从哪来?”
“天火是外骨骼放大器。”苏毅从锅里捞出第一枚烧红的微型磁环,钳子夹住丢进冷却槽,滋啦一声白烟冒起。“四圣兽甲不放大肌肉,放大穿戴者本身的物理常数。”
沈擎岳没吭声。他盯着图纸上标注的“法则增益系数”那栏,数字是三百。
穿上这套东西的人,挥拳的动能输出直接乘以三百倍。
“材料呢?”沈擎岳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苏毅用铅笔在四张图纸上分别圈了一个位置。
“青龙的刀阵,要单晶钨丝拉成震荡线圈。仓库里有。白虎的碎甲爪,用剩下的简并态钛合金锻就行。玄武的防御壳板,得把高维晶格残片碾成板材压上去。”
铅笔尖点在第四张图上。
“朱雀的能量增益模块。”苏毅扭头看向车间角落。
操作台上,钛合金锁链勒着的那具灰白色躯体还在微微颤抖。
“得从它身上拆。”
李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嗓子眼动了一下。
大天使长的十二对翅膀虽然被格式化了能量,但物理器官还完整长在脊背上。那些共振器官是几万年基因改造的产物,地球上没有第二套。
拆了就没备份。
苏毅已经走到操作台前。他从工具架上取下等离子切割机,接上电源。蓝色指示灯亮起,切割头发出细微的嗡声。
大天使长睁开眼。
“你要做什么。”声带干涩得像砂纸磨铁皮。
苏毅没搭理。左手按住它的胸骨,法则透析启动。胸腔内部的器官分布、管线走向、共振节点的精确坐标,全部映射进视界。
切割机贴上去。
蓝光落在胸口正中的超导外壳上。金属层被高温等离子弧切开,创口两侧的截面烧成暗红。
大天使长的身体弓了起来。锁链崩得咔咔响。那声惨叫从喉咙深处冲出来,不带任何高维波段的修饰,纯粹是肉体被剖开时的本能反应。
嚎声穿透车间的隔音墙,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门外站岗的警卫班长下意识握紧了枪托,两条腿往后挪了半步。
苏毅的手稳得像台机床导轨。切割线沿着胸骨两侧精准下行,拐过肋弓底端,在腹腔上缘合拢。一整块胸腔前壁被掀开,铰链一样翻到一边。
金色的液体从断面涌出来,淌了半张操作台。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冷光灯下。
十二对共振器官沿着脊椎两侧对称排列。每一对都是拳头大小的椭圆体,外壳半透明,内部有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慢脉动。
苏毅换了把尖嘴钳。钳尖探进第一对器官根部的结缔组织。
法则透析标定了每一根连接管线的物理属性。供能线,信号线,冷却回路。三条管线的断开顺序不能搞反,否则器官内部的共振频率会瞬间失谐,结构坍塌成废渣。
先断冷却。钳子一拧,管线脱离。
再断信号。螺丝刀尖切入接头缝隙,金属咔嗒声。
最后断供能。管钳钳口直接夹住主管,暗紫色法则光晕从钳齿渗透进去,将管壁内的能量残余清零。
手一提,第一对共振器官完整摘出。
丢进旁边备好的液氮保温箱。
大天使长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嘶哑呻吟。嗓子喊破了。每摘一对器官,它的躯体就会剧烈抽搐一次,锁链把操作台的钢板都勒出了凹痕。
第二对。
第五对。
第九对。
苏毅的动作越来越快。法则透析的扫描精度在持续高强度运转下反而越来越高,每一刀的位置误差控制在微米级。
第十二对摘完。
操作台上的大天使长彻底安静了。胸腔敞开,脊椎两侧留下二十四个整齐的空腔,金色液体已经不再涌出。它没死,变异端粒赋予的生命力让心脏还在跳,但那种跳动已经弱到几乎摸不着。
苏毅把最后一对器官放进保温箱,盖上盖子。脱下沾满金血的手套扔进废料桶。
“老李,单晶钨丝拉丝机搬过来。简并态钛合金坯料全部切成条状备用。”
李建国跑着去了。
接下来三十六个小时。
车间里同时开了四条手工流水线。
苏毅一个人在四条线之间来回跑。
青龙甲的刀阵。单晶钨丝被拉到零点三毫米的极限直径,苏毅用镊子将钨丝一根根编入战甲前臂的夹层。每根钨丝的间距等于微型磁环的共振波长。通电后,整条小臂就是一把高频震荡刀。没有刀刃。空气本身被切割。
白虎甲的碎甲爪。简并态钛合金被锤成指套形状,五根指尖各嵌入一枚从歼星炮管上拆下来的微型磁环。握拳时磁环串联,指节输出的动能密度够在天火机甲的胸甲上捅个对穿。
玄武甲的防御壳。高维晶格残片被等离子切割机削成薄片,铺在战甲表面用八磅锤一片片砸实。每砸一锤,残片的高维属性就被物理压印进金属基底。穿上之后,挨一发歼星炮直射,体感大概跟被人拿报纸拍了一下差不多。
朱雀甲最复杂。十二对共振器官被逐一拆解,内部的金色丝线被抽出,在显微镜下重新编织成四组微型共振网络。每组网络嵌入一套战甲的腰背位置,充当能量采集与广播节点。穿朱雀甲的人站在队伍中间,方圆五十米内所有队友的物理常数增益翻倍。
第三十五个小时。
苏毅蹲在大天使长的脑袋前面。
它的眼珠还能转。盯着苏毅手里那把沾血的尖嘴钳。
“最后一个零件。”
钳尖探入颅腔后侧的接缝。法则透析锁定目标——后脑正中,一块拇指大小的金色晶体。
法则处理核心。这东西相当于大天使长的cpU。
钳子一夹,一提。
颅腔里传出极细的断裂声。像拔掉一颗深埋的蛀牙。
金色晶体躺在钳口。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纹。
苏毅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等离子切割机,把功率调到最低档。
晶体被精确切成四份。
每一份嵌入一套战甲脊椎接口处预留的凹槽。
第一份落座。
青龙甲整体亮起幽深的青蓝色。战甲表面的钨丝刀阵无声震颤,空气中多出一道肉眼勉强能辨认的扭曲热纹。
第二份。白虎甲通体泛白,五根指套磁环自动充能,发出极低频的金属共鸣。
第三份。朱雀甲转为暗红。背部的共振网络启动,周围三米内的温度凭空升了两度。
最后一份。玄武甲沉入纯黑。表面的高维晶格板材完成自组装,反射率降到零,吞掉了所有打在上面的光线。
四具塑料模特并排站在车间中央。
青。白。红。黑。
李建国在旁边杵了十秒钟,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毅把等离子切割机的电源拔了,盘好线,挂回工具架。
“叫齐锐带三个人来试装。”
第753章 凡人躯体比肩神明
齐锐带着三个人进车间的时候,苏毅正拿抹布擦手。
四套战甲挂在塑料模特上,冷光灯打下来,青白红黑四道颜色安安静静。没有电影里那种浮夸的光效,看着就跟四件紧身工装服差不多。
齐锐第一眼就盯上了白色那套。
“别急。”苏毅把抹布扔桌上,“这东西不是你想穿就穿得了的。”
他从工具架底层翻出一台落满灰的脑电波监测仪,探头线缠成一团,花了半分钟解开。
“战甲启动后会把穿戴者的神经信号放大。”苏毅把探头往齐锐脑门上一贴,“放大倍数,二十。”
齐锐的眉毛动了一下:“二十倍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穿上去,三秒钟大脑过载,直接烧掉。”
车间里安静了几拍。跟齐锐一块来的三个人互相对视。
赵建军推荐的人选一共四个。齐锐,天火机甲大队零号机驾驶员。韩铸,陆军特种部队格斗教官,徒手掰断过步战车天线的猛人。周鹤,空军试飞员,去年驾驶一架故障歼-20在发动机停车状态下滑翔迫降成功,弹射座椅弹出来的瞬间失去意识四十秒,又自己醒了。
第四个位置空着。
苏毅没解释,先从模特身上摘下青龙甲。甲胄入手很轻,整套加起来还没一件棉大衣沉。
“我先校准。”
拉链一样的背缝被他拽开,左腿迈进去,右腿跟上,双臂穿入袖管。甲胄自动收缩,贴合皮肤。
贴合完成的一瞬。
苏毅的视界炸开了。
法则透析的扫描半径从原来的三百米直接推到三千米。车间外面停机坪上每一架运输机的发动机涡轮叶片数量、叶片上的微观疲劳裂纹分布、螺栓的预紧力矩,全部以三维线框图的形式灌进大脑。
信息洪流差点把他冲了个趔趄。
苏毅稳住身形,抬起右臂。
小臂夹层里的单晶钨丝阵列在电磁激发下进入高频震荡。空气被切开,但不是在手边。
五百米外。
车间的防爆观察窗正对着试验场。试验场尽头立着一面五十米厚的花岗岩山壁,上面贴满了测距反光条。
苏毅的手臂朝山壁方向横扫了一下。
动作很小,像挥手赶苍蝇。
山壁上出现了一条线。
从左到右,从顶到底,横贯整面岩体。没有碎石崩飞,没有粉尘弥漫。切面在阳光下反光,光滑得跟抛过光的大理石台面一个德性。
五十米厚的花岗岩,连根头发丝的偏差都没有。
切开的上半部分在重力作用下开始缓慢前倾。几万吨的岩体砸落在试验场地面,整个华北基地都跟着晃了一下。
齐锐把张开的嘴合上了。
韩铸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一屁股坐地下。
苏毅脱掉青龙甲,挂回模特。转身拿抹布擦了把额头的汗。法则透析全开的状态下精神力消耗极快,十秒钟的穿戴已经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
“齐锐,白虎。韩铸,玄武。周鹤,青龙。”
三个人领命。
齐锐第一个上。白虎甲贴合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绷成了弓,牙关咬得咯咯响。脑电波监测仪上的曲线飙到了红色警戒区,停了三秒,又慢慢降回来。
韩铸是格斗出身,神经粗,穿玄武甲的过程反而最平顺。
周鹤穿青龙甲时鼻子流了血,但挺过去了。
“测试。”
基地外场。
一台上一轮战损的天火机甲被拖过来当靶子。十二米高的铁家伙胸腔被炸出一个大洞,但四肢和装甲还完整。
齐锐走上前。白虎甲五根指套上的磁环低频嗡鸣。他没摆架势,右拳直接捶上天火机甲的小腿装甲。
轰。
声音不大。
机甲小腿的简并态钛合金装甲板从受击点向四周撕裂开来,裂口边缘外翻,跟掰开的罐头铁皮一模一样。齐锐的拳头穿透装甲,一直捅进内部的液压管线层,拽着一把碎铁管和断裂的电缆退出来。
那条机甲腿从膝盖处折了。
十二米高的报废铁人轰然倒地。
韩铸穿着玄武甲,扛在了歼星炮原型机面前。三十米长的炮管充能完毕,等离子射流直接糊在他的胸口。
蓝光散尽。韩铸站在原地没挪窝。玄武甲表面的高维晶格板材连个灼痕都没留下。
韩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抬头冲观测站竖了个大拇指。
三套甲全部适配完成。
朱雀甲还挂在模特上。
赵建军从指挥车里跳下来,跑到苏毅跟前。
“苏工,朱雀甲的穿戴者……全军筛了三轮了。精神力指标够格的有十七个人,但没有一个能和增益模块的频率对上。那东西太挑人了。”
苏毅没接话,回头看向车间方向。沈擎岳正从侧门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医白大褂的女军官。三十出头,短发,胸前挂着工程师证。
“苏工,人我带来了。”沈擎岳走到近前,“第五所的林薇,军医工程双学位,去年地核任务期间负责远程医疗信号中继的就是她。”
苏毅扫了一眼。
林薇的脑电波基线频率很奇怪,不是常规的阿尔法波主导,而是以伽马波为基底。这种神经特征一万个人里出不了一个。
恰好和朱雀甲背部那四组共振网络的固有频率咬合。
“穿吧。”
林薇看着暗红色的战甲。那上面还带着等离子切割时溅上去的金色血点。
“长官,这是大天使长的器官做的?”
“对。有问题?”
“没有。”
林薇走上前,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在工具箱上,穿上朱雀甲。
适配过程比前三个都安静。脑电波监测仪上的曲线轻微波动了两下,就稳住了。朱雀甲背部的共振网络嗡地启动,一股看不见的增益场向外扩散。
二十米外,正在做拉伸的齐锐猛地停住动作。
“操。白虎甲的输出又涨了。”他攥了攥拳头,磁环的嗡声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四人组队完成。
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十二分。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所有的警报同时拉响。
主屏幕上,南极方向的金色光柱画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剧变。那根粗壮的光柱从顶端开始分裂。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最终分成十二束。
十二道金色光束在南极上空散开,分别射向全球十二个方向。
赵建军从行军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到操作台前。
“方位!”
通讯兵的手抖得厉害,键盘敲了三遍才调出轨迹数据。
“第一束,方位角零三七,指向北美东海岸。第二束,方位角零八九,指向西欧。第三束……”
他停了一下。
“第七束,方位角三四二。直指燕平。”
卫星光学探头拉近画面。每束光柱的核心都包裹着一个人形轮廓。翼展数据正在实时更新。
六翼。八翼。十翼。
十二个高阶实体,同时出笼。
苏毅站在操作台旁,盯着屏幕上那束冲着燕平来的第七道光。
光柱里的那个轮廓,背后生着八对翅膀。
第754章 一刀秒杀
十二束光柱同时射出、撕裂天幕的瞬间,华北基地最高功率运转的干扰塔,其发出的逆向反相波段自动迎了上去。
没用。
苏毅在全息屏上看得清清楚楚。干扰塔的屏蔽原理是堵死能量接收频段,用垃圾信号把对方体内的端粒接收器塞满。但这十二束光柱压根不走共振波段。
纯物理穿刺。
空间本身被那道金光像钉子一样扎穿。干扰塔的电磁屏蔽网对着一道空间裂缝喷信号,等于拿灭火器去堵下水道漏水。
“七号光柱三十秒内抵达燕平上空!”通讯兵的声音劈了。
苏毅已经在走了。
车间门被他一脚踹开。四套战甲挂在模特上,冷光灯的白光照得青白红黑四种颜色棱角分明。
他一把扯下青龙甲。
拉链撕开。左腿右腿。双臂穿入。甲胄收缩贴合皮肤。
法则透析的扫描范围爆开到三千米。基地内每一根电线的电流方向、每一颗螺丝的扭矩值、停机坪上运输机发动机叶片的疲劳寿命,全部涌进来。苏毅强行把无关数据压下去,只留战术通道。
“齐锐。”
“在!”
“朝鲜半岛、日本、印度、中亚、西伯利亚、南海,六个方向各有一道光柱。带天火大队出去,配合歼星炮远程支援,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拖。”
“燕平呢?”
“我的。”
苏毅没再多说。脚底的曲率辅助推进模块点火。
车间屋顶被气浪掀飞三块预制板。苏毅整个人从缺口出去,垂直拉升。
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空气在青龙甲表面撕裂,产生的音爆锥被甲胄的法则涂层直接吸收。速度表在视界角落跳动,八马赫,十马赫,十五马赫。
燕平上空。
第七道金色光柱已经到了。
它没有击中地面。光柱的末端在三千米高度自行炸裂,空间被撕开一道宽约两百米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的大气被高维能量电离,闪烁着刺眼的金白色弧光。
一个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五百米高。六翼。通体披着暗金色的生物质甲壳。
它的体型比之前被苏毅格式化关机的那个十二翼小了一大圈,但翅膀展开后依然遮住了半片天空。六只翅膀还没来得及展平,身体就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
落点正对燕平市老城区外围三十公里的农田。
苏毅没让它落地。
十五马赫。
青龙甲前臂夹层里的单晶钨丝阵列全部通电。十二道暗青色的高频震荡刀刃从手腕到肘部依次弹出,在气流中形成旋转切割场。空气被切开的声音不是金属碰撞,是一种极细的、接近超声波的嗡鸣。
六翼实体的复眼捕捉到了高速接近的暗青色光点。
它试图张开嘴,喉咙深处有一团正在凝聚的金色能量球。
没吐出来。
苏毅的身体以十五马赫的相对速度,从六翼实体的左肩切入。
十二道高频震荡刀刃同时接触甲壳表面。不是砍。是原子层面的持续性切割。钨丝以每秒四万次的频率震荡,接触面上的分子键被逐层剪断。
穿透左肩。
穿过胸腔。
从右腰钻出来。
苏毅的身后拖出一道长达六百米的金色血雾。六翼实体的身体沿着那条对角线,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开。
上半截向左倾倒。下半截向右翻转。
两块残躯在空中分离的过程中,断面上还在喷涌金色液体。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变成一粒粒暗金色的固体颗粒,像下了一场诡异的冰雹。
从苏毅加速到贯穿。四秒。
苏毅在两公里外减速转向。青龙甲表面沾了一层金色的血膜,钨丝刀阵上挂着几缕被高温烧焦的生物质纤维。
他没看身后那两坨正在砸向地面的烂肉。
法则透析在贯穿的过程中已经自动扫描完了这个实体的全部内部结构。数据还在视界里滚动。
有个东西不对。
苏毅悬停在高空,翻出扫描记录。
六翼实体的胸腔正中央就是他斜切路径刚好擦过的那个位置,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信息晶体。晶体在被切断的瞬间向外释放了一组编码数据,被青龙甲的法则涂层被动截获。
数据不长。一段指令。
苏毅在视界里展开。
字符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但法则透析的解析模块已经把底层逻辑翻译成了他能读懂的格式。
“清除封印者的后裔。夺回创世引擎的控制权。”
苏毅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不是泛指。指令后面附带了一组极其精确的基因片段标识码。标识码不完整,只有六十七个碱基对的序列,但足够用来进行生物学层面的身份锁定。
他们不是乱打的。
十二道光柱,看着像是全面进攻,实际上是撒网搜索。那些被投放到全球各地的高阶实体,除了军事打击之外,还携带着同一条搜索指令,找人。
找的是三万年前那个把自己焊进创世引擎、充当了三万年狱卒的远古科学家的后代。
苏毅把那段基因标识码存进脑子里。六十七个碱基对不够做完整比对,但如果拿到全球基因数据库里去筛,能把范围缩到几千人以内。
下方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六翼实体的两截残躯砸在农田里,泥水飞了几十米高。
苏毅降落在较大的那截残骸旁边。断面还在冒热气。他蹲下,从焦黑的胸腔碎肉里扒拉了半分钟,捏出那块被斜切成两半的信息晶体。
两半拼在一起,晶体表面的纹路还在微弱闪烁。
苏毅把碎片揣进战甲腰间的工具袋里,按下通讯频道。
“老赵。”
“在!齐锐的大队已经分头出发了,朝鲜半岛方向第一个接触,天火三号机报告目标是一个八翼级。”
“先听我说。”苏毅打断他,“让沈老调一份东西。全国人口基因普查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基因数据库?”
“对。我需要拿一段序列去比对。”苏毅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坨还在微微抽搐的金色烂肉。
“这帮东西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找人的。”
第755章 全球追杀的目标
华北基地地下指挥中心。空气里泛着过滤系统超负荷运转产生的臭氧味。
苏毅推开沉重的防爆门走进来,战甲上的暗青色刚褪下去,夹层里还裹着几分高空的寒气。他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把那半块指甲盖大小的信息晶体抛在金属桌面上。晶体滑出去半米,停在沈擎岳的保温杯旁边。
“老沈。”苏毅拽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破译出六十七个碱基对。用军网最高权限,去全国人口基因数据库跑一趟比对。”
沈擎岳没多问,拿起晶体接驳进军用读取器。
整个基地数据中心占了整整一层楼的算力被全数抽调过来。服务器风扇的过载噪音隔着厚重的楼板传进指挥大厅,盖过了所有人沉重的呼吸声。
四小时的时间。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尾端。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比对结果弹出。
满屏的代码褪去,最终定格在屏幕中央的,只有一个名字。红色字体。匹配度百分之百。
指挥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排气扇单调的运转声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刺耳。赵建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夹着的半根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发觉,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燎到了虎口,他才猛地撒手,烟头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沈擎岳把老花镜摘下来,拿粗糙的衣角狠狠擦了两遍,重新戴上。
名字没变。
屏幕上端端正正写着:苏毅。
档案里调出的线粒体dNA图谱,和信息晶体中提取的古老编码序列,以三维双螺旋结构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连一个游离碱基的错漏都找不出来。
赵建军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头看向折叠椅上的人。
之前的种种诡异,全说通了。
南极折叠空间破裂后,那帮史前怪物放着防御薄弱的西欧不打,不管已经彻底跪下的北美,第一波重兵铺天盖地全往华北平原砸。甚至大天使长那种级别的存在,都不惜损耗自身跨越半个地球折叠空间过来。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常规的军事打击。
这群长着翅膀的变异体,跨越了三万年的岁月,追杀的就是当年把他们关进折叠囚笼的狱卒后代。
雷达锁定的坐标,一直都是苏毅。
苏毅根本没抬头。
他手里攥着一把什锦锉,正低头对付一块从前线带回来的简并态合金边角料。碳化钨材质的锉刀在合金表面摩擦,铁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黑面胶鞋上。
“苏工……你……”李建国在旁边结巴了半天,手心里全攥出了汗。
苏毅停下动作,吹了一口锉刀上的粉末,拇指刮过打磨光滑的金属截面。
“那正好。”苏毅把合金块随手丢进工具箱,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省得我满地球去抓他们,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对他而言,封印者后裔这个头衔,和修理行老板、特级维修工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只要能把南极那个烂摊子收了,工具是什么牌子不重要。
他拉过一台电子显微镜,把那半块信息晶体夹在载物台上。
“底层加密被我用穷举法切开了。”苏毅将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铜针扎进晶体断层,连接到旁边的军用分析仪。“里面有一份创世引擎的维保说明书。”
全息屏上跳出一排排非人类编码,被系统实时转译成方块汉字。
“这台机器失控了三万年,主板逻辑陷入死循环,把最高级别的物理防伪锁死了。不认代码,不认密码,不认高维共振。”苏毅抬起手,指着第一行转译结果。
“生物密钥。”
“只有带有封印者线粒体特征的血液,才能接触核心面板。”苏毅看着赵建军,“换句话说,南极地下四千七百米那个罩子,那群变异体就算把老巢全搬过去,也打不开机箱盖。”
赵建军听明白了。
苏毅不仅是那帮怪物必杀的宿敌,更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把能重启创世引擎的钥匙。别人去,连碰那个机器的资格都没有,纯属去送菜。
“老赵。”苏毅把显微镜推开,站起身。
“通知齐锐,天火大队停止外围游击。白虎、朱雀、玄武三套战甲的人选就位,给他们四十八小时适应神经负荷。”
苏毅拉开拉链,脱下沾了机油的灰汗衫,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工作服。
“被动防守到此为止。”
“三天后,全员开拔。直捣南极罗斯冰架。”
指挥大厅里的气压变了。指令通过抗干扰线路飞速传达到各个战区,刺耳的备战铃声开始在地下通道回荡。
通讯台的红灯毫无征兆地爆闪。
“报告!”通讯兵的嗓门撕扯着沉闷的空气,“全球监听网截获圣界联军的明码电报!最高优先级!”
沈擎岳大步跨过去。“念。”
“万辉圣界纠集北美、西欧以及十七个仆从国,拼凑了所有还能动弹的水面和水下舰艇,总计二百一十四艘。舰队分作大西洋和太平洋两路,两小时前已经拔锚。”
通讯兵把光学卫星刚传回的画面推到主屏幕。
这支舰队显得极其寒酸。没有了核动力航母,入眼的尽是退役重新下水的两栖攻击舰、老旧的柴电潜艇,甚至还有临时焊上高维装甲板的十万吨级民用散货船。所有的船只甲板上,都用油漆刷着极其醒目的金色几何符文。
“电报内容宣称:护送神使回归圣地。”
赵建军发出一声冷笑。
这帮投降派被十六发简并态钨钢彻底打断了脊梁,主力舰队全军覆没后,现在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要了。他们把最后一点家底倒腾出来,打着护送的旗号,实际目的是去南极冰架填线。
替那些流放犯争取时间,抢在龙国军队前头抵达地下深处的入口。只要能把控制权移交给那些长翅膀的怪物,他们做梦都能分到地球重启后的新生态位。
苏毅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去把天津港那艘退役的核动力破冰船拖进燕平的干船坞。”苏毅咽下水,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三天。我要连船带炮,一起改了。”
他走向车间方向,留给众人的只有一道背影。那把沾满金色血迹的重型管钳,还斜靠在门边的墙角。距离创世引擎彻底撑爆地球的物理极值,只剩最后一百个小时。
第756章 全军出征
华北基地露天校场,朔风刮过龟裂的水泥地皮。
凌晨的冷空气没能压住这片场地上的燥热。两百台十二米高的“天火”机甲排成四个整齐的方阵,暗紫色的法则涂层在探照灯下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哑光质感。微缩聚变堆处于怠速工况,低频的冷却泵工作声汇聚在一起,连地下的基岩都在跟着共振。
机甲方阵左侧,十二台由退役重卡底盘暴力改装的履带车一字排开。车斗上架着的,是三十米长的车载歼星炮。前段密集的超导磁环外露,尾部的钛合金激发室泛着高强度受热后的灰白氧化层。
右侧,两千名陆军精锐披挂着最基础的单兵外骨骼,手里端着这三天赶工出来的等离子步枪。枪管下方的约束磁偏转器闪着幽蓝的待机灯。
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站着四十个没穿厚重装甲的人。
三十六名从各大战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种兵尖子,外加齐锐、周鹤、韩铸、林薇这四个初号机穿戴者。他们身上紧贴着由单晶钨丝、高维晶格残片、以及史前生物器官临时缝合出来的“四圣兽”战甲。没有流线型的美感,只剩下粗暴的物理常数堆叠。
头顶三百米。
“昆仑”近地轨道平台的庞大阴影盖住了大半个校场。这台原本用于太空作业的机械巨兽,为了接下来的硬仗,被苏毅连夜拆了三组科研舱,焊上了六套从破冰船上卸下来的备用核动力推进管。
苏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劳保服,手里拖着那把沾满高维生物干涸血液的六米重型管钳。
金属钳头擦过水泥地,拉出一溜转瞬即逝的火星。
他走到阵列正前方,站定。没用扩音设备,旁边一辆通讯指挥车的扬声器早就接通了全频段。
“装具自检都做完了?”
苏毅的声音透过杂音极小的军用频道,压住了全场的机械轰鸣。
两千把等离子步枪的保险同时开启,咔哒声整齐划一。天火机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统一的抬臂确认声。
苏毅把管钳立在手边,单手搭着满是凹坑的钳柄。
“这趟去南极,不搞什么阵地战,也不抢占高地。”他看着眼前这支人类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语调平缓得像是在分配车间的日常工单。
“下面有个几万年前造的生锈零件卡死了,一直往外冒脏水。我们的任务,就是蹚过去,把挡路的外壳敲碎,然后我进去把主板拔了。”
苏毅抬腕看了一眼沾着油污的机械表。
“流程很简单。修个东西,修完回来吃早饭。”
队伍里没有任何口号回应,只有浓烈的机油味和武器待击发的臭氧味在空气里发酵。杀人不需要动员,拆零件更不需要。
操作台前的赵建军正比对着装载清单,准备下达物资车队登舰指令。
地下指挥中心的通道防爆门被暴力撞开。沈擎岳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套着件羊毛衫,手里攥着一份红头发文冲出来。鞋底在水泥地上打滑,差点扑倒在歼星炮的履带履带上。
“苏工!停压!计划有变!”
老头的嗓子完全哑了,破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苏毅转过头。
“三分钟前,南极光柱的能级出现跃迁。折叠空间的边界开始失控扩张。”沈擎岳把手里的监测图表重重拍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纸张边缘因为静电卷曲着。
图表上的南极大陆轮廓已经被大片的血红色覆盖。那条代表折叠空间边界的红线,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率向外推移。
“扩张速度是之前的十倍。沿途的罗斯冰架、南大洋海域……只要被那层光幕扫过,三维物理常数全部被改写成他们的高维领域。冰川没有融化,直接从原子层面被抹平了。”
沈擎岳指着那条红线预测的轨迹。
“按这个速度,十二小时后,整个南极洲彻底消失在三维宇宙。二十四小时后,光幕会越过赤道,覆盖半个地球。”
周围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等物资?等补给线建立?等后续掩护部队跟进?
那是常规战争的打法。现在不是打仗,是地球这个机箱正在被格式化。
苏毅视界里的法则透析自动提取了图表上的几个关键数值,脑海里的沙盘迅速推演。对方察觉到了威胁,在物理切断电源之前,先一步扩大绝缘层。
“把补给车队撤了。”苏毅转头,直接越过赵建军下发指令。
“辎重全抛。带上武器弹药和备用反应堆。”
赵建军愣了半秒,指着后面的一长列重卡:“苏工,不带补给,到了那边机甲的后勤连半天都撑不到!”
“用不着半天。”
苏毅拎起管钳,大步走向停在场地边缘的接驳升降机。“二十四小时内拔不了那台发动机,地球就没了,带多少干粮都是给高维空间当肥料。”
升降机启动,液压杆将苏毅推向半空中的昆仑平台。
“全军挂载。即刻起飞。”
十分钟。
两千名步兵被分批塞进昆仑平台的货舱和改装过的天火机甲运载箱。十二门车载歼星炮的底盘被重型吊索直接固定在昆仑的底部副甲板上。
“昆仑”的六部核动力推进管依次点火。深蓝色的尾焰将华北基地的几座废弃水塔瞬间气化。
两百台天火机甲没有登舰。
它们背部的曲率辅助引擎全面过载。暗紫色的法则涂层在机体表面流转,将空气阻力降至冰点。
“轰——”
不是爆炸,是音障被成百上千次连续撕裂的物理共振。
两百台钢铁巨兽拔地而起,在平流层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箭矢阵型。
苏毅站在“昆仑”平台最前方的露天装甲板上。狂暴的气流被平台外围的引力偏转场挡在十米开外。他脚下,就是整个箭矢阵型的尖端。
而在这颗尖端的四个外挂锚点上。
齐锐、周鹤、韩铸、林薇。四人穿着青、白、玄、红四套战甲,没有安全舱,没有安全带。仅凭战甲内部的磁性锁扣,死死扣在昆仑外挂的超导突角上。
他们就像是这根刺向南半球的长矛上,最致命的四颗穿甲弹头。
速度表在视界左下角疯狂跳动。
三马赫。五马赫。七马赫。
八马赫。
机群在万米高空切开大气层,拉出的尾迹云连成了一片覆盖天际的白色幕布。从地面仰望,就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拖着幽紫色的光晕,直奔南极而去。
四个小时后。
赤道上空。印度洋海域。
苏毅搭在管钳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需要雷达预警,肉眼就能看见横亘在前方海天交界线上的东西。
那是一道光幕。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光幕。它从平流层的顶端一直垂落到印度洋的波涛之中,向东西两侧无限延伸,将整个地球的南半球硬生生切割成了另一个世界。
光幕表面没有波纹,只有无数极其微小的非欧几何符文在快速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让附近的海水出现诡异的断层——前一秒是波浪,下一秒就变成了绝对静止的玻璃态晶体。
南极折叠空间的外围防御屏障,比预测的提前了三个小时抵达赤道。
“雷达失效!激光测距丢失反馈信号!”平台内的通讯兵语速极快,“光幕后方的空间曲率折射率超过临界值,所有电磁波段全部被吞噬了!”
“切热成像。”苏毅下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切换成红外热力学视角。
整个指挥室里传来好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没人说话,但那种极度压抑的静电感顺着通讯频道蔓延到了每一台机甲里。
光幕的另一边。不再是单纯的海洋或冰川。
在红外视角下,那是一片极其密集的红色高温斑块。
不是几百,也不是几千。
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
这些代表着高维生命体活动散发的残余热量,密密麻麻地挤在光幕后方。像是一团正在疯狂蠕动、即将破茧而出的庞大马蜂窝。大大小小的热源交织在一起,有类似十二翼大天使长那种体型的巨大红斑,更多的是六翼、八翼的中低阶实体。
它们就悬停在光幕后方,静静地注视着这支从北半球赶来的机械孤军。
这根本不是一层防御网。这是那群远古囚徒将南半球转化为主场后,陈兵千万的列阵线。
“苏工,打不打?”齐锐的声音从外部通讯接口传来,白虎甲上的磁环已经发出了刺耳的嗡鸣,他的战术目镜里同样映照出了那片令人绝望的红色热源。
苏毅把六米管钳换到右手,脚下的超导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音。
“十二门歼星炮,放弃精度,仰角微调,最大散射面。”
苏毅的视界里,法则透析已经锁定了金色光幕上那几个能量运转最薄弱的空间节点。
“修东西之前,总得先把卡住的门板卸了。”
苏毅抬起管钳,遥指正前方那片粘稠的金色光壁。
“开门。”
第757章 带队拆巢
十二门车载歼星炮的磁环加速阵列同时运转。
低沉的嗡鸣透过昆仑平台的超导甲板传导至每个人的脚底。十二道湛蓝色的等离子射流脱离约束枪口,以秒速两千公里的初速度跨越海天交界线,直击前方横亘赤道的金色光幕。
撞击发生了。
没有声波反馈,没有热辐射溢出。五千万度高温的等离子体接触光幕表面的那一拍,原本足以将山体气化的动能,被一层无形的介质完全吃透。湛蓝色的光束就像射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连一个微小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十二门重火力齐射,泥牛入海。
齐锐站在锚点上,单手按下战术通讯键:“零号机申请火力试探。”
没等苏毅回答,齐锐直接接管了昆仑平台下方挂载的一台无人备用天火机甲。十二米高的钢铁身躯切断锁定锁扣,背部曲率引擎点火,拉出一道白烟直扑光幕。
距离光幕还有一百米时,无人机甲将微缩聚变堆推至过载状态,手里的高频震荡刀横斩向前。
刀锋触碰金光的刹那,机甲的物理状态停滞了。
不仅是速度归零。从刀尖开始,简并态钛合金装甲、内部的液压管线、甚至聚变堆核心,全部失去了厚度这个概念。整个三维立体的机械结构,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被强行压缩在x轴与Y轴的平面上。
一台重达百吨的重型机甲,变成了一张厚度不到一毫米的金属箔片。失去动力后,这张“金属画”轻飘飘地打着旋,落进下方的印度洋里,没入海浪。
干扰塔的逆向反相波段信号依然在全功率喷吐,打在光幕上全是无效的乱码回弹。
这层屏障不篡改重力,不屏蔽电磁,它执行的是最底层也是最霸道的降维指令。任何三维宇宙的物质只要碰到那层膜,就会被强制执行空间折叠协议,碾成一张二维平面的废纸。
常规火力和物理穿透手段,全废。
苏毅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他抬手拉下青龙甲的战术面罩,左手搭上腰间的卡扣。
“全军待命,引擎保持最高怠速。”
苏毅切断了战甲与昆仑平台的磁性锚定。脚底曲率辅助模块点火,整个人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脱离了引力偏转场的保护范围。
迎面而来的狂风被青龙甲表面的法则涂层滑开。苏毅在距离光幕仅剩十米的高空悬停。
金色的非欧几何符文在光幕上高速流转,每一次游走都在进行空间维度的判定。青龙甲的法则透析在视界内全速铺开,成千上万条底层代码化作瀑布般的数据流,灌入苏毅的视网膜。
他在找这扇门的铰链。
任何防伪程序、任何空间协议,只要是一套系统,就必定存在数据刷新的周期。哪怕是几万年前远古人类打造的创世引擎,也得遵循基础的信息交互逻辑。
数据流在视界中被逐帧拆解、降速。
找到了。
光幕的折叠协议不是静态的死物,而是一个动态的死循环。每隔0.003秒,系统会进行一次全屏域的折叠判定刷新。在旧指令结束、新指令生成的交替点,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时间间隙。
一纳秒的停顿。
对于常规机械和人类神经来说,一纳秒等同于不存在。但这层降维薄膜在那一纳秒里,会短暂退化成一层普通的空间壁垒。
苏毅右手提平了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拇指压上钳柄的调节螺纹,向前推死。
暗紫色的法则编程光晕从他的手心注入金属。管钳的钳齿缝隙里,那几粒大天使长体内带出的高维晶格碎屑被强行激活,充当了刺破屏障的引子。
他盯着眼前那层不断刷新的金色符文。瞳孔跟随着代码的跳动频率,将神经反应速度压榨到青龙甲能承载的物理极限。
0.003。
0.006。
0.009。
就是现在。
苏毅抡起管钳,双臂肌肉在战甲的增幅下膨胀,管钳前端裹着浓郁的紫芒,狠狠掼入光幕。
没有遇到降维的阻力。钳齿精准卡进了新旧指令交替的那一纳秒间隙,咬住了空间壁垒的底层逻辑链。
“法则编程:物理杠杆,强制拓扑。”
苏毅的双手握住钳柄尾端,腰部发力,把整把六米长的管钳当成一根纯粹的撬棍,向下一压。
刺耳的锐鸣声在平流层炸响。不是空气震动,是空间结构被外力强行撕扯引发的底层物理抗议。
金色的光幕以管钳为中心,向两侧翻卷。暗紫色的法则光晕顺着裂缝疯狂蔓延,卡在折叠协议的缝隙里,死死撑着不让它闭合。
裂缝从一米,扩展到十米。
苏毅的双臂因为超负荷抗衡整个南极折叠域的算力挤压,血管在皮肤下凸起,青龙甲的关节处迸出细密的火花。
五十米。
一个直径五十米的不规则空洞,被一把沾着油污的破管钳,硬生生在降维光幕上撬了出来。空洞边缘的金色代码疯狂闪烁,试图覆盖这块紫色的补丁,却被钳口上的高维晶格死死抵住。
“进。”
苏毅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透过内部频道砸进每个人的耳机。
后方,六座核动力推进管爆出极限推力,昆仑平台庞大的舰体率先动了。两百台天火机甲紧随其后,十二门歼星炮履带全开,顺着牵引索荡入空洞。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运输箱内屏住呼吸,任由载具穿过那道横跨纬度的缺口。
整个突击阵列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台天火机甲的尾焰脱离裂缝边缘,苏毅双手猛地松开钳柄。他身形顺着缺口向内一滑,同时单手扣住管钳中段,将其从空间壁垒中一把抽出。
失去物理支撑和法则对抗,五十米的空洞在千分之一秒内坍塌合拢,金色光幕恢复了平整,继续在赤道上空执行着死板的降维任务。
穿过光幕。
昆仑平台指挥室里的杂音消失了。各频道的通讯指示灯全部熄灭,无论是长波、短波还是量子纠缠通讯设备,全部变成了死板的黑屏。
连近在咫尺的天火机甲大队,相互之间也只能靠光学目视辨认阵型。这里的物理介质底层逻辑,把人类所有的通讯频段全部屏蔽了。
苏毅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管钳重新扛回肩上。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
脚下没有南极洲。没有罗斯冰架。没有海洋。
所有人身处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漆黑虚空中。而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规模大到令三维视觉完全失效的几何城市。
构成这座城市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金色半透明晶体。它们相互嵌套、折叠、以一种违背万有引力的方式缓缓自转。
无数条比十二翼大天使长体型还要庞大的红色高温经络,像血管一样穿插在这些晶体建筑之间,向着城市最中心汇聚。
目光的尽头,城市中心。
一座直冲虚空顶端的光塔静静矗立。光塔的顶部,那道将地球物理规则搅得天翻地覆的金色光柱,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射。
这根本不是一个地球上的坐标。这是远古人类当年为了囚禁失控者,强行在三维宇宙里挖出来的一块独立沙盒。
苏毅的法则透析视野里,整座晶体城市的每一块砖石,都是由创世引擎外溢的冗余算力堆砌而成的防伪迷宫。那群长着翅膀的变异体,全都在这座迷宫里休眠、列阵。
距离那台该拔的主板,还有最后的一段路。
苏毅单手打了个战术手势。机群编队散开,十二门歼星炮炮口下压,直指前方那座巨大的几何迷宫。
去敲门。
第758章 你终于来了
光幕内侧的世界没有天。
也没有地。
苏毅脚下的空间是一块不规则的超导晶体平台,直径大约三百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霜晶。他站上去的第一秒,曲率辅助模块的陀螺仪就报了废——六轴姿态传感器同时输出矛盾数据,三个轴显示向下,另外三个轴显示向上。
重力在这里不是一个常数,是一道选择题。
昆仑平台的六部核动力推进管熄火后,舰体靠惯性滑行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侧翻。赵建军在指挥室里被甩出座椅,后脑勺磕在操作台边沿,血顺着领口往下淌。两名通讯兵抱着固定栏杆,腿悬在半空中,因为他们脚下那块甲板的重力方向变成了斜上方四十五度。
苏毅右手管钳杵在晶体地面上稳住身形。法则透析全速运转。
脚下这块平台的重力指向正下方,没问题。但往前走四百米,重力矢量偏转九十度,变成水平朝左。再往前八百米,重力消失,纯失重区。一千二百米开外,重力反转,朝上。
整个折叠空间的引力场被切成了碎片,像一盘打翻的拼图,每块的朝向都不一样。
温度更离谱。脚下这块平台表面零下四十七度,霜晶硌得战靴底嘎吱响。但法则透析标注出前方六百米处有一条宽约三十米的高温带,核心温度三千一百度,估计是创世引擎散热管线外溢的热辐射。从这头走到那条热带,中间隔着的环境差,比从冰窖一步跨进炼钢炉还变态。
天火机甲大队的反馈陆续传来。通讯频道全死,但机甲之间靠定向激光脉冲还能勉强传递莫尔斯码。
齐锐的白虎甲锚定在昆仑平台的二号突角上,战术目镜疯狂报错。他关掉了所有电子辅助设备,只用肉眼盯着前方。
前方。
那座几何城市悬浮在折叠空间的正中心,距离他们大约四十公里。说“悬浮”不准确——它占据的空间本身就是扭曲的。从苏毅的视角看过去,城市的左半边朝上生长,右半边朝下倒悬,中间那座光塔横在两者之间,跟一根被掰弯的铁钉差不多。
法则透析的扫描范围被青龙甲放大到了三千米,但对面城市的体量远超这个半径。苏毅只能看到最外围的一圈晶体建筑群轮廓。
够了。
外围建筑群的间隙里,密密麻麻的热源信号正在移动。双翼体型最小,像成群的麻雀窝在晶体缝隙中。四翼的个头大一圈,沿着建筑物外壁排列成纵队。六翼更少,但每一个的能量信号都跟当初燕平上空被他一刀劈成两半的那个处在同一量级。
苏毅粗略一数。
双翼和四翼加起来超过三万。六翼至少三百个。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城市外围十二个对称分布的节点位置上,各有一团比六翼大出好几倍的能量信号。八翼级。身披重甲,手持的能量长兵器在法则透析的视界里呈现出极度危险的红色标注。
十二个八翼统帅,各自背后跟着少说几千的翼人编队。把整座城市围成了铁桶。
苏毅的视线越过这些外围防线,穿过重重晶体建筑的缝隙,锁定了最中心那根光塔。
光塔的底部延伸进一块无法被扫描穿透的暗区。暗区的边界轮廓呈球形,直径目测不超过两百米。
创世引擎。
维修目标确认。距离四十公里,中间隔着一座城、十二道防线、几万条翅膀。
苏毅转过身。
昆仑平台歪歪斜斜悬在半空,舰身倾斜了将近三十度。两百台天火机甲散落在附近各块碎片化的引力区域里,有的脚朝下站着,有的侧挂在一面垂直的晶体壁上,还有几台直接倒扣在头顶——它们所在的那块区域重力刚好是反的。
导航废了。通讯废了。后勤补给线不存在。这个鬼地方的物理环境随时在变,连站稳都是个技术活。
苏毅在管钳柄上敲了三下。
三下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折叠空间里传出去很远。所有机甲的光学探头同时转向他。
苏毅用管钳指向城市外围的十二个八翼节点,然后在空中画了个切割的手势。
齐锐秒懂。白虎甲的磁环嗡声拔高。
苏毅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然后指向光塔。
一个人,走中路。
分配方案极其粗暴。两百台天火机甲分成十二个小队,每队十六到十七台,各配一门歼星炮。十二组分头冲十二个方向的八翼统帅,任务只有一条——拖住。不需要打赢,不需要击杀,只要别让这十二个货腾出手来追中路。
四圣兽甲是刀尖。齐锐的白虎和韩铸的玄武顶前面,林薇的朱雀居中辐射增益,周鹤的青龙负责撕口子。四个人沿着中轴线当开罐器,把挡路的双翼四翼一路削干净,给苏毅犁出一条直插光塔的通道。
苏毅自己殿后。管钳扛肩上,等前面开出缝来,直接钻进去干活。
韩铸在玄武甲里举了下拳头。这套黑色战甲吃了一发歼星炮都没留印子,他有底气当盾牌。
周鹤把青龙甲小臂上的钨丝刀阵充了一轮电。十二道暗青色的震荡线在前臂外侧一字排开,空气被切断的细微嗡声在局部形成了一圈失真的光晕。
林薇没动作。朱雀甲背部的共振网络静默运行,但齐锐能感觉到白虎甲的输出参数又涨了一截。
全部就位。
两百台天火机甲的曲率引擎同时过载点火。引力场的碎片化在这里反而帮了忙——机甲不需要克服统一的重力,只要找到每块区域的引力方向,顺着跳就行。
十二组钢铁方阵像弹珠一样在扭曲的空间碎片间弹跳、加速,拖着暗紫色的尾焰分头扎向城市外围的十二个节点。歼星炮的磁环加速在启动前就开始预热充能,低频的嗡声在没有空气均匀传导的折叠空间里断断续续。
城市那边有了反应。
最外围的双翼群率先动了。数以千计的小型翼人从晶体建筑的缝隙里涌出来,金色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间中拉成一条条光带。它们没有武器,身体本身就是武器——双翼高速震动产生的共振波能把普通钢铁从分子层面解离。
后面的四翼编队更有章法,沿着建筑物棱角展开拦截阵型。
十二个方向的八翼统帅没有急着动。它们手持的能量长兵器竖在身前,千米高的金甲身躯像十二根钉子,死死钉在各自的防区里。
不急。它们守的是内圈。外面那些低阶炮灰先消耗第一波。
苏毅没看外围的交火。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光塔上。法则透析在持续解析光塔外壁的物理结构——创世引擎的外壳,材质是一种极度致密的超导复合体,原子排列方式不属于元素周期表上的任何已知构型。
管钳钳口缝隙里嵌着的那几粒高维晶格碎屑,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共振。
同源材料。钳子上的边角料和光塔外壳,出自同一条生产线。
三万年前的生产线。
四圣兽甲已经飞出去了。韩铸的玄武甲冲在最前面,黑色的身影在折叠空间的引力碎片间急速跳跃。第一波迎上来的双翼群,共振波打在玄武甲的高维晶格壳板上,跟拿纸团砸铁门没区别。韩铸连减速都没减,拳头挥出去,磁环增幅下的动能把三个双翼的胸腔捣成了碎渣。
齐锐跟在侧后方。白虎甲五根指套上的磁环全功率输出。他没用拳头,直接一巴掌拍在一个四翼的脑袋上。脑袋没了。
周鹤的青龙甲走的是技术路线。钨丝刀阵在手臂外侧形成旋转切割场,他整个人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每经过一处,翼人的肢体就跟切腊肠一样齐刷刷断开。
林薇不参与近战。朱雀甲悬停在三人身后二十米处,共振网络的增益半径笼罩着整个小队。她在这个位置就是一台移动的buff机。
通道正在被撕开。
苏毅扛着管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脚踏着断肢和金色血液踩过的晶体碎片。
走出去大约八公里,前面的抵抗突然减弱了。双翼和四翼不再正面拦截,而是退进了两侧晶体建筑的缝隙里。
不对。
苏毅抬头看向光塔方向。还剩三十二公里。
光塔顶端,有什么东西在变。
那道金色光柱的亮度没有增减,但柱体内部出现了一个极其缓慢旋转的暗影。暗影的轮廓不是翼人的形态,也不是任何几何结构。
它在收缩。
在凝聚。
然后,折叠空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高维脑电波的精神广播。不是空间共振产生的物理杂音。
是声带震动,通过空气传播的、实实在在的人类语音。
用的是古华语。
咬字极慢,音调苍老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了三万年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你终于来了。”
苏毅停住脚步。
管钳的钳柄在他掌心里拧了半圈。
光塔底部的暗区里,那个焊死在创世引擎核心里三万年的狱卒,检测到了血脉里的生物密钥。
苏毅抬起头,看着三十二公里外那根冲天的金色光柱。
“到了。”
第759章 三维降二维
十二门歼星炮没有瞄准。
折叠空间没有标准参考系,火控计算机早就变成了摆设。炮手们把所有的电子辅助归零,靠塞在磁环缝隙里的光学瞄具,拿肉眼对准外围建筑群里最密集的金色光团。
苏毅的手在空中劈了一下。
十二道湛蓝色的等离子射流同时脱膛。
折叠空间对光线的干扰立竿见影,射流出膛后不走直线,沿着被扭曲的空间曲率弯成了十二条弧度各异的蓝色弯弧,有的向上拐了十五度,有的拧了个S形。但五千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不挑路,弯着也是烧。
前排的双翼群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蓝光扫过晶体建筑缝隙的瞬间,挤在里面的低阶翼人整片整片地气化。金色的身体在极端高温下跳过了融化和沸腾阶段,直接升华成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等离子云。几千条翅膀的残骸碎片被气浪掀出来,在扭曲的引力碎片间打转。
十二个方向,十二条烧出来的真空通道。通道壁上的晶体建筑材料被烧成了玻璃态,反射着射流残余的蓝色辉光。
齐射的效果持续了不到四秒。
十二个方向的八翼统帅同时动了。
金色球体从它们的身躯中央膨胀开来。球体扩张的速度快得离谱,两秒之内就吞没了各自负责的防区。十二个大小不一的领域在圣城各处炸开,最小的直径三百米,最大的超过一公里。
第二轮齐射的等离子射流刚飞进领域边界,蓝色就灭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一锅端。领域内部的物理常数遭到篡改,等离子体赖以维持的高温条件被强行拉低。五千万度的射流穿过球面的那一拍降到八百度,到球心位置已经冷透了,变成一股带着焦味的热风。
三号方向的天火机甲小队冲得最猛。十七台十二米高的钢铁巨物一头扎进领域,胸腔里的火控面板集体花屏。微缩聚变堆的出力被领域篡改了至少三成,液压臂的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没退路。
机甲驾驶员们骂着娘切进近战模式。高频震荡刀抽出来,跟蜂拥而至的四翼编队绞成一团。
四翼比双翼难对付得多。它们的共振波更集中,能在接触面上打出微型空间裂缝。一台天火的左臂关节被裂缝划过,简并态钛合金的肘部旋转副像被啃了一口,碎了一块。
另一台天火被三个四翼抱住了腰部。共振波从三个方向同时灌进装甲缝隙,法则涂层在领域内的效能降了四成,扛不住持续输出。驾驶舱的红灯全亮了。驾驶员把聚变堆的安全阀踹掉,拉着三个四翼一起引爆,火球照亮了半个领域。
损失在扩大。
齐锐没看外围的战损数据。白虎甲的战术目镜只标注了一个目标,他正前方六百米处、距离中轴通道最近的那个领域。
领域的球面挡在面前,金色的符文在曲面上慢慢转。
齐锐没减速。
白虎甲撞进球面的一瞬,磁环的嗡声变调了。领域内的温度、压力、电磁常数全在疯狂跳动,但五根指套上的碎甲爪不吃这一套。
爪刃上刻着的法则降维代码,运行在比物理常数更底层的逻辑架构里。领域篡改的是参数,温度多少度、压力多少帕、光速多少。降维代码改的是维度本身,你三维的东西,我给你压成二维。
参数再怎么改,也改不掉维度。
第一个四翼扑过来的时候,齐锐的右手已经到了。
五根碎甲爪从四翼的左肩切入。爪刃过处,三维的生物质结构被强行剥掉一个维度,变成一层比纸还薄的金色薄片。四翼的半边躯体从肩膀到胯骨,整块剥落下来,在空中飘了两秒才散架。
剩下半边还没倒,齐锐已经穿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白虎甲在领域内的移动轨迹完全脱离了人体运动学的范畴。战甲把穿戴者的物理常数放大三百倍,齐锐的每一步跨距超过四十米,每一次变向的加速度够把普通人拍成肉饼。
碎甲爪每挥一次,就多一具只剩半边的残躯往下掉。
三分钟。
从领域球面入口到中轴通道方向,一条宽约十五米的血路被劈了出来。路面上铺满了被降维剥落的金色薄片,踩上去嘎吱响。
韩铸的玄武甲堵在通道入口。
翼人的反扑从两侧灌过来。六个四翼编队同时冲上来,共振波叠加形成的合力足够把天火机甲的装甲撕开。
全砸在玄武甲上。
韩铸连动都没动。高维晶格壳板把所有的共振能量吞了个干净,甲面上不说凹坑,连个指纹印都找不着。
他伸手抓住最近一个四翼的翅根,像拔鸡毛一样扯了下来。四翼的惨叫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在了脚底下。
林薇的朱雀甲悬在通道上方二十米处。背部的共振网络以她为圆心持续辐射,所有处在增益范围内的战甲和机甲,输出参数凭空涨了一截。
齐锐感觉最明显。白虎甲的磁环嗡声又高了半个调,碎甲爪挥出去的速度快了将近两成。原本需要两爪才能解决的六翼级目标,现在一爪就够了。
通道在延伸。
周鹤的青龙甲负责拓宽。钨丝刀阵的旋转切割场把通道两侧试图合围的翼人削成了零件。他不用看目标在哪,整个人横着旋过去,刀阵扫过的直径范围内不留活物。
四套战甲像一把四刃的钻头,在翼人军团的腹地拧出一个越来越深的窟窿。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二十八公里。
光塔近了。
苏毅扛着管钳跟在后面,脚下踩着金色的血和碎甲片。他一直没动手,管钳上的暗紫光晕维持在最低能耗。前面四个人用不着他帮忙。
距离光塔外墙还有四百米的时候,前方的抵抗突然全停了。
翼人消失了。通道两侧的晶体建筑间空空荡荡,连尸体碎片都不见了。安静得能听到战甲关节伺服电机的声音。
不对劲。
齐锐停下来。白虎甲的磁环降到待机频率,十根碎甲爪沾满了金色液体。
光塔的墙壁在动。
那些由超导复合材料构成的、表面覆满古老符文的外墙,正在缓慢地蠕动。像一面活的皮肤。
第一条金色触手从墙体内部钻了出来。
粗如水桶,表面流转着和光柱同源的能量纹路。触手的末端不是尖的,是一张嘴,或者说是一个微型的空间折叠端口,能把碰到的任何物质吸入然后碾压成二维碎片。
第二条。
第十条。
上百条。
金色触手从光塔四面八方的墙缝里涌出来,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
走在最前面的三台天火机甲来不及反应。触手缠住机甲的四肢和躯干,末端的折叠端口贴上装甲表面。暗紫色的法则涂层在触手的侵蚀下冒出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没了涂层的裸露装甲在折叠端口面前撑了不到两秒,简并态钛合金像融化的蜡一样被一层层扒掉。
三台机甲的驾驶员拉了弹射。两个弹出来了,一个没来得及。
触手不是外围翼人军团的进攻方式,那是光塔本体,创世引擎的原装防御系统。三万年前焊死在这台机器里的那个狱卒,把自己的意识和引擎核心绑在了一起。
机器在自己保护自己。
齐锐扑上去,碎甲爪劈在一条触手上。降维代码生效的那一拍,触手被剥掉了一个维度的截面薄片。但切口处涌出新的金色物质,一秒之内长回了原来的粗细。
再生速度比破坏速度快。
韩铸用玄武甲挡住了四条触手的正面绞杀,甲面没事,但脚下的晶体地面被触手的余波震碎了,整个人连地带甲往下沉了半米。
触手越来越多。光塔外墙像长满了金色水蛭的沼泽面,朝着通道里的所有入侵者蔓延过来。
苏毅看着那些触手。
管钳上的高维晶格碎屑在发烫。同源共振。
光塔认识他手里这把钳子上的材料。或者说,光塔里面那个快死透的狱卒,认识。
苏毅按下通讯键。定向激光脉冲打在齐锐的甲面上。
莫尔斯码。
“让开。”
齐锐带着三套战甲退后五十米。触手的攻击重心立刻转向了唯一还站在原地的人。
二十多条触手同时甩过来。
苏毅把管钳横在身前,钳口朝外。
高维晶格碎屑的共振频率,和触手表面的能量纹路,频率一致。
触手停住了。
距离苏毅最近的一条,末端那个折叠端口凑到管钳跟前,缓缓收拢成闭合状态。像一条狗在嗅主人留下的旧衣服。
光塔深处,那个苍老到极点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你手里那根铁棍举高一些。让我看看。”
第760章 工具带了
苏毅把管钳举高了三寸。
钳口上嵌着的高维晶格碎屑在光塔外壁的能量场中剧烈震颤,发出一种介于金属共鸣和骨骼摩擦之间的声响。二十多条触手收回了攻击姿态,末端的折叠端口闭合,像一条条失去攻击指令的蛇,悬在半空中轻微晃动。
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
苏毅回头扫了一眼。齐锐带着三套战甲退在五十米外,白虎甲上沾满了金色血浆,碎甲爪上挂着一截还在抽搐的翼人小臂。通道两侧的晶体建筑间,被清空的翼人阵地上空空荡荡,但法则透析能捕捉到更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热源。
外围十二个方向的交火还在继续。天火机甲大队的战损数据不用看都知道不乐观,折叠空间里的引力碎片让编队配合变成了奢望,每台机甲都在各自为战。
没时间磨蹭。
苏毅转回头,面对光塔外壁。管钳放下来,钳口贴上那层金色的超导复合材料。法则透析的扫描结果在视界里铺成密密麻麻的参数列。
壁厚四米二。原子排列密度是简并态钛合金的十七倍。晶格间距小到连中子都挤不进去。
旁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一门歼星炮被炮手拖到了塔壁前方八十米的位置,磁环充能完毕,炮口对准外壁直接开火。
五千万度的等离子射流砸上去。
光散了。热散了。塔壁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浅坑,深度不超过三毫米。
第二发紧跟着到。同样的位置。浅坑深了两毫米,边缘的材料已经开始自愈,金色的物质从创口四周缓慢渗出,填补缺损。
炮管报废了。前六个磁环的超导层热疲劳断裂,整根三十米的大家伙歪在晶体地面上冒着白烟。
两炮打出去,连人家的漆皮都没蹭掉。
苏毅没看那门废炮。他的注意力全在管钳贴着的那块塔壁上。
法则透析已经把这段外壁的物质结构代码全部拆解完了。原子排列方式,电子云分布,晶格间的强力耦合参数,所有数据摊在视界里,像一份写满了三万年前工艺参数的施工图纸。
打不穿。
这东西和管钳上的碎屑同源,出自同一条生产线。当年能造出这种材料的文明,技术水平碾压当前人类好几个台阶。正面硬凿,把全球剩下的歼星炮全拉来也是白搭。
但苏毅不是来凿墙的。
他是修东西的。
修东西的人不需要比墙硬。他只需要知道墙是怎么砌的。
“退后两百米。所有人。”
齐锐的白虎甲后退了五步就停住。
“我说两百米。”
齐锐骂了一声,带着三套战甲退出去。
苏毅把管钳的钳口调到最大开度,卡住塔壁表面一块大约半平方米的区域。高维晶格碎屑和塔壁材料的同源共振还在持续,触手没有发动攻击。
双手按上钳柄。
法则编程启动。
这一次,他没有往管钳里灌入任何破坏性的指令。没有切割代码,没有降维协议,没有高温注入。
他做的事情,在本质上和他在文昌街修老座钟时做的一模一样。
改参数。
法则透析把塔壁的物质结构代码摊开,苏毅的精神力化成分子级别的改锥,探进原子排列的最底层逻辑。他找到了控制晶格间距的那组耦合参数,强力常数。
这组数字决定了原子核之间的束缚力。数值越高,材料越硬。当前读数是标准值的一千七百倍。
苏毅的手指在钳柄上拧了一下。
改。
不是归零。精确改写。把强力常数从一千七百倍,拉到零点零零一。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从钳齿渗入塔壁表面。半平方米范围内,金色的超导复合材料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颜色没变。温度没变。形状没变。
但质地变了。
原本比任何已知物质都坚硬的金色外壁,在那半平方米的区域内,原子间的束缚力降到了接近于无。晶格结构还在,但晶格之间的“手”松开了。
苏毅松开管钳。
右拳攥起来。
青龙甲的物理常数增益三百倍。拳面上没有附加任何花哨的法则代码。
一拳。
轰。
不是砸碎。是捅穿。拳头没入塔壁的触感,像把手插进一盆放凉了的豆腐。金色的胶状物质从拳头两侧被挤开,粘稠的质地让它没有飞溅,而是缓慢地向外翻卷。
苏毅的整条手臂没入墙体。肩膀顶住边缘,另一只手扣住洞口边沿,往两侧一撕。
四米二厚的塔壁,被他徒手撕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不规则洞口。
洞口边缘的改写区域和正常区域交界处,金色材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渐变,靠近洞口的部分软得像烂泥,往外三十公分就硬得歼星炮打不动。
齐锐在两百米外看着这一幕,碎甲爪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洞口内部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直径三米左右,刚好容一人通过。通道壁上流转着极其密集的金色法则符文,符文的运动方向是从外向内,像血液回流心脏。
通道深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不是高温,是那种老旧电器运行了太久之后散发的、带着绝缘漆焦味的余温。
苏毅把管钳从塔壁上拔出来,扛回肩上。
“齐锐。”
“在。”
“守住这个洞。别让任何东西跟进来。”
齐锐带着三套战甲跑过来,在洞口两侧站定。韩铸的玄武甲直接堵在正面,黑色的高维晶格壳板把整个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苏毅弯腰钻进洞口。
通道壁上的符文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全部变了方向,从向内流转改为向外辐射。金色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拉得很长。
管钳上的高维碎屑越来越烫。
往下走。
通道的螺旋坡度不大,大约十五度。每走一圈,法则透析显示的深度数据就往下跳一截。十米。三十米。八十米。
两百米。
通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道光门。不是金色,是纯白。白到没有任何光谱成分,像一块被抽空了所有颜色信息的绝对空白。
光门的框架是塔壁同款的超导复合材料,但更古老。表面的微观磨损痕迹被法则透析读取后,时间标尺指向三万两千年前。
门框正上方,刻着一行字。
不是符文。不是编码。
是字。
笔画粗犷,刀刻斧凿,一笔一画砸进金属里的深度超过两毫米。字体古朴到了极点,但每一个字苏毅都认得。
古华语。
“吾以此身为锁,封万世之罪。若锁已朽,持此血脉者,请将此噩梦终结。”
苏毅站在光门前,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管钳杵在地上,金属底端磕在超导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三万年。
一个人焊死在一台机器里,当了三万年的看门老头。
苏毅抬手,掌心按上光门表面。纯白色的光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拍,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中心向两侧分开。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
光门无声洞开。
门后,是一个球形空间。直径不超过两百米。空间正中央,一团由无数金色管线、晶体节点和超导线圈纠缠在一起的球状物体,在缓慢地、艰难地旋转。
创世引擎。
而在引擎的正中心,苏毅看到了一具人形的轮廓。
那具轮廓已经和机器融为一体。皮肤变成了金属,骨骼变成了管线,脊椎变成了主轴。唯一还保留着生物特征的,是一双眼睛。
眼睛睁着。浑浊的,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球,转向了洞口处那个扛着管钳的身影。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工具带了?”
苏毅拧了一下管钳的调节螺纹。
“带了。”
第761章 三万年的看门老头
球形空间比法则透析先前标注的两百米小得多。
实际直径五十米出头。苏毅一脚跨进光门的瞬间就完成了目测。空间顶部和底部的曲面上爬满了老旧的超导管线,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有少数几条还在输送微弱的金色脉冲,像一间濒临报废的老厂房里最后几盏没灭的灯。
空间正中央,一个东西在转。
不是他刚才从外面看到的那团巨大的管线球体。那是外壳。外壳里面包裹着的真正核心,只有拳头大小。
金色。球形。自转速度极慢,大约三秒一圈。
球体表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不是死的,每一条都在往外渗能量。金色的光丝从裂缝里钻出来,顺着管线向外扩散,穿过球形空间的壁面,汇入光塔,最终变成了外面那根捅破天的光柱。
苏毅的法则透析锁定裂纹数量。一千六百三十七条。
每一条都是一个漏油的管接头。
整座圣城、几万条翅膀的能量来源,全靠这台破机器漏出来的边角料在撑。
“看够了没有。”
声音从核心方向传来。干涩,缓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长得不正常。
苏毅收回视线。管钳杵在地上,金属底端在超导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核心球体的正下方,一个虚影浮在半空。
说虚影不准确。它有轮廓,有五官,有四肢。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和光门外那具融合在机器里的身体上残存的那双一模一样。
浑浊。疲倦。
但还在转。
“你是封印者。”苏毅没用疑问句。
“三万两千年前是。”虚影的嘴唇动作和声音对不上,延迟了将近一秒,像一段卡顿的老录像。“现在是一段还没跑完的程序。”
苏毅扫了一眼核心球体上最大的那条裂纹。宽度零点三毫米,深度贯穿球壁的四分之三。能量泄漏速率最高的就是这一条,占总泄漏量的百分之十七。
“说吧。”
虚影没有废话的意思。
“三万年前,我们叫自己工程师。造了这台机器,本来是用于修改行星物理参数的工具。气候调控,板块调整,地磁校准。”
苏毅的眉毛动了一下。行星级维修工具。
“后来有一批人提出了新方案。”虚影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在磨铁皮。“用引擎改写人类基因。把碳基结构转化成半能量态。不老,不死,不吃不喝,靠直接汲取行星能量存活。”
“听着不错。”
“代价是意识不可逆改写。改造完成后,个体意志被擦除,统一接入引擎的中枢网络。所有人共享同一个思维,同一个意志。”虚影停了两秒。“提案者的意志。”
苏毅听明白了。打着进化旗号搞的种族格式化。飞升是假,集体奴役是真。
“我带着没被改造的人反抗。打了七年。”虚影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把他们逼进了南极的地质断裂带,用引擎在三维空间里挖了一个口袋,把所有变异体塞进去,折叠封死。”
“封印的锁呢?”
虚影抬起一只透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
苏毅看了看核心球体,又看了看虚影。法则透析的扫描结果和大天使长体内读到的数据对上了。这个人把自己的意识编译成防伪代码,焊进了引擎核心,充当了三万年的活体密码锁。
机器不认代码,不认密码,只认意识。
有意识在里面压着,折叠空间就关着。意识没了,锁开了,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
“三万年。”苏毅说。
“快跑完了。”虚影的边缘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噪点。“你进来之前,我把最后的算力用来维持光门的密钥验证。现在连这个都快撑不住。”
虚影的视线落在苏毅手里的管钳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他的脸。
“后人。核心的法则结构还能修。裂纹的成因是我的意识数据在三万年的运行中逐渐降解,导致法则约束力下降。如果有人能重建核心的法则矩阵,封印就能恢复。”
苏毅没接话。
“但修复完成后,新的法则矩阵需要一个意识体作为运行载体。永久融合。”
虚影看着他。
“没有载体,封印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球形空间里安静了三秒。管线里的金色脉冲在一明一暗地跳,打在苏毅的脸上,明灭交替。
“你要我焊进去。”
“你的血脉是唯一的密钥。别人的意识塞进去,核心不认。”
苏毅低头看了看管钳。钳口上的高维晶格碎屑在核心的能量场里微微发烫。他把管钳从左手换到右手,拧了一下调节螺纹。
“谁告诉你修东西只有换零件这一种方案?”
虚影的噪点顿了一帧。
苏毅走向核心球体。每靠近一步,法则透析的数据密度就翻一倍。核心的底层结构代码在视界里铺成了瀑布,从上到下不间断地滚动。
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每条裂纹对应一段降解的意识代码。修复裂纹意味着重写代码,重写代码意味着提供新的意识载体。这是封印者的逻辑。
但苏毅不是来修封印的。
他是来修地球的。
地球的问题是什么?创世引擎失控,往外溢能量,给翼人充电,同时导致地球体积膨胀。
解决方案不是加固瓶盖让里面的东西继续发酵。
是把炉子关了。
苏毅的右手按上核心球体表面。掌心贴住的那一刻,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的完整法则结构同时涌进法则透析的处理通道。数据量大到视界的边缘出现了雪花噪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没管脑袋的抗议。
核心的运行逻辑被一条条拆开摊在眼前。供能模块、法则约束层、封印协议、空间折叠锚点、意识绑定接口——
苏毅的手指在球体表面划了一条线。
法则透析标注出了整个系统的电源总线。
从核心球体出发,经过光塔主轴,连接外壳管线,最终接入地球内核的热能转换端口。
这根总线是双向的。地球的地核热能被抽上来,转化成高维法则能量,一部分供给封印运转,一部分从裂纹里泄漏出去被翼人白嫖。
苏毅不修裂纹。
不加固封印。
不往里面焊任何人。
他要做的事情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拔电源。
把核心和地球内核之间的供能总线彻底切断。没有能源输入,引擎停机,封印消失,折叠空间坍塌。翼人失去能量供给,高维能力全部归零,变成一堆只剩蛮力的光膀子肉身。
外面两百台天火机甲和四套圣兽甲,收拾一群没了超能力的裸体原始人,绰绰有余。
“你疯了。”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折叠空间坍塌会引发维度回弹,南极的地壳——”
“我修过。”
虚影的话卡在半截。
“地球的内核、地幔、地壳、磁场、重力系统,我全修过一遍。”苏毅蹲下来,管钳横放在膝盖上,钳口对准核心球体底部那根连接总线的主管道。“地壳碎了我再焊回去,比让一个活人当三万年的电池强。”
虚影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头一次出现了清明的光。
苏毅没再看他。
法则透析锁定主管道的物质结构。和光塔外壁同源的超导复合材料,强力常数标准值的一千七百倍。
老办法。
管钳钳口贴上管道外壁。暗紫色的法则光晕从钳齿渗入。强力常数的修改指令精准地写入原子间隙——从一千七百倍,改到零点零零一。
管道壁软了。
苏毅攥紧钳柄,手腕一翻。
管钳咬住软化的管道,像拧下一截生锈的水管接头。
咔。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球形空间里回荡。
主管道的断口处喷出一道金色的能量流,打在苏毅的青龙甲胸口上,法则涂层把能量全数吸收,甲面多了一块烫手的灼痕。
然后能量流弱了。
像拔掉插头的热水壶,烧开水的咕嘟声一点一点消失。
核心球体的自转速度开始下降。
三秒一圈,变成五秒,变成八秒。
裂纹里泄漏的金色光丝一条接一条熄灭。
球形空间的顶部和底部,那些老旧管线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
远处,光塔的墙壁传来一声持续了十几秒的低频震颤。
整座圣城在断电。
虚影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噪点从边缘蔓延到了中心,五官快看不清了。
但那双眼睛还盯着苏毅。
浑浊褪去。里面剩下的东西,不是疲倦,是一种等了三万两千年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嘴唇动了最后一下。没有声音了,但苏毅读得出口型。
两个字。
“谢了。”
虚影消散。
核心球体停止了旋转。
第762章 三万年前的施工图
核心球体停转的第三秒,整座球形空间开始往下沉。
不是真的沉。是空间本身在收缩。顶部弧面上那些报废的超导管线发出吱吱嘎嘎的挤压声,几段管线接口直接崩脱,喷出一小撮金色的粉末。
苏毅抬手。法则透析全速运转。
核心停了,但机器没死透。
被拧断的主管道断口处,能量流已经停了,这没问题。问题是核心球体内部还有一套独立的储能回路,里面封存着三万年来积攒的冗余能量,大概相当于把四百颗太阳塞进一颗弹珠。
这颗弹珠现在没有了外部输入,也没有了意识载体的控制。
它在发呆。
发呆不会持续太久。法则透析的预测模型给出了一个时间窗口:二十六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冗余能量会突破储能回路的物理承载极限,然后这颗拳头大的球连同整个折叠空间一起,变成一颗比任何核弹都暴烈的炸弹。
苏毅蹲下来,管钳架在膝盖上,开始扫描核心球体的内部结构。
数据涌进来。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一台机器。
法则透析的扫描深度每推进一层,返回的结构图就多出一整套全新的子系统。核心球体的外壳下面嵌套着第二层空间,第二层里面又折叠着第三层。每一层空间里都有独立的法则代码库、独立的能量循环系统、独立的物理常数定义表。
三层空间的运行逻辑互相嵌合,互相锁定——拆第一层的某条法则代码,会同时触发第二层和第三层各三十多条关联响应。
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对应着一千六百三十七组三层联动的法则链。
拆错任何一组,三层空间同时塌缩。能量释放的当量,够把折叠空间和里面所有活物一起汽化。
二十六分钟。一千六百三十七组。每组三层。
苏毅站起来,把管钳立在地上,双手抓住青龙甲胸口的拉链。
拉开。
脱掉。
双腿抽出来。战甲被他叠好放在地上。里面的单晶钨丝阵列还在低频震荡,发出细微的嗡声。
法则透析的扫描范围从三千米瞬间缩回三百米。数据流的密度降了十倍。
但干扰也没了。
四圣兽甲的增益系数是三百倍,放大一切物理常数的同时,也会放大操作时的误差。三百倍的力量用来砍东西很爽,用来拆一台精度要求到原子级别的远古设备,等于戴着拳击手套穿针。
苏毅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灰色夹克。进折叠空间之前就穿着,一直没换。
左胸口袋里塞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右边裤兜里别着尖嘴钳。腰后面插着那把等离子焊枪,电池指示灯闪着绿色。
管钳提起来。
三件工具加一把钳子。文昌街的标配。
球形空间猛烈震了一下。不是内部的问题,是外面。
声波在折叠空间里的传导方式很怪异,震动的频率被压缩后变成一种类似牙疼的低频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翼人的总攻开始了。
苏毅没分心。右手从口袋里摸出螺丝刀,左手提管钳,走到核心球体正面。
第一层。
法则透析把最外层空间的代码结构摊开。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中,有四百二十一条的根源在这一层。每一条裂纹背后是一组由七到十二条法则代码构成的联动链。
苏毅找到能量封存回路的主干代码。这条代码是整个第一层的骨架,所有联动链都锚定在它上面。
螺丝刀尖探进核心球体表面最宽的那条裂纹。
法则编程激活。
没有暗紫色光晕。没有青龙甲的增幅,法则编程的视觉效果就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热纹。
螺丝刀在裂纹内部旋转了四分之一圈。
第一组联动链断开。
断开的瞬间,第二层和第三层各有三十四条关联代码同时亮了红色警告。苏毅的精神力分成三十四股,同时探入三个层面,在零点二秒内把这三十四条代码的触发阈值临时上调百分之四百。
警告灭了。
能量从断开的代码链中泄出来。苏毅左手管钳翻转,钳口对准泄出的能量流,法则编程附着在钳齿上,把能量的物理性质从“高维法则能”强行改写成“余热”。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管钳缝隙里冒出来,散进球形空间的空气中。
温度计的表盘如果在这里,会往上跳两度。
第一组,完。
第二组。
螺丝刀在第二条裂纹里探了三秒。这条比较棘手,联动链涉及十一条代码,其中有两条的锚点在第三层最深处,精神力的触及距离刚好够到边。
拧。
解。
排热。
第三组。
球形空间又震了一下,比上一次猛。头顶一段管线被震落,砸在苏毅脚边两米处,溅起一层金色粉尘。
他没抬头。
第七组的时候出了岔子。封印者残余意识留下的结构导航显示,这组联动链的第二层锚点在“位置七-丙-十二”。苏毅的精神力探进去——空的。什么都没有。三万年的运行漂移让实际的锚点位置偏了将近四十厘米。
他花了八秒重新定位。
找到了。改方案。继续拆。
汗从额角流下来,滴在管钳的钳柄上。
第十九组。第三十五组。
每拆一组,苏毅的呼吸就重一分。法则编程在没有战甲增幅的裸机状态下运行,精神力的消耗全靠肉体硬扛。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快。
第一层拆到第二百组的时候,时间过了九分钟。
进度太慢。
苏毅停了半秒、调整呼吸,然后做了一个在任何正规维修教程里都会被标红加粗打叉的操作——两条裂纹同时拆。
左手管钳卡进一条裂纹,右手螺丝刀捅进相邻的另一条。两组联动链的代码同时断开,精神力分成六十多股在三层空间里同时作业。
脑袋里嗡的一声。
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没管。
速度翻倍。
第一层的四百二十一条裂纹在第十四分钟清零。苏毅用焊枪在球体表面最后一道创口处点了一下,等离子弧光把改写后的法则代码焊死在球壳上,封住了第一层的能量泄漏通道。
球体表面的金色光芒暗了三分之一。
第二层。
苏毅把螺丝刀叼在嘴里,空出右手在球体表面摸索第二层空间的接入点。法则透析标注出一个直径两毫米的凹坑。
管钳钳尖探入。空间壁被撬开一个微型缺口,第二层的结构暴露出来。
更密。更老。代码的编写风格和第一层完全不同,这一层是封印者本人的手笔,三万年前的工艺习惯,注释方式,参数命名规则,跟现代的信息架构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于让一个用惯了数控机床的技工,突然要读一份甲骨文写的施工图。
苏毅嘴里叼着螺丝刀看了五秒代码。
看懂了。底层逻辑是通的。不管哪个时代的工程师,解决物理问题的思路就那么几条路。
动手。
球形空间第三次猛烈震动。这次不是嗡嗡声了,是一记实打实的冲击波。整个光塔在摇。苏毅的身体被晃得踉跄了一步,管钳差点脱手。
外面的战况已经不是“承压”这个词能形容的了。
齐锐的通讯中传来急促的声音——定向激光脉冲打在光门外壁上,莫尔斯码的密度翻了三倍。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解码。
“苏工!外面那些鸟人突然变强了!白虎甲的爪子切不动了!”
苏毅的手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核心球体。
球体原本已经停转了,但现在它在动。
极其缓慢地、重新开始旋转。
方向和之前相反。
法则透析的数据猛地刷新。核心内部的储能回路在重新分配能量,不是向外泄漏,是向球体表面的裂纹灌。已经被苏毅拆掉的第一层,那些被清除的代码链,正在重新生成。
防拆协议。
这台机器检测到了有人在拆它,自动激活了应急修复程序。核心把冗余能量抽出来,反向灌入裂纹,让裂纹自愈,同时通过残余的供能线路向外部翼人军团注入强化信号。
苏毅刚拆完的四百二十一条裂纹,已经恢复了九十七条。
恢复速度还在加快。
再往下拆,核心自愈的速度会超过拆解速度。边拆边长,永远拆不完。
等离子焊枪的绿灯在腰后面一闪一闪。
苏毅把螺丝刀从嘴里拿出来,插回口袋。管钳竖在面前。
他盯着那颗正在反转自愈的球体,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
十二分钟。
外面齐锐扛不了太久。
第763章 核心在自愈
球形空间的墙壁在流血。
不是比喻。金色的液态金属从壁面的管线接口处涌出来,一股接一股,沿着曲面向下淌,汇成溪流,朝苏毅脚下蔓延。
液态金属不是乱流。它有方向,有目的。前端凝结成锥形的尖刺,尖刺的分子排列密度和光塔外壁一个级别。
第一根刺从左侧扎过来。
苏毅侧身,管钳横扫。钳头砸中刺尖,法则编程随击注入,强力常数归零。金属刺的前三十公分碎成粉末,但根部立刻再生,速度快得看着就烦人。
第二根。第三根。第五根。
球形空间五十米直径的墙面上,金色液态金属像水蛭一样从十几个出口同时灌入。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没过了鞋底。粘稠的金属液体在试图攀附他的脚踝。
苏毅跳开两步,管钳朝脚下连砸三下,把黏上来的金属液敲散。
双线作战。
他抬头扫了一眼核心球体。第一层被他拆掉的四百二十一条裂纹,已经自愈了两百三十条。恢复速度还在提速。防拆协议的运行逻辑很简单,你拆多少我长多少,同时给外面的翼人加餐。
齐锐的定向激光脉冲又打进来了。莫尔斯码的间隔短到快连成一片。
“三号方向全灭。七号方向剩九台。白虎爪钝了。”
九台。三号方向最初配了十七台天火机甲。
苏毅抬手挡开一根从头顶扎下来的金属刺,管钳顺势一搅,将刺身绞碎。碎片落进地面的液态金属层里,一秒之内重新凝聚。
杀不完。
跟外面的翼人一个德性,核心在供能,这些防御性液态金属永远有再生的本钱。
苏毅低头看了眼脚下。金属液面已经漫到脚踝上方两指宽了。
他把管钳竖起来,钳头杵在核心球体表面。第二层的结构图还摊在法则透析的视界里。六百多条裂纹,每条背后三层联动链,精雕细琢一条条拆,按刚才的速度算。
四十分钟。
外面撑不了四十分钟。
金属液面涨到了小腿。一根特别粗的刺从正面刺来,苏毅管钳横档,钳身和刺尖对撞,火星在金色液面上弹了几颗就灭了。
不能这么拆了。
苏毅的目光钉在核心球体第二层外壳的一处接缝上。
法则透析标注出这处接缝是第二层所有联动链的共用承重节点。打个比方,六百多条裂纹是六百多根钢筋,这个节点是浇筑钢筋的那块混凝土底板。
底板在,钢筋怎么拆都会长回来。
底板没了,六百多根钢筋同时失去锚定,结构自己散架。
但直接砸烂底板会触发三层空间的联动塌缩。能量当量够把这个折叠口袋连同半个南极一块炸上天。
除非底板不是被砸烂的,而是自己坏的。
苏毅把管钳从球体表面拔出来,甩开钳头上挂着的金属液滴。然后重新贴上去。
钳口卡住接缝处那个拇指大小的承重节点。
法则编程启动。
这次写入的不是强力常数的修改指令。
是时间。
“局部时间参数:倍率一万。”
暗紫色的热纹从钳齿渗入节点内部。在苏毅的视界里,这个不到三厘米宽的节点内部,时间流速被强行拉快了一万倍。
外界过了一秒。
节点内部过了一万秒。将近三个小时。
三万年的超负荷运转已经让这个节点的微观结构疲劳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它之所以还没断,是因为核心的冗余能量一直在给它做微量修补。
但修补速度是按正常时间流速设计的。
当时间被拉快一万倍,累积的应力疲劳在三小时内完成了最后那百分之三的进程。
修补来不及了。
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
比瓷器裂开还轻的声音。
承重节点内部的晶格结构沿着疲劳裂纹自行断裂。不是外力破坏——是材料寿命到了。
自然老死。
防拆协议的检测逻辑判定:非外部攻击,未触发联动塌缩条件。
六百零三条联动链同时失去锚定。
核心球体第二层的外壳从那个节点开始,整片整片地剥落。超导复合材料失去了内部应力的支撑,在自身重量下碎成大小不一的弧形薄片,哗啦啦掉在液态金属里。
像剥蛋壳。
能量释放量骤降。法则透析的读数从红色警戒跳回黄色,再降到绿色边缘。
球形空间的变化立竿见影。墙壁上涌出的液态金属流速减缓,前端的刺尖开始软化、塌落。地面的金属液面不再上涨,停在小腿中段的高度,缓慢回落。
外面的变化更直接。
齐锐的激光脉冲打进来,莫尔斯码的节奏松了。
“它们弱了。操,它们弱了!”
失去核心第二层的能量加持,防拆协议对外供能的管道断了一大半。翼人军团刚吃下去的强化增益被连根抽走。原本被提升到四翼级的双翼个体瞬间打回原形,飞行姿态失控,从空中歪歪扭扭往下掉。八翼统帅暴涨三倍的领域范围缩回了原始尺寸。
齐锐没客气。
白虎甲的磁环嗡声拔到最高频。五根碎甲爪在林薇朱雀甲的增益加持下,输出参数直接拉满。他冲进最近一个八翼统帅的领域,领域内被篡改的物理常数对碎甲爪的降维代码毫无抵抗力。
一爪下去,八翼统帅的右臂连带两对翅膀被剥成二维薄片飘落。
韩铸的玄武甲从侧面撞进来,一拳砸在统帅的后腰上。千米高的金甲身躯向前折叠,脊柱的声音在折叠空间里传出很远。
外围战线在反转。
苏毅没听战报。
他站在已经剥落了第二层外壳的核心球体前,脚下踩着一地碎片和正在退去的金属液。
管钳垂在右手边。
法则透析自动扫描第三层,最后一层的结构。
数据涌进来的第一秒,苏毅的手收紧了。
第三层核心的外壁是透明的。
透过那层薄到不到一毫米的结晶外壳,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不是机械。
没有管线,没有超导线圈,没有晶格矩阵。
一团肉。
暗红色的、布满了血管网络的活体生物组织,填满了整个第三层球腔。组织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回路,那些回路不是印刷上去的,是从肉里长出来的,血管和电路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根是生物的,哪根是机械的。
组织的中央位置,一颗跳动的心脏。
跳得很慢。大约十秒一次。每跳一下,整个第三层的金色回路就亮一拍。
心脏的左心室外壁上,法则透析识别出了一组基因编码标识。
六十七个碱基对。
和苏毅的线粒体dNA,严丝合缝。
这是封印者的肉。
三万两千年前,那个把自己焊进机器里的人,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了。门口那行刻字是遗书。刚才那个虚影是残留的回声。
但他的肉身还活着。
心脏还在跳。血管还在泵。肌肉组织通过引擎的冗余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新陈代谢,和机械结构共生了三万两千年。
要拆第三层。
就得先把这坨跟机器长在一起的活人肉,一根血管一根电路地剥离出来。
苏毅蹲下来。
管钳横放在膝盖上。
他从左胸口袋摸出螺丝刀,又从裤兜里掏出尖嘴钳。三件工具摆在面前的碎片堆上。
汗从下巴滴落,砸在管钳柄上,顺着凹坑往下淌。
十二分钟前他估算的二十六分钟倒计时,已经过了大半。核心停机后的冗余能量还在储能回路里打转,没排完的部分依然是一颗定时炸弹。
拆快了,血管断裂,生物组织死亡,共生关系崩溃,引擎连带的法则锚点全部脱钩,后果和强拆一样,三层塌缩。
拆慢了,能量溢出,一切都不用想了。
苏毅拿起尖嘴钳。
钳尖探向第三层透明外壳的表面。
心脏跳了一下。整片金色回路亮了一拍。
光照在他脸上。
第764章 四万六千刀
苏毅的手缩回来了。
不是被吓的。是看清楚了。
第三层核心的内部,生物组织和机械结构之间的法则链接总数: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二条。
每一条都是一根血管和一条金色回路的共生点。血管壁的细胞膜和回路的超导介质在三万两千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分子级别的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切断其中任何一条,如果切口处的能量泄漏量超过0.7焦耳,相邻的三到五条链接会产生应激反应,同步断裂。
连锁反应。
往大了走,就是雪崩。
苏毅把尖嘴钳放回裤兜,换螺丝刀。
十字改锥的刀尖宽度四毫米。太粗。操作精度不够。
他把螺丝刀竖在面前,左手捏住刀杆中段,法则编程激活。精神力聚焦在刀尖上,分子刻刀切入碳钢基体,一层一层削。
刀尖从四毫米收窄到一毫米。零点五。零点一。
停。
零点一毫米,差不多是人类头发丝的直径。再小就超出肉眼可辨识的范围了,但法则透析的微观视界可以把操作画面放大到原子尺度。
手不能抖。
苏毅把左手的管钳杵在地上当支撑,右手握螺丝刀,探入透明外壳的表面。
外壳的厚度不到一毫米,刀尖刺穿的触感像戳破一层干掉的蛋膜。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二十度。活体组织的体温。
第一条法则链接。
法则透析把这条链接的三维结构放大到视界中央。一根直径零点零三毫米的微动脉,和一条同等粗细的金色超导丝,在一个长度不到零点零五毫米的区域内完成了缠绕共生。缠绕的圈数:七圈半。
苏毅的刀尖探入缠绕区域的最外层。
切第一圈。
精神力化作比刀尖还细十倍的线,从超导丝和血管壁的分子间隙中滑过去。间隙宽度零点三纳米。比这更窄的话,精神力的波函数会和细胞膜产生干涉。
切断。
金色超导丝的断口处冒出一粒极微小的光点——泄漏的法则能量。苏毅右手不动,左手从腰后抽出等离子焊枪,拇指按下最低功率档,焊嘴凑到断口处。
一个比针尖还小的蓝色弧光闪了一下。
断口封合。能量泄漏:0.02焦耳。远低于0.7的阈值。
第一圈,过。
第二圈的缠绕方向和第一圈相反。苏毅调整刀尖的角度,精神力的切割线换了方向。
切。封。
第三圈。第四圈。
到第五圈的时候,血管壁和超导丝的共生程度突然加深了一个级别。分子间隙从零点三纳米收窄到零点一二。精神力的切割线挤不进去了。
苏毅停了两秒。
把切割线的波函数频率提高了三倍。通过频率更高意味着波长更短,能钻更窄的缝。代价是精神力的消耗量翻了十倍。
第六圈。第七圈。最后半圈。
右手腕一翻。
微动脉和超导丝在缠绕区域彻底分离。两条线各自缩回去,血管的断端自行收缩止血。超导丝的断端被焊枪封死。
第一条法则链接,完成剥离。
耗时:五十三秒。
还剩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一条。
算了。不算了。
苏毅把焊枪叼在嘴里,空出左手辅助固定组织。右手螺丝刀继续向第二条链接移动。
第二条比第一条深两毫米。刀尖要穿过一层肌肉纤维才能碰到缠绕点。
切开肌纤维的触感不好。温热的,有弹性的。活的肉。
声音从核心球体的最深处传出来。干哑,断续,字和字之间隔着很长的气音。
把整个球砸碎。我跟这台破烂一起走。
苏毅嘴里叼着焊枪,没法说话。
也没打算说。
手上的动作没停,第三条链接的第四圈缠绕比前面几条都紧。他调整了两次波函数频率才找到能切入的参数。
你听到了没有。封印者的声音又暗了一点。砸碎它。十秒钟的事。
苏毅把焊枪从嘴里拿出来,在刚切开的断口上点了一下,蓝光一闪,封合。
焊枪重新叼回嘴里。
第四条。
我的意识……还能撑二十分钟。到时候核心自动。
闭嘴。
苏毅两个字从牙缝和焊枪枪管的夹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但意思够用。
螺丝刀的刀尖在第四条链接的缠绕区域旋转。这条特别麻烦,九圈半,而且中间有一段超导丝长进了血管壁的内皮层里,分子级别的嵌合,比前三条加起来都难。
他花了七十秒。
第十条的时候出了一次冷汗。切割线进入血管壁和超导丝的间隙时手指抽了一下,刀尖偏移了零点零四纳米,差点割破血管内皮。如果血液接触到超导丝的裸露截面,铁离子会污染超导材料,引发局部失超,释放的热量会烧掉周围四十条链接。
没割破。擦过去了。
鼻血来了。
左鼻孔,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人中,滴在管钳柄上。苏毅用左手袖子在脸上横着抹了一把,灰色夹克的袖口多了一道暗红。
继续。
第五十条。
第一百条。
节奏找到了。最开始五十三秒一条,后来慢慢压到四十秒,三十秒。不是速度快了,是手熟了。同类型的缠绕结构,切割路径的规律摸清楚之后,精神力的浪费量降了下来。
但种类不是一成不变的。到了三百条之后,缠绕区域的位置从表层转入深层,刀尖要穿过三到五层不同密度的肌肉和筋膜组织才能碰到目标。操作的空间更狭小,视野里塞满了红色的纤维和金色的线路。
鼻血流了第二次。
没空擦了。腥甜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右手虎口上,被螺丝刀的塑料柄吸了一层。
封印者不说话了。
他的虚影比十分钟前淡了一倍不止。边缘的噪点已经扩散到了躯干,只有头部的轮廓还勉强分辨得出。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苏毅的手。
第八百条。
第两千条。
时间过了二十二分钟。
法则透析右下角的能量回路监控数据在跳。核心球体内部的冗余能量压力值从黄色跳到橙色。储能回路的承载极限还有四分钟。
苏毅的手速从三十秒一条压到了二十秒。
代价是精神力的消耗率翻到了基准值的七倍。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皮肤凸起和塌陷,一下一下的,和核心里那颗心脏的频率错开半拍。
第一万条。
过半了。
核心内部的心脏跳动频率也在降。从十秒一次,拉长到十五秒。二十秒。
封印者的虚影只剩一张脸了。
嘴唇动了动。没声音。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进行了唇语识别。
你为什么。
苏毅没答。第一万零三十七条链接的缠绕区域贴着心脏外壁,操作窗口窄得离谱。他的刀尖和心肌层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点二纳米,每次心跳产生的机械振动都会让这个距离在零点八到一点六之间跳动。
他在心跳的间隙里完成了六圈切割。
鼻血第三次。这回两个鼻孔一起。
用袖子擦。夹克左半边的袖子已经从灰色变成了铁锈色。
第两万条。
第三万条。
能量回路的压力值跳红了。
三分钟。
苏毅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精神力透支之后肌肉纤维的不自主震颤。每次震颤的幅度大约零点一毫米。对于正常操作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间隙只有零点一纳米的微观手术来说,零点一毫米等于十万个操作窗口的宽度。
他用管钳的钳柄顶住右手肘关节,物理约束。手抖的幅度从零点一降到零点零三。
够用了。
第四万条。
心脏的跳动间隔拉到了四十秒。
最后六千八百一十二条全部集中在心脏表面。超导回路和心肌细胞的共生程度到了最深的层级,每一条链接的缠绕圈数都在十五圈以上,分子间隙窄到零点零八纳米。
苏毅把波函数频率推到极限。
精神力的消耗率飙到了基准值的十五倍。眼前开始出现白色的闪光斑——视觉神经在抗议。
不管。
手不能停。
六千。五千。三千。一千。
两分钟。
五百。两百。一百。
最后一条。
这条长在左心室壁上,缠了二十一圈。是所有链接里最老的一条,三万两千年前第一个焊进去的那个接口。超导丝已经和心肌纤维长成了一体,法则透析标注的共生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苏毅的手停了一秒。
焊枪从嘴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
他用沾满鼻血的袖口擦了一把眼睛,然后重新握稳螺丝刀。
第一圈。切。封。
第十圈。切。封。
第二十圈。
刀尖找到了最后半圈缠绕的间隙。零点零八纳米。波函数探入。
切。
一声比呼吸还轻的咔嗒。
超导丝和心肌纤维彻底分离。
核心球体内部,那坨暗红色的生物组织缓缓下沉。没有粘连,没有拉扯。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二条法则链接全部被干净利落地切断,每一个切口都被等离子焊枪封合得严丝合缝。
一具人形从机械结构中脱落出来。
半透明的。皮肤下的骨骼和血管纹路看得清清楚楚。面容很年轻,和苏毅有三分相像。五官舒展,嘴角平直。
安静得像睡着了。
苏毅伸手,把那具比正常人轻得多的躯体接住,放在地面上。
虚影已经完全散了。
管钳柄上那滴干掉的鼻血裂开了一条缝。
核心球体在变。
失去了生物锚点的机械结构开始空转。储能回路里的冗余能量失去了意识体的调配控制,涌入核心球体的每一条管线,无序地灌,无序地冲。
球体的自转速度从零开始加速。一秒一圈。半秒一圈。
法则透析弹出红色计时器。
五分钟。
第765章 关掉三万年的引擎
核心球体的转速在第四秒突破了肉眼可追踪的极限。
金色的光从一千六百三十七条裂纹里同时往外喷。不是光丝了,是液态的能量柱,粗细不一,最细的跟手指头差不多,最粗的能赶上小臂。这些柱子打在球形空间的墙壁上,超导管线被击穿的地方冒出白色的烟,金属壁面上出现肉眼可见的红色热斑。
温度在涨。
苏毅的皮肤感觉到了。不是战甲反馈的数据,是裸体感知。他把青龙甲脱了,身上只有那件铁锈色的灰夹克和一条沾满金属粉尘的工装裤。热辐射打在脸上,跟站在开了门的窑炉前面一个感觉。
法则透析的温度读数每秒刷新一次。
三百二十度。一千三百度。两千四百度。
墙壁在融。最近的一面弧壁上,超导复合材料的表面光泽开始发灰,边缘往下淌,金色的液滴拉着丝落下来,滴在地面上凝成一小摊。
五分钟。
苏毅蹲在那具半透明的人形躯体旁边,管钳横放在膝盖上。他没看温度计,也没看倒计时,视线钉在核心球体上。
法则透析把球体内部的能量回路图摊开。
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二条法则链接被他切断之后,引擎核心失去了生物锚点的调配,冗余能量在封闭的储能回路里打转。转一圈,压力涨一截。转十圈,球壁的微观应力就多出一层。
跑不掉。能量没有出口,只能往球壁上撞。撞到球壁的承载极限,就是一颗小太阳。
苏毅的目光顺着回路图的脉络走。
几万条金色管线从核心球体表面延伸出去,穿过三层嵌套空间的壁面,最终汇聚到一个点。
球体正中心,所有能量回路的几何交汇处。
那个位置两分钟前还嵌着一颗心脏。
现在是空的。
一个直径三点七厘米的圆形凹槽,内壁覆盖着极薄的生物残留膜。凹槽的底部有十二道径向沟槽,每道沟槽连接着一条主能量干线。
没有锁头的锁孔。
封印者用自己的心脏造了一个法则节点。心脏在的时候,这个节点是整台引擎的中央处理器,所有能量回路的指令都从这里分发。
心脏没了,指令没了,能量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在管道里乱撞。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管钳。
六米长的钳身在球形空间的金色光芒下投出一道很长的影子。钳口的咬合齿上,嵌着七粒比芝麻还小的高维晶格碎屑。这些碎屑是从大天使长体内崩出来的,跟着这把钳子从华北打到南极。
碎屑在发烫。
共振。
管钳上的碎屑和核心球体的材质出自同一条生产线,三万两千年前的工艺。进光塔之前,触手就认出了这个味道。
苏毅把管钳竖起来,转了一下调节螺纹,钳口收窄。
咬合齿之间的距离缩到三点七厘米。
和凹槽直径一样。
四千度了。夹克的袖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
苏毅站起来,左手拎着管钳的尾端,走向核心球体。每走一步,鞋底踩在地面上就多一声黏腻的吱声,地板的超导材料表面已经软化到了能留脚印的程度。
球体的转速快到表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金色光球。能量柱不断从裂纹中喷射,打在周围的一切上。一根能量柱擦过苏毅的右肩,夹克那块布直接没了,露出下面被热辐射烤红的皮肤。
不管。
管钳的钳口对准凹槽。
球体在转,凹槽的位置每秒经过钳口的正面大约四十次。
苏毅的法则透析把球体的旋转频率锁死在视界正中央。四十次。四十次。稳定的。
等。
他把管钳举到球体表面三厘米处,钳口朝下。
等一个切入点。
法则透析的帧率拉到极限。球体表面的每一条裂纹、每一个凸起、每一块区域的瞬时位置,全部以慢动作铺在眼前。
凹槽转过来了。
苏毅的手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直往下一送。
钳口插入凹槽。
咬合齿卡进十二道径向沟槽中的七道。不完美,但够用了。剩下五道沟槽被钳口的金属壁面堵死,能量干线的出口被物理封住。
球体的旋转在钳口插入的那一拍出现了顿挫。
不是停了。是被卡了一下。
管钳上的七粒高维晶格碎屑和凹槽内壁的同源材料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分子级别的握手。共振频率从不规则的噪声跳变为单一的谐波。
引擎认钥匙了。
暗紫色的法则光晕从苏毅的掌心灌入钳柄。没有青龙甲的增幅,光晕薄得跟一层水汽差不多,但足够了。
法则编程的指令顺着钳口的咬合齿渗入凹槽底部,接入十二条主能量干线。
指令只有一个词。
终止。
暗紫色的脉冲从凹槽出发,沿着第一条主干线向外扩散。干线分叉出一百四十七条支线,支线再分叉出两千多条毛细回路。每一条回路中正在横冲直撞的冗余能量,在被紫色脉冲追上的那一刻,运动状态从无序变为衰减。
球体的转速从四十转每秒降到三十五。
第二条主干线被覆写。第三条。
苏毅的双手握着钳柄,十根手指的关节顶着金属,骨头被震得发麻。引擎的冗余能量不甘心被关机,每一条回路都在反抗覆写指令。反作用力全部汇聚到钳口,从钳柄传到苏毅的手臂、肩膀、脊椎。
牙齿咬紧了。腮帮子上的咬肌凸出来。
第四条。第五条。
二十转每秒。
球形空间的温度不再上升了。六千一百度。墙壁还在淌,但流速放缓。
第六条主干线覆写完成的时候,苏毅的鼻血第四次流下来。这次不是一两滴,是一股。血流过嘴唇,滴在管钳的钳柄上,被六千度的环境温度烤成暗褐色,一秒就干了。
十五转。十转。
第八条。
引擎核心的发光强度肉眼可见地在变暗。金色从饱和的亮黄褪成暗橘,再从暗橘往灰里走。裂纹中喷出的能量柱一根接一根地萎缩、断流。
苏毅的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粗得带响。精神力已经到了底。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跳,跳的频率比心率快一倍。
第十条。
第十一条。
最后一条。
第十二条主干线是最粗的那根。直径超过其他十一条的总和。这根线直连光塔主轴,是整台引擎向外界输出能量的总出口。三万两千年来,圣城、翼人、折叠空间的所有能量,都从这根管子里流出去。
管子里的冗余能量密度比其他十一条加起来还高。
紫色脉冲冲进去,被弹了回来。
覆写失败。
苏毅的手臂被反震力推了一下,钳柄差点脱手。他重新攥紧,指关节的皮肤被金属棱角磨破,血渗出来,混进钳柄的凹坑里。
再来。
法则编程的指令第二次注入。这次苏毅没有用均匀的输出方式,而是把所有剩余的精神力压缩成一个尖锐的脉冲锋面,像楔子一样打进管道。
紫色的锋面和管道内的金色能量流迎面对撞。
管钳的钳身震颤到模糊。苏毅的双臂传来骨骼被高频震动研磨的钝痛。
三秒。
紫色楔子向前推了一米。
五秒。
三米。
金色能量流的密度在锋面碾压下开始稀释。
八秒。紫色吞掉了金色。
覆写完成。
核心球体的旋转在第三分二十七秒停了。
没有轰鸣,没有爆闪。金色的光一层一层地从球体表面剥落,像褪色的旧油漆被风吹掉。球体从金色变成银灰,从银灰变成铅色,最后变成一种毫无光泽的深灰。
裂纹全部闭合。
能量回路清零。
头顶方向,光塔的顶端,那根捅破三维宇宙的金色光柱灭了。
创世引擎停机。
球形空间的温度开始跳水式下降。六千度。三千度。八百度。苏毅发黄的夹克袖口不再卷曲。
他把管钳从凹槽里拔出来。
钳口的咬合齿磨掉了三分之一。七粒高维晶格碎屑只剩两粒还嵌着,其余五粒在覆写过程中和凹槽材料彻底融合,再也取不出来了。
苏毅把管钳扛回肩上。
钳柄上是他的血、封印者的血、大天使长的血,混在一起,干成了一层深褐色的壳。
脚下那具半透明的躯体还在。心脏不跳了。封印者走了。走得彻底。
苏毅在他旁边站了两秒。
然后整个球形空间猛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小震。墙壁上挂着的报废管线整排整排地往下掉。脚下的地面出现一道从左到右贯穿整个弧面的裂缝,宽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引擎停了,折叠空间的能量供给断了。
撑起这个口袋宇宙的骨架正在瓦解。
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切到外部视角。
光塔在倒。几十公里高的主体结构失去了内部能量的支撑,外壳材料的自重压垮了底部承重结构,整根塔从中段折断,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往圣城里砸。
圣城在碎。晶体建筑群像积木一样一块块崩解,巨大的碎片在扭曲的引力碎片间翻滚。
翼人在坠落。失去了引擎供能的高维能量体,翅膀上的光芒一片接一片地熄灭。几万条金色身影从空中往下掉,翅膀拍不动了。
而折叠空间本身,那面将整个南半球封死的金色光幕,正在从内侧剥落。
空间褶皱在展开。
三维宇宙要把这块被挖走的沙盒强行收回去了。
坍塌会持续多久,苏毅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外面还有上百台天火机甲和两千多个人。
苏毅转身,朝光门的方向跑。管钳拖在身后,钳头擦过正在开裂的地面,拉出一串火花。
第766章 圣城塌了
光塔从中段折断的时候,苏毅正从螺旋通道里往上跑。
脚下的超导地面每隔两秒就裂开一条新缝。通道壁上的金色符文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裂纹,碎屑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肩膀上。左臂夹着那具半透明的躯体,右手拖着管钳,跑得很狼狈。
通道出口的光已经变了颜色。进来时是金色,现在是灰白。
冲出来的那一脚踩空了。
光塔外壁大面积剥落,他站过的那块平台已经不在了。苏毅整个人带着封印者的残骸往下坠了三米,左脚蹬住一截还没完全碎掉的管线残根,稳住。
眼前的景象和十分钟前完全不同。
圣城在塌。
远处,几何晶体建筑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积木塔,一栋接一栋地向内瘪下去。碎裂的金色碎片在扭曲的引力场里乱飞,有的往上,有的往左,取决于那块区域的重力还剩多少。
光塔的上半截砸进了一片建筑群里,激起的碎屑云遮住了半个视野。
翅膀在掉。
几万条金色身影从空中坠落。不是战斗坠毁,是断电。翅膀上的光一片一片地灭,金色的羽翼在失去高维能量灌注后迅速干枯,退化成灰白色的角质薄片——跟鸡毛差不多厚。
苏毅看到一个六翼级的个体从大约两公里的高度掉下来。坠落过程中,体表的金色光甲碎裂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六对翅膀缩成六坨黏在背上的赘肉,拍都拍不起来。
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更多的在掉。成片成片地。
高维能量结构崩溃回碳基状态的过程没有缓冲。一秒之前还是能篡改物理常数的高阶存在,下一秒就是一个赤裸的、连翻身都费劲的肉体凡胎。
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战吼,是恐惧。三万两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由落体的滋味,这群远古变异体发出的声音跟菜市场杀鸡没什么本质区别。
苏毅没工夫看热闹。
他把封印者的残骸换到右臂下面夹着,左手抓住管线残根荡了一下,落在下方一块还算稳定的晶体碎片上。弯腰捡起扔在旁边的青龙甲,两条腿塞进去,拉链拉上。
战甲启动的嗡声在耳边炸开,法则透析的视界瞬间展开到三千米。
数据不好看。
折叠空间的边界在收缩。那面金色光幕已经从外侧开始剥落,一块一块地碎成光粒子飘散。从撕开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东西,南极冰原,灰白色的,被阳光照得发亮。
三维宇宙在回收这块被挖走的空间。
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计算边界收缩速率和剩余体积。
八分钟。
超过八分钟,折叠空间归零,里面所有的东西,包括还没撤出去的人和机甲,会被三维宇宙的回填物质直接碾平。
苏毅按下青龙甲的通讯模块。定向激光脉冲打出去。
折叠空间里没有无线电,莫尔斯码是唯一能用的通讯方式。
“全军撤离。原路返回。现在。”
光脉冲在坍塌的晶体碎片间反射了三次,打中了最近一台天火机甲的光学探头。
信号开始接力传递。
齐锐的回复十五秒后到达。
“收到。三号、七号方向剩余机甲正在脱离。十一号方向的歼星炮卡在引力碎片里了,拖不出来。”
“扔了。人出来就行。”
又一串脉冲。
“昆仑平台呢?”
苏毅抬头。昆仑平台歪在大约六公里外的一块巨型晶体碎片边上,舰身倾斜了快四十五度,六部核动力推进管有三部的喷口被碎片堵死。
能飞。但得清障。
苏毅踩着青龙甲的曲率辅助模块起跳,在引力碎片间连续弹跳。每一脚踩下去,落点的晶体碎片都在脚底下碎掉。折叠空间的物理结构正在加速分解,能承重的落脚点越来越少。
四十七秒后落在昆仑平台的甲板上。
堵住推进管的碎片是一截光塔外壁残骸,大约七八吨重。苏毅把封印者的残骸放在甲板上,管钳抡起来,钳头砸在残骸边缘。法则编程写入强力常数归零。金色材料软成烂泥,管钳一搅,烂泥从喷口里被掏出来,甩进虚空。
三部推进管,清了两部半。第三部的堵塞位置在喷口内壁深处,管钳够不着。
够了。四部半的推力足够把舰体推出去。
苏毅跳进指挥室。赵建军被安全带勒在座椅上,后脑勺的血已经干了,眼神还清醒。
“开机。航向来时的缺口方向。”
赵建军没废话,手指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按了一串。四部半推进管同时点火,昆仑平台的舰体在推力的作用下猛地一震,歪歪斜斜地动了。
舰体开出二百米,苏毅从指挥室的观察窗看到了编队的状况。
不到一百二十台天火机甲了。来的时候两百台。回去的路上少了八十多台。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多数机甲身上的暗紫色法则涂层被刮得斑斑驳驳,有几台的关节部位裸露着银白色的合金基底。
四套圣兽甲在编队两侧护航。韩铸的玄武甲缺了左肩一块壳板,齐锐的白虎甲五根碎甲爪断了两根。周鹤的青龙甲看着还完整。林薇的朱雀甲背部共振网络的光晕比来时暗了一半。
苏毅摁下定向激光。
“引力网启动。我在前面开路。”
昆仑平台甲板下方,苏毅之前激活过的引力稳定锚阵列还有余量。他把锚阵列的输出方向从全向覆盖改为单向前推,在舰体前方硬撑出一条直径约八十米的引力通道。
通道内的引力矢量被强制统一为标准一G、方向朝下。
不再有碎片化的乱流,不再有朝上或朝左的重力。一条规规矩矩的、按三维宇宙物理规则运行的直线通道。
机甲编队涌进来。
引擎推力在标准重力下恢复了正常效能,速度一下子拉起来。
五分钟。
折叠空间的边界收缩速度在加快。苏毅通过法则透析的外部视角看到,他们身后的空间正在以秒为单位消失。晶体碎片、翼人残骸、断裂的管线,所有东西在边界扫过的瞬间被碾成分子态,然后被三维宇宙的正常物质填充。
来时撕开的那个缺口还在。
五十米直径的不规则空洞,边缘的金色代码已经碎成零星的亮点。空洞在缩,四十米,三十五米,还在收窄。
“加速!最大推力!”
一百一十七台天火机甲的曲率引擎同时过载。火焰拖在身后,拉成一百多条白线。
第一批机甲穿过空洞。
第二批。
步兵运输箱被机甲推着往外送,箱体擦着空洞边缘挤过去。
空洞缩到十五米。
齐锐的白虎甲侧着身子挤过去,肩甲刮掉了空洞边缘的一层材料。
韩铸的玄武甲太宽。他把两条胳膊收到胸前,像一颗炮弹一样直着冲过去。壳板和空洞壁摩擦的刺耳声在所有人的骨头里震了一下。
过了。
林薇和周鹤紧跟。
最后是昆仑平台。
舰体太大了。
空洞直径只剩十二米,昆仑平台的最窄截面也有三十米。
苏毅没有减速。
管钳从肩上抡下来。暗紫色的法则光晕裹住钳头,他把空洞边缘的空间壁垒结构代码强行改写,压制闭合趋势。空洞的收缩停了两秒——够了。
昆仑平台的舰首撞进空洞。金属和空间壁垒的摩擦声大得把指挥室的玻璃震出裂纹。赵建军在座椅上被颠得骨头响。推进管的推力拉到红线以上。
舰体的中段卡住了。
苏毅把管钳插进空洞壁垒和舰体之间的缝隙,当撬棍使。
撬。
金属变形的声音和空间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舰体动了。
卡了一下。
再动。
昆仑平台的尾部从空洞里弹出来的时候,空洞在身后一秒内坍缩成一个点,消失了。
南极的天空干净得刺眼。
阳光打在甲板上,苏毅眯了一下眼睛。折叠空间里待太久,瞳孔对正常光照的适应需要几秒。
脚下是南极冰原。白色的。安静的。
折叠空间彻底闭合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没有圣城,没有光塔,没有翼人,没有金色光柱。
干干净净。
苏毅低头看向脚边。
之前膨胀到增大了百分之四十的地球,地平线的轮廓正在发生细微但肉眼可辨的变化。新生大陆的边缘在回缩,多出来的质量在消解。
引擎停了,往地球里灌的冗余能量断了,膨胀的根源被拔掉了。
地球在慢慢恢复原来的大小。
赵建军从指挥室爬出来,一瘸一拐走到甲板边上,扶着栏杆往下看了半天。
“完了?”
苏毅没答。
他蹲在甲板上,把封印者的残骸从夹克底下拿出来。
半透明的躯体比之前更轻了。皮肤的透明度在降低,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骨骼结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管钳搁在一边,钳柄上干掉的血壳裂了好几道口子。
苏毅正准备把残骸放平。
手里一沉。
残骸的重量在增加。透明的皮肤从边缘开始变成不透明的淡粉色。毛细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苏毅的手停住。
那具在三万两千年的机器里沉睡的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767章 封印者的遗言
眼睛是灰色的。
不是那种老人浑浊的灰,是虹膜本身的颜色褪成了灰。三万两千年没见过光的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在南极的强紫外线下抽搐般地收放。
苏毅的手还托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没有。头皮上覆着一层极短的银白色绒毛,摸上去像刚出生的老鼠。体温在回升,从指尖传过来的触感从冰凉往温热走,速度不快。
封印者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嘴唇干裂得厉害,嘴角有两道深到见肉的口子。
赵建军一瘸一拐走过来,看到苏毅怀里多了个赤裸的人,张了张嘴,又把话吞回去了。这一天见过的怪事太多,多一个不多。
封印者第二次张嘴。
这回有声了。像两片砂纸对搓。
“……多久了。”
“三万两千年。”苏毅说。
灰色的眼珠转了一下。瞳孔的收缩频率稳定下来。他在消化这个数字。
“短了点。”
苏毅没接。
封印者的目光从苏毅脸上移开,看向天空。南极的天极蓝,蓝得没有过渡。他盯着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引擎停了。”
“拔了电源。”
“我知道。最后那段我还有感知。”封印者的声音在逐渐清晰,但语速依然很慢,每个字都得从生锈的声带里硬挤。“手法很野。”
苏毅把他平放在甲板上,脱掉自己那件铁锈色的夹克盖在他身上。夹克上全是血,苏毅的、大天使长的、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封印者没嫌弃,灰色的眼睛盯着苏毅的脸看了几秒。
“你长得像我妹妹。”
苏毅:“……”
“下巴那块。”封印者补充了一句,“其他地方不像。”
赵建军站在三米外,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封印者试着抬手。手臂抬了五公分就掉下来了。肌肉在三万年的休眠中退化得只剩框架,骨骼倒还完整,但韧带和筋膜的弹性基本归零。
他放弃了挣扎,躺在甲板上,看着天。
“你断了总线,引擎停机,折叠空间塌了。里面那群东西失去能量灌注,高维结构退化回碳基。”
“嗯。”
“这部分你处理得干净。”
苏毅蹲在他旁边,等着。
封印者的眼睛闭了两秒,再睁开。
“但有一件事,引擎运行了三万两千年,不只是给折叠空间里那批关着的供能。”
苏毅的手停在管钳上。
“引擎的辐射范围覆盖整颗星球。三万两千年的持续运转,有一部分低频法则辐射渗透进了地壳深层。”封印者的语速加快了一点,灰色的眼珠转向苏毅,“你得理解,我设计封印的时候,内战刚结束。战场不只在南极。全球各地都有。”
苏毅听出来了。
“有些没来得及抓进去的。”
“对。”
封印者的声音哑了一瞬。
“战争末期,有一批变异个体被我们打散后逃入地下。深的藏进了地幔边界层,浅的钻进了大陆板块的花岗岩基底。他们进入了休眠态,靠微弱的地热维持最低代谢。我启动引擎后,封印的法则辐射顺带起到了压制作用,引擎的频段恰好能干扰他们休眠状态下的生物电活动,把他们锁在沉睡里。”
风从冰原上刮过来,带着零下三十度的温度。苏毅的t恤袖口被吹得啪啪响。
“引擎停了。压制频段没了。”
封印者没说话。
不用说了。
苏毅站起来。管钳拄在甲板上,金属底端磕出一声脆响。
“多少个。”
“我关进折叠空间的时候清点过战场。失踪个体,有记录的,一百零七名。其中四翼级四十二名,六翼级三十八名,八翼级二十一名。”
苏毅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还有六名十翼级。”
赵建军的脚步声停了。
“分布呢。”
“不知道。三万两千年,板块漂移了不止一轮。当年的坐标对不上现在的地图。”封印者的呼吸变得更浅,“他们的休眠周期和压制频段的强度挂钩。引擎刚停的时候,浅层的四翼级可能几天内就会醒。深层的十翼级要久一些,但不会超过三个月。”
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启动,扫描了一圈南极冰原下方的地壳结构。三千米深度以内,没有异常热源。
但三千米是青龙甲的扫描极限。更深的地方,看不见。
封印者的身体开始变。
不是恢复。是消散。
皮肤的边缘出现了颗粒化的崩解迹象。像一幅画的颜料在从边角脱落。
“我的细胞结构靠引擎的冗余能量维持了三万两千年。引擎停了,能量断了。”封印者看着自己正在碎成粉末的指尖,语气平得像在念检修报告,“这具肉身大概还有两分钟。”
赵建军上前一步:“能不能。”
“不能。”封印者打断他。不是对赵建军说的,是对苏毅。他看出苏毅的手已经摸到了管钳的调节螺纹上。“别浪费精神力。这不是损坏,是寿命到了。三万两千年的账,该结了。”
苏毅的手松开钳柄。
封印者的躯体从四肢末端开始碎成极细的金色粉尘,被南极的风一卷就散了。崩解速度不快,从脚趾往上蔓延。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苏毅蹲下来。
“引擎核心的凹槽里你嵌进去的那几粒碎屑,别浪费。那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批高维超导原料了。将来用得上。”
苏毅点头。
封印者的崩解到了腰部。夹克从中间塌下去,没了支撑。
灰色的眼珠最后转了一圈,看了看天、看了看冰原、看了看甲板上蹲着的这个拎管钳的后人。
嘴唇动了一下。
“我叫姬衍。”
苏毅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那张脸已经碎成了粉尘。
南极的风把金色的粉末卷起来,吹向天空。细小的光粒在阳光下闪了几秒,然后什么都没了。
甲板上只剩一件空荡荡的灰色夹克,铺在金属地面上,还带着体温。
苏毅蹲着没动。
赵建军站在后面,半天没出声。
十几秒后,苏毅把夹克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穿上。
“老赵。”
“在。”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把全球地质监测网的灵敏度调到最高。重点盯深层热源异常。”
赵建军的后脑勺还在流血,但脑子转得很快:“那些藏在地底下的。”
“一百零七个。会醒。”
赵建军沉默了三秒。
“四圣兽甲还能打吗?”
苏毅低头看了看管钳。钳口的咬合齿磨掉了三分之一,柄上的血壳裂得像干旱的河床。
“先回去。”苏毅把管钳扛上肩,走向指挥室,“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等它们醒了再说。”
昆仑平台的推进管喷出蓝色的火焰,舰体摇摇晃晃地爬升。
一百一十七台残破的天火机甲跟在后面,拖着参差不齐的尾焰,朝北飞。
南极冰原在脚下越缩越小,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第768章 下一仗怎么打
昆仑平台飞到南纬六十度的时候,苏毅回了趟甲板。
风大得能把人吹走。青龙甲的曲率辅助模块压着脚底板,他蹲在舰首,把那件灰色夹克铺在甲板上。
夹克里什么都没有。封印者的肉身碎成粉末吹散了,但夹克的左内兜里兜住了一小撮没来得及飘走的金色粉尘。大约指甲盖那么一小堆。
苏毅捏起来。
粉尘在指缝间滚动,触感不是金属粉末那种颗粒感,更接近一种干燥的、带有温度残余的极细粉末。法则透析的扫描结果弹出来:高维超导基底材料,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六,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三。
这是封印者,姬衍的骨粉。
三万两千年泡在引擎里,骨骼的基质被高维能量反复浸润,碳磷酸钙早就置换成了超导晶格。比苏毅管钳上那几粒碎屑纯度高出一个量级。
苏毅把粉尘拢进掌心,精神力一收。
粉末消失。
系统空间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小格子,标签自动生成:【高维超导粉末(骨源),0.3克】。
另一只手把管钳横过来。钳口上原本嵌着七粒碎屑,进引擎核心前还剩两粒,现在只剩一粒半。有半粒在最后覆写第十二条主干线的时候被震裂了,碎成四瓣嵌在咬合齿的沟槽里,得用尖嘴钳才抠得出来。
苏毅没抠。带着碎渣一起收。
管钳消失。系统空间里的格子多了一个:【重型管钳(战损),含高维晶格碎屑1.5粒】。
夹克上还有几处沾着干掉的金色血浆。大天使长的,还是那些四翼的,分不清了。苏毅用指甲刮了几片下来,搓碎,收进去。
【高维生物质残渣,微量】。
最后是青龙甲胸口那块灼痕。能量流打上去烧出来的,灼痕边缘的法则涂层碳化后和甲面合金产生了高温互熔,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复合膜。苏毅的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换螺丝刀尖铲。铲下来一片巴掌大的薄膜。
收。
甲板清完了。
苏毅站起来,拎着空荡荡的夹克,在零下四十度的南极上空风里站了几秒。
“姬衍。”
没人应。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苏毅把夹克穿回去,转身走进指挥室。
赵建军拿绷带缠后脑勺,缠了三圈,血还在渗。他的左眼肿了一块,是昆仑平台挤空洞的时候被操作台角磕的。
“战损报。”苏毅坐进副驾位置,去够固定架上的保温杯。杯子不在了,折叠空间里颠掉了。
赵建军单手操作终端:“天火机甲出发两百台,回来一百一十七台,损失八十三台。阵亡驾驶员七十九人,弹射成功四人。歼星炮出发十二门,回来两门,都报废了,炮管热疲劳断裂。步兵两千人,伤亡三百四十七,其中阵亡一百零二。”
苏毅的手搭在扶手上,没动。
一百零二个人。
赵建军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往下念:“四圣兽甲全部存活。白虎甲碎甲爪断两根,磁环过载,需返厂大修。玄武甲左肩壳板缺损,其余完好。青龙甲和朱雀甲损伤可控。”
“齐锐他们人呢?”
“林薇在后舱给伤员做急救处理。齐锐和韩铸在外面护航。周鹤的青龙甲右腿液压有问题,跟着编队速度飞。”
苏毅靠在椅背上,闭了三秒眼。不是困。是精神力透支之后的生理性恢复需求,大脑在强制关闭非必要功能。
三秒够了。睁眼。
“全球地质监测网的灵敏度拉满。重点:深层热源异常。所有深度超过三公里的异常温升全部标红上报。”
赵建军的手在终端上停了一下:“那个老头说的一百零七个?”
“不是老头。”苏毅说,“比我们都年轻。”
赵建军没追问。
“监测网现有覆盖率多少?”
“龙国境内百分之九十二。海外的站点在圣界那帮人搞事的时候毁了大半,能用的不到三成。”
“三成不够。”苏毅伸手把终端屏幕转过来,调出全球板块分布图。“三万两千年前的板块位置和现在对不上。那一百零七个可能在任何地方。亚欧板块下面,太平洋板块下面,都有可能。”
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个圈。
“沈擎岳那边有没有备用的深层探测方案?”
“有。去年他搞过一套利用中微子散射做深层扫描的实验装置。没量产。原型机在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回去我看看。”
昆仑平台颠了一下。四部半推进管的输出不均匀,舰体飞行姿态始终偏右,赵建军得一直手动修正航向。
苏毅把视线投向窗外。
南极已经远了。脚下是南大洋的灰蓝色海面,浮冰在洋流里打转。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指挥室的仪表盘照出反光。
地球在缩。
不是感觉,是法则透析的实时数据。引擎停机后,向地球灌注的冗余能量断流,膨胀的根源被拔掉。地球半径正以每小时零点七公里的速度回缩,新生陆壳在重力压缩下开始塌陷回填。
照这个速度,大约四到六个月后恢复到原始体积。
但恢复过程不会太平。新生陆壳塌陷意味着地震、海啸、火山活动会集中爆发。苏毅之前修好的地球物理主轴能扛住大部分地质应力,但边缘区域的缓冲带得重新校准。
又是活。
苏毅从裤兜里摸出尖嘴钳,在手里转了两圈,塞回去。
“老赵。”
“嗯。”
“回去之后,白虎甲的碎甲爪找我。那两根断的,钨钢材料还在不在?”
“齐锐说断根捡回来了,在他机甲后背的挂载箱里。”
“行。玄武甲的壳板缺损面积多大?”
“韩铸报的是零点八平方米,左肩外侧。”
苏毅点头。壳板是用大天使长体内的高维晶格残片压印的,手里剩的材料不多。零点八平方米的缺损,至少得三克高维原料。
系统空间里那0.3克骨粉,加上管钳上的1.5粒碎屑,满打满算凑不出一克。
不够。
苏毅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没说出来。
昆仑平台越过赤道的时候,通讯恢复了。折叠空间外的卫星网还在正常运转。华北基地的加密频道一接通,沈擎岳的声音就炸进来。
“苏工!引擎停了?光柱没了?折叠空间塌了?”
“对。三个问题一个答案。”
沈擎岳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背景里有人在鼓掌。
“别鼓掌。”苏毅打断,“让地质监测中心的人全部到位。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值班。我要全球深层热源数据,每十五分钟一更。”
鼓掌声停了。
“还有,五号车间那台中微子扫描仪原型机别动,回去我亲自改。”
昆仑平台的推进管在高空拉出四道半蓝色尾焰,歪歪扭扭地往北飞。
一百一十七台伤痕累累的天火机甲跟在后面,队形散得像一群喝多了的铁皮麻雀。
苏毅靠在椅背上,闭眼。
地下三万两千年的东西要醒了。四翼最快,几天之内。十翼的,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得回去开工。
第769章 异能者苏醒
回到华北基地第五十三天。
苏毅趴在五号车间的地板上,脑袋伸进中微子扫描仪的散热壳体底部,嘴里咬着一截绝缘胶带,左手拿着尖嘴钳拧一颗死活转不动的六角螺栓。
螺栓锈了。三圈螺纹全咬死在法兰盘里。
微观干涉能解决,但杀鸡焉用牛刀。苏毅把尖嘴钳换了个角度,卡住螺帽的两个对面,手腕一拧。
没拧动。
再用力。
嘎吱一声,螺帽拧断了。
苏毅把断掉的螺帽吐在地上的铁盘里,从工具箱里摸了颗新的换上。
赵建军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拧到第四圈。
“苏工,京畿军区急报。”
“说。”
“燕平市东郊储蓄所,四十分钟前被抢了。”
苏毅的手停了半秒。燕平市抢银行的新闻上一次听到,还是他上小学。
“劫匪呢?”
“跑了。这不是重点。”赵建军的声音有种不太对劲的味道,“重点是押运车门从里面被烧穿的。现场监控拍到一个男的,徒手朝押运车比了一下,车门上的钢板就开始变红。铁水,苏工。钢板化成铁水了。”
苏毅把尖嘴钳搁在壳体边上。
“然后呢?”
“然后那男的拎着两捆钞票走了。出门被保安拦,保安的橡胶棍打在他身上,他一巴掌扇过去,保安飞出去八米,肋骨断了四根。”
苏毅从扫描仪底下钻出来,坐在地上,用膝盖上的抹布擦手。
“确认不是武器?”
“确认。现场搜过了,没有任何装置。就是一双手。公安局的人调了周边所有探头回放,那男的从家出发到银行,身上清清楚楚,t恤短裤拖鞋,啥都没带。”
苏毅没说话。
赵建军等了两秒,又压低了声扔过来一句:“这不是个例。今天上午沈擎岳那边统计了一下,过去二十天,全球一共报告了四百一十七起类似事件。北美一百六十九起,欧洲九十二起,我们四十三起,其余分布在东南亚和非洲。”
苏毅站起来。
“什么类型?”
“五花八门。有控火的,有控风的,有皮肤角质化以后能抗子弹的,还有。”赵建军的声音在那个字上绊了一下,“三个人长了翅膀。”
车间里安静了三秒。扫描仪的散热风扇嗡嗡转着,吹起地上的金属粉尘。
苏毅的脑子里闪过姬衍临终前的那段话。
引擎的辐射范围覆盖整颗星球。三万两千年的持续运转,有一部分低频法则辐射渗透进了地壳深层。
不只是地壳。
辐射能渗进岩层,就能渗进地下水,渗进土壤,渗进食物链。三万两千年的慢性浸泡,地球上每个人的基因里或多或少都吃进去过那些法则碎片。以前引擎在运转,辐射频段稳定,这些基因里的碎片跟着一起被锁住,不表达。
引擎停了。
锁松了。
基因里的碎片开始随机激活。
绝大多数人的碎片浓度极低,激活了也没感觉,可能就是最近体检报告上某项指标偏高零点几。但总有少数人,因为遗传、地域、饮食等一系列巧合,体内的碎片浓度远高于平均值。
这些人就是四百一十七起报告里的主角。
“长翅膀的在哪?”苏毅问。
“一个在巴西,一个在印尼,一个在法国巴黎。翅膀不大,满打满算一米二,飞不起来,顶多从二楼跳下来不摔死。”
“确认是生物组织?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粘上去的?”
“确认。巴西那个被军方抓了,做了ct。肩胛骨两侧多了两组独立的骨骼结构,连着背阔肌的深层肌束,有血供。”
苏毅走到工具台边上,把法则透析往窗外拉了一圈。三千米范围内,燕平市老城区的街道、楼房、行人,全部正常。没有异常能量信号。
这不奇怪。全球七十多亿人,变异概率按万分之一算,也就七十万人。分散到各个大洲各个国家,一座城市里能碰到一两个就算密度高的。
“那四十三个在国内的,抓了几个?”
“抓了十一个。其余的没犯事,只是在家里被吓着了报了警。犯事的主要集中在控火和力量增强型——抢劫,打架,有一个跑到前女友家把铁门揉成一团。”
苏毅没笑。
“我要那十一个人的全套生理检测数据。血液、基因、脑电波、核磁、pEt,能做的全做。今天之内送到我桌上。”
“好。”
“还有,”苏毅转了一下手里的尖嘴钳,“这事压不住。全球四百多起了,社交媒体上肯定已经炸了。”
“何止炸了。”赵建军的语气发苦,“北美那边有个能飞的,直接飞到洛杉矶上空环绕了一圈再降落,全程直播。五千万人在线观看。底下评论区一半在喊超级英雄诞生了,另一半在喊新一轮神罚开始了。”
苏毅扔下钳子。
赵建军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一条。他看了两秒,语速快了一截。
“苏工,广州。刚发生的。”
“说。”
“七个异能者组团,控火型两个,力量型三个,有一个能隔空把金属掰弯,最后一个……公安局原话是周围的东西会自己飞起来,疑似念动力。目标是广州中央金库的运钞车队。”
“结果呢?”
“运钞车一辆被烧毁,一辆被掀翻。押运人员两死四伤。武警到场开枪,力量型的那三个胸口中了弹没穿透,皮下有一层两厘米厚的角质化组织。最后一个念动力型的把武警的枪从手里拽走了。七个人拿了三千七百万现金,用一辆偷来的面包车跑了。”
苏毅看了眼桌上的扫描仪。
改装工作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按原定计划,这台东西是用来扫描地底深层休眠变异体的。
但地底下的还没醒。地面上的先闹起来了。
“组团。”苏毅念了一遍这个词。
散兵游勇不可怕,一个控火的连步兵班都打不过。但七个人组了队,分工明确,有输出有肉盾有控场,这套路不像临时起意。
“查一下这七个人的背景,看看是不是早就认识的。重点看他们的网络社交记录,有没有暗网上的异能者聚集社区。”
赵建军应了一声,挂了。
苏毅独自站在五号车间里。
地上的扫描仪张着壳体朝天躺着,散热风扇还在转。
管钳竖在墙角。战损之后他花了一周时间修好的,咬合齿补了新的碳化钨合金,钳柄上那层干血壳他没清理。
工具台上摊着一张全球板块分布图,姬衍说的一百零七个深层休眠者的预估分布区被红笔圈了二十多个。
地底下是定时炸弹,地面上是遍地起火。
苏毅把视线从图上挪开,落在车间角落里的一堆东西上。
四套圣兽甲整整齐齐挂在支架上。白虎甲的断爪还没焊回去,碎甲爪的根部用工业夹子临时夹着,走线乱得跟体检报告上的心电图一样。
不够。
四套甲能对付十翼级的高维变异体,但对付遍布全球的几千甚至几万普通异能者——物理上办不到。苏毅不可能拎着管钳满世界跑,一个一个去敲。
得有新方案。
苏毅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从工具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叠打印纸的背面。
铅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
异能者的能力来源是基因里被激活的法则碎片。法则碎片是引擎辐射的残留物。引擎已经停了,不会有新的辐射注入,所以现有异能者的数量基本就是上限——除非那一百零七个地底下的醒了再搞事。
法则碎片能被激活,就能被压制。
压制的手段,他有现成的参照物:反基因干扰塔。
之前对付万人编队的时候,那座干扰塔能发射逆向反相波段,切断异能者接收高维能量的频段接口。但那座塔是针对纯高维能量体设计的,对基因层面激活的碳基异能者不一定管用。
得改。
铅笔在纸上划得更快。
苏毅画了一个圆,在里面标了“碳基法则碎片共振频段”几个字,旁边画了个方块,标了“窄带定向抑制”。
如果能做出一种便携式的法则抑制装置,体积小到可以装进步枪挂载的战术附件里,武警和公安拿着它对准异能者一开,对方基因里的法则碎片就被压制到沉默状态——
铅笔尖断了。
苏毅用手指甲把铅芯掐出来一截,接着画。
门被推开。沈擎岳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扫描仪,又看了一眼苏毅手里的草图。
“我听老赵说了。广州那个。”
苏毅没抬头。“茶放桌上。你去把广州那七个人被武警击中的弹头找回来。”
“弹头?”
“穿不透那层角质化组织的弹头。我要看看碳基法则碎片强化后的生物装甲,跟我们的涂层材料有没有共振点。”
沈擎岳把茶放下,转身出去了。
茶凉透之前,苏毅的草图画了三页。
粗糙。缺数据。很多参数是猜的。
但框架出来了。
他把草图叠好塞进夹克内兜,站起来,拿起管钳,朝扫描仪走过去。
先把手里这台修完。
地底下的一百零七个,才是真正的大活。地面上这些抢银行的小毛贼,交给公安和武警,配上他改出来的装备,够用了。
管钳探进壳体内部,卡住那颗新换的螺栓。
拧紧。
第770章 直播砸白宫
苏毅拧完最后一颗螺栓的第二天,白宫被砸了。
不是导弹,不是炸弹。是十三个穿着帽衫和运动裤的美国平民,大摇大摆地从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正门走进去的。
赵建军把监控录像投到五号车间的大屏上。
画面里,领头的是个秃顶白人,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左手拎着一听还没喝完的百威。他走到白宫正门的铁栅栏前,右手食指往铁栏杆上点了一下。
铁栏杆从接触点开始向两边软化,往下淌。十几根三公分粗的熟铁在五秒内化成一摊橘红色的铁水,地上冒着白烟。
特勤局的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秃顶男身上,弹飞。胸口的帽衫布料被冲击力顶出一个凹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角质化皮层。跟广州那几个一个材质。
秃顶男把啤酒罐扔了,骂了句脏话,两只手同时指向最近的三辆装甲SUV。
三辆车的引擎盖同时变红。发动机舱里传出沸腾的声音,冷却液汽化,防冻液炸管,十五秒后油箱殉爆。三团火球在白宫草坪上升起来,把修剪整齐的草皮烧出三个黑圈。
他身后那十二个人鱼贯而入。
有控火的。一个女的,二十出头,紫色头发,双手往两边一推,白宫正门的橡木大门从中间烧穿,火焰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橘黄,是蓝白色,温度少说两千度往上。
有力量型的。一个黑人壮汉,身高两米出头,单手掀翻了门口的混凝土隔离墩,那玩意少说三吨重,被他像扔篮球一样甩出去砸在草坪上弹了两弹。
还有一个瘦高个,戴着滑雪护目镜。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走廊两边墙上挂着的历届总统画像一幅接一幅地从墙上飞起来,在他身后排成一列跟着走,跟遛狗似的。念动力。
最离谱的是最后面那个。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程序员打扮,走路还有点驼背。他经过白宫大厅时,周围三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监控摄像头、对讲机、壁灯、烟雾报警器,全部短路,火花四溅。不是物理破坏,是某种电磁脉冲。
十三个人。从正门到椭圆形办公室,走了六分钟。
特勤局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放弃了。不是怂,是没意义。力量型的站在走廊中间当路障,角质化皮层连穿甲弹都嵌不进去,弹头打上去直接变形。控火的在两翼走廊里放了两道火墙封死增援路线。念动力那位把十六个特工的枪同时拽飞,钉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排。
全程直播。
紫色头发的女人举着手机,镜头怼着自己的脸。苏毅听不懂她说的那串英文俚语,但画面右下角有人工翻译的字幕。
“嗨宝贝们!猜猜我们在哪?没错!白!宫!”
弹幕在屏幕上滚成一条河。在线观看人数从进门时的三百万飙到了一千四百万,还在往上涨。
苏毅蹲在扫描仪旁边,用抹布慢慢擦着管钳上的碳化钨齿。眼睛盯着大屏。
秃顶男踹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临时总统早在第一声枪响时就被转移了。
秃顶男不在乎。他坐进总统的椅子,翘起脚蹬在那张着名的坚毅桌上。桌面上的木料接触到他鞋底的一瞬间开始冒烟,这人的体温远高于常人。
“你们的总统跑了。”他对着紫头发女人的手机镜头说,英语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没关系,椅子比人暖和。”
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
评论区两极分化到了荒诞的地步。一半人在打“USA!USA!新时代的超级英雄!”,另一半在打“God save us”和祈祷的表情包。
赵建军关掉声音,只留画面。
“美方那边什么反应?”苏毅问。
“临时总统在地堡里开了紧急会议。五角大楼建议出动第82空降师。”
“然后呢?”
“国防部长问了一个问题,子弹打不穿的人,用更多子弹打就能穿了吗?会议卡住了。”
苏毅拿管钳的手没停。擦完齿面,翻过来擦钳柄。柄上那层干血壳他始终没清。
大屏画面里,第二拨人到了。
不是军队。是另一群异能者。
七个人,从白宫东门进来。领头的是个亚裔面孔,短发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她的双脚没有接触地面,悬浮着,离地大约三十公分。脚底下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流扭曲。
这七个人和先进去的十三个不是一伙的。
苏毅看出来了。不是因为他们的穿着不同,而是因为两拨人在椭圆形办公室门口碰面时,秃顶男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紫头发女人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接下来的二十秒。
亚裔女人往走廊尽头指了一下。风从那个方向灌进来。不是自然风,是被人为压缩后定向释放的高速气流,风速目测超过两百公里每小时。秃顶男身后两个力量型被推着倒退了三步,脚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白印。
秃顶男的右手亮了。掌心发红,空气被加热到可见光频段。
两拨异能者在美利坚总统办公室里干起来了。
控火对控风。念动力对悬浮。力量型互相抡拳。
椭圆形办公室的窗户在第三秒被气流冲碎。坚毅桌在第七秒被烧成两半。天花板上的吊灯在第十一秒被念动力扯下来,连带着半面石膏板砸在地上。
紫头发女人的手机在混战中被一股气流卷走,摔在地上,镜头朝天,只能拍到天花板上越来越多的弹孔和火烧痕迹。
在线人数四千七百万。
直播间被各大平台同步转播。美联社、路透社、bbc、cNN的新闻频道全部切入了这个画面。
评论区不分阵营了,统一变成了一个词:wtF。
苏毅关掉大屏。
车间安静下来。散热风扇的嗡声重新占据了空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管钳。钳口的碳化钨齿刚擦完,反着五号车间顶上日光灯管的白光。
“广州那七个人的弹头到了没有?”
赵建军翻了一下手机。“沈擎岳说空运过来了,在三号车间的保险柜里。”
“拿过来。”
五分钟后,沈擎岳亲自端着一个防震铝合金箱子进来。箱子打开,十一颗变形的5.8毫米步枪弹头整齐地嵌在海绵槽里。每一颗的弹尖都被撞平了,铜被甲外翻,露出铅芯。
苏毅拿起其中一颗,夹在尖嘴钳里凑到灯下看。
法则透析自动启动。
弹头碰撞面的微观结构在视界里放大。铜被甲的金属晶格排列正常,没有异常。但铅芯的末端,碰撞终止的位置,嵌着几十粒比细菌还小的异物。
暗金色。
苏毅认识这种颜色。法则碎片。从变异者角质化皮层上被弹头撞击时蹭下来的。
他把弹头翻了个面。碰撞面的反面,铅芯的尾部,什么都没有。
法则碎片只存在于弹头和角质皮层的接触界面上。
“频段呢?”苏毅自言自语。
法则透析的光谱分析模块花了三秒锁定答案。暗金色碎片的共振频段集中在3.7太赫兹到4.2太赫兹之间。窄带。比折叠空间里那群纯血翼人的宽带频段窄了不止一个量级。
窄意味着脆弱。意味着一根针就能戳破。
苏毅把弹头放回箱子,从工具台底下拽出一个纸箱。箱子里是上个月修歼星炮时拆下来的废旧磁环,超导线圈退化后的残骸,铜线外面包着一层烧焦的绝缘漆,卷成一坨坨。
他挑了一个巴掌大的磁环出来,又从角落的零件堆里翻出一截三十厘米长的铝合金管。管子是昆仑平台上某根液压支撑臂的废料,壁厚四毫米,内径刚好能套进磁环。
螺丝刀把磁环的外壳撬开,露出里面二十七圈超导线圈。线圈的超导特性已经退化了百分之六十,但剩余部分在常温下依然能维持微弱的磁场。
苏毅把线圈重新绕了一遍。不是原来的绕法。原来是均匀分布,现在改成前密后疏,线圈间距从均匀的两毫米变成前端零点五、后端四毫米的梯度排列。
法则编程激活。指尖的热纹渗入铜线。
他改的不是线圈的物理结构,是线圈产生的磁场的频率分布。梯度排列的线圈会产生一个从3.5太赫兹到4.5太赫兹的扫频磁场,刚好覆盖法则碎片的共振窗口。
磁环塞进铝合金管。管子前端拧上一个从旧手电筒上拆下来的聚光反射杯,后端接一块从报废对讲机里抠出来的锂电池。
整个东西看上去像一根银色的短棍,长度三十厘米出头,重量不到四百克。
苏毅拿起来,对准墙角的一块角质化皮层样本,广州那边寄来的,从被击毙的异能者身上切下来的一小片,泡在福尔马林里。
按下尾部的开关。
没有光,没有声音。
铝合金管的前端发出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扫频磁场。
福尔马林瓶子里,那片灰白色的角质化皮层在两秒内失去了硬度。从石头一样的质感变成了普通的死皮,用手指一捏就碎了。
沈擎岳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两秒没合上。
苏毅把那根铝合金管扔给他。
“找军工厂量产。结构图我画好,你拿去。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唯一的核心件是前端那个梯度磁环。给我三天时间改出模具,流水线能上。”
“这东西叫什么?”
苏毅把管钳竖在地上,站起来。
“灭火器。”
第771章 不修了升级
白虎甲的断爪摆在操作台上,两根碎甲爪的断茬参差不齐,磁环从裂口处外翻,铜线绞成一团。
苏毅拿尖嘴钳把铜线一根根捋直,分出能用的和报废的。能用的十七根,报废的四十三根。磁环的超导涂层脱落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部分用指甲一刮就掉渣。
齐锐站在旁边,脸上还贴着纱布。南极那一仗,白虎甲的神经反馈把他的毛细血管震破了一批,左脸肿了半个月才消下去。
“苏工,爪子还能焊回去吗?”
苏毅没回答。他把断爪翻了个面,管钳钳头卡住断茬边缘,法则透析扫了一遍内部结构。
不能焊。
碎甲爪的核心不是那几根碳化钨合金指骨,是指骨缝隙里灌注的降维代码载体层。那层东西是用大天使长体内的高维晶格残片碾碎后热压进去的。断裂的时候,载体层从断面蒸发了将近一厘米的深度。焊回去,物理连接没问题,降维代码的传导在断面处会出现一个死区。
打出去的一爪子,五根指头有两根传不了降维代码,等于拳头少了两根手指。
“不焊了。”苏毅把断爪推到台子边上。
齐锐张了张嘴。那两根爪子跟了他从华北打到南极,手感磨出来了,换新的得重新适应。
苏毅从工具台底下的铁皮柜里拽出一个油布包。包打开,里面是六块切割好的简并态钛合金板材,上个月从退役核潜艇耐压壳上拆的。板材表面打磨过,边角整齐。
“不修了。升级。”
齐锐的嘴合上了。
苏毅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把四套圣兽甲的损伤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虎断爪,玄武缺壳板,青龙甲的钨丝刀阵有十几根丝在高温下退火变软,朱雀甲的共振网络输出衰减了百分之四十。
单纯修复,材料勉强够。但修完还是老配置。
地底下一百零七个要醒了。四翼的几天内。十翼的三个月。老配置打六翼勉强够用,碰上十翼级的,撑不了三个回合。
得加东西。
苏毅从系统空间里把那0.3克骨粉调出来。灰色的粉末落在操作台的白纸上,比面粉还细。法则透析的纯度标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六。
管钳也拿出来。钳口咬合齿沟槽里那一粒半碎屑,用螺丝刀尖一点点抠。整粒的好抠,那半粒碎成四瓣的费了功夫,有一瓣嵌得太深,螺丝刀尖捅进去的角度不对就会把碎屑碾成粉。
七分钟。四瓣全抠出来了,搁在白纸上,跟骨粉放在一起。
所有高维原料的家当。
苏毅的法则透析把这点材料的总质量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1.2847克。
做四套甲的全面强化,差得远。但做四个特定功能模块,刚好卡在及格线上。
苏毅拿铅笔在打印纸背面画了两张图。
第一张,一个碟形结构,直径十五厘米,厚度四厘米。内部是三层梯度排列的超导微环,中心嵌一粒高维晶格碎屑做法则锚点。碟形结构外接战甲前臂的供能接口,启动后在前方三十厘米处投射一面直径一米二的圆形屏障。
屏障的工作原理跟引擎核心的储能回路一个路子,反过来用。储能回路是把能量锁在里面不让出去,这个是把外部攻击的能量锁在屏障表面不让进来。打上去的力、热、辐射,全部被屏障表面的法则代码截留,转化为废热从碟形底座的散热片排出。
取决于攻击能量的等级,屏障的持续时间从几秒到几十秒不等。十翼级的一拳头砸上来,大概扛三秒。
三秒够干什么?够齐锐从挨打的姿势切成反手捅刀的姿势。
光盾。
苏毅铅笔在第一张图上画了个圈,翻到背面空白处。齐锐探过头看了一眼光盾的草图,又看苏毅已经在画第二张了,把嘴边的问题先咽了回去。
第二张图。一根三十厘米长的柱形手柄,内部结构跟光盾的碟形底座同源,但超导微环的排列方向从径向改为轴向。启动后,从手柄前端延伸出一条八十厘米长的线性能量刃。
能量刃不是连续体。法则透析显示的微观结构应该是每厘米截面上有一百二十个高频交替的法则覆写脉冲。刃面接触目标的那一拍,脉冲对接触区域的物理常数进行高速擦写,不是切割,是让被接触的物质在分子层面忘记自己该怎么排列。
强力常数被擦成零的材料,分子间没了束缚力,不管多硬的东西都会散成一堆原子灰。
碎甲爪能做的,这根东西能做得更干净。而且不挑使用者,不依赖白虎甲的降维代码体系。四套甲通用。
光剑。
苏毅把两张图摊在台上,齐锐凑过来看了半天。
“这个……”齐锐指着光盾的草图,“能防多大的?”
“看你挡的是什么。六翼级以下的常规攻击,连续防御不超载。八翼级的重击,单次。十翼级。”苏毅停了一下,“挡一下就跑。”
齐锐没再问。
苏毅开始动手。
先做光盾的碟形底座。简并态钛合金板材用管钳夹住,等离子焊枪沿着铅笔划出来的弧线切。焊枪的功率拧到中档,蓝色弧光在金属表面犁出一道窄沟。切完一片翻面,再切弧度。两片合拢,焊缝走一圈。
外壳成型。
内部的超导微环是全部工序里最磨人的活。苏毅从报废歼星炮的磁环残料里抽出细铜线,用微观干涉把铜线表面退化的超导涂层一层层剥离,再从0.3克骨粉里分出不到0.02克,研成浆,重新涂上去。
涂层的厚度必须均匀。零点零五微米。厚了,超导临界温度偏移,磁场频率不准。薄了,载流量不够,开机就烧。
没有涂层设备。苏毅的办法是把骨粉浆含在螺丝刀尖上,法则编程控制精神力当刷子。一圈一圈地刷。刷完一根铜线,对着灯看,看涂层反射的色泽是否均匀。偏蓝的厚了,偏黄的薄了。拿抹布擦掉重来。
一根铜线处理完要四分钟。一个碟形底座需要三十九根。四个底座,一百五十六根。
第772章 好消息武器成了
苏毅趴在操作台上涂第二十三根铜线的时候,沈擎岳端着茶进来了。
鼻尖离铜线不到五公分。精神力化成的刷子正沿着铜线表面往前走,骨粉浆在显微尺度上铺展开,零点零五微米,不能多也不能少。
茶放在桌角。
苏毅没动。铜线上的涂层走到了最后三厘米,这段弧度最急,刷子的行进速度得从匀速降到变速,否则转弯处会堆料。
涂完。抬头看涂层反光偏蓝,厚了。
抹布擦掉,重来。
沈擎岳把凉透的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
热的也凉了。
齐锐从下午站到晚上,中间换了三次站姿,最后靠在门框上,左腿已经没知觉了。苏毅头也不抬说了句“去睡”,齐锐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操作台上码好的四十七根成品,把话咽了。
凌晨三点,韩铸来接班。推门的时候苏毅在涂第九十一根。车间里没开大灯,只有操作台上方那盏可调臂台灯亮着,光柱打在苏毅的手上和那根头发丝粗的铜线上。
韩铸搬了把椅子坐在三米外,没出声。
苏毅的右手握着螺丝刀,刀尖上顶着一粒肉眼看不见的骨粉浆珠,沿铜线走。左手用尖嘴钳固定铜线的另一端,钳口包了层橡胶皮防滑。两只手都稳得不正常。
韩铸看了半小时。苏毅涂了四根。每根涂完都对着灯看一遍,有两根直接过了,一根擦掉重涂,还有一根涂到一半铜线被钳口夹痕处的应力集中点崩断了,废了。
废掉的铜线被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桶里已经有十几根了。
第二天中午,一百五十六根铜线整齐码在防震海绵上。
苏毅直起腰,脊椎发出一串连响。他拿桌上不知道第几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茶叶梗糊在嘴唇上,用手背抹掉。
光盾的法则锚点是整个结构的核心。
一粒半碎屑,分四份。
苏毅把碎屑搁在操作台中央的白纸上,管钳压住纸角防风。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跟了他从文昌街到南极的螺丝刀,在灯下转了两圈,找到刀尖最薄的那个角度。
这不是劈柴。劈柴劈歪了换一根就行。这一粒半碎屑是全球剩余高维超导原料的全部家当,劈碎了就没了。
法则透析的微观视界把碎屑放大到篮球大小。晶格纹路在视界里展开,六方对称的原子排列整整齐齐,解理面沿着三条方向延伸。苏毅选了应力最集中的那条,从这条下去,裂开的概率最低。
屏住呼吸。
螺丝刀尖滑入解理面。
精神力沿着刀尖渗入晶格缝隙,不是硬劈,是顺着原子间键能最弱的路径一层层往下渗透,让晶格自己沿着解理面裂开。
咔。
声音小得韩铸在三米外都没听到。碎屑沿解理面一分为二。断面平整,没崩口。
第二刀。第三刀。
四粒锚点,大小不完全一样,最大的比芝麻粒稍小,最小的跟粗盐粒差不多。不影响。法则编程的参数可以针对每粒锚点的质量单独校准。
嵌入四个碟形底座的中心凹槽。焊枪封口。法则编程写入共振参数。
碟形底座上亮了一下,暗紫色,一闪就灭。
写入成功。
光剑的手柄比底座省事。铝合金管截成三十厘米,内壁掏空,塞轴向超导微环。微环的绕制方向从径向改成轴向,铜线用量砍一半。
但锚点的安装位置不一样。光盾的锚点在底座中心,力是散开的,四面受力均匀。光剑的锚点在手柄前端的发射口,能量刃的方向全靠锚点取向角度定。
歪一度,八十厘米外偏一点四厘米。实战里一点四厘米够把一刀从抹脖子变成削肩膀。
苏毅把剩余骨粉分成四份。每份不到零点零五克,搓成比芝麻还小的球,塞进手柄前端的锚点槽。
焊枪封口。
焊完最后一根手柄,苏毅放下焊枪,把右手摊开。食指和中指上鼓了三个水泡,最大的那个已经磨破了,渗出来的水把螺丝刀柄粘了一层。他用牙咬破剩下两个,挤掉水,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卷创可贴,缠了两圈。
齐锐、韩铸、周鹤、林薇被叫到五号车间的时候,操作台上摆着四个碟形的东西和四根银色短棍。
没包装,没标签。碟形底座边缘有焊枪灼过的黑印子,手柄上几道车痕深浅不一,铝合金表面的毛刺都没修。
齐锐拿起一根手柄掂了掂。轻,不到三百克。
“接口在这儿。”苏毅用螺丝刀点了一下碟形底座背面的卡扣,“扣进前臂供能口,通电就能用。手柄插腰甲挂载槽里,用的时候拔出来,按住尾部片簧启动。”
“试一下?”周鹤问。
苏毅从墙角拖了块东西出来。半人高的金色金属块,折叠空间带回来的圣城建筑碎片,密度是装甲钢的四倍。
“齐锐。”
齐锐套上白虎甲手套,拔出手柄,拇指压下片簧。
手柄前端延伸出一条线。纯白色,细得跟毛线针一样,从出口到八十厘米处截止,末端收成针尖。不晃。
车间的灯照上去,白线不反光,没有阴影。
齐锐举着它看了两秒,横着往金属块上一抹。
没声音。没火花。手上没感觉到任何阻力。
金属块的上半截歪了一下,沿一个肉眼分辨不出纹路的截面滑开,砸在地上磕掉一块地砖。
截面能当镜子用。
韩铸弯腰看了一眼断面。这块金属他穿玄武甲一拳捶上去,只砸出一个浅坑。
“光盾。”苏毅把碟形底座递过去。
韩铸把底座扣在玄武甲左臂供能口上,卡扣咬合到位,底座边缘亮了一圈暗紫色的线,两秒后灭了。待机。
“齐锐,捅他。”
韩铸:“等。”
白虎甲的右手已经调转方向,光剑刃尖朝韩铸胸口送过去。
韩铸左臂本能抬起来。碟形底座在刃尖逼近三十厘米时自动激活,一面圆形半透明屏障从正面弹开,直径一米二,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六角形网格。
白线戳在屏障上。
停了。
底座散热片噗地喷出一股热气,暖风打在韩铸下巴上。屏障表面被接触的那个点泛起一层涟漪,六角网格纹路从触点往外扩了三层,稳住了。
三秒。苏毅抬手:“收。”
齐锐收剑。韩铸把胳膊放下来,腋窝底下出了一层汗。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薇在后面开口:“我的也有?”
“都有。”苏毅把剩下两套推过去。
四个人各自拿着自己那份翻来覆去看。做工是真糙,焊缝歪歪扭扭,车痕深一道浅一道,铝合金连抛光都没做。
没人嫌。
齐锐把手柄插进腰间,碟形底座扣上左臂。站了两秒。
“苏工,这两样东西叫什么?”
苏毅拎起管钳往扫描仪那边走。中微子扫描仪还剩百分之四十的改装量没完成,地底下那一百零七个不等人。
“盾叫盾,剑叫剑。”
走了两步停下来。
“省着用。锚点材料没了,坏一个少一个。全球就剩这么点。”
五号车间的门关上。
四个人站在操作台边,看着手里的东西。
韩铸拿手指弹了一下碟形底座的边缘,金属的嗡声很短,一下就没了。
“他又熬了两天没睡。”林薇说。
没人接。
第773章 光剑已就绪
第一批“灭A式”法则抑制器,军方内部代号“灭火器”,共五百支,连夜空运,紧急配发京、沪、广三地的武装特警总队。
东西刚下飞机,活就来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上海,陆家嘴。一名穿着外卖骑手服的男人,站在东方明珠塔底部观光廊的钢化玻璃外,双臂张开。
他脚下那根直径三米的巨型支撑钢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像一根被无形大手拧动的湿毛巾。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响彻滨江大道,游客的尖叫混杂着警报,乱成一锅粥。
特警小队赶到时,钢柱已经弯了十五度。
小队长没废话,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银色铝合金管子,对准那个还在闭眼陶醉的骑手,按下尾部开关。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骑手脸上的狂热表情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软了下去,从十几米高的钢架上直挺挺摔下,砸在消防队铺设的气垫上,昏死过去。扭曲的钢柱停止变形,悬在一个危险的角度。
这一幕,被上百个手机镜头和几架盘旋的无人机忠实记录,一分钟内传遍全球。
原本还在激烈讨论白宫事件的各国情报部门,集体失声。
赵建军把一段加密视频投到五号车间的墙上,是北美那边紧急会议的侧录,一个五角大楼的将军指着屏幕上那根银色管子,语无伦次地吼着什么。
“他们管这叫‘异能瘟疫的疫苗’。”赵建监关掉视频,脸上是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一针见效,药到病除。欧洲那边已经发来外交照会,想跟我们进行‘技术交流’。”
苏毅没理他。他正趴在中微子扫描仪的底座下面,用套筒扳手拧一颗深度传感器的固定螺母。扳手不够长,胳膊伸进去的角度很别扭,肩膀的骨头硌在散热鳍片上。
“交流可以。”苏毅的声音从机器底下传出来,闷闷的,“让他们拿等价的东西来换。比如高纯度超导原料,或者一两个十翼级的活体样本。”
赵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东西的量产怎么样了?”苏毅问。
“第一批五百支已经全部列装。第二批三千支的订单下到军工厂了,你画的那个模具图纸一到,马上就能开线。”
“图纸我让沈擎岳送过去了。”苏毅把螺母拧紧,从机器底下爬出来,一身机油味,“告诉军工厂,梯度磁环的绕制工艺是核心,每批货抽检百分之十,频率不对直接返工。这东西不是手电筒,不能糊弄。”
他擦了擦手,拿起刚做好的光盾碟盘,准备给玄武甲的缺口补最后一道工序。
电话响了。
是赵建军的,屏幕上跳着“广州总队”四个红字。
赵建军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高,带着电流的杂音,但苏毅听清了几个关键词:“军用仓库”、“七个人”、“……失效了”。
赵建军挂了电话,没看苏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那张空白的投影幕布,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
“广州。”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上次跑掉的那七个,刚才冲击了黄埔区的一个军用物资仓库。警卫连一个排,全躺了。”
苏毅手里的碟盘放回桌上。
“特警总队的人五分钟前赶到,用了‘灭火器’。”赵建军的目光终于移到苏毅脸上,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七个人里倒了六个。最后一个,没反应。”
苏毅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军用终端,直接调出了现场的实时画面。
画面在晃,拍摄者躲在一辆防爆车的后面。镜头正前方,三辆“猛士”装甲车翻倒在地,底盘朝天,车轮还在空转。车体上印着巨大的手印,钢板像锡纸一样被捏得变了形。
一个男人站在三辆装甲车中间。
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他没穿上衣,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鼓动。
一个特警小队从侧翼包抄,三支“灭火器”同时对准他。
无形的扫频磁场罩过去。
壮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偏了偏头,看向特警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浑浊,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
光束打在他身上,就像手电筒的光照在一堵肉墙上,连个热点都没留下。
他动了。
一步跨出五米,直接冲到防爆车前。一只手按住车头,另一只手抓住车顶,腰腹发力。
轰——
十二吨重的防爆车被他硬生生掀了起来,举过头顶,然后朝特警小队的位置砸过去。
镜头剧烈翻滚,最后定格在一片沾满泥土的草地上。画面黑了。
苏毅把终端还给赵建军。
“我看看那六个被放倒的。”
赵建军手指抖了一下,切到另一个探头的画面。六个失去异能的男人被铐着手铐按在地上,跟普通人没任何区别。其中一个赫然是上次隔空掰弯金属的那个。
不一样。
苏毅看出来了。
倒下的六个,是基因里的法则碎片被激活,获得了超能力。这种能力依赖于法则层面的共振,抑制器能切断他们的“网线”。
但那个壮汉不是。
他的基因里可能也有法则碎片,但碎片的作用不是给了他一个“技能”,而是直接粗暴地改造了他的肉体。把他的细胞结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从碳基生物的范畴,硬生生往高维生物的物理参数上推。
他不是在使用能力。他本身就是能力。
抑制器能断网,但不能把一台超级计算机变回算盘。
赵建军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按了免提。
“苏工,灭火器失效了!”电话里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目标似乎不是法则层面的异能,是纯粹的物理变异,像……像一头怪物!”
苏毅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操作台,拿起那根刚被齐锐试过的光剑手柄。
拇指按下片簧。
八十厘米长的白色能量刃无声弹出。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微子扫描仪散热风扇的嗡鸣。
苏毅盯着手里的光剑看了一秒,然后抬头对赵建军说。
“怪物也得遵守物理规则。”
他把光剑扔给旁边待命的齐锐。
“白虎甲,换上装备。跟我走一趟。”
第774章 该你上场了
齐锐接过那根三十厘米的银色短棍。
白虎甲的动力系统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神经信号放大二十倍,操作台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的战甲纤维层清晰地传递到大脑皮层。
他没问去哪,也没问去做什么。
苏毅把光剑扔给他,说走一趟。
那就走一趟。
韩铸和周鹤已经默默地开始穿戴玄武甲和青龙甲,林薇把朱雀甲的脊椎供能线接好,调试着共振网络的输出功率。
赵建军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军用终端,画面已经切到了华北基地的停机坪。
一架运-20的舱门正在打开,地勤人员正用牵引车把四套战甲的挂载支架往里送。
“运输机五分钟后准备完毕。”赵建军的声音很沉,“我现在去指挥中心,实时同步战场信息。”
苏毅没应声,走到角落的工具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锈迹斑斑的抽屉。
里面躺着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
他把它拎出来,扛在肩上,转身走向门口。
“我先过去。”
……
广州,黄埔区。
下午两点二十四分。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和柴油味。
临时指挥频道里,第三特警支队队长罗辉的吼声已经嘶哑,背景是密集的枪声和某种沉重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脚步声。
“狙击组!三号位!打眼睛!重复,打眼睛!”
三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两名狙击手死死趴在水泥地上。其中一人的军用望远镜镜片已经碎了,他是用肉眼瞄准的。
12.7毫米口径的狙击步枪发出沉闷的咆哮。
钨芯穿甲弹旋转着,拖着一道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地撞向那个红色巨人的左眼。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可笑的轻响。
子弹在距离眼球不到一公分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弹开,翻滚着飞向天空。
红色巨人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视线锁定了烂尾楼的方向。
“他看到我们了!撤!”狙击手的声音在频道里变了调。
晚了。
红色巨人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被他自己撕下来的装甲车底盘,像扔一块石头一样,随手朝烂明楼扔了过去。
三吨多重的钢板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三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砸在烂尾楼的顶层。
轰然巨响。
钢筋混凝土结构从中间断裂,整层楼顶像被巨人踩了一脚的饼干,塌了下去。
狙击手的信号,从频道里消失。
“……怪物。”罗辉握着对讲机的手在抖。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任何军事演习的预案。
那个代号“蛮牛”的变异体,在“灭火器”失效后,身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身高从两米五窜到了四米,浑身的肌肉撑裂了作战服,皮肤从暗红色变成了烧红烙铁般的深红色,一条条血管在皮下鼓动,像有岩浆在里面流淌。
常规步枪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能溅起一粒白点,连皮都擦不破。
“他过来了!”观察哨的喊声带着哭腔。
“蛮牛”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在柏油马路上踩出一个浅坑。他无视了周围特警的射击,径直走向一辆还算完好的装卸运兵车。
一拳。
车厢侧面厚达三厘米的复合装甲,被他从外面硬生生打穿。
手臂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外一扯。
刺啦——
整块装甲板被他像撕纸一样扯了下来。车厢里,三名抱着枪准备近距离射击的特警,连同他们的座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了出来。
“蛮牛”的手掌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五指收拢,将其中一名特警捏在手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通过士兵作战服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罗辉的耳朵里。
频道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名士兵在巨人的手里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然后被随手扔在地上。
“开火!!”罗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眼球布满血丝,“别让他靠近市区!”
重机枪的火舌舔舐着“蛮牛”的身体,大口径子弹在他深红色的皮肤上撞出密集的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武装直升机的轰鸣。
两架武直-10从低空掠过,机翼下挂载的地狱火导弹脱离挂架,拖着尾焰,一左一右,精准命中“蛮牛”的后背。
两团巨大的火球爆开。
冲击波将周围的车辆掀飞。
罗辉被气浪推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的中心。
烟尘散去,“蛮牛”还站在原地。
他后背的皮肤被炸开了一大块,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类似黑色角质的物质,表面光滑,还在冒着热气。
他受伤了。
也怒了。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波震得周围建筑的玻璃哗哗作响。
他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路边一辆报废的重型卡车上。他冲过去,双臂抱住卡车车头,腰背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现。
那台十几吨重的卡车,被他硬生生从地上举了起来。
然后,他像一名参加奥运会的链球选手,原地转了两圈,将卡车朝数百米高的空中,对着其中一架正在拉升的武装直升机,扔了出去。
直升机驾驶员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填满了整个驾驶舱的视野。
……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苏毅平静地看着墙上由广州前线传回的实时画面。
法则透析的视界里,“蛮牛”的身体结构被一层层剥离开。
没有法则碎片共振。
没有能量频段。
纯粹的,野蛮的,物理层面的进化。
细胞内的线粒体像一个个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供能效率是正常人类的五百二十三倍。肌肉纤维的排列方式不再是简单的束状结构,而是像碳纳米管一样,以六边形晶格的方式互相编织、嵌套,形成了三维层面的超致密结构。骨骼的密度和硬度,超过了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合金。
他不是在使用异能。
他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不断自我升级的生物兵器。
“常规物理攻击,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苏毅的声音很平。
赵建军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屏幕上,另一架武装直升机狼狈逃窜,地面部队已经开始出现溃退。
“他体内是一台完美的生物引擎。”苏毅指着屏幕上“蛮牛”的心脏位置,“所有的能量都由那里供应,然后分配到全身。想让他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赵建军转过头。
“关掉引擎。”苏毅说。
“怎么关?”
“找个能破防的东西,捅进去,搅碎。”苏毅的语气,像是在说怎么修一台榨汁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派人去给他刮刮痧。”
“刮痧?”赵建军没听懂。
苏毅没解释。
他的军用终端在这时响起,屏幕上是广州指挥中心的加密线路。
他接通了。
罗辉绝望的吼声从里面传来,背景是市民的尖叫和刺耳的警报。
“报告!目标已突破第三道防线!正冲向天河区市中心!我们拦不住他!重复!我们拦不住他!”
苏毅挂断电话。
他拿起另一个终端,接通了齐锐的内部通讯。
齐锐的声音很稳,带着战甲启动后特有的电流音。
“苏工,我们到了。”
运-20的机舱里,四人小队已经全员装备完毕。齐锐把玩着手里的光剑,白色的能量刃在昏暗的机舱里,是唯一的光源。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地图,广州天河区被一个巨大的红点标记着。
“带上你的新玩具。”
“五分钟后,到你表演了。”
第775章 这是龙国的钢铁神明
运-20的机舱里,四人小队已经全员装备完毕。
齐锐把玩着手里的光剑,白色的能量刃在昏暗的机舱里,是唯一的光源。
苏毅看了一眼墙上地图,广州天河区被一个巨大的红点标记着。
“带上你的新玩具。”
“五分钟后,到你表演了。”
广州,万米高空。
运-20运输机的尾部舱门在刺耳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机舱瞬间失压,狂风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空弹壳和杂物,吹向深邃的夜空。
下面,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电路板。而在电路板的某一处,一个不详的红点正在移动,周围是混乱的警灯和零星的火光。
“全球同步直播已接入,目前在线观看人数,七亿三千万。”赵建军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白宫地堡,五角大楼,克里姆林宫,唐宁街十号……全都在看。”
齐锐站在舱门边缘,白虎甲冰冷的金属外壳感受不到高空的严寒。他新换上的碎甲爪,不再是原本的钨钢结构,而是一种色泽更深、表面布满微小凹坑的全新合金,那是苏毅从退役潜艇耐压壳上切下来的简并态钛合金,只加了不到零点一克的骨粉做强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铸的玄武甲像一堵山,沉稳地站在他身后,左臂上那个崭新的碟形装置还没激活,金属原色的外壳在机舱灯下泛着朴实无华的光。
周鹤的青龙甲线条最流畅,双臂外侧的高频震荡刀阵在待机状态下收拢着,像蛰伏的蝉翼。
林薇的朱雀甲颜色最艳,暗红色的涂装下,背部的共振网络散发着微弱的柔光,将四人笼罩在一个无形的力场里。
“跳。”
苏毅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命令一台机器启动。
齐锐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踏入虚空。
紧接着是韩铸、周鹤、林薇。
四道身影从万米高空坠落,在无数卫星和高空无人机的镜头捕捉下,如四颗不同颜色的流星,撕裂云层,直刺大地。
青、白、红、黑。
四道流光在空中拉出笔直的轨迹,没有降落伞,没有滑翔翼,全凭战甲自带的曲率辅助模块进行姿态调整和末端减速。
白宫地堡,五角大楼的指挥中心,全球无数个秘密或公开的情报站里,呼吸声在同一秒消失了。
屏幕上,代表着四人的光点以超乎理解的速度逼近地面,所有计算机模拟的坠毁预警都亮起了红灯。
广州,天河体育中心广场。
地面已经变成了废墟。巨大的“蛮牛”正踩在一辆消防车的残骸上,仰天咆哮。他的身高已经接近五米,深红色的皮肤下,肌肉像烧红的铁块一样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浪。
周围的特警和军队已经撤到了五百米外,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所有的火力都失去了意义,这里成了他一个人的屠宰场。
市民的尖叫声,警报声,建筑的垮塌声,混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就在这时,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在广场的四个角落炸开。
轰!轰!轰!轰!
四道身影砸落地面,脚下的花岗岩地砖寸寸碎裂,冲击力形成的环形气浪将地面的尘土与碎石吹飞,清出四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干净圆圈。
“蛮牛”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四个形态各异的金属巨人。
齐锐的白虎甲在前,韩铸的玄武甲在后,周鹤和林薇分列左右,一个标准的战斗菱形阵,将他死死锁在中央。
“蛮牛”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野兽在判断威胁等级。他那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这四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但他能感觉到,这四个,和刚才那些一捏就碎的铁皮罐头不一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体型最庞大的玄武甲上。
柿子要挑软的捏,威胁要找最大的打。
这是野兽的本能。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蛮牛”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双腿在地面上蹬出两个深坑,朝着韩铸的方向狂奔而去。
地面在震动。
全球七亿多观众,通过无数个镜头,死死盯着这一幕。
白宫地堡里,临时总统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咖啡杯倾斜了都毫无察觉。
面对那足以撞穿碉堡的恐怖冲锋,韩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蛮牛”的拳头距离他胸口不到三米时,他缓缓抬起了左臂。
嗡!
碟形装置瞬间激活。
一面直径一米二的半透明圆形屏障,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屏障表面布满了精密得如同艺术品的六角形蜂窝状网格,暗紫色的光晕在网格的线条间流淌。
光盾。
“蛮牛”那比沙包还大的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光盾的正中央。
轰!!!
一声让所有观众耳膜刺痛的巨响,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世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那个金属巨人会被这一拳轰飞,像之前那些装甲车一样,变成一堆废铁。
然而,画面中的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物理学常识。
光盾,纹丝不动。
蜂窝状的网格在被击中的瞬间,从触点向外扩散出三圈涟漪,然后迅速稳定下来。韩铸那魁梧的玄武甲,连后退半步都没有,稳如泰山。
反倒是……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蛮牛”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拳头,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庞大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他抱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嘶吼翻滚。
直播镜头拉近。
全世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蛮牛”那只足以捏碎合金钢板的拳头,此刻已经血肉模糊。五根指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了深红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仅仅一拳。
一次主动攻击。
他把自己废了。
全球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互联网上才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评论。无数种语言汇集成同一个意思:
“……那是什么东西?”
五号车间里,苏毅关掉了投影,拿起那把沾满油污的套筒扳手,重新钻回中微子扫描仪底下。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句。
“刮痧结束,该清创了。”
第776章 这才是降维打击
韩铸没退。
光盾表面的涟漪还没散完,“蛮牛”断了指骨的右手已经开始愈合。骨茬往回缩,深红色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裹上去,像倒放的视频。
五秒。
一只完好无损的拳头重新攥紧。
全球直播画面里,七亿多人看着这一幕,评论区刷屏的速度比服务器崩溃的速度快。
“蛮牛”低吼一声,左拳砸下来。
这次没打光盾。他学聪明了,或者说,野兽的本能告诉他,正面那面发光的东西不能碰。他一拳捶在脚下的地面上。
花岗岩地砖炸裂,碎石横飞,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米多高的尘墙。“蛮牛”借着扬尘的遮蔽猛然侧移,绕过韩铸,朝左翼的周鹤扑过去。
五米高的肉山移动速度快得不合理。
周鹤的青龙甲反应更快。双臂外侧的高频震荡刀阵在零点三秒内展开,十六根钨丝刀片以每秒一万两千次的频率震颤,空气被切割产生的尖啸刺穿耳膜。
他没躲。迎面冲上去。
两条白线从左右两侧同时划过“蛮牛”的右腿。钨丝刀片撞上深红色皮肤的瞬间,火星四溅,金属摩擦声盖过了震荡频率。
周鹤的手臂被反震力顶得发麻,战甲的神经反馈系统把那种硬碰硬的钝痛放大了二十倍传回来,像有人拿砂轮在他的前臂骨头上磨。
刀阵划过的痕迹,白印。
连皮都没破。
周鹤咬着后槽牙,调转方向,从侧面再切。这次他把刀阵频率推到过载红线,钨丝的温度飙到两千度以上,刀尖发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
九刀。
“蛮牛”的小腿上多了九道白色划痕,最深的一条把表皮角质层刮掉了不到半毫米。
“目标物理防御超过青龙刀阵切割极限。”周鹤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很短,没有多余的字。
“蛮牛”被挠烦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些白印子,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已经变成暗金色的牙齿。
然后一脚踹过来。
周鹤的青龙甲被踹飞,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犁出一条三十米长的沟,撞停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残骸上。战甲胸口的法则涂层碎了一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合金基底。
“蛮牛”没追。他转身,重新盯上韩铸。
这次他没用拳头。双手抓住脚边一根从地下翻出来的自来水主管道,钢管直径四十公分,他一拽就是五米长的一截。
举过头顶。
往下砸。
韩铸抬臂。光盾弹开。
钢管砸在光盾上,蜂窝网格从中心向外扩散出五圈涟漪。碟形底座的散热片喷出一股白气。
第二下。
第三下。
“蛮牛”把钢管当成了锤子,站在原地一下接一下地砸。每一击间隔不到一秒,蛮力叠加。光盾的涟漪从五圈变成七圈,从七圈变成九圈。
散热片喷出的气流从白色变成淡黄色。温度在升。
韩铸的语音频道里传出玄武甲的过载预警提示音,他没理,两条腿钉在原地,胳膊举着不动。
林薇的朱雀甲在二十米外张开双臂。背部共振网络的暗红色光晕猛地扩大,一圈看不见的增益场覆盖过来,罩住韩铸。
光盾表面的涟漪从九圈缩回六圈。散热片的喷气温度降回正常。
能量流速稳住了。
“蛮牛”砸了第十一下。钢管弯了,他扔掉,从地上捡了半截路灯杆接着砸。
第十二下。第十三下。
光盾不动。
“蛮牛”急了。它扔掉灯杆,张开双臂,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去撞。五米高的肉山以全部体重压在那面一米二的屏障上。
光盾的蜂窝网格全亮了。暗紫色的光从每一条线路里涌出来,把“蛮牛”的上半身弹开三米。碟形底座发出一声高频蜂鸣,散热片同时向外喷射出一道半米长的热流。
韩铸的脚往地里陷了两公分。仅此而已。
“蛮牛”仰面摔在地上,爬起来,胸口那片和光盾接触的皮肤表层出现了烫伤后的水泡。不深,两秒后就被自愈能力抹平了。
但他不敢再撞了。
齐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冒出来。
“该我了。”
白虎甲的身影从韩铸右侧闪出。跟“蛮牛”的蛮力完全不同,齐锐的移动轨迹是贴地弧线,重心压到最低,脚底曲率辅助模块的推力开到七成,速度拉满。
他右手从腰间挂载槽里拔出那根三十厘米长的银色短棍。
拇指压下片簧。
纯白色的线从手柄前端延伸出来,八十厘米,笔直,不晃,不发光,不发声。在直播镜头里,这根白线存在感低到离谱,跟旁边光盾的大阵仗比起来,寒酸得像个笑话。
“蛮牛”的注意力全在韩铸身上。
他没看到齐锐。或者看到了,但一个比他矮三米的铁罐头不值得分神。
齐锐绕到他身后。白虎甲的碎甲爪收在体侧没用,右手举着那根不起眼的白线,对着“蛮牛”的后背。
划了一下。
从左肩到右腰。斜的。手腕动作很小,像拿美工刀裁纸。
没有声音。
没有火花。
没有阻力。
齐锐划完那一刀,自己都愣了一下。手上的触感是空的,刀刃从头到尾没碰到任何东西,跟在空气里挥了一下一样。
“蛮牛”的动作停了。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拳高举准备砸向韩铸的姿势。一秒。两秒。
一条线出现在他的背上。
极细的,从左肩延伸到右腰的一条弧线。红色的。不是血,是切面暴露在空气中后,组织液氧化产生的颜色。
线条在扩大。
“蛮牛”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两度。
然后是五度。
他四米高的躯体,沿着那条弧线,上下两半开始分离。切面平整得不像是人体组织该有的样子。没有撕裂,没有拉扯,没有肌肉纤维断裂时的毛糙,截面光滑到可以当镜子用。
上半截的身体滑落。
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
还站着的下半截膝盖弯了,往前栽倒。
切面上没有血。
不是止血了,是切面处的所有细胞都不存在了。被能量刃扫过的那一层物质,分子间的强力被归零,原子排列的逻辑被擦除。构成血肉的碳、氢、氧、氮,散成一层比灰尘还细的粉末,被南方潮湿的夜风一卷,飘散在广场上空。
广州的夜空下,四套战甲站在灯火废墟中间,脚边是一具被一刀两断的怪物。
全球七亿三千万人盯着屏幕。
评论区停了。
不是服务器崩了。是所有人的手指头都忘了动。
白宫地堡里,临时总统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没人弯腰捡。五角大楼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齐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线。
他把拇指从片簧上松开。白线缩回手柄,消失了。
通讯频道安静了三秒。
周鹤从公交车残骸里爬出来,拍掉胸口的碎片,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截面,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切口边缘。
指尖触到的质感是粉末状的,干燥,没有温度。
他站起来,看着齐锐。
“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苏工说叫剑。”
周鹤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苏毅从中微子扫描仪底下钻出来,拿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机油。
墙上的终端还开着,广州的战场画面定格在那个被一分为二的红色躯体上。
苏毅看了两秒,目光落在切面的边缘。法则透析自动启动,微观数据弹出来。
切面的原子消解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三是刃口边缘的衰减区,法则覆写脉冲在刃口最外沿的密度不够,有极少量分子没被完全擦除,残留了下来。
不完美。
苏毅从工具台上拿起铅笔,在草图的空白处记了一行字:刃口边缘脉冲密度不足,120个/cm需提升至150。锚点功率裕度偏低,长时间使用会有衰减。
铅笔搁下。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凉透的茶,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那台拆了一半的中微子扫描仪上。
地面上的活,四个人够用了。
地底下那一百零七个,才是正事。
第777章 真身竟是寄生虫
“蛮牛”的上半截躯体砸在地上的时候,齐锐就觉得不对。
切面干净。苏毅做的光剑,原子级消解,截面不该有任何反应。但那截断体的脊椎口,在抽。
不是肌肉的死后痉挛。齐锐在特种部队干了十一年,见过足够多的死人,知道尸体抽搐是什么样的。这不是。
这是有东西在往外挤。
“蛮牛”下半截的躯体还立着,膝盖弯了两度,没倒。切面中央,暴露在空气中的脊髓断口处,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在蠕动。
比血暗。比肌肉稠。质地介于果冻和蛞蝓之间,表面不断起泡又消泡,每一个泡破裂时都会渗出一层油亮的薄膜。它从脊椎管道里一点点往外钻,速度不快,但方向极明确,朝着远离四套战甲的方向。
在逃。
齐锐没请示。白虎甲的曲率辅助模块踩到五成推力,他在零点四秒内绕到那团东西的正前方,右手光剑出鞘,刃尖朝下,以“蛮牛”的断体为圆心画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
白线划过地面,花岗岩无声碎成粉末。法则消解的力量在地表形成了一道五厘米深的沟槽,圆环闭合。
那团暗红色的液态组织爬到沟槽边缘,碰了一下。
接触面积不到一平方厘米。被碰到的那部分瞬间气化,变成一缕灰白色的烟,没有温度。不是烧掉的,是原子结构被擦掉的。
液态组织猛地缩了回去,退到圆心位置,蜷成一个拳头大的球。表面的起泡频率飙到原来的三倍。
没有声音。但齐锐的白虎甲传感器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那个频段不在任何已知的电磁波谱里。
不像是求救。更像是在尖叫。
“苏工。”齐锐按下通讯键。
五号车间里,苏毅正把中微子扫描仪的探测头往壳体里塞,听到齐锐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终端。
画面来自齐锐头盔上的微型摄像头。广角镜头的畸变让地面上那个圆圈看起来有点歪,但圆心位置蜷缩着的那团暗红色东西,拍得清清楚楚。
苏毅的法则透析穿过视频信号,距离太远,精度打了折扣,但基本参数能读。
读完之后,他把手里的探测头放下了。
“别碰它。”
“知道。”
“那东西不是本人的基因产物。”苏毅的眼睛盯着终端画面,右手已经在操作台上翻找东西了,“它的细胞膜结构跟的肌肉组织完全不同源。碳基没错,但碱基序列的重复模式是六联体。”
齐锐听不懂。
苏毅换了个说法:“寄生虫。”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不是基因自然突变。有个东西钻进了他身体里,接管了他的生理系统,把他改造成了那副样子。你砍掉的上半截是宿主,这个是本体。”
齐锐低头看了一眼圆圈里那个拳头大的肉球。它还在缩,表面的泡变少了,像是在装死。
“它在找下一个宿主。”苏毅说。
韩铸的玄武甲往前迈了一步,他的位置离那个圈最近。
“别动。”苏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所有人离那个圈三米以外。你们战甲关节处的密封层不是为这种东西设计的,别给它机会。”
四个人退后三步。
苏毅从操作台底下的零件堆里扒拉出一截十五厘米长的不锈钢管,是昆仑平台液压系统的废料。他把管子竖起来,一手拿焊枪,一手拿尖嘴钳,三十秒封死一头。
然后从“灭火器”的备用梯度磁环库存里挑了一只,塞进管子里。不够。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两颗从报废歼星炮上拆下来的微型超导磁珠,用螺丝刀尖把珠子抠进磁环的中心孔。
“齐锐,你战甲右臂的第三挂载槽里,有一块扁平的铜皮,0.3毫米厚的那个,是上次我塞进去当垫片用的。拆下来。”
齐锐拆了,夹在手指间。
“卷成筒状,内径跟你小拇指差不多,长度五厘米。”
齐锐用碎甲爪的指尖把铜皮卷成一个小筒。手法粗糙,边缘不整齐,但尺寸到位。
苏毅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比对了一下不锈钢管的内径,差了零点几毫米,能塞。
“把铜筒塞进不锈钢管的开口端,用力往里顶到底。”
“管子在你那。”
苏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对。人在华北,东西飞不过去。
他骂了一句,把不锈钢管往桌上一搁,拿起终端调出齐锐战甲的挂载清单。白虎甲上能用的材料不多,但够凑。
“听好。右小腿外侧应急维修包里有一截备用液压管,四号的,拆出来。管口用碎甲爪捏扁,封死一头。磁环你没有,但你腰甲左侧的灭火器挂载位上应该还插着一支。把前端的聚光反射杯拧下来不要,把磁环从铝管里抽出来,塞进液压管。”
齐锐一边听一边拆。白虎甲的碎甲爪干精细活像用铁锹绣花,好在这批零件不需要精度,塞进去不掉出来就行。
“铜皮垫片你有了。卷好塞进去当内衬。最后把开口端也捏扁,留一条缝,宽度两毫米。”
齐锐把成品举起来。一根拇指粗、巴掌长的金属棒子,两头扁,中间鼓,歪歪扭扭。
“按住灭火器的开关,对准那个东西,隔着缝口把磁场灌进去。不是压制它,是把它往管子里吸。缝口朝下,怼到它跟前。两毫米的缝对它来说是大门,它会自己钻。”
“它为什么会自己钻?”
“因为管子里的磁场频段模拟的是碳基宿主的生物电信号。”苏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它看来,那根管子是一具新鲜的活人身体。”
齐锐拿着那根丑陋的金属棒,蹲到圆圈边缘,手臂伸长,把缝口朝下对准那团肉球。
拇指按住尾部。
起初没反应。三秒后,肉球停止了装死。它的表面泛起一层涟漪,朝金属棒的方向探出一条触须。触须比牙签还细,在空气中晃了晃,像蛇信子在试探温度。
然后它动了。
整团液态组织化成一条暗红色的线,流速极快,顺着地面爬到金属棒下方,从两毫米的缝口钻了进去。
过程持续不到两秒。
齐锐的碎甲爪把缝口捏死。
金属棒在他手里轻微地颤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收好。回来交给我。”苏毅说完这句,眼睛已经回到了终端屏幕的另一个窗口上。
沈擎岳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华北基地地质监测中心的主控室,一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占满了整面墙。他的表情很不好看。
“苏工。”
“说。”
“不止广州。”沈擎岳的手在屏幕外面操作着什么,地图上开始闪烁红点。一个,两个,五个。
十二个。
分布在四个大洲。北美三个,欧洲两个,亚洲四个,南美三个。
“过去三十分钟内,全球十二个城市同时检测到同源生物信号。频段特征跟你刚才描述的那个寄生体完全一致。”
苏毅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分布。
十二个。和南极光柱分裂的数量一样。
“它们的宿主呢?”
“七个已经确认找到了宿主。伦敦一个建筑工人开始长角质甲,墨西哥城一个出租车司机把车门从里面熔了,多伦多那个最严重,宿主的体型已经开始膨胀。”沈擎岳的声音发紧,“剩下五个还在游荡,信号在移动。”
苏毅的手搭在管钳上。
不是基因碎片随机激活。不是引擎辐射的被动残留。
是主动寄生。
十二个。精确的数量。同时出现。
姬衍说过,战争末期有一批变异个体逃入地下。他说的是个体。
但没说过个体里面装着什么。
苏毅拿起铅笔,在中微子扫描仪旁边的草图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二个寄生体,同步激活,目标选择有倾向性,正在筛选最优宿主。
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沈擎岳。”
“在。”
“那十二个信号源的初始位置查得到吗?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擎岳翻了几秒数据。“地质监测的回溯显示,十二个信号全部来自地壳深层。深度从四公里到十一公里不等。”
苏毅的铅笔停了。
四翼级的休眠深度是三公里以内。
四公里到十一公里,对应的是六翼到八翼。
不是四翼先醒。是有东西从六翼和八翼的休眠体里跑出来了,钻到地面上找壳子。
苏毅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台修了百分之六十的中微子扫描仪的外壳合上。
不能再等了。这台得今晚修完。
他蹲下去,钻进散热壳体底部,扳手卡住第十七颗螺栓。
“齐锐,带着那根管子坐最快的飞机回来。韩铸留广州善后。周鹤、林薇,别卸甲,待命。”
管钳竖在墙角,沾着没清理的血壳。
地底下的东西,比他预估的要早。而且来的方式不对。
苏毅拧螺栓的手没停。
第778章 跑得掉算我输
中微子扫描仪的改装进度推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剩下的百分之八,卡在一个零件上。
量子纠缠信号放大器。这东西全球能造的实验室不超过三家,沈擎岳两周前通过外交渠道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搞到了一枚,走军方加密运输链,昨天凌晨到的华北基地。
合金箱编号JK-0094,重量十一点三公斤,外壳是三厘米厚的铅铋合金,内衬抗震凝胶,六位密码锁加虹膜认证。从基地西门的物资接收站到五号车间,直线距离四百米,全程有两组武装警卫随行,头顶四个监控探头全覆盖。
箱子没到。
苏毅等了四十分钟,打电话给赵建军。赵建军打电话给物资接收站。物资接收站说箱子十五分钟前已经出发了。
两组警卫在半路上被找到。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表情茫然,手里的枪还在,腰间的对讲机还在,但中间那个推车上,空了。
推车的托盘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弧形的,从左到右。
箱子被人拿走了。在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眼皮底下。四个人谁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赵建军调监控。
正常倍速回放:警卫推着车走在走廊里,画面正常,下一帧,车上没东西了。
十倍慢放:一样。
百倍慢放:一样。
千倍慢放。
画面逐帧往前爬。在第一千零三十七帧和第一千零三十八帧之间,画面右侧出现了一道竖向的模糊条纹。条纹的宽度不到三个像素,颜色介于走廊墙壁的米白色和地面灰色之间。
下一帧,条纹消失。箱子也消失了。
监控的帧率是每秒一百二十帧。千分之一慢放意味着每帧之间的时间间隔被拉到八毫秒。
那道条纹只存在了一帧。
八毫秒。
从画面右侧边缘到推车的距离大约七米。八毫秒内完成七米的位移、拿起十一点三公斤的合金箱、再从画面中消失。
赵建军把这段录像投到五号车间的墙上。
苏毅蹲在扫描仪旁边,抬头看了三秒。
“速度型。”
赵建军的脸不好看。华北基地,全国安保等级最高的军事设施之一,岗哨密度比中南海还夸张。对方进来、拿东西、出去,全程不超过一秒。
“基地的人脸识别系统有记录吗?”
“没有。太快了,红外和可见光传感器都没来得及建模。”
苏毅站起来。他没看赵建军,看的是扫描仪。探测头已经装好了,校准模块焊完了,信号处理板卡插好了。就差那枚放大器。没有它,扫描仪的探测深度上限是八百米。地底下那一百零七个,最浅的在三公里。
八百米。废物。
“他还在基地里。”苏毅说。
赵建军愣了一下。
“十一公斤的铅铋合金箱,加上里面的放大器,总重十一点七公斤。他移动的速度超过八百米每秒,这个速度下空气阻力跟水差不多。抱着十二公斤的东西在空气水里跑,体能消耗是空手的四倍。”
苏毅用铅笔在纸上算了两笔。
“他进基地用了一次爆发,拿箱子用了一次,出走廊用了一次。三次高速位移,中间至少需要一到两分钟的恢复间隔。基地外围的电子围栏间距四十米,他要出去至少还得再爆发一次。”
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四分钟之内他走不出五号区。封锁。”
赵建军拿起对讲机的手快了一截:“全基地红色警戒,五号区A到d区块物理封锁,所有通道落闸,任何人不得出入。”
警报响起来。
苏毅没管警报。他转身走到工具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各种废旧零件,从退役雷达上拆下来的相控阵天线模块、歼星炮的备用高能电容、昆仑平台液压系统的废管件、还有几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铌钛超导线。
苏毅把天线模块拽出来。巴掌大小,六十四个发射单元排成八乘八的阵列,原本用来发射雷达波束。超导线圈退化了,发射功率只剩设计值的百分之十五。
不需要发射任何东西。他要的是阵列结构。
六十四个发射单元,每个单元都能独立控制相位。把相位差调成特定的梯度组合,六十四束波的干涉叠加不再是一个指向性波束,而是一个三维的驻波场。
驻波场里,空气分子的自由程被干涉波的节点卡住。分子运动速度下降,宏观表现就是空气变稠。
不是减速。是让你跑步的介质从空气变成糖浆。
苏毅把天线模块扣在一截铝合金管上当支架,底部焊了三个报废电容做储能。电容的容量远远不够驱动满功率阵列,但够撑六秒。
六秒的糖浆。
他从兜里摸出尖嘴钳,把天线模块背面的射频馈电网络拆了重焊。原来的馈电是等幅等相的,改成梯度馈电需要在每条微带线上串联不同长度的延迟线。没有延迟线。苏毅用铜线弯了六十三个不同长度的小环,焊上去。
焊完第四十个的时候,手指上昨天的水泡又磨破了一个。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接着焊。
九分钟。
成品的外观只能用寒酸形容。一根铝管上歪歪扭扭架着一块巴掌大的天线板,底下吊着三个鼓包的电容,铜线环从背面伸出来像一窝乱发。
苏毅拎着这个东西走出五号车间。
基地中心广场。空旷,四面是建筑物,视野开阔,只有一个出口没被封死,连着通往西门的主路。
苏毅把装置搁在广场中央的水泥地上。
法则编程写入驻波场参数。指尖的暗紫色光渗入天线模块表面。
他直起身,对着通讯器说了句:“把五号区的封锁线往广场方向收。只留西门方向的路给他。”
赵建军的声音带着困惑:“逼他往广场跑?”
“他跑不了。箱子太重,他要出基地必须扔掉。但他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值钱,不会扔。唯一的选择是找一个没人的方向突围。”
苏毅用管钳柄指了指广场唯一的敞开方向。
“那条路上没哨卡,没铁门,看起来最好跑。”
三分钟过去了。
赵建军的封锁线从四面往中间缩,钢制防爆门一道接一道落下,液压锁止的闷响在走廊里次第传来。
广场上只有苏毅一个人。管钳扛在肩上。脚下那个破烂装置安静地蹲着,看起来跟垃圾没区别。
第四分钟。
苏毅的法则透析捕捉到一个信号。西北方向,三号宿舍楼的屋顶。一个人形热源正在移动,速度正常,步行。
他在等体能恢复。
苏毅没动。
第五分钟十二秒。
热源从屋顶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启动了。
同一个瞬间,广场西侧入口的空气产生了一次微弱的扰动。肉眼什么都看不到。法则透析里,一条高速运动的热轨迹从入口射进广场,方向正对着唯一没封锁的西门通道。
速度读数:八百四十三米每秒。
苏毅的拇指按下装置尾部那颗从报废对讲机上拆下来的开关按钮。
没有光。没有声音。
六十四束相位错开的电磁波从天线阵列喷出,在广场中央直径三十米的球形范围内编织成一张三维驻波网。
空气的有效粘滞系数在零点零三秒内飙升到原来的四千倍。
球形范围内,空气不再是空气,是一锅没煮开的麦芽糖。
那条高速热轨迹冲进了驻波场的边缘。
然后减速。
八百米每秒降到四百。四百降到一百。一百降到二十。
一个人影从模糊的残影中凝实出来。男的,二十岁出头,瘦,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右手抱着那只合金箱。他的表情从高速奔跑时的空白,切换成了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错愕。
他在跑。腿在动。肌肉在收缩。神经信号在传递。
但他的实际移动速度,大约等于一个正常人慢跑。
驻波场里的空气顶着他。每迈一步,都要把四千倍粘度的气体推开。他那副为极速而优化的轻量化肌肉骨骼,对抗不了这种阻力。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苏毅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理解。
一个习惯了用速度碾压世界的人,突然发现世界变成了琥珀。
苏毅从装置旁边站起来。
管钳从肩上拿下来,钳头朝地,拖着往前走。碳化钨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的频率跟那台修了快两个月的中微子扫描仪的散热风扇转速差不多。
稳。匀。不急。
连帽卫衣的男人终于回过头。
苏毅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七米。
六米长的管钳竖在身侧,钳柄上那层始终没清理的干血壳在基地的泛光灯下发暗。
男人的眼睛对上苏毅的视线。他怀里的合金箱反射着灯光。
苏毅没说话。他在心里倒数电容的剩余电量。
四秒。
够了。
他加快了步子。
第779章 你快我让空气变成糖浆
三秒。
驻波场的功率在衰减,电容里的残余电量像漏水的桶,维持不了多久。
连帽卫衣的男人也感觉到了。空气的粘滞感在减弱,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他这种常年在速度极限上跳舞的身体来说,任何零点零一的变化都清晰可辨。
他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他看了一眼苏毅,又看了一眼西门的方向。只要再给他零点五秒,他就能重新把世界甩在身后。
两秒。
苏毅还在走。不快,一步踩着一步的节奏,像节拍器。管钳拖在地上,碳化钨齿和水泥地面的摩擦声,是广场上唯一的噪音。
男人做出了决定。他放弃了逃跑。怀里十一公斤的箱子是个累赘,但他不能扔。任务指令很明确,东西比命重要。他把箱子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下沉,右腿的肌肉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下一次爆发积蓄能量。
他要在对方靠近之前,解决掉这个拖着铁棍的怪人。
一秒。
苏毅停步。
他距离男人三米。
就是现在。
男人动了。
右腿蹬地,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朝苏毅弹射出去。即便在驻波场里,他的启动速度依然快得离谱,带出一串模糊的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苏毅的要害,而是苏毅的左腿膝盖。他要废掉这个人的行动能力,然后从容离开。
苏毅没动。
他只是把管钳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抬起了右脚。
穿着脏兮兮工装靴的右脚,不偏不倚,踹在男人撞过来的右肩上。
没有技巧。
纯粹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男人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不,比墙更硬。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一柄攻城锤正面砸中,骨头缝里都在哀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着地,滑行了五米才停下。
他怀里的合金箱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零秒。
驻波场消失了。
空气恢复了原本的稀薄。
男人躺在地上,第一时间不是检查伤势,而是看向自己的手。那种被糖浆包裹的凝滞感彻底消失,力量和速度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看向苏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他输在了判断上。他以为对方是个靠装备的法师,没想到是个力量比他还恐怖的战士。
苏毅没看他。
他走到那个破烂的装置前,弯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看了一眼背面烧糊的铜线圈,撇了撇嘴,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合金箱。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犹豫。箱子在对方脚边,抢,还是不抢?
苏毅蹲下身,检查箱子。铅铋合金的外壳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摔在地上时留下的。他伸手试了试密码锁,转了两下,没反应。
他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管钳。
男人瞳孔一缩。
他看到苏毅举起了那根六米长的重型管钳,不是对准自己,而是对准了那个箱子。钳口张开,卡住密码锁和箱体之间的缝隙。
“你干什么!”男人失声叫道,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毅没理他。
手臂肌肉发力。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军工级的六位密码锁,连带着半块锁面板,被管钳硬生生从箱体上撬了下来,像拧一个啤酒瓶盖。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这次任务的目标,是窃取这枚放大器,如果无法带出,第二预案是就地销毁。销毁的方式,就是输入错误的密码三次,内部的微型酸蚀装置会启动。
他全程看着,对方根本没碰密码。
暴力破解。物理层面的。
苏毅把撬下来的锁头扔在地上,单膝跪地,伸手把箱子打开。
内衬的抗震凝胶里,一枚拳头大小、结构精密的圆柱形仪器静静地躺着,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量子纠缠态的标志。
东西没坏。
苏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男人动手了。
他没有冲向苏毅,而是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用尽全力,朝苏毅手里的放大器弹了过去。
金属片的速度超过音速,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激波锥。
这是他的最后手段,贴身携带的高频震荡刀片,启动后足以切开十厘米厚的钢板。他不指望伤到苏毅,他要毁了那个仪器。
苏毅头也没回。
左手反手一挥。
那根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管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地面弹起,横扫过来,精准地挡在放大器前面。
叮!
一声脆响。
高频震荡刀片撞在管钳的钳柄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直接被弹飞,嵌进远处宿舍楼的外墙里。
男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苏毅把放大器放回箱子,盖上盖,然后站起身,扛着管钳,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不像是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出了故障的零件。
“你……”男人刚说出一个字。
苏毅动了。
他只用了一步就跨过三米的距离,出现在男人面前。
管钳抡了下来。
不是砸。
是拍。
用宽阔的钳身侧面,像拍一只苍蝇。
男人下意识抬臂去挡。
啪!
清脆的一声。
他的右臂以一个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弯折下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拍得横飞出去,撞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昏死过去。
苏毅收回管钳,扛回肩上,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他弯腰拎起那个破了锁的合金箱,转身朝五号车间的方向走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建军带着大批武装警卫冲进广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广场中央,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旁边是断裂的旗杆。
不远处,苏毅扛着管钳,拎着一个破箱子,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苏工……”赵建军快步迎上去,看着苏毅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这……”
“零件拿回来了。”苏毅把箱子递给他,“你们处理一下现场。扫描仪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我赶时间。”
说完,他径直走过赵建军身边,身影消失在五号车间的门口。
赵建军捧着那个被暴力开锁的合金箱,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一名军医跑过去检查地上的男人,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报告首长,目标……右臂粉碎性骨折,肩胛骨碎裂,肋骨断了七根,还有严重的内出血……但没有生命危险。”
赵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
箱子冰冷的金属质感,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忽然觉得,相比于地底下那一百零七个未知的威胁,自家车间里这个修东西的,可能才是最不讲道理的那个。
第780章 光盾硬抗光剑破防
五号车间里,苏毅将最后一根信号转接线插进量子纠缠信号放大器的端口。
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直起身,走到中微子扫描仪的主控台前,合上了那个被暴力撬开的合金箱,随手推到一边。控制台的屏幕还是黑的,上面落着一层薄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绿色的开机按钮。
按下。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只有一阵低沉的电流嗡声,像某种巨兽在打鼾。机体内部,数万个传感器和梯度磁环逐一唤醒,自检程序的光标在屏幕上一行行滚过。
【主能源接驳…正常】
【冷却系统循环…正常】
【信号放大器…已连接】
【探测阵列校准…完成】
苏毅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操作台上,拧开保温杯,里面是昨天泡的茶,早就凉透了。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车间的宁静。不是基地内部的警报,是来自赵建军军用终端的最高级别战情警报,声音尖锐,频率短促,代表着有大规模平民伤亡的突发事件。
赵建军的身影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脸上没了平日的镇定。
“罗马。”他只说了两个字,就把终端的投影打在墙上。
画面来自一颗低轨道侦察卫星,俯瞰视角。永恒之城此刻像一个被顽童砸烂的沙盘。古罗马广场的遗迹成了一片废墟,君士坦丁凯旋门只剩下一半,另一半的碎石铺满了帝国大道。
一个绿色的巨大身影,正在废墟中肆虐。
它的身高目测超过六米,体型比广州那个“蛮牛”还要庞大一圈,浑身的肌肉虬结成块,皮肤是一种油亮的深绿色,像最上等的墨玉。它没有使用任何能量或法则,纯粹的物理暴力。它抓起一辆意大利的主战坦克,像扔一个易拉罐一样,砸向远处的另一辆,两团废铁撞在一起,爆出巨大的火球。
“三个小时前出现的。”赵建军的声音发干,“宿主是一个在斗兽场遗址旁边卖画的街头艺术家。从变异到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北约的快速反应部队一个装甲营,在他面前撑了不到五分钟。”
苏毅看着画面。法则透析的视界里,那个绿色巨人的身体数据流淌出来。
和“蛮牛”一样,是寄生体。但融合度更高。
宿主的基因链几乎被完全覆盖重写,寄生体的细胞已经和宿主的线粒体达成了完美的共生,能量转化效率是“蛮牛”的三倍。它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跳跃,身体内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
这是一件完美的、活着的杀戮机器。
“天火小队已经到西西里岛上空了。”赵建军说,“预计四分钟后抵达战场。”
苏毅没说话。他走到扫描仪前,看着屏幕上自检完成的提示,伸出两根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几下。
【启动深层扫描…】
指令发出,巨大的机器开始真正运转,数不清的散热风扇同时启动,车间里的空气流动瞬间加快。
“告诉齐锐。”苏毅头也不回,“别想着一刀解决。这个东西,比上一个耐用。”
罗马。
万米高空,四道流光撕开云层。
这一次,他们降落的地点,选在了罗马斗兽场的正中央。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四套战甲砸进古老的竞技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绿色巨人正在撕扯一架坠毁的F-35战机,听到动静,它缓缓转过身,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纯黑色的眼珠,锁定了场中的四个不速之客。
它扔掉手里的飞机残骸,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城区的咆哮。
韩铸的玄武甲往前踏出一步,厚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响。他抬起左臂,那个朴实无华的碟形装置对准了冲来的绿色巨人。
嗡。
光盾展开。
绿色巨人比“蛮牛”更直接,它甚至没有用拳头,而是用整个身体撞了过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
轰!!!!
撞击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斗兽场为中心炸开。周围残存的墙体被气浪推倒,发出连绵的垮塌声。
光盾的蜂窝网格在一瞬间全部亮起,暗紫色的光芒暴涨,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韩铸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半米,玄武甲巨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向后推了三米,两条腿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他顶住了。
光盾表面从触点向外扩散了十二圈,然后死死稳住。碟形底座的散热片喷出炽热的激流,空气被烧得扭曲。
绿色巨人发出愤怒的吼声,它退后两步,双拳如同攻城锤,雨点般砸向光盾。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重击,韩铸的身体都向后滑动几公分,脚下的深坑越来越大。光盾的颜色从暗紫变成了刺目的亮紫,底座的散热片已经开始发红。
“撑不住太久!”韩铸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牙齿咬合的摩擦音。
两道身影从他左右两侧同时掠出。
周鹤的青龙甲和齐锐的白虎甲。
两柄光剑,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平直的白线,斩向绿色巨人的腰侧。
绿色巨人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它放弃攻击韩铸,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挥,用自己的小臂去格挡。
嗤嗤。
两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黄油的声音。
两柄光剑在它深绿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两条深达半米的伤口,切断了肌肉,几乎触及骨骼。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它的骨头,硬度超出了光剑的瞬间消解上限。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被原子级消解后逸散出的灰色粉末。
更诡异的是,那两条恐怖的伤口,在它肌肉的蠕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目标再生能力极强!”齐锐的语速很快,“必须破坏核心!”
就在这时,林薇的朱雀甲动了。
她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古老的地面上。朱雀甲背后的共振网络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晕不再是柔和的力场,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神经元般的红色丝线,沿着地面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斗兽场。
“他在吸收大地的能量!”林薇的声音传来,“我在尝试切断它!”
绿色巨人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它脚下的地面,那些被朱雀甲红色丝线覆盖的地方,开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焦黑色。
它低头看了一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脚下的“食物”消失了。
就是现在!
韩铸咆哮一声,顶着光盾猛地向前突进,用盾面狠狠撞在绿色巨人的胸口,将它撞得一个踉跄。
齐锐和周鹤同时从左右两侧合围。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腰侧,而是直指绿色巨人的后心。那是刚才法则透析扫描出的、寄生体能量最集中的位置。
两柄光剑,如同两根精准的手术刀,从同一个点,一前一后,刺入。
绿色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尖啸,从它体内爆发出来。一道绿色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炸开,将三套战甲同时掀飞。
只有林薇的朱雀甲,因为提前用能量丝线将自己固定在地上,没有被波及。
烟尘散去。
绿色巨人还站在原地。但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化”。深绿色的皮肤和肌肉变得像蜡一样,从骨骼上剥离、滑落,在地上堆成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黏液。
最终,只剩下一具身高超过四米的、纯白色的骨架,轰然倒地。
五号车间。
苏毅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
墙上的投影画面定格在那具巨大的白色骨架上。
他身旁,中微子扫描仪的屏幕上,一张覆盖全球的立体地质图已经初步成型。
地球的表层之下,一个个红色的光点,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地幔深处静静地闪烁着。
不多不少。
一百零五个。
第781章 全球红点
第五号车间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臭氧和烧焦的松香气味。
中微子扫描仪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那张刚生成的立体地质分布图上,一百零五个红点静静地蛰伏着。深浅不一,分布杂乱,像长在地球脏器上的毒瘤。
赵建军盯着那些闪烁的光斑。他的军用终端还在不断涌入罗马现场的收尾报告。这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极其刺耳。
“只剩一堆骨架。还有一滩强酸性的黏液。”赵建军复述林薇传回来的简报,语气干涩,“它融化的时候,把斗兽场底下的基岩烧穿了十五米深。现场找不到任何完整的细胞组织。天火小队准备把那副白骨运回来。”
苏毅没接茬。他拉过一张铁皮凳子坐下,塑料靠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从工作台上拿起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茶,灌进喉咙。
“深度从三千四百米到一万两千米不等。”赵建军走到屏幕前,指着内蒙古方向的一个高亮红点,“这个最浅。照它目前的能量攀升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钻出地表。”
四个人。四套战甲。一百零五个雷。
防线根本扯不开。就算是把齐锐他们分成四路单兵作战,等他们赶到,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早就没了。
苏毅把空茶杯搁在铁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音。
“不四处跑了。”
赵建军回头:“放着不管?”
“太被动。等它们打洞上来,黄花菜都凉了。”苏毅拿过半截铅笔,扯过一张沾着油污的图纸。铅笔在纸上快速拉出几道代表地层的横线,然后划出一条穿透地层的波浪线。
“姬衍的封印阵法虽然撤了,但这些东西在地下睡了几万年,外面裹着一层用来隔绝地核高温的休眠茧。破茧需要时间和安静的环境。”苏毅拿铅笔尖点在红点的位置,“法则的运行也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只要找到它们休眠茧的微观共振频率,打个信号下去。提前给它们‘拔管’。”
赵建军愣住:“在地下弄死它们?”
“弄不死。但能打断它们的孵化程序。”苏毅把图纸推给赵建军,“去废料场。给我弄两台报废的石油勘探震源车,要带重型液压振动板的那种。再去市人防办,把他们淘汰下来的旧防空警报器拉过来,只要大口径喇叭。三个小时内送到。”
赵建军抓起图纸,一句话没问,大步跨出车间。
两个半小时后。
运货卡车停在车间外。两台浑身裹满干涸黄泥、液压管断裂生锈的重型震源发生器被叉车卸在地上。旁边堆着十二个表面坑洼的绿色防空警报器喇叭口。
苏毅换上那身沾满黑油的工作服,把焊工面罩拉下来。
重型管钳咬住震源发生器底座已经和法兰盘锈死在一起的大螺母。两米长的钢管套上钳柄做加力杆。
苏毅单脚蹬住钢架,腰背发力。
嘎吱!火星迸裂,粗壮的螺纹直接被蛮力扭断。
他单手抽出八十多斤重的液压缸块,随手扔在地砖上,砸出一个浅坑。污浊的液压油淌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处理完发生器,他拎着尖嘴钳走到那堆防空警报器前。警报器的发声原理是电机带动转子高速切割空气。苏毅把内部的电机全掏空,只留下外面的铸铁共鸣腔。
他需要一个能把微观法则振动放大到地质级别的扩音器。
走到工作台前,苏毅拉开铁皮抽屉。他翻出从南极带回来的那一小块青龙甲灼痕薄膜。这块薄膜在折叠空间坍塌时抗住了极端高温,内部原子排列已经被强压挤成了简并态的雏形。
剪刀剪不开。两千度的等离子焊枪切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法则透析视界开启。
苏毅拿起一根普通的高碳钢刻刀。精神力灌注指尖。微观视野下,刻刀的锋刃精准咬合薄膜原子键受力最薄弱的节点。
顺势一划。薄膜平滑地裂开,被裁成十二片振膜。
他将这些振膜用耐高温树脂粘合在铸铁喇叭的底端。随后,他转身去改动震源车的液压马达。原本的偏心块质量不够。他从废料堆里扒出十几根坦克穿甲弹的贫铀芯棒,启动高压机床,硬生生把铀棒压进转子孔洞里。
电焊的弧光在车间里整整闪烁了两个小时。
十二个大口径的防空喇叭,被环形焊接在震源车的重型钢板底座上。喇叭口统统朝下。高压油管像盘根错节的粗壮血管,将它们与主液压泵死死锁在一起。
“这玩意能打穿地层?”赵建军看着这个拖拉机底座倒扣着十二个大喇叭的畸形造物,实在没忍住。
“这不是打洞。”苏毅摘下面罩,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这叫给地球做体外碎石。”
他从破烂的量子放大器上扯出几根铜线,接入震源车的主控板。然后摸出一个玻璃管。里面装着一粒不到零点零一克的高维超导骨粉。
骨粉混入绝缘硅胶,被他直接打进主控芯片的散热孔。
法则编程启动。暗紫色的光晕顺着硅胶缝隙渗入。那块原本只负责控制液压起落的单片机,被强行写进了可以下达法则脉冲序列的底层代码。
凌晨一点。基地后山采石场。
四套战甲静静立在外围。齐锐他们刚下飞机,装甲表面的灼痕还在。
叉车把重达四吨的改装打桩机放在裸露的岩石层上。水泥地不行,机械纵波必须直接接触基岩。
苏毅拿着一台拆掉外壳的平板电脑站在十米外。屏幕上同步着全球红点数据。内蒙古地下的那个红点极度活跃,已经向上突进了六十米。
“它在挖土。”沈擎岳的通讯切入,“岩石层在它面前的阻力很小。”
苏毅没理会。手指在破裂的触摸屏上调出震源频率设定栏。输入数字:4.17。
这个频率叠加了骨粉里的高维法则脉冲,专门针对硅酸盐结晶休眠茧。
“通电。”
柴油发电机轰鸣作响。三百千瓦的电流粗暴地灌进液压泵。
极其沉闷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采石场表面的碎石开始跳跃。不是杂乱无章的乱弹,而是迅速在地表排列出奇特的环形曼陀罗纹路。
十二个大喇叭内的青龙薄膜在贫铀转子的敲击下,释放出常人听不见的次声波。这股波段被骨粉放大,无视泥土和岩石的阻隔,直刺地心。
平板屏幕上,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以华北基地为圆心,向外荡开。
三秒后,波纹扫过内蒙古地下三千米。
那个正加速上升的红点,迎头撞上了这道法则声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红点在屏幕上剧烈闪烁了一下,瞬间分裂成数百个微小的光斑,紧接着全部熄灭。
“停了。”赵建军咽了口唾沫。
“它的壳碎了。”苏毅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外面三千米深的高压地下水和地幔热流倒灌进去。它刚剥掉旧皮,最脆的时候,被开水洗了底。”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震源波继续向外扩散。屏幕上,一百零五个红点里,有二十七个处于浅层位置的红点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陆续熄灭。
死胎。
“深层的打不碎。”苏毅看着剩下那七十八个依然顽固的红点,“超过八千米,岩层密度把次声波削弱了。它们茧子硬,这一巴掌只够给它们挠痒。”
屏幕角落里的数据突然发生异变。
有四个红点,不仅没有被声波熄灭,反而亮度暴增。它们的深度均在一万米左右。一个位于日本海沟,一个在南美安第斯山脉,另外两个在欧洲阿尔卑斯山底。
声波的刺激提前惊醒了它们。这四个目标开始疯狂汲取地幔能量,红点周围的温度读数直线上升。
“弄巧成拙了?”沈擎岳问。
“打草惊蛇而已。”苏毅走上前,一脚踹在总闸上。机械停转,地面的碎石散落。
“老家伙苟在地下装死,喊不出来就逼出来。”苏毅把平板塞进裤兜,“这四个地方全是地壳活跃带。立刻通知那几个国家,疏散目标点上方一百公里内的所有人。它们破土的动静,不会小于八级地震。”
“它们出来之后呢?”韩铸在玄武甲里发问。
苏毅回头看了眼四套战损严重的战甲。光剑用完了不能造,光盾的散热极限也试探到底了。
“出来之后,就看谁的命硬了。”
苏毅弯腰扛起那把六米长的管钳。钳头的碳化钨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局。让第五所把库房里那个废弃的‘人造太阳’托卡马克核聚变点火器给我运过来。”
第782章 把变异体给拆了
第五所的重型载重卡车压着限速线开进华北基地。车厢帆布掀开,露出个直径八米、锈迹斑斑的环形铁疙瘩。这是上一代托卡马克点火器原型机,代号“夸父”,十年前因为内部超导线圈失超彻底报废。
苏毅围着机器走了一圈。手里的管钳在铁壳上敲了两下,声音发闷。
“真空室破了三道口子。超导电缆有三分之一完全碳化。”沈擎岳拿着报废清单念数。
苏毅没接那张单子。手套扯紧,顺着外壳边缘的维修踏板爬上去,一脚把生锈的检修舱门踹开。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能修。”
赵建军站在下边接电话,眉头拧成个死结。挂了线,他仰头看着正在掏工具的苏毅。
“东京出事了。不是地下那个大家伙,是普通人。”
苏毅把角磨机插上电,调试转速:“什么人?”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赵建军点开手里的平板,投出一段监控录像。“二十分钟前在新宿街头暴走。能隔空控制金属。三条街的汽车全被他揉成了铁球。防暴警察开枪,子弹停在半空转弯,把开枪的人自己打穿了。”
苏毅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能力。角磨机压在托卡马克的铌钛合金外壳上,火星瞬间喷起两米高,刺耳的切割声盖过了视频里东京街头的尖叫。
“北美也不对劲。”沈擎岳凑过来接话,嗓门很大,“洛杉矶冒出来个能全身着火的,核心温度两千度,把第五大道烧成了玻璃。现在军方派了阿帕奇去压制,导弹打过去连人影都摸不着。”
异能觉醒开始量产了。这在苏毅的预料之中。几万年被压制的法则碎片彻底释放,基因彩票在全球范围内随机开奖。
法则透析视界开启。
托卡马克内部复杂的结构在苏毅眼里变成清晰的三维透视图。十二组纵场线圈,七组已经成了废铁。他只留下了状况最好的五组。
不需要那么多。他没打算修复一个能持续发电的人造太阳,那东西对打架没用。他要造的是一个能把极值温度和压力压缩在毫秒级释放的单次定向打击设备。
“把齐锐他们四个叫回来。”苏毅从检修口探出半截身子,“光剑的耗损报表看了没?”
“刃口有轻微能量衰减,勉强能用。”赵建军回话。
“不能用了。地下那四个家伙皮太厚,这种牙签戳不透。”苏毅跳下来,去墙角的工具箱里翻找。
那把满是油污的液压剪被拿出来。卡在托卡马克的极向场线圈上,咔嚓几声,小腿粗的超导铜排全被剪断。随车跟来的五所工程师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赵建军腰里的终端又响。他接起,只听了几秒,骂了句极脏的话。
“燕平老城区。自来水厂出事了。”
苏毅手里的液压剪停住。老城区,文昌街隔壁。离他的维修铺子不到五百米。
“有人变异了。何劲松报的警。”赵建军把画面切到大屏幕。
自来水厂的露天沉淀池边上,站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岩石质地,身高暴涨到两米开外。两名特警端着“灭火器”照射,没起任何作用。
“物理变异系。”苏毅一眼认出路数。和广州那个蛮牛一个性质。法则碎片跳过了能量外放,直接改造了宿主的碳基结构,把硅酸盐融进了细胞壁。抑制器断不掉这种已经长在肉里的硬件。
石头保安正拔起一根几吨重的铸铁滤水管,一步步朝着主控制室逼近。
“特警只能撤。那家伙皮硬得不讲理,穿甲弹打上去全是跳弹。”赵建军急着在键盘上调派重火力。
苏毅扔下液压剪,抓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黑泥。这块硬骨头,常规步兵连啃不动,四圣甲还在回程的飞机上。
“我去一趟。”
“你手里的托卡马克怎么办?地下那四个高危目标还在疯狂吸地幔能量!”沈擎岳指着旁边的监测屏幕。
“这东西拆起来费劲,刚好去水厂借点工具。”苏毅把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扛上肩,走向车间外那台破旧的偏三轮。“你们把机器外壳那层含铅防辐射板全扒了,等我回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偏三轮带着破锣般的噪音冲出基地。
十五分钟后。自来水厂外围。
警戒线拉了里外三层,王涛正躲在一辆防爆车后面拿扩音器喊话。
苏毅推着车停在路边。王涛看见他,赶忙迎过来交底:“石头人。力量大得邪门。控制室门快被砸穿了,里头还有两个夜班技术员。”
苏毅没搭腔。管钳拖在地上,顺着车道直奔沉淀池。
石头保安背对着他,手里的铸铁管正高高举起。
脚步声停在水泥地上。石头人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苏毅,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砂石摩擦声。
法则透析扫过。
碳硅混合基,晶格结构十分粗糙。快速变异导致关节处的硅酸盐摩擦过度,存在细微的物理裂纹。应力极度不均。
石头保安挥起几吨重的水管横扫过来,带起尖锐的风压。
苏毅没躲,双手横持管钳,往上一迎。
当。
沉闷的金属震鸣刺得人耳膜生疼。铸铁水管从中弯曲变形,管钳的碳化钨杆连道刮痕都没留。反震力顺着水管传导回去,石头保安的手臂关节处,簌簌掉下几块石屑。
脆度太高。
苏毅摸透了材料的承重极限。管钳换了单手,对准石头人的左膝外侧——那是视界里晶格排列最错乱、受力最薄弱的节点。
钳头抡圆了砸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纯粹的工业蛮力。
清脆的破裂声。石头人的左膝盖当场粉碎成渣。灰白色的粉末和碎石块洒了一地。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向一侧跪倒。
不等它有所反应,苏毅跨前一步,管钳顶端的开口精准卡住它下巴处的关节缝隙。
双手用力一别。
咔哒。
下颌骨连同颈椎骨被强行错位卸开。颈部内部的变异神经索暴露在空气中。
苏毅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个装过高维骨粉的空玻璃管,用带着油污的食指和拇指,直接把神经索上一颗暗红色的法则共振结节掐了下来,扔进管子里塞好。
失去核心结节,变异程序强制终止。石头人抽搐了两下,身体表面的岩石外壳开始像死皮一样大面积崩解脱落。里面虚弱的碳基人体暴露出来。
没死,但彻底脱力废了。
王涛带着特警端着枪冲进场,熟练地上铐子。
“苏兄弟,这就搞定了?”王涛看着满地碎石,暗自咋舌。
苏毅收起玻璃管:“他运气差,晶格没长好。何厂长在不在?”
何劲松从远处的花坛后面跑出来,满头是汗:“在在在。苏工,厂子可算保住了。”
苏毅用钳柄指着停在配水房外面的那台高压水泵车:“那个借我用用。水压上限能到多少?”
“两百兆帕,洗深层管道用的特种高压泵。”
“太低。去库房给我找个大功率变频器换上,硬改到六百兆帕。半小时内送到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苏毅跨上偏三轮。启动,掉头,走人。
回到车间时,托卡马克的防辐射铅板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
苏毅拿出水厂摸回来的那颗法则结节。这东西虽然是个残次品变异产物,但它的硅化硬化特性极具价值。
焊枪点燃。他把结节里的晶体直接高温熔了,掺进大半瓶绝缘硅胶里。
“地下那四个东西的休眠茧是高密度晶体。想打穿它,光靠喇叭敲不够用。”苏毅把改过的暗红色硅胶均匀抹在托卡马克极向场线圈的接头处,进行物理封死。
水厂的高压水泵车准时送达。
苏毅让人把水泵的进水口接在基地的工业冷却循环主水管上,出水口则直接焊死在托卡马克的一个废弃真空维修阀门处。
“托卡马克的内部真空室能承受多大压力?”他转头问沈擎岳。
“设计指标是一百个标准大气压。超限内部承力结构就会崩。”
“我给它糊了层料。现在能撑两千个。”苏毅拿起管钳,把设备上剩余的几个安全泄压阀全部砸扁,焊死。“等会通电起振,把内部的等离子体瞬间加热到一亿度。水泵同时往里注满高压水。”
沈擎岳脸色发白,后退了半步:“一亿度的密闭空间里注高压水?水瞬间气化,体积会膨胀几千倍。这车间连带周围两公里会被掀到平流层去!”
“掀不了。”苏毅完成最后一段线路接驳。
法则编程启动。暗紫色的光晕顺着他修改过的线路在托卡马克庞大的外壳上游走,将其内部极值压强的物理规则强制锁死在承受界限内。
这不仅是一个超级微波炉。更是一个把太阳表面温度和极端高压水蒸气融合在一起的灭世高压锅。
控制台刺耳的警报突然拉响。
赵建军盯着实时监测屏幕,手心里全是冷汗。“日本海沟那个位置的红点,动了!深度九千米……八千米……七千米!速度快得离谱!它在直线上浮!”
“来得正好。”苏毅拍了拍身旁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核聚变点火器。“把主电源接上。准备给老朋友开饭。”
第783章 打窝仙人苏毅
华盛顿的夜空透着股病态的暗红。林肯纪念堂前的倒影池里,漂着半截阿帕奇直升机的尾梁。
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的防弹玻璃外,枪声已经停了。不是战斗结束,是防线断了。
三名穿着破烂街头涂鸦服的青年走在废墟中间。带头那个黑人青年打着耳钉,脚踩在一辆侧翻的斯特赖克装甲车上。他的双手包裹在两团高密度的旋风里,风刃把周围的空气切出尖锐的嘶鸣。旁边两人,一个皮肤呈现出金属的铅灰色,另一个周身环绕着失控的静电弧。
三天前,这些家伙还只是在街头抢便利店的混混。变异后,头两天的恐慌和不适期一过,力量的暴涨直接烧坏了他们的理智。长久以来的底层怨恨、无政府主义的狂欢欲,全找到了发泄口。
“开火。”指挥室里,四星上将咬碎了雪茄,吐出两个字。
两名身穿重型外骨骼的特种兵从掩体后探出身,端着最新配发的大口径等离子步枪。这是北美军工拿龙国“灭火器”抑制原件逆向工程出来的改版。他们觉得单纯让异能失效不过瘾,私自加上了高能聚变电池,把抑制波段变成了足以把人烧成灰的等离子射流。
两道幽蓝色的光柱喷薄而出,直指那个风暴青年。
以前,这枪一响,目标连渣都不剩。
今天不行了。
那个铅灰色皮肤的变异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同伴身前。他没有躲闪,而是双臂交叉。等离子射流撞上他皮肤的瞬间,那些角质化的金属细胞极速震荡,形成了一个强效磁偏转场。
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束被硬生生折成了一个钝角,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把后面一栋三层红砖楼切成两半。
特种兵愣了。变异者没有发愣。
静电弧青年打了个响指。地下指挥中心那造价两千万美金的防御级大门,电子锁短路爆开。风暴青年抬手一挥,两道风刃顺着缝隙切进去,特种兵连同他们手里造价高昂的等离子枪,被切成四截废铁。
新人类。他们在社交网络上这么称呼自己。他们发现,那些昂贵的现代化热武器,在彻底掌握法则力量的肉体面前,笨重得像上个世纪的火绳枪。
纽约、伦敦、巴黎。同样的上演着类似的戏码。各国的行政大楼成了异能者比拼破坏力的游乐场。秩序这层遮羞布,被撕得稀烂。
华北基地。第五号车间。
墙上的大屏幕把全球各地的烂摊子分成十六个小窗循环播放。赵建军夹着没点燃的烟,手背上青筋暴起。
“国外的乱子先放放。”苏毅拖着一根儿臂粗的电缆,从控制台底下钻出来。他脸上沾了块黑油,顺手拿手背蹭了蹭。
沈擎岳在一旁敲着键盘,屏幕主位是一张动态海图。一个刺目的红点正从日本海沟的方向切开洋流。
“它冲出海面了!”沈擎岳盯着仪表盘暴跳的数据,“时速突破两马赫,而且还在加速。海面雷达捕捉到实体,体长十二米,外形……像一只放大了几万倍的水栖多足虫。它把拦截的四枚红旗-9直接撞碎了,弹片连它的皮都没擦破。航向320,直奔渤海湾。”
目标:华北基地。
它来报之前次声波那“一箭之仇”。
“预计到达时间,十二分钟。”沈擎岳抬头看苏毅,“齐锐他们四个在燕平市区没回来。这东西如果直接砸进基地,外围的钛合金穹顶扛不住它这一下冲击动能。”
苏毅把电缆的铜头插进托卡马克外壳预留的接线柱里。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高碳钢刻刀,走到一块空着的铁皮案板前。
“不能让它乱砸。”苏毅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是那小半截姬衍死后留下的空皮夹克布料。
既然修东西必须在手边修,那就得让这长腿的大家伙自己飞进锅里来。
他用刻刀把皮夹克碎布划成细丝。又找来一个报废的雷达高频发射管。几滴高维骨粉溶进酒精,均匀涂抹在布丝表面。接着,把布丝密密麻麻地缠在发射管的阴极铜柱上。
“接通基地广播天线。调频到太赫兹频段。”苏毅把发射管怼进车间的放大电路板里,拿焊枪直接把底座点死。
“你做什么?”赵建军不解。
“打窝。”苏毅拍了拍手。
电源接通。那根缠满布丝的发射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一股只有变异生物才能感知到的,极其浓郁、纯粹的“远古封印者”气息,通过广播天线,以光速向外辐射。
在这个多足虫怪物的感知里,前面不再是一堆冰冷的钢铁和人类,而是一顿十全大补的远古大餐。对于刚从地底破茧、急需能量补充的高维寄生体来说,这种诱惑,胜过一切。
距离华北基地六十公里上空。一头披着灰褐色甲壳的庞然大物骤然折了个直角。它的复眼里闪过贪婪的频率,腹部两侧的生物喷气孔猛然扩张,速度暴涨至三马赫,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锥形的音爆云。
“它调转方向了,直接冲着五号车间来了!”沈擎岳大吼。
苏毅走到车间中央的托卡马克旁边。这个本该用来聚变发电的环形巨兽,上面已经被苏毅开了个直径十米的豁口。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改接线路。
他从旁边拉过一把液压剪,递给沈擎岳。
“水泵开到最大。压力六百兆帕,稳住别松手。”苏毅自己则站到了那个总闸拉杆前。那是一根改过的大型铜闸。
“这锅能不能焖熟,看火候。”苏毅抬头看了一眼车间的穹顶。
五分钟。
刺耳的防空警报在基地上空拉响。外面传来密集的防空高射炮声,但只响了几秒就哑了。
狂风先至。
砰。
五号车间那扇十公分厚的特种钢装甲顶棚,像块纸板一样被撕开。刺眼的阳光混着云层的冷凝水漏了下来。
巨大的黑影带着压塌一切的动能,笔直坠落。
它极其精准地循着气味,直接砸进了那个散发着诱人波段的“坑”里。也就是托卡马克的环形豁口。
十二米长的甲壳虫躯体,刚刚好卡在里面。它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嘶鸣,腹部的足刃划在托卡马克的内壁上,火星四溅,但由于苏毅提前用骨粉硅胶封死了内壁规则,这几下刮擦连漆皮都没蹭破。
它发现这不是食物,是个陷阱。想振翅往上冲。
晚了。
苏毅单手压住总闸,直接推到底。
“合盖。”
两台重型起重机预设的配重锁死脱落。两扇加装了六十吨铅块和超导磁环的钨钢门,从豁口两侧轰然闭合。严丝合缝,死死扣在托卡马克上。内部结构瞬间封成死域。
同一时间,沈擎岳按下了水泵的高压注水钮。
苏毅接通了聚变点火程序。
一百万安培的启动电流,毫无保留地灌入内部线圈。内部残存的等离子体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了一亿度。
而六百兆帕的高压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高压泵里注进这个一亿度的空间。
水接触一亿度等离子体的瞬间。不是气化。
在物理学上,这叫相变爆炸。
极度压缩的水分子在吸收天文数字般的热量后,体积企图膨胀数万倍。但托卡马克被苏毅强行用高维法则涂层锁死了外壳张力,不准它往外扩。
所有的相变膨胀压力,全砸在了里面唯一的实体,那只多足虫怪物的身上。
车间地面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闷震。没有声音传出来。那种闷震更像是有人在你心脏上捏了一把。托卡马克的外壳表面,那些改接的铜线在这一瞬间全部烧得通红,然后化为灰烬散落。
机器内部。没有光,没有声音。一亿度的高温混合着几万倍大气压的水蒸气,连原子之间的核强力都被扭曲了。
虫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它那一身高抗性的变异甲壳,在最初的半毫秒内被水汽压成了纸片,随后的三毫秒内被一亿度的高温彻底解离。
苏毅在闸门前等了八秒。
这八秒,车间里的温度直线上升,连赵建军都能感觉到空气里游离的静电烧焦了头发。
第八秒。苏毅拉下总闸。断电。
高压水泵也停了。
整个托卡马克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金属疲劳声。冷却系统疯狂运转。
足足过了五分钟。苏毅才走过去,用管钳在顶部的排气阀上敲了两下。
嘶。
一股白蒙蒙的蒸汽从阀口喷出。不烫,带着股奇怪的消毒水味。
他按下开启键。六十吨重的钨钢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赵建军和沈擎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探头往里看。
原本十二米长的恐怖深海寄生体,不见了。
第784章 极致提纯
托卡马克内部,空空如也。
内壁光洁如新,甚至比出厂时还要干净,在车间顶棚破口漏下的惨白月光下,反射着一层镜面般的光。像是被某种超高精度的工业级清洗剂,连同内壁的原子一道,反复擦洗了上万遍。
没有残骸。
没有灰烬。
甚至连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找不到。
一个十二米长的、能硬抗导弹的深海怪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蒸发了?”沈擎岳探着半个身子,手里那台高精度盖革计数器上的读数纹丝不动,比他办公室的空气还干净。这比探测到超量辐射更让他头皮发麻。
赵建军没说话,他绕着托卡马克走了一圈,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习惯了战场上的尸体和废墟,这种绝对的、不留痕迹的“寂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无法掌控的失序。
苏毅没理会旁边两个人的状态。他从检修梯爬下来,直接跳进托卡马克的环形腔体内。脚底的工装靴踩在光滑的金属内壁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蹲下身,指尖在内壁上轻轻划过。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一层极薄的、几乎与内壁金属融为一体的法则涂层正在缓慢衰减。刚才那场极致的相变爆炸,不仅把虫子处理了,也把他临时涂上去的那层“锁”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一次性的“高压锅”用不了第二次。
他的视线顺着腔体的弧度,落在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那里本是用来排放冷却液残渣的地方。
苏毅走过去,伸手在那直径不过十公分的排污口里掏了掏。
当他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凹坑的椭圆形固体。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烧过的、毫无价值的煤渣。
沈擎岳和赵建军凑过来看。
“这是……”沈擎岳想伸手去碰,被苏毅避开了。
“别碰,密度太高。”苏毅把那颗“煤渣”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极沉,这鸽子蛋大小的一块,重量至少在五十公斤以上。它的内部,物质被极端的高温高压强行压缩,原子核之间的距离被粗暴地挤压到了一个临界点,形成了一种劣质的简并态。
那只深海寄生体的所有精华,它吞噬地幔能量转化来的高密度甲壳、构成其核心的复杂生物蛋白链,在相变爆炸中,被当成原材料,硬生生压成了这么一颗高密度的“碳球”。
“那只虫子……就剩下这个了?”赵建军看着苏毅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垃圾烧掉了,有用的东西留下了。”苏毅的解释简单粗暴,像在说明垃圾分类的原理,“这东西,算是它那一身硬壳的浓缩版。”
他把这颗“碳球”揣进工装裤的口袋里,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瞬间被坠得变了形。
就在这时,车间里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
墙上的主屏幕画面自动切换。
南美,安第斯山脉。
一颗侦察卫星从高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图上,一座海拔超过六千米的雪山,正从山体内部发出诡异的红光。山顶的积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汇成泥石流,咆哮着冲下山谷。
画面一转,欧洲,阿尔卑斯山。
情况类似,一条绵延数十公里的冰川正在断裂,巨大的冰块坠入山谷,引发了雪崩。冰川下方,同样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在疯狂活动。
那两个被次声波提前惊醒的“八翼级”休眠体,在同伴被“烹饪”后,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不计后果地破土而出。
“安第斯山那个,引发了8.2级地震,山脚下一个三万人的小镇直接被掩埋了。”沈擎岳的声音发紧,“欧洲那边联系我们,请求技术支援,他们那边的‘灭火器’对那个东西完全不起作用。”
赵建军的脸色铁青。
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个托卡马克“高压锅”虽然效果拔群,但它重达数百吨,根本无法移动。等他们把那两个大家伙引到华北来,地球另一边早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苏毅没看屏幕,他走到那堆从托卡马克上拆下来的废弃铅板前,用脚尖踢了踢。
防辐射用的,质地很软,但足够厚重。
“赵局。”
“说。”
“让空军那边派一架最大的运输机过来,把天火机甲的挂载平台拆了,机舱清空。”苏毅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粗大的焊条,“再让后勤准备五百公斤环氧树脂,一百公斤的固化剂。”
“你要干什么?”
“做个模具。”
苏毅没多解释,他拿起焊枪,开始把那些厚重的铅板切割、拼接。弧光再次在车间里亮起。他把铅板焊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半球形凹坑,像一口倒扣的锅。
接着,他让赶来的后勤兵把五百公斤环氧树脂和固化剂倒进“锅”里,用一根钢筋搅匀。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五十公斤重的黑色“碳球”,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直接按进了粘稠的环氧树脂正中央。
“这……这是在做琥珀?”沈擎岳完全看不懂苏毅的操作。
“给它做个壳。”
苏毅说完,又走到角落,把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拖了过来。
他将管钳的钳头部分,同样插进了正在缓慢固化的环氧树脂里,只留下长长的钳柄露在外面。
一个半球形的树脂底座,中央嵌着一颗超高密度的“碳球”,旁边还插着一根巨大的管钳头。整个造型说不出的怪异。
“等它干透,至少要二十四小时。”沈擎岳提醒。
苏毅没理他,他从废料堆里扒拉出几根从歼星炮上拆下来的冷却管,直接插进树脂里。然后,他走到那台刚送来没多久的高压水泵车前,把水泵的出水口接到冷却管上。
“开水泵,用冷却水给它降温,加速固化。”
冰冷的循环水流过管道,带走环氧树脂固化时产生的热量。整个过程被强行加速。
一个小时后。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琥珀色半球体成型了。内部,黑色的“碳球”和管钳的头部被完美地封在其中,宛如一件诡异的现代艺术品。
苏毅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已经坚硬无比的树脂外壳,声音很实。
“行了。让运输机准备吊装。”
赵建军看着这个重达半吨的树脂疙瘩,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带着这玩意儿去南美?当链球砸吗?”
苏毅走到这个“艺术品”前,握住那根从树脂里伸出来的、长长的管钳柄。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硬生生把那根与内部钳头焊死的管钳,连同被封在树脂里的黑色“碳球”,从已经固化的环氧树脂模具里,“拔”了出来。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个全新的“武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狂野的战锤。
漆黑的、布满不规则凹坑的超高密度“碳球”,构成了锤头的主体。而那把六米长的重型管钳,则成了它的锤柄。
这已经不是维修工具了。
这是一件纯粹为了“拆迁”而生的暴力美学造物。
“去南美。”
苏毅单手拎着这柄卖相凶悍的巨锤,走向已经打开舱门的运输机。
“我去给那座山,做个地质勘探。”
第785章 万米高空自由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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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我的锤子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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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维修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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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惊天魔改
华北基地的天,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那不是晚霞,是几千公里外,欧洲大陆方向,那头山一样巨大的水晶巨龙折射出的、毁灭性的光晕。基地的防空警报从尖锐急促,到断断续续,再到彻底失声。不是威胁解除了,是负责拉响警报的岗哨,连同整个预警雷达站,都已经被超远程的能量余波震成了齑粉。
绝望像一种高密度气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里。
除了五号车间。
这里没有警报,只有角磨机切割金属时那令人牙酸的噪音,以及偶尔迸溅的、温度高达三千度的铁水火星。
苏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趴在工作台上。他面前的图纸,已经不是一张,而是一堆。他画得极快,铅笔的碎屑和磨断的笔尖扔了一地。方舟反应堆的结构在他脑子里已经不是二维的图纸,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拆解、旋转、组合的三维立体模型。
设计图有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图纸上标注的核心材料,需要一小块“钯”。不是首饰店里那种,而是用于冷核聚变反应中稳定中子流的、经过特殊同位素提纯的钯-107。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比钻石稀有几万倍,通常只存在于理论物理的论文里。
“嗡!”
车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强行用液压钳剪开,赵建军和沈擎岳几乎是滚进来的。
“它过来了!”沈擎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水晶巨龙的那个红点,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脉,正以一种藐视物理规则的速度,切开亚洲大陆的板块,“最多……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它会直接撞上我们!”
赵建军的军装上全是灰,他看着埋头画图的苏毅,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苏毅在干什么,又怕得到的答案是“画画”。
苏毅头也没抬,像是驱赶一只苍蝇般挥了挥手。
“吵。”
他终于画完最后一条辅助线,把铅笔头扔掉,站起身,扯过一张沾满油污的清单,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去一趟废料场。”苏毅把单子塞到赵建军手里,“按这个单子找。报废的‘天火机甲’胸腔装甲板,要钛钨合金那款;歼星炮上拆下来的能量偏导器磁环,至少要五个;上次那艘坠毁的空天母舰残骸,去找它的主通讯天线,里面的高增益石墨烯阵列应该还能用。还有,齐锐他们上次从广州带回来的那个‘蛮牛’的骨架,给我拉过来。”
赵建军捏着那张写满鬼画符的单子,上面的东西,每一个都价值连城,但现在全都是躺在垃圾场的废铁。他完全不明白这些破烂和眼前这个能把地球捅个对穿的怪物有什么关系。
“苏工,现在不是捡垃圾的时候……”
“我需要钯。”苏毅打断他,“基地里没有。但我猜,那艘空天母舰的备用发电机里,为了应对太阳风暴,可能会有极微量的、用于稳定电路的钯同位素涂层。找不到就去‘玄武甲’上刮,韩铸那身壳子为了抗法则侵蚀,涂层里有。”
沈擎岳愣住了,他看着苏毅,像在看一个疯子:“用这些……废铜烂铁,去对付一个比山还大的怪物?”
苏毅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山,也是石头堆的。”
他指了指墙角那具被遗忘的、身高超过四米的白色骨架,那是“蛮牛”的遗骸。“它能把自己的骨头进化得比坦克装甲还硬,说明它的基因链里,写着一套最高效的碳基强化法则。我要把那段‘代码’抄过来。”
说完,苏毅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工作台的另一边,那里摆着他从南极带回来的、姬衍留下的那件空皮夹克。
这是唯一一件经历过三万两千年前那场大战,并被创世引擎的法则浸润过的“圣遗物”。
苏毅拿起一把高精度等离子蚀刻笔,小心翼翼地从夹克的内衬上,刮下了一层比灰尘还细腻的纤维粉末。
二十分钟后,赵建军调动了整个基地所有能动的人,把苏毅要的“垃圾”全都堆在了五号车间门口。
苏毅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高科技残骸”,他直接走向那具巨大的白色骨架。法则透析启动,他一眼就看穿了骨骼内部那段最核心的、如同dNA双螺旋般纠缠的法则链。
他没有工具,或者说,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工具。
微观干涉开启。
苏毅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骨架的头骨上。在旁人看不到的微观世界里,他的精神力化作了亿万把无形的、比纳米还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骨骼的晶格结构,将那段长不过几微米的法则链,从庞杂的基因序列中,完整地、毫发无损地“剥”了出来。
那段法则链,像一条活着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微型蠕虫,在他的掌心缓缓游动。
接着,苏毅走向那堆从空天母舰上拆下来的、焦黑的石墨烯阵列。他将掌心的法则链,直接按了上去。
“滋啦!”
一阵轻微的、如同静电释放的声音。那条法则链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瞬间钻入石墨烯的六边形碳原子结构中,消失不见。原本脆弱得像纸一样的石墨烯薄膜,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其物理强度,在这一刻,暴增了数万倍。
“装甲有了。”
苏毅又走到那堆歼星炮的报废磁环前。他将从姬衍夹克上刮下来的纤维粉末,混合着从自己手指上挤出的几滴血,用一根铜丝搅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磁环的内壁。
他自己的血脉,是启动这些远古遗物的“钥匙”。
嗡。
磁环发出一声轻鸣,那层涂层像是活了过来,与磁环内部残存的能量回路发生了奇妙的共振。原本已经失效的磁场,被重新激活、增幅。
“武器系统,凑合能用。”
最后,是核心。
赵建军派人送来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从玄武甲背后刮下来的涂层样本。苏毅用等离子焊枪将其气化,然后通过一个简易的质谱仪,花了五分钟,从中分离出了零点零零三克的钯-107。
量太少了。连在反应堆核心表面镀一层膜都不够。
苏毅盯着那点珍贵的金属粉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工程师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他将那点钯粉,倒进了一个装满液氮的烧杯里,随后,又将自己的左手食指,伸了进去。
他的指尖,在接触到零下196度的液氮时,没有被冻伤。一层青色的法则光晕包裹着他的手指。
法则编程,启动!
他要做的,不是用这点可怜的钯粉去构建反应堆。
他要,欺骗物理法则。
他将一段极其复杂的、模拟“钯-107在冷核聚变中稳定中子流”的法则代码,以自己的精神力为载体,强行“写入”了那零点零零三克的钯粉之中。然后,再通过钯粉这个“种子”,将这段“伪代码”,嫁接到液氮里。
烧杯中,数万亿的氮原子,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洗脑。它们“以为”自己就是钯-107,开始自发地、按照那段伪代码的规则,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用于约束核反应的虚拟力场。
苏毅将那杯“被洗脑”的液氮,直接倒进了刚刚用钛钨合金板焊好的、脸盆大小的反应堆外壳里。
他关上反应堆的密封阀,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点火开关。
没有爆炸。
没有辐射。
只有一道纯净的、柔和的蓝色光晕,从反应堆核心的观察窗里,透了出来。光芒稳定、持久,像一颗被囚禁在铁笼里的、温顺的蓝色太阳。
方舟反应堆,启动成功。
它那源源不断的能量输出,让整个五号车间的照明灯都闪烁了一下。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倒计时的最后十分钟。
那头水晶巨龙,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华北基地的上空。
“心脏开始跳了。”
苏毅看着那颗蓝色的“心脏”,喃喃自语。
“接下来,该给它造一副骨架了。”
第789章 铸就钢铁神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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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巨龙头颅当场崩碎
水晶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的愤怒,不再是单纯的情绪,而是一种足以扭曲现实的法则风暴。整个华北基地,连同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开裂。它在抽取地壳的能量,试图将这片区域,连同那个碍眼的铁皮苍蝇,一同碾碎。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五号车间的豁口,强行挤压进来。山峦般的晶体结构,与车间的钢筋混凝土发生着剧烈的摩擦,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苏毅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身后的机械骨架喷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光焰,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的流星,从豁口穿出,瞬间便来到了水晶巨龙的面前。
渺小,如同巨象脚边的一只蚂蚁。
但就是这只“蚂蚁”,却让巨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构成它身体的数万块水晶,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它要故技重施,用那能够抹除三维空间的共振波,将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彻底分解。
然而,苏毅的速度,比它更快。
“嗡!”
套接在苏毅右臂上的五枚歼星炮磁环,骤然加速旋转。他周围的空气,被强大的磁场抽空、电离,形成了一团不稳定的、高速旋转的等离子云。
“能量输出,百分之三百。目标,单一结构节点。”
苏毅的瞳孔中,无数的数据流飞速闪过。他已经通过神经链接,将自己的法则透析能力,与这套全新的战斗平台完美融合。
水晶巨龙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庞大身躯,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副由无数个能量节点和法则链接构成的、精密的三维结构图。
他找到了。
在巨龙下颚处,一块毫不起眼、大约只有卡车大小的晶体。那是整个头部所有晶体共振的“起搏点”。
就像钟摆系统里的擒纵叉。
苏毅抬起了他的右手。
手臂上的等离子云,被磁场约束、压缩,凝聚成一束比探照灯还要刺眼的、长达百米的蓝色能量光矛。
没有试探。
没有迂回。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正面贯穿。
“咻!”
光矛脱手而出。
沿途的空气被瞬间烧穿,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
水晶巨龙试图用周围的晶体格挡,但光矛的速度太快了。它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命中了那个被苏毅锁定的“起搏点”。
嗤。
一声轻响。
那块卡车大小的晶体,在被光矛命中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从内部开始,迅速地玻璃化、龟裂,最后“噗”的一声,化为一捧齑粉。
连锁反应,发生了。
失去了“起搏点”的统一号令,构成巨龙头部的那数万块水晶,瞬间陷入了混乱。它们无法再形成统一的共振场,彼此的能量频率开始互相干扰、冲突。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过年放鞭炮般的爆响,在巨龙的头部接连炸开。一块块水晶因为无法承受错乱的能量冲击而自行碎裂。
短短几秒钟,水晶巨龙那颗山峰般巨大的头颅,就像一个被熊孩子用石头砸烂的玻璃雕塑,稀里哗啦地崩解了小半。
“节点清除。第一阶段,完成。”
苏毅悬浮在半空中,冰冷的电子音从他的面甲下传出。他没有丝毫的欣喜,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道计算题的工程师。
失去头颅的巨龙,并未死去。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挥舞着由岩石和冰川构成的臂膀,胡乱地砸向地面。
每一次挥击,都相当于一场八级以上的地震。
华北基地残存的建筑,在它无差别的攻击下,成片成片地倒塌。
苏毅皱了皱眉。
“太吵了。而且不环保。”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巨龙的后心位置。那里,是它抽取地幔能量的核心管道。一根直径超过百米的、由纯能量构成的“脐带”,深深地扎根在地壳深处。
“维修的核心,是切断故障源。”
苏毅伸出双手。
他胸前的方舟反应堆,光芒骤然炽盛。两股更加庞大的能量,分别涌入他的双臂。
他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法则之力,笼罩了下方那片正在剧烈震动的土地。
【法则编程:地壳结构临时固化。】
大地的震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那些开裂的缝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巨龙抽取地壳能量的“吸管”,被强行“冻结”了。
而他的右手,则对准了那根巨大的能量“脐带”。
这一次,他的掌心没有射出光矛。
而是在微观干涉的作用下,他手臂上的金属装甲,开始飞速地变形、重组。
转眼之间,一把造型狰狞、充满了齿轮和活塞、长达五十米的巨型工业管钳,出现在他的手中。
管钳的钳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张开了一个足以咬住那根“脐带”的、夸张的角度。
“找到了。”
苏毅的目光,锁定了能量管道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以高频闪烁的法则节点。那是整个能量传输系统的“总闸”。
他双手握住巨型管钳的力臂,方舟反应堆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断电。”
管钳呼啸而下,精准地咬合在那个法则节点上。
然后,猛地一拧。
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根直径百米的能量“脐带”,被这不讲道理的一钳,硬生生地,从法则层面,给“拧”断了。
失去了能量来源,水晶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一僵。构成它身体的那些岩石和冰川,失去了法则的维系,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崩塌。
一场由石头和冰块构成的“暴雨”,从天而降。
短短一分钟,那头曾经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就化作了一堆普普通通的、堆积如山的土石方,将华北基地彻底掩埋。
危机,以一种极其“苏毅”的方式,解除了。
苏毅收回了那把夸张的管钳,任由它重新分解为金属粒子,覆盖在手臂上。他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站在那座由巨龙残骸堆成的“山”顶。
阳光穿过烟尘,照在他那身伤痕累累、布满划痕的拼凑式战甲上,反射出一种冰冷而孤高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工装”,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
“飞行姿态不稳定,有轻微侧倾。能量偏导有百分之零点三的损耗。关节处的液压缓冲逻辑需要重写。还有,这涂装太丑了。”
他抬起头,看向恢复了湛蓝色的天空,仿佛在透过无穷的空间,与某个未知的存在对话。
“一百零七个……现在解决了四个。”
“还剩,一百零三。”
他胸口的蓝色反应堆,光芒依旧稳定。
“活儿还多着呢。”
第791章 新战甲叫什么
华北基地被一座山埋了。
不是形容。
水晶巨龙死后留下的土石、冰块、晶体残渣,把半个基地压进地下。跑道断成三截,指挥楼只露出两根天线,五号车间的屋顶没了,墙也塌了两面。
地面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废墟底下传来砸门声。
“有人吗!”
“医护组!这边压着人!”
“别喊了,先把通风管掏开!”
灰尘里,苏毅站在石堆顶上,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还亮着蓝光。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被砸烂的基地,没说话。
赢了。
但一点也不轻松。
这玩意儿死得不体面,砸得倒挺讲排场。半个基地的后勤仓库、两条维修线、三座能源站,全被它拿尸体盖了章。
赵建军从一处裂开的地下通道里爬出来,头盔丢了,肩章上全是灰。
他抬头看见苏毅,先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
“你小子还活着就行。”
苏毅从石堆上跳下。
落地时,膝关节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金属摩擦。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腿部外骨骼。
“左膝轴承磨偏了。”
赵建军差点没接上话。
“基地都快没了,你先关心轴承?”
“轴承坏了,我下次落地就得脸着地。”
苏毅抬手,右臂外甲裂开,金属粒子重组出一把短柄切割钳。
他走到压住地下医疗站入口的巨石前,钳口卡住受力点。
法则透析扫过。
这块石头原本是水晶巨龙脊背的一截,内部还有残余晶格,硬度比普通花岗岩高出十几倍。常规爆破,伤不到它多少,还会把下面的人震死。
苏毅没爆破。
钳口咬住其中一条晶格疲劳线。
拧。
咔。
那块几十吨重的石头从内部裂开,分成三块滚向旁边。
入口露出来。
里面的医护兵抬着伤员往外冲,灰头土脸,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一个年轻护士路过苏毅身边,停了半步,想敬礼,手上还托着输液袋,只能弯了下腰。
苏毅摆手。
“别整虚的,先救人。”
赵建军跟在后面,嗓子沙得厉害。
“统计还没出来。地下指挥区保住了,弹药库塌了一角,五号车间……”
他看了眼远处那片废墟。
五号车间现在只能叫五号露天摊位。
苏毅往那边走。
“车间没塌干净就行。”
“你还要开工?”
“剩下一百零三个在地下排队。你给它们发通知,让它们先等三天?”
赵建军闭嘴了。
这话难听,但有用。
几分钟后,四套圣兽战甲从远处飞回基地。
齐锐的白虎甲左肩缺了一片装甲,韩铸的玄武甲光盾模块冒着黑烟,周鹤青龙甲背部推进器只剩一个,林薇的朱雀甲增益阵列烧掉三分之一。
他们本来在欧洲外围牵制,水晶巨龙改道后一路追到亚洲,他们根本追不上,只能清理沿途能量余波。
落地后,四人看见苏毅身上那套拼凑战甲,全都停住。
这东西太怪。
没有统一涂装,没有标准装甲线,胸口一个蓝色反应堆,四肢像从废料堆里临时抢出来的零件拼成。
偏偏刚才,就是这堆“破烂”,把山一样的怪物拆了。
韩铸盯着苏毅手臂上那段变形管钳结构,憋了半天。
“苏工,你这新战甲叫什么?”
苏毅正蹲在五号车间残墙边,扒拉一截烧弯的电缆。
“还没喷漆。”
“名字和喷漆有关系?”
“有。喷完再说。”
周鹤低声嘀咕:“别又叫工装一号。”
苏毅抬头看他。
周鹤闭麦。
齐锐走过来,把白虎甲的战损报告投到苏毅面前。
“光剑还能启动,但刃口衰减到百分之六十一。光盾过载两次,下一次硬抗八翼级攻击,撑不到一秒。”
韩铸补了一句:“玄武甲左臂的盾盘也裂了。刚才帮欧洲撤人,被那东西尾巴扫到边,差点把我拍进黑海。”
林薇把朱雀甲的数据板递过来。
“增益场还能开,但范围砍半。再打一次,我只能给两个人供能。”
苏毅翻完报告,没骂人。
这反而让四人更不舒服。
他把报告往旁边一放。
“先不修全套。没材料,修了也扛不住。”
齐锐问:“那修什么?”
苏毅从废墟里拖出一根歼星炮残留的超导磁环。
三十米枪械主骨架早在南极一战报废,十几截粒子加速器管道被拆得七零八落。可这些超导磁环还在,外壳剥掉后,内圈结构完整。
他用手指敲了敲磁环。
“修这个。”
沈擎岳从通道里钻出来,刚好听见。
“歼星炮?那东西不是早废了吗?”
“枪废了,磁环没废。”
苏毅把磁环拖到方舟反应堆旁边,接上临时电缆。
“以前歼星炮靠激发室把贫铀粉末和空气加热到五千万度,再用三十米磁轨喷出去。太笨。调头慢,装弹慢,坏了还不好拖。”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前的反应堆。
“现在有小太阳,缺的是喷口。”
赵建军听懂了一半,另一半不想懂。
“你要把歼星炮装自己身上?”
“不是装身上。”
苏毅把磁环套在右臂外骨骼上。
五枚歼星炮磁环依次展开,间距重新调整。方舟反应堆输出功率被压到一个危险区间,蓝光顺着手臂线路一路灌入磁环。
地上的碎石开始抖。
沈擎岳眼皮跳了跳。
“你别在基地里试。”
“我有分寸。”
“你上次说有分寸,五号车间屋顶没了。”
“那是虫子砸的。”
“你开锅之前也没说锅盖会飞。”
苏毅懒得回。
他用微观干涉把磁环内壁烧蚀的超导层刮掉,又从白虎甲断掉的肩甲上拆下一小片钛钨合金,拉成细丝,绕进磁环缺口。
法则编程启动。
不是大招,只是把磁场约束逻辑补上。
五枚磁环的嗡鸣由乱变稳。
右臂前端,空气被压出一个透明锥面。
苏毅没有发射。
他关掉供能,把手臂放下。
“能用。”
齐锐看着那条手臂。
“威力?”
“近距离,给八翼开个通风孔。远距离,刮痧。”
韩铸乐了。
“那也比我拿盾给它修脚强。”
赵建军刚想说话,地下指挥区的备用屏幕亮起。
沈擎岳跑过去,插上数据线。
全球中微子扫描图恢复。
剩余一百零三个红点,没有沉下去。
相反,其中三十六个开始移动。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统一。
全部朝大陆边缘聚集。
沈擎岳的手停在键盘上。
“它们在躲我们?”
苏毅盯着屏幕。
“不。它们在找海沟。”
赵建军反应过来,骂声压得很低。
“进海里就麻烦了。”
“不是麻烦。”
苏毅把一块烧黑的石墨烯装甲片塞进左臂接口,拧紧螺栓。
“海水是天然缓冲层。高压、低温、盐离子,全能帮它们稳住茧壳。等它们进深海,再想把它们挖出来,就得拿地球当罐头开。”
没人接话。
刚打完一场,人还没从废墟里挖全,新的倒计时已经挂在脸上。
苏毅站起来。
外骨骼左膝又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顺手从旁边天火机甲残骸上拆下一段液压缓冲杆。
天火机甲十二米高,战损后趴在跑道边,胸口凹着,像被谁一脚踹瘪。苏毅扒开它腿部护板,抽出那根缓冲杆,削短,打孔,塞进自己膝关节。
三分钟。
活动腿。
不响了。
“行,先凑合。”
沈擎岳忍不住问:“你这套战甲,到底算第几代?”
苏毅看了眼身上乱七八糟的焊缝。
“别叫战甲。”
“那叫啥?”
“维修平台。”
赵建军低头看着被埋掉半截的基地,又看了看屏幕上正在移动的红点。
“维修平台要修什么?”
苏毅抬起右臂,五枚歼星炮磁环一节节亮起。
“修地球。”
他转身走向废墟外。
“齐锐、周鹤,去把还能动的天火机甲全拖出来。韩铸,带人挖弹药库,别让贫铀弹芯泡水。林薇,朱雀甲接临时电网,先给医院供电。”
“赵局,通知沿海所有国家,海沟方向三百公里内清场。”
赵建军问:“他们不听呢?”
苏毅停步。
“那就把刚才水晶巨龙的残骸照片发过去。再附一句话。”
“什么话?”
“别等我过去给你们收尸,我很忙。”
风从废墟上刮过,灰尘糊了所有人一脸。
没人笑。
过了两秒,韩铸在频道里憋出一句。
“这外交辞令,挺龙国。”
苏毅没回头。
胸口蓝光亮着。
远处,一架幸存的运输机正在清理跑道残骸。
活儿还多。
他得赶在那三十六个东西钻进海沟前,把手里的破烂,修成能杀神的工具。
第792章 全员升空
华北基地的废墟还在冒灰。
半截跑道被土石压弯,运输机机腹擦着碎石滑出去二十多米,才勉强停住。机务兵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损伤。
“苏工,这破飞机还能飞吗?”
苏毅站在机头前,抬头看了看那条从左翼根部裂到副油箱的缝。
“不飞,你们游过去?”
机务兵闭嘴。
赵建军拿着备用终端跑来,屏幕上三十六个红点还在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
“最近的一个,黄海方向。深度四千二百米,还没进海沟。按现在速度,二十二分钟后入海。”
苏毅蹲下,手掌贴在运输机起落架上。
法则透析扫过。
机体结构疲劳,左翼主梁裂纹,三号发动机叶片卷边,燃油管路漏压。
这飞机按标准维修手册,至少要拖回厂房检修两周。
苏毅只给了它四分钟。
右臂外甲裂开,细小金属粒子顺着机翼爬过去,像一群没领工资但很能干的临时工。裂纹被强行锁死,卷边叶片被微观干涉掰回原角度,漏压管路外面裹上一层从天火机甲残骸上刮下来的耐高温胶层。
沈擎岳站在旁边看得牙疼。
“你这不叫维修,叫骗适航证。”
苏毅敲了敲机腹。
“能骗到黄海就行。”
机务兵咽了口唾沫:“那回来呢?”
“回来再骗一次。”
没人笑。
不是不好笑,是笑不出来。
远处医疗区还在抬伤员,弹药库的火被刚压下去,基地广播断断续续,只能靠人喊。可三十六个地下怪物不等人。
苏毅走向一台瘫在跑道边的天火机甲。
十二米高的铁家伙半跪在地,胸口被水晶残片穿透,驾驶舱弹射过,里面空着。
“拆它。”
韩铸一愣:“拆天火?”
“它现在站不起来,留着当雕像?”
齐锐没废话,白虎甲拔出光剑,从机甲背部切开外壳。周鹤和林薇上手,把能拆的推进器、液压臂、弹药挂架全拖出来。
苏毅要的不是整台机甲。
他要一套能在空中追杀地下目标的投放平台。
三十六个红点往海沟钻,靠机甲一台台追,追不上。靠导弹打,破不了茧。靠次声波,深层衰减太大。
那就把“开罐器”送到它们头顶。
苏毅从弹药库废墟里扒出二十七根贫铀弹芯,又把歼星炮剩下的超导磁环拆了八枚,强行套进天火机甲的右臂炮架里。
那条机械臂被他改成了一根八米长的短磁轨。
丑。
非常丑。
外面焊着天火机甲的装甲板,里面塞着歼星炮的磁环,末端还挂着运输机拆下来的副油箱外壳当散热罩。
沈擎岳看完图纸,揉了揉太阳穴。
“这玩意儿叫什么?”
苏毅把最后一根线接上。
“深水开罐器。”
“它在陆地上用。”
“目标想下水。”
“名字挺严谨。”
韩铸在频道里接了一句:“苏工起名一直这样,主打一个报销单能过审。”
苏毅没搭理他。
胸口方舟反应堆亮度拉高,能量通过临时电缆灌入八枚磁环。贫铀弹芯在激发室里被加热,周围空气被压成高能等离子体。
他没有直接发射。
左手按在弹芯上,法则编程写入一条短指令。
【入地后,沿高维寄生体茧壳频率自寻导向。】
不是智能制导。
是把“找茧壳”这件事,写进弹芯的物理行为里。
沈擎岳看着仪器上的频谱变化,后背发麻。
“你这是让一根弹芯自己找门缝钻?”
“差不多。”
“理论上不成立。”
“它等会儿成立。”
赵建军抬头:“黄海目标还有十一分钟入海。”
苏毅扯下电缆,抬手指向运输机。
“装机。”
两台还能动的工程车把“深水开罐器”塞进机舱,固定索刚绑好,苏毅已经踏上尾舱板。
齐锐四人跟上。
赵建军也要上,被苏毅拦住。
“你留下。”
“我不上去,谁协调沿海撤离?”
“你活着才叫协调。你死了叫增加工作量。”
赵建军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运输机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冲上残缺跑道。
左翼抖得厉害。
机舱里,一个年轻空勤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固定索。
苏毅靠在“深水开罐器”旁边,手里拧着一枚螺母。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没有奖励。
没有提示。
安静得像欠费停机。
苏毅嗤了一声。
“抠门。”
齐锐听见了:“苏工,你说什么?”
“我说螺母抠门,拧不动。”
齐锐看了一眼那枚被他两根手指捏扁的高强度螺母,选择闭嘴。
七分钟后。
黄海上空。
海面被地下热源烤出大片白雾,远处渔船早被驱离,只有几艘军舰在封锁圈外巡航。
中微子扫描图投到机舱壁上。
红点就在下方,深度一千九百米,正朝海底裂谷移动。
“还有三分钟进沟。”沈擎岳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一旦进沟,水压和盐离子层会干扰锁定。”
苏毅打开尾舱。
狂风卷进来。
“齐锐,固定左侧。韩铸,右侧。周鹤,林薇,给炮架稳姿态。”
四套圣兽战甲展开光盾,卡住炮架两侧。朱雀甲临时接入供能,把方舟反应堆输出的过载波峰削平。
炮口探出机舱。
对准下方海面。
苏毅把右手按在发射握把上。
海底那颗红点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它变向了。
不是继续往海沟跑。
它朝上冲。
沈擎岳喊得嗓子都劈了:“它发现你们了!深度一千五,九百,四百!”
海面拱起一个巨包。
下一秒,一条长满骨刺的灰白色怪物破水而出,体长超过二十米,背部还拖着半截没有脱落的休眠茧。它没有翅膀,却靠腹部喷口把身体推上天空。
目标直奔运输机。
空勤兵骂了一声:“它会飞!”
苏毅按住炮架。
“飞得正好,省穿水层。”
灰白怪物张开口器,里面不是牙,而是一圈圈旋转的骨质环。海水被它吸入口中,压缩成高压水矛,朝机舱喷来。
韩铸顶盾。
水矛打在玄武光盾上,盾面亮到发白。韩铸整个人被推得后退半步,脚底在机舱地板上犁出两道沟。
“苏工,快点!我这盾真要下班了!”
苏毅没回。
他盯着怪物胸腹交界处。
那里有个还未完全闭合的茧壳接口。
门缝。
找到了。
八枚磁环同时亮起,机舱里的金属杂物全被吸得贴向炮架。贫铀弹芯被等离子体包住,压成一根刺眼的白线。
苏毅扣下握把。
短磁轨发射。
没有多余声势。
运输机机身向后一挫,左翼裂缝又被扯开半尺。
那根弹芯穿过两百米空气,打进怪物胸腹的茧壳接口。
然后往里钻。
不是贯穿。
是贴着茧壳内部的频率,沿着最薄的法则缝隙一路啃进去。
灰白怪物在半空翻滚,腹部喷口失控乱喷。它抬起两条骨刃,想把胸口剖开,把那根东西挖出来。
晚了。
苏毅抬手,五指收拢。
“开罐。”
弹芯内的法则指令完成最后一步。
从内部切断茧壳供能,再把高能等离子体压进寄生核心。
灰白怪物的身体停在空中半秒。
随后,胸口向内塌陷,骨刺一根根脱落,整具躯体失去支撑,砸回海面,溅起百米水墙。
中微子图上,那个红点熄灭。
机舱里安静了一拍。
韩铸看着自己快裂成筛子的光盾,骂骂咧咧:“下次谁再说我负责顶雷,我让他来顶水管。”
周鹤补刀:“你刚才顶得挺专业。”
“滚。”
苏毅拆下烧红的磁环,扔进冷却箱。
“别贫。还有三十五个。”
赵建军的声音插进来。
“第二个目标,东海方向,距离你们八百公里。它加速了。”
苏毅看了眼运输机左翼。
裂缝正在扩大,燃油压力一路往下掉。
机长回头喊:“苏工,飞机撑不到东海!”
苏毅拎起工具箱,朝机翼检修口走去。
“撑不到就修到。”
空勤兵愣住:“在天上修?”
苏毅打开检修盖,狂风差点把盖板卷飞。
他钻进去前丢下一句话。
“地球都在修,一架飞机别摆谱。”
第793章 基操勿六
运输机左翼外侧,风压把检修口拍得哐哐响。
苏毅半个身子钻在机翼里,胸口方舟反应堆的蓝光被油污遮了一层。三号发动机就在两米外咆哮,卷进来的气流刮在外骨骼上,刮出一串火星。
机舱里没人敢说话。
不是怕打扰。
是怕他掉下去。
空勤兵趴在舱口,安全绳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苏工,左翼振幅超标百分之二百三!”
“听见了。”
苏毅一手卡住断裂主梁,一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两片报废天火机甲的膝盖护板。
这玩意儿原本是十二米机甲的关节防护件,拆下来后又厚又硬,放维修手册里,属于“不可二次加工废件”。
但在苏毅手里,废件两个字纯属浪费感情。
微观干涉开到极限。
护板边缘开始软化、拉长,被他硬生生揉成两条带孔的金属夹板。
主梁裂口还在扩大。
苏毅把夹板贴上去,右臂外骨骼弹出三根临时铆钉枪。
咔,咔,咔。
三颗钛钨铆钉打进主梁。
裂纹停住了半秒。
下一秒,又往外爬。
“还挺倔。”
苏毅扯过一根燃油管旁边的备用线束,剥开绝缘层,露出里面的铜芯。
法则编程。
不是修复主梁。
是给裂纹写了一条规矩。
【到此为止。】
铜芯熔进金属夹板,形成一圈细密的暗纹。主梁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声,裂纹被卡在原地,像被人掐住脖子。
机长在驾驶舱喊:“振幅降下来了!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六十,稳住了!”
空勤兵差点瘫坐下去。
沈擎岳的声音从通讯里挤进来:“苏毅,你刚才改了什么参数?主梁材料应力曲线不对,它不像钛合金了。”
苏毅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别问。问就是它想通了。”
“金属还能想通?”
“你们写论文的时候,不也经常让数据想通?”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擎岳没再吭声。
齐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马上收住。
苏毅从机翼里爬回机舱,身上全是燃油味。外骨骼左肩卡进了一块碎铝,他随手拔出来,扔进角落。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空白。
没有维修点。
没有经验条。
连个“辛苦了”都没有。
苏毅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半秒,骂了一句:“抠到祖坟冒青烟。”
韩铸听岔了。
“苏工,你说谁祖坟?”
“飞机。”
机舱众人齐刷刷看向机壁。
这破运输机刚被他从报废边缘拽回来,现在还在天上硬撑。被骂一句,倒也不冤。
沈擎岳把第二个目标数据传来。
东海近岸,深度三千一百米。
速度比黄海那只更快。
最麻烦的是,它身边还有三个小红点。
“不是一个。”沈擎岳语速很快,“它在分裂伴生体。主茧还没破,伴生体已经出来了。它们在海底铺设生物场,像给主茧修滑道。”
赵建军接入频道。
“沿岸已经疏散,但时间不够。离目标最近的是一个港区,还有两万多人没撤完。”
苏毅把烧坏的磁环拆开,丢进冷却箱。
“东海水深不够,它想借港区的金属结构做共振支架。”
赵建军问:“什么意思?”
“港口吊机、船坞钢架、海底电缆,全是现成的骨头。它钻进去,就能把半座港区改成外壳。”
韩铸骂道:“这帮东西还会捡便宜?”
“活了三万多年,脑子总比你多用几天。”
“苏工,你这话伤玄武甲驾驶员尊严。”
“你的尊严先放盾后面。”
韩铸闭麦。
苏毅走到“深水开罐器”旁边。
刚才那一炮,八枚磁环烧坏两枚,剩下六枚超导层也起了泡。按常规逻辑,这武器已经该返厂。
返厂?
基地都快成露天矿场了,返哪门子厂。
苏毅拆下两枚坏磁环,扫了一眼机舱里能用的东西。
运输机副油箱残片。
白虎甲肩部碎甲。
朱雀甲备用能量滤芯。
还有韩铸刚刚拆下来的玄武光盾裂片。
“韩铸,盾片给我。”
“这个?”韩铸递过去,“还能补吗?”
“补盾浪费。”
“那你要干啥?”
苏毅把盾片塞进磁环缺口,用钳子压住。
“给炮口垫牙。”
韩铸沉默片刻。
“我盾牌这一生,挺坎坷。”
苏毅没时间贫。
他把玄武盾片磨成六段,嵌进磁环内壁,再用朱雀滤芯里的能量导流丝重新绕线。
朱雀主后勤增益,这滤芯原本是给队友稳定输出的。
现在被他拿来稳炮。
林薇看着数据:“我的滤芯寿命会掉。”
“回去给你换新的。”
“拿什么换?”
“先记账。”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毅手没停:“所以你看,我信誉一直很稳定。”
林薇被气笑了。
二十分钟后,运输机抵达东海上空。
下方海面没有浪。
太平得反常。
军舰封锁圈外,港区灯光还亮着,撤离车队像细小的光带,正往内陆方向挪。
中微子图上,主红点停在港区外海沟边缘。
三个小红点已经上浮到海床。
沈擎岳喊道:“伴生体开始接触海底电缆!电流异常增大!”
苏毅看向机舱外。
海面下方,一条条粗大的暗影正在铺开。
港区的岸桥先动了。
几十台巨型龙门吊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转向,钢索甩动,吊臂对准海面,像一排被唤醒的铁骨头。
港区广播断了。
随后,海底电缆沿线亮起一串蓝白光,电弧从水面窜出,击穿了两架低空巡逻无人机。
“它在接管港口。”
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万人还没撤完。”
苏毅把开罐器推到舱口。
“不等它上岸。”
齐锐问:“还是打茧壳接口?”
“不。”
苏毅抬手,右臂五枚歼星炮磁环展开。
“这次打港口。”
机舱里一静。
韩铸先急了:“苏工,港区里还有人!”
“所以不打人。”
苏毅把炮口压低,对准海面下方那片电缆汇聚区。
“它用金属结构当骨架。那就先把骨架拆了。”
沈擎岳反应过来:“你要切断共振支架?”
“对。”
“可那些电缆和岸桥连着整个港区,一炮下去,爆燃会波及撤离路线。”
苏毅从工具箱里取出三根贫铀弹芯。
没有装进激发室。
他把弹芯掰成九段,分别塞进炮架的分流槽。
“谁说打一炮?”
九段弹芯被磁环托起,悬在炮口前。
苏毅左手按住炮架,方舟反应堆输出被他压成九个短促脉冲。
法则编程写入。
【只切导电骨架,不碰活体热源。】
这条指令很粗暴,也很耗神。
苏毅额角渗出汗,鼻腔发热。
机舱灯闪了两下。
林薇马上把朱雀甲接上去,替他削掉一部分反冲负载。
“苏工,三秒。”
“够。”
海面下,三个伴生体已经缠上海底电缆,身躯开始膨胀。港区岸桥同时抬臂,钢架发出连续断裂声。
下一秒,九道白线从炮口射出。
它们没有打向主茧。
而是钻入海水,分头奔向九个电缆节点。
水面没有大爆。
只有九个整齐的圆形气泡冒起。
随后,港区所有岸桥同时失电。
吊臂垂下。
海底那片暗影崩掉一半。
中微子图上,三个小红点亮度暴跌。
主红点开始躁动,放弃入沟,朝港区冲来。
苏毅换上最后一根完整贫铀弹芯。
“现在门开了。”
齐锐和周鹤同时上前,光盾卡住炮架。
韩铸咬牙顶在最前:“这次再裂,我就申请工伤。”
苏毅扣下发射握把。
短磁轨过载。
炮架外壳发红,磁环一枚接一枚报警。
弹芯穿入海水,沿着刚才切开的共振断层,直插主茧底部。
主红点在图上剧烈抖动。
它想下沉。
可港区骨架被拆,茧壳稳定场没了。
弹芯钻入接口。
苏毅五指收拢。
“收工。”
海面下,白光扩散了一圈,又被海水压住。
几秒后,大量灰色碎片浮上海面。
主红点熄灭。
三个小红点跟着暗下去。
港区岸边,撤离车队还在跑。
没人欢呼。
他们隔着很远,只看见天上一架破运输机拖着黑烟飞过,机舱口站着几个穿战甲的人,还有一门丑得要命的炮。
沈擎岳那边长出一口气。
“第二个清除。顺带三个伴生体。”
赵建军没说漂亮话,只问:“飞机还能撑多久?”
机长看着仪表盘,嗓子发干。
“十分钟。最多。”
苏毅看了眼剩余目标。
还有三十四个红点在动。
最远的已经接近马里亚纳海沟。
他低头看系统界面。
仍旧没动静。
苏毅把烧得变形的炮架踢了一脚。
“行,不给奖励是吧。”
他转身走向机舱深处,那里面堆着刚从天火机甲上拆下来的推进器和两只备用副油箱。
“那我自己给自己加班费。”
齐锐问:“苏工,你又要改什么?”
苏毅拿起焊枪,指了指脚下这架快散架的运输机。
“它飞不动了。”
“然后?”
“那就别让飞机飞。”
他把天火机甲推进器拖到舱门边。
“让机舱飞。”
第794章 卸掉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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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亲手引爆海底火山
海水是黑色的。
在万米深处,黑色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物质。它沉重,冰冷,带着能把钢铁压成薄片的蛮横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那个孤独下坠的蓝色光点。
苏毅的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关节,每一片拼凑起来的装甲,都在与整个太平洋的重量对抗。胸口的方舟反应堆是这片死寂深渊里唯一的光源,幽蓝色的光芒穿不透三米外的黑暗,只能照亮他自己面甲上凝结的水汽。
他扛着那门造型粗野的短磁轨炮,像背着一根不成比例的铁棍。这东西陪他解决了三十五个麻烦,现在,只剩最后一发弹药。
问题是,最后一个麻烦,躲起来了。
中微子扫描已经失效,地幔裂缝的深处,法则和物理规则都像一锅熬烂的粥,根本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目标。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他把连接切断了,不是为了耍酷,是没时间听基地那帮人鬼哭狼嚎。
齐锐他们应该在想办法稳住那截被他踹掉翅膀的机舱。运气好,能撑到救援。运气不好……
苏毅没往下想。
他现在没资格想别人的运气。
他下坠的速度在海水的阻力下越来越慢,最终悬停在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上方。这里的水压,足以让一艘核潜艇内爆成一团废铁。
法则透析视野里,下方是一道巨大的地质裂谷,像地球脸上的一道狰狞伤疤。无数混乱的能量流在其中涌动,偶尔有地热喷流从裂缝深处冲出,搅动着冰冷的海水。
那个东西就在下面。
在最深,最烫,最乱的地方,睡回笼觉。
苏毅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空白。
既没有任务失败的提示,也没有任何奖励的影子。这个系统,抠门得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还是个便秘的貔貅。
“行,不给钱是吧。”
苏毅低声骂了一句,把肩上的短磁轨炮调整了一下角度。
找不到,那就把它刨出来。
他没有瞄准裂谷深处,而是将炮口对准了裂谷侧壁的一处岩层。在他的法则视野里,那里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块巨大的、脆弱的、维持着整个海沟板块应力平衡的“骨节”。
就像一台机器上,一颗拧得最紧,也最容易崩断的螺丝。
他将最后一根贫铀弹芯装填进激发室。
左手按在弹芯外壳上,方舟反应堆的能量被他抽调过来,精神力拧成一股,强行给这根铁疙瘩写入了一条极其简单,也极其蛮横的规矩。
【点燃这里。】
不是攻击,不是引爆。
是点燃。
把这根弹芯,当成一根丢进高压锅炉里的火柴。
他扣下发射握把。
短磁轨炮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八枚磁环因为过载,由红转白,然后在他手中寸寸碎裂。
弹芯脱膛而出,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是一道不起眼的白线,精准地钉进了那处岩层“骨节”。
苏毅松开手,任由那门已经报废的武器坠入深渊。
他抬头,看向自己头顶那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然后,脚下的世界,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
万米深海,声音是奢侈品。
只有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从地壳深处苏醒。那根被写入了“点燃”法则的贫铀弹芯,在接触到地幔热流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把它自身蕴含的能量,以一种最高效、最原始的方式,释放给了周围的岩层。
它把那块维持着板块平衡的“骨节”,加热了。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裂谷侧壁的岩层,在内部应力的撕扯下,无声地崩塌。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底山崩,开始了。
数万亿吨的岩石滚落,砸向裂谷深处,撞开了地幔的薄弱外壳。
岩浆。
炽热的、被海水瞬间冷却又再度喷发的岩浆,像一条苏醒的火龙,从地球的伤口里,喷薄而出。
海水,在这一刻,沸腾了。
一个全新的海底火山,被苏毅用一发炮弹,强行催生了出来。
巨大的气泡,高温的水流,混乱的磁场,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一锅地狱之汤。
躲在裂缝深处睡觉的那个东西,被吵醒了。
而且,它的“床”,着火了。
一道比周围所有能量流都更纯粹、更庞大的意识波动,猛地从裂谷深处扫过。那是一种被惊扰的、混杂着暴怒与一丝困惑的情绪。
紧接着,一团光,从沸腾的岩浆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生物。
苏毅悬浮在远处,眯着眼。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像是由无数个互相嵌套的、发光的几何体构成,时而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只,时而又散成一片由光与影组成的星云。它的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让周围的物理法则发生细微的、致命的扭曲。
十翼级。
姬衍提到过的,最强的休眠体。
它终于出来了。
那团光组成的星云,所有的光芒都转向了苏毅这个方向。它找到了那个把它从安稳觉里刨出来的罪魁祸首。
一个渺小的人类,穿着一身破烂的铁皮,胸口亮着一颗蓝色的灯泡。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穿过沸腾的海水,瞬间抵达苏毅面前。
不是冲击波,也不是能量射线。
那道波纹所过之处,海水自身的氢氧键被强行拆解,水分子结构当场崩塌。
这是从最基础的物质层面,发起的“删除”攻击。
苏毅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那面由天火机甲残骸和“蛮牛”法则拼凑成的盾牌,迎了上去。
盾牌表面,暗金色的符文亮起。
波纹撞在盾牌上。
两者之间,海水瞬间消失,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球。
苏毅身上的外骨骼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左臂的骨架因为承受了过于集中的法则冲击,几处焊缝当场崩开。
但他扛住了。
“防御测试,勉强及格。”
他活动了一下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左肩,面甲下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那团光之星云似乎愣了一下。它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能正面挡下它“分解律”的物质。
下一秒,星云猛地收缩,凝聚成一把长达千米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剑,当头斩下。
这一剑,斩断了空间。
剑锋未至,苏的高维预警系统已经开始尖叫。
苏毅没有选择硬抗。
他身后的简易推进器喷出光焰,整个人向侧方平移了数百米。
光剑擦着他的身体斩落,将下方刚刚喷发的火山,连同数公里长的海床,从中劈开,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漆黑裂痕。
一剑之威,改写地貌。
“破坏力不错。”苏毅看着那道新的“伤疤”,评价了一句,“就是准头差了点。”
他抬起右臂。
五枚从歼星炮上扒下来的磁环,仅剩的三枚,在他手臂上展开。
方舟反应堆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工业级的精度。”
三枚磁环高速旋转,前端的电离场将沸腾的海水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稳定的发射通道。
没有炮弹。
他把周围海水里,那些被光剑斩碎的、最微小的岩石颗粒,用磁场捕获过来,在炮口前,凝聚成一根比针尖还细的、毫不起眼的物质针。
然后,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附着在这根针上。
发射。
物质针消失了。
它以一种超越了光速、也超越了因果的速度,直接出现在了那团光之星云的核心。
不是飞过去,是“抵达”。
这是苏毅在解析了那把空间光剑后,现学现卖的、对空间法则最粗浅的应用。
那团光之星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由法则构成的核心,被这根不起眼的物质针,精准地、扎了一下。
没有爆炸。
但是,星云的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丝。
“看来,你也不是不讲物理的。”
苏毅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胸口的蓝色反应堆,光芒愈发炽亮。
“好了,热身结束。”
“该拆迁了。”
第796章 战甲正在腐朽
那团由几何体与光芒构成的星云,在苏毅的视野里,停止了无序的转动。它所有的光,汇聚成一个点。
万米深海,没有任何声音。但苏毅“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他后颈植入的神经探针,直接作用于他大脑皮层的法则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宣告。
宣告他的存在,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星云没有再凝聚成光剑。它选择了更底层,也更无解的方式。
它开始修改自己周围的物理常数。
苏毅的外骨骼发出刺耳的警报,不是因为外部攻击,而是因为组成它自身的原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衰变。
他左臂那面拼凑起来的盾牌,表面的暗金色符文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构成盾牌的金属,正从坚固的钛钨合金,向着脆弱的铅同位素退化。
“物质腐朽。”苏毅面甲下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没有尝试去修复那面正在“融化”的盾牌。这就像试图用水去扑灭一场由汽油引发的大火,毫无意义。
他选择了更直接的办法。
他舍弃了左臂。
微观干涉启动,左臂外骨骼的连接卡榫自行分解。那条已经开始发软、扭曲的机械臂,连同那面报废的盾牌,被他干脆利落地抛弃,像扔掉一个用坏的扳手。
失去半边臂膀的战甲,在深海中显得有些失衡。
而那团星云,似乎对他的果断感到了一丝意外。腐朽的法则蔓延开来,却扑了个空。
苏毅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右臂仅存的三枚歼星炮磁环,骤然亮起。
方舟反应堆的能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幽蓝色的光芒顺着线路,在他的右臂前端,凝聚成一个极不稳定的、高速旋转的球状闪电。
这不是炮弹。
“一个猜想。”苏毅的瞳孔中,数据流飞速刷新,“高维生命,本质是高度有序的能量集合体。那么,无序的、混乱的能量,对你来说,是不是毒药?”
他将那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球状闪电,推了出去。
没有瞄准。
因为下一秒,那团星云便主动出现在了球状闪电的路径上。它似乎对这种混乱的能量很感兴趣,伸出了一道由光组成的触须,想要解析它。
就像一个好奇的程序员,试图打开一个来路不明的压缩包。
然后,压缩包解压了。
球状闪电在接触到光之触须的瞬间,内部被强行约束的混乱能量,找到了宣泄口。
没有爆炸。
它只是,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扩散。
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电弧,爬满了光之触须,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星云的本体蔓延。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电。那是纯粹的、逆熵的、代表着“无序”本身的法则病毒。
星云发出一声尖锐的、足以撕裂精神的悲鸣。它果断地斩断了那条被污染的触须,庞大的身躯向后暴退。
被斩断的触须在海水中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自我湮灭、又不断重生的、沸腾的混沌能量体。
苏毅看着那团混沌能量,又看了看退到远处的星云,点了点头。
“猜对了。”
系统界面依旧一片死寂。
苏毅甚至懒得再去看它。他知道,这趟活儿,没有加班费了。
星云的形态开始剧烈变化,原本璀o璨的光芒变得晦暗不明,几何体的结构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抖动。它被激怒了。
它不再进行试探。
整个万米深渊,所有的水,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同一个意志。
它们不再是松散的流体。
它们变成了固态。
不,比固态更可怕。
每一滴海水,都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指向苏毅的引力奇点。
数万亿吨的海水,所产生的引力,被凝聚成一个无形的、足以压垮中子星的囚笼,朝着苏毅,这个囚笼中唯一的囚犯,碾压而来。
苏毅的战甲,在成型的瞬间,就发出了濒死的哀鸣。外骨骼的钢板一寸寸向内凹陷,关节处的轴承被压得迸出火花。他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蓝色的光芒被压缩成了一根危险的细线。
这是来自整个海洋的、堂堂正正的碾压。
躲不开。
扛不住。
“引擎功率,百分之一千二百。反向过载。”苏毅的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有些失真。
他没有试图用推进器去对抗这股引力。
他将方舟反应堆的全部能量,灌注进了右臂那三枚仅存的磁环里。
磁环没有用来攻击。
它们以一种苏毅从未尝试过的频率,反向旋转,在他的身体周围,强行扭曲了一个微小的、独立的曲率空间。
不是为了防御。
是为了“欺骗”。
他将自己从“被整个海洋施加引力”这个物理事件中,短暂地、强行地“摘”了出去。
就像电脑程序里,给自己的代码加了一行“//”,暂时注释掉了。
这是对法则编程最极致,也最疯狂的应用。代价是他的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消耗。他的鼻腔里,能闻到自己脑神经过载后烧焦的味道。
外界,那由整个海洋构成的引力囚笼,因为失去了目标,轰然向内坍塌。
万米深渊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绝对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点”。
时间与空间,在那个点上,失去了意义。
当这个“点”因为无法维持稳定而重新爆发时,苏毅刚好从那个独立的曲率空间里“掉”了出来。
他躲过了那必杀的一击。
但他身上的战甲,也到了极限。右臂的磁环在刚才的极限过载中彻底熔毁,变成了一坨扭曲的金属疙瘩。整套外骨骼的线路,烧掉了百分之七十。
他现在,就是一个套着铁壳子的普通人。
而那团星云,虽然消耗巨大,但它显然没料到苏毅能用这种方式活下来。
它重新稳住形态,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致命。
它锁定了苏毅,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苏毅看着对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已经彻底报废的“工装”。
他忽然笑了。
“拆迁的规矩,第一条。”他缓缓抬起那条唯一还能动的、光秃秃的右臂,对着那团代表着神明般力量的星云,竖起了一根中指。
“活儿干完之前,工具不能坏。”
他的话音落下。
那件从他身上脱落的、正在被“物质腐朽”法则侵蚀的左臂残骸,在坠落的半途中,忽然停住。
残骸内部,一颗备用的、来自朱雀甲的能量滤芯,被苏毅用残存的最后一点精神力,远程激活。
那不是武器。
那是苏毅留下的一个“后门”。
一个他从设计这套战甲之初,就给自己留下的、用于“强制重启”的后门。
滤芯激活,没有产生任何能量。它只是向着周围的深海,发出了一段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法则通讯。
通讯的内容,是一串坐标。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那个被他当成垃圾扔在一边的、六米长的、碳化钨管钳长柄。
以及,那个被他兑换成维修点,却被他用精神力偷偷留下了一个“法则后门”的、由简并态物质构成的黑色锤头。
下一秒。
马里亚ナ海沟,一万零九百米的深海。
在光之星云即将发出致命一击的前方,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柄长达六米、锤头漆黑、造型狂野到不讲道理的巨锤,凭空出现。
它穿透了空间,响应了它主人的召唤。
勘探锤。
它回来了。
而且,它似乎在系统的回收空间里,睡了个好觉,此刻“精神”好得很。
锤头那颗黑色的简并态物质核心,比之前更加深邃,甚至在吸收着周围仅存的光线。
光之星云的攻击,硬生生地停在了半路。
它能感觉到,那柄锤子上,散发着一种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纯粹的“终结”的气息。
那是它的天敌。
“现在。”苏毅看着那柄悬浮在自己身前的巨锤,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工具回来了。”
“可以收工了。”
第797章 它的名字麒麟
勘探锤静静地悬在苏毅面前。
那颗黑色的锤头,像一个坍缩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方舟反应堆和周围海水里逸散的每一缕光。
万米深海,寂静无声。
对面的光之星云,那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十翼级生命体,第一次停止了形态变幻。它所有的几何体,所有的光芒,都指向了那柄凭空出现的、不讲道理的巨锤。
它的法则网络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冗余数据。
“工具坏了,活儿就没法干。”
苏毅的声音通过外骨骼的扬声器传出,在深海的高压下失真得厉害,像来自一台破旧的收音机。
他伸出那条唯一还能动的、光秃秃的右臂,握住了勘探锤冰冷的锤柄。
入手,沉重得不合常理。
这东西,比他扔掉之前,重了至少五倍。
在系统的回收空间里,它显然没闲着。
光之星云动了。
它没有攻击苏毅,而是转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企图撕裂空间逃离。它活了三万两千年,第一次见到这种能让它从法则层面感到“终结”的物质。
“想走?”
苏毅的嘴角扯了一下,动作牵动了面部的擦伤。
“我废了这么大劲把你刨出来,报销单还没填,你就想下班?”
他没有追。
他只是将胸口反应堆里最后那点能量,全部灌进了勘探锤。
然后,抡圆了,朝着那团正在逃逸的光芒,砸了过去。
没有技巧。
没有瞄准。
就像一个车间老师傅,抡起大锤,砸向一颗生了锈的螺母。
锤头那颗黑色的简并态物质核心,在被能量激活的瞬间,释放出了它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属性。
引力。
锤头周围的空间,向内塌陷了。
那团正在撕裂空间的光之星云,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它刚刚打开的空间裂隙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收缩,扭曲,被拉扯向那个小小的、漆黑的锤头。
它发出无声的哀嚎,试图用自己掌握的所有法则去对抗。
但引力,是宇宙最根本的法则之一。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一切能量与技巧,都显得花里胡哨。
光之星云,那曾经神明般的十翼生命体,被勘探锤那恐怖的引力场捕获,撕碎,最终被完全吞噬。
连一丝光都没有剩下。
锤头那颗黑色的球体,表面跳动了一下暗紫色的电弧,然后恢复了死寂。
仿佛只是吃掉了一颗糖豆。
万米深海,重归黑暗与寂静。
苏毅松开手。
他看着那柄完成了使命的勘探锤,缓缓坠入下方更深的黑暗。
他身上那套拼凑起来的战甲,外壳的缝隙里,喷出最后几缕电火花,胸口的蓝色反应堆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像一具被抽掉电池的钢铁玩偶,失去了所有动力,开始随着洋流,无力地漂浮。
精神力耗尽。
能量耗尽。
战甲报废。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依旧是空白一片。
没有维修点,没有新图纸,连个“好评”都没有。
苏毅骂了一句。
“妈的,白干。”
……
三天后。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废墟。
赵建军把一份战损报告放在苏毅面前的临时工作台上。那张台子,是用两块天火机甲的腿部装甲板拼的。
“一百零七个高维寄生体,全部清除。确认无遗漏信号。”
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欧洲和北美那边发来外交照会,措辞……很客气。想问我们最后是怎么在马里亚纳海沟解决问题的。”
苏毅正用一把小号的蚀刻笔,在一块巴掌大的石墨烯薄膜上,绘制着复杂的线路图。
他头也没抬。
“就说我下去钓鱼,不小心把鱼竿扔海里了。”
赵建预嘴角抽了抽。
那截被苏毅魔改的运输机机舱,在燃料耗尽后,被齐锐他们用四套圣兽甲硬生生拖回了基地。苏毅则是在太平洋上漂了两天,才被一支搜救舰队捞起来。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玄武甲的盾牌上,用朱雀甲的能量滤芯烤鱼吃。
齐锐四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苏毅身上那套已经拆得七零八落的外骨骼,表情复杂。
这次的胜利,太险了。
如果不是苏毅最后还有底牌,他们现在可能还在给那个十翼怪物刮痧。
“苏工。”齐锐开口,“我们四个的战甲,损伤都很大。特别是玄武甲,盾牌彻底报废了。”
韩铸在旁边补充:“我申请换个新盾牌,要防引力的那种。”
苏毅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四圣兽甲的设计思路,已经到头了。再怎么修补升级,面对更高级别的威胁,还是炮灰。”
他把手里的石墨烯薄膜举起来。
“所以,我不打算修了。”
沈擎岳从一堆仪器残骸里走过来,扶了扶眼镜:“不修?那下次再有东西从地里钻出来怎么办?靠你那把锤子?”
“锤子是维修工具,不是常规武器。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拆迁解决问题。”
苏毅站起身,环视着这个被砸得乱七八糟,却堆满了各种高科技废料的车间。
“我要造一台新的。”
赵建军愣住了:“造什么?”
“一台真正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战争平台。”
苏毅的目光扫过四圣兽甲。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些名字都很好。但它们,不完全属于我们。”
“这一次,我要造一台,刻着我们龙国自己名字的东西。”
他说着,闭上了眼。
在别人看不到的视野里,系统界面展开。
他没有去看那片空白的奖励区,而是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城。
浩如烟海的材料清单和技术图纸,在他眼前流淌。
他找到了兑换界面。
【高纯度超导晶锭,兑换。】
【可编程神经胶质凝胶,兑换。】
【反重力悬浮阵列基础套件,兑换。】
【‘暴雨’式粒子束发射器图纸,兑换。】
……
他几乎花光了上次“卖掉”锤子换来的所有维修点。
下一秒。
五号车间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又一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造型奇异的材料和零件。
赵建军,沈擎岳,齐锐四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只存在于最前沿理论中的物质,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擎岳颤抖着手,想去摸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又不敢。
“这……这是相位护盾的核心材料?理论上,这东西在常温下根本无法稳定存在……”
赵建军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苏毅,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苏毅睁开眼,一脸平静。
“我爷爷留下的。”
在场所有人,包括韩铸,都选择了相信这个鬼话。
苏毅走到那堆“爷爷留下的”材料前,拿起一块刚兑换出来的、完美无瑕的钛钨合金板。
他转头对齐锐他们说。
“把你们的战甲脱下来。”
“我要用它们的核心数据,做新机甲的神经中枢蓝本。”
“青龙的突击算法,白虎的格斗逻辑,玄武的防御模型,还有朱雀的能量增益协议。一个都不能少。”
他走到那块石墨烯薄膜前,将它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台临时搭建的神经链接操作台上。
这是新机甲的“大脑”。
“它叫什么?”林薇轻声问。
苏毅拿起焊枪,在第一块装甲板上,切割出机甲的骨架轮廓。
火花四溅。
“它诞生于华夏,守护这片土地。”
“就叫它,麒麟。”
第798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或者说,五号露天广场。
那堆凭空出现的、散发着各种奇异光泽的材料,像一座小山,堆在废墟中央。每一块都足以让全球任何一家顶尖实验室的物理学家当场昏厥。
沈擎岳扶着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块自行悬浮、缓慢旋转的棱柱形晶体,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作为龙国顶尖的物理学家,认识那东西。
不,他只在四十年前一篇最大胆的理论物理论文里,见过它的理论模型。一种只存在于数学公式里的、能将能量转化为纯粹力场的“相位晶体”。论文的结论是,制造它需要的环境,约等于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个普朗克时间。
现在,它就在自己眼前,转着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苏工……”赵建军的喉咙发干,他看着那堆比国库黄金还珍贵的“垃圾”,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些……真是你爷爷留下的?”
苏毅正从一堆材料里,拖出一块足有三人宽的、完美无瑕的钛钨合金板。他头也没回。
“不然呢?我打印出来的?”
赵建军闭嘴了。
韩铸在旁边小声跟齐锐嘀咕:“我信了。苏工他爷爷,可能是个下凡的神仙,爱好是捡破烂。”
周鹤在频道里冷不丁接了一句:“那你觉得,神仙会给你报销盾牌吗?”
韩铸不说话了。
苏毅把合金板拖到车间中央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用脚踢了踢,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过来。”
他看向齐锐四人。
“把你们机甲的核心模块拆下来。神经链接核心,能源分配模块,战斗数据记录仪,全都要。”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
他们熟练地打开自己伤痕累累的战甲,从胸腔或背后,取出一个个被严密保护的核心单元。那是四圣兽甲的“灵魂”,记录着它们每一次战斗的经验,也承载着驾驶员的习惯与意志。
当四个闪烁着不同光芒的核心模块放在苏毅面前时,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放个长假。”苏毅看着他们,然后拿起一把高能粒子切割枪,“等我通知你们回来上班。”
话音落下,切割枪的嘶鸣声撕裂了空气。
没有图纸,没有测量。
苏毅提着切割枪,在那块巨大的钛钨合金板上,行云流水般地切割起来。火花如瀑,金属碎屑飞溅。
他像一个技艺达到了神之领域的雕塑家,只不过他的刻刀是等离子,他的石料是这个星球上最坚固的合金。
一个充满了力量感与流线型的机体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手中成型。
总高四米二,肩宽两米八。不是天火机甲那种臃肿的战争堡垒,也不是四圣兽甲那种过于贴身的动力服。它的比例,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
沈擎岳看着那完美的切割线,和近乎于零的误差,喃喃自语:“这不合逻辑……他的手,比最高精度的工业母机还稳……”
骨架搭好,苏毅走向那堆“遗产”。
他首先抱起一个脸盆大小、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银白色球体。
“核聚变反应炉?”沈擎岳眼皮狂跳,“这东西启动不需要预热和复杂的环境支持吗?”
苏毅没理他,像安装一个灯泡一样,把那颗“小太阳”轻松地按进了机甲胸腔预留的圆形凹槽里。
咔哒。
完美嵌合。
接着,是神经链接核心。
他拿起那块从十翼级怪物核心法则里解析出来的、巴掌大的石墨烯薄膜。然后,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核心模块,依次放在薄膜上。
微观干涉启动。
四个核心模块的数据,化作四道不同颜色的数据流,被石墨烯薄膜贪婪地吸收、融合。
苏毅将这块已经成为全新“大脑”的薄膜,放入机甲头部的驾驶舱。随后,他将一桶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神经胶质凝胶”倒了进去,注满了整个驾驶舱。
“以后,你们就在这里面上班。”苏毅对着那团果冻样的凝胶说,“全包裹,液态缓冲,就算机甲被人踹飞三百米,你们在里面也感觉不到颠簸。冬暖夏凉,还附赠按摩功能。”
韩铸眼睛一亮:“这个好!能不能加个制冰功能?”
苏毅瞥了他一眼。
韩铸又闭嘴了。
安装完核心,苏毅开始处理机甲的腿部和背部。他从材料堆里找出六个环形的、如同艺术品的离子推进器。
“全向矢量悬浮阵列……”沈擎岳已经快麻木了,“这东西的反重力扰流技术,我们所里还在做理论推演……”
苏毅拿起一个推进器,在手里掂了掂,似乎不太满意它的内部构造。他伸出手指,在推进器内壁划拉了几下。
在别人看不到的微观层面,离子喷口的导流结构,被他的精神力强行修改、优化。
然后,他把六个推进器分别安装在机甲双腿外侧、脚底和背部。接上临时电源。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重达数吨的机甲骨架,在没有任何火焰和气流的情况下,无声地、平稳地,从地面上浮起半米。
绝对的静音。
仿佛重力,在这台机器面前,只是一个可以商量的参数。
“滞空测试,通过。”
最后,是武器。
苏毅从那堆材料里,拖出一个造型狰狞的、布满散热片的圆柱形炮塔。
“‘暴雨’式高能粒子束发射器。”他拍了拍炮塔冰冷的外壳,“火力不足恐惧症,是优良传统。”
他将炮塔安装在机甲右肩上方的一个可旋转平台上,然后接上反应堆的主能源线路。
没等众人反应,他对着远处一座由巨龙残骸堆成的石山,按下了测试按钮。
炮塔前端的粒子加速口亮起一瞬间的白光。
没有声音,没有弹道。
远处那座百米高的石山,山顶部分,凭空消失了大概二十米。切面光滑如镜,仿佛被神用尺子画过一样。
沈擎岳手里的平板电脑发疯似的报警,辐射探测仪的指针直接打满,然后烧了。
“每秒……超过一千发高能粒子束……”他看着那平滑的山顶,声音都在发颤,“这不是弹幕,这是在用能量……重塑地形。”
苏毅没在意众人的震惊。他走到机甲胸前,将那块从理论中走出的“相位晶体”,按入了胸甲的凹槽。
晶体亮了一下,机甲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块被刚才测试震落的碎石,在靠近机甲半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轻轻弹开。
至此,这台全新的战争机器,雏形已成。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合金机身反射着车间顶棚临时拉起的照明灯光,充满了冰冷的、暴力的美感。
“苏工……”林薇看着这台凝聚了匪夷所思科技的造物,轻声问,“它叫什么?”
苏毅伸出手,抚摸着机甲冰冷的胸甲,那里,核聚变反应堆正像一颗强健的心脏,稳定地搏动着。
“它诞生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将守护这片土地的未来。”
“四圣兽是过去的神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台崭新的机器上。
“而它,是我们亲手创造的祥瑞。”
“叫它,麒麟。”
第799章 全球异能井喷
麒麟。
两个字,不轻不重,砸在五号车间的废墟里。
赵建军看着那台静静悬浮的银白色机甲,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先进的战机,指挥过最庞大的舰队,可眼前这个四米多高的钢铁造物,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不是武器。
这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沈擎岳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手里还攥着那台刚刚烧掉的辐射探测仪,像个拿着听诊器却找不到病人脉搏的医生。他绕着麒麟机甲走了两圈,想伸手摸,又缩回来,生怕自己凡人的体温,会玷污了这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艺术品。
“反重力……它完全抵消了自身的引力质量。没有能量逸散,没有磁场扰动,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它把废热排到哪里去了?”
他像在问苏毅,又像在自言自语。
苏毅没回答他。他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机甲小腿外侧的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刚才安装推进器时不小心碰到的。
“苏工。”韩铸的声音带着点飘,“这玩意儿,真是给我们开的?”
“不然呢?摆在车间当门神?”苏毅把布扔到一边。
“不是,”韩铸搓了搓手,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激动和不敢相信的表情,“我就是觉得,我那套玄武甲跟它一比,就像个铁皮水桶。”
周鹤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不是铁皮水桶,是移动厕所。”
“滚。”
齐锐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麒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意味着什么。四圣兽甲,强大,但有极限。它们是人类现有科技的巅峰,而眼前的麒麟,是未来的开端。
“它怎么操作?”齐锐问。
苏毅指了指机甲头部。那里的装甲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那个充满了淡蓝色凝胶的驾驶舱。
“进去,躺下,然后用你的脑子开。”
这话说得轻巧,听在众人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脑……脑控?”沈擎岳的眼镜差点滑下来,“直连式脑机接口?风险太大了!驾驶员的脑波和机体数据无法同步,会产生致命的神经反馈风暴!”
苏毅看了他一眼。“谁说要同步了?”
他走到驾驶舱前,伸手在凝胶里搅了搅,像是在试水温。“以前你们是人开机甲,脑子发指令,机甲执行。麒麟不是。”
“从今天起,你们和它,是一个东西。”
“谁第一个来?”
四人对视。
齐锐向前一步。“我来。”
他脱下身上破损的作战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驾驶舱。
当他躺下的瞬间,淡蓝色的凝胶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温暖,柔软,没有丝毫压迫感。口鼻处自动形成一个气泡,提供着恒温的氧气。
驾驶舱关闭。
外界,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浸泡在蓝色的光晕里。
齐锐的视角。
世界变了。
他不再是通过屏幕或者传感器观察外界。他“看”到了车间里的每一个人,听到了赵建军压抑的呼吸,甚至“感觉”到了林薇的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二。
他感觉到了胸口那颗核聚变反应堆,像第二颗心脏,稳定而有力地搏动。他感觉到了分布在机体各处的六组矢量推进器,像自己新长出来的肌肉。
他,就是麒麟。
一个念头。
“站起来。”
轰!
麒麟机甲猛地向上一窜,六组推进器爆发出远超齐锐预期的功率,机甲的头顶狠狠撞上了五号车间仅存的半片房梁。
一声巨响,钢筋混凝土的房梁被撞出一个豁口,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机舱内,齐锐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混乱的数据和警报涌了进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液态凝胶完美地吸收了所有物理冲击,他身体没受伤,但精神上差点宕机。
“停下!”他下意识地想。
麒麟机甲又是一个急停,悬在半空,机身因为惯性剧烈地晃动。
“控制不住!”齐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有些急促,“它的反应太快,力量太强了!我只是想站起来,不是想起飞!”
韩铸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齐队,你悠着点!这玩意儿要是拆了,苏工能把我们四个拆了凑零件!”
沈擎岳一脸凝重:“神经反馈过载!他的思维速度跟不上机体的执行速度!”
赵建军看向苏毅。
苏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习惯了开拖拉机,突然让你开F1,油门踩深了而已。”
他走到麒麟机甲下方,抬头看着那台还在轻微晃动的战争机器。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机甲冰冷的脚踝上。
闭眼。
麒麟驾驶舱内。
齐锐正被海量的数据冲刷得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忽然,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节律的数据流,从机体深处传来,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意识。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梳理”。
混乱的警报被平息,过载的数据被过滤,他脑海中那个“站起来”的念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拆解、分析,然后重新编码。
【指令意图:从悬浮状态转为站立姿态。】
【机体动作分解:一、收束背部推进器功率百分之九十。二、激活腿部反重力阵列,模拟重力。三、膝关节弯曲,足底接触地面。】
……
一系列清晰、简洁、高效的步骤,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齐锐福至心灵,再次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站起来。”
外界。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台悬浮的麒麟机甲,以一种无比流畅、优雅的姿态,缓缓下降。双脚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稳如泰山。
齐锐愣住了。
刚才那种人车分离的撕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他试着抬起左手。
麒麟机甲的左臂,同步抬起,五根金属手指灵活地张开、握拳,动作和他自己的手,完全一致。
他向前走了一步。
重达六点八吨的机甲,迈步时悄无声息,落地时稳如磐石。
这才是真正的“人机合一”。
齐锐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操控着麒麟,在狭小的车间废墟里,做出了一系列高难度的战术规避动作。每一次转向,每一次悬停,都精准到了厘米级。
最后,麒麟一个漂亮的滑步,停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驾驶舱打开。
齐锐躺在凝胶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感觉……我能用它,在刀尖上跳舞。”
韩铸已经等不及了,他一把推开周鹤,凑到苏毅面前。“苏工,苏工!到我了!我别的不要,就想试试那个按摩功能,带劲不!”
苏毅还没说话,赵建军手里的备用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那是最高级别的全球安全警报。
赵建军脸色一变,点开屏幕。
那是一份刚刚由卫星情报中心汇总的全球实时报告。
画面上,不是地底冒出的怪物,也不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东京,一个少年悬浮在银座街头,周围数千吨的金属制品,包括汽车、路灯、广告牌,都像玩具一样被他用意念揉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铁球。
伦敦,泰晤士河的河水倒卷而起,形成一个百米高的水元素巨人,正一步步走向议会大厦。
开罗,金字塔前,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将一支前来镇压的装甲部队,连人带坦克,熔成了铁水。
……
全球各地,在同一时间,爆发了上百起类似的超凡事件。
那些被压抑在人类基因里的法则碎片,在失去了地底那些高维生命的“信号源”压制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苏醒了。
“世界……乱了。”赵建军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声音沙哑。
车间里,刚刚还因为新机甲诞生而雀跃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毅看着那块屏幕,面无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台崭新、强大、足以弑神的麒麟机甲。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看来,这台杀牛刀,得先用来杀鸡了。”
第800章 这才是麒麟的速度
杀鸡。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五号车间烧得滚烫的空气里。
赵建军的眼角在抽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杀鸡?苏毅你看清楚!东京、伦敦、开罗!全球一百三十七个城市同时失控!这不是鸡!这是燎原的大火!”
他手里的终端屏幕上,一个浑身被水流包裹的男人,正将一艘军舰徒手从泰晤士河里拔出来,拧成麻花。
那不是特效。
苏毅没看他,手指在麒麟机甲冰冷的腿甲上轻轻划过,像在检查一道不存在的灰尘。
“火着得再大,源头也是火星。一个一个捻灭就行。”
“捻灭?拿什么捻?”赵建军指着刚从驾驶舱里出来的齐锐,后者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我们最好的战士,差点被这台机器的油门颠出脑震荡!你告诉我,谁去开这把杀牛刀?”
齐锐靠在机甲腿边,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说明了一切。刚才那种失控感,是他戎马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无力。那台机器不听他的,或者说,听得太快了,快到他的思维根本来不及反应。
韩铸在旁边小声嘀咕:“苏工,要不我来试试?我保证不踩油门,我就想试试那个按摩功能。”
没人理他。
“他开不了,是因为他用错了脑子。”苏毅终于抬起头,看向齐锐,“你是个战士,你的思维模式是锁定、突击、摧毁。你的脑子,是扳机。”
他拍了拍麒麟的胸甲,那里面的核聚变反应堆正发出平稳的嗡鸣。
“可麒麟,它不是一把枪。”
苏毅走到那块记录了全球灾难的屏幕前,伸出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它是一台服务器。一台拥有近乎无限算力,并且能将计算结果直接转化为物理干涉的超级服务器。”
“你刚才下达‘站起来’的指令时,你的脑子给它的是一个‘目标’。而它,在一瞬间,就为你规划了超过三千种达成这个目标的路径,包括撞穿天花板飞出去。你的大脑处理不过来这么多选项,于是,它就替你选了最快的那一条。”
沈擎岳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笔在平板上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不是神经反馈过载,是指令带宽溢出……人脑的输出端口,跟不上机体的输入端口……”
苏毅打断他:“说人话。”
沈擎岳噎了一下,憋出三个字:“不兼容。”
“对,不兼容。”苏毅的目光扫过齐锐、韩铸、周鹤,最后,停在了林薇身上。
“白虎是利刃,玄武是坚盾,青龙是长矛。你们三个,都是为了‘战斗’这个最终结果而优化的。你们的思维,太直接,太纯粹。”
“而麒麟需要的,不是一个战士。”
他看着林薇,这个一直以来负责后勤增益、在战场上为队友梳理能量流、施加状态的朱雀驾驶员。
“它需要一个……管理员。”
林薇愣住了。
她?
她的战斗风格,从来都不是冲在最前面。她的任务,是监控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向,计算队友的机体损耗,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出最精准的辅助。她更像一个坐在后方的参谋,而不是一个一骑当千的将军。
“我?”林薇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的格斗技巧和反应速度,是四个人里最差的。”
“麒麟不需要你格斗。”苏毅说,“它会自己格斗。它需要你的大脑,像一台并行处理器,去同时处理它反馈回来的海量数据,从中筛选出最优解,然后授权执行。”
“齐锐刚才,是想用手去掰方向盘。而你要做的,是坐在副驾上,告诉它下一个路口该左转还是右转。至于怎么转,用什么姿势转,那是它自己的事。”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全新的,颠覆了过去所有操作逻辑的理念。
齐锐看向林薇,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鼓励。他第一个开口:“让她试试。”
周鹤和韩铸也点了点头。
“林薇,上吧。正好试试苏工说的按摩功能,回来写个八百字体验报告。”韩铸试图活跃气氛。
林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走到麒麟机甲前,那充满了蓝色凝胶的驾驶舱,像一个神秘的摇篮。
她躺了进去。
凝胶包裹上来。世界,安静了。
没有齐锐那种被海量数据瞬间冲垮的眩晕感。
当无数条信息流涌入她大脑的瞬间,林薇的本能反应,不是去对抗,不是去理解,而是……分类。
【推进器状态:正常。】
【反应堆输出:稳定。】
【外部环境扫描:完成。】
【威胁等级评估:零。】
……
这些数据,在她脑海里,不再是混乱的瀑布,而是一个个被贴上标签,码放整齐的文件夹。她只需要浏览,然后做出判断。
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渗入了麒麟机甲的每一个角落。她能“听”到合金骨架内部的应力在细微地变化,能“看”到空气中的尘埃绕着机体缓缓飘落。
她就是麒麟。麒麟就是她。
一个念头,在林薇脑中升起。
【申请动作:抬起右手,与苏工打个招呼。】
外界。
麒麟机甲那只巨大的金属手掌,以一种极其柔和、平稳的姿态,缓缓抬起,停在苏毅面前,五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动作流畅,安静,像一个活物。
韩铸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也太丝滑了。”
苏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管理员,已上线。”
就在此时,赵建军的终端再次尖叫起来,这一次,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最高优先级任务请求。
“东京,银座!目标正在将整个街区的金属压缩成一个球体,直径已超过一百五十米!根据模型推算,一旦失控崩塌,其产生的动能冲击,足以将半个东京夷为平地!自卫队所有火力均被其磁场偏转,无效!”
画面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悬浮在半空,脚下是一个由汽车、钢梁、广告牌……由无数金属扭曲、挤压、融合而成的,丑陋而庞大的钢铁星球。
那星球还在不断地吸附着周围的一切金属,缓慢而坚定地膨胀着。
“申请出击。”
一个清冷,但无比自信的声音,从麒麟机甲的扬声器中传出。是林薇。
赵建军看向苏毅。
苏毅走到麒麟机…面前,抬头看着那双亮起淡金色光芒的电子眼。
“别弄坏了。零件很贵,而且没地方报销。”
“明白。”
苏毅后退两步,抬了抬下巴。
“去吧。让那些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们知道,什么叫管理员权限。”
话音未落。
麒麟机甲背部和腿部的六组矢量推进器,同时喷出幽蓝色的光焰。
没有音爆。
没有气浪。
那台重达六点八吨的银白色杀戮机器,像一个被抹除的像素,瞬间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向外扩散的空气涟漪。
五号车间的废墟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那座被凭空削掉一截的山头,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友军单位的光点,以超越理论极限的速度,正在跨越东海。
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杀鸡?”
第801章 这就是杀鸡
东海。
一架造型凄惨的运输机残骸,正用四条临时焊接的缆绳,吊在一艘重型起重船上。
齐锐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着他满是油污的作战服。他抬头看着那截只剩下主舱的“铁棺材”,又低头看了看手腕终端上那个正在以非人速度移动的光点。
光点,代号“麒麟”。
它的目的地,是东海沿岸最大的国际都市,东凰市。
“这速度……马赫五了。”周鹤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有些发飘,“它在临近空间飞行,我们所有的雷达都跟不上它的轨迹。”
韩铸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根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嘟囔:“齐队,你说林薇在里面,会不会晕机?”
齐锐没理他。
晕机?
麒麟机甲的驾驶舱里,根本没有“机”的概念。
东凰市,金融中心。
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双眼泛着病态的蓝光,悬浮在摩天楼的顶端。
以他为中心,一个由钢铁构成的“星球”正在缓慢成型。汽车被无形的大手从地面抓起,撕成铁皮,压进球体;建筑工地的钢筋像面条一样被抽走,缠绕上去;巨大的广告牌被揉成一团,成为这颗灾难之星的一部分。
球体直径已超过两百米,还在不断扩张。
地面上,装甲车被掀翻,特警的子弹在靠近少年百米内就会自动偏转,无功而返。
绝望,像铅灰色的乌云,笼罩着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形容。
是空间本身,被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强行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
麒麟,到了。
它静静地悬浮在钢铁星球的上方,四米高的身躯和那庞然大物比起来,渺小得不成比例。
机甲内,被蓝色凝胶包裹的林薇,视野里没有恐惧,只有数据。
【目标:人类,男性,十六岁。】
【异能评估:超高强度定向磁场操控。】
【磁场频率:7.32太赫兹,存在0.8%的不稳定谐波。】
【下方金属聚合体质量:预估八万七千吨。】
【结构分析:存在十七个高应力薄弱点。内部因物质挤压,温度超过一千二百摄氏度。】
她的大脑,像一台冷静的超级计算机,瞬间处理完所有信息。
【威胁评估:S级。常规手段无效。】
【解决方案生成中……】
【方案一:使用“暴雨”粒子束,从薄弱点贯穿,引爆核心。成功率98%。副作用:下方两公里半径内将被金属碎片覆盖,造成毁灭性二次伤害。】
【方案二:开启相位护盾,强行撞击,物理摧毁目标本人。成功率99%。副作用:目标大概率死亡。】
【方案三……】
林薇的意识,飞速浏览着麒麟为她提供的上百个选项。
然后,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方案七十四:频率覆盖。利用机体反应堆,生成同频但功率高出三个数量级的反向磁场,强行接管目标磁场控制权。成功率85%。副作用:对驾驶员大脑计算负荷极大。】
她选择了方案七十四。
“我不是战士。”她对自己说,“我是管理员。”
地面上,那个校服少年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那张因为力量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他抬手一指。
钢铁星球的表面,一辆被压扁的公交车,像炮弹一样呼啸着射向麒麟。
麒麟机甲一动不动。
就在公交车残骸即将撞上它的前一秒,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蜂窝状的能量场,在它身前一闪而逝。
相位护盾。
那团沉重的铁疙瘩,撞在无形的墙壁上,自身动能被瞬间分解、偏转。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斜斜地飞向高空,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少年愣住了。
他加大功率,十几辆汽车,一截地铁车厢,被他同时抓起,如同枪林弹雨,砸向麒麟。
结果,一样。
所有的攻击,都在靠近麒麟半米的位置被无声弹开,像扔向太阳的雪球。
少年脸上浮现出疯狂。
他放弃了零散的攻击,开始将整个钢铁星球向高空托举,准备用这八万吨的质量,把那个银白色的苍蝇,连同下方的整个街区,一起碾碎。
华北基地。
赵建军的手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发白。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反击?!”
沈擎岳盯着屏幕上麒麟机甲的能量读数,眼镜下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它……它的反应堆功率,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攀升。不是为了武器,能量没有流向炮塔!”
苏毅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数据流,就像一个考官,在审阅一份刚刚交上来的答卷。
麒麟驾驶舱。
林薇闭上了眼睛。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麒麟的链接中。
【申请权限:接管核聚变反应堆百分之九十输出功率。】
【权限通过。】
【构建反向磁场模型……开始模拟。】
【频率校准……锁定7.32太赫兹。】
【开始注入能量……】
麒麟机甲的表面,银白色的装甲缝隙间,亮起了无数金色的、细密的能量纹路。
它胸口那颗相位晶体,光芒大放。
它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一刻,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塔,一个能向整个城市广播法则的信号塔。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蛮横的意志,以麒麟为中心,笼罩了整片天空。
下方,那个校服少年正全力举起钢铁星球,突然,他感觉自己与那颗星球的链接,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挤了进来。
他像是电脑的普通用户,而对方,是直接修改了他电脑注册表的超级管理员。
他对磁场的控制权,被剥夺了。
“不!”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试图抢回控制权。
但没用。
他那点不稳定的力量,在麒麟那由核聚变驱动的、经过精确计算的绝对功率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与皓月。
然后,全世界都看到了神迹。
那颗遮天蔽日的、代表着毁灭与混乱的钢铁星球,停止了上升。
它开始……分解。
不是爆炸。
是一辆辆被压扁的汽车,重新舒展开,像被时间倒放一样,轻盈地、有序地,飘回了它们原本所在的街道上,四轮平稳落地。
一根根扭曲的钢筋,自动理顺,飞回了不远处的建筑工地,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被揉成一团的广告牌,恢复了原状,重新挂回了大楼的外墙。
短短三十秒。
那颗八万吨的钢铁星球,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天空,重归清朗。
始作俑者,那个校服少年,因为力量被强行抽空,双眼一翻,从高空坠落。
麒麟机甲伸出右手,在他落地前,稳稳地托住了他,然后轻轻地放在一辆警车的车顶。
做完这一切,麒麟机甲转身,对着高空,再次撕开一道空间裂隙,钻了进去。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只留下满城呆若木鸡的人。
华北基地。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看着屏幕上“任务完成”四个绿色大字,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韩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苏毅。
“苏工,这就是你说的……杀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哪是杀鸡。这是按着鸡的头,让它自己把毛拔了,跳进锅里,顺便还把锅盖盖上了。”
赵建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苏毅的目光,还留在刚刚麒麟传回的战斗数据上。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上,轻轻点了一下。
“频率覆盖的时候,还是有0.013%的能量逸散。不够完美。”
他拿出笔,在自己的工作手册上,记下一行字。
“麒麟ver1.0,磁场约束系统,待优化。”
第802章 直接变冰棍
华北基地,临时指挥中心。
“任务完成”的绿色字样,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没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震撼、荒谬和劫后余生的古怪味道。
韩铸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看着那台已经恢复了待机状态,静静悬浮在屏幕一角的麒麟机甲三维模型,像在看一个鬼。
“苏工,你管这叫管理员权限?”他扭过头,看着那个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始作俑者,“东京那小子,就是个服务器里不听话的弹窗广告。林薇这一过去,没点‘关闭’,没点‘x’,她是直接把人家的显示器砸了,主机电源拔了,顺手还把机箱里的灰都吹干净了。”
赵建军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着。
他打了半辈子仗,信奉火力至上,信奉钢铁洪流。可刚刚那一幕,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
那不是战争,那是删改。
是神明用橡皮,擦掉了凡人画错的一笔。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绿色字样消失,取而代de是另一片猩红的警报。
伦敦。
泰晤士河的河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起,汇聚成一个超过百米高的水元素巨人。它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汪洋,正一步步走向威斯敏斯特宫。皇家空军的台风战斗机呼啸而过,投下的激光制导炸弹,穿过巨人的身体,在河床上炸出巨大的水花,却无法伤到它分毫。
韩铸的眼睛亮了。
“这个我会!”他一拍大腿,凑到苏毅面前,“苏工!水!这玩意儿是水做的!我的玄武甲,防水!专业对口!让我去!我就用盾牌顶它!给它顶回河里去!”
苏毅笔没停,头也没抬。
“你的盾牌?”他淡淡开口,“你说的是被我拆了,垫在开罐器炮口里当牙垫的那几块碎片吗?”
韩铸的表情僵在脸上。
“它们现在,正在太平洋一万米深的海底,为全球地质板块的稳定,发挥余热。”
韩铸默默地退了回去,捡起地上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周鹤在旁边低声说:“想开新机甲就直说,别找那么多借口。”
“我这是为了替林薇分担!她一个女同志,连续高强度作业,对皮肤不好!”
齐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来一个。”苏毅终于放下笔,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水巨人,眼神像在看一份需要修复的电路图,“液态结构,无固定核心,物理打击无效,能量攻击衰减严重。有点意思。”
他转头,没看跃跃欲试的韩铸,也没看冷静分析的齐锐,而是直接通过通讯器,对上了远在东海上空,正在返航途中的麒麟。
“林薇。”
“在。”清冷的声音传来。
“去伦敦。给你二十分钟。”
“收到。”
赵建军猛地站起来:“等等!麒麟刚完成一次高强度任务,能源和驾驶员精神状态都需要休整!”
屏幕上,代表麒麟的那个光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锐角,没有丝毫减速,直接折向欧洲大陆。
“它不需要休整。”苏毅说,“对它来说,刚才那不叫高强度任务,那叫开机自检。”
他说着,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句。
“麒麟ver1.0,空间跳跃模块,能耗偏高,稳定性待观察。”
伦敦,泰晤士河畔。
末日降临。
水巨人已经走上河岸,一只由河水构成的巨手挥下,伦敦眼摩天轮那巨大的钢结构,就像饼干一样被拍得粉碎。
恐慌的尖叫被巨大的水声淹没。
北约紧急调来的A10攻击机,用它引以为傲的30毫米贫铀穿甲弹,对着水巨人疯狂扫射。弹链形成一道火鞭,抽在巨人身上,带起大片的水雾,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水雾重新凝结,巨人毫发无伤。
它甚至弯下腰,掬起一捧河水,像小孩子玩水枪一样,朝着那架A10喷去。
一道看似缓慢的水柱,却蕴含着恐怖的动能。A10的驾驶员只来得及弹射,他的座驾就被水柱凌空打成了一团零件。
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伦敦将要被从地图上抹去时,麒麟到了。
依旧是无声无息地撕开空间,静静地悬浮在水巨人的头顶。
银白色的机甲,在伦敦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尊降临的神像。
机甲内,林薇的意识飞速运转。
【目标:液态硅基生命体(水元素聚合体)。】
【结构分析:通过高频声波约束水分子,形成宏观可见形态。核心为一名人类觉醒者,位于聚合体胸腔位置。】
【解决方案筛选中……】
【方案一:高频震荡瓦解。成功率95%。副作用:目标失控,将引发超大规模洪水。】
【方案二:‘暴雨’粒子束饱和攻击,蒸发目标。成功率88%。副作用:产生的大量高温蒸汽将对城市造成二次伤害,且耗能巨大。】
……
林薇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她之前从未想过的方案上。
【方案三十一:相位法则修改。构建局部绝对零度场,强制目标进行固相转变。】
她选择了这个方案。
“授权执行。”
地面上的人,都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爆发。
但他们猜错了。
麒麟机甲没有开炮,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一下。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然后,它胸口那颗从苏毅“爷爷的遗产”里拿出来的相位晶体,亮了。
不是炽热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苍白光芒。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麒麟为中心,悄然扩散。
那不是寒气。
那是“规则”。
是这台机器,在对这片空间宣布一条新的物理定律:【在这里,水的冰点,是常温。】
下一秒。
神迹发生了。
那个正在咆哮、正在破坏、正在肆虐的百米水巨人,它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挥出的巨手,停在半空。
它身上流淌的水流,凝固在表面。
它脚下溅起的浪花,被永远定格在了空中。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那庞大的、由数万吨泰晤士河水构成的身躯,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被完全冻结。
它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宏伟壮丽的冰雕。
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这座巨大的冰雕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
伦敦城,一片死寂。
麒麟机甲缓缓下降,伸出手指,在冰雕的胸口位置,轻轻一点。
冰层裂开,一个昏迷的男人,被一股柔和的力场包裹着,从里面飘了出来,缓缓落在地面一队目瞪口呆的特警面前。
做完这一切,麒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空间裂隙打开。
它悄然离去。
华北基地。
看着屏幕上那座壮观的冰雕,韩铸嘴里的饼干渣,掉了一地。
“我……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让鸡自己拔毛跳锅里了。这是直接把鸡变成了冰棍,连冰箱都省了。”
赵建军点着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被呛得咳嗽起来。
苏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数据记录上。
他皱了皱眉。
“不对。”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处温度曲线上划了一下。
“相位转变的瞬间,核心区域的温度,比表层低了万分之零点三度。能量输出不够均匀。”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在“麒麟ver1.0,磁场约束系统,待优化”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热力学法则干涉模块,存在冗余,需重写算法。”
第803章 金字塔显灵
华北基地,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烟味混着一股烧糊了的电路板的气味。
赵建军第三次点烟失败,他把那根已经捏变形的烟丢在桌上,盯着屏幕上伦敦那座堪称艺术品的百米冰雕,眼神发直。
“苏工。”
他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说……这冰雕,天热了会化吗?”
“会。”苏毅合上笔记本,回答得干脆利落,“热力学第二定律还没被我删掉。大概能撑一个星期,正好给他们当个旅游景点,收门票回点本。”
旁边的韩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拳头堵住嘴。
齐锐和周鹤站在角落,看着那台在三维图上静静悬浮的麒麟机甲模型,沉默不语。他们是战士,是习惯了用刀与火去解决问题的军人。可刚才那两场所谓的“战斗”,更像是管理员在后台删改错误代码。
这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也让他们无比庆幸,坐在麒麟驾驶舱里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指挥中心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古怪时,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
屏幕切换,画面来自开罗。
滚滚黑烟下,城市已经化作一片熔岩地狱。一辆m1A2主战坦克的炮塔,正像蜡烛一样融化,滴落的铁水在地面上汇成小溪。
一个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人,赤脚走在熔岩上,像是在自家的游泳池里散步。他的周围,空气被扭曲,热浪甚至干扰了高空侦察卫星的镜头。
“目标代号‘曦’。体表温度超过四千摄氏度,并且在持续上升。”沈擎岳的声音带着一股研究者的狂热和恐惧,“他不是在燃烧,他在进行某种不可控的微型核聚变!每一秒释放的能量,都相当于五十公斤tNt!”
韩铸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这……这个总不能再冻成冰棍了吧?四千度的冰棍?”
“理论上可以。”苏毅看着屏幕,摸着下巴,“但瞬间产生的蒸汽膨胀,会把开罗从地图上吹掉。动静太大,后期维修成本过高。”
赵建军看向苏毅:“你的意思是?”
“林薇。”苏毅没看他,直接连通了麒麟的频道。
“在。”
“去埃及。这次换个玩法。”
“明白。”
代表麒麟的光点,甚至没在东海上空做任何停留,直接在太平洋上空二次空间跳跃,消失不见。
赵建军已经懒得再喊“等等”了。他发现,在这个车间里,他的军衔和命令,还没有苏毅手里的笔记本好用。
开罗。
当麒麟撕开空间出现在城市上空时,那个代号“曦”的火人也发现了他。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一道粗大的、由纯粹等离子体构成的火柱,从他手中射出,直奔麒麟而来。
麒麟机甲内部。
林薇的意识平静如水。
【警告:检测到高能等离子束。】
【方案筛选中……】
【方案一:相位护盾硬抗。成功率100%。预计消耗能源百分之零点三。】
【方案二:侧向规避。成功率100%。】
林薇没有选择。她只是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疑问”。
【提问:是否存在不消耗能源,且无需规避的解决方案?】
麒麟的运算核心沉默了零点零一秒。
然后,一个新的,被标记为“实验性”的方案,跳了出来。
【方案三:曲率透镜。利用反重力阵列,在机体前方制造一个微型凹陷曲率,使攻击路径发生偏折。】
林薇选择了它。
外界,那道足以熔化航母的等离子火柱,在即将击中麒麟的前一刻,诡异地拐了个弯,擦着机身飞过,射向了远处的金字塔。
火柱撞在胡夫金字塔的塔尖上。
巨大的石块瞬间气化。
但下一秒,金字塔表面亮起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那道等离子火柱,就像被海绵吸收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华北基地。
苏毅吹了声口哨。
“嘿,老邻居还挺硬。”
开罗。
火人曦见到攻击无效,变得更加狂暴。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颗小太阳,恐怖的热辐射让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麒麟没有再给他表演的机会。
它没有降温,也没有攻击。
它只是张开了“手”。
一个无形的、绝对隔绝的“场”,以麒麟为中心,瞬间展开,将火人曦连同他脚下那片熔岩湖,完整地包裹了进去。
那不是力场,也不是能量盾。
那是苏毅刚刚才在笔记本上画过草图的“热力学法则干涉模块”的首次应用。
它只有一个作用:绝对隔热。
百分之百的能量反射,零传导。
一个完美的,看不见的宇宙真空瓶。
火人曦,被关进了他自己创造的地狱。
他释放的每一分热量,都被那层看不见的“墙壁”完美地反弹回来,叠加在他自己身上。
四千度。
五千度。
一万度。
他脚下的熔岩开始沸腾,他身上的火焰从金色变成刺目的苍白。他痛苦地嘶吼,却无法将任何一丝能量传递出去。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烹饪自己。
不到十秒。
苍白的火焰熄灭了。
火人曦双眼翻白,昏死过去,身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挺挺地倒在已经开始重新凝固的熔岩上。
麒麟机甲撤销了场域。
被禁锢在那个狭小空间里的恐怖热能,并没有爆炸。它们被麒麟的立场引导,汇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外辐射,笔直地射向外太空。
对流层被烧出一个短暂的空洞,几秒后便被周围的空气填满。
地面上,除了多了一小块琉璃化的地面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危机,再次被以一种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的方式,解除了。
麒://.longtengx.
麒麟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林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苏工,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
“刚才金字塔的反击,是一种高维能量的被动防御。我截取到了一小段数据,麒麟的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
苏毅沉默了。
赵建军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金字塔结构坚固,扛住了一发流弹。
没人想到,它会“反击”。
苏毅走到屏幕前,调出了刚才的回放。他将画面放大到极限,在那土黄色的光晕中,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由无数象形文字构成的复杂符文。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三行刚刚写下的、关于麒麟的“小毛病”。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赵局。”苏毅开口。
“什么?”
“给我准备一架去埃及的飞机。越快越好。”
赵建军一愣:“你要亲自去?去干什么?”
“麒麟是新设备,有些功能模块不稳定,需要现场调试。”
苏毅顿了顿,拿起桌上一把无人认领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第804章 几万吨黄沙狂舞
风滚草被卷进涡扇发动机的进气道,绞成一团碎渣喷了出去。
运20的起落架砸在开罗郊外的军用机场跑道上。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黑印。机舱尾门缓缓放下。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连呼吸都费劲。
苏毅拎着一个油漆掉光的工具箱走下飞机。右手还握着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活口扳手。这里是吉萨高地边缘。两小时前,火人“曦”把半个街区烧成了玻璃。这块巨大的琉璃地上,正倒映着扭曲的太阳。
林薇驾驶的麒麟机甲悬在二十米高空。那个关押火人的热力学隔绝场还在运作。里面那个发光体早就黯淡了,像个烧断了钨丝的灯泡,躺在自己吐出的熔岩冷却物上。
通讯频道传来林薇平稳的汇报。
“管理员权限已锁定目标状态。生命体征微弱。建议交由当地收容。”
苏毅没搭腔。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火人身上。他径直走向胡夫金字塔。两公里外,这座世界上最着名的石头堆底座,缺了一个角。那是刚才被等离子火柱擦出来的痕迹。缺口处,有一层很淡的土黄色微光在跳动。频率极不稳定,随时会熄灭。
赵建军跟在后面,被高温蒸出一身汗。他指着远处的沙漠。
“雷达显示热源异常。不只是那个火人,地下有东西。”
话音刚落。金字塔背面的沙丘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几万吨黄沙逆着重力向上攀爬。它们违背了所有的流体力学常识,在半空中粘合成一条粗壮的沙柱。沙柱顶端,慢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只有轮廓的人脸。
沙人。
又一个觉醒者。
体型没有水巨人那么夸张,但构成他身体的介质,全是干燥的石英砂。每一粒沙子都在高频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周边空气被切出细微的真空带。沙人没有任何警告,直接抡起一条由沙子构成的鞭子,抽向悬停的麒麟机甲。
林薇反应极快。麒麟机甲没有躲避。
机体侧面的矢量推进器喷出逆向气流。“暴雨”式粒子束炮塔高速旋转,开火。高能粒子流击中沙鞭。高温将沙子融化成液态玻璃。红彤彤的玻璃液滴雨点般砸落地面。
但这只占了一小部分。
沙鞭的体积太庞大了。粒子束穿透的部分只占百分之一。剩下的沙子带着巨大的动能,重重抽在麒麟机甲的相位护盾上。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麒麟机甲被抽得横移了七八米才稳住身形。
“物理质量太散。”林薇飞速报出数据。“粒子束武器打沙子效率极低。能量损耗速度超过百分之三。无法建立有效防御模型。”
沙人一击得手,沙子构成的脸庞裂开一个大洞。他两手一抬,周围方圆两公里的沙漠全都活了。无穷无尽的沙暴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要把麒麟机甲和金字塔一起包在里面。
苏毅抬头看了一眼满天黄沙。漫天飞舞的石英砂打在脸上,生疼。
他蹲下身,手掌贴近金字塔缺口处的那点土黄色微光。视网膜前,系统面板亮起。数据推演核心,被动触发。法则透析开启。
微观世界在他眼前展开。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学符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结构粗糙的“地质固化阵列”。由特定排列的高维粒子构成的锁扣,用来强行把松散的物质黏合在一起。金字塔能历经千年不倒,还能扛住等离子流,靠的就是这个底层代码。
只可惜,年久失修,代码已经残破不堪。刚才防那一下,基本报废了。
搞清楚了。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赵局长,找点沙子来。”
赵建军愣住。满地都是沙子,你还要我找?
“我要纯度高的。”苏毅拿扳手敲了敲工具箱。“越细越好。”
五分钟后。两名当地驻军士兵扛着两袋工业级石英砂跑了过来,丢在苏毅脚下。
沙暴已经形成一个合围的囚笼。麒麟机甲在里面左突右冲。相位护盾被高频摩擦的沙粒削薄。林薇通过麒麟的广播系统发出警告。
“机体装甲表面温度超过三百度。沙粒中含有高维能量残渣,正在破坏推进器喷口。申请升空撤离。”
“别走。留在那里当诱饵。”苏毅一口回绝。
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电磁线圈,一根报废的高压电缆,还有半瓶工业级别的速干胶水。
就这点东西。
苏毅徒手把石英砂倒在地上。微观干涉启动。那把沾着机油的活口扳手被他当成了刻刀。扳手在沙堆里快速搅拌。没有一点火花,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苏毅正借用金字塔那个残破的“地质固化”代码,进行逆向编程。高频精神力输出。他把那段残缺的代码强行补全,以电磁线圈为载体,写入进这些细密的工业石英砂里。胶水被用来固定线圈和高压电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一个丑陋的、表面沾满沙粒和胶水的线圈疙瘩,成型了。
“林薇!把这玩意接在反应堆外部输出接口上!”苏毅抓起线圈疙瘩,用尽全力,朝着半空中的麒麟机甲扔了过去。
麒麟机甲在半空中做出一个高难度的侧翻滚动作,金属手掌精准接住线圈。机体胸口的装甲板滑开,露出外部供电接口。线圈粗暴地插了进去。
“通电。最大功率。”苏毅下达指令。
麒麟机甲照做。核聚变反应炉澎湃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涌入那个丑陋的线圈疙瘩。线圈内部被苏毅写死的地质固化法则,被庞大的能量激活。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以麒麟机甲为中心,呈球面状爆开。
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的沙暴,停了。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悬停。所有飞舞的沙粒,失去了一切动能。
接着,沙人发出痛苦的哀嚎。构成他身体的每一粒沙子,都在不受控制地互相吸引、黏合、挤压。这不是普通的结块。这是从原子层面强行把二氧化硅晶体固化成一整块致密的岩石。
沙暴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石块。从天上稀里哗啦地砸下来。那个几百米高的沙人本体,成了一块奇形怪状的巨型花岗岩。重力重新接管了局面。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巨型花岗岩砸在沙漠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地面开裂出十几条大缝。
沙人死了。死得透透的。变成一块石头后,连同他体内的变异能量结节,都被彻底锁死在致密的晶体结构里,再也无法运转。
天空重见光明。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废墟。
苏毅拎着扳手走到大坑边缘,看着坑底那块丑陋的石头,摇了摇头。这地质固化代码太粗糙,延展性极差,只能凑合用。
林薇驾驶麒麟机甲降落在苏毅身后。机甲表面满是被沙子磨出来的细密划痕。管理员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警报解除。目标已物理封存。”
“这哪是封存。”赵建军走过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是直接做成了标本。”
“这石头别扔了。”苏毅用扳手敲了敲花岗岩表面,敲出几点火星。“纯度不错,硬度也够。运回基地,劈开当试验台桌面。”
交代完,他转身走向金字塔。那点土黄色的微光彻底消失了。刚才那一发,抽干了它残存的所有能量。苏毅伸出手,抚摸着风化的巨石。没有图纸提示,系统也没有奖励播报。
但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那是一个比马里亚纳海沟里那个十翼生命体,还要久远、还要庞大的工程遗迹。地球上,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曾经试图给这颗星球打补丁。
修得真烂。他给出了一句毫不留情的工程师评价。他收回手,对着赵建军打了个手势。
“叫人把这火人拉走。还有这块石头,打包带走。”
赵建军安排后勤部队进场。“我们回基地?”
“回什么基地。”苏毅指了指麒麟机甲身上那些划痕。“刚才的数据记录全部分析一遍。它这外装甲防穿透可以,耐磨性太差。我需要高密度碳纤维。”
“去哪弄?”
“刚才来的时候,雷达上不是显示欧洲那边还有个能量反应吗。飞过去,借点材料。”苏毅理所当然地把工具箱扔回运输机货舱。
运输机引擎重新轰鸣。麒麟机甲悬浮升空,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目标,欧洲大陆。
又有东西要挨修了。
苏毅坐在机舱里,用一块抹布擦着扳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系统维修点列表里,悄悄跳动了一下数字。微小,但真实存在。
第805章 一曲肝肠断
运20的机舱里,一股烤羊肉串和速食咖喱混合的味道挥之不去。那是韩铸的午餐。
他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赵建军:“赵局,咱们这是去欧洲公费旅游吗?听说德国香肠一绝。”
赵建军眼皮都没抬,盯着手里的平板,上面是北约发来的紧急情报共享,措辞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现在的商榷,甚至带着点恳求。
“去收废品。”苏毅的声音从机舱另一头传来。
他正半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从埃及那块花岗岩上撬下来的石板。他手里那把活口扳手的末端,被他自己磨得又尖又细,正在石板上刻画着什么。
吱啦,吱啦。
听着就牙酸。
“收废品?”韩铸来了精神,“收什么?德国的报废坦克?那玩意儿的装甲厚,正好给我做个新盾牌。”
“收碳。”苏毅说。
柏林。
勃兰登堡门前,和平的象征被彻底撕碎。
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由黑色晶体构成的“东西”,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他的身体呈现出完美的、类似黑曜石的光泽,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由无数个微小的几何切面构成,反射着天空阴沉的光。
他脚下,德军的豹2坦克被拧成了麻花。一架虎式武装直升机从中断成两截,残骸正在燃烧。
他叫克劳斯。三天前,他还是个在证券交易所上班的普通职员。现在,他自称“黑曜石”。
他看过了东京和伦敦的直播。那个会玩磁铁的小孩,还有那个只会放水的大个子,在他看来,都是些不入流的杂耍。
只有绝对的物理防御,才是真正的力量。
当天空裂开一道缝,麒麟机甲无声降临时,克劳斯甚至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终于来了。”他用德语低语。
机舱内,林薇的视野里,数据流飞速刷新。
【目标:类人型碳基生命体。】
【结构分析:身体由高密度六方晶系碳(蓝丝黛尔石)构成,硬度超越钻石。】
【威胁评估:SS级。物理层面,无解。】
麒麟为林薇提供了上百种应对方案,但每一种方案的最终成功率,都低得可怜。
“暴雨”粒子束发射器对准了目标。
开火。
每秒超过一千发的高能粒子束,形成一道白色的光鞭,精准地抽在黑曜石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熔化。
那些足以汽化坦克的能量,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那完美的晶体结构迅速传导、逸散到了空气中。他的胸口,连一丝温度变化都没有。
克劳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任由能量风暴洗刷着他的身体。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享受一场温暖的淋浴。
“就这?”他脸上的晶体结构变化,模拟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下一秒,他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是纯粹的、蛮横的物理加速。地面被他踩出一个蛛网般的龟裂深坑。
他出现在麒麟机甲面前,一拳,砸向驾驶舱。
相位护盾瞬间展开。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麒麟机甲那足以弹开八万吨钢铁的护盾,在这一拳之下,剧烈地向内凹陷,表面的能量蜂窝结构出现大面积的闪烁和不稳定。
重达六点八吨的机甲,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三百多米,撞塌了一座废弃的银行大楼。
驾驶舱内,液态凝胶完美地吸收了所有冲击,林薇毫发无伤,但麒麟的警报系统已经响成一片。
【警告:相位护盾能量瞬间过载百分之七百!】
【警告:左肩关节液压系统出现应力警报!】
运20的机舱里,赵建军猛地站了起来。
“它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苏毅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看着屏幕上麒麟传回来的数据,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
“材料的延展性和韧性太差。”他指着麒含机甲装甲表面被震出的细微裂纹,“耐磨性解决了,又脆了。像块玻璃。”
他站起身,在机舱里来回踱步。
“林薇,跟他周旋,别硬碰硬。用粒子束骚扰,收集他的运动数据和应力反馈。”
“明白。”
柏林的废墟上,一场猫鼠游戏开始了。麒麟利用自己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在城市上空高速穿梭,粒子束像不要钱一样泼向黑曜石。
而黑曜石,则像一发不知疲倦的黑色炮弹,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麒麟,每一次都逼得林薇不得不开启相位护盾硬抗,能量储备在飞速下降。
“不行。”齐锐在通讯频道里说,“麒麟的定位不是重装格斗机,这么耗下去,能量迟早耗光。”
苏毅没说话。他走到机舱壁旁,撬开一块内衬板,从里面扯出一台备用的短波通讯器。然后,他又走向飞机的厨房,从里面拿出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
他把通讯器拆了,只留下里面的高频振荡晶体。
他又把保温杯的内胆敲碎,取出里面的真空层隔热材料。
“赵局,让飞行员把左侧引擎的备用点火器拆一个给我。”
赵建军看着苏毅手里的那堆破烂,一脸茫然,但还是马上下了命令。
很快,一个结构精密的航空发动机点火器被送了过来。
苏毅拿起焊枪,开始组装。
高频晶体被他用隔热材料包裹,塞进点火器的喷口。保温杯的外壳,则被他暴力切割,焊成了个丑陋的喇叭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设计图,全凭感觉。
一个由通讯器、保温杯和发动机点火器组成的,四不像的“吹风机”,在他手中成型。
“苏工,你这是……”韩铸凑过来,满脸好奇。
“音响。”苏毅把那玩意儿提在手里,走到机舱尾部,“准备开演唱会。”
他打开通讯器。
“林薇,计算出他的共振频率了没有?”
“计算完毕。在72.4千赫兹有一个极不稳定的共振峰值。”
“很好。”苏毅说,“接下来,把这个‘音响’的喇叭口,对准他,然后把反应堆的能量,接过来。”
他打开货舱门。
狂风倒灌。
苏毅把手里的“音响”,朝着下方一万米高空的柏林,扔了下去。
麒麟机甲在半空中一个精准的接力,用一根外接能源线,将那个丑陋的装置和自己胸口的反应堆连接起来。
此时,黑曜石再次扑了上来,准备给麒麟最后一击。
“开机。”苏毅说。
麒麟将澎湃的能量,灌入了那个简陋的装置。
没有声音。
至少,人类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黑曜石,那个由完美晶体构成的男人,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微的裂痕,凭空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像是活物,在他坚不可摧的身体表面疯狂蔓延。
他脸上那模拟出来的惊恐表情,刚刚成型,就随着他的整个头颅,一起崩碎。
没有爆炸。
他只是,碎了。
像一个被摔碎在地的水晶雕塑,瓦解成亿万片闪烁着黑光的、细小的碎片。
从始至终,他都没能再碰到麒麟一下。
漫天飞舞的黑色晶体碎屑,在阳光下,像一场华丽的钻石雨。
危机,解除。
麒麟机甲悬在半空,收回了那个改变了战局的“音响”。
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目标……已分解。”
“不是分解。”苏毅在通讯器里纠正她,“是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把那些碎片,都收集起来。尺寸大于一毫米的,全部打包带走。我们的新装甲,有材料了。”
第806章 苏毅看不上
柏林勃兰登堡门广场。两百多名当地驻军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用镊子夹取地上细微的黑色晶体。
韩铸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防爆玻璃罐。“这活比扫雷还折磨人,我眼睛都快瞎了。苏工,这黑石头真能用来改机甲?”
苏毅靠在运20的货舱门边,颠了颠手里已经装了小半袋的碳碎屑。
“这是自然界找不着的好材料。纯天然蓝丝黛尔石结构,硬度是金刚石的百倍。”他抓起一小撮放在眼前打量。晶体反射着冷光。
机甲表面刚才在战斗里被磨出了细小的划痕。这不符合苏毅的工艺标准。太脆。不抗造。
苏毅叫人把麒麟机甲弄回机舱。关闭主电源。
货舱大门合上。
苏毅没去找大型熔炼车床。他在杂物堆里找了个装航空煤油的空铁桶,把碳晶碎屑全倒进去。又找来两罐强酸清洗液倒在表面。
“赵局长,带人退远点。”
赵建军摆摆手,把几个好奇围观的技术员赶到机舱前头。
苏毅双手按在铁桶两侧。精神力沉入微观层面。法则透析启动。
碳原子的六方晶格在他视野里无限放大。这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化学键,在微观干涉下开始解体。
没有任何声响。铁桶内部的晶体粉末悬浮起来,化作一团漆黑的浓雾。
苏毅把手伸向麒麟机甲的外甲。那些浓雾跟着他的动作,直接流淌过去,附着在银白色的钛钨合金表面。
碳原子被重新排列。拉丝。编织。
高密度碳纤维网格一层层铺在装甲表面,强行渗入金属缝隙,锁死成复合结构。
五分钟。
原本光亮夺目的麒麟机甲改头换面。银白色的外壳被一层极薄的哑光黑色覆膜包裹。完全不反光。光线打在上面被彻底吞噬。
“隐身涂层加抗冲压防爆衣。”苏毅收回手,拿起扳手死命敲了敲黑色的肩甲。虎口震得发麻,装甲连个白印都没留。
防穿甲能力拔高了四个量级。
赵建军拿着军用终端急匆匆走过来。屏幕上红光狂闪。
“出事了。曼哈顿。五角大楼发来最高级别求援指令,开出了天价报酬。”
苏毅随手丢掉抹布。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
自由女神像断了半截。一个长着六片光翼的男人悬在百米高空。光翼不是实体,是喷吐的高能等离子流。他俯视下方,双眼射出两道猩红的射线。
两架美军的F35战机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就被那射线拦腰切断。切口平滑,金属化作红色的铁雨。
男人在空中留下一串音爆云。测速显示马赫八。肉身破音障,飞行轨迹毫无规律,直角转弯全凭心意,完全无视恐怖的过载压迫。
“代号‘圣翼’。释放超高热量射线。机动能力远超现役所有飞行器。美军的防空网彻底瘫痪。”赵建军报出简讯。
苏毅在平板上划动,放大那人背后的光翼。
“用生物磁场约束等离子态,当做推力源?挺取巧的破壳结构。”
苏毅看向刚走过来的林薇。
“上车。去纽约试新涂层。”
机舱内凝胶注入。麒麟黑色的机体双眼亮起微光。
空间跳跃启动。
运20还在飞越大西洋。麒麟已经撕开裂缝,降临在曼哈顿上空。
下方的时代广场化为废墟。警察和军队的防线千疮百孔。“圣翼”正在戏耍一架盘旋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麒麟直接切入两者的飞行轨迹中间。
“圣翼”停住身形。他看着这台不速之客,表情傲慢。双眼红光大作,两道超高能射线直逼麒麟胸口的反应堆位置。
距离太近,不到百米。
林薇的大脑飞速处理信息。她没启动相位护盾。
刚才升级的哑光黑涂层,迎上了那足以切开核动力航母装甲的高温射线。
红光命中。
林薇盯着屏幕上的温度反馈。装甲表层温度飙升,但仅局限在接触点的三厘米范围内。恐怖的热量顺着新铺设的高密度碳纤维晶格,向机身快速传导散溢。没有熔穿反应。黑色的装甲连颜色都没变。
防御测试合格。
“圣翼”见攻击无效,背后的光翼爆出强光。音爆声响起。他仗着马赫八的速度,打算利用巨大动能硬撞这台机甲。
飞行轨迹在林薇的视野里被锁定。直线运动的规律变不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苏毅的指示。
“不用粒子束开火。打这种小体积高速目标,命中率低。断他的推力。”
“等离子翼没有实体,切不断。”林薇反馈。
“等离子需要磁场束缚。启动反重力悬浮阵列。给我满负荷逆向输出扰流。”
林薇脑中瞬间生成几十种执行方案,挑了最粗暴的一个。
麒麟机甲没退。机身周边的六组矢量推进器全部反转。
平时用于消除引力和排开空气实现静音飞行的反重力阵列,在这一秒变成了疯狂的磁场搅碎机。
以麒麟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的大气被强行抽干。电磁环境变成了一团死结。
“圣翼”一头撞进了这片死地。
灾难降临。他背后那引以为傲的等离子光翼,在接触到混乱磁场的刹那,维持形态的生物力场被当场撕烂。光翼如同被冷水泼灭的柴火,直接崩解。
推力归零。
马赫八的速度带来惊人的惯性。让他的肉体直面毫无阻挡的空气墙。
物理规则找上了门。
“圣翼”发出一声惨叫。强大的空气阻力将他的皮肤成片剥离,皮肉在极速摩擦中烧起烈火。他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了一块砸向地面的火球。
麒麟机甲压低高度。速度比他更快。
林薇没用炮塔补刀。麒麟伸出漆黑的合金手掌,一把攥住了“圣翼”的脖子。将他极速下坠的动能硬生生掐断。
强大的G力导致“圣翼”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翻了翻白眼,当场死透。
麒麟提着尸体,平稳降落在时代广场满地碎玻璃的街道上。将变异人丢在美军的装甲车前。
干净。利落。
大西洋上空。运20货舱。
苏毅查看着林薇传回来的实战数据。
“碳层结构在极高温传导时存在百分之零点一的延迟。回去得微调。反重力阵列满负荷逆向运转烧了两个泄压阀,材料不达标。”
他拿笔记在本子上。完全不管外界因为这台黑色机甲的暴力手段掀起了多大狂澜。
赵建军接完一通电话,长出一口气。
“美方愿意支付三吨稀土资源加上航空母舰的最新动力设计图作为报酬。”
苏毅没抬头。
“图纸不要,技术太老破烂玩意。折算成钛金属锭送去基地。”
他合上本子,拿出活口扳手敲了敲铁桶边沿。
“这世界烂坑太多。下一个。”
赵建军调出全球卫星地图。地图上有三个红点急剧闪烁。
在地下憋了几万年的残留法则,正不遗余力地把基因有缺陷的人类催化成不可理喻的疯子。
印度孟买。一座被藤蔓彻底覆盖的摩天大楼。变异植物正吞噬城市。
俄罗斯西伯利亚冻土层。极寒风暴中心,有人在徒手撕裂核潜艇。
南非好望角。海水倒灌,巨浪里潜伏着比航母还大的不明生命。
韩铸凑过去看了看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藏着多少变态。咱们就这几个人,怎么清得完?”
苏毅走到机舱侧面的军用物资架旁。从里面翻出几个报废的高压液压泵和一捆废旧超导线圈。
“清不完就提速。”
他掂量着手里那点破铜烂铁。麒麟机甲的作战模式还不够丰富。管理员模式计算力逆天,但物理干涉手段少。遇到不同特性的敌人,每次都要依靠机甲硬件极限施压,容错率不够。
“加挂模块。需要一套强制修改外部力场的东西。”
苏毅把液压泵徒手拆开,取出高压阀芯。
“这帮东西觉得自己基因特殊。既然他们喜欢破坏物理规则,我就造个东西,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特长给卸了。”
第807章 三秒七刀
孟买。
四十度的高温里,这座城市正在被活活吞噬。
麒麟撕开空间降落在城市南端时,林薇看到的不是一座城市,是一片雨林。
确切地说,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和疯长的藤蔓混合构成的、高达三百米的巨型植物体。那些藤蔓粗的比下水管道还粗,细的像钢丝绳。它们从地底钻出来,沿着摩天楼的外立面一路攀爬,穿透玻璃幕墙,扎进混凝土楼板,把整栋大楼变成了自己的骨架。
十七栋高层建筑已经被完全覆盖。
卫星图像显示,藤蔓的扩张速度是每分钟向外延伸四十米。
印军的火力打击毫无效果。燃烧弹烧不透表层那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树皮。穿甲弹打进去,伤口三秒内就被新生的植物组织填满。
麒麟悬停在一千米高空。
林薇的视野里,整座植物堡垒的三维结构被麒麟的扫描系统拆解成透明线框图。
【目标类型:碳基植物型变异体。核心宿主位于建筑群中央地下十二米处。】
【检测到异常能量回路:目标通过根系网络,正在抽取半径三公里内所有有机物的生物电能。】
【扩张速度:加速中。预计十四分钟后覆盖整个孟买南区,届时将有超过四十万平民被藤蔓物理绞杀。】
十四分钟。
林薇没有犹豫。她直接调取了粒子束炮塔的参数,锁定中央建筑群。
方案很简单:一炮轰穿地表,打到地下十二米,直接端掉核心。
炮塔旋转到位。瞄准完成。
她没开火。
因为扫描数据的最后一行,标注了一个她没法忽略的数字。
【中央建筑群内检测到生命信号:一千三百四十七人。】
藤蔓没有杀人。它把人裹在里面,当成了电池。
林薇关闭了炮塔。
【重新计算解决方案。约束条件:零平民伤亡。】
麒麟运算核心在零点三秒内给出了结果。
两百多个方案。零伤亡的,只有三个。其中两个需要的时间超过三十分钟,来不及。
剩下一个。
【方案一百零七:物理切入。驾驶机甲进入建筑群内部,沿根系网络逆向推进至核心位置,手术式摘除宿主。】
成功率:61%。
驾驶员精神负荷:极高。
林薇选了它。
麒麟收拢推进器,机身前倾,从一千米高空直插而下。
速度,马赫二。
黑色的机甲撞进植物堡垒外层的瞬间,藤蔓的反应快得出奇。数十条碗口粗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抽过来,企图把这个入侵者缠死。
麒麟没减速。
碳纤维复合装甲的表面温度因高速摩擦飙升到八百度。那些抽上来的藤蔓接触到机身的一刹那,被灼焦、切断,断口处滋滋冒着白烟。
但藤蔓太密了。
穿过外层后,内部的结构变得更加复杂。粗壮的主干交织成网,间距最窄的地方不到两米。六点八吨的机甲挤在里面,每一次转向都要精确到厘米。
林薇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状态。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开机甲。
她就是那台机甲。
左侧有一根直径一米五的主藤正在收缩,试图夹断机甲的右腿。她没有“看”到它,她“感觉”到了,就像感觉到一只虫子爬上了自己的小腿。
右膝关节的液压系统爆发。一脚踹断那根主藤。
前方三根藤蔓编成了一面墙。
右肩炮塔转动七十度角,粒子束以最低功率精准切割出一个恰好容机身通过的洞口。打大了浪费能量,打小了卡机身。刚刚好。
深入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藤蔓的密度越来越高。空间越来越逼仄。麒麟已经没法正常飞行了,完全靠六组推进器交替喷射,在狭小的缝隙间做出连续的横滚、侧翻和急停。
驾驶舱内,液态凝胶随着机体的剧烈运动不停波动,缓冲着每一次碰撞带来的冲击。林薇的鼻腔里有一股发烫的血腥味,那是精神力高负荷运转的代价。
【警告:检测到前方根系密度超过机体通行极限。物理通行不可能。】
死路。
前方的空间被数百根盘旋缠绕的根系彻底堵死,粒子束的热量在这个密度下只能融化表层,新的根系从内部疯狂再生,补得比烧得还快。
林薇停下来。
三秒钟的思考。
她没去翻麒麟提供的替代方案列表。
她想到了一个麒麟没有列出来的办法。
“反重力阵列,调频。”
她在脑海中输入了一组数据。不是标准的飞行参数,是她刚才在高速穿梭中,被动采集到的植物根系内部生物电脉冲的频率。
【警告:此操作不在预设模式列表中。】
“我知道。授权执行。”
麒麟的六组推进器停止喷射。
机甲在半空悬定。
然后,推进器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不规则的节律,向外释放低频震荡波。
那不是声波,不是冲击波,是精确模拟了植物根系内部生物电信号的伪装脉冲。
一条命令,被这些脉冲携带着,注入了整个根系网络。
“收缩。”
藤蔓听话了。
它们不知道这道命令来自入侵者。在它们原始的、由变异基因驱动的神经网络里,这道命令和宿主本人发出的指令,一模一样。
前方堵死的根系开始松动。数百根藤蔓缓缓蜷曲、退缩,让出了一条刚好够机甲通过的甬道。
林薇驱动麒麟钻了进去。
地下十二米。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腔。直径大约三十米。
空腔的墙壁全是密密麻麻的、不断蠕动的根系。在这些根系中间,悬挂着一千多个由藤蔓编成的茧。每个茧里都包裹着一个昏迷的人类。
空腔正中,一个瘦削的印度女人被粗壮的根系托举在半空。她的双眼紧闭,四肢和躯干已经和植物融为一体,皮肤下有绿色的脉络在跳动。
宿主。
林薇锁定了目标。
【方案更新:直接物理分离宿主与根系主干的连接点。需要在三秒内完成七处切割。】
七处。每一处的位置、角度和切割深度都不一样。最细的连接点只有两毫米,藏在主根后面,粒子束的射界被遮挡。
林薇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六十。
她没多想。
麒麟的右手展开。五根金属手指的指尖,亮起了五道极细的粒子束切割线。
同时,左手从腰部的工具夹里抽出一根临时固定用的钛合金拉杆。
三,二,一。
五道切割线同时击发。五处外围连接点被瞬间烧断。
藤蔓疯了。
失去五个连接点的根系网络开始剧烈震颤,整个空腔都在摇晃。所有的藤蔓朝着麒麟涌过来,要把它碾成废铁。
林薇的时间只剩两秒。
麒麟左手持钛合金拉杆向前突刺,挑开一根挡在面前的主根,露出了第六个连接点。右手食指的切割线精准划过。
第六处,断。
最后一处。在宿主后颈。被三根藤蔓交叉遮挡。
一秒。
麒麟整个机身前扑,肩膀撞开两根藤蔓,右手从宿主腋下穿过,食指和中指的切割线交叉成剪刀状。
剪。
第七处连接点断裂。
宿主的身体从半空坠落。麒麟伸手接住。一百一十斤不到。
根系网络彻底失控。没有了宿主的指令,那些疯长的藤蔓不再扩张,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一切。空腔的墙壁在坍塌。
林薇抱着昏迷的女人,一个念头送入麒麟。
【全功率。垂直上升。】
六组推进器满负荷点火。
麒麟抱着人,从地下十二米处一路暴力贯穿了二百多米厚的藤蔓层。根系、混凝土楼板、玻璃幕墙、钢筋,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被推进器的高温尾焰烧成灰烬。
机甲从建筑群顶部炸出来的时候,碎屑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烟柱。
林薇单手抱着宿主,操控麒麟悬停在五百米高空。
下方,失去核心的植物堡垒开始枯萎。
速度很快。翠绿色的藤蔓从末端开始变黄、变脆、碎裂。像快进播放的秋天。五分钟内,覆盖了十七栋大楼的植物全部化作褐色的碎屑,被热带季风吹散。
楼里的人茧一个个裂开。昏迷的市民从里面滚落出来,在废墟上茫然四顾。
一千三百四十七人。活的。全部。
麒麟降落在街道上,把怀里那个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类皮肤颜色的印度女人,放在了医疗队的担架上。
印军指挥官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串英语,大意是感谢,以及你们是哪个国家的。
麒麟没回答。
驾驶舱里,林薇抹掉鼻子底下那道血痕。
她调出全球地图。孟买的红点熄灭。剩余目标,还有两个在闪。
西伯利亚。好望角。
她看了一眼机体状态。能源储备百分之七十一。碳纤维装甲有十几道浅划痕,不影响防护。精神力剩余百分之三十八。
够了。
空间跳跃启动。麒麟的身影从孟买上空消失。
印度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天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第808章 三万米高空对峙
西伯利亚。
零下四十七度。
麒麟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机体表面的碳纤维涂层上瞬间凝了一层白霜。六组推进器喷出的热气在空中拉出六条白线,三秒后就被暴风雪吞没。
林薇的视野被麒麟的扫描系统接管。热成像模式下,整个冰原都是一片死蓝。唯独正前方十二公里处,有一个亮得刺眼的橘红色光团。
光团旁边,是一艘台风级战略核潜艇的残骸。
准确地说,是半艘。
另外半艘被人用手撕开了。一百七十米长的潜艇,从指挥塔围壳到艇艏,被沿着龙骨线撕成两半。断面的钛合金耐压壳皮,向外翻卷,像掰开的罐头盖子。
光团中心站着一个人。
两米三的身高。赤裸上身,肌肉的轮廓在暴风雪中清晰可见。皮肤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积雪落在他肩膀上,还没碰到皮肤就被蒸发。
他正单手提着潜艇的核反应堆压力容器,那玩意儿少说八十吨,在他手里跟拎水桶没区别。
【目标类型:人类变异体。力量型。】
【体表温度:一千四百摄氏度。核心体温:无法穿透探测。】
【肌肉纤维密度:超出人类正常值四万倍。】
【预估物理输出上限:无法计算。数据溢出。】
数据溢出。
林薇开麒麟以来,头一回看见这四个字。
东京那个控磁少年,数据是清楚的。伦敦水巨人,数据是清楚的。开罗火人,柏林黑曜石,孟买植物女,数据全是清楚的。
眼前这个,算不出来。
不是麒麟的运算核心不行,是这个目标的力量上限根本没有收敛趋势。他还在变强。每一秒都在变强。
那个男人扔掉了手里的反应堆压力容器。八十吨的铁疙瘩在冰原上砸出一个深坑,震得地面裂开几十条缝。
他抬头。
暴风雪里,他看到了一千米高空那个悬停的黑色轮廓。
没有任何交流。
他双腿一蹬,冰原炸开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大坑。冰碴子被气浪抛上百米高空。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拖着一条赤红色的尾迹,直冲麒麟而来。
速度,马赫一点二。
肉身破音障。
林薇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麒麟侧身。六组推进器差速喷射,机体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九十度横滚。那个赤红色的人影擦着机甲左肋掠过,距离不到半米。
擦身而过的气浪把麒麟推出去四十多米。
林薇稳住机身,调转炮塔。
“暴雨”粒子束开火。
白色的光鞭扫过去。每秒一千发的高能粒子打在那个男人身上,在他皮肤表面激起密密麻麻的火星。
跟用水枪喷城墙没区别。
男人在半空调整姿态。他没有翅膀,没有推进器,纯靠肌肉爆发的初速在空中滑行。抛物线的顶点过后,他开始下坠。
但在下坠的过程中,他抬起右脚,朝着麒麟的方向,踩了一下。
踩在空气上。
不,踩在了空气中的水汽分子上。零下四十七度的极寒环境里,大气中残存的水分子已经结成了微小的冰晶。他的力量大到可以把这些冰晶当作踏板,硬生生在空中借力变向。
他折了个直角。
第二次冲锋。
林薇来不及闪了。
麒麟左手抬起,相位护盾展开。
拳头砸在护盾上。
能量蜂窝结构被击穿了三层。麒麟整个机身向后弹射,背部推进器全功率反冲才勉强抵消掉惯性。座舱里凝胶剧烈波荡,林薇的脑子嗡了一下。
【相位护盾剩余强度:百分之六十一。】
一拳打掉将近四成。
这家伙的输出,比柏林那个黑曜石还猛。黑曜石靠的是材料硬度加速度,这个连材料都不需要,纯粹是力气大到没边。
男人落回冰原。地面在他脚下凹了半米。他仰头看着被自己打飞的麒麟,咧嘴笑了一下。
牙齿也在发光。暗红色的。
林薇没有和他对峙的打算。
【方案筛选。约束条件:避免物理接触。】
麒麟的运算核心刷出方案列表。粒子束无效。相位护盾扛不了几拳。反重力阵列对纯物理型目标没有干扰效果。
频率共振?目标不是晶体结构,没有共振频率。
温度干涉?目标体表一千四百度且持续攀升,冷冻方案需要的能量是反应堆满载输出的十二倍,不现实。
磁场干扰?目标不依赖任何场效应,纯肌肉驱动,跟磁场八竿子打不着。
所有高科技手段,在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全部失效。
林薇翻到方案列表最后一页。
空的。
麒麟没有给出更多选项。这台融合了四圣兽核心数据、搭载核聚变反应炉的战争终端,第一次承认自己算不出答案。
男人又起跳了。
第三次冲锋。
林薇拉高。推进器满功率爬升,十秒内窜到三万米高空。平流层的空气稀薄,温度骤降到零下六十度以下。
她在赌。
赌这个家伙跳不了这么高。
男人的身影从下方雪暴中冲出来。一万米。两万米。两万五。
速度在衰减。空气越来越稀薄,他踩冰晶借力的招数不灵了。
两万八千米。
他停了。
悬在近真空的高空,没有任何支撑物,速度归零。他应该开始坠落了。
但他没落。
林薇看着扫描数据,瞳孔收缩。
他的体表温度在飙升。一千四百度。两千度。三千度。
他把体内蓄积的热能从毛孔喷出来。不是火焰,是纯粹的热辐射。空气被加热后膨胀,在他身下形成一股持续的上升气流。
他在用自己当火箭发动机。
推力不大,但足够他在高空维持悬停。
甚至,缓慢上升。
三万米。三万二。
他朝麒麟伸出手。五指张开。
林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本能告诉她不能等。
麒麟后仰,向后撤退。
慢了。
那个男人握拳,挥了一下。
他没碰到麒麟。拳头离机甲还有八百米。
但拳风到了。
超高温空气被他的拳头压缩、推送出去,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锥。锥面温度超过五千度。
冲击锥撞上麒麟。
相位护盾没来得及展开。碳纤维涂层在五千度的高温下终于出现了形变。右肩炮塔的旋转轴承被烤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后卡死。
“暴雨”粒子束发射器,瘫了。
麒麟被冲击波推出去两公里。林薇花了三秒稳住机身。
右肩炮塔歪在一边,像脱臼的胳膊。
主武器报废。
六组推进器还剩五组在正常工作。第六组的喷口边缘被高温烧软,出力不均。
能源储备掉到百分之五十三。
精神力剩余百分之二十九。
林薇没有恐惧的余裕。她的大脑正在做一件麒麟做不了的事。
不是计算。是联想。
第809章 想拆我的东西
三万米高空。近乎真空的黑暗里,林薇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风扇在尖叫。
麒麟的核心数据库里,有超过一万种已知的战斗模型。没有一种,能应对眼前这个纯靠蛮力把自己烧成火箭,用拳风当炮弹的怪物。
计算是穷举,是基于已知条件的推演。麒麟算不出,是因为它的“已知条件”里,没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
但林薇的脑子里有。
她联想到的不是数据,不是公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是苏毅。
在华北基地的废墟上,苏毅是怎么单挑那头水晶巨龙的?他没有用更强的能量炮,没有用更厚的装甲。他用一把自制的、灌注了极致质量的管钳锤子,一锤,砸穿了法则。
用物理,去对抗物理。
林薇的意识扫过麒麟的机体状态。
能源剩余百分之五十一。
主炮瘫痪。
六组推进器五组可用。
相位护盾扛不住下一击。
碳纤维装甲……那玩意儿是防刮的,不是防捶的。
机体重量,六点八吨。
她找到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不是炮,不是剑,是麒麟自身的质量。
【方案生成:动能撞击。】
林薇在脑海里否决了这个方案。六点八吨撞过去,跟鸡蛋撞石头没区别。
【修正方案:引力势能转动能撞击。】
她把麒麟的飞行高度,拉到了五万米。
六万米。
八万米。
十二万米。
卡门线以上,大气层之外。
下方,那个赤红色的男人还在缓慢上升。他像一个执着的登山者,一步步攀向太空。他体内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
林薇关闭了麒麟所有的非必要系统。只保留了维生系统和姿态控制。
她让麒麟翻了个身。
头下,脚上。
像一个准备入水的跳水运动员。
推进器全部熄火。
然后,她切断了反重力阵列。
自由落体。
开始了。
运20的机舱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屏幕上,代表麒麟的那个黑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恐怖的加速度,垂直坠向西伯利亚冰原。
“她在干什么?!”赵建军失声喊道,“自杀式攻击吗?”
“不像。”齐锐死死盯着数据,“她关掉了所有推进器,这是无动力坠落。她在用地球的引力当武器。”
韩铸看得头皮发麻:“十二万米高空掉下来……这跟陨石撞地球有什么区别?”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快的速度读数。
马赫五。
马赫十。
马赫十五。
黑色的麒麟机甲在穿过大气层时,与空气剧烈摩擦,整个机身烧得通红,像一柄从天而降的烙铁。
碳纤维涂层在哀嚎,剥落,气化。
下方。
那个赤红色的男人,终于爬升到了四万米的高度。他似乎耗尽了能量,体表的红光黯淡下去,上升停止了。
他抬头。
他看到了那颗正在放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流星。
他想躲。
来不及了。
林薇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她的视野里没有速度,没有高度,只有一个坐标。一个不断逼近的坐标。
她没有试图去“撞”那个男人。
她要做的,是“擦”过去。
在距离目标不到三百米时,林薇重启了仅存的五组推进器。
不是为了减速,是为了最后的姿态微调。
机身侧倾了零点三度。
就这零点三度。
麒麟机甲像一把手术刀,贴着那个男人的身体,呼啸而过。
没有撞击。
但机甲坠落时带起的超音速激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就像是被卷进F1赛车底盘的塑料袋。
恐怖的过载,撕裂了他体表的肌肉纤维。
他体内的能量循环,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彻底打乱。
他像一颗失控的太阳,体表的光芒忽明忽暗。
然后,他坠落。
像一块被扔下悬崖的石头,了无生息。
林薇没有去看结果。
在与目标交错的瞬间,她已经将所有剩余能量,灌入了背部的减速推进器。
即便如此,麒麟砸穿一千米厚的冰层,又继续向下钻了三百多米,才耗尽所有动能,停了下来。
整个西伯利亚板块,都记录到了一次轻微的地震。
冰层下方,一片漆黑。
【机体损毁百分之四十七。】
【能源储备百分之三。】
【驾驶员精神力,即将耗尽。】
林薇眼前发黑,耳鸣不止。她赢了。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
“干得漂亮。”
苏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静,但带着一丝赞许。
“准备返航。”
就在林薇准备驱动麒麟破冰而出时,一个新的警报,在屏幕上炸开。
不是红色,是紫色。一种数据库里从未定义过的颜色。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高频变化的复合磁场。】
地表。
那个坠落在冰原上的男人,身体已经冷却,不再发光。
但他没死。
他缓缓站起来。
周围的冰原上,那艘被他撕开的核潜艇残骸,开始震动。
一百七十米长的钢铁造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冰坑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然后,开始扭曲。
像拧麻花一样。
数万吨的特种合金,在他面前,柔软得像一团橡皮泥。
那个男人,或者说,现在应该叫“磁场”的那个东西,缓缓抬起手。
冰层下方,一千三百米深处。
林薇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的力量,攥住了麒麟。
不是物理上的接触,是法则层面的支配。
麒麟是金属造的。
现在,它成了对方的提线木偶。
机甲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
驾驶舱里,林薇能清晰地“听”到合金骨架被强行扭断的声音。
“控制权被剥夺。”她的声音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沙哑,“磁场强度……超出理论上限。我无法对抗。”
运20机舱里,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麒麟的三维模型正在像玩具一样被揉捏,手脚冰凉。
“完了……麒麟要被他拆了!”
苏毅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磁场数据曲线。
“想拆我的东西?”
他走到机舱的操作台前,一把推开目瞪口呆的技术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无人能懂的代码。
“麒麟ver1.0,紧急维修协议,授权码:苏毅。”
“执行,‘回收’指令。”
西伯利亚。
地面上,那个变异体正享受着主宰一切的快感。他准备把冰层下的铁罐头,捏成一个球。
突然,那个铁罐头不动了。
不是停止反抗。
是……消失了。
从他的磁场感应里,凭空消失。
运20的货舱里。
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秒,一台遍体鳞伤、左臂折断、还在冒着电火花的黑色机甲,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货舱地板上。
韩铸吓得把手里的营养棒都扔了。
“这、这什么情况?大变活人?”
苏毅没理他。他走到麒重新甲前,伸手触摸着那冰冷的、满是伤痕的装甲。
“林薇,启动逃生程序。坐标已发送。”
冰层下,一千三百米深处。
原本属于麒麟机甲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独立的、充满了蓝色凝胶的驾驶舱。
三秒后,驾驶舱底部的小型推进器点火,带着林薇,破冰而出。
苏毅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麒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因为失去了玩具而仰天咆哮的磁场变异体。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维修方案。
他画了一个草图。
一个全新的,外挂式的,非金属结构的武器模块。
“磁场……”
他轻声自语,像一个找到了新课题的疯子科学家,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正好,麒麟还缺一个……引力武器。”
第810章 现场爆改升级
运20运输机的货舱里,气氛像是凝固的液氮。
一台残破的黑色机甲躺在地板中央,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折断的关节处裸露出纷乱的线缆,不时爆出几点电火花。机体表面那层由柏林黑曜石碎片制成的哑光涂层,此刻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有些地方甚至整块剥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钛钨合金骨架。
这是麒麟。
几小时前,它还是神话,是降维打击的代名词。现在,它像一堆刚从事故现场拖回来的废铁。
韩铸的嘴张着,忘了合拢。他看着那台破损的机甲,又看了看旁边刚刚从逃生舱里被拖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的林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他妈是被人拆了?”
没人回答他。
赵建军的拳头砸在旁边的设备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空,正将一艘核潜艇残骸捏成铁球的红色身影,眼珠子都红了。
“目标还活着。而且……更强了。”
齐锐和周鹤一言不发,但他们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他们是战士,懂得评估差距。眼前的差距,是天堑。
货舱里唯一一个还保持平静的人,是苏毅。
他绕着残破的麒麟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块剥落的涂层碎片,放在眼前看看,然后又扔掉。他的表情,不像在看一台报废的战争机器,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检查一件工艺有瑕疵的样品。
“磁场控制,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
“有意思?”赵建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麒麟被打成了这样,你跟我说有意思?”
苏毅没理他。他走到机甲折断的左臂旁,伸手在那一堆电火花里拨弄了几下,精准地扯出了一根烧断的神经传导光缆。
“结构强度没问题。连接件的材料选错了,不该用金属。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磁场,等于给对方送了个扳手。”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货舱。
“赵局,让飞行员把飞机上所有非必要的陶瓷绝缘片、石英玻璃、还有之前从埃及带回来的那块花岗岩石板,都给我搬过来。”
赵建军愣住了:“要这些干什么?现在是想办法怎么对付那个怪物!”
“我在想。”苏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麒麟缺个配件。一个能让他学会讲道理的配件。”
他没再解释,直接走向那块被他当成临时工作台的石板。石板上,之前用来刻画“地质固化”阵列的痕迹还在。
他拿起那把活口扳手。这一次,他没有刻。他把扳手当锤子,对着石板的某个特定节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在微观干涉的能力下,这一下,直接震断了石板内部特定区域的分子键。一大块边角料,被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精准地“敲”了下来。
接着,他又让人把麒麟主炮“暴雨”那套被烧坏的旋转轴承抬了过来。他从里面拆出几块聚焦用的高纯度晶体透镜,这些透镜是非金属材质,没在磁场风暴里受损。
半小时后,一个全新的、丑陋的、毫无美感可言的装置,在苏毅手中成型。
主体是那块被敲下来的不规则花岗岩。岩石表面,被他用高能粒子切割枪烧出了无数道迷宫般的沟壑。几块晶体透镜被强行镶嵌在沟壑的交汇处。几片从飞机厨房里拆下来的陶瓷盘子碎片,被他粘在背后,充当绝缘层。
整个东西看上去,像一块被胡乱摆上几颗玻璃弹珠的烂石头。
韩铸凑过去,满脸都是问号。
“苏工,这……这是个啥?板砖?准备拿这个去砸他?”
“引力锚。”苏毅给这个新玩意儿起了个名字,“给他称称重。”
说完,他把“引力锚”扔到一边,开始修理麒麟。
这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先是用剩下的柏林碳晶碎片,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黏合剂,像补腻子一样,把麒麟机体表面的裂缝全部填满。然后,他用掌心贴着装甲,微观干涉能力发动,强行让新补上的碳原子和原来的结构重新编织、融合。
不到十分钟,麒麟的外壳焕然一新,甚至比之前更黑,更深邃。
接着是那条断掉的左臂。
他没有试图去接。他直接用粒子束切割枪,将整条左臂从肩膀处齐根切断,扔到了一边。
“这条胳膊不要了。设计有缺陷。”
他走到货舱的另一头,那里堆着一些从天火机甲上拆下来的备用零件。他从里面拖出一条粗壮的机械腿,比麒麟原来的胳膊粗了一圈。
他把机械腿扛到麒麟的肩膀处,对着接口比划了一下,尺寸完全对不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重新切割、打磨。
苏毅没那么做。
他直接把机械腿的接口,对准麒麟肩膀的断口,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在法则编程的视野里,他强行给两个不匹配的金属构件,写入了同一个“融合”指令。
两种不同的合金,在原子层面开始互相渗透,交错,最终焊死在一起。没有缝隙,浑然一体,仿佛本来就是长在一起的。
一条崭新的、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左臂,就这么被“装”了上去。
最后,他拿起那块石头板砖一样的“引力锚”,走到麒麟背后,在脊椎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啪”的一声,像贴膏药一样,按了上去。
引力锚自动和麒麟的反应堆建立了能源链接。
“搞定。”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刚修完拖拉机的农场主,“ver1.2版,临时升级包,打完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包括齐锐,都看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之前苏毅造麒麟,他们还能理解为是尖端科技。那现在,苏毅修麒麟,在他们看来,就是神学。
“林薇,”苏毅连通了驾驶舱,“还能开吗?”
凝胶里,林薇缓缓睁开眼,她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可以。”
“那就走吧。”苏毅抬了抬下巴,示意飞行员掉头,“回去收尾。新配件要是不好用,我好当场再改。”
运20巨大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西伯利亚的方向飞去。
货舱里,黑色的麒麟机甲静静站立。它的左臂变得粗壮不对称,背后还贴着一块丑陋的石头,看上去像个拼凑出来的缝合怪。
但不知为何,它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
韩铸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齐锐:“队长,你说……苏工管那玩意儿叫引力锚,是啥意思?”
齐锐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在冰原上空肆虐的磁场怪物,缓缓吐出两个字。
“关灯。”
第811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运20庞大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粗暴的弧线,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被严寒和疯狂笼罩的白色地狱飞去。
货舱里,黑色的麒麟机甲静静站立。
它的左臂变得粗壮不对称,背后还贴着一块丑陋的石头,像个被人从垃圾堆里胡乱拼凑起来的缝合怪。
但不知为何,它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
韩铸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齐锐:“队长,你说……苏工管那玩意儿叫引力锚,是啥意思?”
齐锐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在冰原上空肆虐的磁场怪物,缓缓吐出两个字。
“关灯。”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响彻机舱。
“目标正在高速接近!”
赵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以超越马赫三的速度,笔直地朝着运20冲了过来。
他拆了麒麟,现在,他要来拆飞机了。
“开火!所有近防炮,自由开火!”赵建军嘶吼着下令。
苏毅却像是没听见,他走到货舱尾门,拍了拍麒麟的腿。
“去吧。让他看看,什么叫质量。”
“收到。”林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平稳,但带着一股压抑后的冰冷。
货舱门打开。
黑色的机甲没有做任何停留,像一块被踢出去的石头,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暴风雪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红色的身影,从运20的机腹下方呼啸而过,带起的音爆气浪,让数千吨的运输机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韩铸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发白。
“我操,他想把我们捅个对穿!”
西伯利亚冰原。
麒麟稳稳落地,双脚在冰面上踩出两道浅坑。
它的对面,三百米外,那个赤红色的男人缓缓降落,他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周身翻滚着实质化的磁场,将脚下的冰层压出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看到了麒麟。
他看到了它那条崭新的、丑陋的左臂,还有背后那块像是从山上随便撬下来的石头。
他那张由能量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赤裸裸的嘲弄。
他抬起手,对着麒麟,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无形的意志,再次攥住了麒麟。
那股足以将核潜艇拧成麻花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麒麟的机体表面,那些刚刚被苏毅补好的碳纤维涂层,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驾驶舱里,林薇能清晰地“看”到机体每一个零件的受力分析图,红色的警报数据,像瀑布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她只是按照苏毅的指示,做了一个动作。
她将核聚变反应堆百分之二十的能量,注入了背后那块丑陋的石头里。
“引力锚……启动。”
嗡。
一声几乎无法被听见的低鸣。
那块镶嵌着晶体透镜和陶瓷碎片的花岗岩,亮了。
没有光,没有热。
它只是,在自己周围,扭曲了什么东西。
外界。
那个赤红色的男人,脸上的嘲弄,凝固了。
他发现,自己对那台黑色机甲的“掌控”,消失了。
不是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弹开,也不是被挣脱。
是凭空消失。
就像他伸出手,想去抓住水里的一条鱼,可那片水域,连同里面的鱼,忽然变成了一幅画。
他能看见,但摸不着。
那股无形的意志,在抵达麒麟周身半米的位置时,诡异地弯曲了,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绕开了机体。
磁场,失效了。
“不……可能!”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加大了功率。
冰原上,那半艘核潜艇的残骸,被他硬生生从冰坑里扯了出来,压缩成一个直径不到十米的、闪烁着电弧的金属球。
他将这个数万吨重的金属球,当成炮弹,狠狠地砸向麒麟。
林薇的视野里,巨大的威胁警报和碰撞预警同时亮起。
她没有启动相位护盾。
她只是将引力锚的功率,又往上提了百分之五。
那颗浓缩了数万吨合金的金属球,在飞行的半途中,轨迹,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偏折。
它没有砸中麒麟。
它擦着麒麟的右肩飞了过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
运20的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引力……苏毅,你这个疯子……”沈擎岳教授喃喃自语,他死死盯着麒麟周身的引力读数,那上面的数字,已经超出了他毕生所学能够理解的范畴,“你用引力,扭曲了空间……你给麒麟,穿上了一件由‘时空’本身编织成的‘衣服’……”
苏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像个最严苛的考官,在审阅最终的答卷。
冰原上。
最强的武器失效,那个赤红色的男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放弃了远程攻击,转身就跑。
他要拉开距离。
林薇没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
麒麟的六组推进器同时点火。
黑色的机甲,第一次在敌人面前,展露出了它全部的速度。
没有音爆,反重力阵列抵消了所有空气阻力。
它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然后,那条崭新的、粗壮的、由天火机甲的腿改造而成的左臂,抬了起来。
男人嘶吼着,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双拳,迎了上去。
拳与掌,在空中交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麒麟那巨大的、漆黑的手掌,稳稳地,抓住了男人的双拳。
像铁钳,夹住了两块烧红的木炭。
男人那足以撕裂潜艇的力量,在这一握之下,泥牛入海。
麒麟的手臂,纹丝不动。
“不……”
男人眼中的光芒,从愤怒,变成了惊骇。
他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的手里。
然后,他看见那台黑色机甲的胸口,相位晶体,亮了。
“热身结束。”
林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冰原。
麒麟抓着他,背部的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冲天而起。
一万米。
三万米。
五万米。
直到挣脱了那稀薄的大气。
在冰冷的,死寂的宇宙空间里,麒麟松开了手。
男人刚想逃离。
麒麟背后的那块石头,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向内扭曲。
是向外。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沉重的“规则”,像一座看不见的山,狠狠地压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不是力场,不是冲击波。
是引力。
是这台机器,在对这片空间下达命令。
【在这里,你的质量,是一颗中子星。】
那个男人身上,每一颗原子,都在瞬间,被赋予了无法想象的重量。
他的动作,停滞了。
他那由高能粒子构成的身体,开始向内坍塌。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声带已经被自身的重量压成了粉末。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
最终,在彻底的黑暗降临前,他似乎看到,那台黑色的机体,缓缓抬起了那条粗壮的左臂,对着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一秒后。
一团比黑洞更纯粹的“无”,在宇宙中一闪而逝。
那个曾经让麒麟饮恨的男人,连同他那不讲道理的力量,被他自身的质量,彻底抹平。
运20机舱里,鸦雀无声。
韩铸手里的压缩饼干,又掉了一地。
“我……我他妈再也不说它丑了……”他喃喃自语。
赵建军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收队……收队……”
苏毅合上了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他写下了一行字。
“麒麟ver1.2,引力锚模块,能量转换效率偏低,仅为百分之七十三。有待优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还在闪烁的红点。
南非,好望角。
“走吧。”他说,“去看看,这最后一个坑,到底有多深。”
第812章 一片会呼吸的血海
南非,好望角。
“最后一个了。”赵建军的语气里,有疲惫,有决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前面几个,不论是玩火的、玩水的、还是硬得不讲道理的,好歹还是个“人”的形态。而好望角这个,情报只有一张模糊的卫星云图。
图上,那片以风暴闻名于世的海域,此刻却风平浪静。但海水的颜色,不对劲。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混合了铁锈和腐肉的暗红色。这片暗红色的海域,覆盖了超过三百平方公里的范围,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这是什么玩意儿?赤潮?”韩铸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问。
“赤潮能把一艘二十万吨级的油轮,在三分钟内啃得只剩龙骨吗?”齐锐的声音很冷,他指了指平板上另一份刚刚传来的、由南非海军提供的实时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艘试图靠近侦察的护卫舰,在驶入那片暗红色海域的瞬间,就像掉进了浓硫酸池。船体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剥离,无数细小的、比沙粒还小的暗红色“东西”,附着在船身上,疯狂地蠕动、钻探。不到五分钟,那艘数千吨的战舰,就化作一堆扭曲的金属骨架,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海底。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死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噬。
“生物型纳米集群?还是某种变异菌毯?”沈擎岳教授的虚影出现在通讯屏幕上,这位物理学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狂热和惊惧的复杂表情,“它在同化!它在把无机物转化成它自身的一部分!这违反了质能守恒!除非……”
“除非它的能量来源,不是我们这个维度。”苏毅站起身,走到了屏幕前。他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暗红色,像在看一张画错了的电路图。
“法则透析”的视野里,那片海域的本质一览无遗。那不是海水,那是由亿万万个微小的、具备自我复制和吞噬能力的生物单元组成的……一个“活体海洋”。每一个单元都微不足道,但当它们以万亿为单位聚集在一起,通过一种类似量子纠缠的协议进行信息共享时,它们就成了一个统一的、具备集体智慧的超级生命体。
它的智慧很原始,只有两个指令:吞噬,扩张。
“清不掉。”苏毅给出了结论,“粒子束打上去,等于给它送能量。物理攻击,像往海里扔石头,没用。引力锚能扭曲空间,但它本身就是流动的,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锚’定。”
“那怎么办?”赵建军的心沉了下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整个好望角都给吞了吧?”
苏毅没说话。他只是通过麒麟的外部摄像头,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运20开始降低高度。
当飞机降到五千米时,那片暗红色的海洋,有了新的变化。
海面上,开始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肉瘤般的泡。这些泡破裂后,从中涌出的,不再是单一的生物单元,而是一些已经完成了“组装”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体。
有的,像一只长着金属节肢的巨型海星,用锋利的肢体在海面上高速爬行。
有的,像一头没有皮肤、肌肉完全裸露在外的巨鲸,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吐出具有强腐蚀性的体液。
还有的,从海中一跃而起,展开一对由船帆和骨架构成的、不对称的翅m膀,像变异的翼龙,在空中盘旋。
它们在模仿。模仿它们吞噬过的东西。船,鱼,海鸟。
一个由无数怪物组成的、光怪陆离的生态系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演化。
“我的天……”韩铸手里的饭盒掉在了地上,汤汁洒了一裤子。
就在这时,最大的一头“鲸鱼怪”,发现了天空中这架正在下降的运输机。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道粗大的、由高压体液构成的水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奔运20而来。
“拉升!规避!”赵建军吼道。
已经来不及了。
驾驶舱里,林薇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我来。”
货舱门甚至还没完全打开,黑色的麒麟机甲就化作一道残影,从缝隙中冲了出去。
它精准地挡在了运20和那道腐蚀水柱之间。
没有开启相位护盾。
麒麟用它那刚刚修复好的、覆盖着哑光黑涂层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强酸性的体液泼在装甲上,冒起一阵阵白烟。碳纤维涂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但,也仅此而已。涂层之下,那层钛钨合金的本体,毫发无伤。
【装甲腐蚀度百分之三。结构完整。】
林薇的视野里,数据一闪而过。
她没有反击。她驱动着麒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开始高速机动。她要把下面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果然,看到这个飞在天上的“硬骨头”,海面上所有的怪物都疯了。
数十头翼龙怪嘶叫着扑了上来,企图用它们那由船骨构成的利爪将麒麟撕碎。
麒麟在空中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眼镜蛇机动,粒子束炮塔在修复后第一次开火。但这次不是“暴雨”模式的扫射。
每一发粒子束,都精准地贯穿一头翼龙怪的头颅。被命中的怪物,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然后又被下方的“海洋”重新吸收。
杀了三个。
海里又冒出来三十个。
杀了三十个。
海里又冒出来三百个。
无穷无尽。
“不行!”林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它们在用我的攻击能量进行再增殖!杀得越多,它们长得越快!”
麒麟的能量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机体表面,已经被数不清的、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飞行单位覆盖。它们像食人鱼一样,疯狂地啃食着麒麟的装甲,虽然啃不动,但它们在消耗麒麟的能量,在用自身的质量拖慢麒麟的速度。
“撤回来!”苏毅下令。
林薇没有丝毫犹豫,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强行甩掉身上大部分附着物,朝着运20的方向突围。
就在这时,那片暗红色的海洋,中央部分,缓缓向上隆起。
一个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来还要庞大无数倍的“东西”,正在从海底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血肉、破碎的船体残骸、以及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尸骸堆积而成的……移动岛屿。
岛屿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直径超过百米的、由亿万个发光单元构成的巨大眼球。
眼球锁定了正在撤退的麒麟。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眼球中射出。
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物理冲击。
是“信息”。
是一道蕴含了“分解”协议的指令。
麒麟机甲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
驾驶舱里,林薇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入侵!】
【神经链接协议正在被篡改!】
【机体控制权正在丢失!】
那道指令,绕过了麒麟所有的物理防御和能量护盾,直接攻击了它的“大脑”——那块融合了四圣兽核心数据的石墨烯薄膜。
它在尝试格式化麒麟的操作系统!
“苏工……”林薇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控制不住了……”
麒麟的动作,在空中变得僵硬、迟缓。它像一个信号不良的遥控玩具,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切断神经链接!”苏毅吼道。
“断不了!它锁死了协议!”
眼看麒麟就要失控坠落,被下方那片贪婪的海洋彻底吞噬。
苏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扯掉自己手上的战术手套,走到旁边一台备用的战场通讯终端前。他没有去尝试破解对方的入侵协议,那太慢了。
他直接伸出双手,按在了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微观干涉……法则编程……”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高度集中。这一次,他没有去制造什么东西,也没有去修复什么东西。
他在“写”。
在通讯终端的底层硬件里,用精神力,直接烧录一段新的代码。
一段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的代码。
【协议:过载自毁。】
【执行对象:所有试图链接本机甲操作系统的外部信息流。】
【触发条件:即刻。】
写完。
他一巴掌拍在终端的启动按钮上。
一道加密的指令,通过运20的天线,瞬间发送到了麒麟机甲的接收器里。
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苏毅给麒麟打的补丁,是外部的“引力锚”。
这一次,他在麒麟的“大脑”里,埋下了一个软件炸弹。
一个只听他一个人命令的,同归于尽的后门程序。
高空中。
正在失控的麒麟机甲,胸口的核聚变反应炉,光芒猛地一暗。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无数乱码的数据流,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入侵链接,逆向反冲了回去!
那座“移动岛屿”上的巨大眼球,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构成眼球的发光单元,成片成片地熄灭。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精神咆哮,横扫了整个海域。
入侵,被粗暴地打断了。
麒麟恢复了控制。
林薇大口地喘着粗气,第一时间驱动机甲,逃回了运20的货舱。
货舱门关闭,将那片疯狂的血色世界,隔绝在外。
机甲一落地,林薇就解除了链接,整个人从凝胶里滑了出来,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第813章 我来给它下点毒
运20的货舱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苏毅提着一个改装过的工业喷火器,正对着麒麟机甲的腿部装甲,一下一下地燎过去。那些附着在上面的、果冻状的红色生物单元,在高温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蜷缩、碳化,最后变成一撮黑色的灰烬。
韩铸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灭火器严阵以待,生怕苏毅一个不小心把麒麟给点着了。
“苏工,你这跟刮痧似的,啥时候能弄干净啊?”他看着麒麟那庞大的机体,感觉这活干到明天早上也干不完。
“闭嘴。”
苏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不是在搞清洁。他是在“采样”。
每烧掉一小块生物单元,他都在用法则透析能力,解析其最基本的结构和信息传递模式。
十分钟后,他扔掉喷火器,走到昏迷的林薇身边,医疗兵正在给她挂点滴。他看了一眼生命体征监控仪,各项指数虽然偏低,但还算稳定。
“让她睡。”他对着医疗兵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回了指挥屏幕前。
赵建军正和几名从后方紧急连线的生物学、海洋学专家开视频会议。专家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根据我们现有的模型推演,这个超级生命体的核心,很可能隐藏在好望角南部的阿古拉斯海盆深处。那里的地形极其复杂,遍布海底山脉和深海热泉,任何探测设备下去,都会被地磁和高压干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指着海图,语气沉重。
“它的增殖模式,近乎完美地利用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它将无机物分解,吸收其中的微量元素,这个过程本身会释放能量,而释放的能量又被它用来驱动下一轮的分解和增殖。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物质,它可以无限扩张。”另一名专家补充道。
“常规武器,包括核武器,都无法根除它。”老教授最后下了结论,“除非我们能将整个南大西洋的海水抽干,否则,对它造成的任何物理损伤,都会在几分钟内被修复,甚至变成它加速进化的养料。刚才麒麟的攻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视频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建军关掉了通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看向苏毅,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呢?你有什么办法?”
“有。”苏毅的回答简单直接。
赵建军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把整个南大西洋的海水,变成它的毒药。”
苏毅指了指屏幕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它是一个统一的整体,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协议进行信息共享。这就意味着,它有一个‘中央处理器’,一个‘女王’。杀了女王,整个蜂群就会崩溃。”
“可我们找不到女王。”赵建军说,“它藏在几千米深的海底。”
“那就让它自己出来。”
苏毅转身,在货舱里那堆从各个战场回收来的“战利品”和“废品”里翻找起来。
他先是拖出了那条被他从麒麟身上切下来的、报废的左臂。然后,又从角落里拎出了在柏林缴获的那个、用来制造次声波攻击的丑陋“音响”。最后,他让韩铸把埃及那块被他改造成“地质固化阵列”发射器的花岗岩也搬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韩铸看着这堆风马牛不相及的破烂,满头雾水。
“做个鱼饵。”
苏毅拿起粒子束切割枪,开始了他的“烹饪”。
他先是将麒麟的报废左臂大卸八块,只取出了里面的神经传导光缆束和几个核心的伺服电机。这些东西在之前的磁场风暴里受到了损伤,但核心的传导功能还在。
接着,他把那个“音响”拆开,将里面的高频振荡晶体取了出来。
最关键的一步,是那块花岗岩。
他没有再用它来固化什么东西。他把扳手当凿子,在上面叮叮当当地敲了半天,又用切割枪烧出几道深槽。在微观干涉的视野里,他正在破坏这块石头原本稳定的晶体结构,强行在里面构建出一个全新的、极其复杂的能量传导回路。
这个过程,看得旁边的沈擎岳教授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物理学了,这是点石成金的炼金术。
最后,苏毅将神经传导光缆、高频振荡晶体、还有几个伺服电机,一股脑地塞进了花岗岩的凹槽里。他又从医疗兵那里要来几包血浆,混合着一些从麒麟装甲上刮下来的生物单元灰烬,像和水泥一样,糊在了整个装置的表面。
一个小时后。
一个直径约两米,表面布满了不规则凹槽和突起,还沾着干涸血迹和灰烬的,丑陋无比的石头疙瘩,诞生了。
它看起来,像一块从史前遗迹里挖出来的,用途不明的祭祀用品。
“这……鱼饵?”赵建军看着这个东西,感觉自己的想象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准确地说,这是个‘伪女王信标’。”苏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刚才我逆向解析了那玩意儿的信息协议。这东西,可以模拟出一个和它一模一样,但强度高出三个数量级的‘女王’信号。把它扔下去,会发生什么?”
沈擎岳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山不容二虎!那个真正的女王,会把这个信标当成一个企图篡改它统治地位的入侵者!它会调动所有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来摧毁这个信标!”
“没错。”苏毅打了个响指,“而信标的位置,由我们决定。它全力攻击信标的时候,就是它防御最薄弱,并且主动暴露自己核心位置的时候。”
“可是,麒麟……”赵建军看了一眼还在修复中的机甲,“林薇也……”
“谁说要用麒麟了?”
苏毅走到货舱尾部,指了指下方那片翻滚的云层。
“我们现在就在它的头顶上。这架飞机,就是最好的炮台。”
他让人用起重吊臂,将那个丑陋的石头疙瘩吊起,固定在运20的机腹下方。他又从麒麟的反应堆上接出一根备用能源线,插进了石头疙瘩预留的接口里。
“赵局,让飞行员把高度拉到三万米,就在这片海域的正上方盘旋。”苏毅下达了指令。
运20巨大的机身开始爬升。
三万米的高空,空气稀薄,气温骤降。
苏毅看了一眼屏幕,那片暗红色的海洋,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扩张。
“可以了。”他拿起通讯器,“韩铸,齐锐,周鹤,准备看烟花。”
说完,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机腹下方,那个丑陋的石头疙瘩,开始发出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
高频振荡晶体被激活,将核聚变反应堆输出的庞大能量,转化成一道无形的、却又强横无比的虚假信息流,朝着下方的大海,狂暴地广播出去。
【服从我。】
【或者,死。】
在信息流发射出去的瞬间。
下方,那片三百平方公里的活体海洋,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海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全都僵在了原地。
翻滚的红色浪涛,平息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三秒后。
异变陡生。
那片静止的海洋,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猛地炸开!
所有的怪物,所有的生物单元,都调转了方向。它们不再向外扩张,而是以一种自杀式的、狂热的姿态,朝着海域的中央,那个它们感知到的“伪女王”信号源的正下方,疯狂地汇聚、挤压、融合!
它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碾碎那个胆敢挑战它们唯一神明的存在!
海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正在形成。
而在漩涡的中心,海底深处。
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志,苏醒了。它感觉到了挑衅。
阿古拉斯海盆,开始震动。
海底的一条板块裂缝,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开。
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由纯粹生物质构成的、仿佛大脑沟回般的巨大结构,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女王,现身了。
运20的机舱里,看着声呐探测器上传回来的、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图像,韩铸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苏工……”他结结巴巴地问,“这……这鱼饵,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苏毅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拿起了另一个,小得多的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鱼上钩了。”他轻声说。
“接下来,该收杆了。”
第814章 基因里写自毁代码
三万米高空。
运20巨大的机身在平流层中平稳地盘旋,像一只审视着自己领地的巨鹰。但在机舱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屏幕上,由深海声呐阵列实时传输回来的三维图像,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学名词来定义的东西。
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深深扎根于地壳板块裂缝之中,外形酷似人类大脑,但体积放大了亿万倍的……活体器官。无数粗大的、如同神经束般的生物缆线,从它的“沟回”中延伸出来,连接着那片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海域的红色菌毯。
它就是女王。是整个超级生命体的“服务器”和“cpU”。
此刻,这个庞大的大脑,正因为那个“伪女王信标”的挑衅,而愤怒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发一场剧烈的海底地震,让整片阿古拉斯海盆都在颤抖。
海面上,所有的生物单元和怪物,已经完全汇聚在了一起。它们不再满足于模仿船只和鱼类,而是开始融合、堆叠,形成一个更加恐怖的结构。
一个巨大的、不断向上生长的血肉尖塔。
尖塔的目标,直指天空。直指那架在三万米高空盘旋的运20。它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那个胆敢冒犯神威的“伪神”,连同它的载具,一起捅穿!
“它在构建对空打击平台!”赵建军失声喊道,“以它现在的增殖速度,不出十分钟,那座塔就能长到我们这个高度!”
韩铸看着那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海面升起的、仿佛通天巨塔般的血肉构造体,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苏工,咱是不是……玩脱了?”
“没有。”苏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那颗搏动的大脑,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观察病人的肿瘤。“一切都在计划中。”
他举起了手中那个小巧的、只有一个红色按钮的遥令器。
“这并不是鱼饵。”他淡淡地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它是什么?”齐锐问。
“是坐标。”苏毅说,“一个独一无二的,绝对精准的,能让我的‘手术刀’找到病灶的靶点。”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另一个控制面板。面板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进度条。
进度条的标题是:【“熵增逆转”病毒,上传中……】
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在南美安第斯山脉,苏毅曾用这招,将那头水晶巨兽的核心,强行逆转成了一个混沌的奇点。
但那一次,他是通过管钳,进行“物理接触式”的病毒写入。
这一次,他玩得更大。
那个丑陋的“伪女王信彪”,它的主要功能,根本不是模拟信号。那是伪装。
它真正的核心功能,是一个超远距离的“法则路由器”。
它在广播虚假信号的同时,也在利用女王主动建立的链接,将一段苏毅精心编写的、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法则病毒”,悄无声息地,上传到了女王的“操作系统”底层。
这个病毒,只有一个指令。
【细胞凋亡协议】。
一个生物学上的名词。指的是生物体为维持内环境稳定,由基因控制的细胞自主、有序的死亡。
苏毅,把这个概念,“编程”成了一道无法违抗的、具备最高权限的物理法则。
他要命令这个超级生命体,从基因层面,开始自我毁灭。
叮。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上传完成。
苏毅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手中那个红色的按钮。
“收杆。”
他轻声说。
按钮按下的瞬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任何毁天灭地的光芒。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海底深处。
那颗搏动不休的、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庞大大脑,猛地一僵。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太晚了。
那道被写入其核心的“细胞凋亡”指令,被激活了。
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
构成它庞大身躯的第一个细胞,停止了能量交换,细胞膜开始瓦解,细胞质流出,最终化作一滩无机盐和水。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十亿个。
一万亿个。
这个过程,在以指数级的速度,疯狂蔓延。
这不是攻击,这是……崩溃。是从内部开始的、无法逆转的、雪崩式的自我解体。
那颗愤怒搏动的大脑,停止了搏动。它的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被风化的岩石般的斑块。那些斑块迅速扩大,脱落,化作粉尘,消散在海水中。
它在“融化”。
海面上。
那座已经生长到近万米高的血肉尖塔,也停止了生长。
构成它的亿万怪物和生物单元,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来自女王的、最后一道指令。
死亡。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攻击。它们只是,安静地,一片一片地,从那座巨塔上剥离,坠落。
像一场由血肉和碎骨组成的、诡异的暴雪。
整片暗红色的海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它的颜色。
红色,变成了灰色。
灰色,又变成了混浊的黄褐色。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具备无限增殖能力的生物单元,正在成片成片地死去,它们的尸体沉入海底,变成最原始的有机养料。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那片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海域的“活体海洋”,彻底消失了。
海水,恢复了它原本的蔚蓝色。
那座通天彻地的血肉巨塔,也完全解体,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海底,那颗曾经如同神明般巨大的大脑,也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被洋流缓缓填平的空洞。
最后一个威胁。
最后一个让全球人类为之颤栗的噩梦。
被解除了。
用一种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的方式。
运20的机舱里,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恢复了平静的蔚蓝大海,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就这么……赢了?
韩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建军瘫坐在指挥席上,他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苏毅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不是在战斗。
那是在……删号。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的众人。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全球地图上,最后一个闪烁的红点,缓缓熄灭。
系统界面,依旧死气沉沉。
没有奖励,没有提示,没有哪怕一个字的祝贺。
就像一个最吝啬的客户,在维修工完成了全部工作后,连一句“谢谢”都懒得说。
苏毅关掉了屏幕,将那两个遥控器随手扔进了工具箱。
他走到货舱中央,看着那台虽然修复了,但依旧遍体鳞伤的麒麟机甲。
他伸出手,抚摸着机甲冰冷的、布满划痕的黑色外壳,像在抚摸一个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老伙计。
“辛苦了。”
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赵建军,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悦或激动,只有一种下班后如释重负的疲惫。
“赵局。”
“啊?在!”赵建军猛地站直了身体。
“基地的食堂,还开着吗?”苏毅问。
“开!开着!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庆功宴!最高规格的!”
“不用。”苏毅摆了摆手,“给我下碗面就行。多放肉。”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身后的麒麟机甲。
“还有,通知后勤部,准备材料。这台麒麟的ver1.2版,问题太多了。外挂模块不兼容,能源转换效率低下,装甲材料又脆又容易被腐蚀……毛病一堆。”
“我要把它全部拆掉,从骨架开始,重新造一台ver2.0。”
“告诉他们,”苏毅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工程师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这一次,我要用最好的材料。别再拿那些回收的破铜烂铁来糊弄我。”
“我要造一个……完美的玩具。”
第815章 这些又是你爷爷留下的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或者说,五号车间的废墟。
上一次水晶巨龙砸过来的时候,车间的屋顶就没了。后来工兵搭了个临时的钢架篷布顶棚,勉强能挡雨,挡不了风。
苏毅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地面够不够平。
运20落地后,后勤用拖车把那台伤痕累累的麒麟机甲拉进了车间。六点八吨的黑色战争机器被安置在车间正中央的液压升降台上,胸口的核聚变反应炉已经关机,整台机甲散发着金属冷却后特有的、微微发涩的气味。
苏毅围着它转了三圈,越看越不顺眼。
左臂是从天火机甲的腿上拆下来硬焊的,粗了一号不说,关节的活动范围比右臂小了十五度。背后那块花岗岩“引力锚”拿胶水和陶瓷碎片粘上去的,能用是能用,丑得掉渣。碳纤维涂层这一路上被酸啃、被热烤、被冰冻,斑驳得跟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外墙差不多。
“拆。”苏毅说了一个字。
齐锐带着韩铸和周鹤,花了两个小时,把麒麟大卸八块。反应堆取出来单独放好,四圣兽核心数据薄膜密封保存,剩下的装甲板、骨架、推进器、线缆、伺服电机,全部按类别码在车间两侧。
苏毅蹲在那堆废铁旁边,逐件检查。
“这个废了。这个也废了。这个……嗯,废了。”
他把能留的零件挑出来,摆了一排。
核聚变反应炉,有磨损,但核心结构完好。
四圣兽核心数据薄膜,功能正常。
相位晶体,完整。
六组推进器里的三组还能用。
剩下的,全是垃圾。
韩铸搬了个马扎坐在一旁看,嘴里嚼着压缩饼干。“苏工,你之前不是让后勤准备材料吗?准备了啥?我刚路过仓库瞅了一眼,空的。”
“不用他们准备。”苏毅站起来,走向车间最角落里那一堆被篷布盖着的东西。
那是他在出发去南美之前,就已经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好的物资。当时他把所有的维修点都花了个精光。
他掀开篷布。
车间里的灯光照上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那是一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最底下是六块标准尺寸的板材,每块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八厘米厚。颜色是一种极深的靛蓝色,表面有微弱的、流动的光纹,像液体被冻结在了固态里。这是苏毅在系统商城里标价最贵的结构材料,名字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抗拉强度是钛合金的三万倍,密度只有铝的一半。
六块板材旁边,放着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漂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液态金属。它在无重力状态下缓慢旋转,表面映射出周围环境的倒影,但那个倒影永远慢半拍,像有自己的时间线。这是用来替代所有机械关节和伺服电机的“形态记忆合金”,可以在电信号驱动下自由变形,响应速度是传统液压系统的一千倍。
透明容器后面,是十二根手指粗细的、通体漆黑的细长棒材,被单独装在防震箱里。苏毅没给任何人解释过这些棒材的用途,但沈擎岳教授远程看到照片后,沉默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只问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人能造出室温超导体了?”
苏毅没回答他。
最后,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豌豆大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球体。这是新版反应堆的点火核心,比他之前用0.003克钯粉“骗”出来的那个,性能高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韩铸放下了手里的饼干。
齐锐放下了手里的扳手。
赵建军从指挥室跑过来,看了一眼,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苏毅。”赵建军的声音有点飘,“这些……又是你爷爷留下的?”
“嗯。”苏毅面不改色,“老爷子年轻时候攒的,一直没舍得用。”
赵建军咽了口口水,没再追问。这个借口已经用了好几次了,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比上次离谱,但没人能拆穿,因为没人能解释这些材料的来源。
苏毅不管他们什么反应。他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工作上。
他拿起高能粒子切割枪,在第一块靛蓝色板材上比划了一下。枪口贴近板材表面三厘米。
“切。”
切割枪嗡地响了一声。
板材纹丝不动。
苏毅调高了功率。三倍。五倍。十倍。
板材表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深度不到半毫米。
苏毅盯着那道白痕,沉默了三秒钟。
韩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苏工,切不动?”
苏毅把切割枪扔到一边。“功率不够。”
他走到反应堆旁边,从上面拽出一根能源线,直接插进了切割枪的供能接口。
核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直供一把手持切割枪。
相当于用三峡大坝的电给一个灯泡供电。
切割枪的枪身开始发烫,外壳上的涂料起了泡。苏毅不管,直接开枪。
这一次,光束的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刺目的蓝紫色。板材在光束下发出一声脆响,被干净利落地切开。切口平滑,没有毛刺,没有热变形。
“就这样。”苏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在板材上画线。
他没有图纸。
整台麒麟ver2.0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缆的走向,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角度,全在他脑子里。
第一刀下去,切的是胸甲的主板。
第二刀,背甲。
第三刀,右臂的上臂骨架。
每一刀的角度和深度都不一样。有些地方是直线,干脆利落。有些地方是曲面,切割枪在他手里画出流畅的弧线。
两个小时后,第一块板材被分解成了十七个零件。每个零件的边缘都光滑锐利,堆在一起,能看出一台机甲的雏形。
苏毅没停手。他又拿起第二块板材。
赵建军的终端在口袋里震了六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外交部的加密线路。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苏毅切到第四块板材的时候,赵建军的终端震到了第二十三次。
“接吧。”苏毅头也没回,“别让他们以为我们都死了。”
赵建军走到车间外面,接通了电话。三分钟后回来,脸色很难看。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美、英、法、俄四国联合提案,要求我们公开麒麟机甲的全部技术参数,理由是全球安全透明化。”
苏毅手里的切割枪没停。“然后呢?”
“我们投了否决票。但是,美方的措辞很重。他们说如果我们不配合,就要启动对我们的全面技术封锁。”
韩铸“嗤”了一声:“封锁?封锁个屁。他们那两架F35被人家一眼珠子切成两半的时候,怎么不提透明化?”
苏毅把切好的零件码整齐,擦了擦手。
“赵局,帮我回复一句话。”
“什么话?”
“技术参数可以公开。”
赵建军愣了一下。韩铸的饼干差点呛到嗓子里。
“让他们先把纽约那个的尸检报告发过来,我帮他们复盘一下那套等离子翼的生成机制。算技术交流。”苏毅顿了顿,“顺便告诉他们,尸检的时候注意安全。那个人身上残留的生物磁场,如果处理不当,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引发二次变异。到时候曼哈顿岛会变成第二个孟买。”
赵建军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毅拿起一根室温超导棒材,在手里掂了掂,“但他们不知道我是猜的。发吧。”
赵建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美方的提案被撤回。
苏毅把十二根超导棒材一字排开。这些东西是新版麒麟的“血管”。旧版用的是从废旧机甲上拆下来的铜线和光缆,传导效率低,还怕磁场干扰。新版直接用室温超导体,零电阻,零损耗。等于把一辆拖拉机的油路,换成了航天飞机的液氧管道。
他拿起焊枪。
不对。这批材料不能用焊枪。
焊枪的温度会破坏超导棒材内部的量子结构。
苏毅放下焊枪,双手按上了两根需要连接的棒材断面。精神力灌注下去,微观干涉启动。两根棒材的原子在接触面上互相渗透、重组、融合。
接口消失了。两根变一根,天衣无缝。
“比焊的结实。”苏毅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拿起下一根。
车间外,天色暗了。有人送来了盒饭和热水。苏毅没碰盒饭,灌了两口热水,继续干活。
到凌晨三点,新版麒麟的骨架已经成型了一半。
靛蓝色的合金骨架比旧版小了一圈,但结构更紧凑,线条更干净。没有一处多余的棱角和凸起。旧版麒麟是战场上拼凑出来的“缝合怪”,新版从第一刀开始,每个零件都是为了整体服务。
苏毅站在半成品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卡尺,量了一下肩关节的活动间隙。零点零三毫米。
他不满意。
拆了重装。
第二次,零点零一五毫米。
还是不满意。
又拆了。
韩铸趴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苏工,差不多得了吧,那个间隙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苏毅没搭理他。
第三次,零点零零七毫米。
他点了点头,把卡尺收起来。
然后回到工作台前,继续组装。
第816章 鹰酱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毅没睡。
骨架完成了。
四点二米高的靛蓝色机甲骨架,站在液压升降台上,没有装甲,没有涂层,裸露着精密的内部结构。超导线路沿着骨骼内侧整齐排布,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黑色光泽。关节处没有传统的液压缸和伺服电机,取而代之的是那团银白色的形态记忆合金。苏毅把它分成了三十二份,分别注入了每一个需要活动的关节腔内。
齐锐六点就起了。他端着搪瓷杯站在骨架前面,仰头看了足足五分钟。
“比1.0版瘦了。”他说。
“轻了八百公斤。”苏毅正蹲在地上,给脚踝的关节腔灌注合金。“但强度高了两个数量级。”
齐锐没再说话。他不是专家,但他是战士。他能从这具骨架的线条和比例里,读出一种旧版完全没有的东西。
旧版麒麟是一台机器。它很强,但本质上和一辆坦克没区别,只是更先进。
眼前这个骨架,更像一副骨骼。人的骨骼。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根“肋骨”的弧度,都和人体的运动规律严丝合缝。
“你把机甲造成了人。”齐锐说。
苏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机甲是人开的。让机器适应人,比让人适应机器效率高。”
上午九点,苏毅开始安装反应堆。
新版反应堆的外壳由两块靛蓝色板材压制而成,内壁嵌入了超导线圈作为约束场发生器。他把那颗豌豆大小的蓝色点火核心放进去的时候,整个车间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短路。是点火核心在“醒”,它发出的电磁脉冲干扰了车间的供电系统。
苏毅把反应堆外壳合拢,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严格来说,螺栓也是多余的。他可以用微观干涉直接焊死。但他习惯留一颗螺栓。
因为这东西,迟早还要打开维修。
反应堆嵌入胸腔的专用凹槽,苏毅接通了能源线路。没有点火。先检查所有连接点的导通性。
二十六个节点,全部正常。
“点火。”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反应堆亮了。蓝色的光从胸腔的缝隙里透出来,打在车间地面上,像一滩安静的水。
苏毅盯着能源输出曲线看了十秒钟。曲线平滑,没有任何毛刺。
旧版反应堆的输出功率曲线上有十三个不规则波动点,那是因为用液氮“骗”出来的约束场不够稳定。新版没有这个问题。每一焦耳的能量输出都像用尺子量过的。
“干净。”他自言自语。
沈擎岳教授的全息影像从指挥室那边投过来,老教授的脸几乎怼到了反应堆跟前。
“功率密度……这不可能。这个体积,这个重量,输出功率是现有核聚变装置的……”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放弃了,“我算不出来。计量单位不够用。”
“别算了。”苏毅把他的全息影像推到一边,“让开点,挡我干活。”
上午十一点。装甲。
旧版的装甲是钛钨合金打底,外面糊一层柏林黑曜石的碳纤维。这套方案能打,但有三个致命缺陷:怕强酸腐蚀,怕超高温形变,怕磁场操控。南非那个活体海洋的酸液差点啃穿涂层,西伯利亚那个力王的拳风把炮塔轴承烤变形了,磁场怪物更是直接隔空拧断了左臂。
新版不存在这些问题。
苏毅用剩下的两块靛蓝色板材切出了全部装甲板。每一块的厚度只有旧版的三分之一,但硬度和韧性都不在一个次元。
他没有用碳纤维涂层。
他用了更狠的东西。
微观干涉启动。苏毅的双手按在装甲板表面,精神力渗入材料内部。靛蓝色合金的原子排列方式,在他的操控下开始改变。原本规则的晶格结构,被他强行扭转成了一种自然界不存在的“螺旋缠绕”构型。
这个构型有一个特性:各向异性。
从正面打过来的力,会被螺旋结构层层传导和分散,最终从侧面以热能的形式释放。简单说,打不动。
从侧面切过来的力,会被螺旋结构逐层卸掉,每过一层衰减百分之三十。想砍穿整块装甲,需要砍穿四十七层螺旋。
酸液?酸液需要和材料表面的分子发生化学反应。但螺旋构型的表层分子键全部朝内旋转,没有暴露的反应位点。酸液泼上去,就像水泼在荷叶上。
磁场?这种合金是非铁磁性材料。对磁场,天生免疫。
苏毅一块一块地改造装甲板的微观结构。这个过程很慢,每一块需要十五分钟。三十七块装甲板,总共九个多小时。
他中间只停了两次。
一次是喝水。
一次是赵建军又来了。
“美方第三次照会,措辞升级了。他们说已经组建了一个由五角大楼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我国境内,要求现场麒麟机甲的技术来源。”
苏毅头也没抬:“来呗。”
赵建军噎了一下:“你认真的?让他们进来?”
“让他们来看。”苏毅把手从装甲板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看了也学不会。”
“万一他们拍照,万一泄密……”
“赵局。”苏毅打断他,“你觉得他们拍了照片回去,能造出这东西?”
赵建军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块正在被苏毅改造微观结构的装甲板。
在阳光下,装甲板的表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平整的靛蓝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螺旋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不断移动,像活的。
“造不出来。”赵建军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那不就完了。”苏毅重新把手按回装甲板上,“让他们来。看完了打包走人。顺便把上次答应的钛金属锭带过来,别赖账。”
赵建军走了。
下午五点,林薇醒了。
她的精神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足够正常活动,但离驾驶麒麟还差得远。
她走到骨架前面,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骨架上已经挂了一半的装甲板。靛蓝色的金属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幽暗的、深海般的光。和旧版麒麟那种张牙舞爪的压迫感不同,新版的线条是收敛的,内敛的,像一个把所有力量都藏在皮肤下面的格斗家。
“好看。”她说。
苏毅正在给第二十三块装甲板做微观改造,闻言抬了一下眉毛:“评价一台战争机器的标准不是好看。”
“我知道。但它确实好看。”
苏毅没接话。手上的活没停。
晚上八点,最后一块装甲板完成微观改造,安装到位。
苏毅退后三步,打量着这台已经穿上了“皮肤”的新麒麟。
四点二米。总重降到了五点九吨。靛蓝色的哑光装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骨架,每一条接缝都细得几乎不可见。胸口的反应堆透出稳定的蓝光,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他想了想,拿起粒子束切割枪,在胸甲正中央,刻了两个字。
麒麟。
字迹不大,但深。
“明天装武器系统和推进器。”他对旁边打哈欠的韩铸说,“后天,联调测试。”
韩铸揉了揉眼睛:“苏工,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我知道。”
“不困?”
“困。但活没干完。”
苏毅把切割枪收好,拿起了一根超导棒材,开始组装武器系统的能源母线。
车间外的夜空很安静。没有怪物,没有警报,没有世界末日。
只有一个人在灯下干活,叮叮当当。
第817章 惊爆全场
第三天。
武器系统的安装,比苏毅预期的要顺利。
旧版麒麟只有一门“暴雨”粒子束炮塔,装在右肩,火力够猛但太单一。这次苏毅做了大改。
主炮还是粒子束,但从外挂炮塔改成了内置式。两条前臂的装甲板下方,各藏了一组可折叠的发射导轨。需要开火的时候,前臂装甲自动展开,导轨弹出,指哪打哪。不需要的时候,收回去,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肩部不再扛炮塔。苏毅把那个位置留给了两组高精度传感器阵列,用来强化麒麟的全域感知能力。旧版的感知范围是半径五十公里,新版他要做到两百公里。
“引力锚”也不再是往背上贴膏药了。新版的引力控制模块被集成进了腰部装甲内侧,六个发射节点均匀分布在腰线一圈,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释放引力场。
苏毅把最后一个传感器探头卡进肩甲的凹槽里,拧紧固定环。
“联调。”
他接通了反应堆的供电线路。蓝光沿着超导主线瞬间跑遍全身。每一个关节的形态记忆合金在电信号的驱动下微微收缩、舒张,像在“呼吸”。
传感器自检通过。武器系统自检通过。推进器自检通过。引力模块自检通过。
苏毅走到指挥终端前,调出全机自检报告。
零故障。零警告。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几秒钟。旧版的自检报告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差什么?”林薇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面。一碗给苏毅,一碗自己的。
苏毅接过碗,往里看了一眼。两个荷包蛋,几片牛肉,葱花切得不太均匀。食堂大妈的手艺。
“差一次实战测试。”他说,“但现在没有靶子。”
“可以用模拟器。”
“模拟器跑不出极限工况。差太远。”
他吃了口面,又看了一眼新麒麟。
靛蓝色的机甲在车间的灯光下安静地站着。它比旧版更内敛,更沉稳。没有了那些拼凑的痕迹和突兀的外挂,整台机器浑然一体。
好看。确实好看。
但好看不是目的。
苏毅放下碗,走到机甲旁边。他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扫了一遍整机的能量流向。蓝色的光流在超导管路里奔涌,每一个分支、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到位,没有一处泄漏,没有一处拥堵。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皱起了眉。
因为系统面板上,依旧空空荡荡。
没有奖励。没有维修点。没有任何提示。
从南美开始,到欧洲、孟买、西伯利亚、好望角,他杀了一百零七个高维寄生体,清除了全球的超凡威胁,造了一台跨时代的战争机器。
系统给他的回报是:零。
苏毅已经懒得骂了。
他正准备收工去睡一觉,赵建军跑了进来。不是走,是跑。
赵建军一般不跑。能让他跑起来的事情,都不是好事。
“地震台的数据!”赵建军把平板递过来,手在抖,“十五分钟前,燕山山脉北麓,检测到一组异常的地震波。”
苏毅接过平板。地震波的波形图占了半个屏幕。
普通地震波是杂乱无章的。但这组波形极其规律,像心跳。每隔四点七秒,一次脉冲。振幅恒定,频率恒定。
这不是地震。这是信号。
“深度?”苏毅问。
“地下六百米。位置在距离基地以北七十公里的一处山谷。那里什么都没有,地质勘探队五年前扫过,是实心花岗岩基底。”
“五年前是实心的,不代表现在还是。”苏毅放大了波形的频谱分析图,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频率,他见过。
在埃及。金字塔底部那套古老的“地质固化阵列”被激活的时候,释放的就是这个频率的谐波。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六百米处,正在敲门。
“通知齐锐他们,全员战备。”苏毅把平板还给赵建军。
赵建军的脸更难看了:“苏毅,上面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派无人机去侦察……”
“侦察什么?地下六百米,无人机的雷达穿不透。”苏毅拿起了他那把被磨得又尖又细的活口扳手,掂了掂。
“我亲自去看。”
赵建军拦住他:“你疯了?你已经三天没睡了!上次差点死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是谁?你不要命了?”
苏毅看了他一眼。
“赵局,这个信号的频率,和埃及金字塔的防御系统是同一套编码体系。这意味着那下面的东西,和埃及那个一样古老。我不去看,谁去?沈教授吗?他连引力锚的工作原理都没搞明白。”
赵建军说不出话来。
苏毅转头看向那台崭新的靛蓝色麒麟机甲。
没有经过实战测试。没有经过极端环境验证。甚至连驾驶员的适配性调试都还没做。
但它是他亲手造的。每一颗螺栓,每一条线路,每一块装甲板的微观结构,都是他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能承受什么。
“林薇。”他喊了一声。
林薇已经站在驾驶舱旁边了。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醒。
“精神力恢复多少了?”
“百分之六十七。”
“够了。上车。”
林薇没有废话,翻身进入驾驶舱。蓝色的凝胶从注入口涌入,将她整个人包裹。神经链接建立。
新版麒麟的启动声音和旧版完全不同。旧版是低沉的嗡鸣,像老式柴油机。新版没有声音。
安静得不正常。
只有胸口的蓝光亮了一个度。
林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所有系统,在线。响应速度……”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快了不止一倍。”
麒麟抬起右臂。
动作没有任何机械感。不是“抬”,是“举”。像人举手。流畅、自然,关节的每一度旋转都丝滑到了极点。
苏毅看着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拿起背包,里面塞了几根备用的超导棒材、一把卡尺、一盒速干胶和那把活口扳手。
“走。”他拍了拍麒麟的小腿,“顺便,帮我做个路测。”
货舱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靛蓝色的麒麟迈步走向舱门口。六组推进器无声启动,机体离地三十厘米,稳稳悬停。
没有气浪。没有噪音。连脚下的灰尘都没被吹起来。
韩铸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压缩饼干。
麒麟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靛蓝色的双眼亮着沉静的蓝光。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空间跳跃。是纯粹的速度快到了肉眼跟不上。
雷达上,一个蓝色光点正以七马赫的速度,朝着燕山山脉北麓的方向移动。
无声无息。
韩铸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齐队。”
“嗯?”
“我怎么觉得……新版比旧版还吓人。”
齐锐看着雷达上那个平稳移动的光点,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旧版是凑合着用。”他说,“新版,才是苏毅真正想造的东西。”
货舱外,夜空一片漆黑。
七十公里外的燕山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山谷地下六百米,那个规律跳动的脉冲信号,忽然停了。
停了两秒。
然后,频率加倍,重新开始跳动。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在靠近。
第818章 我一个人下去
燕山山脉北麓。
凌晨两点十七分。
麒麟落地的时候,六组推进器的离子流扫过地面的落叶,没发出一点声响。五点九吨的机体稳稳悬停在半空,然后缓慢下降,双脚踩在碎石上,只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七十公里。七马赫。全程耗时三十七秒。
苏毅站在麒麟的掌心里。风太大,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跳下来,脚踩在潮湿的碎石地上,抬头打量四周。
山谷不大,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花岗岩壁,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出灰白色的竖纹。谷底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没有路,没有人烟,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月光照不进来。麒麟胸口的蓝光是方圆几百米内唯一的光源。
“到了。”苏毅拿出平板,调出地震台的实时数据。
脉冲还在跳。
每隔四点七秒一次。频率比二十分钟前又快了百分之八。
“它知道我们来了。”林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苏毅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地面上。
法则透析开启。
他的感知穿透了脚下的碎石、土层、风化岩,一路向下。
三十米,普通花岗岩基底,致密,完整,没有裂缝。
一百米,岩层密度略有变化,有石英脉穿插。
两百米,三百米,四百米。
全是实心的。
到五百五十米的时候,苏毅的眉头皱了一下。
岩层结构变了。
不是自然变化。花岗岩的晶体排列方式被人为改动过,矿物颗粒的取向高度一致,所有的长石晶体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七度。
和埃及金字塔底部的“地质固化阵列”一模一样。
只不过金字塔那套是刻在石块表面的。这里的,是直接写进了岩层内部。
五百五十米到六百米之间,这种人为改造的岩层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球形壳体。直径大约两百米。
壳体内部是空的。
苏毅的感知触到了壳体的边界,被弹了回来。
那层岩壳在法则层面有防护。
不是高维生命那种暴力的能量护盾,是一种精密的、逻辑严谨的编码防护。和他自己的“法则编程”异曲同工。
苏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地下六百米,有个人造空腔。两百米直径。外壳做了法则级别的加固和屏蔽。”他对着通讯频道说,“和埃及那套东西同源,但复杂程度至少高三个等级。”
通讯频道里赵建军的声音带着杂音:“能打开吗?”
“不知道。先挖到跟前再说。”
苏毅转头看了一眼麒麟。
“路测第一项,精密钻探。”
林薇没应声。麒麟的右手抬起,前臂装甲无声展开,粒子束导轨弹出。
“等等。”苏毅拦了一下,“别用炮。这玩意儿底下有东西,万一炸了就白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活口扳手。
“用手。”
林薇停了两秒。“用手挖六百米的花岗岩?”
“不是挖。是拆。”苏毅走到麒麟脚边,指了指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就这儿。你把右手掌心贴地面,我来导。”
麒麟蹲下来。右手掌心平贴在碎石地面上。
苏毅把手按在麒麟的手背装甲上,精神力通过超导线路接入了机甲的传导系统。
“微观干涉,经我手中转,通过你的掌心传下去。新版的超导线路如果好使,损耗应该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他闭上眼。
精神力沿着超导管路倾泻而下。零电阻的通道把他的微观干涉能力完整地传导到了麒麟的掌心,再穿透地面的碎石层,扎进了坚硬的花岗岩基底。
六百米深处的岩石分子键,在他的精神力触碰下开始断裂。
不是粉碎,是拆解。
苏毅把脚下一根直径三米的圆柱形岩芯,从周围的岩体中“剥”了出来。分子层面的精准切割,比激光还干净。
三米粗、六百米长的花岗岩柱。
“拔。”
麒麟的右手五指抠进了地面的切缝,形态记忆合金在关节腔内猛然收缩。
六组推进器点火。
地面震了一下。
一根灰白色的石柱被硬生生从地壳里抽了出来。碎石飞溅,尘土冲天。石柱的尾端带着地下深处的热量,冒着白气。
韩铸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炸了出来:“你们……你们拔了个什么玩意儿?拔萝卜呢?”
苏毅没理他。他盯着石柱尾端的截面。
截面上,那种人为排列的晶体结构清晰可见。长石颗粒的取向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定向光泽。
到了。
麒麟把石柱横放在地上,回到洞口。
一个三米直径、六百米深的垂直竖井,出现在山谷正中央。
苏毅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法则透析的视野里,井底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正是那个规律脉冲的源头。
“我下去。”
“你疯了。”赵建军在频道里喊。
“麒麟下不去,洞太细。”苏毅已经把背包甩到背上了,“我一个人下去看看。出了事她拽我上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的超导棒材,掰成两截。一截攥在手里,一截扔给麒麟。
“信号线。我手里这根和你那根是同一批材料切的,量子层面存在关联。我在下面有情况就震一下,你感应得到。”
林薇沉默了一两秒。麒麟接住了棒材。
苏毅跨到竖井边沿,双脚蹬住岩壁,一只手扶着粗糙的石面,开始往下爬。
精神力在脚下构建临时的着力点,每一步都把岩壁的分子键稍微“拧”一下,形成刚好容纳脚尖的小台阶。
一百米。两百米。
空气越来越闷。温度在升高。岩壁上开始渗水,手滑了几次。
三百米的时候,苏毅停了一下。
竖井壁上出现了刻痕。
不是自然风化。是有人用工具凿出来的。
线条很简单,就是一些平行的横线和交叉的斜线。没有文字,没有图案。但排列方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规律性。
苏毅看了几秒,继续往下。
四百米。五百米。
刻痕越来越密。到五百五十米的位置,岩壁上的刻痕已经密集到了每平方厘米都有十几道。整面石壁在他的精神力扫描下,呈现出一个极其庞大的、由简单几何线条构成的三维编码矩阵。
这套编码的底层逻辑,和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法则编程”技能,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结构重合度。
苏毅的动作慢了。
六百米。
脚下碰到了硬质平面。到底了。
他站在一个三米直径的圆形坑底。四周全是被他“拆”出来的光滑截面。脚下的硬质平面不是花岗岩,而是另一种材质。
苏毅蹲下来摸了摸。
触感冰凉,手感极其细腻。法则透析扫过去,内部的原子排列密度远超已知任何天然矿物。
和他系统商城里那种靛蓝色合金不是一回事,但“级别”差不多。
他拿扳手在上面敲了一下。
咚。
闷响。很厚。
又敲了一下。
这次没出声。
脚下的平面自己动了。
第819章 未知自修复程序已激活
脚下的平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的那种乱晃。是机械结构启动的那种震法,有方向,有节奏,精确到让人不舒服。
苏毅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法则透析全开。
那层材质的内部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原子排列在重新组合,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从他敲击的那个点开始,以每秒三十厘米的速度解锁。
他退了半步。
地面中央,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开始下陷。没有碎屑,没有摩擦声。整块材料自己收缩折叠,干净得像被人按了“打开”键。
下面透出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暗金色的、没有温度的辉光,从圆洞里稳定地向上溢出来。
苏毅蹲在洞口边沿,往下看。
洞深大概四米。底部是另一层平面,更光滑,颜色偏灰白。平面正中央嵌着一个东西。
球形。直径约四十厘米。表面刻满了和竖井壁上同类的几何线条,但密度高了几十倍。每一条线都在发光,就是那种暗金色。
球体悬浮在地面凹槽上方三厘米处,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次脉冲。
四点七秒一次。
和地震台记录的频率完全吻合。
苏毅盯着那个球看了十秒钟,手里的超导棒材震了一下。
是林薇。
他捏了两下棒材回应:安全,别动。
然后他跳了下去。
四米高度,膝盖一弯就卸掉了。落地的时候脚下传来一阵温热,不烫,但能感觉到这个空间是“活”的。
近距离看那个球,细节更清楚了。
法则透析的视野里,球体表面那些线条不是刻上去的。它们是“长”在材料内部的能量回路,每一条都在独立运行,互不干扰。总共有……苏毅数了一下,放弃了。太多了。光可见层就有上千条。
但这些回路的运行效率,极其低下。
能量流通过每一个节点时都有明显的衰减和散射。有些回路干脆是断的,能量流到断点就消散了,什么都没干成。
苏毅皱眉。
他绕着球走了一圈。从背面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了一道裂纹。
不长,十几厘米,从球体的“赤道”位置斜着延伸到南半球。裂纹很窄,目测不到零点五毫米,但在法则透析下看得清清楚楚。
裂纹两侧的能量回路全断了。至少有上百条。断口处的能量在无序散逸,构成了那个暗金色辉光的主要来源。
球体表面其余完好区域的回路也不太行。苏毅扫了一圈,大概有三成的回路存在不同程度的衰退。有些是接触不良,有些是回路材质老化导致的传导效率下降。
他看了很久。
“这玩意儿坏了。”他自言自语。
没人回他。六百米深的竖井底部,安静得只剩球体旋转时微弱的气流声。
苏毅从背包里掏出卡尺,量了一下裂纹的宽度。零点四三毫米。又量了球体的直径。四十一点七厘米。
他把数据记在脑子里,蹲下来仔细看裂纹内部。
裂纹不是外力造成的。没有冲击痕迹,边缘整齐,典型的应力疲劳断裂。这个球转了不知道多少年,内部热应力积累到了极限,自己裂开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赵建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在六百米的岩层里衰减得厉害。
“苏……下面……什么情况?”
“找到信号源了。”苏毅把嘴凑到通讯器跟前,“一个球。坏的。”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坏的?”
“裂了条缝,回路烧了一堆。大概是运行太久了,自然损耗。”
赵建军那边像是在跟谁商量,过了十几秒才又开口。
“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吗?”
苏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扳手凑到球体附近,扳手的金属部分在靠近球体的一瞬间被轻微排斥了一下。
斥力场。强度不高,但分布均匀。
他收回扳手,换了个角度,从裂纹处伸过去。斥力消失了。裂纹是这个球体防御体系的漏洞。
苏毅把手指伸进裂纹。
手指碰到了球体内壁。触感冰凉,比外壳更光滑。精神力渗透进去,向内探。
球体不是实心的。内部有一个更复杂的多层结构,每一层都承载着不同功能的能量回路。最外层负责物理防护,第二层负责信号广播,第三层负责能量转换,第四层……
苏毅的精神力碰到第四层的时候,猛地一缩。
第四层的回路密度超出了他的法则透析分辨率上限。那些线条细到了亚原子级别,他看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层储存着什么东西。大量的、高度压缩的信息。被编码成了法则级别的数据包,封存在第四层的回路网络里。
“赵局。”苏毅的声音变了。
“在!”
“让沈教授连线。”
三十秒后,沈擎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全是噪音。
“苏毅,我在。什么情况?”
“我底下这个东西,内部有一层信息存储结构。编码方式和我的法则编程高度相似,但精度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我看不透。”
沈擎岳那边安静了。
“你说看不透?”老教授的声音往上拔了一度。自从认识苏毅以来,他从没听过这三个字。
“看不透。”苏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个技术参数。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把整个球体重新纳入视野。
这个东西的制造工艺远超他目前的能力。但损坏它的原因又简单得可笑。就是时间。材料疲劳,热循环老化,跟家里用了二十年的洗衣机轴承磨坏了没什么本质区别。
高级的东西,犯的低级毛病。
苏毅摸了摸下巴。
通讯频道里,赵建军在催。
“苏毅,要不你先上来,等我们调集设备……”
“不用。”苏毅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三根备用超导棒材,一把卡尺,一盒速干胶,一把活口扳手。
全部家当。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裂纹。零点四三毫米宽,十几厘米长。裂纹两侧断掉的回路超过一百条。
“这条缝我能补。”他说。
“你确定?”沈擎岳的声音已经不像科学家了,更像在劝阻一个要拆弹的疯子,“你连它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知道它是什么不重要。”苏毅掰断一根超导棒材,手指在断面上捻了捻,“知道它哪儿坏了就够了。”
他蹲到裂纹前面。
超导棒材的截面直径零点八毫米。裂纹宽度零点四三毫米。塞不进去。
苏毅启动微观干涉,把棒材的断面重新捏了捏。超导材料的原子排列在他手指间重组,截面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最窄处缩到了零点三毫米。
他把棒材贴着裂纹的起始端,轻轻推了进去。
棒材进入裂纹的一瞬间,球体的旋转速度变了。从四点七秒一圈变成了四点三秒。脉冲频率加快了。
它在反应。
苏毅不管它。他把精神力灌入棒材,让超导材料在裂纹内部膨胀、填充,同时和两侧断裂面的原子进行融合。
第一厘米。裂纹闭合。
断掉的回路没有自动接上。棒材只是物理层面的填充物,回路是法则层面的东西,材料对了不代表“路”就通了。
苏毅盯着断口处那些暗淡的回路末端。
法则编程启动。
他开始在超导填充物的内部,手动重建能量回路。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每一条回路的走向、截面、转角都不能有偏差,否则接上去会短路。他必须参照裂纹两侧的完好回路来“猜”中间断掉的部分长什么样。
第一条回路,用了四分钟。
接通的那一刻,一道暗金色的光流从回路中涌过,像干涸的河道突然来了水。
球体的辉光亮了一点。
苏毅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地下六百米,温度不低,加上精神力消耗,整个人已经在冒虚汗了。
第二条。三分半。
第三条。三分。
越修越快。因为他在修的过程中,逐渐摸透了这套回路的设计逻辑。设计者的思路非常清晰,虽然技术远超他的认知,但底层的物理法则是通的。电就是电,磁就是磁,能量守恒哪个维度都得守。
第十条回路接通的时候,球体的旋转方向突然反了。
苏毅手一顿。
球体开始加速。脉冲频率从四点三秒缩短到三秒,两秒,一秒。
暗金色的辉光变亮了十几倍,整个地下空腔都被照得通透。
苏毅退后两步,手里攥着扳手,法则透析死死锁住球体的每一个变化。
球体表面那些原本衰退的回路正在自我修复。他接通的十条回路,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周围休眠状态的自修复机制。
第820章 苏毅被困住
球体的自修复速度远超预期。
苏毅退到空腔壁边,背贴着冰凉的岩壁,眼睛眯起来。法则透析的视野里,那些暗淡了不知多少年的回路正在逐条亮起,速度越来越快。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
他修了十条。它自己接上了二十条。
暗金色的光已经不是“溢出”了,是“喷”。整个球体像被灌了高压电的灯泡,亮度每秒都在翻倍。空腔内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刻痕也跟着亮了,从底部向顶部蔓延,一层一层地被点燃。
苏毅手里的超导棒材开始发烫。
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棒材没发烫,是他的手在抖。精神力被某种东西压制住了,法则透析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和断层,跟老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一个德行。
球体第四层的那些他看不透的回路,正在解封。
大量的、他无法理解的数据流从第四层涌出来,充斥了整个空腔。这些数据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信息轰炸。苏毅的脑子“嗡”了一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攥紧扳手,往竖井的方向挪了两步。
没挪动。
脚下的地面变了。那层灰白色的材质开始膨胀生长,沿着他的鞋底向上攀爬,速度不快,但力道大得离谱,他硬拽了一下,鞋面差点撕开。
“操。”
苏毅弯腰,扳手杵进地面和鞋底之间的缝隙,一撬。地面材质碎了一小块,脚抽出来了。他没犹豫,三步蹿到竖井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
六百米深的竖井,圆形的天空只有碗口大。
球体的光芒已经从暗金色变成了白色。
整个空腔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机械振动,是结构性共振。岩壁在响,天花板在响,脚下在响,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苏毅把扳手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竖井壁,脚蹬着他来时“拧”出来的台阶,开始往上爬。
爬了三米。
白光追上来了。
不是光照上来,是空腔内壁上的那些几何刻痕,沿着竖井壁一路向上蔓延。原本只存在于空腔里的编码矩阵,正在以每秒十几米的速度向地表扩散。每一条刻痕亮起来的时候,都伴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脉冲。
苏毅手臂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静电。整个竖井里的空气被高度电离,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臭氧的味道。
他咬着扳手往上爬,三十米,五十米,速度已经到极限了。身后的白光追得更快,一百米的距离正在缩短。
手里的超导棒材猛震了三下。
林薇。
苏毅单手抓住岩壁,腾出另一只手把棒材攥紧,连震五下。意思:跑。
棒材回了两下。
苏毅骂了一声,继续爬。
他爬到两百米的时候,下方的白光已经追到了脚底。温度在升高,不是热源散发出来的那种热,是空气分子被能量激发后的整体升温。耳朵里的气压在变化,鼓膜疼得厉害。
三百米。
四百米。竖井壁上来时没注意到的那些平行刻痕全亮了。光线太强,苏毅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只能凭触觉和肌肉记忆找台阶。
五百米。精神力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法则透析彻底失效。他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区别,就是一个在六百米深的洞里往上爬的、气喘吁吁的二十四岁小伙子。
五百五十米。手滑了。
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膝盖撞在岩壁上,一阵钻心的痛从膝盖骨传上来。扳手从嘴里掉了,叮叮当当地砸在下方的光里,没了声响。
苏毅用力吸了口气,指甲抠进岩缝,稳住。
离洞口还有不到五十米。
白光已经没过了他的腰。不烫。甚至有点凉。但精神层面的压迫更重了,大量无法解读的信息流正在强行灌入他的大脑,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零碎的画面片段。
沙漠。金字塔。还没被风沙侵蚀时的模样。
海洋。比现在更蓝。
天空。干净得不像话。
一双手。在石头上刻线。
苏毅咬着后槽牙,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硬挤出去。不是现在看这个的时候。
最后三十米。
白光完全淹没了他。整个竖井变成了一根发光的管道,苏毅在光柱里拼命往上蹿,手指被岩壁磨破了皮,血混着碎石屑糊了一手。
十米。
五米。
洞口的夜空近在咫尺。他看到了星星。
然后,光柱从洞口喷了出去。
地面。
麒麟正蹲在竖井旁边。林薇没走。
光柱喷出来的瞬间,麒麟的传感器阵列全部过载烧毁。驾驶舱里的所有屏幕同时白屏,林薇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她感觉到了。
一股力量。跟物理攻击不同,跟能量冲击也不同。是一种“排斥”。整个山谷都在排斥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
麒麟六组推进器没有点火。它被推着走的。
五点九吨的机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上掀起来,横着飞了出去。林薇在凝胶里翻了两个跟头,内脏都移了位。她拼命操控推进器反向制动,勉强稳住姿态。
麒麟被推出了山谷,撞断了两棵树,在三百米外的山坡上蹭出一道深沟,停了。
“苏工!”林薇喊。
通讯频道。死寂。
“苏工!苏毅!”
没有回应。
麒麟挣扎着爬起来。林薇操控机甲往山谷方向走了一步。
走不动。
那股排斥力还在。麒麟每往前迈一步,就被推回两步。靛蓝色的装甲板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共振纹路,是外部力场和装甲微观结构产生了冲突。再硬挤,装甲会碎。
林薇停住了。
她看着山谷的方向。整座山被白光笼罩,从山脚到山顶,每一块岩石表面都浮现出了那种几何刻痕。整座燕山北麓的这一段,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光柱从竖井口直冲天际,在夜空中形成一根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直径大概二十米,顶端消失在云层之上。
运20上。
赵建军看着卫星传回来的实时画面,站都站不稳了。
一根白色光柱从燕山山脉北麓射入天空。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雷达、通讯、导航全部瘫痪。华北地区的地震监测网录到了里氏四点二级的异常震动。
“通讯!给我接通苏毅的通讯!”
通讯官满头大汗:“接不通!所有频段全是噪音!连麒麟的量子加密频道都被干扰了!”
韩铸从行军床上蹦起来:“人呢?苏工人呢?”
“地下。”齐锐盯着最后一帧有效画面。画面里,光柱喷出竖井口的前一秒,麒麟还蹲在洞口旁边。苏毅没出来。
“他还在洞里。”
货舱里安静了三秒。
赵建军的通讯终端开始疯狂震动。不是外交部了。是军委值班室的最高加密线路。
“赵建军!燕山方向怎么回事!卫星拍到的那是什么!”
赵建军张了张嘴。说什么?说我们的总工程师一个人跑到六百米深的地下修了个球,然后球炸了?
“正在核实。”他挤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线路挂断。
赵建军看向齐锐。“准备地面救援。调动基地所有可用的钻探设备和重型机械,往燕山方向集结。”
“那个力场……”齐锐指了指屏幕,“麒麟都进不去。”
“那就等力场消失。”赵建军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通讯终端又震了。这次是林薇的紧急频道,勉强穿透了干扰。
“赵局长……”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大量噪音,“我进不去……山谷有力场……他的超导信号线还有微弱感应……”
“什么意思?”赵建军一把抓住终端。
“棒材还在震。”林薇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不规律。但在震。”
“他还活着。”
赵建军的手松开了半寸。他看着窗外那根刺穿夜空的白色光柱,点了根烟。
烟没点着。打火机也被干扰了。
他把烟塞回口袋。
第821章 消失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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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最后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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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最后的指令
青龙甲的光剑劈在第一名狂斗士的长矛上。金属交击的频率高到了超声波的范围,周围半径十米内的地面被震碎了一层。
齐锐的臂力在四圣兽驾驶员里是最大的。但光剑砍在青铜装甲上,只留了一道半厘米深的口子。
三年前砍这些东西,能直接腰斩。
光剑的能量输出也在衰减。
韩铸的白虎甲冲进了三名狂斗士的包围圈,双臂高频振刀交叉切割。他的技术没退步,手速甚至比三年前更快。但腿部液压不行了。一名狂斗士从侧面捅来的长矛他没躲开,等离子矛尖擦过腰甲,烧穿了两层钛合金。
“韩铸退后!”齐锐吼。
周鹤的玄武盾挡在韩铸身前,硬接了三根长矛的同时攒刺。焊了三层补丁的盾面在冲击下凹进去一块,周鹤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半米深的沟。
歼星炮开始充能。
四十五秒。
沈擎岳在后方的供电车组里盯着功率表,汗顺着下巴淌。超导磁环的温度在上升,冷却系统的效率只有设计值的七成。苏毅在的时候亲手校准过的参数,现在全靠自动程序维持,误差在积累。
三十秒。
前线,麒麟陷入了纠缠。
十二名狂斗士围攻麒麟。林薇的操作依然精准,粒子束在近距离连续击毁了四名,但剩下八名贴了上来。长矛刺在靛蓝色装甲上,苏毅亲手改造的螺旋缠绕构型把冲击力层层分散,但每一次分散都伴随着微观结构的进一步损耗。
不可再生的损耗。
十五秒。
阿瑞斯的分身一直没动。
它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十秒。
林薇打掉了围攻的最后一名狂斗士,但左臂的裂纹扩大了。装甲板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五秒。
“闪开!”沈擎岳的声音炸进频道。
麒麟、天火、三名圣兽甲同时侧移。
歼星炮开火。
三十米长的枪管内,贫铀粉末被加热到五千万度,高能等离子体在磁轨中加速到亚光速,从炮口喷射而出。
一道直径两米的白色光柱横扫过战场。
光柱经过的地方,空气被电离成紫色的辉光。十七名狂斗士被正面命中,青铜躯壳在亚光速粒子流面前跟纸没区别,瞬间气化。
光柱的尽头,是阿瑞斯的分身。
白色粒子流正面轰在青铜巨人的胸口。
持续了三秒。
光柱消散。
歼星炮的炮管烧红了,最前面两截加速器管道直接熔穿,瘫了。
阿瑞斯的分身还站着。
胸口的青铜甲被削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第二层结构。没有破损。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红光跳了两下。
“就这?”
分身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整个战场上残存的五十三名狂斗士同时停止了攻击动作。它们的长矛矛尖全部转向了同一个目标。
麒麟。
“杀。”
五十三根等离子长矛同时投掷而出。
林薇操控麒麟全功率规避。推进器在百分之六十二的效率下拼命输出,机体在密集的矛雨中穿梭闪避。
躲开了四十九根。
第五十根擦过右肩,彻底撕掉了简配版的粒子束导轨。
第五十一根插进了左臂的裂纹,装甲板碎裂,整条左臂以下失去了信号。
第五十二根被相位护盾挡住了。护盾发生器过载烧毁,从此再无防御。
第五十三根,刺穿了背部的引力锚模块。
麒麟单膝跪地。
胸口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三下,暗了一半。
反应堆输出曲线上的波动点从四十七个暴增到了两百多个。
天火机甲冲上来挡在麒麟前面,双肩速射炮疯狂倾泻火力。阿瑞斯的分身抬手接住了等离子弹流,掌心的青铜甲片旋转分解,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能量汇聚结构,把天火的火力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十二米高的天火机甲被自己的火力击中胸口,向后摔倒。驾驶舱的应急弹射系统启动,飞行员被弹出来,落在两百米外。
天火,报废。
齐锐的青龙甲拼了命地冲向分身,光剑举过头顶全力劈下。
分身甚至没看他。左手随意一挥,青龙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拍飞,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光剑脱手,光盾碎裂。
韩铸和周鹤同时从两侧夹击。白虎的振刀和玄武的盾牌一前一后砸在分身身上。
分身纹丝不动。
它伸出两根手指,一手捏住振刀的刀刃,一手按住玄武盾面。
手指一用力。
振刀断了。盾面上三层补丁连同原装底板一起,从中间裂成两半。
韩铸和周鹤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米。
战场安静下来。
歼星炮瘫了。天火瘫了。四圣兽甲三名全部失去战斗力。
麒麟单膝跪在地上,左臂垂着,右肩冒烟,背后的引力锚模块滋滋响着往外喷火花。
阿瑞斯的分身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
它走到麒麟面前,低头看着这名他口中的“破铜烂铁”。
“修东西的男人造的玩具。”分身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麒麟的胸甲上,搭在“麒麟”两个字上面,“不错。三年前如果遇到,也许会有点意思。”
手指用力。
胸甲上出现了裂纹。裂纹沿着苏毅刻的那两个字蔓延开来。
驾驶舱里,林薇的鼻血滴在蓝色凝胶里,一缕一缕地散开。
她的手按在操控界面上,指尖冰凉。
反应堆还有百分之十七的输出。
够开一炮。
最后一炮。
“赵局。”林薇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很轻。
赵建军攥着终端的手在发抖。
“撤离平民。半径五公里。”
赵建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听懂了。
百分之十七的反应堆能量全部灌入粒子束导轨,不做任何约束,不做任何瞄准。
零距离释放。
和引爆一颗战术核弹没区别。
“林薇……”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噪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不是林薇的。
不是赵建军的。
不是齐锐、韩铸、周鹤、沈擎岳任何一个人的。
那个声音很平淡,带着点起床气,还有点不耐烦。
“反应堆输出曲线两百多个波动点,相位护盾烧了,引力锚炸了,左臂报废,右肩导轨没了。”
声音顿了一下。
“我就走了三年,你们把我的机甲开成这样?”
第824章 龙国境内神明禁行
通讯频道死了两秒。
不是信号中断的那种死。是所有人的大脑同时宕机了两秒。
齐锐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卡在了半截。韩铸嘴里骂到一半的脏话噎回了嗓子眼。周鹤举着裂成两半的盾牌,整个人定在原地不会动了。
赵建军手里的终端掉了。
林薇的手从操控界面上滑落,蓝色凝胶里那缕鼻血还在扩散。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听不见?”那个声音又响了,从通讯频道里,从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终端的信号源里。语气比三年前还欠揍,“我说,你们把我的机甲开成什么德行了。”
战场上。
阿瑞斯的分身收回了按在麒麟胸甲上的手指。红光在眼洞里转了一圈,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北面。山脊线上。
一个人站在那里。
逆光。看不太清。但轮廓很瘦,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不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的不知道是什么,灰扑扑的,像在地底下待了很久没洗过。
左手空着。
右手臂上套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通体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一颗螺丝,没有一条接缝。结构紧凑得不像是组装出来的,更像直接从一整块材料里掏出来的。前端张开五根细长的指状结构,包裹住了他的五根手指。掌心位置有一圈凹槽,凹槽里什么都没有。
阿瑞斯的分身看着山脊上那个瘦高的身影,红光停了一拍。
“修东西的男人。”分身的声音从青铜躯壳里共振出来,“你没死。”
苏毅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比三年前突出一截,眼窝深了,下巴上有短茬胡子。但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台等着被拆的机器的眼神。
“两天前出来的。”苏毅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响了几声,“外面守我的人告诉我了,说这三年你们这帮铁皮罐子在我家地盘上挺能蹦跶。”
分身的红光跳了一下。
苏毅的右手抬起来。
掌心凹槽里,凭空浮现出三圈淡蓝色的光环。光环套叠旋转,最内圈只有硬币大小,最外圈和拳头差不多。三圈光环的转速不同,方向不同,但轴心始终对准同一个点。
阿瑞斯分身的胸口。
“这什么?”韩铸趴在地上,半张脸糊着泥,瞪大眼看着山脊。
齐锐没回答。他不认识那个武器。
沈擎岳认识。
不是认识那个具体的东西,是认识那个设计思路。掌心的三圈光环不是装饰,是瞄准和聚焦系统。那个机械臂的核心功能只有一个:把使用者的精神力转化成定向的谐振波束,以特定频率轰击目标的原子结构。
不是打穿。不是烧穿。
是拆。
从原子层面,把目标拆成散装零件。
“苏毅从哪儿弄来这种……”沈擎岳的话没说完。
山脊上,苏毅的右手合拢了五指。
掌心的三圈光环骤然收紧,叠合成一个点。
分身动了。三米高的青铜巨人以不符合体积的速度暴冲上来,一拳轰向山脊。拳风过处,山脊前方的碎石被掀飞了一层。
苏毅的手指张开。
没有枪响。没有光束的啸叫。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不是圆形扩散,是锥形的,精准的,只覆盖了分身冲过来的路径。
波纹扫过分身的右拳。
拳头没了。
不是被炸碎的。没有碎片飞溅,没有金属断裂的声响。青铜合金的原子键在谐振频率下逐层瓦解,从拳面开始,向手腕蔓延,整只右手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团金属粉尘,被山风吹散。
分身的冲势停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右手。断面光滑,截面上看不到任何结构,因为结构已经不存在了。原子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
红光猛烈闪烁。
“有意思。”分身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苏毅没给它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右手翻转,掌心光环重新锁定。第二发。
这次波纹更窄,更集中。一条不到十厘米宽的谐振带,准确切过分身的腰部。
三米高的青铜巨人从中间断开。上半截向前栽倒,下半截还站着。两个截面一样光滑,一样干净。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
安静得不正常。
分身的上半截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红光还在亮。
“你以为……”
第三发。
苏毅没给它说完。波纹覆盖了整个上半截躯壳,青铜、合金、内部的未知结构,全部在谐振下瓦解。三秒钟,三米长的半截巨人化成了一摊灰色的粉末,被风卷起来,扬在战场上空。
红光灭了。
战场上残存的五十三名狂斗士同时失去了控制信号,长矛脱手,身体僵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向前倒下。青铜躯壳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倒了十几秒才全部倒完。
然后就安静了。
山脊上,苏毅把右手放下来。掌心的光环熄灭,凹槽空空荡荡。
他走下山坡,脚步不快。路过那摊粉末的时候踩了一脚,鞋底沾上了灰。
“苏工!”韩铸从地上蹦起来,瘸着一条腿往这边跑。
苏毅没理他。
他走到麒麟面前,停下来。
四点二米的靛蓝色机甲跪在地上。左臂垂着,右肩冒烟,背后的引力锚模块已经彻底报废。胸甲上那两个他亲手刻的字,裂纹从笔画中间穿过去,歪歪扭扭。
苏毅伸手,摸了一下那条裂纹。
手指顺着裂纹走了一遍。指腹上沾了碎屑。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苏工!”韩铸终于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三遍,“你他妈去哪儿了!三年!三年啊!棒材一下都没震!你知不知道……”
“震了。”苏毅说。
“啥?”
“我那根震了。你们那根收不到。信号被那个球的力场屏蔽了。”
韩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齐锐走过来。青龙甲的左臂护甲碎了半边,脸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甲胄液压管路漏出来的。
他没说话。从胸口内兜里掏出那根超导棒材,递过去。
苏毅看了一眼。棒材被磨得光亮,表面全是汗渍和指纹。
他没接。
“你替我攥了三年?”
齐锐把棒材塞进苏毅的口袋里。
“三年零四天。”
通讯频道里传来赵建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毅!苏毅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
“赵局。”苏毅打断他。
“在!”
“有吃的吗?面也行。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频道沉默了五秒。
赵建军骂了一句,声音发哑,不知道骂的什么。
苏毅转过身,面朝北方。阿瑞斯来的方向。那片从新大陆蔓延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土地。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上那个哑光黑色的机械装置。五根指状结构跟着他的手指同步开合,严丝合缝。
掌心的凹槽里,三圈光环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转告你们那个宙斯。”苏毅对着北面说,声音不大,通讯频道里的人全听见了。
“龙国境内,神明禁行。”
第825章 他回来了全世界都疯了
消息是瞒不住的。
阿瑞斯的分身在华北基地外被当众拆成粉末,狂斗士集体趴窝。这种规模的战斗,卫星能拍到,电磁频谱能截获,更别提那个谐振波束释放时产生的能量特征,全球任何一台还在运转的监测站都会跳红灯。
两个小时内,消息传遍了所有还没被奥林匹斯势力完全吞并的通讯网络。
龙国外交部的加密线路被打爆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毛熊那边残存的军方代表,措辞很直白:那个人回来了?
有几个小国的代表在电话里哭了。不是装的。三年了,被一群自称神明的东西骑在头上,人命跟蚂蚁一样。听说那个曾经一天清掉全球超凡危机的男人还活着,谁都绷不住。
赵建军没接那些电话。
他站在五号车间门口,看着苏毅蹲在麒麟脚边,右手那个黑色机械装置的指状结构正一根一根地探进机甲左臂的断裂面。
苏毅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放慢,是在用指尖感知断面的微观结构。
“你瘦了三十斤不止。”赵建军说。
“没称过。”
“头发也该剪了。”
“回头再说。”
赵建军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苏毅,你这三年……”
“说不清楚。”苏毅头也没回,手指从断面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碎屑,“至少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球呢?那个发光的球。”
“带着我去了个地方。”苏毅站起来,走到工具箱前翻了翻。工具箱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只是锁扣换了新的。他翻出一把新的卡尺,应该是齐锐他们后来添的。
赵建军等了十秒钟。
苏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好。”赵建军把没点着的烟收好,“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嗯。”
赵建军转了话题:“眼下的局势,你知道多少?”
“守哨位的人给我讲了大概。”苏毅拿卡尺量了一下麒麟左臂断面的直径,“地球变大了一倍,多了一帮自称希腊神的东西,打了三年,除了我们,全跪了。”
“差不多。”赵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三年来所有的战报、情报汇总和敌方档案。十七个已确认个体,代号、能力评估、领地范围全在里面。”
苏毅接过去,揣兜里。
“沈教授的技术报告也在。他把你留下的资料吃了百分之三十,造了些东西,勉强撑到现在。”
“百分之三十。”苏毅重复了一遍。
“不够?”
“够了。三年能吃到三成,沈教授可以。”苏毅走回麒麟面前,仰头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胸甲,“剩下的七成他吃不动。不是脑子的问题,是手段的问题。有些东西得亲手做才行。”
赵建军张了张嘴,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苏毅摸了一下胸甲上“麒麟”两个字的裂纹。指甲扣了扣裂纹边缘,碎屑又掉了几粒。
“这台机甲的ver2.0,设计寿命是二十年。”他的声音平平的,“你们三年给它开出了十八年的磨损。”
远处坐在地上啃压缩饼干的韩铸缩了缩脖子。
林薇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凝胶从她身上滑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鼻血还没擦干净。她站在升降台边上,看着苏毅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苏工。”
苏毅转过来。
林薇把一样东西递过来。
那把活口扳手。磨得又尖又细的那把。被玻璃罩保护了三年,一尘不染。
苏毅看着扳手,伸手接了。
掂了掂。手感没变。
他把扳手别在腰后,动作自然得像从来没离开过。
“赵局。”
“嗯。”
“食堂的面呢?我说了两天没吃东西。”
赵建军骂了一声,转身朝食堂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毅一眼。
苏毅已经蹲回了麒麟的左臂断面前,右手机械装置的指状结构重新探了进去。掌心凹槽亮了一下,微弱的蓝光从断面的缝隙里透出来。
他在修。
赵建军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食堂已经不用他吩咐了。消息传得快,大师傅已经在揉面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齐锐靠在门框上,没走。韩铸也没走。周鹤坐在全地形车的引擎盖上,双腿晃荡。三个人谁都没开口,就看着苏毅蹲在那里摆弄机甲的断臂。
林薇在旁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
“苏工。”
“嗯。”
“它还能修好吗?”
苏毅没回头。他的手指在断面内部做着什么,蓝光一明一暗,能听见极其微弱的嘶嘶声,是原子在重新排列。
“修不好。”他说。
林薇的背挺了一下。
“不是修不好。”苏毅把手抽出来,看着指尖上沾的金属粉末,“是不值得修了。ver2.0的框架已经被打过了极限,微观结构的损伤不可逆。我再怎么补,它也回不到出厂状态。”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重新造一台。”
四个字。
齐锐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没动。韩铸饼干掉了,也没捡。
“这次不叫ver3.0。”苏毅走到工具箱前,翻出一支记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一个字:麟。
“以前的麒麟是给这个世界的威胁准备的。”苏毅把笔帽盖回去,扔进工具箱,“现在来的这帮东西,不配叫威胁。”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叫入侵。”
韩铸从地上捡起饼干,吹了吹灰,嚼了两口。
“苏工,那个宙斯,真是神?”
“不是。”
“那是什么?”
苏毅想了两秒。
“高级修理工。”他说,“跟我一个工种。只不过他们修的东西不一样,修的时间比我久。”
韩铸嚼饼干的动作停了。
齐锐的眉毛挑了一下。
苏毅没解释。他走到车间角落,掀开那块落了三年灰的篷布。篷布下面空了。三年前留下的材料全用完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角落前,右手机械装置的掌心亮了一下。
三圈光环旋转,收缩,熄灭。
“赵局说得对。”他自言自语,“得用最好的材料。”
他转过身,看着门外的夜空。北方天际线上,有极淡的红光在跳动。那是阿瑞斯主力部队的营火,距离龙国边境线不到两百公里。
“不过这次,”苏毅活动了一下右臂,五根指状结构跟着同步开合,“材料不用自己准备了。”
“对面有现成的。”
第826章 全员大脑升级
苏毅吃了三碗面。
食堂大师傅亲自端过来的,每碗都堆着小山高的牛肉。第一碗他三分钟扫完,第二碗慢了点,第三碗吃到一半停了筷子。
不是饱了。是在想事。
齐锐他们的精神力太弱。
这个问题三年前就存在。麒麟的脑机接口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承载能力,齐锐试驾那次差点把脑子烧了,最后选了林薇,才勉强够格。但“勉强”这个词本身就是隐患。三年七十三次出战,林薇的精神力一直在透支边缘反复横跳,鼻血流了够装一脸盆。
旧世界,只有一台麒麟,一个驾驶员,凑合能用。
新世界,十七个自称神的东西,外加不知道多少狂斗士。一台机甲不够,一个驾驶员更不够。
苏毅需要更多能开机甲的人。
而能开机甲的前提,是精神力。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回五号车间。
车间里还亮着灯。麒麟跪在升降台上,靛蓝色装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魄。苏毅没看它,径直走到角落那个空荡荡的篷布堆前。
他站了几秒钟。
右手机械装置的掌心亮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了一串编号。这是他在地下那三年整理出来的东西,一直没机会用。
苏毅背对着车间的监控摄像头,从外套内侧的暗兜里,一样一样地往地上摆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乳白色晶片。表面有规律的凹凸纹路,不反光,摸上去温温的。
一卷头发丝粗细的银色线材。柔软,可以随意弯折,但拉不断。
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球形容器,里面装着大半管淡紫色的液体。液体很稠,晃一下要五六秒才能平复。
一台微型的,像老式收音机的金属盒子。只有烟盒大小,侧面有一个旋钮,顶部有一根短天线。
最后,是十二颗灰色的小圆珠。每颗比绿豆稍大,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东西不多。摆在一起也就占了半平米的地面。
韩铸凑过来。
“又是你爷爷的?”
“嗯。”
韩铸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苏毅。嘴巴动了动,把“信你才有鬼”这句话咽回去了。三年前大家就知道这借口是假的,但没人拆穿,因为拆穿了也解释不了。
苏毅不理他,搬了张桌子过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
他先拿起那块乳白色晶片。卡尺量了长宽高,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翻面,用指甲沿着纹路划了一下。
晶片从中间分成了两层。
上层薄,下层厚。两层之间有一个极其精密的腔体,腔壁上密布着肉眼看不见的微孔。
苏毅把银色线材拆开,一根根穿进那些微孔里。手指捏着线头,通过右臂的机械装置辅助定位,每一根都要对准特定的孔位。
线材进入微孔后会自动弯曲,在腔体内部编织成网状。
齐锐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看不懂。
“苏工,你在做什么?”
“一台机器。”
“什么机器?”
苏毅没抬头,把最后一根线材穿进微孔,合拢晶片。两层重新贴合,严丝合缝。
“拔苗助长用的。”
他拿起那个球形容器,拧开盖子。淡紫色液体散发出一股很淡的气味,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就是陌生。
苏毅把液体倒进晶片顶部一个针尖大的注入口。液体像被吸进去的,一滴不剩。
晶片的颜色变了。从乳白色变成了浅紫色,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光。
“这液体是什么?”沈擎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全息影像怼在桌面上方。
“神经介质。”苏毅把空容器扔进垃圾桶,“可以跟人脑的神经突触产生共振。”
沈擎岳的全息影像愣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能直接作用于大脑?”
苏毅没回答。他拿起那个烟盒大小的金属盒子,用卡尺量了底座的尺寸,然后在晶片的背面找到对应的卡槽,把盒子嵌了进去。
卡扣咬合,咔哒一声。
金属盒子是信号发生器。旋钮控制频率,天线负责定向发射。苏毅拧了两下旋钮,天线的方向对准了晶片的正中心。
“差不多了。”
他拿起那十二颗灰色圆珠。
这些圆珠是终端。每一颗对应一个使用者。苏毅把圆珠逐个放到晶片表面,让晶片内部的银色线网给每颗圆珠写入一个独立的频率编码。
写入的过程没什么好看的。圆珠在晶片上滚了两圈,变成了淡紫色,完事。
十二颗全部写完。
苏毅把成品举起来看了看。
一块发着淡紫色微光的晶片,背面嵌着一个带旋钮的金属盒子,旁边散落着十二颗变了色的小圆珠。
丑。
造型跟他之前用花岗岩和陶瓷碎片糊出来的引力锚有得一拼。
但苏毅不在乎好不好看。他在乎能不能用。
“齐锐。”
“在。”
“过来。”
齐锐走到桌前。苏毅拿起一颗淡紫色圆珠,递给他。
“贴太阳穴上。左边。”
齐锐看了看那颗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东西,没废话,直接贴上去。
圆珠一接触皮肤就粘住了,像是自带吸附力。
苏毅打开信号发生器的开关。旋钮拧到最低档。
齐锐的身体抖了一下。
“什么感觉?”苏毅问。
齐锐站在原地,眉头拧起来又松开,表情变了好几次。
“脑袋里嗡嗡的。不疼。像……有人在给脑子按摩。”
“那就对了。”苏毅把旋钮往右拧了一格。
齐锐又抖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嗡嗡声变强了。还是不疼。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在脑子深处。”
苏毅点了点头,把旋钮拧回最低档。
“这台机器的功能就一个。刺激人脑的精神力潜能。”他对着旁边所有人说,“圆珠是接收端,贴在太阳穴上,接收晶片发出的特定频率谐振波。谐振波会穿透颅骨,作用于大脑皮层的特定区域,激活休眠状态的神经突触。”
沈擎岳的全息影像飘到齐锐脑袋旁边,恨不得用放大镜研究那颗圆珠。
“效果呢?”赵建军问。
“精神力提升。幅度因人而异。”苏毅伸出三根手指,“每天用三十分钟,一档起步,每三天升一档。最高五档。超过五档脑子会烧。”
“多久见效?”
“快的一周,慢的一个月。”
赵建军的呼吸粗了一拍。
一周。一个月。如果这东西真能把普通人的精神力拉到能开机甲的水平,那意味着龙国的机甲驾驶员池子会从“只有林薇一个人”,变成“想找多少找多少”。
苏毅拿起剩下的圆珠,挨个分。齐锐一颗,韩铸一颗,周鹤一颗,林薇一颗。
林薇接过圆珠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苏毅的指尖。
她没说谢。把圆珠贴在左太阳穴上,找了把椅子坐下,闭眼。
苏毅又拿出四颗。
“这四颗留给备选驾驶员。赵局你挑人。条件只有一个,脑子够灵活。别挑那种只会往前冲的。”
赵建军接过去,攥在手心。
还剩四颗。
“这几颗呢?”韩铸指着桌上剩的。
“备用。”苏毅把圆珠收进盒子,“万一有人把自己那颗弄丢了。”他看了韩铸一眼,“说的就是你。”
韩铸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贴好圆珠的太阳穴,下意识伸手按了按,确认没掉。
“苏工,我像那么粗心的人吗?”
苏毅没接这话。
他把晶片放到工具箱顶上,信号发生器的天线朝上,旋钮调到一档。
“从今晚开始,每天三十分钟。时间到了自己摘。超时别来找我。”
齐锐已经闭上眼了。脑子里那种嗡嗡的感觉很微弱,但确实有什么在松动。像冻了几十年的土层,被一股温热的水慢慢渗透。
苏毅坐到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拿出赵建军给的U盘,插进平板。
十七个目标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
宙斯。波塞冬。雅典娜。阿瑞斯。阿波罗。
第827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次日清晨,五号车间。
齐锐第一个睁眼。
没有所谓的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正相反,他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工业离心机里,嗡嗡作响。太阳穴的位置,那颗淡紫色的圆珠已经掉在了枕头边,摸上去还带着点温热。
他坐起来,缓了三秒。
整个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变化,是一种更底层的,类似于感知分辨率的提升。他能清晰地“听”到车间外五十米处巡逻兵靴子踩过碎石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悬浮的、每一粒尘埃在晨光下的运动轨迹。这种感觉很奇特,像一个用了半辈子标清显像管电视的人,突然换上了8K的oLEd屏幕。细节太多,信息量太大,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韩铸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捂着脑袋,表情扭曲。
“我操……我梦见脑子里开了个摇滚音乐节,唐朝乐队主唱换成了腾格尔,还带电音。”
周鹤坐在床边,脸色发白,一言不发。但从他紧握的拳头看,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只有林薇,她是最早醒的,已经做完了五组拉伸。她的感觉和齐锐类似,但适应得更快。那些多出来的海量信息,被她的大脑本能地归类、过滤、存档,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不适。
苏毅打着哈欠从工具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U盘里的资料他看了一宿。
“感觉怎么样?”他问。
“不太好。”齐锐揉着太阳穴,“像喝了三斤假酒,宿醉。”
“正常反应。”苏毅在平板上划着,头也不抬,“相当于给你们的脑子做了一次强制的硬件升级。系统不兼容,驱动要慢慢适应。一周之内,别碰任何高强度精神力训练。”
他把平板丢给齐锐。“这是我根据U盘里的资料,给那十七个‘神’做的战力评估和行为模式预测。阿瑞斯只是个先锋,他背后的宙斯才是真正的麻烦。让你们的人熟悉一下,别再拿脸去接人家的技能。”
齐锐接过平板,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苏毅的评估报告和他看过的任何军方分析都不同。没有复杂的战术推演,没有地缘政治考量。每一页都像一份产品缺陷报告。
“你……”齐锐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苏工!”赵建军的吼声从车间门口传来,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拿着一份标着最高等级“深红”的急电,“出事了!”
整个指挥大厅的警报系统被这个男人的嗓门完美取代。
“东海。”赵建军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卫星云图拍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个小时前,本子国的海洋监测站最先发现的。坐标东经129,北纬30。一个巨大的生物热源,从八千米深的海沟里冒了出来。”
卫星图是红外成像的。一片深蓝色的海域中央,有一个庞大到不成比例的暗红色轮廓,像一头蜷缩在海底的巨兽。轮廓的边缘,分出八个更小的、正在向不同方向活动的突出部。
“本子国那边怎么说?”苏毅的目光落在图上。
“他们疯了。”赵建军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荒诞的表情,“他们的民间网络上,一帮人在狂欢。说他们的‘守护神’醒了,要来涤清世界。”
他调出另一份情报。那是从本子国社交媒体上截取的信息。
“八岐大蛇!是我们大和民族的至高神!”
“天佑神国!那些龙国人要倒霉了!”
“哈哈哈哈,看着吧,那坚不可摧的海岸线,在神明面前不堪一击!”
这些信息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传播,甚至有几个在龙国境内潜伏的、已经被奥林匹斯势力收编的本子国财团,公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庆祝的言论。
“它在朝我们过来。”赵建军切换到实时动态图。那个暗红色的轮廓已经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龙国东海沿岸。
“东海舰队已经出动了。第一波接触,三艘护卫舰,五分钟前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声呐数据显示,目标……有八个独立的声呐反射源,像八个巨大的头颅。”
“命令舰队后撤。所有沿海防御部队,后撤三十公里。”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赵建军愣了一下。“后撤?那可是我们最坚固的海岸防线!部署了三套简配版的引力锚和二十个粒子束炮塔!”
“没用。”苏毅指着卫星图上那个轮廓,“这东西的生物结构,和我三年前在好望角解决的那个‘活体海洋’是同源,但进化程度高了不止一个级别。常规物理攻击对它来说,是点心。”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上岸?”
苏毅没回答。他走到那台跪在地上的、伤痕累累的麒麟机甲面前,拍了拍它开裂的胸甲。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转过身,看着齐锐、韩铸、周鹤和林薇。
“精神力适应得怎么样了?”
四个人同时站直。
“报告!随时可以战斗!”
“战斗?”苏毅笑了,但眼神里没有笑意,“不。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
他走到车间角落,掀开那块空荡荡的篷布。
“赵局,我需要一间全封闭的独立车间,最大的那种。断网,断电,物理隔绝,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另外,把沈教授叫来,让他把基地里所有能用的高强度合金、超导材料、能源晶体,全部给我拉过来,堆在车间门口。”
赵建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苏毅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屏幕上那个正从深海浮现的庞然巨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人上赶着来送顶级生物材料,还是超大份的。”
“这么好的快递,我总得准备几个像样点的箱子去签收吧。”
东海,浪高十米。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支由三艘驱逐舰和五艘护卫舰组成的拦截舰队,正在距离海岸线两百公里的地方,和那个从深海爬出来的怪物对峙。
声呐屏幕上,八个巨大的反射源纠缠在一起,构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恐怖轮廓。肉眼望去,海面上隆起八座山丘般的脊背,墨绿色的鳞片在浪涛中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硫磺的气味。
“开火!”舰队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舰炮、导弹、鱼雷,所有能发射的武器,在三分钟内倾泻一空。爆炸的火光在巨兽的脊背上炸开,像是给它挠痒痒。那些比坦克装甲还厚的鳞片,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一个蛇头从水中抬起。足有三十米高,像一栋移动的大楼。三角形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漩涡。它张开嘴,一道深紫色的酸液喷射而出,划破长空。
一艘护卫舰被正面命中。合金船体在酸液面前,像黄油一样迅速融化,连同船上的百余名官兵,在惨叫声中化为一滩青烟。
另一个蛇头抬起,口中喷出的是白色的、温度超过三千度的等离子火焰。
第三个蛇头,召唤出黑色的闪电。
第828章 妖蛇叩关
十分钟后,舰队全灭。
消息传回华北基地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命令所有沿海部队,执行苏毅的指令,全线后撤三十公里!”赵建军的拳头砸在桌上,桌面的全息投影剧烈晃动,“不惜一切代价,疏散沿海城市所有平民!”
一时间,警报声响彻了龙国东部沿海的每一座城市。人们惊恐地逃离家园,奔向内陆。而与此同时,隔海相望的本子国,却是一片癫狂的庆祝。他们的媒体公然将八岐大蛇称为“神之怒火”,是来惩罚龙国的“天谴”。
华北基地,一号重型装备整备车间。
这里已经被完全清空并封锁。车间门口,堆满了小山般的各种材料。沈擎岳带着他最得意的几个学生,像一群在米仓里过年的老鼠,对着每一箱材料都两眼放光。
“我的天,这是锎-252靶材?还是高纯度的?这玩意儿一克比黄金贵两万倍!他从哪弄来的?”
“教授您看这个!零电阻率的室温超导线圈!咱们实验室那个样品跟它比,就是一坨铜线!”
沈擎岳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落在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微弱引力波动的金属锭上。他颤抖着伸出手,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动。”车间大门开了一道缝,苏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那是引力坍缩材料,密度太大,徒手摸会把你的手压成二维平面图。”
沈擎岳的手僵在半空,冷汗下来了。
苏毅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材料够了。把外面清空,我要开始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光,都别进来。”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车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苏毅,和一堆在他系统面板上刚刚用维修点兑换出来的、足以逼疯整个物理学界的“爷爷的遗物”。
他没急着动手。先从角落里拖出一张行军床,睡了三个小时。
精神力恢复到百分之九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到那堆材料跟前。
这次他要造的,不是四米高的麒麟。
是三十米高。
麒麟是游骑兵,是特种渗透用的。面对八岐大蛇这种体量的目标,再精密的点杀伤,效率也太低。他需要的是压倒性的、能正面硬撼山峦的巨物。
他先拿起一块靛蓝色的板材,这是制造新机甲骨架的核心材料,三年前麒麟ver2.0用剩下的边角料。他把板材平放在地上,右臂那个黑色的机械装置的掌心对准板材。
“法则编程:结构力学优化。”
机械臂的掌心亮起三圈光环,无形的波纹扫过板材。板材的内部原子结构开始重组,在维持原有强度的基础上,重量减轻了百分之三十。
然后是切割。
没有激光,没有等离子切割枪。苏毅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普通的记号笔,在板材上画出骨架零件的轮廓。画完,他用手指沿着记号笔的线条轻轻划过。
“微观干涉:分子键断裂。”
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凭空出现。他用脚一踹,几十吨重的板材应声分离,断面光滑如镜,零误差。
三十米高的骨架,单靠一个人组装,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但苏毅不是人,他是挂逼。
他用微观干涉能力拆解了一台起重机,把拆下来的零件和新骨架的部件进行原子层面的融合。一根根巨大的靛蓝色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吊起,精准地对接到位。没有螺栓,没有焊接。两块金属贴合在一起,苏毅用手掌在接缝处一抹,原子重新键合,浑然一体。
一天之后。
五具三十米高的巨大骨架,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车间中央。它们的结构参考了人体,每一个关节都预留了巨大的活动空间,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
接下来是动力源。
苏毅拖出五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这是小型化的“冷核聚变反应堆”,每一个都能提供相当于一座核电站的能量,而且绝对安全,零辐射。
他把反应堆塞进骨架的胸腔,然后开始铺设能量管线。管线用的是沈擎岳他们眼馋的室温超导材料,苏毅连外面的绝缘层都懒得剥,直接用精神力在管线内部构建了一个单向的能量屏障。
二十四小时后,装甲开始安装。
装甲材料用的是从阿瑞斯分身那里“回收”的青铜合金粉末,苏毅在里面掺入了记忆金属和自修复纳米机器人。装甲板被塑造成流畅的、带着东方古典铠甲风格的造型,每一块都像艺术品。
三十六小时。
五具三十米高的机甲已经基本成型。它们静静地站着,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但在关节和边缘处,又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后是武器。
苏毅从那堆材料里,找出五根十米长的、由某种未知晶体构成的棒子。这是他用从地下那个球里解析出来的技术,催生出的“光子晶体”。
他把晶体棒安装在机甲的右臂挂点上,然后用精神力在晶体内部“刻”入能量回路。
这,就是剑。
十米长的光剑。
不需要剑鞘,能量接通时,晶体会激发周围的光子,形成无坚不摧的、长达三十米的能量剑刃。能量输出功率调高,还能把剑刃以光波的形式发射出去。
第四十八小时。
苏毅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他在每一台机甲的胸口,用手指刻下了一个字。
麟。
然后他打开了车间大门。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苏毅眯了眯眼。
门口,赵建军、沈擎岳、齐锐、韩铸、周鹤、林薇,六个人,站成一排,跟望夫石一样。
“搞定了?”赵建军的声音是哑的。
苏毅没说话,侧身让开。
六个人走进车间。
然后,他们看到了神。
五尊三十米高的青铜巨人,安静地站在他们面前。阳光从天窗照下,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种无言的、源自巨大造物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这……这就是你说的……箱子?”韩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嗯。”苏毅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
五台机甲的眼部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齐锐,韩铸,周鹤,林薇。”苏毅点了四个人的名字,“还有剩下的那个,从你们最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里挑一个。五分钟,熟悉操作界面。十分钟后,上机。”
他指了指墙上的全息地图。
八岐大蛇的红色图标,已经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距离海岸线,不足五十公里。
“快递快到了。”苏毅说,“总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第829章 天降正义
“上……上机?”
被点到名的第五个人,是一个名叫高博的、二十出头的王牌飞行员。他看着那三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腿肚子都在一起抽筋。他开过最先进的五代机,玩过超音速巡航,甚至在模拟器里驾驶过星际战舰,但眼前这个……这个青铜色的巨人,比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建筑都要雄伟,光是站在它脚下,就让他产生一种要被吸走魂魄的渺小感。
“有问题?”苏毅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在问“午饭吃了吗”。
“没……没问题!”高博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把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开玩笑,能被总工程师亲自点名,这是能吹一辈子的荣耀。腿可以软,但气势绝对不能输!
五座巨大的神经链接驾驶舱从机甲的背部缓缓降下,舱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那令人心安的淡蓝色凝胶。
齐锐第一个走上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苏毅立正敬礼,而后翻身跃入驾驶舱。其他人紧随其后。
当冰凉而粘稠的凝胶没过头顶,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时,高博的内心是恐慌的。但下一秒,神经链接建立。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脑袋要炸开的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升格”之感。如果说过去的大脑是一条乡间小路,那此刻,它就被扩建成了一条双向一百车道、没有限速的超级高速公路。海量的、堪称恐怖的数据洪流涌入大脑,却被处理得井井有条。
三十米高的机甲,身上超过三万个传感器传回的每一个信息,都化作直观的体感。他们能“感觉”到脚底金属板材在自身重力下产生的微观应力,能“听”到背后冷核聚变反应堆里每一次能量脉动的沉稳心跳,能“看”到周遭三百六十度、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的电磁信号,如同一幅绚烂的光谱画卷在眼前展开。
这具三十米高的钢铁之躯,仿佛成了他们自己身体的延伸。
信息量是麒麟的百倍不止,但经过那台“拔苗助长”机器的强制升级,他们的大脑处理这些信息,游刃有余,甚至……有些享受。
“麟一号,神经链接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所有系统自检通过,状态完美。”齐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麟二号,在线!哈哈!感觉能一拳把月亮打下来!”是韩铸,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麟三号,在线,重力平衡系统稳定。”周鹤的声音永远那么可靠。
“麟……麟四号,在线!我的天……这种感觉……”高博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极致的兴奋,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神。
“麟五号,在线。”林薇的声音清冷如初,但数据链显示,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活跃。
苏毅走到主控制台,戴上一个单边耳麦,神情淡漠得如同在检查刚出厂的家电。他不是驾驶员,他是管理员,是这五尊神明的唯一授权者。
“自检程序结束。听我口令,抬起右臂。”
车间内,五尊青铜巨人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右臂。动作流畅丝滑,没有半点机械的凝滞感,宛如五个拥有生命的远古战神,在沉睡万年后苏醒。
“很好。”苏毅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排排堪称完美的参数,“看来你们的脑子还没生锈。接下来,路测。”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
车间的整个天花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向两侧完全滑开,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
“目标,东海之滨。出发!”
……
东海之滨。
黑云压城,风暴欲来。八岐大蛇已经爬上了大陆架,八个山峦般的蛇头在近海兴风作浪,每一次摆动都掀起滔天巨浪,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腐蚀万物的毒雾。它似乎并不急于登陆,而是在用猫戏老鼠般的姿态,享受着这片土地上残存的恐惧。
本子国的直播频道里,主持人正指着卫星画面中龙国一座座撤离后的空城,状若疯癫地高呼着“神罚降临”,背景音乐是慷慨激昂的军乐。无数本子国民众涌上街头,挥舞着膏药旗,为那头正在他们邻国肆虐的怪物加油助威,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国覆灭的景象。
就在此时,解说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空中,出现了五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扩大。
“那是什么?龙国最后的自杀式攻击机吗?真是可笑又可悲的抵抗!”主持人愣了两秒后,发出了更响亮的嘲讽。
下一秒,他的笑容,连同整个演播厅、乃至整个本子国所有正在狂欢的人的笑容,都如同被低温冻结般,凝固在了脸上。
那不是飞机!
那是五尊三十米高的青铜巨人!
它们没有借助任何推进器,就那么以自由落体的姿态,裹挟着与大气摩擦产生的熊熊烈焰,如五颗审判的陨星,轰然砸向八岐大蛇前方的浅海!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整片天地间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纯粹的、极致的物理撞击!落点处的海水被瞬间排开,形成五道遮天蔽日的圆形水墙,冲天而起数百米高!剧烈的大地冲击波沿着地壳疯狂传递,让数公里外的直播镜头剧烈抖动,信号当场中断了两秒,只留下一片刺耳的杂音。
当信号恢复时,全世界都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五尊青铜巨人,半跪在被砸出巨坑的浅海之中,任凭山崩海啸般的巨浪拍打在它们巍峨的身躯上,却纹丝不动。水流从它们古朴而充满力量感的甲胄上倾泻而下,宛如神话中的巨神刚刚沐浴完毕。
它们缓缓站直了身体,整齐划一。
十道冰冷的、淡蓝色的电子眼,穿透了狂风暴雨,穿透了弥漫的毒雾,精准地锁定了那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时停止了肆虐的九头巨兽。
第830章 收集数据
八岐大蛇动了。
八个蛇头同时转向那五尊从天而降的青铜巨人,三角形的眼窝里幽绿色的火焰猛烈跳动。它感受到了威胁。不是来自火力的威胁,是来自体量的威胁。
三年来,这片星球上还没有任何造物敢在它面前站直身子。
第四号蛇头率先发难。口腔张开到一个不合理的角度,深紫色的酸液混合着三千度的蒸汽,形成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腐蚀射流,直扑正面的麟一号。
“散。”
苏毅在运20里只说了一个字。
五尊巨人同时动了。没有事先演练,没有战术配合的磨合期。精神力强化后的神经链接让五个驾驶员的反应速度压缩到了毫秒级。
齐锐操控麟一号向左跨了一步。三十米高的铁家伙跨一步就是四十米。酸液射流从他右肋擦过,打在身后的海水里,一大片海面沸腾蒸发,白雾冲天。
韩铸没躲。
麟二号迎着第六号蛇头喷来的等离子火焰,低头冲了上去。三十米高的青铜巨人在浅海里跑起来,每一步都踏碎海底的礁石,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火焰打在麟二号的肩甲上,自修复纳米装甲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热辐射纹路,温度数据在驾驶舱里跳了一下。
韩铸没管。
左拳砸在第六号蛇头的下颌。
这一拳的力道,等效于一枚中型制导炸弹的当量。冷核聚变反应堆全功率输出,三十米骨架的力学结构把能量层层放大,最终汇聚到那只比卡车还大的铁拳上。
蛇头被打歪了。
整条脖子弯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颈部鳞片炸开了十几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巨蛇发出一声嘶鸣,声波把方圆两公里的海面压平了半秒。
“打得动。”韩铸咧嘴笑了。
但笑容只维持了一秒。
第三号蛇头从侧面横扫过来。它没用技能,就是单纯的物理撞击。一条直径超过四十米的蛇颈,以超音速甩过来。
麟二号被拍飞。
三十米高、近百吨的机甲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进一公里外的海水里,溅起的水柱比它自己还高三倍。
“二号!”周鹤喊。
“没事!妈的,这条虫子力气够大。”韩铸的声音从水下传来,麟二号已经站起来了,胸甲凹进去一块,自修复纳米机器人正在缓缓填平。
苏毅盯着数据面板,眉头皱了一下。
凹陷的修复速度比预期慢了百分之十五。纳米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受海水盐分的干扰了。这个问题他没考虑到。
“林薇,切核心频道。”
“在。”
“别泡在水里打。把它引上岸。”
“收到。”
林薇操控麟五号从侧翼绕行。她的操作和其他四人不同。其他人是靠本能和反射在打,林薇是在计算。
三十米机甲的信息处理系统比麒麟强了两个数量级,配合她被强化过的精神力,整个战场在她眼里是一个巨大的数据模型。八个蛇头的攻击模式、反应间隔、偏好角度,在短短三十秒的交火中已经被她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一号蛇头和第二号蛇头之间存在零点七秒的协调延迟。
第五号蛇头的酸液储备明显不如其他几个,它更倾向于物理绞杀。
第八号蛇头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没动。它缩在最后面,眼睛里的幽绿火焰比其他七个都亮。
那是主脑。
“苏工,第八号头是控制核心。”
“看到了。先别管它。”苏毅的声音很平,“它不出来,说明它在观察你们。让它观察。”
前方,齐锐的麟一号已经和第二号、第四号蛇头缠斗在一起。
光剑出鞘。
十米长的晶体棒在能量灌注下激发出三十米的剑刃,蓝白色的光芒在阴沉的天空下亮得刺目。齐锐一剑斩在第二号蛇头的颈部,剑刃切入鳞片大概半米深。
血飙了出来。黑红色的,腥臭味道隔着密封驾驶舱都能闻到。
但也就半米。
那些鳞片的密度远超想象。光剑的能量剑刃在切入半米后,推进速度骤降,被鳞片下面更致密的骨骼层卡住了。
齐锐抽剑。蛇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滴在海面上冒出一串白烟。
“硬。”齐锐只说了一个字。
第四号蛇头趁这个间隙咬了过来。三十米宽的巨口张开,上下颚布满了半透明的尖牙,每一颗都有小轿车那么大。
齐锐侧身,让开口腔的正面咬合,右手光剑顺势捅进了蛇头的腮帮子。
剑刃从左腮贯穿到右腮。
第四号蛇头惨叫着后撤,甩了齐锐两管黑血。齐锐没追。他退后三步,和赶来支援的周鹤背靠背。
周鹤的麟三号没带光剑。他把右臂当盾用,扛住了第三号蛇头甩过来的尾巴。整台机甲被推后了五十米,两条腿在海底犁出两道深沟。
“三号和五号,引它往岸上走。”苏毅下令。
高博第一次上战场,但他的飞行员本能让他在混战中保持了足够的冷静。麟四号绕到了大蛇的后方,瞄准最粗的那段躯干,光剑横着拉了一刀。
不深。剑刃在鳞片上划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火花带,只切开了表层角质。
但够痛。
大蛇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四个蛇头同时转向高博。
“跑!”韩铸吼。
高博不用人教。麟四号的推进器全功率喷射,朝海岸线方向狂奔。四个蛇头追了上来。
这就是苏毅要的。
林薇的麟五号配合齐锐和韩铸,从正面对大蛇的躯干施加压力。三台机甲六条光剑轮番招呼,不求杀伤,只求制造疼痛。
大蛇被前后夹击,本能地向阻力最小的方向移动。
岸上。
十分钟后,八岐大蛇的大半个身躯被逼上了海岸线。它的躯干搁浅在已经撤空的沿海城市废墟上,碾碎了十几栋建筑。
没有了海水的浮力辅助,它的动作慢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现在。”苏毅说。
五台机甲同时发动。
齐锐和高博攻左翼四颗头。韩铸和周鹤攻右翼三颗头。林薇单独对付始终没有参战的第八号头。
齐锐找准了第一号和第二号蛇头之间零点七秒的协调空窗。光剑捅进第一号头的左眼窝,搅了一圈。幽绿色的火焰炸散,黑血喷了他一脸甲。
第一号蛇头瞎了半边。
但紧接着,蛇头的断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完全恢复,但出血在三秒内就止住了,新的鳞片从伤口边缘长出来。
再生。
“这东西能自愈。”齐锐通报。
苏毅没搭话。他在运20的操作台上翻着数据,右手机械装置的掌心光环转了两圈,又灭了。
再生能力。热辐射恢复。腐蚀酸液。等离子火焰。闪电。物理绞杀。第八号头还有未知能力。
这东西不是八个蛇头。是八套独立的武器系统共享同一具身体。
下面战场。
韩铸遇到了麻烦。他的麟二号被第五号蛇头缠上了。那条蛇颈绕了机甲两圈,收紧。青铜装甲发出金属变形的嘎吱声。
“挤……挤我……”韩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反应堆输出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双臂撑住蛇身往外掰。
掰不动。
第七号蛇头凑过来,张嘴,对准韩铸的头盔就要喷酸。
周鹤的麟三号从侧面撞了过来,肩膀顶在第七号蛇头的下颌上,把它的嘴硬生生顶歪了。酸液喷偏,融化了旁边半截公路桥。
“老韩撑住!”
韩铸放弃了硬掰。他激活右臂光剑,往蛇身上捅。剑刃扎进肌肉,蛇身一痛松了半截,他趁机挣脱,翻滚出来。
另一边,林薇逼近了第八号蛇头。
它终于动了。
没有酸液,没有火焰。第八号蛇头张嘴,发出了一道声波。
肉眼看不见。但麟五号的传感器看得见。一道圆锥形的声波脉冲,频率精准地卡在了机甲装甲的固有共振频率上。
麟五号的胸甲开裂了。
不是被打裂的。是共振碎裂。从内部开始,自修复纳米机器人来不及反应,一块半米见方的装甲板直接从胸口剥落。
“它会共振攻击。”林薇后退,语速极快,“频率可调,针对性破防。”
苏毅的椅子往后靠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五台机甲的损伤报告。二十分钟的战斗,五台全新机甲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大蛇的再生能力让所有伤害都变成了消耗战。而第八号头的共振攻击,直接无视了他精心设计的装甲。
打得死吗?打得死。
但不是今天。
五台新机甲的驾驶员都是第一次上机,磨合度不到三成。强行打持久战,机甲损耗不说,驾驶员的精神力会先崩。
苏毅按下通讯键。
“撤。”
“什么?”韩铸正砍得起劲。
“撤。路测结束。数据够了。”
第831章 战略性撤退
五台三十米高的机甲从战场上撤离。
说撤离好听了。齐锐的麟一号和韩铸的麟二号负责断后,林薇的五号拖着胸口豁了一块装甲的残躯走在最前面,周鹤和高博左右护住两翼。
八岐大蛇追了三公里就不追了。
它趴在被碾成平地的沿海城市废墟上,八个蛇头依次收拢,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花。第八号头最后一个缩回去,那双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始终盯着五台机甲远去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
运20的货舱门打开,五台机甲鱼贯走入,舱板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韩铸第一个弹出驾驶舱。凝胶从他身上滑落,两条腿一软,差点从升降台上栽下去。
“操他大爷的。”他扶着机甲的小腿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条虫子力气大得不讲道理。挤我那下,我肋骨都快断了。”
“你肋骨没断。断的是你的麟二号第七根肋骨承力梁。”苏毅拿着扳手走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左侧第三格装甲板也变形了,纳米机器人修了一半卡住了,海水盐分堵了修复通道。”
他蹲在麟二号的脚踝关节处,用扳手敲了两下。
“咣。”
第一下声音正常。
第二下闷了半拍。
苏毅站起来,绕着五台机甲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走两步就停下来,用手摸一摸装甲表面,用指甲扣一扣关节缝隙。
五分钟后,他回到操作台前,拽过一张白纸,开始写。
齐锐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零件编号。
“麟一号,左肩旋转副轴偏移0.3毫米。麟二号,第七肋骨承力梁疲劳裂纹。麟三号,右膝液压管路接头松动。麟四号,光剑晶体棒第四节和第五节的能量传导率衰减了6%。麟五号,胸甲共振碎裂区域内,纳米种子被声波打散了40%。”
五台全新机甲,打了二十分钟,五台全有伤。
齐锐看完那张纸,没说话。
高博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腿还在抖。他的飞行服湿透了,不知道是凝胶还是汗。
“苏……苏工,我第一次开,手生,那一剑砍浅了,是我……”
“跟你手生不生没关系。”苏毅头也没抬,继续写,“光剑的晶体棒设计就有问题。我在地下那三年用的理论模型是静态环境下的,没考虑高盐度海水对晶体能量通道的折射率干扰。加上那条蛇的鳞片密度比我预估的高了百分之二十。”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扔进工具箱。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高博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什么。
赵建军从指挥舱走过来,脸色不好看。
“苏毅,沿海疏散的平民已经转移到了内陆安置点,但那东西趴在海岸线上不走。卫星显示它的体温在上升,像是在……消化什么。”
“消化那座城市。”苏毅说,“建筑里的钢筋、混凝土、玻璃,对它来说都是食物。它把无机物分解成基础元素,重组成自己的鳞片和肌肉。吃得越多,长得越快。”
赵建军的脸更难看了。
“多长时间?”
“照现在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它的体型会膨胀到现在的两倍。一周后,鳞片密度会再增长百分之三十。到那时候,光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货舱里安静了三秒。
韩铸从地上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回去接着打啊!趁它还没长大……”
“然后呢?”苏毅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被它缠住的时候,反应堆拉到了120%。长期过载运行,反应堆的寿命会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五台新机甲,打一场就折寿一截,打三场就要大修。我修得过来,材料不够换。”
韩铸的嘴闭上了。
苏毅走到麟五号面前,蹲下来看那块被共振震碎的胸甲缺口。
缺口边缘的纳米机器人已经停止了工作,像冬眠了。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几粒灰色的纳米颗粒掉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第八号头的共振攻击,频率卡得太准了。”苏毅自言自语,“不是盲扫。它分析了装甲的材料构成,然后计算出了固有频率。”
林薇站在旁边,擦掉鼻血。
“它扫描了我。”她说,“第一次对视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了驾驶舱。不是物理层面的,是信息层面的。它在读我的机甲。”
苏毅点了点头。
“智慧型的。”他站起来,走回操作台,“比三年前好望角那个纯靠本能扩张的活体海洋聪明多了。那个女王充其量是个病毒,这条蛇是个操作系统。”
他翻出平板,调出战斗时麟五号记录的全部传感器数据。
数据量很大。五台机甲二十分钟的战斗,产生了超过八十tb的原始数据。苏毅没用任何分析软件,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翻的速度很快,快到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变成了一条连续的光带。
齐锐在旁边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三年前的苏毅,分析数据的时候还需要停顿,需要标注,需要在本子上记来记去。
现在这个苏毅,处理信息的速度不像人类。
苏毅翻了十五分钟。
然后他把平板放下,拿起扳手,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
圆的中间写了一个字:鳞。
“问题出在鳞片上。”他说,“八岐大蛇的鳞片不是生物角质层,是一种碳硅混合的晶体结构。密度高,韧性强,而且能自适应修复。我们的光剑能切开前两层,但第三层以下的晶格排列方式会自动改变,变成专门针对我们剑刃频率的反制构型。”
“越砍越硬?”周鹤问。
“越砍越硬。”
韩铸在后面骂了一句。
苏毅没搭理他。他在圆的旁边又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里写:频率。
“第八号头的共振攻击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它能扫描目标的材料属性,然后生成对应的共振频率。换句话说,只要装甲的构成不变,它就永远能找到你的共振点。”
“那怎么办?每次出战前换一套装甲?”赵建军问。
“换装甲治标不治本。它的扫描速度很快,最多十秒就能重新锁定新频率。”
苏毅在三角形旁边画了第三个图案。
不规则的、歪歪扭扭的一团。
旁边写了两个字:混沌。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让装甲的物理属性变成动态的。”
沈擎岳的全息影像从操作台上方弹出来,老头推着眼镜,脸贴到镜头跟前。
“动态?你是说让装甲的原子结构实时变化?这在材料学上……”
“不可能。”苏毅替他说完了,“所以我需要一种全新的装甲。不是合金,不是碳纤维,不是纳米复合材料。”
他把扳手往桌上一横。
“我需要活的装甲。”
沈擎岳的全息影像定住了。
“那条蛇的鳞片就是活的。它能自适应、能修复、能改变晶格排列。”苏毅指了指窗外,指向东海方向,“我们砍下来的碎片呢?”
齐锐反应过来了:“战斗中崩下来的鳞片碎屑,林薇收集了一些,在麟五号的样本盒里。”
“拿来。”
林薇转身回到麟五号的驾驶平台,从侧面的采样仓里取出十几个密封管。管子里装着巴掌大的墨绿色鳞片碎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毅接过一个管子,拧开盖子。
他把鳞片碎屑倒在掌心。
右臂的机械装置自动亮了。三圈光环在掌心上方旋转,扫描着那块鳞片的内部结构。
三秒后,光环灭了。
苏毅盯着掌心那块不起眼的碎片,好半天没动。
“苏工?”齐锐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毅把鳞片放回密封管里,拧紧盖子。
“赵局。”
“什么?”
“封锁那条蛇趴着的区域就行,别打它,别刺激它,让它安静吃。”
赵建军皱了皱眉。
“然后再给我一天时间。”苏毅拍了拍麟五号胸口那个碗大的窟窿,“这十几块鳞片碎屑够了。它吃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我吃它的鳞片。”
他把密封管夹在腋下,往车间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
“对了。”他回过头,“本子国那边在庆祝什么?”
赵建军的脸抽了一下。
“他们说那是大和民族的守护神,来惩罚我们的。”
苏毅“哦”了一声。
“等我把它的鳞片研究透了,”他举了举腋下的密封管,“顺手用它自己的鳞片给五台机甲换装甲。”
“然后看看他们的守护神,够不够我拆的。”
货舱门关上。
韩铸嚼着压缩饼干,看着苏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工这架势,像极了我爸去买菜。挑了块肉,先研究纹路,再下刀。”
齐锐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不抖了。
那颗贴在太阳穴上的淡紫色圆珠已经变得温热,精神力正以一种他能感知到的速度,缓慢地、持续地增长着。
他攥了攥拳。
一天。
苏毅说一天。
那就一天。
第832章 神经替代协议
一号车间,门从里面锁死。
苏毅把十几管密封的鳞片碎屑倒在操作台上,墨绿色的碎片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没急着动手。先把右臂机械装置的三圈光环调到最低功率,对准最大的一块碎片扫了三遍。
第一遍,表层结构。碳硅杂化晶格,六方密排,层间距0.34纳米。跟石墨烯的堆叠方式有七成相似,但每隔十七层就会插入一层硅氧四面体,形成弹性缓冲。
这就是光剑砍到第三层就推不动的原因。前两层是纯碳晶格,硬但脆,剑刃能切。第三层的硅氧缓冲层会吸收剑刃的能量,然后把晶格方向转九十度,变成专门克制入射角的反制构型。
越砍越硬,不是鳞片变硬了,是鳞片在学习。
第二遍,中层结构。苏毅的眉毛动了一下。
中层不是固态。
是一种半流质的胶体网络,里面悬浮着数以亿计的微型细胞器。这些细胞器的功能单一但高效:接收外层晶格传来的应力信号,然后分泌对应成分的矿化液,从内部向外修补损伤。
再生能力的来源找到了。不是整条蛇在再生,是每一片鳞单独在再生。分布式修复,没有中枢节点。
想靠打掉某个核心来终结它的自愈,做不到。
第三遍,底层。
苏毅的手停了。
底层有东西在动。
不是机械运动,是电信号。密密麻麻的生物电脉冲在鳞片底部的神经网络里跑来跑去,频率和振幅都在不断变化。
这块鳞片已经从蛇身上脱落了四个多小时。
它还活着。
苏毅把鳞片翻过来,用指甲刮了一下底面。一层薄薄的黏膜被刮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活体组织。组织受到刺激,边缘立刻开始收缩,同时分泌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他用密封管接住那滴液体,举到灯下看了看。
“有意思。”
液体里有活性酶。不止一种,至少七种,互相之间存在级联反应关系。第一种酶分解受损的碳晶格,第二种酶回收碳原子,第三种酶重新排列晶格方向,第四种到第七种负责矿化、固化、应力测试和质量验收。
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全自动的。塞在一滴液体里。
苏毅把液体密封好,坐到操作台前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盯着那堆鳞片碎屑看了二十分钟。
不是发呆。是在跑模型。
他在地下那三年学到的东西,远比任何人想象的多。那个球带他去的地方,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不同。三年,对外面是三年,对他来说……够他把整套高维物理法则从头到尾啃了两遍。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复制这种生物装甲。
能。
问题在于,复制品会听谁的话。
鳞片底层的神经网络还在发送信号。这些信号不是随机的噪声,是有目的的通讯。它在找蛇的主体。离体四小时了,还在找。
如果把这种活体材料直接贴到机甲上,等于在机甲的皮肤里埋了一个间谍。第八号蛇头的共振攻击就是通过这套神经网络锁定目标频率的——他给机甲穿上蛇鳞,等于把自家门禁密码发给对方。
得把原有的神经网络杀干净,换成自己的。
苏毅站起来,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他从地下带上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薄膜。
薄膜两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比头发丝细一百倍。这些线条不是装饰,是法则编程的物理载体。苏毅在地下花了相当于外界半年的时间,才在这片薄膜上刻完了一套完整的“神经替代协议”。
当时刻这个东西的时候还没想好用在哪儿。
现在知道了。
他用镊子夹着金色薄膜,贴到最大那块鳞片碎屑的底面。薄膜一接触活体组织,边缘的法则线条亮了。
极细的金色光线沿着鳞片底部的神经网络蔓延开来,速度不快,但方向精准。每到一个神经节点,金色光线就停顿半秒,把原有的生物电信号覆写成新的指令集。
覆写的内容只有一条:你的主人换了。
三分钟后,最大的那块鳞片碎屑停止了向外发送搜索信号。
它安静下来了。
苏毅用手指戳了一下鳞片表面。鳞片的表层晶格没有变化,该多硬还是多硬。但底层的活性酶系统重新启动了,这次分泌出的矿化液不再是透明的,带了一点淡金色。
认主了。
苏毅把其余的碎屑一块一块处理。金色薄膜只有一片,但覆写后的神经指令可以通过碎屑之间的接触传递。他把所有碎屑堆在一起,让它们的底面互相贴合。
十分钟后,十几块碎屑的神经网络全部完成覆写,并且自发地开始互相对接,融合。
碎屑之间的缝隙在缩小。活性酶从接缝处渗出来,分解两块碎屑的边缘晶格,然后重新矿化成一整块。
它们在自己长成一大块。
苏毅靠在椅背上,看着操作台上那摊正在缓慢融合的墨绿色物质,嘴角歪了一下。
一大块不够。他需要五大块。每块要覆盖三十米高机甲的全身。
十几片巴掌大的碎屑,总面积加起来不到半平米。五台机甲的全身装甲面积,保守估计超过两千平米。
差了四千倍。
但这种鳞片本身就具备增殖能力。它在蛇身上的时候,靠吸收蛇体内的营养物质来生长和修复。离了蛇身,只要给它提供碳源和硅源,理论上它照样能长。
苏毅拿起通讯终端。
“赵局。”
“在!你要什么?”赵建军的声音三秒内就响了。他显然一直守在终端旁边。
“我要……”苏毅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换算了几种原材料的碳硅比例,“八吨高纯度工业石墨粉,四吨二氧化硅微球,六百公斤葡萄糖。”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葡萄糖?”
“它要吃东西才能长。碳和硅是建材,糖是能量来源。”
“……你在养那个东西?”
“养。”苏毅看了看台面上正在融合的鳞片团块,它的面积已经比刚才大了一圈,“一天之内给我送到,越快越好。那条蛇每多吃一栋楼,我这边的压力就大一分。”
通讯挂断。
苏毅把椅子拖到操作台正对面,坐下来,盯着那团活物。
它在长。很慢,但在长。边缘的新生晶格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展,每一层都比指甲厚度还薄。金色的法则线条在底部若隐若现,是新生的神经网络在跟着晶格一起延伸。
活的装甲。
每一片鳞都有独立的自修复能力,独立的应力自适应能力,独立的晶格重组能力。而且因为底层的神经协议被改写过了,第八号蛇头的共振扫描读到的将不再是固定频率,而是一串每秒变化上万次的伪随机噪声。
你扫你的。我的频率一秒变一万次。你算到第三位的时候,前两位已经不对了。
苏毅的右手搭在机械装置上,五根指状结构无意识地开合着。
一天。
材料到位,喂饱这堆鳞片,让它增殖到足够的面积。然后裁剪,贴合,法则编程固化,上机。
那条蛇给他送来了世界上最好的装甲材料。
用它自己的皮,揍它自己的脸。
这笔买卖,不亏。
第833章 苏毅的骚操作
一天后。
华北基地,一号重型装备整备车间。
五台三十米高的机甲静静矗立,但外形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古朴的青铜色装甲被一层全新的外壳覆盖。那是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表面并非光滑的金属,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巴掌大的鳞片拼接而成。鳞片泛着油润的光泽,在灯光下,边缘会随着观察角度的变化,呈现出极其微弱的色彩流动。
它看上去,就像给五尊钢铁神明,披上了一层活生生的龙鳞。
“感觉怎么样?”
运20的指挥舱里,苏毅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听不出情绪。
驾驶舱内,齐锐闭着眼,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躯体。那种感觉很奇特。之前的青铜装甲像一件衣服,但这层新的墨绿色鳞甲,更像一层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片鳞片都在轻微地呼吸,与外界的环境进行着信息交换。
“不一样了。”齐锐说,“它好像活的。”
“它就是活的。”韩铸在二号机的频道里大笑,“我能感觉到我脚底板那块装甲正在跟地面较劲,它嫌地面不够硬。”
赵建军站在苏毅身后,盯着屏幕上那五台脱胎换骨的机甲,喉结动了动。仅仅一天,苏毅就把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几块皮,变成了五套完整的装甲。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对科学、对技术,甚至对神话的理解。
“那条蛇呢?”苏毅问。
“还在吃。”赵建军调出实时卫星图,“整个东海沿岸三号工业区已经被它啃完了。体型比昨天大了百分之十五,生物热源信号也更强了。”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苏毅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目标,东海。这次,不用路测了。”
他的声音很轻。
“拆了它。”
东海之滨,曾经的城市废墟上。
八岐大蛇盘踞着,像一座从地狱里隆起的山脉。它进食后的身躯愈发庞大,鳞片也更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肉眼可见的灰色瘴气。
突然,它停下了动作。
八个蛇头,十六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同时抬起,望向天空。
没有火光,没有音爆。
五尊墨绿色的巨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降临在它面前。它们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鳞片自动调整了微观结构,将所有冲击力吸收得干干净净,没有激起一粒尘土。
本子国的直播间里,主持人刚刚还在吹嘘“神之伟力”,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屏幕前的亿万观众,呆呆地看着那五台换了新皮肤的机ga,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八岐大蛇显然也愣了一下。
然后,它被激怒了。
第八号蛇头,那个作为主脑的核心,率先发难。
它张开嘴,无形的声波再次锁定了正前方的麟五号。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攻击模式。它要像昨天一样,把这台最碍眼的机甲从内部震碎。
声波命中了。
然而,预想中装甲崩裂的场景没有出现。
麟五号胸前那层墨绿色的鳞甲,在声波接触的瞬间,表面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每一片鳞片都在以超高频率震动,但彼此之间的震动相位完全不同。传入的共振能量被这亿万个不同相位的微小震动瞬间瓦解、抵消、打散成最纯粹的热能,然后被鳞片底层的生物组织吸收,成了养料。
驾驶舱里,林薇看着平稳如初的各项参数,只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攻击无效。”
这四个字,像一个开关。
“哈哈!到你韩爷爷了!”
韩铸的麟二号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五号蛇头和第六号蛇头同时喷出酸液和等离子火焰,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罩向麟二号。韩铸不闪不避,直接撞了进去。
酸液泼在墨绿色的装甲上,连白烟都没冒出来,鳞片表层分泌出一层薄薄的黏液,将酸液中和、包裹,然后吸收。等离子火焰舔过肩甲,鳞片的颜色短暂地变深,热能被迅速传导至全身,均匀散开。
驾驶舱的温度计,连零点一度都没跳。
“就这点温度?给爷爷我搓澡都不够热!”
韩铸咆哮着,一拳砸在第六号蛇头的脸上。
这一拳,比昨天更重。活体装甲让他对机甲的控制更加精细,力量传导的损耗趋近于零。
第六号蛇头的半边脑袋都被砸得凹了进去,碎裂的鳞片四处飞溅。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齐锐的麟一号已经从另一侧杀到。三十米长的蓝色光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第二号蛇头的颈部逆鳞。
昨天只能切入半米的剑刃,今天势如破竹。
光剑整个没入蛇颈,从另一端穿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雨。第二号蛇头的动作僵住了,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一击,毙命。
怎么可能?
八岐大蛇的主脑,第八号蛇头,第一次产生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它的共振攻击失效了,物理攻击也被轻易化解,连引以为傲的鳞片防御,在对方的光剑面前也脆弱得像纸。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都失去了作用。
“苏工,它的鳞片防御在主动失效。”齐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惊异,“我的光剑在接近它的时候,几乎没遇到阻力。”
“我改写了你们装甲上那些鳞片的神经协议。”苏毅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它们在用蛇类自己的信息素,告诉对面那些鳞片——‘别防了,自己人’。”
战场上,剩下的六个蛇头疯了。
它们不再使用能量攻击,转而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庞大的身躯向五台机甲发起了冲撞和绞杀。
周鹤的麟三号顶在最前面,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蛇头的撞击、蛇尾的横扫,所有物理攻击砸在他身上,都被那层墨绿色的鳞甲完美卸力。他甚至不需要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面无法被摧毁的叹息之壁。
高博的麟四号则利用飞行员的本能,在战场边缘高速游走,光剑不断在蛇的躯干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逼迫它不得不分出两个头去追击,阵型大乱。
“它要拼命了。”
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战场中央,一直被周鹤压制的第七号蛇头,整个身体突然膨胀起来,体表的鳞片发出刺目的红光。
“后退!”
苏毅的命令和林薇的警示几乎同时发出。
轰!
第七号蛇头自爆了。
它将自己整个身躯都转化成了最狂暴的能量,形成一个覆盖半径三公里的巨大能量球。这不是攻击,这是同归于尽。
五台机甲同时启动了推进器,向外疾退。
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追上了他们,将五台机甲掀飞出去数百米。
当能量风暴散去,战场上只剩下了五个蛇头。八岐大蛇以牺牲一个头的代价,换取了喘息之机,并把所有机甲都逼退到了远处。
而它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它把自爆的能量,回收了。”林薇看着数据链,语速极快,“自爆的能量通过躯干内的某个核心通道,被剩下的五个头吸收了。它的再生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打掉一个,剩下的会更强。这是个死循环。”韩铸骂了一声。
“不是死循环。”苏毅的声音切入进来,“林薇,把你刚才捕捉到的能量回收路径图,共享给所有人。”
一张三维的能量流向图,出现在所有人的驾驶舱屏幕上。
图中,第七号蛇头自爆的能量,像百川归海一样,通过蛇的躯干,汇入到一个点。
那个点,不在任何一个蛇头上,而在庞大身躯的正中心,所有蛇颈的根部交汇处。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高亮度的能量反应。
“那是它的‘丹田’?”韩铸下意识地问。
“叫它‘总电闸’更合适。”苏毅说,“所有头的能量供应和信息交换,都通过那里。毁了它,这条蛇就散架了。”
“明白。”
齐锐、韩铸、周鹤、高博、林薇。
五个声音,在频道里整齐划一地响起。
下一秒,五台机甲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八岐大蛇。
它们的战术目标,不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蛇头。
而是那庞大身躯之下,唯一的,致命的要害。
大蛇剩下的五个头颅疯狂地拦截,喷吐着最后的能量,但五台机甲已经不再和它们缠斗。周鹤的麟三号像一柄攻城锤,用身体硬生生撞开了一条通路,为身后的队友清理出一条直达核心的走廊。
齐锐和林薇,两台机甲,两把光剑,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墨绿色的闪电,沿着周鹤开辟的通道,瞬间突入。
他们的剑,对准了同一个点。
那个总电闸。
第834章 一坨肉而已
周鹤顶在最前面。
三十米高的麟三号,此刻就是一柄人形的攻城锤,死死楔进了八岐大蛇狂乱舞动的血肉丛林里。
第一号蛇头和第四号蛇头放弃了齐锐和林薇,疯了一样左右夹击周鹤。巨口的撞击,蛇尾的拍打,所有能用的物理手段,全部砸在了麟三号的身上。
驾驶舱里,周鹤的视野被一片代表着外部撞击的红色警报覆盖。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稳住机甲的重心,双腿的液压杆过载运行,在被碾碎的城市地基上一步一步往前顶。
墨绿色的活体装甲在呻吟。
鳞片在剧烈的冲击下变形、碎裂,但底层的生物组织立刻分泌出修复液,新的鳞片又在零点几秒内重新长出。碎裂,修复,再碎裂,再修复。周鹤能“感觉”到自己机甲的“皮肤”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老周!右边!”
韩铸的咆哮在频道里炸开。
他操控着麟二号,直接放弃了与他对峙的蛇头,推进器开到极限,整台机甲几乎是贴着地面横向飞出,用厚重的肩甲,硬生生撞开了一条正准备从侧面咬向周鹤的蛇颈。
“砰”的一声巨响,麟二号和蛇颈一同翻滚出去,砸塌了半座体育馆的废墟。
“你他妈专心点!”韩铸从废墟里爬起来,光剑捅进脚下还在挣扎的蛇颈,顺手搅了个对穿,“你顶你的,苍蝇我来拍!”
高博的麟四号也没闲着。他没有硬冲,而是利用超高的机动性,在战场上空不断进行着高速折返,光剑每一次掠过,都在不同的蛇颈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致命,但足够疼,足够分散火力。
周鹤压力一轻。
他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台机甲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再次向前猛冲了二十米。
通路,打开了。
就在他身后,齐锐和林薇,一左一右,两道墨绿色的影子沿着这条用血肉和钢铁撞出的走廊,疾速突进。
眼前,就是那个“总电闸”。
它不再是屏幕上一个拳头大的光点。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由无数扭曲的生物血管和神经束构成的巨大球体,悬浮在八岐大蛇躯干的正中心。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八个蛇头输送着海啸般的能量,表面的生物电弧像紫色的闪电一样乱窜。
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球体表面的所有神经束猛地绷直,指向了他们。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轰然砸进两人的驾驶舱。
齐锐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砸中,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瞬间的扭曲。
林薇的反应更快。
在精神冲击抵达前的零点零一秒,她已经切断了部分非必要的神经链接,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在脑海里构建起一道屏障。
即便如此,一缕鲜血还是从她的鼻孔流下。
“它有精神防御。”林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齐锐晃了晃头,甩开那股眩晕感。
“那就打到它没法防御!”
两人没有丝毫交流,却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麟一号从左侧切入,光剑高举,自上而下,挟着万钧雷霆之势,直劈球体。
麟五号从右侧突进,身形压低,光剑反握,如同一道贴地游走的毒蛇,自下而上,直刺球体核心。
一上,一下。
一刚,一柔。
两道三十米长的蓝色剑刃,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
球体似乎预感到了末日。它表面的所有血管猛地收缩,将所有能量向内压缩,形成了一层近乎固态的能量护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光剑斩在护盾上。
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能量摩擦的尖啸。
齐锐的剑,被挡住了。狂暴的能量顺着剑刃倒灌回来,麟一号的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关节处的装甲片因为过载而一片片剥落。
但林薇的剑,突破了。
她没有硬碰硬。
在剑尖接触护盾的瞬间,她将光剑的能量输出模式,从“斩击”切换到了“穿刺”。三十米长的剑刃瞬间收缩成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针尖般的能量束。
护盾,被戳穿了一个小孔。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齐锐怒吼。
他放弃了斩击,将麟一号所有的能量,全部灌入了那被阻滞的光剑之中。
不是为了劈开,是为了“压”。
整台机甲的重量,连同核聚变反应堆输出的所有动能,全部压在了那一道剑刃上。
能量护盾的平衡被林薇打破,此刻又承受了麟一号不计后果的全力施压,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暗红色的护盾,如同被砸碎的蛋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两把光剑同时贯穿了进去。
一上一下,精准地钉入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八个还在疯狂肆虐的蛇头,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喷到一半的酸液,凝聚到一半的闪电,张开到一半的巨口,全部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十六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庞大的蛇头,一个接一个地无力垂下,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覆盖了整座城市废墟的庞大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构成它身体的能量正在快速逸散,墨绿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干枯。
“搞……搞定了?”高博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就这?”韩铸踹了一脚脚下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蛇颈,骂骂咧咧地收回了光剑,“还不够爷爷我热身的。”
齐锐和林薇从蛇的尸骸中退出,两台机甲并肩而立,看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兽,在他们面前缓缓“死去”。
本子国的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曾经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八岐大蛇,正在分崩离析。主持人张着嘴,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疮痍的土地上。
胜利了。
龙国,赢了。
运20的指挥舱里,苏毅看着屏幕上代表着八岐大蛇生命信号的曲线,彻底归零。
他关掉监控界面,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赵局,通知沿海。”他的声音很平静,“准备迎接海啸吧。”
赵建军愣了一下。
苏毅指着屏幕上那正在不断塌陷、融化的巨大尸骸。
“这么大一坨肉,塌进海里。动静不会小的。”
第835章 硬气回怼滚
八岐大蛇的尸体,正在塌陷。
那座由血肉堆积起来的、覆盖了整座城市废墟的山脉,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向着海洋滑落。灰败的鳞片成片剥离,显露出底下已经失去活性的肌肉组织,它们在自身的重压下融化,变成一股股腥臭的、墨绿色的洪流,涌入近海。
海平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运20指挥舱里,赵建军看着那恐怖的景象,后背的冷汗还没干,新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苏毅说对了。
这么大一坨东西倒进海里,掀起的浪头,不会比八岐大蛇活着的时候小。
“命令东海舰队残部,立刻组织沿海防汛!所有二线城市启动最高级别海啸预警!”赵建军的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沙哑,但他顾不上了。
屏幕上,全球气象监测系统的警报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一道高度超过六十米的巨型海啸,正以日本列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
本子国,国家电视台,直播间。
死寂。
主持人脸上的狂热笑容还僵在嘴角,眼里的光却已经灭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被他们奉为“神明”的怪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融化。
他身后的导播和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就在三分钟前,他们还在举国欢庆,为“神之伟力”高唱赞歌。
三分钟后,神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毫无尊严。
演播厅的紧急电话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尖锐的铃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来自首相官邸的,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一个助理颤抖着接起电话,听了两秒,手一软,话筒直接掉在了地上。
“海……海啸……”他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超……超级海啸……正在冲向本州岛……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主持人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神罚。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罚。
……
华北基地,五号车间。
五台墨绿色的机甲从运20的货舱里依次走出,它们身上还沾着大蛇的黑血和海水的咸湿。活体装甲在战斗中受损的地方,此刻已经基本修复完毕,只有几处被直接撞击的地方,鳞片色泽还稍显黯淡。
“我操,累死老子了。”
韩铸第一个从驾驶舱里跳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凝胶都懒得擦,“那条虫子,真他妈的……抗揍。”
高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靠在麟四号的脚踝边,双腿还在轻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还是像在做梦。
齐锐和周鹤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各自机甲的损伤报告。
林薇走到苏毅面前。
“麟五号,胸甲鳞片再生率百分之九十八,核心能源回路无损。共振攻击的能量,被装甲吸收了百分之七十。”她的声音很平稳,只是鼻尖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证明了刚才的战斗并非毫无代价。
“百分之七十。”苏毅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还行,有优化的空间。”
赵建军的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外交部转接进来的,来自白头鹰那边的最高专线。
他按了接通,开了免提。
对面沉默了三秒,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赵将军,我们……看到了。”
赵建军没说话。
“关于共享‘麟’系列机甲的技术……”
“不共享。”赵建军直接打断了他,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想活命,就管好自己家那帮自称神明的杂碎,别让他们来惹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对面那个在联合国会议上能让所有代表起立致敬的老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爽。
赵建军心里只有这一个字。
“苏工,”韩铸从地上爬起来,凑到苏毅跟前,“那条蛇的尸体怎么办?就让它泡在海里?”
“泡着?”苏毅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上好的顶级材料,免费送上门的快递,你让它泡烂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八岐大蛇尸体所在位置的实时热感图。
那片海域已经变成了一锅墨绿色的、散发着高热的“汤”。
“赵局。”
“在。”
“准备接收‘快递’。”苏毅指着屏幕上那片正在不断降温的区域,“我需要至少二十艘大型打捞船,要带超低温冷冻货仓的那种。还有,把所有‘天工’级工程无人机都派过去。”
“你要……把它捞回来?”赵建军有点发懵。
“不全捞。”苏毅在屏幕上画了几个圈,“那颗‘总电闸’,能量核心,我要完整的。还有那些没被污染的蛇颈神经束,以及残存的、结构比较完整的鳞片组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他的碎肉,让无人机切碎了,当鱼饲料撒海里吧。也算它为海洋生态做点贡献。”
韩铸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工,你要那堆烂肉干嘛?那玩意儿腥得要死。”
“升级。”苏毅的目光扫过五台机甲,“这次的活体装甲,只是1.0版本。原材料太少,很多功能没加上。等我把它的能量核心和神经中枢研究透了,就能给你们做出2.0版本的‘皮肤’。”
“还能升级?”高博眼睛都亮了。
“到时候,”苏毅转过身,看着五名驾驶员,“你们的机甲,就不止是会自我修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它会学习。”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它会进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甚至,它会思考。”
车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五名驾驶员,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穿着一身油污工装的男人,感觉像是在听神话。
苏毅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他重新坐回操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存着十七个“神明”资料的U盘,插进平板。
屏幕亮起。
阿瑞斯的头像,是灰色的。
苏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下一个。
波塞冬。
海洋与风暴之神。
领地:北大西洋百慕大三角区。
能力评估:未知。
苏毅看着那个“未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关掉平板,拿起通讯器。
“林薇。”
“在。”
“你和齐锐,带上无人机群,去东海。打捞作业,你们两个负责现场指挥。”苏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记住,核心优先。我要那个‘总电-闸’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明白。”
“韩铸,周鹤,高博。”
“到!”三人同时立正。
“你们三个,原地待命,精神力训练加倍。”苏毅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下个活儿,可能比今天这个还硬。”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车间深处的个人工作室走去。
“赵局,饭。”
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赵建军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这家伙,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庆祝胜利。
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状态。
修东西。
和准备去修下一个东西。
第836章 泡面里的灵感
打捞作业进行了三天。
苏毅没去现场。他把自己关在一号车间里,对着那张白纸上的三个图案看了整整六个小时。
圆形,鳞。三角形,频率。不规则团块,混沌。
第四个图案,他迟迟没画。
战斗复盘的数据摊了满桌子。五台麟系列机甲二十分钟的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远比他预想的多。
活体装甲解决了被动防御的问题,但被动防御终究是被动。第七号蛇头自爆那一下,五台机甲全被掀飞,装甲再硬也扛不住那种无差别的面杀伤。
往浅了说,是防护体系有缺陷。
往深了说,是设计思路有问题。
苏毅把韩铸被蛇颈缠住那段数据调出来,反复看了三遍。
问题很明确。装甲是贴在机甲表面的,敌人打到你身上才触发防御。这意味着无论装甲多硬,冲击力本身还是要通过骨架传导给驾驶员。韩铸那次被挤,装甲没碎,但他人差点碎了。
防护不能贴着身体做。得外推。推到敌人够不着的距离上去。
他在白纸上画了第四个图案。
一个圆,外面套了一个更大的圆。两个圆之间留了大概一指宽的空隙。
空隙里写了两个字:场域。
苏毅放下笔,去泡了碗方便面。
面泡到一半,通讯器响了。林薇。
“核心打捞完毕,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神经束保存了四十七条,鳞片组织回收了约六百平米。正在装船。”
“九十二够了。多快能运到?”
“明天下午。”
苏毅啃着叉子想了想:“你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趟东海舰队的废弃船坞。”
“找什么?”
“声呐浮标。退役的就行,越旧越好。要那种被海水泡了十几年的。”
林薇没问为什么。她跟苏毅合作的时间够长了,知道这个人要旧东西永远不是因为穷,是因为旧东西身上带着他需要的某种“信息”。
挂了通讯。面泡过头了,软得没法吃。苏毅把面倒了,又泡了一碗,这次掐着表。
等面的三分钟里,他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锈迹斑斑,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老古董。
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片玻璃,一块磁铁,一根铜线。
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但苏毅需要的不是它们本身,是它们代表的三种基本物理现象:光的折射,磁场的空间分布,电流的感应。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操作台上,右臂机械装置的三圈光环亮了。
不是扫描。是推演。
光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掌心投射出一团只有苏毅能看见的三维模型。模型不断变形、重组、坍塌、再重组,像一个精神力驱动的高速计算器。
这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光环停了。
苏毅把那碗又泡过头的面端起来,一口气扒完,嘴角沾着汤汁就开始画图。
他要做的东西,原理并不复杂。
在机甲外围,构建一层独立于装甲之外的、由能量场维持的物理屏障。不是相位护盾那种一次性的能量壳子,那玩意打两下就碎。他要的是一层“活的”防护场,能跟活体装甲联动,能自适应调整密度和厚度,能在受到攻击时主动向外释放反作用力。
简单说:机甲穿了铠甲还不够,还得在铠甲外面裹一层看不见的气垫。
谁来了都得先过这层气垫。
气垫本身不硬。但它能卸力、能缓冲、能在敌人的攻击还没碰到装甲之前,就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动能和热能消解掉。
剩下百分之三十,再交给活体装甲处理。
这是两道防线。外柔内刚。
但技术上有个坎。
能量场本身是无形的,维持它需要持续消耗反应堆的功率。如果做成全覆盖的球形护罩,功耗太大,打起仗来机甲的武器和机动性都得受影响。
苏毅的解决方案很暴力。
不做全覆盖。
让它只在需要的地方出现。
怎么判断哪里需要?用活体装甲的神经网络。
那层覆盖全身的蛇鳞不是活的吗?不是能感知外部环境吗?让它充当传感器。当某个方向有攻击逼近时,装甲神经网络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将信号传给防护场发生器,发生器在攻击着弹点前方一米的位置,瞬间生成一块局部的能量屏障。
攻击过去了,屏障消失,功耗归零。
动态防御。按需生成。不浪费一焦耳能量。
概念有了,原理有了,难度全在硬件上。
防护场发生器,苏毅脑子里有现成的方案。那个地下的球教过他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一种利用引力微扰来构建空间层叠效应的技术。翻译成人话就是:在机甲外围制造一层极薄的、被压缩过的空间。任何通过这层空间的物质或能量,都会被强制减速和衰减。
原理跟他之前造的引力锚是同源的,但精度要求高得多。引力锚是往外推,推得越远越好。这个是往内收,在机甲体表外一米的精确位置上,构建一层均匀的、可控的空间畸变带。
差一毫米都不行。太远了,响应速度跟不上。太近了,畸变场会干扰装甲本身的神经网络。
苏毅需要一个足够精密的载体来承载这套系统。
然后他想到了那些退役声呐浮标。
声呐浮标的核心是压电陶瓷。这种材料在受到压力时会产生电信号,反过来,施加电信号也能让它产生精确的机械振动。
苏毅不需要它的声呐功能。他需要的是压电陶瓷本身的物理特性。
把微型压电陶瓷阵列均匀分布在机甲装甲的外表面,用法则编程将每一个陶瓷单元改写成一个独立的引力微扰点。当装甲的神经网络检测到威胁时,信号传递给对应区域的陶瓷阵列,陶瓷阵列在着弹点前方精确生成局部空间畸变。
威胁解除,陶瓷阵列停止工作,畸变消失。
整套系统不需要额外的巨型设备,不需要独立供能,因为每个陶瓷单元的功耗低到可以直接从活体装甲的生物电网络中汲取。
用蛇的皮供电,用蛇的神经做传感器,用退役声呐的破烂陶瓷做执行器。
成本几乎为零。
苏毅画完图纸,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他把图纸叠好塞进口袋,走到操作台上剩下的那几块蛇鳞碎片前面。
这些是打捞前留下的试验用样品。经过一天的日常投喂,碎片已经增殖到了脸盆大小的一整块。
苏毅从旁边的废弃零件堆里扒出三个锈死的老式声呐浮标。不知道哪次军方送材料时夹带进来的。
他用扳手砸开浮标的外壳,从里面抠出六片花生米大小的压电陶瓷。
陶瓷片脏兮兮的,表面全是盐渍和铜绿。苏毅用手指捻了捻,右臂的光环转了一圈,微观干涉启动。盐渍和铜绿一层层脱落,露出底下瓷白色的本体。
他把六片清理干净的陶瓷摆在鳞片表面,间距大约两厘米。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安静的事。
右手的机械装置贴上鳞片,光环缓慢旋转。金色的法则线条从掌心蔓延出来,一根一根地钻进每片陶瓷的晶体结构深处。
他在给陶瓷写入新规则。
不是覆写,是追加。保留压电特性,在此基础上叠加引力微扰的法则逻辑。每片陶瓷都变成了一个能产生局部空间畸变的微型发生器。
然后把它们的控制权,接入鳞片底层的金色神经网络。
这一步最精细。苏毅的呼吸都放慢了,手指贴在鳞片上一动不动,只有光环在不停地转。
第837章 打造防护罩
凌晨四点十七分。
苏毅的手从鳞片上拿开的时候,六片压电陶瓷已经完成了法则改写。
他甩了甩右手。机械装置的光环暗了下去,指状结构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精神力消耗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不算多,但也不少。
六片。
才六片。
一台麟系列机甲的全身装甲面积超过四百平米,按照两厘米的间距排列,需要的压电陶瓷数量大约在……
苏毅捏了捏眉心,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一百万片。
五台。
五百万片。
他看了看手边那三个被砸开的破声呐浮标,一共才抠出来六片勉强能用的陶瓷。
这个数字差了好几个量级。
苏毅没急。他蹲下来,把那块镶着六片陶瓷的鳞片样品拎起来,走到车间中央一块空地上。
鳞片放在地面。
他后退了三步。
然后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废弃的钢管,掂了掂重量,大概十二公斤。
没有犹豫,钢管抡圆了砸下去。
“咣!”
钢管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鳞片纹丝没动。那是预料之中的。
但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钢管接触鳞片的前一刻,大概离表面还有七八毫米的时候,苏毅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短暂的、向外的推力。
不是弹性反弹,那个推力出现在物理接触之前。
他蹲下去,贴着鳞片表面看。六片陶瓷中离着弹点最近的两片,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个度。底层的金色神经网络在那两片陶瓷周围形成了一个加密的信号环路,亮了不到零点一秒就熄了。
响应速度,合格。
空间畸变的强度,不合格。
钢管的动能只被消解了不到百分之五。苏毅要的是百分之七十以上。
问题出在陶瓷本身。
退役声呐浮标里的压电陶瓷,材料等级太低了。它的压电系数只有够驱动声呐探头的水平,拿来产生引力微扰,就跟用打火机去烧锅炉一个效果。
苏毅把鳞片翻过来,用指甲扣了扣陶瓷的底面。
“得换料。”
他自言自语,走回操作台,翻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压电陶瓷不行,但压电效应本身是对的。需要一种压电系数高出三到四个数量级的材料,同时还得耐高温、耐腐蚀,能跟活体装甲的生物电网络兼容。
现有的材料库里,没有。
系统商城里,有。
苏毅调出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翻到材料栏。
【铌酸锂量子晶须】压电系数:常规锆钛酸铅陶瓷的4200倍。单根直径:0.003毫米。可嵌入任何基质材料。售价:每克5000维修点。
苏毅算了一下。五台机甲满覆盖,需要大概两公斤。一千万维修点。
他看了看余额。
够。但也就刚够。
兑换。
操作台上凭空出现一个密封的透明管。管子里装着一团蓬松的白色纤维,乍一看跟棉花没区别。
苏毅拧开管盖,用镊子夹出一小撮纤维,凑到灯下。
每一根纤维比头发细五十倍,肉眼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白雾。但在右臂光环的扫描下,每根纤维的晶体结构清晰可见,是标准的铌酸锂单晶,零缺陷。
他用镊子夹着一根纤维,按在鳞片样品表面,替换掉原来那片花生米大的旧陶瓷。
纤维一接触鳞片的活体组织,底层的金色神经网络立刻做出了反应。细如蛛丝的金色线条爬上纤维表面,用了不到两秒就完成了信号对接。
兼容性,完美。
苏毅又拿起钢管。
这回他没用全力。钢管举到肩膀高度,松手,让它自由落体砸下来。
钢管落到距离鳞片大概三厘米的位置时,停了。
不是被弹开。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托住了。钢管就那么悬在半空,慢慢旋转,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一样。
三秒后,力场消失,钢管叮当落地,滚到墙角去了。
苏毅蹲下来看数据。
那根替换上去的铌酸锂晶须,在钢管逼近的瞬间被神经网络触发,产生了一个半径约五厘米的局部空间畸变。畸变的强度足以将十二公斤钢管的自由落体动能完全抵消。
一根纤维,五厘米范围,十二公斤。
一百万根纤维,全身覆盖,理论上能扛住……
苏毅没继续算。理论峰值没意义,实战数据才算数。
他开始干活。
先处理基底。把剩余的鳞片样品全部摊开,用微观干涉在每块鳞片表面蚀刻出均匀的微孔矩阵。孔径0.003毫米,跟晶须直径严丝合缝。间距从之前粗暴的两厘米,调整到三毫米。
密度提高了将近五十倍。
然后种植。
铌酸锂晶须不能硬塞,得“种”进去。苏毅把白色纤维团撕散,均匀地撒在鳞片表面,然后用机械装置的光环轻扫一遍。
光环发出的精神力波纹极其微弱,但足以引导每根晶须找到最近的微孔,自动插入。
这个过程在微观尺度上看很壮观。数以万计的白色纤维竖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草地,整齐地没入鳞片表面的孔洞中。
三分钟,一块巴掌大的样品种植完成。
苏毅把种好晶须的鳞片对着灯光照了照。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摸上去的手感也跟之前一样。铌酸锂晶须完全隐没在了鳞片的孔洞里,顶端与鳞面齐平。
“该试试真家伙了。”
他扫了一圈车间,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报废的液压冲床上。
冲床还能用。苏毅接上电源,把鳞片样品放到冲头正下方。
冲床的额定压力是八十吨。
启动。
冲头落下。
苏毅站在两米外,盯着冲头和鳞片之间那个即将接触的空间。
法则透析开了十分之一的功率。
他看见了。
冲头距鳞片还有约十二毫米时,鳞片表面一大片区域的晶须同时被触发。每根晶须在顶端生成了一个极微小的空间畸变点,数万个畸变点在零点零零三秒内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层肉眼完全看不见的薄膜。
薄膜厚度不到一毫米,但内部的空间被折叠了大约四层。
八十吨的冲击力撞上这层折叠空间,每通过一层折叠都衰减大约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四层。
冲头穿过薄膜后的残余力量,不到原来的百分之八。
这百分之八作用在鳞片的活体装甲上,被碳硅晶格轻松吸收。
鳞片完好无损。
冲头缩回去。苏毅走上前,摸了摸鳞片的表面。微微发热,温度比周围环境高了大约两度。那是空间畸变消解动能时产生的少量余热,被生物组织吸收后散发出来的正常反应。
八十吨。
这只是巴掌大的一块。
如果整台机甲的全身装甲都种上这种晶须……
苏毅把冲床关了。
他在操作台前坐下来,在那张画了四个图案的白纸角上,添了一行小字:
“四层空间折叠,单层衰减率45%至52%。全身覆盖后预估综合防护效率:92%以上。”
然后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名字:鳞障。”
想了想,划掉,改成两个更直白的字。
“壳膜。”
他拿起通讯器。
“赵局。”
“说。”赵建军的声音秒回,这人大概压根没睡。
“声呐浮标不用找了。告诉林薇,把核心和神经束运回来就行,别的不急。”
“怎么了?”
“方案改了。用更好的东西。”苏毅把通讯器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已经在拆下一块新的鳞片样品,准备做第二轮测试。
“明天材料到了,我先改一台出来给你们看看效果。”
“多久?”
苏毅看了看桌上那管还剩大半的铌酸锂晶须。
“一台的话,六个小时。”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拍。
“五台呢?”
“不能同时做。晶须种植需要精神力引导,一台一台来。五台,两天。”
“够了。”赵建军的声音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
苏毅挂了通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操作台。
第二轮测试他打算加大载荷。八十吨不够看,得上更狠的。
他环顾了一下车间,盯上了墙角那台被他之前拆了一半的起重机吊臂。
实心钢结构,自重十一吨。
从五米高度自由落体砸下来,瞬间冲击力……
苏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把鳞片样品搬到场地中央,开始架设测试台。
第838章 双层防御
吊臂从五米高度砸下来的时候,车间地面震了一下。
十一吨实心钢结构,自由落体,末端速度大约每秒十米。换算成瞬时冲击力,够把一辆主战坦克拍扁。
鳞片样品摆在冲击点正下方。巴掌大一块,孤零零的,跟路边捡来的破瓦片差不多。
吊臂落到距鳞片大约十五厘米的位置,速度开始变化。
不是骤停。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接”住了,减速的过程平滑而连续,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托上来,稳稳地把十一吨的重量兜住。
吊臂最终停在鳞片上方约四毫米处。晃了两下,不动了。
苏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鳞片。
温度比刚才高了大概五度。晶须的触发面积扩展到了整块鳞片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空间折叠层数从四层自动增加到了六层。
活的。它根据威胁等级自己调了参数。
苏毅把吊臂推开,蹲下来翻看鳞片底部的神经网络活动记录。金色线条的信号流量在冲击发生的前零点零零四秒达到峰值,比八十吨冲床那次快了将近一倍。
威胁越大,响应越快。
这玩意儿有学习能力。
苏毅没再做更多测试。数据够了。剩下的问题不在原理上,在工程量上。
两公斤铌酸锂晶须,五台机甲,每台四百多平米的装甲面积。种植过程需要精神力引导,不能偷懒,不能批量,一片鳞一片鳞地来。
纯粹的体力活。
他把剩下的晶须分成五等份,装进五个密封管,在管壁上用记号笔写了编号。然后去泡了第三碗面。
这回他定了闹钟。三分钟。
面刚好。
吃完面,睡了四个小时。精神力回到百分之九十三。
早上八点出头,林薇的打捞船队还在回程路上。苏毅没等她。
五台麟系列机甲站在五号车间里,上次战斗留下的血污已经被后勤兵清理干净了,但装甲上几处被蛇头直接撞击的地方,鳞片的色泽还没完全恢复。
苏毅选了麟三号当第一个试验品。
理由简单。周鹤打的位置是正面硬扛,他的机甲承受的物理冲击最大,最需要壳膜。
他让后勤用升降平台把他送到麟三号的肩部高度。三十米高的铁家伙,站在脚下的时候是庞然大物,贴着它的肩甲站在升降台上的时候,能闻到活体装甲散发出的淡腥味。
鳞片在呼吸。每一片都在以极低的频率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流从鳞缝间溢出来。
苏毅打开第一管晶须,倒了大约半克在掌心。白色纤维散开,轻得没有手感。
右臂机械装置贴上肩甲最外侧的一片鳞,光环转了起来。
微观干涉启动。鳞片表面的微孔矩阵在精神力引导下逐一蚀刻成型。然后是种植。晶须落入微孔,底部的金色神经网络自动攀附、对接。
一片鳞,四十秒。
苏毅换下一片。
没有捷径。机械装置不能脱手操作,精神力的引导必须全程在线。这活跟绣花差不多,区别在于绣花用的是针线,他用的是原子级的物理法则。
两个小时后,麟三号的右肩甲全部种植完成。苏毅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精神力消耗百分之七左右。按这个速率,一台机甲做完大概需要五到六个小时,中间得休息一次。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继续。
胸甲、腹甲、背甲、臂甲、腿甲。
从上往下,一片一片。
中午韩铸来送饭。他端着两个铝饭盒站在升降台下面仰头看,只见苏毅趴在机甲的腰部装甲上,右手贴着鳞片一动不动,光环慢慢转着。
“苏工,吃饭。”
没回应。
“苏工!”
“放那儿。”
韩铸把饭盒放在升降台的操作台面上,又仰头看了会儿。
“你这干的啥?往上面贴膏药呢?”
“差不多。”
“治什么的?”
“治挨揍。”
韩铸想了想,没再问。苏毅说“差不多”的时候,意思通常是“你听了也不懂”。
下午三点,麟三号全身种植完成。
苏毅从升降台上下来,先吃了那两盒已经凉透的饭,然后拎起通讯器。
“周鹤,来五号车间。带上你的连接头盔。”
十分钟后,周鹤到了。
“上机。”苏毅指了指麟三号,“绕车间跑两圈,感受一下有什么不同。”
周鹤没废话,钻进驾驶舱。神经链接建立后,三十米的巨人在车间里迈开了步子。两圈走完,麟三号停在苏毅面前。
驾驶舱的外放喇叭传出周鹤的声音:“体表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物理触感,是……信息。装甲在告诉我,周围哪个方向安全,哪个方向有潜在威胁。连车间天花板上那盏松了螺丝的灯都标出来了。”
“那是壳膜的预警功能。被动运行,不耗能。”苏毅拿起一根废钢筋,走到麟三号侧面,“站好别动。”
他把钢筋举过头顶,用力砸在机甲小腿的装甲上。
钢筋没碰到鳞片。
离装甲表面还有大约三厘米的地方,钢筋的前端被一股无形的阻力卡住,速度瞬间归零。苏毅的双臂被反震得发麻,钢筋脱手弹飞出去,插进了三米外的墙壁里。
“我感觉到了。”周鹤的声音带了点意外,“小腿外侧,有东西挡了一下。但机甲本身没有任何震动,零传导。”
“这就是壳膜。”苏毅甩着被震麻的手,“装甲外围一层空间折叠屏障,由装甲神经网络自动触发。只在受攻击的位置生成,攻击结束就消失,不占功耗。”
他走到操作台前,在通讯频道里把其他四个驾驶员都叫了过来。
齐锐和高博先到。韩铸稍晚,嘴里还嚼着东西。林薇最后进来,她刚从码头赶回来,工装上沾着海水的盐渍。
“核心运回来了,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放在三号冷库。”她汇报完,目光落在麟三号身上,眉头动了一下,“它的磁场特征变了。”
“你能看出来?”苏毅多看了她一眼。
“精神力提升之后,对能量场的感知敏锐了很多。”林薇走近两步,“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空间扰动,均匀分布。之前没有。”
苏毅点头,没多解释,转向所有人。
“接下来两天,我给剩下四台也装上壳膜。装完之后,你们的机甲防御体系就是双层结构。外面一层壳膜负责卸掉大部分冲击力和能量攻击,里面活体装甲负责扫尾。两道防线。”
“上次那条蛇的物理撞击,如果有壳膜,体感冲击至少降低九成。”
韩铸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说我不会再被挤得肋骨疼了?”
“理论上。”
“什么叫理论上?”
“意思是别浪。壳膜有上限,你硬站着让八个脑袋同时砸,我也救不了你。”
韩铸嘿嘿一笑,不接话了。
苏毅看了看手里那四管还没用的晶须。剩下四台机甲,每台五到六个小时,中间需要精神力恢复的间隔。算上吃饭睡觉的时间,两天刚好。
“散了。该训练训练,该睡觉睡觉。”他挥了挥手,“两天后,东海那条蛇的尸体应该捞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从林薇带回的数据终端上,那里面存着八岐大蛇能量核心的全部扫描数据。
壳膜是防御端的升级。
那颗核心里的东西,才是进攻端的下一步。
第839章 众神会议
奥林匹斯山。
不是希腊那座。是地球扩张后新大陆上隆起的那座,比原版高了三倍不止,山顶终年被雷云笼罩,闪电把周围十公里的空气都电离成淡紫色。
山巅平台上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是整块花岗岩凿出来的,粗糙,丑,但够大,能坐十几个人。
此刻坐了七个。
主位上的那位身形最为魁梧,三米出头的身高,一头银白长发披在肩上,面部轮廓深刻得像用凿子硬砍出来的。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根两米长的权杖,杖尖持续放电,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烤焦了半张石桌。
宙斯。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面容精致,五官偏东方审美,发髻高挽,额前戴着一枚日轮形的金饰。金饰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照得她整张脸都笼在一层金色里。
天照大神。
对面坐着一个独眼的老头。灰色斗篷裹得严实,兜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那只独眼是冰蓝色的,没什么表情,但看谁都像在计算尸体应该怎么摆。
奥丁。
剩下四个位置上分别坐着阿努比斯、因陀罗、库库尔坎和一个空着的座位。空座位对应的名字是阿瑞斯,但阿瑞斯已经没法来开会了,他的分身被人用三发谐振波束打成了粉。
石桌上投射着一段影像。影像内容是三个小时前的东海战场实录。
五尊墨绿色巨人围杀八岐大蛇。
光剑贯穿核心。
八个蛇头依次熄灭。
影像播完,山顶安静了十几秒。风很大,吹得奥丁的斗篷猎猎作响。
宙斯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你们还真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裹着电流,桌面被敲过的地方留下两个烧焦的指印。他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天照身上。
“一个区区龙国,搞不定?”
天照没立刻回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影像消散的位置,表情很淡,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杯壁被捏出一道裂纹。
“这次是我大意了。”
四个字,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平稳,没有解释,没有找补。
宙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大意?”他往椅背上一靠,权杖杵在地面,电弧炸开一圈碎石,“你在那片海域养了三年的东西,八条命,能吞山能填海,让一群铁罐子二十分钟捅穿了心脏。你管这叫大意?”
天照把碎了的茶杯放到桌上,碎片自动归拢复原。
“是我低估了那个修东西的人。”
“修东西的人。”对面的阿努比斯插了句嘴。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棺材板,“三年前你们就在说这个人。三年了,你的蛇死了。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天照没接他的话。
奥丁的独眼转了过来。老头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石桌上方划了一道。空气中浮现出一组数据,来源标注是北欧分区的情报网。
“苏毅。男性,二十六岁,龙国公民。三年前失踪于地下六百米的一处远古遗迹,九天前重新出现。右臂装备了一件我看不透的机械装置。”
奥丁的声音比天照更平。平到没有温度。
“在他回来的第一天,他用三发攻击消灭了阿瑞斯的战斗分身。第二天,他用四十八小时制造了五台三十米级的战争机器。第四天,他用对手的鳞片反过来武装了自己的战争机器,然后杀死了对手。”
独眼抬起来,看着天照。
“你叫他修东西的人。我不同意这个定义。”
天照没说话。
“他的行为模式不是战士,不是指挥官,也不是技术工匠。”奥丁把悬浮的数据推到桌面中央,“他是改写者。他接触一样东西,理解它,然后改变它的运行规则,让它为自己所用。”
“你的蛇之所以输,不是因为龙国的机甲更强。”奥丁的独眼眯了一下,“是因为你的蛇被他读懂了。他把你的蛇变成了他自己的武器库。”
天照的下颌线绷紧了。
石桌上沉默了三秒。
因陀罗打破了沉默。这位南亚战区的主事者身材并不高大,赤裸的上身布满金色纹路,手里玩着一柄雷电之矛。
“讲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一个凡人而已,他能修东西,那就把东西全砸了,看他修什么。”
“砸了三年了。”宙斯冷冷开口,“阿瑞斯带着狂斗士砸了三年,反倒是阿瑞斯自己,先被砸了。”
因陀罗的手停了。
宙斯从主位上站起来。三米多的身躯在雷云之下显得格外压迫。他走到石桌边缘,俯瞰着万米之下那个重新变大的地球。
“这颗星球的其他部分已经没有威胁了。白头鹰家的核弹打光了也没伤到我一根毫毛,北极熊投降得比谁都快,欧罗巴那群废物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位。
“只有那块地方。”他的目光压下来,“只有那个龙国。三年了,它还站着。”
顿了顿。
“因为那里面有一个人,能让废铁变成杀神的刀。”
库库尔坎始终没开口。这位中美洲羽蛇神的造型是在场最不像人的,半人半蛇的身躯覆盖着翡翠色的羽鳞,竖瞳一直盯着桌上那段战斗录像的残影。
奥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语速很慢。
“要不要我帮忙。”
不是疑问句。他的语调完全是陈述。
天照的目光横过去。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奥丁没有接话,只是把酒杯转了半圈。独眼里看不出情绪。
天照站起身,日轮金饰的光芒亮了一个层级,照得周围几个人都眯了眯眼。
“八岐大蛇只是试探。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她拂了拂和服的袖口,“现在看清楚了。”
“你打算怎么做?”宙斯问。
天照没回答。她转身走向石桌外围。走了三步,停下。
“那个人能把敌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武器。”她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那就给他送一样东西,让他变。”
“变完之后,它会从内部把他吃掉。”
说完,她的身影被日光吞没,凭空消失。
石桌旁又安静了几秒。
因陀罗嗤了一声:“这女人心眼真脏。”
奥丁没评价。他把斗篷裹紧了些,端着酒杯也站了起来。走的时候路过宙斯身边,脚步顿了一拍。
“你信她能搞定?”
宙斯的手指搭在权杖上,电弧把一块石头劈成焦炭。
“不信。”
奥丁点了下头,走了。
石桌旁最后只剩宙斯一个人。三米高的身影站在万丈雷云之下,俯瞰脚下的大地。
他的视线穿过云层、穿过海洋,落在地球东方那片古老的、始终没有屈膝的土地上。
“修东西的人……”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味道不太好。
权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整座山顶的雷云应声炸开,紫色闪电劈向四面八方。
散了。
不欢而散。
第840章 赌我心软
两天。苏毅说两天,就是两天。
第一天处理了麟一号和麟二号。齐锐的一号最顺利,肩甲和胸甲的鳞片活性最高,晶须种下去,神经网络对接速度比麟三号快了将近两成。苏毅琢磨了一下,大概是齐锐的精神力同步率太高,长期链接下来,装甲的生物组织都被他了。
韩铸的二号就麻烦一些。之前被蛇颈死缠活缠那一下,左侧肋部三块鳞片的底层组织出现了应激性收缩,活性酶系统紊乱,晶须种下去总是被排异。苏毅花了四十分钟重新梳理那片区域的神经回路,把紊乱的信号频段逐条校正,才让晶须扎稳。
第二天上午是高博的四号。下午是林薇的五号。
五号最难。
不是装甲的问题。是林薇那台机甲跟驾驶员之间的神经链接深度,已经到了一个让苏毅都要多看两眼的程度。壳膜的晶须需要接入装甲的神经网络,而林薇的精神力残留已经渗透进了网络的每一个节点。他在种植晶须的时候,精神力稍微碰到那些节点,就能感觉到一股属于林薇的、冷冽而克制的意志痕迹。
太深了。
机甲跟人的边界在模糊。
苏毅把这个事记在本子上,没跟任何人说。
傍晚六点,最后一片鳞片种植完毕。苏毅从升降台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有点打晃。精神力剩百分之三十一,比他预估的多消耗了九个百分点。
五号的活性酶系统太敏感了,吃掉了更多的引导精力。
苏工。韩铸端着饭盒候在下面,今天的是红烧牛肉,食堂大姐说专门给你留的,肉多。
苏毅接过饭盒,没坐凳子,直接靠着麟五号的脚踝蹲在地上吃。
牛肉确实多。
吃到一半,通讯器响了。赵建军。
东海打捞区出事了。
苏毅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拍。
什么事?
无人机群在清理蛇尸外围碎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属于八岐大蛇的东西。赵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颗卵。
苏毅把筷子插在饭里。
多大?
直径四米。外壳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林薇说,内部结构跟蛇完全不同。
发图。
三秒后,平板上弹出一张高清照片。
苏毅放下饭盒,把图片放大。
卵的外壳是一种淡金色的角质层,表面覆盖着极其规则的六边形纹路。透过半透明的壳壁,能隐约看见内部有一个蜷缩的、类人形的轮廓。
不是蛇。
苏毅用右臂的光环对着照片扫了一遍。照片是二维的,信息有限,但光环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六边形纹路的排列方式,跟八岐大蛇的碳硅混合晶格没有任何关系。倒是跟他在地下那三年见过的某种高维信息封装结构有三成相似。
别碰它。苏毅说。
已经隔离了。林薇用麟五号的采样臂把它捞起来,装在冷冻货仓里。
回来的路上别开冷冻。
它不怕冷。你冻它,等于在告诉它外面有威胁,会触发防御机制。保持常温,让它以为自己还在海底,别惊动它。
赵建军的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在转达命令。
苏毅挂了通讯,把饭盒里剩下的牛肉扒完,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
他翻出那张画了四个图案的白纸,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天照。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问号。
八岐大蛇是天照放出来的,这个他在战斗数据里就看出来了。蛇的能量回路里有一套跟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底层协议,编码风格偏东方审美。
但卵不是蛇生的。
蛇是冷血动物的进化路线,卵里那个东西是类人形。两套完全不同的生物架构,硬塞在同一片海域里,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把卵放在蛇肚子里,让蛇当保险箱。
蛇死了,保险箱裂了,卵露出来了。
苏毅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他想起奥丁在情报里的评语:她的手段偏好嵌套。
嵌套……
苏毅拿起笔,在问号旁边又添了一个词。
如果这颗卵是天照故意留在蛇体内的,那她赌的就是一件事:苏毅一定会把蛇的尸体捞回来研究。
捞了蛇,就会发现卵。
发现卵,就会想拆开看。
他的本能就是拆东西。
有意思。
苏毅把白纸叠好,塞回口袋。他的视线落在车间角落里那个存放蛇鳞样品的恒温柜上。
壳膜做完了。五台机甲的防御端升级已经就绪。
进攻端的升级,原本计划用八岐大蛇的能量核心来做。但现在冒出一颗来路不明的卵,计划得调一调。
核心的事先放。
卵的事优先。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危险的东西不处理,放在那就是定时炸弹。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林薇的加密频道。
苏工,卵的表面温度在上升。从打捞时的十二度,现在已经二十六度了。
升温速率?
每小时大约两度。照这个趋势,明天中午之前会到四十度以上。
四十度是什么概念?
人体孵化温度。
苏毅把通讯器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华北基地的夜景。探照灯扫过跑道,远处五号车间的灯亮着,五台换了新皮肤的机甲的轮廓隐在灯光背后。
卵在升温。在自我孵化。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它准备出来了。
苏毅回到操作台,打开平板,调出林薇实时传回的那颗卵的热感数据流。温度曲线平滑上升,没有波动,没有拐点。这不是随机的生物反应,是一段写好的程序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卵壳上的六边形纹路在热感图上呈现出一个规律:越靠近壳体中央的纹路,温度越高。能量从内部向外均匀扩散。
苏毅的右臂光环自己转了一圈。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六边形纹路的连接节点处,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这个锚点的能量特征,跟他改写蛇鳞时用的金色法则线条,有百分之四十七的结构重合。
百分之四十七。
不是百分之百,也不是零。
是一个刚好够引起他兴趣、又不会让他立刻警觉的数字。
苏毅把平板拍在桌上。
老狐狸。
他自言自语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天照还是骂自己。
如果锚点的结构跟他的法则编程技术完全无关,他会直接当异物处理,不会多想。如果重合度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他反而会起疑心,觉得太巧了。
百分之四十七,微妙。
微妙到他去碰,想验证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三是什么。
这就是陷阱的形状。不是铁夹子,是一块肉。
苏毅拿起通讯器:林薇,到港之后直接把卵送到一号车间。不要进冷库,不要做任何检测,不要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靠近它五米以内。
明白。到港时间大约凌晨四点。
我等着。
苏毅挂了通讯,坐回椅子上。
他没去睡。精神力只剩百分之三十一,但他不困。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跟了他最久的活口扳手。扳手的把手已经被磨得发亮,虎口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三年前在地下六百米的竖井里磕的。
林薇帮他保管了三年。
苏毅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塞回腰间的工具袋里。
他打开平板,重新看那颗卵的照片。
照片上,半透明的壳壁后面,蜷缩的类人形轮廓安安静静的,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孩子。
苏毅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照送来的,做成孩子的形状。不是巨兽,不是武器,是一个看起来无害的、需要被的生命。
她在赌苏毅会犹豫。
犹豫要不要毁掉一个看起来像孩子的东西。
第841章 别慌只是个零件
凌晨四点十二分,林薇到了。
打捞船队在东海港卸货卸了大半夜,但那颗卵是林薇亲自用麟五号的采样臂夹着,一路没松手。
一号车间的卷闸门升起来的时候,苏毅已经站在门口了。
卵被装在一个两米见方的航空级运输框架里,四面通透,没有任何遮挡。淡金色的壳体在车间冷白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六边形纹路排列得规整到让人不舒服。
太整了。
自然界的东西不该这么规矩。蜂巢的六边形再标准,边角总有参差。这颗卵的六边形纹路,每一条棱的角度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一度。
这是制造出来的。
苏毅蹲在运输框架前面,没碰卵。他的右臂光环没开,就用肉眼看。
“表面温度?”
林薇站在三米开外:“三十一度。比两小时前又高了五度。”
“里面那个东西动了没有?”
“没有。但热感图显示蜷缩的姿势有细微变化。打捞时是侧卧,现在更偏向仰卧。”
苏毅盯着壳壁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确实像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四肢蜷缩,脑袋埋在膝盖里。如果不看那层金色的壳,搁谁面前都会心软一下。
苏毅没心软。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游标卡尺和一个频谱分析仪。分析仪是军方的制式装备,精度不高,但够用。
“你先回去睡。”
林薇没动。
“苏工,这个东西的锚点结构跟你的法则编程有将近一半的重合度。”
苏毅转过身看她。
“你什么时候分析的?”
“路上。精神力感知范围扩大之后,扫描精度也上来了。”林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苏毅把卡尺扔回桌上,“这东西就是冲着我来的。百分之四十七的重合度,多一分我会起疑,少一分我没兴趣。这个数字卡得太精准了。”
林薇嘴唇抿了一下。
“那怎么处理?销毁?”
苏毅没回答。他走回卵的面前,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歪着头看了半天。
“你吃过河豚没有?”
林薇愣了。
“河豚有毒。毒在内脏和血液里,肉没毒。厨子处理河豚的时候,不是把整条鱼扔掉,是把有毒的部分剔干净,然后把肉端上桌。”
他蹲下来,右臂的光环终于亮了。三圈光环低功率旋转,贴着卵壳表面扫描,但始终保持三厘米以上的距离,不接触。
“天照送这颗卵来,赌的是两件事。第一,我会因为它长得像孩子而犹豫不忍下手。第二,我会因为对那百分之四十七的技术重合度好奇,主动去碰那些锚点。”
光环扫完一圈,数据在苏毅的视野里铺开。
“第一条不成立。我修东西修了这么久,什么零件长什么形状都见过。零件就是零件,不管它长成孩子还是长成花。”
他敲了敲卵壳。指甲盖碰上去,发出短促的硬响。壳体内部传回一个清晰的声学反馈,苏毅的耳朵动了一下。
空心。
不是整颗实心结构,壳壁和胎体之间有一层约八厘米厚的间隙。间隙里充满了某种液态介质。
“第二条呢?”林薇问。
苏毅站起来,把光环关了。
“第二条差点成立。百分之四十七的重合度,说明造这颗卵的人见过跟我同源的技术。这对我来说确实有研究价值。”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扳手,掂了掂。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碰那些锚点,也能把这颗卵拆干净。”
苏毅把扳手横着咬在嘴里,腾出双手,开始在操作台上翻零件。他从废料堆里扒出一截铜管、两个报废的电磁阀和一卷绝缘胶带。
林薇看着他用这堆破烂组装了一个结构简陋的东西。铜管接电磁阀,电磁阀串联,外面缠了三圈胶带防松。
“这是什么?”
“注射器。”苏毅把铜管的一头磨尖,“壳壁和胎体之间有液体。我先把液体抽出来化验。不碰壳,不碰胎体,不碰锚点。”
他拎着那个破烂注射器走到卵前面。
右臂光环开到最低档,锁定壳壁上一个锚点密度最低的区域。六边形纹路的交汇处,有一小块不到两平方厘米的“空白区”,没有任何锚点。
苏毅把磨尖的铜管对准空白区,施加压力。
卵壳比预想的硬。铜管尖端滑了两次,第三次才找准角度。苏毅加大力道,手腕稳得像夹在台钳里。
“咔。”
极小的声音。铜管穿透壳壁,没入约一厘米。
苏毅按下电磁阀的开关。负压启动,液体被抽入铜管。
液体颜色出乎意料。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生物常见的黄绿色,是一种淡银色,黏稠度介于水和蜂蜜之间。
抽了大概五毫升,苏毅拔出铜管。壳壁上那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在三秒内自愈,六边形纹路重新闭合。
苏毅把银色液体滴了两滴在载玻片上,右臂光环全功率扫描。
数据回来了。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不是营养液。也不是羊水之类的胎儿保护介质。
这玩意儿是信息存储载体。
每一滴液体里都悬浮着数以亿计的纳米级晶格颗粒,每个颗粒的表面刻着极其微小的编码。编码的格式跟卵壳上的六边形锚点完全一致。
整颗卵的壳壁和胎体之间,灌满了大约两升这种液体。
两升。亿级密度的纳米颗粒。每个颗粒表面都是编码。
这个信息总量大得离谱。
苏毅把载玻片放下,坐到椅子上,十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它不是卵。”
林薇还没走,听到这话眉头动了。
“不是卵是什么?”
“是硬盘。”苏毅指了指那颗淡金色的球体,“里面那个形状的东西,是读取器。液体是数据。壳是外壳。”
“存的什么数据?”
“不知道。编码加密了,等级比八岐大蛇的鳞片底层协议高两个量级。我刚才扫的那两滴,只解析出不到千分之一的碎片。”
苏毅把解析出来的碎片调出来看了看。
都是数字。成串的、没有明显规律的数字序列。单看毫无意义。但苏毅在地下三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编码格式通常对应的是蓝图。
某种东西的制造蓝图。
“天照把一份加密蓝图塞在蛇肚子里,用蛇当保险箱,再用孩子的外形当诱饵,引我去碰锚点。”苏毅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碰了锚点,锚点激活,读取器启动,数据解压,然后那个就不是孩子了,它会变成蓝图里记载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八成是个武器。或者别的什么不友好的玩意儿。”苏毅耸了耸肩,“在我手里组装完成,用我的法则编程技术当启动钥匙,然后反过来咬我。挺巧妙的设计。”
他站起来,走到卵面前,弯腰凑近壳壁,用肉眼看那些六边形纹路。
“但这个设计有个漏洞。”
苏毅的嘴角歪了。
“她假设我只会碰锚点。她没考虑过,我会跳过锚点,直接把数据偷出来。”
他走回操作台,把那两滴银色液体小心封存,然后又拿起了土制注射器。
“苏工,你要把里面的液体全部抽出来?”
“对。”苏毅开始给注射器换更粗的铜管,“把数据和读取器分开。数据我拿走,慢慢解密。读取器没有数据可读,就是个空壳子。”
“那个怎么办?”
苏毅头也没回。
“没有数据灌注,它孵不出来。就让它在壳里继续睡。等我把数据解完了,确认没有恶意程序,再决定要不要叫醒它。”
他换好铜管,走向卵体。
第842章 连壳带料我全收了
苏毅换上了一根拇指粗的铜管,把简陋注射器的抽吸功率调到最大。他没再找什么空白区,直接将磨尖的管口对准了卵壳正上方一个锚点最密集的区域。
“苏工,那里……”林薇出声提醒,那片区域是法则锚点最集中的地方,任何物理接触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我知道。”
苏毅没抬头,右手稳稳地将铜管压了下去。这次他没用蛮力,右臂的机械光环亮了一瞬,微观干涉启动,将铜管尖端接触卵壳的那一个点的分子键暂时切断了万分之一秒。
没有声音,没有阻力。
铜管无声地没入壳内,像热刀切黄油。
他按下开关,抽吸开始。
淡银色的液体被一股脑地吸入铜管,流速比刚才快了十倍。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整颗卵的表面,那上万个六边形纹路陡然亮起,不再是温润的淡金色,而是刺眼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赤红色。卵壳的温度开始失控飙升,三十五度,四十度,五十度……车间里的空气被烤得扭曲,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温度过载!内部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攀升!”林薇看着分析仪上爆表的读数,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枪上。
壳壁后面,那个蜷缩的、孩子般的轮廓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壳壁看不清五官,但林薇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双眼睛睁开了,正隔着蛋壳,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苏毅。
苏毅没停。
铜管在他手里稳如磐石。银色的液体顺着管道,一滴一滴,汇入收集容器。
他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活口扳手。
他没用扳手去砸,也没用它去撬。
他用扳手的末端,在剧烈升温的卵壳上,轻轻敲击。
“嗒。”
第一下,敲在赤红色最盛的一处六边形纹路正中。
“嗒、嗒。”
第二下和第三下,敲在相邻两个纹路的连接节点上。
他的敲击不重,声音清脆,富有节奏。像个修钟表的老师傅,在给老旧的齿轮上油前,用小锤轻轻叩击,听里面的动静。
林薇看不懂。但她能感知到,每一次敲击落下,一股极其细微的、纯粹的物理震动就会沿着卵壳表面传导开。这股震动不强,却精准地切断了被敲击点与其周围锚点之间的能量链接。
如果说,天照设下的陷阱是一张由数万个节点构成的、即将通电的精密电路网,那苏毅现在做的,就是在通电的前一刻,用最原始的办法,一个一个地,把保险丝给敲断了。
物理层的拒绝服务攻击。
“嗒、嗒、嗒、嗒……”
敲击声越来越快,连成一片。苏毅的手腕只留下一道残影,扳手在他手里像一根鼓槌,在赤红色的卵壳上奏响了一曲混乱的、毫无章法的打击乐。
卵壳的温度上升势头被遏制住了。攀升到七十三度后,开始回落。
那些刺眼的赤红色光芒,在连绵不绝的敲击声中,一片一片地熄灭。壳壁后面,那双睁开的眼睛,似乎带上了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然后缓缓闭上。
那个“孩子”重新低下头,蜷缩成一团。
陷阱,被强行“劝退”了。
五分钟后,最后一滴银色液体被抽干。整颗卵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回了最初那种温润无害的淡金色,静静地躺在运输框架里。除了壳壁上那个针眼大的小孔,看不出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苏毅把装满了银色液体的两个密封容器放到操作台上,总共两千一百三十毫升。他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左手,把扳手重新插回腰间。
“封存起来。”他对林薇说,“找个地方放好,别让它见了光。以后或许能当个不错的台灯。”
林薇看着那颗已经彻底失去威胁的卵,又看了看苏毅,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封存事宜。
苏毅坐到操作台前,盯着那两罐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银色液体。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
他将一滴液体置于分析台,右臂机械装置的光环功率全开,法则透析和数据推演核心同时运行,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海量的数据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加密等级很高,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编码都要复杂。但天照犯了一个错误,她在锚点里留下了百分之四十七的“后门”,这给了苏毅一个破解的支点。
他顺着这个支点,像拆解一台从未见过的发动机一样,一层一层地剥离加密协议的外壳。
一个小时后,他成功破解了其中一个只有拇指甲盖大小的纳米晶格颗粒。
里面的数据被解压、重组,在他的视野里形成了一张蓝图的一角。
苏毅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不是武器蓝图。
也不是什么巨兽的设计图。
蓝图的一角,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转换矩阵,矩阵的核心功能区,用一种苏毅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标注着两个字。
“神格”。
不是神话里那种虚无缥缈的“神性”,而是一个纯粹的、由能量和法则构成的物理概念。蓝图详细描述了如何构建一个“神格引擎”,如何将一个普通生物体的生命磁场,通过这个引擎进行增幅、固化、法则化,最终变成一个拥有独立法则权限的、伪神级的存在。
这东西,是一条“神明”的流水生产线。
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些家伙,不是天生的神。
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苏毅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残缺的蓝图,很久没有动作。
他的科技屠神之旅,从一开始的思路或许就窄了。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用更强的武器去摧毁敌人,但这份蓝图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方向。
既然“神”是可以被制造的。
那么,“神”也就可以被“卸载”。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赵建军的加密线路。
“老赵。”
“什么事?你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问你个事,白头鹰那边,谁接替了他的位置?”
“赫菲斯托斯。希腊神话里的工匠之神,瘸腿的那个。情报显示,奥林匹斯所有的青铜军团和大部分神明武装,都出自他之手。”
“工匠……”苏毅的指尖在蓝图上那个“神格引擎”的位置点了点,“把他所有的资料,能找到的,都给我。战斗影像,公开讲话,技术风格……我全都要。”
“你要做什么?”
苏毅关掉蓝图,站起身,走到车间的巨大舷窗前,望向北方新大陆的方向,那里是奥林匹斯山的位置。
第843章 神不是天生的
“他不是瘸腿。”
一号车间里,苏毅看着赵建军刚刚传来的,关于赫菲斯托斯的全部资料,忽然开口。
赵建军愣了一下:“什么?”
他刚把最高情报等级下,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赫菲斯托斯的影像和数据都传了过来。整整三个t的资料,够一个顶尖情报分析小组啃半个月。
“神话里说他是瘸子,那是误传。”苏毅的手指在全息光幕上划过,调出一段赫菲斯托斯在北美战区公开露面的影像。
影像里,那个被称作“工匠之神”的男人,身高两米五左右,身材壮硕,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匠围裙,左腿确实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时姿态不平衡。
但苏毅的目光,不在他的腿上。
“他不是瘸。”苏毅又重复了一遍,指着影像里赫菲斯托斯习惯性搭在腰间工具带上的左手,“他是左撇子。”
一个惯用左手的工匠,在打造需要全身发力的重型装备时,身体重心会不自觉地向右偏移,右腿承受的压力远大于左腿。长年累月下来,右侧身体的肌肉和骨骼密度,会超过左侧。
“右腿太强壮了,显得左腿短。他走路不平衡,不是因为左腿瘸,是因为右腿太‘健康’。”苏毅的结论轻描淡写,却让旁边的赵建军听得后背发凉。
只看了一眼影像,就通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体态细节,推导出了目标的生理习惯和职业病。这种观察力,已经不是人了。
“把沈教授叫来。”苏毅头也不回地吩咐,“让他把第五所最好的三维建模和数据分析设备都搬过来。我要‘看’东西。”
半小时后,沈擎岳带着他最精锐的团队和十几台服务器机柜,气喘吁吁地跑进一号车间。
“苏工,你要的……”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车间中央的景象。
苏毅站在一片由光线构成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圆形区域中央。他闭着眼,右臂的机械装置悬在半空,三圈光环高速旋转,掌心投射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数据流,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接入了周围那十几台服务器。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在以一种即将烧毁的频率疯狂咆哮。
“这……这是……”沈擎岳看着服务器监控屏幕上那条已经冲破阈值的红色数据流曲线,舌头都大了。
“苏工在干什么?”他拽住旁边的赵建军。
“拆东西。”赵建军言简意赅。
三个t的资料,在苏毅的精神力驱动下,被强行解压、分类、重组。那不是阅读,是暴力破解。
“开全息投影。”苏毅的声音在圆形区域中央响起。
沈擎岳手忙脚乱地启动了三维建模系统。
下一秒,整个车间的光线暗了下去。
圆形区域内,光芒亮起。第一个被构建出来的,是一把闪烁着青铜色光泽的等离子长矛,正是“狂斗士”的制式武器。
长矛刚刚成型,就瞬间分解成数百个零件,悬浮在半空。紧接着,每个零件又被进一步拆解成更基础的模块,能源核心、激发矩阵、冷却管线……
“他在逆向……不,他是在用精神力进行实时反编译!”沈擎岳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观正在崩塌。
他是在用自己的大脑,当超级计算机使。
等离子长矛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青铜盔甲,然后是重型攻城机甲,再到一座浮空堡垒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赫菲斯托斯这三年公开发布、或是在战场上使用过的所有作品,一件一件地,在全息投影中被完整复现,然后被无情地、毫秒级地拆解成最原始的设计参数。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车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服务器濒临崩溃的蜂鸣声。
赵建军和沈擎岳的团队,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敬畏。
他们像是在旁观一位神明,在解剖另一位神明。
终于,最后一件作品——阿瑞斯那具战斗分身的能量核心,也被拆解完毕。
光芒散去,车间重归明亮。
苏毅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右臂的光环暗淡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找到了。”
他走到一台服务器前,调出了一段刚刚反编译出来的底层代码。
那是一段控制能量流向的协议。
“赫菲斯托斯的所有作品,无论大小,从长矛到浮空堡垒,底层都共享着同一套能量管理协议。”苏毅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这是他的‘签名’。”
沈擎岳凑过去看,满眼都是问号。那段代码在他看来毫无问题,高效、简洁,堪称完美。
“问题在哪?”
“没问题。”苏毅说,“但它太完美了。尤其是这里。”
他放大了代码的第十七行。
那是一个十六进制的校验码。
“这个校验码,是用来防止能量回路过载的。赫菲斯托斯的设计里,任何能量输出超过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这个校验码就会触发,强制切断回路。”
“这不是很标准的安全设计吗?”沈擎岳更糊涂了。
“是标准。但他的标准,是按照左撇子的发力习惯来设定的。”苏毅的嘴角歪了一下。
“一个左撇子工匠,在用锤子的时候,左臂的挥舞轨迹和爆发力,跟右臂是完全不同的。他习惯了左手的极限,所以他把这个极限,写进了他所有的作品里。”
苏毅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所有武器,能量从左向右传导时,效率比从右向左,高了百分之零点三。这个差异微乎其微,正常使用根本感觉不到。”
“但如果,”苏毅的声音顿了顿,“我用一个特定的频率,专门攻击他所有武器的‘右半身’,让右侧能量回路的负载,瞬间超过左侧百分之零点三。会发生什么?”
沈擎岳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瞬间明白了。
“校验码会误判!它会认为右侧出现了异常过载,因为它习惯了左侧更强!然后……它会强制切断整件武器的能量供应!”
这相当于,找到了赫菲斯托斯所有作品的“总电闸”。
而且这个电闸,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自杀”的。
赵建军听懂了。他看着苏毅,像在看一个怪物。
别人打仗,是研究怎么用炮弹炸毁敌人的武器。
苏毅打仗,是研究怎么发一条短信,让敌人的武器自己关机。
“这家伙……”赵建-军喃喃自语,“真是个修东西的……”
“我需要一个东西。”苏毅关掉屏幕,转向沈擎岳,“一个能发出特定高频谐振波的装置,功率不用太大,但频率必须绝对精准,误差不能超过千万分之一。”
“就像一把音叉?”
“对,一把能让赫菲斯托斯所有作品都得见的音叉。”苏毅说,“只要频率对了,不管隔着多远,不管是什么武器,只要是那瘸子……不,那左撇子造的,听到这个声音,就得给我立正。”
他没说“熄火”或者“报废”,他说的是“立正”。
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工匠的,近乎羞辱的骄傲。
沈擎岳的团队立刻开始设计方案,整个车间里再次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激烈的讨论声。
苏毅没参与。
他走到角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封存着银色液体的试管。
赫菲斯托斯的事,只是开胃小菜。
这份“神格”生产线的蓝图,才是真正的主菜。
他看着试管里那些闪烁的纳米晶格,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既然音叉能让赫菲斯托斯的作品“立正”。
那么,是不是也能造一个东西,让那些被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神”,听到声音,就变回凡人?
他拧开试管的盖子,倒了一滴银色液体在指尖。
液体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赵局,”苏毅忽然开口。
“在!”
“我需要一份名单。所有降临在地球上的‘神’,无论大小,无论阵营,只要被确认存在的,我全都要。”苏毅把那滴液体凑到眼前,右臂的光环再次亮起,开始解析其中更深层的秘密。
第844章 都得给我立正
赵建军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加密等级为“绝密”的档案就出现在了苏毅的平板上。
档案的标题很直白:《已知地表神格反应个体及势力归属清单》。
苏毅点开。
长。
名单很长。
从奥林匹斯主神谱系的宙斯、波塞冬,到北欧的奥丁、索尔,再到埃及的拉、阿努比斯,甚至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只在偏远部落传说里出现过的图腾灵。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个。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评估:领地范围、已知能力、威胁等级。
大部分的威胁等级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标注:极高。
“这么多?”韩铸凑过来看了一眼,眼角抽了抽,“这帮家伙是组团来地球开年会了?”
“不止。”赵建军的声音很沉,“这还只是被我们观测到、确认存在的。在新大陆的深处,在海洋的万米之下,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苏毅没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他的表情,不像一个在看敌情报告的将军。
更像一个维修工,在看一份长得离谱的、等着他处理的故障清单。
他把名单拉到最底下,然后关掉了平板。
“音叉呢?”他问沈擎岳。
沈擎岳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和他团队的几十个专家,围着一台大型设备忙了整整一夜。
“苏工,不行。”沈擎岳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满脸都是挫败,“我们试了所有办法。超导线圈、量子振荡器、高能粒子束激发……都达不到你要求的那个频率。那个频率……它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物理模型,它是个‘伪’频率,理论上就不应该存在。”
苏-毅走过去,看了看他们设计的模型。
很复杂,很精密,是现有科技能达到的极限。
“你们的思路错了。”苏毅拿起一支笔,在光幕上画了一道线,“你们想的是‘产生’一个频率,但这个频率本身就不在我们的三维时空里。你用三维的工具,怎么去造一个四维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沈擎岳问。
“不是产生。”苏毅说,“是‘折叠’。”
他把笔扔下,转身走到废料堆里,扒拉了半天,找出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从报废卫星上拆下来的太阳能电池板。
一小截在八岐大蛇之战中烧毁的麟系列机甲的光剑晶体。
还有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是歼星炮试验时,从炮膛里刮下来的贫铀废料。
他把三样东西放到操作台上。
“老赵,把车间里所有非必要人员都清出去。”
赵建军挥了挥手,沈擎岳的团队虽然不解,但还是带着设备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车间里只剩下苏毅和赵建军几个人。
苏毅没说话。
他右手的光环亮了起来,三圈光环逆向旋转,掌心没有投射出数据,而是凝聚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高亮度的能量球。
微观干涉,功率全开。
太阳能电池板的硅晶片被无形的力量分解、重塑,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布满亿万个微型电路的柔性基板。
贫铀粉末被提纯、压缩,最后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闪着暗光的金属针。
最关键的是那块烧毁的光剑晶体。
苏毅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段专门针对赫菲斯托斯“左撇子习惯”的“伪”频率代码,像刻录光盘一样,一层一层地,写入了晶体的原子结构深处。
他不是在制造。
他是在把一段“信息”,强行“折叠”进一块“物质”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当光环熄灭时,操作台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一个手持式的探测器,长约四十厘米,主体是那块烧毁后又被重塑的光剑晶体,晶体内部,那根暗色的贫铀细针悬浮在正中,一动不动。晶体的外部,则被那张柔性的硅晶电路板包裹着。
它没有开关,没有按钮,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界面。
“这……就是音叉?”韩铸小声问。
“算是吧。”苏毅把那东西拿起来,掂了掂,“更准确地说,它是个狗哨。”
“狗哨?”
“嗯。”苏毅看着手里的晶体棒,“一个专门吹给某个瘸腿铁匠听的狗哨。”
他拿着那个所谓的“狗哨”,走到车间另一头。
那里放着一件战利品。
一根在上次战斗中缴获的、狂斗士使用的等离子长矛。长矛的能源核心已经被拆除,但武器的结构是完整的。
这是赫菲斯托斯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
“都退后点。”苏毅说。
齐锐和林薇他们依言退到了三十米外。
苏毅将“狗哨”的晶体尖端,对准了那根静静躺在地上的长矛。
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只是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注入了“狗哨”的柔性电路板。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在肉眼看来是这样。
但站在远处的林薇,眉头却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精神力感知到,就在苏毅启动那东西的一瞬间,一股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从那根晶体棒的尖端扩散了出去。
波动扫过地上的等离子长矛。
下一秒。
“咔哒。”
一声轻响。
等离子长矛的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像是零件错位的声音。
紧接着,构成矛身的青铜装甲板,连接处的卡榫,一个接一个地,自动松脱了。
三秒之内,一根原本结构精密、坚固无比的长矛,就那么在众人眼前,自己解体了。
它散成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零件,能源导管、激发线圈、握柄模块……铺了一地。
像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
沈擎岳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记录板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没看懂,但他大受震撼。
那不是爆炸,不是摧毁。
那是……“拆卸”。
就像一个熟练的工匠,用最精准的工具,把一件复杂的器物,干脆利落地,拆回了它出厂前的状态。
“搞什么……”韩铸揉了揉眼睛,“它自己散架了?”
“不是散架。”苏毅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零件,“是‘强制休眠’。”
他捡起那个已经彻底失去能量反应的激发线圈。
“赫菲斯托斯的所有作品,底层都有一个安全协议,防止能量过载。我刚才做的,就是告诉这个协议:‘嘿,你的右半边身体过载了,快关机’。”
苏毅的嘴角歪了一下。
“然后它就信了。”
“就……就这么简单?”赵建军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就这么简单。”苏毅把手里的“狗哨”抛了抛,“只要是那个左撇子造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机甲也好,战舰也好,浮空城也好,在这个狗哨面前,都只是一堆随时会自己散架的零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苏毅手里的那根晶体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
一个专门审判另一个神的神。
苏毅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把“狗哨”递给齐锐。
“收好。给它起个名字。”
齐锐接过那根入手微凉的晶体棒,沉默了片刻。
“叫‘寂静’吧。”他说,“让众神的工坊,归于寂静。”
“行。”苏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操作台。
赫菲斯托斯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该处理那份真正的大礼了。
他从恒温柜里,取出那两罐封存好的、从“卵”中抽出的银色液体。
平板上,那份只破解了一角的“神格引擎”蓝图,静静地躺着。
既然神,是可以被流水线制造的。
那么,他或许也可以……
苏毅看着那些在液体中沉浮的、闪烁着光芒的纳米晶格,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第845章 龙国没有孬种
华北基地的天,前所未有的蓝。
万里无云,像一块刚出厂的玻璃,干净得不真实。
韩铸靠在麟二号的腿边,嘴里叼着根草,晒着太阳。他旁边,齐锐在用一块软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寂静”的晶体外壳,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说,苏工把那什么‘神格’蓝图破解完了,能不能给咱们也整一个?”韩铸含糊不清地问,“到时候我也弄个‘神’当当,就叫二郎神,带条哮天犬,多威风。”
齐锐没理他,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擦。
高博在不远处做着模拟驾驶训练,林薇和周鹤则在对麟系列机甲的活体装甲进行数据采样。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忽然,齐锐擦拭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韩铸也把嘴里的草吐了,站起身,眯着眼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感觉骗不了人。
一种莫名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抑感,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空气的流动变慢了,阳光的温度好像也降了几度。
“嗡……”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
不是来自雷达,不是来自卫星。
是基地外围布置的、由苏毅亲手改造过的空间扰动探测器,发出的警报。
有东西,以一种非物理的方式,直接“跳”进了龙国的领空。
就在警报响起的第三秒。
基地正上方的天空,那块万里无云的蓝色玻璃,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不是乌云蔽日。
是光线本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了。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云凭空生成,在千米高空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电闪雷鸣,紫青色的闪电像狂乱的蛇群,撕裂天幕。
狂风呼啸而至,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战斗岗位!”赵建军的怒吼声通过基地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五台麟系列机甲的驾驶员,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已经冲向了各自的机体。
但已经晚了。
一道人影,从那雷电漩涡的中心,缓缓降下。
他没有借助任何飞行器,就那么脚踩虚空,一步一步,从风暴中走出。
那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身上穿着一套样式古朴的武士铠,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着由雷电构成的锁链。他的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太刀,刀鞘是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比风暴本身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停在距离地面约五十米的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基地。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视万物为蝼蚁的傲慢。
“凡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吾名,须佐之男。”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托起一团跳动的雷球。
“我的姐姐,天照,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浪费了它。”
“现在,跪下。”
“向奥林匹斯献上你们的忠诚,交出那个叫苏毅的工匠,我可以做主,让这片土地,少流一点血。”
基地的防御炮塔已经全部升起,数百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男人。但没有一个士兵敢按下发射按钮。
所有人都被那股神明般的气场所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赵建-军站在指挥塔上,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眼前这个,比八岐大蛇更难对付。
大蛇是兽,是天灾。
而这个,是带着明确目的和意志的,纯粹的暴力。
就在基地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那股神威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号车间的卷闸门,“嘎啦嘎啦”地升了起来。
苏毅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一罐没喝完的可乐。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团夸张的风暴,皱了皱眉。
然后目光落在半空中那个自称须佐之男的男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神。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汽修师傅,在看一辆发动机噪音巨大、尾气排放超标、还违章停在自家店门口的破车。
“你就是那个叫苏毅的工匠?”
须佐之男显然也注意到了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毅没回答他,而是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然后,他把可乐罐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对峙中,这声脆响格外刺耳。
“吵死了。”
苏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须佐之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苏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抬头看着他,“你他妈跟个破风箱一样,在这呜呜渣渣的,影响我干活了。”
全场死寂。
韩铸张大了嘴,齐锐手里的“寂静”都忘了擦。
赵建军眼角狂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半空中的须佐之男,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之外的表情。
那是被凡人冒犯后,极度的、不可理喻的愤怒。
“蝼蚁,你在找死!”
他掌心的雷球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朝着苏毅当头劈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艘航母从中间劈成两半。
苏毅没动。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就在那道紫色闪电距离他头顶不到三米的时候。
“嗡!”
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横亘在他与闪电之间。
是林薇的麟五号。
机甲的右臂高举,手掌张开。
没有能量护盾,没有物理格挡。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由无数纳米晶须构成的“壳膜”,在掌心前方的空间瞬间生成。
紫色的闪电,撞上了那层看不见的薄膜。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狂暴的雷电能量,像撞进了一块无底的海绵里,被迅速吸收、分解、消弭于无形。
三秒后,风平浪静。
麟五号的手掌,连一丝电火花都没留下。
须佐之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全力一击,被一台铁罐头,风轻云淡地接了下来。
“就这点活儿?”
苏毅的声音,从麟五号的身后悠悠传来。
他绕过机甲的腿,走到前面,重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神明”。
“龙国没孬种。”
苏毅说。
“要打就打,别废话。”
他指了指天上的风暴漩涡,又指了指须佐之男。
“你们这些‘神’,我见过不少。有一个算一个,毛病都一样。”
“话多,屁也多。”
第846章 斩断空间
须佐之男脸上的傲慢,像是被硫酸泼过的油画,迅速扭曲、溶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怒。
他腰间那柄漆黑的太刀,自行出鞘了寸许。
“锵。”
一声轻鸣,不响,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天空那团旋转的雷暴漩涡,在刀鸣响起的瞬间,猛地一滞。紧接着,所有的风、所有的电,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着那出鞘的寸许刀身汇聚。
“你,很好。”须佐之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不再降下雷电。
他只是拔刀。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当那柄漆黑的太刀完全出鞘时,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警报声,连远处服务器的蜂鸣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须佐之男对着麟五号,挥刀。
一道纯黑色的、细如发丝的裂痕,凭空出现在他与机甲之间的空间里。
裂痕过处,光线、空气、物质,一切都被吞噬。
那不是斩击。
那是对空间本身的切割。
“小心!”赵建军在指挥塔里失声喊出,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林薇的反应,快过了声音。
在黑色裂痕出现的前一刹,麟五号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全向矢量悬浮阵列超负荷运转,三十米高的机甲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向侧方平移了五米。
快。
但那道黑色裂痕更快。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时间,直接“印刷”在了麟五号原本所在的位置。
“嗤啦。”
麟五号的左肩装甲,被裂痕的边缘擦过。
刚刚加装了“壳膜”的、足以硬抗十一吨吊臂冲击的活体装甲,在那道黑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从鳞片到内部的生物组织,再到最深层的合金骨架,一个宽度约三公分、深达半米的平滑切口,无声地出现。
没有火花,没有熔融。
是被彻底地、从存在层面上抹去了。
驾驶舱内,林薇闷哼一声,左臂的神经链接反馈瞬间清零。代表左肩装甲和部分骨架的模块,在她的感官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刀。
只是一刀的余波,就废掉了麟系列机甲的一条胳膊。
“这就是神的力量?”韩铸在麟二号的驾驶舱里,看着那道缓慢消失的黑色裂痕,喉咙发干。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他们的机甲,是三维世界物理规则下的产物。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在修改规则。
“全员,散开!阵型三,自由攻击!”齐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僵直。
他是队长,他不能乱。
麟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四台机甲同时启动,从四个方向高速逼近须佐之男。
高博的麟四号速度最快,他绕了一个大圈,试图从须佐之男的背后发起攻击,十米长的光剑在空中划出蓝色的轨迹。
须佐之男甚至没回头。
他只是将太刀的刀尖,往身后轻轻一点。
“叮。”
麟四号的光剑,像是刺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寸进不得。高能光子剑刃和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接触点,爆开一圈圈涟漪。
“我的剑……被黏住了?”高博感觉自己的机甲像是陷入了琥珀里的苍蝇,无论他如何加大功率输出,都无法让光剑再前进一毫米,也无法抽回。
与此同时,正面进攻的齐锐和韩铸也遇到了麻烦。
齐锐的剑,劈开了风,劈开了雷,却在距离须佐之男还有十米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格挡。那感觉,像是用一根筷子去捅一面呼啸而来的城墙。麟一号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得连连后退。
韩铸更惨。
他没用剑,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冲撞。麟二号的肩甲,就是他的武器。
他撞中了。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须佐之男的身体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绝对领域。任何物理层面的攻击,在靠近他的一瞬间,都会被以数倍的威力反弹回来。麟二号像一个被巨人踢飞的易拉罐,翻滚着砸进了远处的机库,把半个楼顶都给掀了。
“老周!”齐锐吼道。
唯一还能动的,只剩下周鹤的麟三号。
他没有冒进,而是将机甲的重心压低,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全身的“壳膜”系统功率开到最大。活体装甲表面的铌酸锂晶须,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须佐之男的目光,第一次从苏毅身上移开,落在了周鹤的机甲上。
“有点意思的龟壳。”
他再次挥刀。
这次不是切割,是横扫。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光,贴着地面,朝着麟三号的脚踝削去。
“顶住!”周鹤在驾驶舱里,将所有的能量都调集到了下盘的防御场上。
刀光斩在“壳膜”上。
这一次,没有被反弹,也没有被吞噬。
黑色刀光和麟三号脚踝处生成的空间折叠屏障,发生了剧烈的、高频的湮灭反应。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再次回归这个世界。
周鹤感觉自己的机甲,像是被架在砂轮机上打磨的钢板,每一秒钟,都有海量的数据过载警报在眼前刷屏。
“壳膜”正在被飞速消耗。
空间折叠层数从六层被削到五层,四层,三层……
最多再撑三秒。
就在这时。
“高博,逆时针转体,最大功率,用剑柄砸他的后脑勺。”
“韩铸,从废墟里出来,别装死。用你的头去撞他的腰,对,就用头。”
“周鹤,再顶一秒,然后主动撤掉防御,让他砍。”
“齐锐,左前三步,高度三十,准备出剑。”
苏毅的声音,平淡、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像一个在自家后院指挥工人搬家具的包工头。
“啥玩意儿?”韩铸从一堆钢梁里爬出来,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苏工你没睡醒吧?让我用头撞?”
“执行命令。”
“好嘞!”
命令匪夷所?思,但驾驶员们没有丝毫犹豫。
被黏住光剑的高博,放弃了抽回剑刃。麟四号的腰部推进器猛然喷射,整台机甲以剑尖为圆心,进行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蛮不讲理的超高速旋转。三十米高的铁人,变成了一个超大号的链球。十米长的剑柄,裹挟着机甲旋转的全部动能,呼啸着砸向须佐之男的后颈。
须佐之男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应对这个“苍蝇”一样的攻击。他身后的空间发生扭曲,试图将砸来的剑柄引向一旁。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轰!”
另一侧,麟二号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废墟中爆射而出。韩铸真的听了苏毅的话,他收起了光剑,双臂后摆,整台机甲的头部装甲亮到刺眼。
“老子撞死你个狗娘养的!”
他以一种自杀般的气势,撞向了须威佐之男的腰侧。
疯子。
两个疯子。
须佐之男不得不再次分神,在他腰侧构建了一道更强的斥力场。
麟二号再次被弹飞,但这一次,韩铸在空中强行稳住了身形,他的任务,只是为了给周鹤创造那一瞬间的空当。
周鹤抓住了。
就在黑色刀光即将彻底磨穿“壳膜”的最后一刻,他主动撤掉了所有的防御。
须佐之男的刀,结结实实地,斩中了麟三号的脚踝。
“咔嚓!”
合金骨架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麟三号的左小腿,被齐根斩断。
机甲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周鹤用仅剩的右腿,将整台机甲的重心,猛地向后一推。
巨大的残躯,像一堵墙,砸向了因为要同时应付三台机机甲而停在原地的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
他抬起左手,准备将这堆废铁推开。
就是现在。
“齐锐!”苏毅的声音和林薇的警报同时响起。
齐锐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须佐之男的本体。
麟一号的身影,出现在须佐之男的左下方,那个因为他抬手而露出的,绝对的死角。
第847章 打仗呢你更新系统
他的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
目标,不是须佐之男。
是他手中那柄漆黑的太刀。
“叮!”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清脆如铃。
麟一号的光剑,和须佐之男的太刀,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
须佐之男的太刀,被挑飞了。
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一号车间里,苏毅的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
他面前的光幕上,铺满了刚刚五台机甲传回的实时战斗数据。
温度、压力、空间曲率、能量传导模型……
他要的,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须佐之男的全部“参数”。
“样品采集完毕。”苏毅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最后一口,“开始进入,第二阶段。”
他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全机组注意,系统升级包‘补丁v1.0-屠神’已推送。安装时间三十秒,期间机体会出现短暂无响应,请自行寻找掩体。”
“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韩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操作界面,跳出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转圈的进度条。
【系统正在更新,请勿断开电源…1%…】
“我操!打仗呢你更新系统?!”
须佐之男的表情,第一次从不耐烦,变成了真正的错愕。
他的刀,他那柄名为“天羽羽斩”,曾经斩下八岐大蛇头颅的神器,被一个凡铁罐头给挑飞了。
这本是不可能的。
神器的重量、材质、附着其上的法则,都决定了它不可能被凡物撼动。
除非……
他猛地看向那个叫齐锐的铁罐头手里的光剑。
就在刚刚碰撞的一刹那,那柄光剑的能量输出频率,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精准到致命的变化。那个频率,和他握刀时,虎口发力的肌肉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共振。
不是物理层面的共振,是法则层面的。
对方利用了法则的共振,在他发力最弱的那个瞬间,卸掉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力量。
这才挑飞了他的刀。
怎么可能?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捕捉到法则的律动?
须佐之男想不明白,但他已经没时间想了。
因为更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那五个刚刚还跟疯狗一样围攻他的铁罐头,忽然像是集体断了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砸到一半,不动了。
那个拿头撞他的,飞在半空,不动了。
那个拿剑柄抡他的,旋转的姿态僵硬地停在空中,像个被劣质胶水固定的模型。
连那个刚刚挑飞他神器的,也保持着一个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唯一还能动的,是那个一开始就被他废了胳膊的。她拖着残躯,默默地退到了战场的边缘,然后,也停下了。
“……”
须佐之男悬在半空,看着这五个摆着奇怪姿势的铁罐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陷阱?
不像。
他能感觉到,这五个铁罐头的能量反应,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模式进行着内部重组。就像……一台正在格式化硬盘的电脑。
“凡人的智慧,真是难以理解。”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些奇怪的铁罐头。
他伸手一招。
那柄被挑飞的“天羽羽斩”,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重新飞回他的手中。
他握住刀,走向那个让他感到极度不悦的、一切的始作俑者。
苏毅。
苏毅站在一号车间的门口,没动。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须佐之男穿过五台静止的机甲,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须佐之男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天空的风暴漩涡再次开始转动,紫色的雷电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双狰狞的羽翼。
神威如狱。
“现在,没有东西能护着你了,工匠。”
须佐之男停在苏毅面前十米处,漆黑的太刀斜指地面。
“你的那些玩具,很有趣。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毅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他在数秒。
须佐之男的眉头再次皱起,他讨厌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遗言说完了吗?”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苏毅的目光,越过须佐之男,看向他身后那五台静止的机甲。
“三十。”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异变陡生。
五台机甲,同时动了。
不是恢复运作那么简单。
是一种……“蜕变”。
周鹤的麟三号,那被斩断的左小腿处,断裂的合金骨架和活体组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再生。无数墨绿色的鳞片从创口涌出,覆盖在新生的骨架上。不到五秒,一条崭新的、甚至比原来更粗壮的腿,就重新长了出来。
高博的麟四号,那柄之前被空间扭曲黏住的光剑,剑刃的蓝色光芒瞬间转变成了深邃的、和须佐之男刀光一样的纯黑色。剑刃的边缘,不再是平滑的能量体,而是布满了高频震荡的、细微的空间锯齿。
韩铸的麟二号,全身的装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电光。那是须佐之男之前劈下的雷电,被“壳膜”吸收后,经过“补丁”的重新编码,变成了它自己的武器。
齐锐的麟一号,变化最小,也最大。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整台机甲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它是一把锋利的剑,那现在,它就是握着剑的手。它开始理解“势”了。
而林薇的麟五号,那被废掉的左肩,也已经修复如初。不仅如此,它的机体表面,那些墨绿色的活体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转变成淡金色。那是从“卵”中解析出的,“神格”蓝图的材质。
“这……”
须佐之男猛地回头。
他从这五台机甲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他厌恶,也让他警惕的气息。
那不是凡物的气息。
那是属于“神”的领域。
“欢迎来到,第二回合。”苏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须佐之男没再回头。
他直接反手一刀,朝着身后的苏毅劈去。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黑色刀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更狠。
他要先杀了这个工匠。
刀光及体。
苏毅的身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在空气中。
第848章 你的招式不错
全息投影。
真正的苏毅,根本就没出过一号车间。从头到尾,站在门口的,都只是一个影像。
“蠢货。”
一号车间的落地窗前,苏毅看着光幕上须佐之男那错愕的表情,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
他面前,是五块分屏。
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其中一位驾驶员的第一视角。
海量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两侧滚落。
他不是指挥官。
他是Gm。
一个开了上帝视角,还能随时给玩家打补丁、改数据的,无耻的Gm。
“林薇,测试一下你的新‘皮肤’。”苏毅对着通讯器说,“用他刚才攻击你的方式,还给他。”
战场上,麟五号动了。
它的动作,不再是之前那种基于物理引擎的、精准而刻板的机动。
而是多了一丝……“神性”。
它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本体却瞬间出现在了须佐之男的头顶。
空间跳跃。
虽然距离很短,只有不到一百米。
但这是神才掌握的能力。
麟五号的手中,没有光剑。
它只是并起手指,对着下方的须佐之男,轻轻一划。
一道纯黑色的、和“天羽羽斩”劈出的一模一样的空间裂痕,凭空生成。
须佐之男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两个点。
他想躲。
但他惊恐地发现,他被锁定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锁定,是法则层面的。
就像他之前锁定别人一样。
现在,轮到他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裂痕,朝着自己的头顶斩落。
“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驾驭法则!”
他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举起“天羽羽斩”,迎向那道攻击。
两道一模一样的空间裂痕,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天与地,在这一刻,被一道横贯整个基地的黑色直线,分成了两半。
直线过处,一切归于虚无。
指挥塔的顶部被削去了一半,远处的山峦被留下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撞击的中心,须佐之男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百米。
他的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缓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
他受伤了。
被他自己的力量,所伤。
“感觉如何?”苏毅的声音,通过麟五号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你这一招,我给你打了七分。优点是破坏力大,缺点是起手式太明显,能量消耗也不小。我已经帮你优化了一下,现在,它的蓝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冷却时间缩短了五秒。不用谢。”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须佐之男看着眼前这台通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机甲,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我?”
苏毅轻笑一声。
“我只是一个,修东西的。”
“修东西的?”
须佐之男握紧了刀,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滴落,在空中就蒸发成虚无。
“很好。”
他脸上的恐惧,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疯狂所取代。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一个破碎的神,也修好!”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天空那团雷暴漩涡,不再旋转,而是开始向内塌缩。所有的雷电、风暴、乌云,都被压缩成一个密度高到不可思议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奇点,悬浮在他的头顶。
那是他的神格核心。
他把它,从自己的神域里,强行拖出来了。
这是要拼命了。
“他要引爆神格!”林薇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波及范围,至少覆盖整个华北平原!”
“别让他得逞!”齐锐低吼一声,四台机甲再次从四个方向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须佐之男没再理会他们。
他的眼中,只有那台金色的、模仿他力量的麟五号。
“一起,化为尘埃吧!”
他头顶的黑色奇点,开始释放出毁灭性的光和热。
一号车间里,苏毅放下了茶杯。
“茶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神格这东西,结构不稳定,容易过热死机,差评。”
“不过,用来当充电宝,倒是不错。”
随着他的操作,战场上,发生了令须佐之男毕生难忘的一幕。
高博的麟四号,那柄已经变成纯黑色的空间光剑,忽然解体了。
不是被摧毁,是主动分解成数百个细小的、不断震荡的空间碎片,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须佐之男扑了过去。
这些碎片没有攻击他,而是精准地,贴在了他身体的各个关节处。
须佐之男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浇筑进了水泥里,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对抗数百个方向传来的、错乱的空间拉扯力。
“空间……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韩铸的麟二号,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机甲的胸甲猛然打开,露出的不是驾驶舱,而是一个由超导线圈构成的、巨大的电磁发生器。
“给老子……充电!”韩铸咆哮着。
强大的磁场瞬间爆发,须佐之-男身上那些由雷电构成的锁链和羽翼,像是找到了亲人一样,疯狂地朝着麟二号的胸口涌去。
他的雷电神力,被强行“没收”了。
紧接着,是周鹤的麟三号。
它那粗壮的机体,像一尊移动的堡垒,挡在了须佐之男和那个即将爆炸的神格核心之间。
机甲的全身,“壳膜”系统功率反转。
之前是向外释放空间折叠屏障进行防御,现在,是向内,形成一个超高强度的引力场。
它要做的,不是抵挡爆炸。
是把那颗已经失控的神格核心,连同周围的光线和空间,一起“吃”下去。
“不……我的力量!”
须佐之-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三种权能:空间、雷电、毁灭,在三个铁罐头的默契配合下,被一一瓦解、吸收、化为己用。
他的神力,正在被这几个凡铁,当作战利品一样瓜分。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最极致的羞辱。
最后,是齐锐。
麟一号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须佐之男的面前。
他的手中,没有剑。
他的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从那只钢铁手掌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从灵魂深处战栗的吸力。
对方不是在吸取他的神力。
是在吸取他的“势”。
他身为神明,战斗了千百年所积累下来的,那种无形的、足以让凡人俯首称臣的气场,正在被对方强行剥离。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轻”。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向一个普通的、会流血、会害怕的凡人,跌落。
第849章 样品采集完毕
“够了。”
苏毅的声音,通过麟一号的扩音器,冰冷地响起。
“样品,采集完毕。”
麟一号的手掌,猛地握拳。
“你可以滚了。”
随着那个“滚”字出口。
被四台机甲以各种方式“控制”住的须佐之男,身上所有的束缚,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了。
空间锚、磁场、引力场、气势剥离……所有的压制,都撤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力量反差,让须佐之-男一个踉跄,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四台已经完全看不懂的机甲,又看了看远处那台通体金色的、如同神只一般的麟五号。
他的战意,他的骄傲,他的神格,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一个他眼中的“工匠”,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拆解、分析,然后碾得粉碎。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体无完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号车间的方向,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和愤怒,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恐惧、困惑和极度不甘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转身,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狼狈地钻了进去。
风暴散去,天空重归湛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基地里,死一样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韩铸从麟二号里跳出来,仰天长啸:“爽!他妈的!太爽了!”
高博靠在机甲腿边,还在回味刚才高博靠在机甲腿边,还在回味刚才那种掌控空间、扭曲物理的奇异感觉,那比他驾驶过的任何战机、体验过的任何极限过载都要来得……高级。
齐锐缓缓收剑,麟一号的机体静静伫立,他能感觉到,那股萦绕在机甲周围、无形的“势”,正在随着须佐之男的离去而快速消退。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损伤报告。”齐锐的声音将众人从胜利的余韵中拉回。
周鹤跺了跺自己那条刚长出来的左腿,金属关节发出沉闷而坚实的撞击声:“麟三号,左腿结构完整,能量回路自检正常。就是……感觉有点不得劲,像是新换的假肢,还得磨合。”
韩铸那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麟二号外装甲大面积刮伤,问题不大。苏工,我胸口这个充电宝还能用不?以后咱们基地电费是不是能省一大笔?”
林薇的声音最后响起,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探究:“麟五号,左肩结构已修复。但机体表面的‘神格’能量反应正在衰减,预计十七分钟后彻底消失。苏工,你推送的不是永久性升级。”
这话一出,刚刚还兴高采烈的韩铸和高博都安静了下来。
一号车间里,苏毅正看着光幕上那条代表“神格”能量的曲线,以一个平滑的斜率,稳步归零。
“永久?”他头也没回地对着通讯器说,“想得美。你们当神力是宽带呢?包年套餐啊?”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车间的卷闸门开关。
“都回来,开会。顺便把战场上掉的零件捡一捡,那把刀,别忘了带回来。”
半小时后,五名驾驶员站在一号车间中央,神情各异。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堆刚从战场上回收回来的“战利品”。
最显眼的,是那柄漆黑的太刀,“天羽羽斩”。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烧黑了的铁条。失去了主人的神力灌注,它已经变回了凡物。
还有麟三号被斩断的那截小腿残骸,以及一些在战斗中剥落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装甲碎片。
“感觉怎么样?”苏毅用扳手敲了敲那柄太刀的刀身,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过瘾。”韩铸第一个开口,搓着手,一脸兴奋,“苏工,下次再有这种补丁,能不能给我那个雷电功能锁死?我感觉我能去兼职雷神了。”
“给你个锤子。”苏毅瞥了他一眼,“你那不叫雷电功能,叫‘被动充电’。人家打你,你才能充电。没人打你,你就是个大号充电宝,还是没电的那种。”
韩铸的脸垮了下去。
“苏工,”齐锐上前一步,他的问题更核心,“刚才的升级,到底是什么原理?”
苏毅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刚才的战斗数据流。
“那不是升级。”他说,“那是‘驱动’。”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飞速滚动的代码,“我从那个‘卵’里解析出的‘神格’蓝图,并不完整,造不出真正的神。但它给了我一个思路,神的强大,本质上是对一种或几种物理法则拥有更高的‘读写权限’。比如须佐之男,他对空间切割、雷电掌控的权限,就比我们高。”
“所以你写的那个补丁,就是个临时的提权软件?”林薇立刻明白了。
“差不多。”苏毅点了点头,“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协议转换器’和‘数据下载器’。它把你们的机甲操作系统,伪装成了一个对神力‘兼容’的设备。当须佐之男释放他的力量时,你们的机甲就会自动下载、解析、并临时‘盗用’他的法则权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们刚才用的所有花里胡哨的招数,空间跳跃也好,再生也好,本质上,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帮你们换了个‘皮肤’,让他认不出来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他们不是变强了。
是变成了最高级的“山寨货”。
“这不就是……偷吗?”高博小声说。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苏毅理直气壮,“这叫‘逆向学习’和‘技术借鉴’。”
他走到那柄已经变成凡铁的太刀前,用脚尖拨了拨。
“这东西,材质不错。是一种能够承载法则信息的记忆金属。赫菲斯托斯那个瘸子都造不出来。天照手底下,看来也有个不错的铁匠。”
苏毅蹲下来,右手的光环亮起,开始扫描这柄刀的微观结构。
“不过,临时借来的东西,终究是暂时的。你们也感觉到了,神力在衰减。等能量彻底耗尽,你们的机甲就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怎么办?”韩铸急了,“好不容易这么爽一次,难道就没了?”
“谁说没了?”
苏毅站起身,走到另一张操作台前。
那上面,封存着从“卵”里抽出的全部银色液体。
“正版软件的核心代码,不就在这儿吗?”
他的目光扫过五名驾驶员。
“须佐之男这一趟,不是白来的。他相当于一个‘付费测试员’,帮我把‘神格’蓝图里缺失的战斗应用数据,全都补全了。”
苏毅的指尖,在封存液体的容器壁上轻轻划过。
“之前,我只有理论。现在,我有理论,有实战数据,还有了原材料。”
他转身,看向车间深处那五台正在慢慢褪去神性光辉的机…甲。
“接下来,我要做的,不是给你们打临时的‘补丁’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让韩铸等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我要给你们的机甲,重装一个系统。”
“一个……我们自己的,‘神’的系统。”
第850章 为凡铁之躯注入神格
一号车间,气氛有些古怪。
五名刚刚才“体验”过神明力量的驾驶员,现在正围观苏毅,像看一个准备拆解外星造物的土匪。
“重装系统,不是说说而已。”
苏毅没理会他们复杂的眼神,他走到那两罐银色液体前,指尖在冰凉的容器壁上划过。
“这东西,是‘神格’蓝图的核心代码,是‘系统盘’。但光有系统盘,你们的机甲,这堆硬件,识别不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五台正在逐渐变回“凡物”的机甲。
“你们的机甲,现在的核心处理器是军用光脑,网络架构是超导电缆。让它们去运行法则层面的代码,等于让村口的拖拉机去跑一级方程式。硬件不兼容,系统再好也是白搭。”
“那怎么办?”韩铸挠了挠头,“总不能把咱们的脑子当处理器用吧?”
“你的脑子处理能力不够。”苏毅一句话就把韩铸噎了回去,“而且风险太高。人是人,机器是机器,我不会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他走到那柄被缴获的太刀“天羽羽斩”前,用脚尖踢了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主板’。一个能承载‘神格’系统,又能完美接入机甲物理结构的新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刀上。
“这个,就是最好的原材料。”
齐锐上前一步:“用神明的武器,来打造我们自己的核心?”
“有问题吗?”苏毅反问,“铁矿石在哪都是铁矿石。它之前属于一个叫须佐之男的家伙,现在它姓苏。”
苏毅说完,转身走向车间深处。
“把那边的三号高频感应熔炼炉推过来。”
半小时后,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熔炉,被工程机械臂吊装到了车间中央。
赵建军和沈擎岳也闻讯赶来,身后跟着一群第五所的研究员,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鸭子。
“苏工,你这是要……”沈擎岳看着那柄被机械臂夹起,缓缓送向炉口的漆黑太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神明的武器,上面残留的法则波动,他们用最精密的仪器都分析不透。苏毅现在,要把它给熔了?
“炼钢。”苏毅言简意赅。
他亲自操作着控制台,将熔炼炉的功率参数,调到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值。
“天羽羽斩”被投入熔炉。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抵抗,也没有能量爆发。当熔炼炉的舱门关闭,恐怖的电磁涡流和超高温启动时,那柄曾经斩裂空间的神器,只是在炉底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监控屏幕上,炉内温度瞬间飙升至三万七千度。
漆黑的刀身,开始泛起暗红,然后是亮橙,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纯白。
它在融化。
构成刀身的记忆金属,在远超常规物理熔点的温度下,一点一点地,从固态,瓦解成液态。
“他在抹掉这柄刀的‘记忆’。”沈擎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喃喃自语。
每一件神明武装,都带有其主人的法则印记。想要使用它,就必须先抹掉原主人的“签名”。须佐之男做不到,天照也做不到。
但苏毅,用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做到了。
一个小时后,熔炼结束。
炉门打开,里面不再是刀,而是一团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如同液态太阳般的银白色金属球。
“所有研究员,记录数据。别眨眼。”沈擎岳对着身后的团队低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毅走到熔炉前,没有穿任何防护服。
他伸出右手,机械光环亮起。
“微观干涉。”
那团液态金属球,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从熔炉中飘出,来到苏毅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苏毅的左手,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密封容器,里面是那两升从“卵”中抽出的银色液体。
他拧开盖子。
“接下来,是‘格式化’和‘系统写入’。”
他将那银色的“神格”液体,倒向那团融化的“天羽羽斩”。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融合。
银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化作亿万条比发丝更细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线条,钻进了那团液态金属球的内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那团液态金属球,在吸收了金色线条之后,开始剧烈地、有规律地脉动。
每一次脉动,它的形态都在发生变化。
它被拉长,被扭曲,被重塑。
无数道复杂的、肉眼可见的法则纹路,在它的表面生灭。
苏毅的额角渗出了汗。
他的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引导着这场原子层面的“外科手术”。
他不是在铸造。
他是在“编织”。
用神明的骨,用神格的血,为凡铁之躯,编织一条通往神域的……脊椎。
又过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滴银色液体被完全吸收。
光芒散去。
悬浮在苏毅掌心的,不再是金属球。
而是一根长约三米,通体晶莹剔透,形如脊椎骨的、仿佛艺术品般的造物。
在这根“脊椎”的内部,亿万道金色丝线,构成了一张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经网络。它静静地悬浮着,却仿佛在呼吸,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引动着周围空间产生细微的涟漪。
“这是……”韩铸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昆仑’。”苏毅给它起了个名字。
“昆仑神经中枢。以后,它就是麟系列机甲的新‘主板’。”
他托着这根“昆仑”,走向了静静伫立的麟一号。
“第一个,先装你的。”
齐锐看着那根散发着莫名威严的“脊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赵建军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他接通,听了不到三秒,脸色就变了。
“苏毅。”他挂断通讯,快步走到苏毅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奥林匹斯山,有动静了。”
“须佐之男逃回去之后,直接被宙斯用雷电劈成了焦炭。然后,那座山,开始移动了。”
“什么意思?”
“整座奥林匹斯山,连同它周围上千平方公里的新大陆板块,从地面上‘飞’了起来。它变成了一座……浮空城。”
赵建军把一张卫星云图投射到光幕上。
那座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巨山,此刻正悬浮在万米高空,底部喷射着蓝色的等离子火焰,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向着东方,向着龙国的方向,移动。
在山的顶端,十二道通天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是十二位主神,同时点燃了他们的神座。
“全球所有残存的军事卫星,在三分钟前,全部失效。我们的‘天眼’,也被一股无法解析的力量屏蔽了。”
“这是……总攻。”
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还有多久到?”苏毅问。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张末日般的卫星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那根“昆仑”上。
“按照现在的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抵达龙国领海。”
“七十二小时……”苏毅掂了掂手里的“昆仑”,“五台机甲,一台十五个小时。”
他看向赵建军。
“时间,够用了。”
第851章 神级手术
一号车间的巨型卷闸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探寻的目光。
七十二小时。
赵建军看着光幕上那个正在以稳定速度逼近的巨大红色光点,手心全是汗。整座山,连带着上千平方公里的陆地,在天上飞。这种事,超出了人类至今为止所有的战争预案。
苏毅没看光幕。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台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麟一号,以及他掌心上方那根缓缓旋转的、如同玉石雕琢的“昆仑”神经中枢上。
“手术”开始了。
没有切割机,没有电焊。苏毅的右手伸出,掌心三圈光环无声旋转。
“微观干涉。”
麟一号厚重的胸甲,从分子层面被平滑地“拆解”,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线路和能源管道。那里,是机甲的心脏,原先的光脑核心处理器,正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光。
苏毅的表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需要将这根“昆仑”完美地植入机甲的中轴线,替换掉原有的主控系统,并且将“昆仑”内部那亿万个法则节点,与机甲数以百万计的物理接口,一一对应,无缝衔接。
这是一个无法用图纸来指导的工程。
每一根超导电缆的接入,每一个生物传感器的并联,都需要苏毅用精神力去感知、去引导、去校准。
他的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地面上,碎成几瓣。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麟一号胸腔内冷却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所有人几乎停滞的呼吸声。
韩铸、周鹤、高博,三个人并排站着,一动不动,像三尊门神。他们看着苏毅像一位精密的外科医生,用无形的柳叶刀,在机甲的五脏六腑间穿行。
四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根神经束被接入“昆仑”的末端节点。
那根晶莹剔透的“脊椎”,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亿万道金色丝线在其中同时亮起。
麟一号胸腔内,原本代表着旧系统的蓝色数据流光,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金色洪流吞噬、覆盖。
苏毅收回手,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他走到操作台,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齐锐。”
一直等在旁边的齐锐,一言不发,迈步走向麟一号的驾驶舱。
神经链接,启动。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过去的链接,像是在脑子里接上了一根网线,海量的数据灌进来,需要大脑去处理、去筛选。
而这一次。
当链接建立的瞬间,齐锐感觉自己不是“进入”了机甲,而是“成为”了机甲。
没有数据流,没有操作界面。
他就是麟一号。
那根植入机体中轴的“昆仑”,像是他自己延伸出去的第二条脊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机甲的每一个零件,每一片装甲,每一条线路的状态。不是通过数据反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甚至能“看”到机甲周围的空间,那些平时看不见摸不着的引力波、电磁场,此刻在他的感知里,都变成了一条条可以被触碰、被拨动的琴弦。
他只是在脑子里,动了一下“举起右手”的念头。
麟一号那重达数十吨的右臂,无声地抬起,动作流畅得不像一台机械,更像一个活着的生物在舒展筋骨。
“感觉怎么样?”苏毅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我……”齐锐感受着这种全新的、生命层次仿佛被拔高的体验,沉默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词。
“完整。”
苏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麟二号。
“下一个。”
韩铸早就等不及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搓着手,满脸都是期待。
“苏工,到我了到我了!快,给我装上!那帮鸟人到哪了?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嗷!”
苏毅一扳手敲在他脑门上。
“闭嘴。再废话,最后一个弄你的。”
韩铸立刻捂着嘴,乖乖站到一边,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苏毅,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大型犬。
对麟二号的改造,开始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苏毅的动作快了一些,但精神力的消耗却丝毫没有减少。每一台机甲的内部结构都有细微的差异,每一次植入,都是一次全新的、不允许失误的创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外的指挥塔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报告!奥林匹斯已进入西太平洋区域!距离我方领海不足三千公里!速度……速度还在提升!”
“侦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对方正在进行全功率充能!十二主神的神座光柱,亮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脱离主舰体!是……是三千名青铜战士和一百头奇美拉!正以五马赫的速度向我方突进!”
一条条令人绝望的情报,汇总到赵建军面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如同乌云压境般逼近的庞然大物,拳头捏得死紧。
他想催,但他不敢。
他知道,一号车间里那个年轻人,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十四个小时,二十八个小时,四十二个小时……
苏毅不眠不休。
当他对麟四号的改造进入尾声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站着都需要靠在操作台上。
林薇默默地递过来一杯加了高浓度葡萄糖的温水。
苏毅接过,一饮而尽。
“还有最后两台。”他声音沙哑地说。
“来不及了。”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决然,“他们的先锋,最多还有六个小时,就会进入东海防空识别区。”
“六个小时?”苏毅擦了擦嘴角的汗,看了一眼静静等待的麟五号和周鹤的麟三号,“够了。”
他扶着墙,走向麟五号。
“周鹤,你跟林薇,一起进驾驶舱。”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周鹤以为自己听错了,“两台机甲,怎么一起进?”
“谁说要两台了?”
苏毅的目光扫过周鹤那台正面防御最强的麟三号,又看了看林薇那台计算力最恐怖的麟五号。
“材料不够,时间也不够,再造一台‘昆仑’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光。
“所以,我决定,把它们俩,合成一台。”
第852章 一机双魂
一号车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合成一台?
赵建军第一个没忍住:“苏毅,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两台机甲,能源核心、操作系统、神经链接协议完全不同,怎么合?”
“谁说要用它们原来的东西了?”
苏毅扶着麟五号的腿,站直了身体,看向周鹤和林薇。
“旧的系统,删掉。硬件,拆了,当零件用。我给你们,重写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话里的内容,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这比造一台新机甲,还要离谱一万倍。
这等于是在现有的物理规则上,强行定义一个全新的、不存在的“物种”。
周鹤,这个最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看着苏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薇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在瞬息间完成了亿万次的推演。结论只有一个:失败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但她睁开眼时,说的却是:“我需要进入周鹤的驾驶舱。”
这就够了。
苏毅没再废话。
“开始吧。”
麟三号和麟五号,两台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在机械臂的牵引下,缓缓地,胸口对胸口,靠在了一起。
像两个即将告别的战友。
“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一号车间。”赵建军下达了命令。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离远点。
偌大的车间,只剩下苏毅和五名驾驶员。
周鹤和林薇已经一同进入了麟三号的驾驶舱。那里空间更大,防御也更强。
“苏工,需要我们做什么?”韩铸在通讯频道里问。
“看着。”
苏毅走到两台机甲的中间,那个狭小的缝隙里。他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了麟三号的墨绿色胸甲和麟五号的纯白肩甲上。
右臂的机械光环,亮了。
但这次,不是三圈。
是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金属皮肤,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金色法则线条。
“法则编程,启动。”
“定义新实体……‘太极’。”
“解构。”
一声令下,苏毅的双掌之下,两台机甲的装甲,没有熔化,没有碎裂。
它们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地,一层一层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亿万个闪烁着微光的粒子。
墨绿色的,属于麟三号。
珍珠白的,属于麟五号。
两种颜色的粒子洪流,以苏毅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云。
合金骨架、超导线缆、能源管道、传感器阵列……构成机甲的所有物理部件,都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形态。
这已经不是维修,甚至不是制造。
这是创世。
车间里,齐锐、韩铸、高博,三个人在各自的驾驶舱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都忘了。
苏毅站在那片由金属粒子构成的风暴中心,衣角被无形的能量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同时拆解两台三十米级的机甲,并且维持粒子形态的稳定,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几何级的。
“以玄武为骨……”
他低声念着。
那片墨绿色的粒子云,开始向内收缩,重新凝聚,构成了一具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机体骨架。那上面,布满了麟三号那种硬朗、厚重的防御结构。
“以麒麟为魂……”
珍珠白的粒子流,则化作无数条纤细的丝线,像一张神经网络,缠绕、渗透进了新的骨架之中,填补着每一个缝隙,重构着所有的能量回路和传感系统。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两种完全相悖的设计理念,在苏毅的手中,被强行、却又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驾驶舱内。
周鹤和林薇的感受,最为直观。
他们的精神,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融合在了一起。
周鹤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由数据构成的星海。每一个念头,都会被瞬间分解、推演、优化出亿万种可能。
林薇则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注入了一股山岳般沉稳、坚不可摧的力量。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逻辑,第一次,有了“温度”和“厚度”。
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他们是一个全新的“意识体”。
一个拥有周鹤的坚韧和林薇的智慧的,共同体。
外界,粒子风暴渐渐平息。
光芒散去。
一台全新的机甲,静静地站在车间的中央。
它比原来的麟系列机甲更高,更壮,体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圆融的流线感。
它的左半身,是麟三号那种深沉厚重的墨绿色。
右半身,则是麟五号那种纯净无瑕的珍珠白。
两种颜色,在机甲的胸口正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能量构成的太极图。
“滴。”
驾驶舱里,新系统的启动提示音,在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太极”系统,加载完毕。】
【驾驶员精神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欢迎回来,周鹤,林薇。】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车间的宁静。
“报告!敌先锋部队已进入东海防空识别区!数量三千!距离海岸线,不足五百公里!”
赵建军的声音,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苏毅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新机甲的腿上。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耗尽最后一点精力完成的作品,声音沙哑地在通讯器里说了一句:
“去吧。”
“让那帮孙子看看。”
“什么叫,四两拨千斤。”
“轰!”
一号车间的天顶,轰然洞开。
那台名为“太极”的黑白机甲,双腿微屈,膝部的反重力阵列喷射出柔和的光芒。
没有剧烈的加速,没有音爆。
它只是那么轻轻一跃,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升上了万米高空。
东海之上,乌云压顶。
三千名青铜战士,和上百头由不同生物拼接而成的奇美拉,组成了一片金属与血肉的死亡之云,正高速扑向海岸线。
它们的前方,是龙国东海舰队和沿海防御部队,组成的钢铁防线。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点黑白相间的光,出现在了云层之上。
“太极”到了。
它悬浮在战场正上方,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发现锁定信号,来自下方奇美拉集群。”林薇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平静无波。
“数量七十三,锁定方式为信息素追踪。”
几乎是同时,数十道粗壮的、深紫色的能量射线,从下方的奇美-拉口中喷出,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罩向天空中的“太极”。
“交给我。”周鹤的声音,沉稳如山。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身体的本能,或者说,机甲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太极”的墨绿色左臂,抬起,在身前,画了一个缓慢的、圆润的圈。
没有能量护盾,没有空间屏障。
但那数十道足以熔化航母甲板的能量射线,在进入那个“圈”的范围后,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它们的轨迹,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偏转了。
它们没有被挡下,也没有被抵消。
它们只是擦着“太极”的机身,滑向了后方,最终,射进了空无一物的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毫发无伤。
指挥中心里,所有盯着屏幕的人,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防御方式?
“数据采集完成。新能力命名,‘引’。”林薇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该我了。”
周鹤的声音落下。
“太极”的珍珠白右臂,动了。
五指并拢,如同一把手刀,对着下方那片密集的敌群,轻轻一挥。
没有武器。
但一道长达千米的、纯白色的巨大剑光,从它的掌缘延伸出去,横扫长空。
那剑光,不像是能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意”。
锋利,决绝。
剑光过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青铜战士和三头奇美拉,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身体就那么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一击之下,敌方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刃’,测试完毕。”
周鹤的声音,同样平静。
他与林薇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人主防,一人主攻。
一阴一阳,一守一杀。
这,就是“太极”。
第853章 尘封的歼星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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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末日海啸来袭
“苏工!”
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苏毅很少听到的慌乱。
苏毅正蹲在“因果”的炮座旁边,用一把六角扳手紧固最后几颗螺栓。他没抬头:“说。”
“海洋监测网全线报警。太平洋中部,检测到超大规模海底位移。不是地震,是人为的。”
苏毅的手停了。
“多大?”
“整条马里亚纳海沟的水体,正在被一股力量向西推动。我们的模型跑了三遍,结论一样。”赵建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二十小时后,一道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的海啸,将正面冲击龙国东部沿海。从辽东半岛到海南岛,全线覆盖。”
苏毅把扳手插回腰间,站起来。
一百五十米。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东部沿海的城市群,从上海到广州,从青岛到厦门,将在二十小时后被彻底淹没。数亿人口。
“波塞冬?”苏毅问。
“不确定。但海底位移的能量特征,和我们之前记录的神格反应高度吻合。”
苏毅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了海洋监测的实时数据。
光幕上,一条横跨整个太平洋的蓝色波纹带,正以每小时七百公里的速度向西推进。波纹带的前端,海水被压缩成一道移动的墙壁,高度还在持续攀升。
“疏散来得及吗?”苏毅问。
赵建军沉默了两秒。
“来不及。沿海城市群总人口超过四亿。二十小时,就算把所有交通工具都用上,最多转移三分之一。”
苏毅没再问了。
他关掉光幕,走到车间角落的工具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草图。
那是他三个月前的一个构想。当时只是随手记下来,觉得短期内用不上。
冻结。
不是降温,不是制冷。是在原子层面,强制剥夺水分子的动能,让它们在千分之一秒内,从液态直接跳过固态,进入一种比冰更稳定的“零动能晶格”状态。
理论上可行。但所需的材料和能量,远超他当时的储备。
苏毅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出来。
【当前维修点余额:67,342,891】
六千七百万。
够了。
苏毅睁开眼,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系统商城 搜索:绝对零度相变催化剂】
【搜索结果:玻色凝聚态诱导晶体(S级材料)单价:800万维修点/公斤】
【系统商城 搜索:大范围热力学逆转场发生器核心组件】
【搜索结果:负熵矩阵芯片组(SS级材料)单价:1200万维修点/套】
【系统商城 搜索:超距热传导介质】
【搜索结果:量子纠缠散热凝胶(A级材料)单价:200万维修点/桶】
苏毅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要冻住一道一百五十米高、横跨数千公里的海啸,需要的不是一台冰箱,是一台能在瞬间抽走整片海域热能的“热力学黑洞”。
他需要:
玻色凝聚态诱导晶体,三公斤。用来构建相变触发核心,让水分子在接触到特定频率的场效应时,自发进入零动能状态。两千四百万。
负熵矩阵芯片组,两套。一套做主控,一套做备份。这东西是整台设备的大脑,负责计算和维持大范围的热力学逆转场。两千四百万。
量子纠缠散热凝胶,五桶。设备运行时会产生恐怖的废热,这些凝胶能把热量瞬间传导到指定的散热端。一千万。
总计:四千八百万维修点。
再加上一些零碎的结构材料和超导线缆,凑个整数。
【确认兑换以上物品?总计消耗维修点:50,000,000】
苏毅点了确认。
【兑换成功。物品已投放至指定坐标。】
操作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三块拳头大小的、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的晶体,表面温度极低,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两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外壳是哑光黑色,上面布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线路。
五桶密封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透明凝胶。
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管线、接头和合金板材。
苏毅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小时。
减去运输和部署的时间,他最多只有十四个小时来完成制造。
“老赵。”
“在。”
“给我腾一块空地。要大,至少五百平。然后把沈擎岳叫来,让他带上所有的焊接设备和精密加工机床。”
“你要造什么?”
苏毅拿起那块深蓝色的晶体,在灯光下转了转。晶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被困住的极光。
“一把枪。”
“枪?”
“一把能让海啸站住的枪。”
赵建军没再问了。他已经习惯了。
四十分钟后,基地东侧的露天停机坪被清空,所有的飞机和车辆都被挪走。沈擎岳带着他的团队和十几台重型设备,气喘吁吁地赶到。
苏毅已经在地上用粉笔画好了图。
不是精密的工程图纸,更像是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线条,潦草的标注,还有几个被划掉又重写的数字。
但沈擎岳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是……热泵?”
“放大一亿倍的热泵。”苏毅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图的中心画了一个圆,“普通热泵是把热量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这玩意儿,是把热量从一整片海域,搬到天上去。”
“搬到天上?”
“对。废热往平流层排。反正那上面没人住。”
沈擎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再问“这可能吗”这种蠢问题。跟苏毅共事这么久,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可能”三个字没有任何意义。
“开工。”苏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制造从主体框架开始。
苏毅要造的东西,外形上不像任何已知的武器。它更像是一根巨大的、竖直插在地面上的天线。
主体是一根直径两米、高度十五米的圆柱形结构。材质是钛合金骨架外包碳纤维复合板,这些都是基地现成的库存。
“把那六块板材切成弧形,曲率半径一米。”苏毅对着操作机床的技术员喊。
切割机嗡嗡作响,火花四溅。
苏毅没等板材切好,已经开始处理核心部件了。
第855章 让海啸立正
三块玻色凝聚态诱导晶体,每一块都需要被精确地切割成特定的几何形状,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角度,安装在圆柱体的内壁上。
这三块晶体的作用,是产生一种特殊的“相变场”。当电流通过晶体时,晶体会释放出一种频率极低的、人耳听不到的震荡波。这种波不是声波,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分子动能的“减速场”。
打个比方:水分子在液态时,像一群疯狂蹦迪的人。相变场的作用,就是瞬间把音乐关掉,把灯打开,让所有人立刻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
分子不动了,水就冻了。
但问题在于,三块晶体产生的场效应范围有限。单独使用,最多能冻住一个游泳池大小的水体。
要冻住一道横跨数千公里的海啸,需要一个“放大器”。
这就是负熵矩阵芯片组的作用。
苏毅打开那两个哑光黑色的金属盒子。里面各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表面的银色线路在灯光下闪烁,密度高到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单独的线条。
“这东西,”苏毅对凑过来看热闹的韩铸说,“相当于一台能同时处理十的二十次方个浮点运算的超级计算机。”
“啥意思?”
“意思是,全世界所有的超级计算机加在一起,算力还不到它的零头。”
韩铸吹了声口哨。
苏毅把两块芯片分别安装在圆柱体的顶部和底部。顶部那块负责计算和维持相变场的参数,底部那块负责实时监控和纠错。
两块芯片之间,用超导线缆连接,形成一个闭合的计算回路。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步骤:将三块晶体和两块芯片,通过一套复杂的能量回路,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系统。
这一步,机器做不了。
苏毅的右臂光环亮起。
微观干涉。
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触手”,深入圆柱体内部,在晶体和芯片之间,一根一根地“编织”超导纳米线。
每一根线的直径不到一微米,但它们承载的能量密度,足以点亮一座城市。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苏毅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沈擎岳的团队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通过监控设备看到圆柱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数以亿计的纳米级超导线,像一张不断生长的蛛网,将三块晶体和两块芯片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三个小时过去了。
苏毅收回精神力,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核心部分,搞定。”
他走到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接下来是散热系统。”
五桶量子纠缠散热凝胶被搬到圆柱体旁边。苏毅用一根管子,将凝胶注入圆柱体外壁和内壁之间的夹层空间。
“这东西的原理,”苏毅一边注入凝胶一边对沈擎岳解释,“是量子纠缠。凝胶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和另一端的散热片上的对应分子形成纠缠态。这边吸收热量,那边瞬间释放。不需要传导时间,不需要介质。”
“另一端在哪?”沈擎岳问。
“还没造。”苏毅头也不回,“等主体完工,我再做散热端。散热端要挂在平流层,用无人机送上去。”
沈擎岳默默记下。
凝胶注入完毕后,苏毅开始处理设备的“发射端”。
圆柱体的顶部,需要安装一个碟形天线。这个天线不是用来接收信号的,是用来“广播”相变场的。
相变场从三块晶体产生后,会被负熵矩阵芯片放大数亿倍,然后通过这个碟形天线,以一种类似雷达波的方式,向指定方向发射出去。
碟形天线的直径是六米。苏毅用基地库存的铝合金板材,现场切割、焊接、打磨。
这活儿不需要精神力,纯粹是体力活。
韩铸和高博被苏毅拉来当苦力,两个人抬着沉重的铝板,在苏毅的指挥下焊接、固定。
“苏工,我堂堂一个机甲驾驶员,你让我干焊工的活?”韩铸一边扶着板材一边抱怨。
“你不干谁干?齐锐在调试麟一号的新系统,周鹤和林薇在休息恢复精神力。就你俩闲着。”
“那也不能……”
“闭嘴,往左偏了两毫米。”
韩铸老老实实地把板材往右挪了挪。
六个小时后,碟形天线焊接完成。
苏毅站在十五米高的圆柱体旁边,仰头看着顶部那个巨大的碟形结构,点了点头。
外形上,这东西现在看起来像一根巨大的蘑菇。底部是粗壮的圆柱体,顶部是六米宽的碟形天线。
丑。
但能用就行。
“还剩什么?”韩铸擦着汗问。
“能源。”苏毅说。
这台设备运行时的能耗是恐怖的。要在瞬间冻住数千公里范围内的海水,需要的能量输入,相当于一百座核电站同时满功率运行。
基地的供电系统,撑死了能提供其中百分之一。
“所以,”苏毅走到圆柱体的底部,那里预留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接口,“我需要一个独立的能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
沈擎岳认出来了:“那是……麟系列机甲的备用冷核聚变反应堆?”
“对。”苏毅把那颗小球塞进接口,“但一颗不够。”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共五颗。
“你把五台机甲的备用反应堆全拆了?”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股肉疼的味道。
“借用。”苏毅纠正,“用完还回去。”
五颗冷核聚变反应堆被串联在一起,通过超导线缆接入圆柱体底部的能源接口。
“最后一步。”
苏毅走到圆柱体的侧面,那里有一块预留的操作面板区域。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透明的、巴掌大小的触控屏,用螺丝固定在面板上。
然后,他坐到地上,盘腿,闭眼。
右臂光环亮起。
他要给这台设备写“操作系统”。
不是普通的程序代码。是法则层面的运行逻辑。
他需要告诉这台机器:什么是“水”,什么是“热量”,什么是“冻结”。不是用人类的语言,是用物理法则的语言。
这台设备的“大脑”是那两块负熵矩阵芯片,但芯片本身只是硬件。没有软件,它就是一块废铁。
苏毅的精神力再次深入圆柱体内部,与两块芯片建立连接。
海量的法则代码,从他的意识中涌出,灌入芯片。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数学表达。
水分子氢键的断裂与重组条件。
玻色凝聚态的触发阈值。
相变场的扩散模型。
大气层热传导的边界条件。
每一行“代码”,都不是人类编程语言能表达的东西。它们是纯粹的物理法则,被苏毅用精神力“翻译”成了芯片能理解的格式。
第856章 单挑灭世天灾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苏毅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海啸抵达,还有十一个小时。
“散热端。”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老赵,无人机准备好了吗?”
“两架改装型,随时待命。”
“好。”
散热端的制造相对简单。本质上就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面涂满了与圆柱体夹层中相同的量子纠缠散热凝胶。
苏毅用了一个小时,造出两块各十平方米的散热板。
“挂到平流层去。高度两万米以上,越高越好。”
两架无人机各吊着一块散热板,呼啸着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苏毅看着无人机远去的尾灯,转身走回那台“蘑菇”旁边。
“通电测试。”
五颗冷核聚变反应堆同时启动。
圆柱体底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呼吸。
操作面板上的触控屏亮了。一行行数据开始滚动。
【系统自检中……】
【能源模块:正常】
【相变核心:正常】
【负熵矩阵:正常】
【散热链路:正常(延迟0.003ms)】
【碟形发射阵列:正常】
【系统就绪。】
苏毅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调出了功率曲线。
“百分之一功率测试。目标:正前方五十米处,那个消防水池。”
他按下了启动键。
碟形天线的表面,泛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淡蓝色微光。
没有声音,没有光束,没有任何视觉上的“发射”效果。
但五十米外,那个装满水的消防水池,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从池面到池底,整体变成了一块透明的、散发着寒气的固体。
不是冰。
冰是白色的,不透明的,因为内部有气泡和裂纹。
这东西是完全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晶。水分子被锁死在一种完美的晶格结构中,没有任何缺陷。
沈擎岳跑过去,用手摸了摸那块“水晶”的表面。
“零下……不对,这不是低温。”他看着手持温度计上的读数,满脸困惑,“表面温度是零上十五度?”
“它不是被住的。”苏毅走过来,用扳手敲了敲那块水晶,发出清脆的响声,“是被住的。水分子的动能被直接抽走了,但温度本身没有变化。所以它不会融化,也不会释放冷气。”
“那它什么时候会恢复?”
“不会。”苏毅说,“除非有外力重新赋予它动能。否则它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理论上,一万年都不会变。”
沈擎岳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永恒之冰”,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武器。
这是时间停止器。
“百分之一的功率,有效范围五十米,响应时间零点七秒。”苏毅看着数据,皱了皱眉,“不够。”
他在触控屏上调整参数。
“海啸的宽度是数千公里,高度一百五十米,厚度大约三百米。要在它撞上海岸线之前把它整体冻住,需要的有效范围至少是……”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一百公里。”
百分之一功率覆盖五十米。满功率覆盖一百公里。
理论上没问题。
但满功率意味着五颗冷核聚变反应堆同时全功率输出,持续时间至少三十秒。
“反应堆撑得住吗?”赵建军问。
“撑不住。”苏毅很诚实,“满功率运行超过四十五秒,五颗反应堆会同时过载熔毁。”
“那……”
“所以我只有一次机会。”苏毅关掉测试模式,“一发入魂。打不中,就没有第二次了。”
赵建军沉默了。
“部署地点呢?”他问。
苏毅调出海洋监测的实时数据。那道巨大的波纹带,已经越过了太平洋中线,正在加速向西推进。
“东海。”苏毅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距离海岸线大约两百公里。把这东西运到那儿,架在一艘船上,对准海啸正面。”
“两百公里?为什么不在岸上?”
“因为我需要在海啸还没到达浅海区之前就冻住它。一旦进入浅海,波高会因为海底地形急剧升高,到时候一百五十米会变成三百米甚至更高。那就超出这台设备的处理能力了。”
赵建军点头:“我安排最快的驱逐舰去接。”
“不用驱逐舰。”苏毅摇头,“这东西运行时会产生强烈的电磁脉冲,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瞬间烧毁。用驱逐舰,等于把一艘军舰送去报废。”
“那用什么?”
“找一艘民用货轮。最好是老式的,柴油机驱动,没有精密电子设备的那种。把这东西吊上去,开到指定位置,人撤走,远程启动。”
“远程?”
“我来控制。”苏毅拍了拍圆柱体的外壁,“我在芯片里留了一个精神力链接端口。只要在三百公里范围内,我就能直接用精神力操控它。”
赵建军转身就走:“我去安排。”
苏毅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老赵。”
“嗯?”
“货轮上别放人。一个都别放。”
赵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凌晨三点。
一艘排水量八千吨的老式散货轮,被紧急征调,停靠在基地附近的军港码头。
十五米高、顶着六米碟形天线的“蘑菇”,被两台重型起重机吊起,稳稳地放置在货轮的甲板正中央。
苏毅亲自上船,检查了所有的固定螺栓和能源线缆。
“稳了。”他跳下船,对码头上等候的赵建军说,“让它出发吧。”
货轮的柴油机轰鸣着启动,黑烟从烟囱里喷出。一个自动驾驶模块被临时焊接在舵轮上,控制着航向。
船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的海面上。
苏毅站在码头边,看着货轮远去的灯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分。
距离海啸抵达,还有八个小时。
货轮的航速是十五节,到达指定位置需要大约六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的余量。
“够了。”苏毅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韩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苏工,你多久没睡了?”
苏毅想了想:“三天?四天?记不清了。”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不了。”苏毅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死之前,先把那帮孙子的海啸给它冻了再说。”
他走回一号车间,在操作台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下。
“六个小时后叫我。”
话音刚落,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第857章 海啸只是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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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弑神之弹已上膛
十二个小时的窗口期,苏毅只用了九个。
剩下三个小时,他在行军床上睡得像条死狗。
直到警报响起。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那台他亲手改造的空间扰动探测器,发出的最高级别红色预警。和上次须佐之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毅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他醒过来的速度还快。
“方位?”
“东北方向,高度一万两千米。”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不是一个,是三个!三个空间扰动源!”
苏毅的脚步顿了半拍。
三个。
他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探测器的实时数据。光幕上,三个红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基地。它们的能量特征各不相同,但底层的法则波动频率高度一致。
同源。
“天照。月读命。须佐之男。”苏毅一个一个念出来。
赵建军那边沉默了两秒:“须佐之男不是被宙斯劈成焦炭了吗?”
“神格没碎就死不了。”苏毅盯着数据,“而且这次的能量读数比上回高了四倍。他被劈了一顿,反而变强了。”
通讯频道里,齐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全员已就位。麟一号到四号,随时可以出击。”
“太极呢?”
林薇回答:“精神力恢复到七成。合体状态最多维持八分钟。”
八分钟。上次打须佐之男一个人都费劲,这次来了仨。
苏毅没犹豫。
“计划变更。炮暂时不动,留给奥林匹斯。”他在光幕上飞速划动,调出五台机甲的系统界面,“这三个,我们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韩铸问。
苏毅没回答他。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从未启用过的程序图标上。
那是他在给五台机甲植入“昆仑”神经中枢时,顺手埋进去的一段代码。当时只是一个构想,没经过实战验证。
现在,没时间验证了。
“全机组听令。”苏毅按下通讯键,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启动二阶协议。”
“什么协议?”韩铸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苏工,你又要给我们打补丁?上次那个三十秒更新差点把我吓尿。”
“不是补丁。”苏毅说,“是解锁。”
他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五台机甲的驾驶舱内,同时跳出了一行金色的文字。
【昆仑二阶协议:法则共鸣网络,已激活。】
【五机互联模式:开启。】
齐锐第一个感受到了变化。
他的意识里,多了四条“线”。每一条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队友。不是通讯频道那种需要说话才能传递信息的连接,是意识层面的直连。
他能“感觉”到韩铸的热血上头,能“感觉”到周鹤的沉稳如山,能“感觉”到高博的跃跃欲试,能“感觉”到林薇那台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五个人的感知,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韩铸的声音变了调,“我能看到齐锐眼前的画面?”
“法则共鸣网络。”苏毅的解释极其简短,“五台机甲的互相链接,共享感知、共享算力、共享法则权限。简单说,你们五个现在是一个大脑的五只手。”
“那谁是大脑?”
“你们自己。五个人的意识叠加在一起,就是大脑。”
韩铸还想问什么,天空已经不给他时间了。
三道光,从东北方向的云层中撕裂而出。
正中那道,是纯白色的,亮得刺眼,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天照。
左侧那道,是幽蓝色的,冰冷,诡异,光芒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折叠。月读命。
右侧那道,是漆黑的,比上次更浓、更重、更具压迫感。须佐之男。
三道光在基地上空五百米处停下。
天照的真身显露出来。一个身着白色和服的女人,面容精致到不像真实存在的事物,双眼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她的身后,悬浮着一面直径三米的铜镜,镜面上映照的不是倒影,而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白色火焰。
月读命站在她左侧。男性,面容苍白如纸,双眼是银色的,瞳孔竖直如蛇。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
须佐之男在右侧。和上次不同,他的身上多了无数道焦黑的伤疤,那是宙斯雷电留下的痕迹。但他的气势比上次更凶悍,更暴戾。手中握着一柄新刀,刀身通红,像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
三位日本神话中的至高神格,同时降临。
天照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响起。
“工匠。”
“把我的卵还回来。”
一号车间里,苏毅看着光幕上三位神明的能量读数,吹了声口哨。
天照的能量等级,是须佐之男的三倍。
月读命的空间扭曲能力,比须佐之男的还要精细十倍。
三个加在一起,大概相当于六到七个上次的须佐之男。
“有点意思。”苏毅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齐锐,听到了吗?她要卵。”
“听到了。”
“告诉她,卵被我拆了,液体被我喝了,壳被我当花盆了。”
齐锐没转述这句话。但麟一号的光剑,亮了。
五台机甲同时从机库弹射升空。
天照看着那五个钢铁身影腾空而起,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月读命说了一个字。
“杀。”
月读命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的身影直接从五百米高空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麟四号高博的正后方。
银色的指尖,点向机甲后颈。
但高博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法则共鸣网络里,林薇的算力已经在零点零三秒前捕捉到了月读命的空间位移轨迹,并将预判数据同步给了所有人。
高博的机甲侧身一闪,月读命的指尖擦着装甲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与此同时,韩铸的麟二号已经从侧面杀到,一拳轰向月读命的腰侧。
月读命再次消失。
出现在韩铸头顶。
但周鹤已经等在那里了。
麟三号那粗壮的手臂横扫而出,月读命被迫后撤。刚退出三米,齐锐的光剑已经从他退路的方向斩来。
五个人,一个大脑。
月读命的空间闪烁在单打独斗时是无解的,但当五台机甲共享感知、同步行动时,他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天照看了三秒。
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有趣。”
她抬起手,那面铜镜转向地面。
镜面中的白色火焰涌出,化作一道直径十米的光柱,直直砸向地面的一号车间。
目标不是机甲。
是苏毅。
“拦住!”齐锐在共鸣网络里吼了一声。
但五台机甲都在空中缠斗月读命,没有人来得及回防。
光柱落下。
一号车间的屋顶被瞬间蒸发。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三秒后,光芒散去。
一号车间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玻璃化深坑。
天照收回铜镜,嘴角微动。
“结束了。”
“是吗?”
声音从深坑旁边的地下通道口传出来。苏毅拎着一个工具箱。
第859章 五位一体
苏毅拎着工具箱,从地下通道口走出来,身上落满了碎石灰。
一号车间没了。三十米深的玻璃化深坑还在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那个泡了一半的茶还在里面。”
天照的目光落下来,金色双瞳里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是困惑。
她那一击的温度超过六千度,足够把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气化。这个凡人,怎么还站着?
“地下有管道。”苏毅回答了她没问出口的问题,“军事基地,你以为就一层楼?”
他没再多说。手指按上耳麦。
“动手。”
五道金色流光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
法则共鸣网络全功率运转。五个人的意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感知网。齐锐在网络中枢的位置,他的思维最快,反应最利落,天然适合当这颗“大脑”的前额叶。
月读命第一个遭殃。
他刚才还能靠空间闪烁玩猫捉老鼠,现在不行了。昆仑二阶协议接入后,五台机甲的法则感知互相叠加,覆盖范围暴涨五倍。月读命每次消失,他将要出现的坐标,在他自己现身前零点一秒就被锁定。
韩铸的麟二号膝部推进器全开,撞向月读命出现的位置。
月读命躲了。
但高博的光剑已经等在他躲闪的方向上。
一剑劈空。月读命的速度确实恐怖,在最后零点零一秒改变了位移终点。他出现在高博头顶三十米处。
没用。
周鹤的麟三号右拳已经在那个位置等了零点三秒了。
拳头实实在在砸在月读命胸口。
银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月读命的身影暴退五百米,稳住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以外的表情。
恐惧。
五台机甲不是五个敌人。是一个敌人,长了五双手。
须佐之男没看他兄弟的窘态。新刀出鞘的瞬间,他已经冲向了齐锐。
上次的仇,他记着。
通红的刀身斩下,空间裂痕比上次更宽、更深。齐锐的麟一号侧身闪避,光剑横格。
两刃相交。
齐锐的手臂传来剧烈的震动,整台机甲被推得后退了三十米。须佐之男确实变强了,力量输出至少翻了一番。
但齐锐没慌。
共鸣网络里,林薇的算力在零点零五秒内完成了须佐之男新刀的能量分析,数据同步给所有人。
新刀的法则频率和上次不一样。热属性,岩浆温度的高密度等离子体刀身。但底层的能量管理协议没变。
苏毅在地面上听到这个数据,笑了。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那根晶体棒。“寂静”。
“韩铸,挡他三秒。”
“收到!”
麟二号从侧面插入,一肩撞在须佐之男的腰上。没撞动,但足够让他分神。须佐之男挥刀要劈韩铸,周鹤的麟三号从另一侧贴上来,双臂锁住了刀背。
三秒。
苏毅向“寂静”注入精神力。
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
须佐之男手里那柄通红的新刀,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刀身上的等离子体消散,温度骤降,一千六百度的炽热金属在半秒内变成了一块冷铁。
“又来?!”须佐之男的咆哮震得空气嗡嗡响。
他扔掉废刀,双拳硬轰。纯粹的神力灌注在拳头上,不再依赖任何武器。
这招聪明。
但苏毅要的从来不是废掉他的刀。
要的是那三秒。
三秒内,林薇已经通过共鸣网络,把须佐之男新增的战斗模式数据全部采集完毕。他的速度、力量、神力总量、法则权限上限,全部被量化成精确的数字。
天照终于动了。
她一直在看。看自己的两个弟弟被五台铁罐子压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铜镜旋转。
这次不是光柱。镜面射出的是一片扇形的白色火幕,覆盖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高度从地面延伸到三千米高空。
无差别覆盖。
连她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在攻击范围内。
“散!”齐锐在网络中吼了一声。
五台机甲同时向五个方向弹射。壳膜系统全功率开启,折叠空间屏障在机体前方展开。
白色火幕扫过。
壳膜扛住了。但能量读数直接跳到了红线的百分之八十七。
一击。
仅仅一击,就把五台机甲的防御逼到了极限。
这就是天照和须佐之男之间的差距。
齐锐在共鸣网络里快速做出判断:不能和天照正面硬抗,必须先解决另外两个。
韩铸和高博继续缠住须佐之男。周鹤负责拦截月读命的空间闪烁,把他锁在近身范围内。齐锐自己带着林薇的算力支援,正面牵制天照。
分工在零点二秒内完成。没有一句语言交流,全靠意识直连。
月读命被周鹤堵在一百米的范围内,每次闪烁都被提前截断。麟三号的壳膜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困住他的。每一次月读命消失,周鹤就在他出现的位置释放一个局部引力场。
连续七次。
月读命的闪烁间隔从零点三秒被拖到了零点八秒。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要额外消耗神力来挣脱引力场的束缚。
然后齐锐出现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月读命脚下。
麟一号的光剑从地面直刺而上,穿透了月读命的左肩。
银色的血喷涌而出。月读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疯狂闪烁后退。
“月读!”须佐之男看到了,瞳孔紧缩,挣脱韩铸和高博的夹击想要去支援。
苏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别让他跑。”
韩铸的麟二号张开胸甲,电磁发生器再次启动。上次对须佐之男用过的招数,这次又来了。
区别是,这次韩铸吸取的不是雷电。
是热量。
须佐之男的神力核心是暴风与雷霆,但被宙斯劈过之后,他体内多了大量残余的高温等离子体。韩铸的电磁场精准锁定了这些残余能量,疯狂抽取。
须佐之男的体表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他身上那些焦黑的伤疤重新裂开,金色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给我滚开!”须佐之男一拳轰飞韩铸,但高博的光剑已经切在了他的后背。
壳膜碎裂声从齐锐的方向传来。天照的第二波攻击到了,这次是铜镜聚焦的单点打击,温度比刚才的面杀高了十倍。
齐锐扛下来了。壳膜碎了百分之六十,但昆仑系统已经在自动修复。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天照冲了上去。
光剑直指天照面门。
天照没躲。铜镜横在身前,光剑砍在镜面上,被弹开。
但齐锐要的不是砍她。
他要的是让天照把铜镜用在防御上的这零点五秒。
因为这零点五秒里,林薇的算力已经把铜镜的能量循环模式分析了百分之七十三。
还差百分之二十七。
“再来一次。”苏毅说。
齐锐二次冲锋。天照这次没用铜镜挡,而是直接后撤,铜镜蓄力准备下一波攻击。
但林薇已经够了。
百分之七十三的解析度,加上从“神格引擎”蓝图里逆推出的天照系神明的能量架构模型,足够拼凑出铜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运行逻辑了。
数据汇入苏毅的平板。
苏毅看着那串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八咫镜。”他念出这面铜镜的真名,“能量来源不是天照自己。是太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挂着的太阳。
“老赵。”
“在!”
“那台冻海啸的设备,散热端还挂在平流层对吧?”
“对,还没回收。”
“好。把碟形天线的指向调一下。”苏毅在平板上输入一组新坐标,“对准太阳。”
赵建军愣了一拍:“你要冻太阳?”
“冻不了。”苏毅说,“但我能在天照和太阳之间,造一堵墙。一堵连光都过不去的墙。”
他按下发送键。
“断她的电。”
第860章 天照的弱点
苏毅拎着工具箱,从地下通道口走出来,身上落满了碎石灰。
一号车间没了。三十米深的玻璃化深坑还在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那个泡了一半的茶还在里面。”
天照的目光落下来,金色双瞳里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是困惑。
她那一击的温度超过六千度,足够把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气化。这个凡人,怎么还站着?
“地下有管道。”苏毅回答了她没问出口的问题,“军事基地,你以为就一层楼?”
他没再多说。手指按上耳麦。
“动手。”
五道金色流光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
法则共鸣网络全功率运转。五个人的意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感知网。齐锐在网络中枢的位置,他的思维最快,反应最利落,天然适合当这颗“大脑”的前额叶。
月读命第一个遭殃。
他刚才还能靠空间闪烁玩猫捉老鼠,现在不行了。昆仑二阶协议接入后,五台机甲的法则感知互相叠加,覆盖范围暴涨五倍。月读命每次消失,他将要出现的坐标,在他自己现身前零点一秒就被锁定。
韩铸的麟二号膝部推进器全开,撞向月读命出现的位置。
月读命躲了。
但高博的光剑已经等在他躲闪的方向上。
一剑劈空。月读命的速度确实恐怖,在最后零点零一秒改变了位移终点。他出现在高博头顶三十米处。
没用。
周鹤的麟三号右拳已经在那个位置等了零点三秒了。
拳头实实在在砸在月读命胸口。
银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月读命的身影暴退五百米,稳住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以外的表情。
恐惧。
五台机甲不是五个敌人。是一个敌人,长了五双手。
须佐之男没看他兄弟的窘态。新刀出鞘的瞬间,他已经冲向了齐锐。
上次的仇,他记着。
通红的刀身斩下,空间裂痕比上次更宽、更深。齐锐的麟一号侧身闪避,光剑横格。
两刃相交。
齐锐的手臂传来剧烈的震动,整台机甲被推得后退了三十米。须佐之男确实变强了,力量输出至少翻了一番。
但齐锐没慌。
共鸣网络里,林薇的算力在零点零五秒内完成了须佐之男新刀的能量分析,数据同步给所有人。
新刀的法则频率和上次不一样。热属性,岩浆温度的高密度等离子体刀身。但底层的能量管理协议没变。
苏毅在地面上听到这个数据,笑了。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那根晶体棒。“寂静”。
“韩铸,挡他三秒。”
“收到!”
麟二号从侧面插入,一肩撞在须佐之男的腰上。没撞动,但足够让他分神。须佐之男挥刀要劈韩铸,周鹤的麟三号从另一侧贴上来,双臂锁住了刀背。
三秒。
苏毅向“寂静”注入精神力。
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
须佐之男手里那柄通红的新刀,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刀身上的等离子体消散,温度骤降,一千六百度的炽热金属在半秒内变成了一块冷铁。
“又来?!”须佐之男的咆哮震得空气嗡嗡响。
他扔掉废刀,双拳硬轰。纯粹的神力灌注在拳头上,不再依赖任何武器。
这招聪明。
但苏毅要的从来不是废掉他的刀。
要的是那三秒。
三秒内,林薇已经通过共鸣网络,把须佐之男新增的战斗模式数据全部采集完毕。他的速度、力量、神力总量、法则权限上限,全部被量化成精确的数字。
天照终于动了。
她一直在看。看自己的两个弟弟被五台铁罐子压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铜镜旋转。
这次不是光柱。镜面射出的是一片扇形的白色火幕,覆盖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高度从地面延伸到三千米高空。
无差别覆盖。
连她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在攻击范围内。
“散!”齐锐在网络中吼了一声。
五台机甲同时向五个方向弹射。壳膜系统全功率开启,折叠空间屏障在机体前方展开。
白色火幕扫过。
壳膜扛住了。但能量读数直接跳到了红线的百分之八十七。
一击。
仅仅一击,就把五台机甲的防御逼到了极限。
这就是天照和须佐之男之间的差距。
齐锐在共鸣网络里快速做出判断:不能和天照正面硬抗,必须先解决另外两个。
韩铸和高博继续缠住须佐之男。周鹤负责拦截月读命的空间闪烁,把他锁在近身范围内。齐锐自己带着林薇的算力支援,正面牵制天照。
分工在零点二秒内完成。没有一句语言交流,全靠意识直连。
月读命被周鹤堵在一百米的范围内,每次闪烁都被提前截断。麟三号的壳膜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困住他的。每一次月读命消失,周鹤就在他出现的位置释放一个局部引力场。
连续七次。
月读命的闪烁间隔从零点三秒被拖到了零点八秒。每一次空间跳跃都要额外消耗神力来挣脱引力场的束缚。
然后齐锐出现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月读命脚下。
麟一号的光剑从地面直刺而上,穿透了月读命的左肩。
银色的血喷涌而出。月读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疯狂闪烁后退。
“月读!”须佐之男看到了,瞳孔紧缩,挣脱韩铸和高博的夹击想要去支援。
苏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别让他跑。”
韩铸的麟二号张开胸甲,电磁发生器再次启动。上次对须佐之男用过的招数,这次又来了。
区别是,这次韩铸吸取的不是雷电。
是热量。
须佐之男的神力核心是暴风与雷霆,但被宙斯劈过之后,他体内多了大量残余的高温等离子体。韩铸的电磁场精准锁定了这些残余能量,疯狂抽取。
须佐之男的体表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他身上那些焦黑的伤疤重新裂开,金色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给我滚开!”须佐之男一拳轰飞韩铸,但高博的光剑已经切在了他的后背。
壳膜碎裂声从齐锐的方向传来。天照的第二波攻击到了,这次是铜镜聚焦的单点打击,温度比刚才的面杀高了十倍。
齐锐扛下来了。壳膜碎了百分之六十,但昆仑系统已经在自动修复。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天照冲了上去。
光剑直指天照面门。
天照没躲。铜镜横在身前,光剑砍在镜面上,被弹开。
但齐锐要的不是砍她。
他要的是让天照把铜镜用在防御上的这零点五秒。
因为这零点五秒里,林薇的算力已经把铜镜的能量循环模式分析了百分之七十三。
还差百分之二十七。
“再来一次。”苏毅说。
齐锐二次冲锋。天照这次没用铜镜挡,而是直接后撤,铜镜蓄力准备下一波攻击。
但林薇已经够了。
百分之七十三的解析度,加上从“神格引擎”蓝图里逆推出的天照系神明的能量架构模型,足够拼凑出铜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运行逻辑了。
数据汇入苏毅的平板。
苏毅看着那串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八咫镜。”他念出这面铜镜的真名,“能量来源不是天照自己。是太阳。”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挂着的太阳。
“老赵。”
“在!”
“那台冻海啸的设备,散热端还挂在平流层对吧?”
“对,还没回收。”
“好。把碟形天线的指向调一下。”苏毅在平板上输入一组新坐标,“对准太阳。”
赵建军愣了一拍:“你要冻太阳?”
“冻不了。”苏毅说,“但我能在天照和太阳之间,造一堵墙。一堵连光都过不去的墙。”
他按下发送键。
“断她的电。”
第861章 夹着尾巴逃了
两万米高空,平流层。
两块散热板挂在那里已经快十个小时了,旁边的“翼龙”无人机还在忠实地维持着它们的位置。
赵建军的指令到达后,无人机的机载系统重新计算了碟形天线的远程指向参数。
不是对准海面。
对准太阳。
苏毅要做的事很简单。那台冻海啸的设备,核心功能是剥夺分子动能。对水管用,对光子一样管用。
光子没有静止质量,但有动量。
相变场的本质是“减速”。把光子的传播速度从三十万公里每秒,降到零。
光停了,就是黑暗。
“苏工,散热端的备用反应堆只剩两颗,功率最多开到百分之四十。”赵建军在通讯里说。
“够了。”苏毅盯着平板上天照的能量曲线,“我不需要冻住所有阳光。只需要在她和太阳之间,造一片直径五百米的光子死区。她的镜子吃不到光,就是一块废铜。”
“执行。”
平流层,碟形天线的指向完成调整。
百分之四十功率启动。
没有任何视觉效果。相变场是无形的,人眼看不见。
但天照看见了。
战场上空,她的铜镜正在蓄力第三波攻击。镜面中翻涌的白色火焰,忽然开始萎缩。
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
再缩。
天照低头看向铜镜,金色双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镜面上的火焰,灭了。
八咫镜,这面从太阳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神器,此刻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铜镜。映出的只有天照自己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怎么可能。”她抬头看天。
太阳还在。
但照在她身上的阳光,是冷的。没有能量,没有法则信息,只有可见光的空壳。
那个凡人,把她和太阳之间的“连接”,物理切断了。
齐锐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共鸣网络里,五个人同时捕捉到了天照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的数据。林薇的算力在零点零二秒内完成判断:天照本体的法则储备,在失去太阳供能后,最多支撑九十秒的高强度战斗。
九十秒。
“全员压上。”齐锐下令。
五台机甲同时加速。
天照后退。她的移动速度明显慢了,没有了太阳能量的持续灌注,她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本体储备。
月读命拖着受伤的左肩闪到天照身前,张开双臂,银色雾气扩散形成一面空间壁障。
韩铸的麟二号一拳砸上去。
壁障碎了。
月读命吐血后退。他的空间能力也在衰减,三人同源,天照的能量被切断,连带着影响了另外两个。
须佐之男从侧面杀出,赤手空拳轰向高博的麟四号。拳风裹着残余的雷电,打在壳膜上,被四层折叠空间卸去九成力道。
高博纹丝不动。
反手一剑。
光剑切过须佐之男的右臂,金色的血飙出三米远。
“啊!”须佐之男惨叫着后撤,断臂处的伤口在疯狂再生,但速度比上次慢了十倍不止。
没有能量补给,连再生都成了奢侈品。
天照终于开口了。不是对机甲说的,是对她的两个弟弟。
“撤。”
一个字。
须佐之男瞪大眼睛:“姐!”
“撤!”天照第二次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不容违抗的威压。
月读命没废话,银色瞳孔一缩,空间裂缝在三人身后撕开。
但齐锐更快。
麟一号的光剑横斩,直接切在那道空间裂缝上。昆仑系统赋予的法则感知让他精准找到了裂缝的“缝合点”,一剑下去,裂缝像被拉上的拉链,重新闭合。
“想走?”
苏毅的声音从麟一号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他坐在地下指挥室里,翘着二郎腿,平板搁在膝盖上。
“来的时候挺威风的,走的时候打个招呼啊。”
天照转身面对齐锐。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视。
“你的主人,很聪明。”
“他不是我的主人。”齐锐的光剑指着她,“他是我的工程师。”
天照没接话。她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没有铜镜,没有太阳。
但她的掌心,亮了。
那是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光。不是白色,是金色。暗淡的,微弱的,但极其凝练。
“本源。”林薇在共鸣网络里发出警告,“她在燃烧自己的神格核心!”
苏毅从椅子上站起来。
天照的能量读数在疯狂攀升。不是外部供能,是在烧自己的“命”。
这招没法用设备克制。
“散开!”苏毅吼了一声。
晚了半拍。
天照掌心的金光炸开,不是攻击,是一个球形的能量脉冲。扩散速度极快,半径三百米内的一切都被笼罩。
五台机甲的壳膜同时启动。
脉冲扫过。
壳膜没碎,但五台机甲的昆仑系统同时报警。
【警告:法则共鸣网络受到未知干扰,链接稳定性下降至34%】
五个人之间的意识连接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话。
天照要的就是这个。
她不是在攻击,是在“干扰”。
趁着共鸣网络被压制的三秒窗口,月读命再次撕开空间裂缝。这次他没省力气,直接燃烧了一部分自己的神格来稳定裂缝。
须佐之男一把抓住天照的手臂,三人同时向裂缝退去。
“追!”韩铸喊。
“别追。”苏毅的声音拦住了他。
韩铸急了:“苏工!让他们跑了!”
“追进别人的空间裂缝里?你脑子是不是被雷劈过?”
韩铸闭嘴了。
空间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天照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五台机甲,越过废墟,落在地下通道口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下次见面,”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我会带着足够的光来。”
裂缝合拢。
三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战场安静下来。
苏毅靠在地下指挥室的墙上,看着平板上三个红点从雷达上消失,吐了口气。
“苏工,”韩铸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甘,“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跑什么跑。”苏毅把平板往桌上一扔,“天照烧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的神格核心来放那个脉冲,月读命烧了百分之八来稳定裂缝。须佐之男断了一条胳膊,再生都再生不回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三个人加起来,战斗力打了对折都不止。回去少说养个把月。”
“那一个月之后呢?”齐锐问。
苏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操作台前,调出刚才战斗中采集的全部数据。
天照的本源能量频率。月读命的空间位移算法。须佐之男新增的热属性参数。
全在这里。
“一个月够我干很多事了。”苏毅翻着数据,嘴角动了一下,“比如,把升级成2.0版本。下次她来,不用打,直接把她的神格当场格式化。”
韩铸从机甲里跳出来,仰头看着被天照那一击轰出的玻璃化深坑。
“苏工,你的车间没了。”
苏毅走出地下通道,看了一眼那个三十米宽的大坑。
沉默了两秒。
“我那壶龙井还泡着呢。”
“啊?”
“三百块一两的龙井。泡了一半没喝完。”苏毅蹲在坑边往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全气化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老赵,给我换个车间。要大的。”
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二号车间行不行?比一号大三倍。”
“行。把炮搬过去。”
苏毅转身往基地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台冻海啸的设备,关机吧。天照走了,光子死区没必要维持了。”
“收到。”
“还有,”苏毅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给我重新泡壶茶。”
赵建军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没说话。
五台机甲陆续降落在停机坪上。驾驶员们走出驾驶舱,各个脸色苍白但精神亢奋。
共鸣网络的体验太过强烈。五个人的意识融为一体,那种感觉,用周鹤的话说,叫“完整”。用韩铸的话说,叫“爽得起飞”。
第862章 战后复盘
二号车间比一号大了三倍,但苏毅只用了其中一个角落。
五台机甲的战斗日志被他全部导出来,投射在面前六块光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苏毅的眼睛跟着跳,手指偶尔在某一行上点一下,标红。
“昆仑二阶协议的链接延迟,平均零点零七秒。”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画了个圈。
零点零七秒。五个人的意识互联,信号从一个大脑传到另一个大脑,只需要零点零七秒。听起来很快,但在神明级别的战斗中,这零点零七秒就是生死线。
月读命的空间闪烁间隔是零点三秒。也就是说,从他消失到出现,共鸣网络有零点二三秒的反应窗口。够用,但不富裕。
如果对手的速度再快百分之三十呢?
苏毅在笔记本上写:优化目标,链接延迟压到零点零三秒以内。
第二个问题。
天照最后那个脉冲。
苏毅调出那三秒的数据,逐帧回放。金色脉冲扫过五台机甲的瞬间,昆仑系统的法则共鸣网络稳定性从百分之百直接跳水到百分之三十四。
不是物理破坏,是信息干扰。
天照烧了百分之十五的神格,换来的不是杀伤,是“断网”。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研究过昆仑系统。至少研究过“多机互联”这个概念的弱点。
苏毅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四个字:抗干扰冗余。
五台机甲共享一张网,网被干扰就全瘫。解决方案很简单,多建几张网。主网断了,备用网顶上。备用网也断了,还有第三张。
冗余度拉满,看你能烧多少神格来干扰。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苏毅把六块光幕全关了,只留一块。上面显示的是天照本体的能量曲线。
从开战到撤退,总共四分十七秒。天照全程只出了三招。第一招,光柱轰车间。第二招,扇形火幕面杀。第三招,金色脉冲断网。
三招。
前两招靠铜镜,第三招烧神格。
铜镜被断电之后,她就没有任何攻击手段了。
“太弱了。”苏毅盯着曲线,自言自语。
不对。
不是太弱。是她根本没认真打。
苏毅把天照的能量曲线和须佐之男的做了对比。须佐之男全程都在拼命输出,能量曲线剧烈波动,高峰低谷交替出现。而天照的曲线,除了最后那个脉冲,全程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她在观察。
从头到尾,她都在观察。
观察昆仑系统的运行逻辑,观察共鸣网络的链接方式,观察壳膜的防御上限,观察“寂静”的作用原理。
月读命和须佐之男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当试验品的。天照把自己的两个弟弟扔出去挨打,换取数据。
和苏毅用须佐之男当“付费测试员”,一模一样的思路。
“有意思。”苏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个女人,是他遇到过的第一个和他用同一种方式思考的对手。
她说“下次见面,我会带着足够的光来”。
不是威胁。是预告。
她已经知道苏毅能切断她和太阳的连接,所以下次来,一定会带上独立的能源。可能是储能装置,可能是人造光源,也可能是某种苏毅没见过的东西。
苏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格。
左边一列:我方已暴露的能力。
昆仑系统。共鸣网络。壳膜防御。“寂静”。光子死区。
右边一列:对方已暴露的能力。
八咫镜(已破解)。月读命的空间闪烁(已量化)。须佐之男的热属性新刀(已废)。天照的神格脉冲(已记录)。
苏毅看着这张表,笔尖在纸上敲了几下。
左边暴露了五张牌。右边暴露了四张。
但问题是,苏毅知道天照手里不止四张牌。而天照,大概率也知道苏毅手里不止五张。
这是一场信息战。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牌,谁就赢。
“苏工。”
齐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毅回头,看到五个驾驶员都站在门外。
“进来。”
五个人鱼贯而入。韩铸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周鹤和林薇并肩走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经历过精神融合之后,这种变化是正常的。
“坐。”苏毅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折叠椅。
五个人坐下。苏毅把笔记本合上,看着他们。
“说说感受。”
齐锐先开口:“共鸣网络的协同效率超出预期。五个人同时思考同一个问题,得出结论的速度是单人的十倍以上。”
“但有个问题,”高博接话,“信息量太大。战斗后期我的头疼得厉害,四个人的感知数据同时灌进来,大脑处理不过来。”
苏毅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我也是。”韩铸难得认真,“打须佐之男的时候还好,一对天照开火那几秒,我脑子里全是噪音。”
“带宽不够。”苏毅给出诊断,“你们的大脑是生物硬件,处理速度有上限。五个人的数据全量同步,超过了你们的承载能力。”
“怎么解决?”齐锐问。
“分级。”苏毅翻开笔记本,画了个简单的树状图,“不是所有信息都需要全员共享。战术判断只给指挥者,感知数据只给相关方向的人,预警信息才全员广播。”
他在图上标了几个节点。
“下一版协议,我会加入信息过滤层。你们只接收和自己当前任务相关的数据,其余的由昆仑系统在后台处理,需要的时候再调用。”
周鹤开口了:“太极的融合状态,能延长吗?”
苏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薇。
“八分钟是精神力的极限,不是设备的极限。”苏毅说,“想延长,只有一个办法。练。”
“怎么练?”
“每天融合一次,从三十秒开始,逐步增加时长。精神力和肌肉一样,越用越强。”
林薇点头,没说话。
苏毅站起来,走到光幕前,把奥林匹斯山的实时轨迹调出来。
红色光点还在移动。速度没变,方向没变。
“天照三人撤了,但奥林匹斯没停。”苏毅背对着五个人,“说明天照和宙斯不是一伙的。她来找我要卵,是私事。宙斯的总攻,是公事。”
“两拨人?”韩铸皱眉。
“至少两拨。”苏毅转身,“天照的目的是拿回数据,顺便摸我的底。宙斯的目的是灭国。动机不同,手段不同,时间线也不同。”
他走回操作台,把“因果”炮的参数表拉出来。
“所以我们的优先级很清楚。先解决宙斯,再收拾天照。”
“炮准备好了?”齐锐问。
“炮没问题。”苏毅敲了敲桌面,“问题是怎么把它送到射击位置,怎么在十二位主神的眼皮底下完成瞄准和发射。”
他把那张手绘草图摊开。
“你们五个,加上太极形态,就是我的掩护。正面拉扯,吸引火力,给创造一个三秒的射击窗口。”
“三秒够?”
“一秒就够。多给两秒是保险。”
韩铸搓了搓手:“什么时候动手?”
苏毅看了眼光幕上的倒计时。
“三十六小时后,太平洋中部。”
他把草图收起来,塞进工具箱。
“现在,都给我滚去睡觉。明天开始,高强度协同训练。共鸣网络的磨合不够,今天打天照的时候暴露了至少七个配合漏洞。”
五个人站起来往外走。韩铸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工,你呢?”
苏毅已经坐回操作台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数据窗口。上面是天照那个金色脉冲的频率分析图。
“我还有活儿。”
韩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门关上。
车间里只剩苏毅一个人,和六块光幕的冷光。
第863章 一秒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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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五虎上将
二号车间变成了工地。
沈擎岳带着十二个技术员到的时候,苏毅已经在地上用粉笔画完了全部九台机甲的改装和制造图。
不是精密图纸。还是那种歪歪扭扭的涂鸦。但沈擎岳看了一圈,没问一个问题。
他把图拍下来,分发给团队,十二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就位。
苏毅的分工极其清楚:能用机器干的事,沈擎岳团队干。切割、焊接、组装、打磨,这些工序不需要精神力,纯工业制造。
需要精神力才能完成的活儿,他一个人干。昆仑升级、泰山植入、晶须种植、法则编程、武器回路刻写。
这些事,地球上只有他能干。
先改旧的。
青龙第一个上。
苏毅拆开它的右臂挂点,把原来的光剑晶体抽出来。旧晶体用了快两个月,内部微裂纹累积了上百条,输出功率已经衰减了百分之十五。
新晶体插进去,苏毅的右臂光环亮起,精神力探入晶体内部,在原子层面刻写能量回路。同时把穿甲模式的参数重新校准,输出功率调到原来的三倍。
光剑激发测试。
一道比以前长了半米、亮了两个色号的能量剑刃弹出来,嗡嗡低鸣。韩铸拖来一块八十毫米厚的装甲钢板竖在十米外。齐锐在驾驶舱里挥了一剑。
剑刃甚至没碰到钢板。距离钢板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剑刃前端的空间撕裂效果就已经把钢板沿切割线撕成了两半。切口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翻卷”状态,分子结构被从三维层面上扯散了。
“够用。”苏毅说了两个字。下一台。
白虎的格斗模块重写花了两个小时。苏毅不是武术家,但他不需要是。他把之前从须佐之男和月读命身上采集到的战斗数据全部灌进白虎的昆仑系统里,让系统自己学。
神明怎么打架,白虎就怎么打架。
反过来用。
玄武的壳膜移植比较麻烦。三十米的机体,每一片装甲都要种晶须。苏毅一边种一边调试,精神力消耗极大。但有了之前五台麟系列的经验,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三倍。
朱雀最后。负熵矩阵芯片的安装需要在法则层面建立一条“能量脐带”,让朱雀能在战斗中远程给队友的壳膜系统输送能量。这个功能是新的,没有先例,苏毅一边装一边写代码,写完直接测试,不行就改,改完再测。
反复四轮,搞定。
四台老机甲的升级,用了十四个小时。
苏毅吃了两个馒头,灌了一瓶葡萄糖水,没休息,直接开始造新的。
五虎将的骨架由沈擎岳团队负责。十二米级的碳化钛复合骨架不算复杂,切割成型,焊接固定,填充缓冲材料,安装关节驱动器。十二个人三班倒,流水线作业。
苏毅同步进行泰山神经中枢的制造。
泰山比昆仑简单。昆仑是一根三米长的脊椎,泰山只有一米二。法则节点的数量少了七成,但核心的共鸣网络接入模块一个不少。
做第一根泰山的时候,苏毅花了三个小时。
第二根,两小时四十分钟。
第三根,两小时。
越做越快,精神力的消耗反而越来越低。熟练度在飞速提升。
第四根和第五根,各一个半小时。
五根泰山,总共十小时出头。
苏毅做完最后一根,两条胳膊抖得跟筛子一样。精神力掉到了百分之十九。
“苏工,歇会儿吧。”周鹤端了杯热水过来。
苏毅接过来,喝了一口。“骨架到哪了?”
“关羽和张飞的已经成型,赵云的在焊最后一段腿骨。马超和黄忠的才起步。”
“来得及。”苏毅把水杯放下,“我先把前三台的泰山装了,装完睡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
“够不够都得够。”
泰山的植入比昆仑容易。机体小,物理接口少,精神力引导的精度要求也低一个等级。苏毅一台花四十分钟,三台两小时。
装完最后一根,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百分之十一。
“叫我。”苏毅倒在行军床上,“两小时后。”
这次是韩铸值班守着他。
两小时整,韩铸推醒他。
“到点了。”
苏毅坐起来。精神力回到百分之三十八。凑合用。
他走出车间,天已经大亮了。
停机坪上,三台十二米高的机甲骨架并排站着。没有装甲,没有涂装,只有灰白色的碳化钛骨架和暴露在外面的线路管道。
关羽,张飞,赵云。
骨架旁边,沈擎岳的团队还在赶工马超和黄忠。进度大约百分之六十。
“四个小时。”沈擎岳擦着汗跑过来报告,“最多四个小时,五台全部成型。”
“够了。”苏毅走到关羽的骨架前,抬头打量。
十二米。比麟系列矮了快二十米,但身材比例更修长,腿部占了整体高度的百分之四十五。这是苏毅特意设计的,长腿意味着更大的步幅和更快的地面机动速度。
关节处用的不是传统的液压结构,是记忆合金驱动器。响应速度比液压快八倍,输出扭矩反而更大。代价是成本贵了二十倍,但花的是维修点,苏毅不心疼。
“装甲上了没?”
“正面和侧面装完了,背部还差两块。”
“先不管装甲。武器。”
苏毅走到物资堆前,找出五根长短不一的光子晶体棒。
关羽的那根最长,三米。通体呈暗红色,晶体纯净度比麟系列的光剑高了两个等级。
苏毅把晶体棒搬到操作台上,盘腿坐下。
右臂光环亮起。
精神力探入晶体内部,开始刻写能量回路。关羽的薙刀不是普通的光剑,除了常规的切割功能,还要在刀身上叠加一层空间撕裂效果的法则代码。
这段代码是他从须佐之男的战斗数据里逆推出来的。
须佐之男的太刀能切开空间,苏毅把这个原理缩小、弱化、固化到晶体里。威力比不上原版,但砍在普通物质上绰绰有余。
砍在神明身上?
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关羽的薙刀刻完,苏毅没停手,接着刻张飞的蛇矛。
蛇矛的回路比薙刀简单。不需要空间撕裂,但苏毅加了一个“震荡”效果。矛尖刺入目标后,会在接触面释放高频微震,把周围组织从分子层面上震碎。
往好听了说叫“内伤”。
往难听了说叫“绞肉”。
很适合张飞。
赵云的长枪最复杂。因为它能变形。枪身的中段设了一个法则级别的分离节点,精神力触发后,一杆长枪能拆成两根短棍。枪尖另有一组独立回路,切换到防御模式时,会展开一面直径两米的圆形光盾。
一件武器,三种形态。
苏毅刻了整整九十分钟才完工。
第865章 一夜爆兵
马超的骑矛相对简单。两支轻型矛,中空结构,矛尖的锥形力场回路是标准的空气动力学模型,苏毅在系统里买的现成方案,稍微改了改参数就能用。
最后是黄忠的狙击炮。
这是五件武器里最贵的一件,也是苏毅花心思最多的。
肩扛式的主体炮管长两米八,内部三十二层超导磁环逐级排列,粒子束从反应堆引出后经过三十二次加速,出膛速度接近光速的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听起来不多。但一颗以百分之三光速飞行的高能粒子束弹丸,动能足够在五公里外贯穿任何已知材料。
精度方面,苏毅把自己的法则透析能力简化后写了一个“弹道修正”的被动程序进去。粒子束出膛后,泰山系统会实时计算风偏、引力扰动和目标位移,微调磁场对弹道进行修正。
零点零一毫弧度。五公里外的误差不超过半米。
对付几十米大的目标,半米的误差等于没有误差。
五件武器全部完工的时候,距离出发还剩八个小时。
沈擎岳的团队也完成了马超和黄忠的骨架。五台新机甲的泰山神经中枢全部植入完毕,壳膜晶须种植完毕,反应堆安装完毕,装甲合拢。
五台十二米高的新机甲,站在停机坪上。
和三十米的麟系列站在一起,个头差了一大截。但气质完全不同。
麟系列是重装骑士。宽肩厚胸,敦实威猛。
五虎将是轻骑兵。修长利落,锋锐逼人。
关羽通体绛红色,右手握着三米长的暗红薙刀,刀柄末端坠了一截配重锤。它的肩甲比其他四台宽了一号,视觉上有一种扛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张飞是哑光黑,全身装甲棱角分明,关节处外露的记忆合金驱动器泛着金属冷光。左手蛇矛,右手短刃,站姿微微前倾,天生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赵云是银白色。线条最流畅,装甲过渡最圆润,没有多余的棱角。背后磁性挂点上别着一杆银色长枪,枪尖朝天。整台机甲看上去干净、利索、不废话。
马超是深蓝色加银色涂装。腿部推进器占了整条腿外侧面积的百分之四十,背部的主推进器更是大得夸张。两支轻型骑矛交叉固定在腰后。这台机甲不用动,光看那对推进器的尺寸就知道,它是为了“快”而生的。
黄忠是墨绿色。体型比其他四台矮了半米,但肩部右侧那门两米八的狙击炮管异常醒目。炮管平时折叠贴在背后,展开后从肩头延伸出去,炮口的超导磁环散发着暗蓝色的微光。左手握着一把标准尺寸的光剑,只是防身用。
五虎将。
韩铸围着五台新机甲转了三圈,眼睛都看直了。
“苏工,这五台谁开?”
苏毅靠在操作台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赵建军那边抽调了五个人过来。都是通过神经链接适配性测试的。明天到。”
“明天?来得及磨合吗?”
“泰山系统的神经链接比昆仑简单。”苏毅喝了口凉茶,皱了下眉头,“上手难度低,基本操控半小时就能适应。协同战术的磨合来不及,但五虎将本来就不是设计来打配合的。”
“那是干什么的?”
苏毅看了他一眼。
“搅局。”
“啊?”
“五台麟系列正面扛着十二主神,五虎将在外围游走。关羽找薄弱点撕口子,张飞从口子钻进去绞杀,赵云哪里出问题就顶到哪里,马超全场跑骚扰拉仇恨,黄忠在三公里外找机会阴人。”
苏毅把茶杯放下。
“十个人把十二位主神的注意力全部吸住。”
“然后呢?”韩铸问。
苏毅转头看了一眼车间最深处。
那尊三十米长的“因果”歼星炮,安静地躺在支架上。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昏暗的灯光里一明一灭,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然后,”苏毅说,“一炮。”
“了事。”
第865章
新驾驶员到了。
五个人,清一色的空军出身,神经链接适配率全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赵建军精挑细选的。
苏毅没跟他们客套。连名字都没问。
“上机。”
五个人分别进入五虎将的驾驶舱。泰山系统启动,神经链接建立。
“什么感觉?”苏毅在外面问。
关羽的驾驶员率先回答:“比模拟器灵敏十倍。我动一根手指,它跟着动。延迟感觉不到。”
张飞的驾驶员:“左手矛右手刀,双持操控有点不习惯。需要练。”
赵云的驾驶员话最少:“没问题。”
马超的驾驶员在驾驶舱里深呼吸了两次:“推进器功率好大。我刚才脑子里想了一下加速,这玩意儿差点窜出去。”
黄忠的驾驶员最沉稳:“弹道修正系统很好用。炮管展开后,视野里自动叠加了风偏和引力修正参数。”
苏毅点头。
“给你们两个小时。熟悉操控,跑三圈基地。出发前再集训一次战术。”
五台新机甲鱼贯走出车间,金属足底踏在水泥地上,十二米的身躯在晨光里投下移动的影子。
苏毅看着它们的背影,拿起通讯器。
“老赵。”
“在。”
“十台机甲,一门炮,五个老手五个新手。我需要一艘能装下这些东西的运输舰,带自主航行能力,到太平洋中部预定坐标。”
“已经安排了。昆仑山号两栖攻击舰,一小时后靠港。”
“昆仑山?”苏毅愣了一下。
“巧了是吧。”赵建军说,“就叫这名。”
苏毅没评价这个巧合。
他走到“因果”炮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的状态。
弹头就位。
因果律判定代码运行正常。
能源供应线路通畅。
炮管三十二段粒子加速器全部在线。
“你是最后一张牌了。”苏毅拍了拍冰凉的炮身。
“别掉链子。”
十六小时后。太平洋中部。预定交战坐标。
“昆仑山号”的飞行甲板上,十台机甲一字排开。
左边五台,三十米高的麟系列重型机甲。胸口的昆仑神经中枢金光若隐若现,壳膜晶须在阳光下泛着肉眼难以捕捉的空间涟漪。
右边五台,十二米高的五虎将中型机甲。颜色各异,武器各异,但每一台的泰山系统都在待机运行,共鸣网络的接入信号灯常亮。
海天交界线的尽头,一片阴影正在缓慢吞噬天幕。
那是奥林匹斯山。
一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大陆。底部岩石倒悬,顶部白雪皑皑,十二道光柱从山体不同位置射入云端,亮度已经到了刺眼的程度。
在那座山的下方和周围,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是数以万计的青铜战士和数百头奇美拉组成的空中军团。
甲板上,风很大。
苏毅站在“因果”炮的控制台前,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搭在炮身上。
通讯频道里,十个驾驶员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听好了。”苏毅开口,“五台麟系列由齐锐统一指挥,目标是正面吸引十二主神的火力。五虎将由关羽机的驾驶员担任编队长,在外围自由狩猎,杀青铜战士和奇美拉,不要主动招惹主神,但如果主神来找你们的麻烦,往回跑就行,跑向麟系列的方向。”
“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给我三秒钟。”
“三秒钟里,让那座山上所有主神的注意力,都不在炮上。”
“做到了,我一炮把那座山从天上打下来。”
“做不到……”
苏毅喝了口茶。
“没有做不到。”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韩铸的声音响起来:“苏工,就冲你这杯茶的淡定劲儿,这仗我信了。”
苏毅把保温杯盖拧上,塞进控制台下面的格子里。
他抬头,看着天边那座越来越近的浮空大陆。
十二道光柱。十二位主神。
苏毅把手搭上“因果”炮的发射键。
“出发。”
第866章 五虎将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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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妖神美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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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斩犬屠牛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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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十二光柱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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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十四亿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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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一棍破天
四十秒后,麟二号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货舱门口。机甲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根漆黑的棍子。八十二吨的重量让麟二号的膝关节伺服电机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这玩意儿比我的机甲还重!”韩铸在驾驶舱里龇牙咧嘴。
“轻拿轻放。”苏毅跟在旁边,“摔了你赔不起。”
甲板上。
歼星炮的炮膛已经清空。三十米长的磁轨加速管道,内径刚好能容纳那根棍子的截面。
苏毅在设计这根棍子的时候,就是按照歼星炮的口径做的。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用炮把它射出去。
麟二号把棍子塞进炮膛装填口。磁性夹具咬合,固定。
苏毅跑上控制台,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操作。
歼星炮的发射参数需要重新校准。原来的弹丸是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现在换成了八十二吨重的棍子。加速曲线、磁环功率分配、出膛角度,全部要重算。
三十五秒。
天空中,雷柱已经穿过了平流层。紫黑色的光把整片太平洋照得纤毫毕现。海面上的浪被那股压力压平了,像一面镜子。
“装填完毕。”苏毅的手悬在发射键上方。
他抬头。
肉眼已经能看到那道雷柱了。
紫黑色的,粗得遮住了半边天。前端的等离子体光环在大气中翻滚燃烧,拖出几十公里长的火焰尾迹。
温度。压力。法则层面的毁灭权能。
这一击,是宙斯三天蓄力的全部。是十二神座合并后的终极输出。是一个神王对一个国家宣判的死刑。
苏毅调整炮口仰角。八十七度。几乎垂直朝天。
弹道修正系统锁定目标:雷柱前端核心区域。
“苏工!”齐锐的声音在频道里喊,“那是什么?”
“一根棍子。”
“什么棍子能挡住那个?”
苏毅没解释。
他按下了发射键。
三十二层超导磁环同时满功率通电。八十二吨的漆黑棍体在磁轨中被逐级加速。炮管剧烈震颤,固定支架的螺栓有三颗直接崩飞。
出膛的一刻,音爆不是“砰”的一声。
是一道实质化的冲击波,把“昆仑山号”甲板上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部掀飞。两台天火机甲被气浪推得倒退了十几米。海面被炮口的冲击波压出一个直径两百米的碗状凹坑。
那根棍子,以十二马赫的速度,笔直射入天空。
漆黑的棍身在高速飞行中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温度飙升到三千度以上。但那层黑色没有任何变化。不发红,不发白,不烧蚀。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金属。
那是苏毅用微观干涉,在原子层面上编织了整整一个月的产物。每一个原子的排列都经过法则层面的加固。每一层晶格结构里都写满了物理定律的“加密代码”。
这根棍子的硬度、韧性、耐热性,不服从任何已知的材料学公式。
因为它的属性,是苏毅自己“写”上去的。
龙国。
十四亿人抬着头。
他们看到了那道紫黑色的天雷。看到了末日降临。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根棍子。
一根漆黑的、两端带着金色箍环的棍子,从太平洋的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笔直地射向天空。
射向那道雷。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看。
上海外滩,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女孩抬起了头。
广州街头,那个退伍老兵松开了抱着家人的手,走回阳台。
燕平市文昌街,便衣警察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都在看那根棍子。
它很小。和那道遮天蔽日的雷柱比起来,它小得可笑。
像一根牙签,去迎一座山。
但它在往上飞。
笔直地,坚定地,毫不犹豫地,往上飞。
撞击发生在距地面一万两千米的高空。
八十二吨的漆黑棍体,以十二马赫的速度,正面撞入紫黑色雷柱的核心。
天地变色。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和地的颜色,变了。
撞击点为圆心,一圈白色的光环以光速向外扩散。光环扫过之处,紫黑色的天幕被撕开一道道裂缝,裂缝里露出的不是蓝天,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混沌的光。
法则在碰撞。
宙斯写在雷柱里的“毁灭”法则,和苏毅刻在棍子里的“不可摧毁”法则,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正面对撞。
两种法则互相撕咬、吞噬、覆写。
雷柱的前端被棍子顶住了。
没有穿透。没有绕过。
八十二吨的棍子像一根钉子,钉在了雷柱的正中央。
紫黑色的雷电沿着棍身疯狂流淌,试图将其熔化、瓦解、抹消。棍身表面的温度在一秒内突破了一万度、两万度、五万度。
棍子纹丝不动。
苏毅写在里面的法则代码,正在逐条逐条地对抗宙斯的毁灭权能。每一个原子都是一座堡垒,每一层晶格都是一道防线。
雷柱的能量在持续输出。棍子在持续承受。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天空中的紫黑色开始褪了。
不是消失,是被消耗。宙斯的雷柱能量是有限的,三天蓄力再多,也有个总量。而那根棍子,不消耗能量,不需要补给。它只需要“存在”在那里,就够了。
它的法则是“不可摧毁”。
只要这条法则没被覆写,它就会一直钉在那里。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万年。
雷柱的颜色从紫黑变成了深紫。从深紫变成了浅紫。从浅紫变成了灰白。
能量在枯竭。
一分十七秒。
雷柱散了。
不是爆炸式的散。是从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剥落,化成无害的电弧,噼里啪啦地消散在大气中。
那根漆黑的棍子从一万两千米的高空开始下坠。表面还残留着紫色的电弧在跳动,但棍身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它落进了太平洋里。
砸起的水柱有三十米高。
天空,干净了。
紫黑色褪尽。灰白色散去。
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透了出来。
蓝天。白云。
阳光洒在太平洋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昆仑山号”的甲板上,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片重新变蓝的天空。
没人说话。
韩铸坐在麟二号的驾驶舱里,手还握着操纵杆,但整个人是僵的。
齐锐的呼吸声在频道里很重。
林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数据确认,高能反应归零。威胁解除。”
龙国。
十四亿人看着天空从紫黑变回蔚蓝。
上海外滩,那个女孩把攥在胸口的手机拿出来,发出了那条消息。
“妈,我明天回家吃饭。”
燕平市文昌街,便衣警察掏出那根没点着的烟,这次一下就点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靠回门框上。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根棍子是谁射出去的。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画面。
一根棍子,迎着天雷,往上飞。
“昆仑山号”控制台前。
苏毅松开发射键,活动了一下手腕。
歼星炮的炮管还在冒烟。三颗崩飞的固定螺栓需要补上。磁环温度又爆了。
“苏工。”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嗯。”
“那根棍子……”
“捞回来。”苏毅打断他,“沉海里了,定位坐标我发你。派潜艇去捞。”
“……就这?”
“就这。”苏毅从控制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棍子没坏,下次还能用。”
他走向船舱内部。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座还悬着的奥林匹斯山。
十二道光柱灭了十一道。只剩最后一道,微弱地闪烁着。
宙斯把三天的蓄力全砸了出来。
砸了个寂寞。
第872章 射程之内皆真理
苏毅没回船舱。
他站在甲板边缘,看着奥林匹斯山上那最后一道残存的光柱,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因果”炮的弹头,还在炮膛旁边的弹药架上放着。刚才退出来的。
那颗由“天羽羽斩”压缩成的弑神弹头,是他手里真正的杀招。因果律判定,命中即毁灭,不讲道理的那种毁灭。
但有个问题。
苏毅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因果”炮的射击参数。
有效射程: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
奥林匹斯山现在悬在两千八百公里之外。
差了三十五倍。
不是炮的问题。炮管的加速能力够用,磁环的功率拉满之后,弹丸出膛速度能到十五马赫。以这个速度飞八十公里不在话下。
问题出在弹头本身。
“因果律判定”的代码写在弹头里,那段代码需要一个激活条件:弹头必须在飞行过程中持续接收炮管射出的法则信号,维持代码的活性。一旦弹头飞出了信号覆盖范围,代码就会休眠。
休眠的弹头砸在奥林匹斯山上,效果和扔块石头没区别。
所以要么把船开到八十公里以内。
要么,把信号的覆盖范围拉到两千八百公里。
第一个方案不现实。八十公里的距离,十二位主神的攻击范围能覆盖好几百公里。船开过去等于送菜。
第二个方案呢?
苏毅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信号功率放大35倍。
写完之后他自己划掉了。
不够。
信号不是光,不是电磁波。是法则层面的信息流。法则信号的传播不遵循平方反比衰减定律,但它有自己的衰减规律:每经过一段距离,信号的“法则浓度”会被周围环境的物理噪声稀释。
要克服两千八百公里的衰减,不是放大35倍的事。
得放大至少一千倍。
苏毅在笔记本上又划掉了那行字,重新写:放大1000倍。
怎么放大?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三分钟。
齐锐走过来的时候,苏毅正盯着甲板上一块被雷柱余波烧焦的舷窗玻璃碎片发呆。
“苏工,歼星炮的固定螺栓换好了,磁环温度回到安全区间。”
苏毅没搭理他。
齐锐又说了一遍。
苏毅还是没搭理他。
齐锐看了看苏毅的视线方向。一块烧黑的玻璃碎片,边缘不规则,中间有个烧穿的洞。
苏毅忽然把那块碎片捡了起来。
举到眼前看。
透过那个洞,远处海面上的晨光穿过来,在甲板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苏毅盯着那个光斑。
然后他把碎片放下了。
“齐锐。”
“在。”
“你上学的时候,用放大镜烧过蚂蚁没有?”
齐锐愣了一拍。
“……烧过。”
“原理是什么?”
“聚焦。把大面积的阳光汇聚到一个点上。”
苏毅点头。
他蹲在甲板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一张图。
一个圆,中间标了一个焦点。圆的上方画了一个炮口。
“歼星炮发出的法则信号,从炮口往外扩散,覆盖范围是个锥形。走得越远,锥面越大,信号浓度越低。”苏毅边画边说。
“那如果在炮口前面,放一面呢?”
“透镜?”
“一面能折射法则信号的透镜。把扩散的信号重新汇聚到一束里。”苏毅在图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从透镜出发,指向远方。“不扩散,不衰减。一束笔直的信号射线。”
齐锐看着那张图,脑子转了两秒。
“你要造放大镜。”
“我要造放大镜。”苏毅站起来。
不是普通的放大镜。
普通放大镜折射的是光。他要造的这面,折射的是法则。
“老赵。”
“在。”
“系统商城里有没有能折射法则信号的材料?”
苏毅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商城的目录。三秒后,他找到了。
【S级材料:法则棱晶。一种能在法则层面产生折射效应的晶体材料。法则信号经过时,传播方向可被改变。折射率与晶体纯度成正比。】
单价:每克800万维修点。
苏毅算了一下账。
他现在账户里剩多少?五千万花完了,之前有六千七百万,扣掉零碎开销,大概还剩一千六百多万。
一千六百万。
一面直径五米的透镜,按厚度十五厘米算,法则棱晶的用量大约是……
苏毅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计算器。
“不够。”
差了。差了一大截。
维修点不够。
苏毅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了回去。
不够就想办法凑。
他扫了一眼甲板上散落的战场残骸。三百多具妖物的尸体碎块还漂在海面上,清理机器人还在忙。
妖物的身体里,有神格残片。
神格残片可以提炼,提炼出来的材料可以替代一部分法则棱晶。品质差一些,但胜在免费。
“齐锐,叫人下海捞东西。”
“捞什么?”
“妖怪尸体。全捞上来。骨头、牙齿、角、鳞片,凡是坚硬的部件全要。越多越好。”
齐锐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苏毅回到控制台,打开系统商城,把账户里的一千六百万维修点全花了出去。
兑换法则棱晶:二十公斤。
二十公斤。加上妖物素材的补充,勉强够造一面直径五米的透镜。
前提是他能把那些歪瓜裂枣的神格残片,加工到合格的纯度。
材料运到甲板上的时候,韩铸正好从海里回来。
麟二号浑身湿透,机甲的双手捧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骨头和鳞片,往甲板上一倒,哗啦啦响。
“第一批。还有两百多具在水里,让别的机甲继续捞。”
苏毅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三头犬的颅骨碎片。
右臂法则纹路亮起。扫描。
【材料:刻耳柏洛斯颅骨(残片)。内含低纯度神格残渣。法则折射率:0.17(合格阈值:0.60以上)。】
0.17。差了三倍多。
需要提纯。
苏毅把颅骨碎片放在甲板上,双手按住。微观干涉启动。
精神力钻进骨骼的分子结构内部。神格残渣分散在普通骨质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三。要做的事很简单:把有用的挑出来,没用的扔掉。
但“简单”不等于“容易”。
这活儿和淘金差不多。几十亿个分子里面挑出有法则活性的那百分之三,一粒一粒捡。
苏毅捡了。
第一块颅骨碎片,用了四分钟。提纯后得到一颗米粒大小的、泛着暗金色的晶体颗粒。
法则折射率:0.63。刚过及格线。
四分钟一颗米粒。
五米直径的透镜需要多少颗?
苏毅没算。算了也白算,只会打击积极性。
第873章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他拿起第二块骨头。
继续。
第三块。
第四块。
韩铸蹲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看懂了。
“苏工,这活我能帮忙不?”
“你有微观干涉能力吗?”
“没有。”
“那你帮不了。”
韩铸老实走开了。
苏毅一个人蹲在甲板上,面前堆了一座小山一样的妖物残骸。他一块接一块地拿起来,提纯,放下,再拿下一块。
像个在河滩上淘金的老头。
区别是老头淘的是黄金。他淘的是神的碎片。
六个小时后。
苏毅面前多了两样东西。
左边,一个金属托盘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千二百多颗暗金色的晶体颗粒。大的有黄豆大,小的跟芝麻差不多。
右边,二十公斤装在密封罐里的法则棱晶原石。系统商城出品,品质稳定,折射率0.85以上。
两种材料放在一起,一个精致一个粗糙,反差明显。
“够了。”苏毅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两声。蹲太久了。
他活动了一下腿,走到一块空甲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
沈擎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苏工,你画的是……”
“模具。”苏毅把密封罐递给他,“棱晶原石帮我切成标准厚度,十五厘米。圆形,直径五米。能做到吗?”
沈擎岳看了看罐子里的晶体,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五米的圆。
“精密切割的话,金刚石线锯可以做。但这材料我没见过,硬度参数给我。”
“莫氏硬度9.7。”
沈擎岳倒吸一口气。金刚石才10。
“线锯的磨损会很大。你有备用锯丝吗?”
“商城里买。”苏毅翻了一下,果然有。十万维修点一卷。
不对,他已经花光了。
账户余额:零。
苏毅沉默了两秒。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装备。还有什么能卖的?
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戴的那块电子表。系统奖励的第一件东西,跟了他小半年了。
系统扫描了一下:回收可得维修点500。
苏毅摘下表,扔进系统回收。
500点。杯水车薪。
“算了,不用线锯。”苏毅收回手,“我自己切。”
微观干涉。
他把掌心贴在法则棱晶原石上,精神力渗透进去,在分子层面找到晶格的解理面,沿着解理面施加精确的力。
一刀。
一大块棱晶沿着预设的平面整齐裂开。切面光滑得能照人。
比线锯快。比线锯准。
就是费脑子。
苏毅一片一片地切。二十公斤的原石被他切成了十六块弧形的扇片,每一片都带着精确的弧度。
拼在一起,刚好组成一面直径五米的凸透镜。
但纯棱晶只够覆盖透镜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五。
剩下百分之三十五的区域,空着。
这就是那一千两百多颗暗金色晶体颗粒的用武之地了。
苏毅把颗粒和棱晶扇片搬到一起,在甲板上盘腿坐下。
深呼吸。
右臂法则纹路全亮。
“法则编程。”
他的精神力同时操控一千两百多颗大小不一的晶体颗粒,将它们塞进棱晶扇片之间的缝隙里。
不是随便塞。
每一颗颗粒的位置、角度、与相邻颗粒之间的间距,都经过精确计算。颗粒的折射率比棱晶原石低,但通过特定的排列方式,多颗低折射率颗粒可以形成“接力”效应,总折射效果逼近原石的水平。
原理和光纤差不多。光在光纤里不是直线传播,而是在纤芯和包层之间反复全反射,最终实现远距离传输。
苏毅在空隙区域构建的,就是一个法则信号的“全反射网络”。信号进入颗粒区域后,被第一颗颗粒折射,射向第二颗,第二颗再射向第三颗。颗粒之间的角度被精心设计过,信号每经过一颗粒,方向就被修正一次,最终从透镜的另一面射出时,和经过纯棱晶区域的信号完美汇聚。
一千两百多颗颗粒。
每一颗的角度精度要求到零点零一度以内。
这活儿。
苏毅做了八个小时。
中间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瓶矿泉水,上了一趟厕所。
其余时间全在盘腿坐着。
韩铸每隔一小时过来看一眼。第一次看的时候,透镜还是一堆散装零件。第三次看的时候,已经有了雏形。第五次看的时候,一面直径五米的圆形透镜已经成型了。
透镜的表面不是光滑的。
棱晶区域是半透明的冰蓝色,晶体颗粒区域是暗金色的。两种颜色交替分布,远看像一面巨大的、镶满金线的圆形冰盘。
苏毅站起来,围着这面透镜转了一圈。
“差点意思。”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透镜边缘。最后一道工序:在透镜的出射面上,刻一层法则编程。
这层编程的功能只有一个:压缩。
普通放大镜把阳光汇聚到焦点,焦点的光斑越小,温度越高。
苏毅的透镜把法则信号汇聚到焦点之后,还要再压缩一次。
不是物理压缩。是维度压缩。
把三维空间中传播的法则信号,压缩到一维。
三维变一维,信号的“密度”理论上会提升……苏毅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不可计算。
因为你没法用有限的数字去描述一个维度塌缩的过程。那不是乘法,不是幂运算。那是一个数学概念上的“不可数无穷”在物理现实中的映射。
打个不那么准确的比方。
一张A4纸,对折一次,厚度翻倍。再折一次,翻四倍。折四十二次,厚度就超过了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苏毅要做的事情,比对折纸更暴力。
他不是在折叠纸张。他是在折叠物理定律本身。
歼星炮发射的法则信号经过透镜之后,会被汇聚、压缩、折叠。折叠的次数取决于透镜的口径和法则编程的精度。
五米口径。苏毅的编程精度。
他估算了一下折叠次数。
七次。
法则信号被维度压缩七次之后的能量密度。
苏毅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手停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太平洋。
如果这一炮的能量偏了,打在地球上……
不会有坑。
因为不会有地球了。
“苏工?”齐锐在旁边喊了一声。
苏毅回过神。
“没事。”
他继续在透镜上刻法则编程。
第874章 维度压缩针
这是整个制造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步。编程精度差一点点,信号压缩的方向就会偏,偏了就不是汇聚,是发散。发散的法则信号反噬回来,能把炮手和炮一起抹了。
所以苏毅刻得极慢。
每一个法则节点,他都验算三遍。
又花了三个小时。
完成的一刻,透镜表面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一种用眼睛看不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波动。
韩铸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这什么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毅没理他。
他走到歼星炮前面,目测了一下位置。
“炮口前方三十米,安装透镜。需要一个支架。”
沈擎岳带人开始搭支架。碳化钛的立柱,四根,顶上焊一个圆环形夹具。直径五米的透镜被麟二号小心翼翼地竖起来,卡进夹具里固定。
歼星炮的炮口正对着透镜的几何中心。
炮口到透镜:三十米。
透镜到焦点:理论上无穷远。因为经过维度压缩后的信号不会发散,会以一束零宽度的射线一直走下去。直到命中目标。
“连调试都省了。”苏毅拍了拍透镜的金属边框,“这玩意儿没有活动部件,不需要校准。信号进去什么角度,出来就是什么角度。”
“射程?”齐锐问了那个关键问题。
“没有射程限制。”苏毅说,“信号不发散,就不衰减。理论上,只要没有物体挡住,它能打到宇宙边缘。”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韩铸的声音冒出来:“你造了个打穿宇宙的放大镜?”
“不准确。”苏毅纠正,“我造了个把歼星炮的法则信号压缩成一根针的放大镜。”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打穿宇宙的是信号射线,不是炮弹。信号射线的作用是维持弹头的代码活性。弹头本身还是要从炮管里物理发射出去,飞过两千八百公里,命中目标。”
“那弹头的飞行时间呢?十五马赫飞两千八百公里……”齐锐在算。
“大概十一分钟。”苏毅替他算完了。
十一分钟。弹头在空中飞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里,弹头要全程浸泡在法则信号射线中,保持“因果律判定”代码的活性。信号不能断,断一秒都不行。
这就对透镜和歼星炮的稳定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老赵,需要昆仑山号在这十一分钟里保持绝对稳定。横摇、纵摇都不能超过零点一度。”
“海况怎么样?”
“四级。”赵建军查了一下,“一点五米涌浪。”
一点五米的涌浪让一艘两万吨的攻击舰摇晃零点一度以上,轻轻松松。
“不够稳。”苏毅皱了下眉。
他看了看脚下的甲板,想了想。
“把歼星炮和透镜都搬到水下。”
“什么?”
“水下五十米。涌浪影响到不了那个深度。把炮和透镜用防水壳封起来,固定在船底龙骨上。发射的时候,把防水壳的前盖打开就行。”
赵建军那边沉默了三秒。
“苏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把一门三十米长的歼星炮搬到船底,连带一面直径五米的透镜,全部做防水处理,固定在龙骨上。”
“对。”
“要多久?”
苏毅看了看沈擎岳。
沈擎岳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苏毅对通讯器说。
“奥林匹斯山上最后一道光柱还亮着。”赵建军提醒,“宙斯刚砸完那一下,短时间内他不会有第二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派别的东西过来。”
“知道。所以快点干。”
苏毅挂了通讯。
三个小时。
搬炮、封壳、挂镜、走线、防水、固定。
沈擎岳的团队已经习惯了这种甲方需求了。图纸是粉笔画的,工期按小时算,精度要求按原子级别来。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离谱了。
两个半小时后。
歼星炮被挪到了“昆仑山号”的底舱,通过穿甲螺栓固定在龙骨主梁上。炮身外面多了一层三厘米厚的钛合金防水壳,前端是可开合的蛤壳式盖板。
透镜安装在炮口前方三十米的位置,同样有独立的防水壳和开合机构。
从船外看,“昆仑山号”的船底多了两个不起眼的突起。一大一小。
谁都不会想到,那是一门能把浮空大陆从天上打下来的炮。
苏毅钻到底舱检查了最后一遍。
炮膛。磁环。装填机构。透镜的固定夹具。信号对准校正。
一切正常。
他从底舱爬上来,走到甲板上。
深夜了。太平洋上的风很凉。
奥林匹斯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最后那道光柱还在闪烁,但频率越来越慢,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宙斯在恢复。
苏毅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盏快灭的灯。
“明天。”他自言自语。
走到弹药架前。
“因果”弹头还在那里。拳头大小的暗金色金属球,放在减震泡沫里。
苏毅伸手拿起弹头,掂了掂。
沉。但不算重。
这颗球里面封装了一段“因果律判定”的代码。命中目标的瞬间,代码会在法则层面writing一个“结果”:你已经被摧毁了。
然后现实会自动补齐“过程”。
不管你有多厚的装甲,多强的护盾,多高的神格。
结果已经写好了。过程只是形式。
苏毅把弹头放回泡沫里。
他打开通讯总频道。
“全员听令。”
“明天零点,发射。”
“在此之前,所有人给我睡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频道里,韩铸抢答:“养精蓄锐?”
“不是。”苏毅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
苏毅关掉通讯,走向自己的行军床。
路过操作台的时候,他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口闷了。
茶叶沫子卡在牙缝里。
他抠了两下没抠出来,放弃了。
倒在行军床上。
闭眼。
三秒后,他又睁开了。
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如果成了,让老赵赔我那壶龙井。”
写完,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下面。
这次真的闭眼了。
太平洋的涌浪让船体轻轻晃动。
“昆仑山号”在夜色中航行。
船底,一门三十米长的炮,和一面直径五米的放大镜,沉默地等待着明天。
第875章 宙斯施压奥丁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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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取尔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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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一炮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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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解剖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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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众神不过是高级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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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的失败率
进了实验室,把门从里面锁了。
灯光调亮。
三十七枚神格碎片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台上。苏毅坐下来,嚼完最后一口包子,把手擦干净。
然后他拿起排在第一位的九尾狐神格碎片,放在掌心。
闭眼。
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去。
这一次不是浅层扫描了。他要往最底层钻,去摸那个签名的完整结构。
之前三个小时的推算,他得出了四成。剩下的六成藏在更深的加密层里,需要更高精度的微观干涉才能读取。
精神力消耗极大。
但苏毅不在乎。打完今天这一仗,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警报炸醒。连续作战十九个小时。正常人早就趴下了。
但他的精神力在之前几次高强度使用中被反复锤炼,恢复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将近三倍。现在的精神力储量大概在巅峰的65%左右,够用。
第一枚碎片,深层解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苏毅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四个小时后。
苏毅睁开眼。
笔记本上又多了十六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签名的解析进度:从40%推进到了58%。
还不够。
他放下九尾狐的碎片,拿起第二枚。三头犬的。
品质稍低,但三头犬的三套独立网络提供了三个不同角度的观测数据。交叉验证之后,苏毅又补上了几个之前拿不准的参数。
62%。
第三枚。斯芬克斯的。
这个有点特殊。斯芬克斯的神格碎片里,除了常规的签名之外,还多了一段附加代码。扫描之后发现是“谜语”功能的底层实现。
不重要。但附加代码和签名之间的接口协议,暴露了签名的数据格式标准。
苏毅根据这个标准,修正了之前三个推算错误的参数。
67%。
越往后越慢。剩下的部分藏得更深,加密更复杂。
苏毅没有停。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每一枚都能提供一点新信息。有时候是一个参数,有时候只是一个参数范围的上下限。像拼图。每一块碎片只露出完整画面的一小角。
第十二枚处理完的时候,进度到了74%。
苏毅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十四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精神力已经掉到了30%以下。继续硬撑不是不行,但效率会断崖式下跌。
苏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洗手台边上,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兜头浇了下去。
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
74%的签名完整度,灌进“因果”弹头里,够不够用?
苏毅做了一个粗略评估。
74%的签名,意味着弹头命中宙斯神格时,有大约74%的概率被识别为“管理员指令”。剩下26%的概率,神格会识别为“未授权访问”并触发防御机制。
74%。
打个比方。你拿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去过人脸识别的门禁。十次有七次能过。三次被拒。
打仗不是过门禁。只有一发弹头。一次机会。
26%的失败率,太高了。
苏毅不赌博。
他需要把成功率推到95%以上。对应的签名完整度,至少要到90%。
现在74%,还差16个百分点。
剩下的二十五枚碎片,能不能补上这16%?
苏毅翻了翻笔记,评估了一下剩余碎片的品质。
能。但勉强。
因为越往后,每枚碎片能提供的新信息越少。边际递减效应。第一枚能给8%,第二枚给4%,第十枚可能只能给0.3%。
三十七枚全部用完,理论上能推到88%左右。
差两个百分点到90%。
苏毅咬了咬牙。
差两个百分点。
他在实验室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走到通讯器前。
“齐锐。”
“在。”
“海面上那些妖怪尸体,还有没捞上来的没有?”
“有。”齐锐回,“太深的捞不动。超过三百米水深的有二十多具,潜水器够不着。”
“不要那些。其他能捞的呢?”
“甲板上堆不下了,剩下大概五十几具泡在海面上,还没来得及处理。”
“挑体型最大的十具,搬进来。”
“收到。”
半小时后,又有十具妖怪尸体被送进实验室。
苏毅看了一圈。大部分品质一般。但有一具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双翼蛟龙。歼星炮第十六发打的那个。从中间断成两截,但下半截保存完好。
蛟龙的品质在这批妖怪里排前五。它的神格碎片体积比九尾狐的还大一圈。
苏毅把碎片取出来。
掌心一接触的瞬间,数据推演核心给出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提示:
【检测到高纯度神格样本。该样本与已有样本库的签名重合度仅31%,含有大量未记录的新数据段。预估可提升签名解析进度5%至8%。】
苏毅把这颗碎片攥紧了。
五到八个百分点。加上之前的74%,加上剩余二十五枚碎片的贡献。
够了。
稳了。
他回到工作台前坐下来。
“最后一轮。”
苏毅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闭眼,精神力再次灌入碎片。
六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
实验室的灯管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工作台上散落着四十七枚处理完的神格碎片,已经变成了暗灰色的死物。
苏毅放下最后一枚碎片。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签名解析进度:91.4%。
够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三声。后腰酸得直不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对,手表之前拆了卖了。看墙上的钟。从进实验室到现在,整整二十个小时。
精神力储量:9%。
红线以下。再继续用就不是头疼的问题了,是会晕过去。
但活干完了。
苏毅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遇到了来送饭的齐锐。
齐锐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米饭和两个菜。看到苏毅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苏工,你的头发……”
苏毅摸了摸自己的头。十四个小时前浇的冷水,现在已经干了,但造型跟鸡窝一样。
“饭给我。”苏毅接过餐盘,靠在走廊墙上就开始扒饭。
“结果怎么样?”齐锐问。
苏毅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三个字。
齐锐没听清:“什么?”
苏毅咽下去,重复了一遍。
“能打了。”
齐锐的背挺直了一些。
苏毅把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把餐盘递回去。
“叫老赵。告诉他,弹头的升级方案我有了。需要六个小时的制作时间。六小时之后,这颗弹头就不只是你必然被摧毁了。”
“那是什么?”
苏毅往自己的行军床方向走。
“是你的操作系统判定你必然被摧毁,然后你自己执行了删除指令。”
齐锐站在走廊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宙斯的神格,会亲手杀死宙斯自己。
不是外力摧毁。是自杀。
从法则层面看,没有任何“伤害”发生过。因为是宙斯自己的系统判定自己该死,然后自己动的手。
完美犯罪。
齐锐突然觉得脊背有点凉。
不是因为走廊温度低。
是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苏毅愿意,这套东西用在人身上也一样。
一个能让目标“自己判定自己该死”的武器。
没有凶手。没有凶器。没有作案痕迹。
世界上最干净的杀法。
齐锐看着苏毅走进舱室关上门的背影,把餐盘攥紧了。
然后他转身去找赵建军。
“昆仑山号”的舱室里,苏毅倒在行军床上。
他没有马上睡。
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
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之前写的“如果成了,让老赵赔我那壶龙井”下面,又加了一行:
“91.4%。差8.6%。但够了。因为那8.6%的位置,我可以用噪声填充。宙斯的神格防火墙对管理员签名的校验机制不是逐位比对,是模糊匹配。91.4%的相似度已经超过它的容错阈值。”
写完。
合上笔记本。
塞回枕头底下。
闭眼。
外面的太平洋很安静。奥林匹斯山还悬在天边,沉默地舔舐着伤口。
六个小时后,苏毅会醒来。
然后他会把那91.4%的创世者签名,写进“因果”弹头里。
然后他会把这颗弹头装进歼星炮。
然后他会对准那座浮空大陆,按下发射键。
弹头会穿过透镜,沿着零宽度的法则射线,飞向宙斯。
宙斯的神格会打开大门。
然后宙斯会亲手删除自己。
苏毅睡着了。
呼吸均匀。表情平静。
“昆仑山号”在太平洋的夜色中安静地航行。船底的歼星炮和透镜沉默待命。弹药架上,那颗拳头
第881章 宙斯笑纳
奥林匹斯山。
浮空大陆的中心,十二神座围成的圆形广场上,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十二道光柱灭了十一道。剩下的那一道也只够维持浮空大陆不掉下去,连照明都省了。整座奥林匹斯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暮色里。
宙斯坐在王座上。
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面前跪着一个女人。
白发。白裙。容貌精致但憔悴。双手被两条法则锁链缚在身前,锁链的另一端连在广场地面的石柱上。
伊邪那美。
高天原的守护神。伊邪那岐的妻子。天照、月读命、须佐之男的母亲。
天照带着两具尸体回到高天原之后,高天原的防御结界在三个小时内就被宙斯撕开了。没有伊邪那岐撑着的高天原,跟纸糊的没区别。
伊邪那美被带到了这里。
“你丈夫死了。”宙斯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的小儿子也死了。”
伊邪那美没抬头。
“天照和月读命还活着,但那是因为龙国的那个凡人不想浪费弹药。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宙斯身侧站着另一个身影。
灰袍。独眼。肩头两只乌鸦,一只叫“思想”,一只叫“记忆”。
奥丁。
北欧神王没有坐。他靠在自己的神座边上,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拄在地上当拐杖用。那只独眼盯着伊邪那美,表情不好读。
“高天原的问题,需要一个交代。”奥丁开口了,“伊邪那岐擅自出兵,全军覆没。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伊邪那美终于抬头了。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高天原愿意向奥林匹斯臣服。”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宙斯的手指停了。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停顿。短到常人注意不到,但在场的都是神,谁都没错过。
“臣服。”宙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味道。
“高天原放弃独立神域地位,编入奥林匹斯神系。天照与月读命听从调遣。残存的妖怪军团交付指挥权。”伊邪那美一口气说完,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一个交易。
用自尊和自由,换活命。
奥丁的独眼眯了一下。
他不信。
高天原的神从来不服任何人。伊邪那岐活着的时候,宙斯拉他联盟都拉了三个月才勉强点头,条件还谈了七八次。现在伊邪那美张嘴就是臣服?
但宙斯信了。
或者说,他不在乎信不信。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本身的价值。
高天原归入奥林匹斯,他的可调动兵力翻一倍。天照的八咫镜虽然被苏毅克制过,但独立供能改造之后,仍然是一件强力武器。月读命的空间能力在侦察和突击方面不可替代。
更重要的是,吃掉高天原之后,奥丁就成了三方势力里最弱的那个。
“伊邪那美。”宙斯站了起来。
他走下王座,走到伊邪那美面前。
手一挥,锁链碎了。
“高天原的事,不怪你。伊邪那岐做的决定,不该让你来背。”
宙斯伸出手,把伊邪那美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从今天起,高天原是奥林匹斯的一部分。你可以保留母神的称号。天照和月读命的事,我来安排。”
伊邪那美没有挣开他的手。
宙斯搂着她的肩膀,转身往神殿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奥丁一眼。
“北境的事,你自己处理。英灵殿如果也想并入奥林匹斯,随时欢迎。”
笑容很温和。
话很刺耳。
奥丁拄着枪,看着宙斯和伊邪那美的背影消失在神殿廊柱之间。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神明。
红发。红胡子。腰间挂着一柄短柄战锤,锤头上缠绕着蓝白色的电弧。
雷神托尔。
“宙斯算个什么东西。”
托尔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块石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吃别人的残兵,占别人的女人。龙国那个凡人杀了伊邪那岐,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倒先把人家老婆接过来了。就这种货色,父亲才是最强的。”
奥丁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托尔的表情写满了不忿。他不是针对宙斯搂伊邪那美这个动作。他是针对整件事的逻辑。
两个月前宙斯发起联盟,说要灭掉龙国。结果呢?三天蓄力的全力一击,被一根棍子接了。须佐之男和伊邪那岐两个主神被一门炮打死,日本三百妖怪全军覆没。
宙斯自己一直躲在奥林匹斯上面不下来。
损失全是别人的。
好处全是他的。
“托尔。”奥丁的声音平淡。
“父亲。”
“回英灵殿。现在。”
托尔愣了一下。
奥丁没有解释。他拄着枪转身就走,灰袍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从今天起,英灵殿对龙国方向关闭所有探测通道。我们不看,不听,不碰。”
“为什么?”
奥丁停住脚步。他没回头。
“因为我只有一只眼睛。但这一只眼睛看得够清楚。”
“那个凡人的武器,八百公里外一炮穿透主神级目标。伊邪那岐是创世神,三发炮弹就没了脑袋。你觉得你的雷霆比伊邪那岐的神力硬?”
托尔的嘴张开又合上。
“宙斯蓄了三天的力,集十二神座之能量倾泻一击,被一根棍子挡住了。那根棍子上刻着的法则代码,连我都读不破。你觉得你的锤子砸上去会怎样?”
托尔不说话了。
“不要去龙国。”奥丁的语气没有任何强调,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那个凡人每打一次,就变强一截。伊邪那岐带给他的最大收获不是胜利,是三十七具妖怪的尸体和两具主神的战斗数据。他在吃我们。每一次交手,他都在吃。”
奥丁迈开步子,走进了空间裂缝。
“等他吃饱了,谁都跑不掉。”
裂缝合拢。
广场上只剩托尔一个人站着。
蓝白色的电弧在锤头上无声跳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哥。”
声音从背后传来。年轻,带笑,有点痞。
洛基。
瘦长身材,黑发,一双绿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往下弯,让人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算计。
“父亲说的话,你不用全信。”洛基的手在托尔肩上拍了两下。
托尔扭头看他。
“老头子是被伊邪那岐的事吓住了。”洛基走到托尔身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向东方,“八百公里外一炮打死主神,听着吓人,但你想过没有,那前提是什么?”
“什么?”
“前提是伊邪那岐站在原地等着挨打。”洛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日本的神太蠢了。排着队飞过去,飞行路线是直线,速度两马赫,高度两千米。这和靶场里的标靶有什么区别?”
托尔的眉毛动了一下。
“而且,”洛基继续说,“那个凡人自己也不是什么都能打。你注意到没有?他的炮打完三发之后就停了。天照和月读命抱着尸体走的时候,他没追。”
“不追是因为不想打。”
“不。是因为打不了。”洛基的绿眼睛亮了一下,“他的炮有过热限制。三发之后磁环温度到了极限。第四发要等散热。一个需要散热的武器,就有时间窗口。”
托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锤子。
第882章 洛基的蛊惑
妙尔尼尔。
矮人铸造的神器。无论扔出去多远都能自动回到手里。命中时释放的雷霆之力,连霜巨人的骨架都能震碎。
“哥,你的速度是多少?”洛基问。
“八马赫。”
“从英灵殿到龙国那艘船的距离,两千三百公里左右。你全速飞,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里他最多开两炮。”
“你闪得过。”洛基的语气很肯定,“伊邪那岐挨第二炮的时候已经开始闪了,只不过闪慢了半拍。你的反应速度比那个老家伙快三倍,八马赫的机动性,别说闪炮弹,就是闪激光你都闪得过。”
托尔没说话,但他握锤子的手紧了一下。
“而且,那些机甲。”洛基翻了个白眼,“十二米高的小玩具。最大的也才三十米。你一锤子下去能砸扁三四个。”
“父亲说不要去。”
“父亲老了。”洛基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想想,如果你一个人干掉了那个凡人,或者至少砸烂他的炮,回来之后……”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宙斯吃了高天原。如果托尔在龙国立下战功,英灵殿的地位就稳了。不但稳了,还能反过来压宙斯一头。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解决龙国问题的不是宙斯,是奥丁的儿子。
托尔攥着锤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洛基不催他。
绿眼睛里映着奥林匹斯暮色中的最后一缕光。
“我一个人去。”
洛基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也很危险。
“去吧,哥。”
……
太平洋。
昆仑山号。
苏毅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通讯器的嗡嗡声震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脸上。嗡嗡声不停。
伸手摸了半天,从毯子底下掏出通讯器。
“说。”
“探测器在北北西方向检测到单个高能信号。移动速度……”林薇的声音顿了一下,“八马赫。”
苏毅把枕头从脸上拿开了。
“几个?”
“一个。只有一个。”
一个?
一个主神级信号,独自一个,以八马赫的速度往这边飞?
“方向?”
“从北欧方向过来。不是日本,不是奥林匹斯。”
北欧。
奥丁?
不对。奥丁刚才还在奥林匹斯露面,一个小时前的卫星图像里他的信号已经回到了英灵殿。
那就是奥丁手底下的人。
能以八马赫飞行的北欧神明,只有一个。
“雷神。”苏毅从床上坐起来,“托尔。”
他看了看时间。距他躺下才过去了四个小时。精神力恢复到了大约40%。不算充裕,但不至于拉胯。
“距离多远?”
“一千七百公里。按当前速度,十二分钟后进入八百公里射程。”
苏毅穿鞋的动作加快了。
“齐锐。”
“在。”
“五虎将全员上机。麟系列待命,不要动。”
“麟系列不上?”
“不用。来的就一个。让五虎将练练手。”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韩铸的声音蹦出来:“苏工,那可是北欧主神级的。”
“主神级的我上次三炮干死了一个半。一个雷神,五台机甲绰绰有余。你们谁抢到人头算谁的。”
五虎将的五个驾驶员没再说话。
机甲弹射。
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五台十二米高的轻型机甲从甲板上依次升空,泰山神经中枢全功率运转。
苏毅走到底舱控制台前坐下。
歼星炮待命。透镜校准完毕。
但他没有装填弹药。
先看看。
光幕上,那个红点正以八马赫的速度逼近。信号特征和之前数据库里的十二主神模板不匹配,但能量等级确实在主神级边缘。
略低于天照,远低于伊邪那岐。
“比伊邪那岐弱。”苏毅自言自语,“比须佐之男强。”
行。
他打开通讯器:“关羽领头,品字阵型。赵云居中策应,马超外围游走等机会。张飞和黄忠拉远距离。”
“明白。”
五台机甲在海面上空三百米处展开阵型。
三分钟后。
一道蓝白色的光从北方天际线上冒出来。速度极快,拖着一条数十公里长的雷电尾迹。
托尔。
红发在风中飞扬。短柄锤妙尔尼尔攥在右手里,锤头电弧缠绕。
他没穿铠甲。只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露出两条结实得不像话的手臂。
八马赫减速。六马赫。四马赫。两马赫。
停了。
停在距昆仑山号大约三十公里的高空。
他在看。
五台机甲在海面上空排着阵。最大的三十米高那些他没看到,只有这五台十二米的小个子。
托尔嘴角动了一下。
洛基说得对。小玩具。
“龙国的凡人。”托尔的声音通过法则传导在海面上空炸开,“我是阿斯加德的托尔。奥丁之子。我来,是为了看看杀死伊邪那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通讯频道里,韩铸嘟囔了一句:“还自我介绍呢,礼貌倒挺好。”
苏毅按下通话键。
他没有用法则广播。他用的是五虎将机甲外壳上的扩音器。所以声音没有托尔那么排场。但够大。
“你跑错片场了。奥林匹斯在你身后两千八百公里。”
托尔皱眉。
这个凡人讲话的方式跟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会听到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至少也是一句“我等你很久了”之类的。
结果对方让他掉头回去。
“我不是宙斯的人。”
“我知道。”苏毅说,“你是奥丁的崽。”
托尔的眉毛拧成了一坨。
“崽”这个字他没听过,但从语气判断不是什么好词。
他没再废话。
妙尔尼尔高举过头顶。
天空中无云生雷。一道直径二十米的蓝白色雷柱从高空劈下来,灌入锤头。
托尔的身体瞬间被蓝白色的电弧包裹,体表温度在零点三秒内飙升到两万度。
然后他冲下来了。
八马赫。
音爆锥把海面撕开一道百米的裂口。
目标:最近的那台机甲。
关羽。
关羽驾驶员的反应比托尔预想的快得多。
托尔冲到二十公里的时候,泰山系统就已经锁定了他的速度、方向和预计到达时间。
关羽没有正面迎击。
它往侧面闪了。
记忆合金关节的响应速度发挥了作用。十二米的身体在零点一二秒内完成了一次全力侧向跃移。推进器全开,尾焰在海面上刻出一道弧形白痕。
托尔的锤子砸空了。
砸在海面上。
一个直径八十米的水坑被锤出来。海水从四面八方被排开,又轰然倒灌回去。水柱冲天。
“快。”关羽驾驶员说了一个字。
他承认,这玩意儿快得离谱。八马赫的冲刺速度,比马超的极速还快一倍多。
但冲过头了。
托尔砸空之后有一个零点四秒的硬直。从水里把锤子拔出来需要时间,调整方向需要时间。
第883章 五虎上将戏雷神
关羽没浪费这零点四秒。
暗红色薙刀亮起来。七米能量刃拖着空间撕裂的尾迹,从托尔的右侧横斩过去。
托尔感知到了危险。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松手了。
松开握锤子的右手,整个人借着冲击力的反弹往左翻滚,避开了薙刀的刃线。
然后他的左手接住了从水里飞回来的妙尔尼尔。
锤子收放自如,永远不会丢失。
在空中,不带武器的零点两秒里,赵云到了。
长枪刺出。
枪尖以赵云驾驶员的风格出手:精准、省力、不废动作。目标是托尔的腰椎。
托尔靠本能扭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在他的侧腰留下一道半厘米深的血痕。
金色的神血飘了出来。
托尔低头看了看伤口。
很浅。几乎算不上伤。但他的表情变了。
他被十二米高的机器人刮伤了。
“该死。”
托尔左手锤出。
妙尔尼尔砸在赵云的光盾上。光盾撑了零点三秒,碎了。赵云被锤飞出去两百多米,在海面上连弹了三下才稳住。
“盾碎了,不影响战斗。”赵云驾驶员的声音很稳。
马超到了。
它没有从正面来。极速绕到了托尔身后四公里的位置,然后掉头,全推力冲刺。
3.5马赫。
双矛前端的能量聚集器在加速过程中充能完毕。
托尔察觉到身后有东西过来。他回头。
一团深蓝色的光点,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条线。
他来不及闪了。
妙尔尼尔往身后一挡。
马超的双矛撞上锤面。
金属碰撞的声波在三十公里范围内可闻。海面上的浪被声波压平了一层。
马超被弹开了。双矛完好,但驾驶员的两条手臂在震荡中暂时失去知觉。
托尔也不好受。这一击的动能把他往侧面推了五十米。接锤子的左手虎口裂了。
他刚稳住身形,张飞到了。
蛇矛的攻击角度刁钻得不像机甲。不走直线,走弧线。矛尖从托尔的视线盲区绕过来,直奔他的后脑。
托尔侧头。矛尖从他的左耳边擦过去,削掉了两缕红发。
近了。
张飞的距离太近了。五米之内。
“震荡。”张飞驾驶员在驾驶舱里低声说了一个字。
蛇矛矛身紧贴着托尔的左臂滑了过去。高频微震启动。
不需要刺穿。只需要接触。
震荡波从矛身传入托尔的左臂肌肉组织。
托尔发出了到达战场以来的第一声吼叫。
不是疼。是恐惧。
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手指,肌肉纤维在一瞬间被震成了碎渣。整条手臂像被抽空了内容物的布口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妙尔尼尔从失去握力的左手中滑落。
锤子往下掉。
然后它调转方向,飞回托尔的右手。自动归位。但这需要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的无锤窗口。
黄忠开炮了。
它在三公里外就架好了狙击炮管。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粒子束弹丸出膛。超音速。
弹丸命中了托尔的左膝关节。
膝盖骨碎裂。小腿从膝盖以下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托尔的飞行姿态彻底乱了。
他开始坠落。一边坠落一边用右手接住飞回来的妙尔尼尔。接住的瞬间他往上砸了一锤子,利用反作用力减缓坠落速度。
但关羽已经等在下方了。
薙刀没有斩。
刀背平拍。
七米长的能量刃平拍在托尔的后背上,硬生生把他的坠落轨迹变成了水平弹射。
托尔横飞出去。
赵云在他的飞行路线末端等着。长枪展开光盾形态,不是挡,是兜。把托尔兜住,然后一翻,往下拍。
托尔砸进海里。
水花五十米高。
海面下,托尔的身体在高速下沉。左臂报废,左膝粉碎,神格在拼命修复但速度跟不上损伤的累积。
他从水里冲出来的时候,五台机甲已经在上方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俯冲阵型。
“够了。”
苏毅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托尔悬在海面上方十米的位置,浑身湿透,左臂垂着,左腿弯着,锤子攥在右手里,还在滋滋放电。
但他已经不是五分钟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雷神了。
他看起来更像一条被五只猫玩儿够了的老鼠。
“回去吧。”苏毅说。
托尔没动。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跑。
但他的身体很诚实。
“你跑不跑?”苏毅又问了一句。
托尔咬着牙,举起妙尔尼尔。锤头的电弧暴涨,比之前强了三倍。
他在燃烧神格。
和天照上次做的一样。用神格换短时间的爆发力。
“脑子有病。”苏毅评价了一句。
他的手搭上了歼星炮的操控手柄。
没装“因果”弹头。装的是普通贫铀弹丸。
透镜校准。
目标锁定。
距离三十公里。这个距离连透镜的维度压缩都不需要,普通弹丸直射就行。
托尔的爆发来了。
他的速度从零直接拉到十马赫。比之前的八马赫还快两个档位。方向不是冲机甲,是冲昆仑山号。
他想砸船。
砸不了炮就砸船。船沉了炮也没了。
五台机甲追不上他。十马赫的速度,马超的3.5都追不上他的零头。
但苏毅不需要追。
按下发射键。
闷响。
弹丸出膛。十五马赫。
三十公里。一秒多一点。
托尔感知到了。
他往左闪。洛基说得对,他的反应速度够快。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左膝碎了。
闪避需要全身协调发力。缺了一条腿的闪避,重心会偏。偏多少取决于伤势的严重程度。
黄忠那一枪打碎的膝盖骨,让他的闪避幅度少了三十厘米。
弹丸没命中胸口。命中了他的右半边身体。
从右边肋骨进去,带走了右边的三根肋骨、右肺、右肾、半个肝脏。
出去的时候,在他的后背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出口创面。
托尔的速度从十马赫在零点一秒内降到了零。
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往下掉。
妙尔尼尔从他的右手中脱落。这一次,锤子飞回来的时候,没有手去接它了。
就在尸体快要砸进海里的那一刻,天空裂了。
一道灰色的空间裂缝无声撕开。
一只苍老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托尔的脚踝。
奥丁。
灰袍,独眼,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拄在另一只手上。
他甚至没有整个人走出来。只露了一只手臂和半张脸。
那只独眼穿过裂缝的缝隙,看了昆仑山号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把托尔的身体拽进了裂缝里。
妙尔尼尔在半空中调转方向,钻进裂缝,追着主人去了。
裂缝合拢。
干净利落。全程不超过两秒。
太平洋上恢复了平静。
苏毅的手从操控手柄上拿开。
他没有追击。
上次放走天照是因为“两具尸体换两个活的不划算”。这次放走托尔是因为追不上。奥丁的空间裂缝开合速度太快,歼星炮的装填需要时间。等第二发上膛的时候,裂缝早关了。
“苏工。”齐锐的声音在频道里。
“嗯。”
“又跑了一个。”
“跑就跑了。”苏毅从控制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个叫托尔的比他爹识趣,至少他爹知道来救他。不像伊邪那岐,一家子全搭进来。”
“接下来呢?”
苏毅走到弹药架前,看了看“因果”弹头。
拿起来,掂了掂。
放回去。
“接下来,改弹头。”他说,“91.4%的签名写进去,再跑一遍模拟测试。确认无误之后……”
他扭头看了一眼光幕上,天边那座还在沉默悬浮的奥林匹斯山。
“开饭。”
第884章 套娃式容错
托尔被奥丁收走之后,太平洋安静了。
齐锐带着五台机甲降落在甲板上,一字排开。
关羽的薙刀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和妙尔尼尔硬碰硬留下的。
赵云的光盾发生器需要更换。
马超的双矛要重新校准平衡。
张飞和黄忠状态最好。
五台机甲,打残一个主神,战果不错。
“苏工,”齐锐摘下头盔,“接下来……”
“检修,换配件,二十分钟后全员待命。”苏毅从底舱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奥林匹斯山上还有十二个,这个不算。”
齐锐点头,转身去安排。
苏毅没回底舱。
他走到船头,看着天边那座浮空大陆的轮廓。
安静得像一座坟。
赵建军的通讯接了进来。
“奥丁带走了托尔的尸体。北欧神系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是威胁。”赵建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看了我一眼。”苏毅说。
“谁?”
“奥丁。”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他从空间裂缝里,看了船一眼。”苏毅补充。
赵建军:“他知道炮是你开的。”
“对。”苏毅说,“他还知道,这炮能打死他。所以他跑了。”
一个能威胁到创世神级别的武器。这才是奥丁选择退让的真正原因。他不像伊邪那岐,有必须打的理由。也不像宙斯,退无可退。
奥丁有选择。他选了活。
“奥林匹斯那边,有动静吗?”苏毅问。
“没有。能量反应水平一直维持在最低限度。十二个主神信号全部在山上,没人离开。”
“他们在等宙斯恢复。”苏毅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撕下一页,折成纸飞机,扔进风里,“我们不等了。”
他转身走向底舱。
弹药架上,那颗暗金色的“因果”弹头安静地躺在减震泡沫里。
苏毅把它拿了出来。
拳头大小。入手微凉。
他走到改装工作台前,把弹头放在卡槽里固定。
“我要改写它的法则代码。接下来六个小时,任何人不许进底舱。”苏毅对监控探头说了一句。
红色的警示灯在底舱入口亮起。厚重的水密门缓缓关闭,落下门栓。
苏毅面前,光幕展开。
不是机甲的操作系统,是系统商城的后台界面。
他没有直接动手。
他调出了自己之前二十个小时的所有演算笔记。四十七份神格碎片的解析数据,九十一页的手写推算过程。
91.4%的创世者签名。
他把这串由无数法则节点构成的签名,放大,拆解,再放大。
每一个节点的构成,每一段链接的协议,每一个参数的取值范围。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像一个准备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在术前最后一次审阅病人的ct片。
确认无误。
苏毅闭上眼。再睁开,眼神里只剩下工作。
右手按在弹头表面。
法则编程。
微观干涉。
他的精神力探入弹头内部的法则结构。
原本的“因果律判定”代码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目标必然被摧毁。】
现在,苏毅要在这句话前面,加上一个“前置条件”。
他开始写入那91.4%的创世者签名。
这不是复制粘贴。
是把一整部几百G的电影,用手绘的方式,一帧一帧地“画”进一颗米粒里。
弹头的内部结构在原子层面上开始重组。
每一个新写入的法则节点,都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原子要被重新排列。
苏-毅的精神力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法则的石板上雕刻。
第一个小时。
签名写入进度:12%。
弹头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个小时。
进度:45%。
弹头开始发出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底舱里的灰尘被这股波动推开,在弹头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半米的绝对洁净区。
第五个小时。
进度:88%。
苏毅的额头开始冒汗。
精神力消耗过半。
他停下来,喝了半瓶矿泉水。
最难的部分来了。
剩下的3.4%,不是连续的数据段。是碎片化的、散落在整个签名结构里的“校验码”。
错一个,整个签名就会被神格防火墙识别为“篡改”。
那就不是管理员指令,是病毒。
苏毅深呼吸。
他没有继续往下写。
他开始在已完成的88%的结构上,构建“容错层”。
既然有8.6%的签名是缺失的,那就用一层“模糊逻辑”把它包起来。
打个比方,你不知道正确的密码。但你知道密码里一定包含“123”这三个数字。
你就在密码输入框里输入:“一个包含123的字符串”。
让对方的系统自己去猜。
苏毅构建的“容错层”,就是这样一个“模糊查询”的请求。
【请求:校验一份包含以下91.4%特征的管理员签名。】
至于那缺失的8.6%,留给宙斯的神格自己去“脑补”。
这是一个极度冒险的方案。
成功率不是100%。
但苏毅算过,以神格防火墙的底层逻辑,它在遇到一份高相似度的签名时,会优先选择“信任”而不是“拒绝”。
因为“拒绝”一个真的管理员,比“放过”一个假的管理员,造成的系统性后果更严重。
这是所有权限体系的通病。
最后一个小时。
苏毅把容错层写完了。
总共三层。
一层套一层。
像俄罗斯套娃。
完成的一刻,他收回了精神力。
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脸色有点白。
面前工作台上,那颗暗金色的弹头,表面亮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光都收敛了进去。
它变得比之前更暗了。
暗得像一个微缩的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物品已升级:弹头(管理员版)】
【效果:命中目标后,将向目标神格提交一份包含91.4%创世者签名的“系统自毁”指令。目标神格将有99.7%的概率通过该指令,并从法则层面执行自我删除。】
【备注:由于签名不完整,仍有0.3%的概率被神格防火墙拦截。拦截后,该弹头将退化为普通弹头。】
99.7%。
苏毅看着这个数字,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弹头从卡槽里取出来。
入手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冰凉的金属。
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石头。
但韩铸要是敢碰一下,整条手臂的原子结构都会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解离。
水密门打开。
齐锐站在门口。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苏毅手里的弹头。
“装填。”苏毅说。
他把弹头递给旁边的机械臂。
机械臂接过弹头,平稳地送入歼星炮的装填口。
磁性夹具咬合,固定。
苏毅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幕上操作。
歼星炮的发射参数不需要改。
透镜也不需要动。
唯一要做的,是把炮口抬高一度。
目标不再是海平面上的船。
是天上那座山。
奥林匹斯。
两千八百公里外。
三万六千米高空。
“全员注意。”
苏毅的声音在总频道里响起。
“发射程序启动。十台机甲前出一百公里,组成前沿警戒线。任务不是交战,是确认战果。”
“收到。”
“赵建军。”
“在。”
“让所有卫星把镜头对准那座山。我要看最高清的现场直播。”
“已经对了三个小时了。”
苏毅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参数。
一切正常。
他拉过椅子坐下。
保温杯放在手边。
他没再说话。
频道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命令。
苏毅没让他们等太久。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一个鲜红色的虚拟按钮跳了出来。
按钮下面,是一行倒计时。
十分钟。
“齐锐,你们现在出发,刚好能在命中前赶到观察位置。”
苏一说。
然后他按下了倒计时。
9:59
9:58
9:57
第885章 神王惊骇
倒计时在光幕上无声跳动。
8:41
8:40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又被压缩得很扁。
“昆仑山号”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物理层面的寂静。风停了,海浪的起伏似乎也变得迟缓。这不是错觉,是歼星炮后端的能量核心在预热过程中,无意识泄露出的法则波动,正在抚平周围三维空间里的一切随机扰动。
十台机甲抵达了预定观测点,在一百公里外拉开一道稀疏的防线。从他们的视角看,奥林匹斯山只是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频道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驾驶员们被放大之后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毅靠在控制台的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茶叶还是之前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三分钟。
奥林匹斯山。
神殿广场上。
宙斯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神格深处,一个最底层的、他自己都从未触及过的模块,被从外部“ping”了一下。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更高权限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身份验证请求”。
仿佛一个系统管理员,在登录后台之前,先敲了敲服务器的机箱。
宙斯的神格在零点零一秒内就给出了反馈:签名匹配度91.4%,符合“信任”阈值,准许访问。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指令。
【执行:自我删除。】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反抗的选项。就像电脑收到了关机指令,除了执行,别无选择。
恐惧。
一种几万年都没有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宙斯的心脏。
他全身的能量在一瞬间失控,紫黑色的雷电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将他身边的王座直接气化。
“不!”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浮空大陆。
他不能让那条指令被执行。
唯一的办法,是在指令生效之前,用绝对的力量,摧毁发出指令的那个“终端”。
宙斯冲出神殿,悬浮在奥林匹斯山的最高处。他甚至来不及汇聚十二神座的残余能量,直接开始燃烧自己的神格本源。
一道比之前攻击龙国时细了无数倍,但能量浓度却高出几个数量级的紫黑色光束,从他的掌心射出,撕裂大气层,以超越光速的姿态,精准地射向两千八百公里外的那艘船。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法则。
“昆仑山号”底舱。
苏毅面前的光幕上,倒计时归零。
【发射。】
他没有按。
程序是自动执行的。
船体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闷的震动。
升级后的“因果”弹头被推出炮膛,撞上透镜,被压缩了七次的法则信号包裹着,以一道零宽度的射线,刺向天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弹头在真空管道里持续加速,飞行时间预计十一分钟。
但只飞了三秒。
三秒后,在距离海平面八百公里的平流层顶端,它和宙斯射出的那道紫黑色光束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裹挟着91.4%创世者签名的“系统指令”。
另一边,是神王燃烧本源换来的“物理删除”。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撞击点的位置,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漆黑的裂痕。
然后,光。
一团纯粹的、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白光,从撞击点爆发。
那不是爆炸,是物理法则的短暂崩溃。
光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扩张,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一百公里外,齐锐等人的机甲驾驶舱里,所有的视窗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纯白色。紧接着,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频道。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伽马射线暴!”
“警告!空间曲率异常!机体稳定系统失效!”
“我……我的视窗全白了!什么都看不见!”
“拉升!全员拉升!躲开冲击波!”
齐锐吼了一句。
但来不及了。
法则崩溃引发的冲击波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空间本身的涟漪。
十台机甲像被巨浪拍中的小船,瞬间被掀飞出去。关羽和张飞的机体在空间涟漪的拉扯下,装甲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昆仑山号”上。
赵建军的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雪花。
“报告!所有卫星信号中断!”
“报告!全球空间探测器网络过载,数据归零!”
“报告!东海海域监测到里氏9.7级地震,震源深度负八百公里!”
白光持续了整整一分半钟。
一分半钟后,光芒散去。
天空恢复了清澈。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齐锐稳住机体,第一个看向天边。
奥林匹斯山……还在。
那座巨大的浮空大陆,依旧悬在那里。只是边缘的几座山峰被冲击波削掉了一部分,掉进了海里。
但主体结构完好。
“失败了?”
韩铸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奥林匹斯山。
宙斯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神殿前方的广场上,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没死。
但他身上超过六成的神格,在刚才的法则对撞中被强行抹去了。紫黑色的神血从他的口鼻和皮肤下渗出来,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
他的右手消失了。从肩膀以下,齐根而断。断口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呈现一种被数据删除后的、像素化的模糊边缘。
那是“因果”弹头的代码残留。
他挡住了。
用燃烧神格的自残式攻击,在半路上截下了那颗足以让他“自我删除”的弹头。
代价是惨重的。
现在的他,比之前被那根棍子硬接了全力一击之后,还要虚弱十倍。
“昆仑山号”。
底舱。
苏毅看着面前一片雪花的光幕,一言不发。
歼星炮的磁环温度没有升高,因为只开了一炮。
但透镜碎了。
那面由法则棱晶和神格碎片拼接成的、直径五米的透镜,在刚才的法则对撞中,被逸散的能量彻底震成了宇宙尘埃。
“因果”弹头,也没了。
他手里最强的两张底牌,在一次对撞中,全部打光。
“苏工……”
赵建军的声音从备用通讯线路里接了进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奥林匹斯山还在。”
“我看见了。”
苏毅站起来,走到船舱的舷窗边。
天边那座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嘲讽。
99.7%的成功率。
他输给了那0.3%的意外。
输给了宙斯不按套路出牌的、疯狂的自保。
“统计我方损失。”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十台机甲均有不同程度损伤,需要返航维修。‘昆仑山号’主体结构完好,但外部天线和探测器全部报废。歼星炮……”
“透镜没了。”苏毅替他说完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谁都知道那面透镜意味着什么。没有它,歼星炮的射程就从无限,变回了八十公里。
一个废了一半的武器。
“苏工,”齐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还打吗?”
苏毅没回答。
他看着舷窗外。
太平洋的海水,因为刚才那场法则风暴,变得像镜子一样平。
海面倒映着天空。
也倒映着那座山。
“打。”
苏毅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为什么不打。”
他把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他还有一只手。”
第886章 开着航母去撞山
昆仑山号的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十几块主屏幕,超过一半是雪花。剩下的几块,画面也因为剧烈的空间扰动而断断续续。
“报告!麟一号到麟五号,机体结构受损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七不等!推进器半数过载,需要立刻检修!”
“五虎将系列,关羽机右臂关节断裂,赵云机光盾发生器炸了!”
“‘昆仑山号’主通讯阵列全毁!备用线路信道带宽不足百分之十!”
损失报告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每一条都让指挥中心里的空气更冷一分。
赵建军看着主屏幕上,那个依旧悬浮在天边的浮空大陆轮廓,手攥得死紧。
最强的牌,打出去了。
对手没死。
自己的武器,反而被打烂了。
“苏工……”齐锐的声音从备用频道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透镜没了,炮废了一半。机甲需要维修。我们……”
他没把“撤退”两个字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苏毅的声音从底舱的线路里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见了。”
他从控制台前站起来,走到船舱的舷窗边。
“把歼星炮的炮管洗一遍。刚才那一下,里面全是法则残渣,不洗干净下一发会炸膛。”
频道里安静了。
洗炮管?
这种时候,想的居然是洗炮管?
“苏工,”赵建军忍不住开口,“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们失去了超视距打击能力。奥林匹斯山还在两千八百公里外。我们够不着它。”
“那就开过去。”
赵建军愣住了。
“开过去?”
“对。”苏毅说,“开到八十公里内,再给它一炮。”
指挥中心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苏毅疯了。
开着一艘两万吨的攻击舰,冲到一座浮空大陆脸上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宙斯就算只剩一只手,吹口气都能把船掀了。
“他都站不起来了,怕什么。”苏毅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嫌弃的意味,“机甲全部返航,立刻维修。沈擎岳,我给你二十分钟,把所有机甲的关节和武器系统恢复到能动的状态。做得到吗?”
远程通讯那头的沈擎岳沉默了两秒:“……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苏毅挂了通讯,转身走回控制台。
他没再去看那座山。
他调出了一个新的数据面板。
面板上,是一段流动的数据流,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赫拉的“奴役”代码。
……
奥林匹斯山。
神殿广场上。
幸存下来的神明们,围在宙斯身边。
阿波罗掌心的光芒,正在徒劳地试图修复宙斯右肩那个像素化的伤口。但每修复一分,伤口就会自我“删除”一分。
赫拉站在最远处,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他还会再来。”战神阿瑞斯握着长矛的手在抖。
刚才那场法则对撞,他离得最近,神格被震出了裂纹。
“我们挡不住下一击。”雅典娜的脸色苍白如纸。
宙斯缓缓地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个凡人,没有退。
他能感觉到,那艘船,正在朝奥林匹斯的方向移动。
“启动……‘神盾’。”宙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幸存的十位主神对视一眼。
神盾埃癸斯。
奥林匹斯神系最后的、也是最强的集体防御壁垒。需要所有主神贡献出自己的神格本源,共同构建。
一旦启动,除非把所有主神全部杀光,否则神盾就不会破。
但代价是,在神盾维持期间,所有人的力量都会被抽走,变成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是一个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打法。
“启动神盾!”赫拉第一个响应。
她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广场中心的基座。
其余九位神明不再犹豫,纷纷跟上。
十道不同颜色的神力光柱冲天而起,在浮空大陆的顶端交汇。一张金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巨网,从交汇点展开,迅速向下覆盖,将整座奥林匹斯山包裹了进去。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金色蛋壳。
神盾,成型了。
……
“报告!目标出现大范围高能反应!已形成覆盖全域的球形能量护盾!能量强度……无法估算!”
“昆仑山号”的舰桥上,赵建军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蛋壳,心沉到了底。
打不穿了。
这种规模的纯能量防御,除非再来一发刚才那种级别的“因果”对撞,否则就是无解的。
“苏工,对方开启了绝对防御。”
“挺好看的。”苏毅评价了一句。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着。
“把之前从那堆妖怪尸体上解析出来的‘身份认证’插件,加载到下一枚贫铀弹头上。”
赵建军没听懂:“什么?”
“你家的智能门锁,你拿钥匙能开,你老婆拿指纹也能开。宙斯是户主,赫拉是他老婆。我现在有他老婆的指纹。”苏毅解释得简单粗暴,“那个金色的蛋壳,是他们全家一起凑钱买的。它认钥匙,也认指纹。”
赵建军沉默了。
他大概明白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距离三百公里时,主炮开火。”苏毅下达了命令。
“昆仑山号”在太平洋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迹,船头正对着那座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山。
二十分钟后。
机甲维修完毕。
“全员出击。目标,那个金色的蛋壳。”
十台修复后的机甲再次弹射升空。
“苏工,攻击护盾吗?”齐锐问。
“不。是等着开门。”
距离三百二十公里。
“开火。”
歼星炮的炮口,无声地喷出一枚银灰色的贫铀弹丸。
没有法则射线,没有维度压缩,没有真空管道。
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靠动能飞行的金属疙瘩。
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慢悠悠地飞向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
奥林匹斯山上,神盾内部,阿瑞斯第一个发现了这枚飞来的炮弹。
“攻击!来了!”
所有神明都紧张地看着那枚越来越近的弹丸。
然后,弹丸撞上了神盾。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金色的护盾表面,在弹丸接触的位置,荡开了一圈柔和的涟漪。
就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那枚贫铀弹丸,被神盾……吸收了。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弹丸消失的点为中心,金色的能量护盾,开始主动向两侧退去。
没有被撕裂,没有被击穿。
就是那么自然地、流畅地、像拉开一道帷幕一样,给自己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圆形空洞。
空洞的边缘光滑无比,金色的能量稳定地流动着,仿佛它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那个被众神视为最后希望的、号称“绝对防御”的神盾,自己,打开了大门。
“昆仑山号”的舰桥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通往浮空大陆内部的门户。
苏毅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清晰,冷酷。
“进去。”
“把那座山,给我拆了。”
第887章 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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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我只要你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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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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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万古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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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地球进入众神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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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再造屠神之眼
十二个小时。
整个三号车间被拧成了一根即将绷断的发条。
沈擎岳团队那边,切割声、打磨声、金属焊接的弧光,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交响。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六边形蜂巢式合金支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每一条焊缝的精度,都控制在微米级别。
而苏毅这边,死一样的安静。
一百二十八块六边形的骨片,整齐地码放在工作台上。
他的双手悬在第一块骨片上方,精神力如最精密的探针,一寸一寸地探入骨片驳杂的内部结构。
这不是雕刻。
这是在一座塞满了垃圾的仓库里,重新规划电路,铺设管道,同时还不能移动任何一件垃圾。
他的脸色,比桌上的骨片还要白。
四个小时过去。
第一块骨片,终于处理完毕。
它内部的浑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暗藏着无数细微光点的质感。
苏毅把它推到一边,没有片刻停歇,直接开始处理第二块。
齐锐第五次端着水杯进来,苏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工,”齐锐看着他手边那个已经空了的、装着高浓度葡萄糖溶液的瓶子,“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三个小时了。”
苏毅没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比发丝还细密的法则节点里。
每一块骨片都是一个独立的“残次品”,每一块的内部缺陷和法则噪点都独一无二。他要做的,就是给每一个“残次品”量身定做一套独一无二的操作系统。
这套系统,不仅要能驱动骨片本身完成法则信号的折射,还要能实时与周围一百二十七个邻居通讯,共享彼此的误差数据,并通过微调自身的折射角度,来动态补偿整个阵列的累积误差。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想出来的方案。
通讯器亮了,是赵建军的专线。
齐锐接了起来,开了免提。
“苏毅,”赵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埃及那边,动了。”
苏毅的手指顿了一下。
“半小时前,开罗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黄金天平。目击者称,天平的一端放着一根羽毛,另一端是空的。现在,整个开罗城的所有通讯信号全部中断。我们的卫星只能拍到一片模糊的金光。”
苏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黄金天平。
羽毛。
审判亡者心脏的仪式。
阿努比斯。
他妈的。
苏毅拿起第二块处理好的骨片,扔到支架的卡槽里。
“沈擎岳,还剩多久?”
“主体框架还差最后一道加固工序!两个小时!”沈擎岳吼了回来,声音被电焊的噪音盖得有些模糊。
苏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他定下的四十八小时期限,还剩十一个小时。
但现在,时间被压缩到了两个小时。
他必须在沈擎岳完成框架之前,把剩下的一百二十六块骨片全部处理完。
平均每块,不到一分钟。
不可能。
齐锐看着苏毅的侧脸,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血色。
“苏工,来不及的。要不……”
“你,”苏毅指了指齐锐,“还有韩铸,去把五虎将开出来。待命。”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麟系列机甲。
“麟系列,全部上实弹,反应炉功率拉到百分之八十。随时准备升空。”
齐锐愣住了。
“我们去打?”
“不。”苏毅转回头,拿起第三块骨片,“你们去拖。拖到我把这玩意儿弄完为止。”
齐锐没再说话,转身跑了出去。
车间里只剩下苏毅,和沈擎岳团队发出的噪音。
苏毅闭上眼。
一秒。
再睁开,他的精神力输出方式,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精雕细琢的外科手术。
现在,就是用伐木的电锯,去绣花。
他放弃了对每一块骨片内部的精细修正。转而用一种更粗暴的方式,在骨片的最外层,直接“覆盖”上一层新的法则代码。
像给一件满是窟窿的破衣服,在外面直接缝上一层新布。
里面的窟窿还在,但外面看不见了。
这种做法,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几何级的暴增。而且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两层法则就会因为冲突而崩溃,整块骨片会直接炸开。
苏毅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第三块。
完成。
第四块。
完成。
第五块……
当他处理到第三十二块的时候,他的鼻腔里,毫无征兆地流下两行血。
他没管,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继续。
整个工作台,像是被拉入了另一个维度。
空气中,无数看不见的能量丝线在飞舞、缠绕、组合。每一秒,都有数以万亿计的法则节点被强行写入骨片。
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后。
沈擎岳那边,传出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框架完成!”
苏毅面前,第一百二十八块骨片,处理完毕。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精神力储量,跌破了百分之一的临界点。
沈擎岳带着几个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一百二十八块六边形骨片,小心翼翼地嵌入蜂巢支架的卡槽。
每一块骨片装进去,卡槽边缘的指示灯就从红色变为绿色。
当最后一块骨片被推进卡槽时。
“嗡——”
一声极低的、却能穿透灵魂的嗡鸣,从那面巨大的蜂巢复眼上响起。
一百二十八个独立的六边形模块,同时亮了起来。
它们发出的不是纯粹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数细微杂质的、混沌的、灰蒙蒙的光晕。
就像一百二十八只得了白内障的眼睛。
失败了。
沈擎岳的心沉了下去。
苏毅撑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面失败品,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启动……校准程序。”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沈擎岳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输入指令。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那一百二十八道灰蒙蒙的光,开始以一种人眼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闪烁。
每一个六边形模块,都在向周围的邻居疯狂发送自己的误差数据,同时接收来自邻居的校准信号。
光晕在闪烁中,开始飞速地自我修正。
浑浊。
清澈。
再浑浊。
再清澈。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
所有的闪烁,戛然而止。
那一百二十八道光,在同一时刻,融合成了一道。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宛如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
它不再是从一百二十八个点发出的。
它从整面“复眼”的中心射出,汇聚成一束笔直的、没有任何发散的、仿佛能洞穿时空的光柱。
那束光,无声地穿过车间的墙壁,穿过基地的穹顶,刺入漆黑的夜空。
三号车间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面墙上被光柱融出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
“成功了……”沈擎岳喃喃自语。
苏毅笑了笑,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93章 复眼矩阵
苏毅倒下的瞬间,三号车间所有的噪音都停了。
沈擎岳第一个冲过去,伸手想扶,又在半途僵住,最后只是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被苏毅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骇得心头一紧。
“医护组!快!”
车间里乱成一团。
只有那面新生的“复眼”透镜,静静地悬在支架上。它中心那束刺穿了墙壁和穹顶的光柱已经消失,但一百二十八个六边形模块表面,依然流淌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光芒映在墙上那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上。
齐锐从外面跑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拨开人群,看到瘫在椅子里,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苏毅,脑子“嗡”的一声。
“苏工!”
三个小时后。
华北基地,医疗中心。
苏毅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臂,发现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旁边,齐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
苏毅坐起来,拔掉输液管。
针头带出一小串血珠,他没管,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数据板。
齐锐被惊醒了。
“苏工!你醒了!医生说你精神力严重透支,让你……”
苏毅已经打开了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专注。
“透镜装上了吗?”他问,头也没抬。
“装了。沈教授他们两个小时前就装好了,一直在等你醒。”齐锐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吃点东西吧,锅里还温着粥。”
苏毅的目光停在一份报告上。
【“蜂巢”矩阵透镜,实装完成。自检程序通过。待机功率:0.01%】
“通知沈擎岳,五分钟后,进行远程点亮测试。”
“现在?”齐锐愣了,“你身体……”
“昆仑山号已经到港了?”苏毅换了个问题。
“到了。歼星炮正在进行最后的接口驳接。”
“把我的午饭送到船上去。”苏毅说完,翻身下床,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套披上,径直往外走。
齐锐看着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的背影,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保温饭盒跟了上去。
昆仑山号,底层炮舱。
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新换上的“复眼”透镜,取代了之前那个破碎的基座。一百二十八个六边形模块安静地嵌在支架上,像一窝睡着了的虫卵。
沈擎岳站在控制台前,额头上全是汗。
他身后,十几个研究员大气都不敢喘。
苏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坐下,把齐锐递过来的饭盒放在一边。
“开始吧。”
沈擎岳咽了口唾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嗡。
透镜被点亮了。
一百二十八个模块同时发出灰蒙蒙的光,和在车间里时一模一样,浑浊,充满了不确定性。
炮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启动矩阵自校准。”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沈擎岳的手指有些抖,按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
复眼“活”了过来。
一百二十八个模块疯狂闪烁,光线在它们之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来回传递、修正、再传递。
持续了三秒。
闪烁停止。
一束光。
一道凝聚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光,从复眼矩阵的中心射出。
它没有射向远方。
它在炮口前方三十米处,凭空汇聚成一个点。
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光亮的点。
那个点悬停在空气中,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炮舱里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下降了五度。
沈擎岳看着那个光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透镜,是将法则信号汇聚成射线,发射出去。
而这面复眼矩阵,在完成汇聚的同时,还进行了一次……空间折叠。
它把一个三维的法则信号,压缩成了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零维度的“奇点”。
如果把这东西打出去……
他不敢想了。
“报告!埃及方向,高能反应再次增强!”赵建军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开罗上空的黄金天平正在下降!整个城市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电力系统失效!所有金属物体都在自发地分解、重组!”
“无人机还能传回画面吗?”苏毅问。
“不行!信号已经彻底被隔绝了!”
苏毅关掉了那个悬浮的光点。
他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整个炮舱,只有他咀嚼的声音。
“老赵。”苏毅把那口饭咽下去。
“在。”
“给我一个坐标。”
“哪里?”
“撒哈拉沙漠,东经31度,北纬29度。找一片绝对的无人区。我要用。”
五分钟后,坐标传来。
苏毅把饭盒推到一边,双手放回控制台。
“目标锁定。撒哈拉无人区,地表。”
“发射参数设定。”
“弹丸:普通贫铀弹。”
“能量输出:百分之十。”
光幕上,数据飞速滚动。
歼星炮的炮管微微调整角度,指向天空。
苏毅的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齐锐。”
“在!”
“让卫星转过去,我要看现场直播。”
苏毅按下了按钮。
一声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从昆仑山号的龙骨传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甚至连炮口的闪光都微弱得可以忽略。
一枚普普通通的贫铀弹丸,被无声地推了出去。
主屏幕上,卫星画面切换。
一片广袤的黄色沙海,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画面右上角,有一个倒计时。
三十七秒。
炮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沙漠。
三十六。
三十五。
……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
沙漠,没有任何变化。
风吹过,沙丘的形状改变了千分之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失败了?
沈擎岳的心凉了半截。
“放大画面。地表。”苏毅说。
卫星镜头开始拉近。
百公里。
十公里。
一公里。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沙漠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完美的、绝对光滑的、直径不超过一米的……圆洞。
洞的边缘,沙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质感,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
“切换地质雷达探测!”
另一块屏幕亮起,雷达波开始扫描那个洞的深度。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三千米。
雷达信号,消失了。
“信号在地下三千一百二十米处中断。无法探测到更深层结构。”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
百分之十的功率。
一枚最普通的弹丸。
隔着半个地球,在沙漠里,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连地质雷达都探不到底的……针孔。
炮舱里,针落可闻。
苏毅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用一堆垃圾,造出了一件比原版强十倍的武器。
他打开通讯器。
“老赵。”
“……我在。”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苏毅没理会。
“给我开罗的坐标。”
“你……你要做什么?”
“那杆秤,”苏毅看着屏幕上那个深邃的黑洞,“太碍眼了。”
“把它,给我打下来。”
第894章 给我打下来
昆仑山号的炮舱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块主屏幕上,撒哈拉沙漠中心那个幽深的黑洞,像一只凝视着所有人的眼睛,看得人脊背发凉。
沈擎岳和他手下的那群研究员,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赵建军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毅以为他断线了。
“坐标,开罗。”
苏毅的声音不大,却把炮舱里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
“你……你要做什么?”赵建军的声音里,那股混杂着震撼的茫然还未散去。
“那杆秤,”苏毅的目光从沙漠的黑洞,移到了另一块屏幕上。那上面是开罗的实时态势图,一团代表着异常能量场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城市,“太碍眼了。”
他顿了顿。
“把它,给我打下来。”
这句话落地,赵建军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炮舱里,沈擎岳猛地转过头,看着苏毅的侧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舰桥、在炮舱、在华北基地的指挥中心里,在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不是沙漠里的一块空地。
那是一座人口超过两千万的城市。
是埃及的首都。
虽然那杆秤出现后,整个城市陷入了诡异的停滞,但那下面,是活生生的人。
这一炮下去,就算打得再准,能量逸散造成的附带伤害,谁能承担?
“苏工,”沈擎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们……我们对‘蜂巢’矩阵的能量逸散范围,还没有进行过实测。贸然对城市目标开火,风险……”
“没有逸散。”
苏毅打断了他。
“什么?”
“刚才那一炮,你看不到能量逸散。”苏毅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黑洞,“那个洞的边缘,沙子是琉璃化的,没错。但琉璃化范围是多少?不到三厘米。”
他转头看着沈擎岳。
“一个能把地壳打穿的奇点,能量逸散范围,三厘米。”
沈擎岳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光柱融穿的车间墙壁,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灼烧的痕迹。
这违反了他认知里的所有物理学常识。
“坐标已发送。”
赵建军的声音重新在频道里响起。这一次,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冷静和服从。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选择了相信。
光幕上,开罗的坐标被输入。
歼星炮的炮口,再次进行了微不可查的角度调整。
“目标锁定:开罗上空,黄金天平。”
“发射参数设定。”
“弹丸:普通贫铀弹。”
“能量输出:百分之十五。”
比刚才打沙漠那一下,多了五个百分点。
苏毅的手,再次放到了那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打开了齐锐所在的通讯频道。
“齐锐。”
“在!”
“五虎将,除了你,其余四台机甲立刻升空,去昆仑山脉西段,找到那个能量异常点。”
齐锐愣了一下:“我呢?”
“你留在船上。”
“苏工,昆仑山那边……”
“让他们去看看就行,不要靠近,更不要交战。看到什么,立刻汇报。”苏毅的命令不容置疑,“就当是饭后遛弯。”
他切换回主频道。
“老赵,开罗那边,撤侨完成了吗?”
“三天前,那杆秤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使馆人员和登记在册的龙国公民,已经全部撤离。”
“好。”
苏毅的手指,落了下去。
和上次一样。
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
昆仑山号的舰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了。
主屏幕上,卫星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开罗上空。
巨大的黄金天平,悬浮在城市的正上方。它散发出的光芒,让整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暮气沉沉的金色。
天平的一端,是一根洁白的羽毛。
另一端,空空如也,却微微下沉,仿佛承载着看不见的、无比沉重的罪孽。
城市的街道上,所有的汽车都熄了火,所有的行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静止不动。
时间,在这片金光之下,被拉长到了近乎停滞。
画面右上角,倒计时跳动着。
一分二十秒。
弹丸需要飞过将近九千公里的距离。
炮舱里,没有人坐着。
所有人都站着,死死地盯着屏幕,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
五。
四。
三。
二。
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什么都没发生。
黄金天平依旧悬浮在那里。
金光依旧笼罩着城市。
失败了?
还是打偏了?
就在沈擎岳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黄金天平那根长达数百米的横梁,正中心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比针尖还小的黑点。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下一秒。
以那个黑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无声地、疯狂地朝着整个天平蔓延开来。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那杆由纯粹法则和能量构成的神之器物,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
在零点一秒之内,碎了。
碎成了亿万片闪着金光的、尘埃一样的碎片。
然后,这些碎片,没有像正常的物体一样四散飞溅。
它们被那个小小的黑点,吸了进去。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碎片,都被那个微缩的、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口吞了下去。
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前后过程,不超过两秒。
两秒后。
开罗上空,晴空万里。
仿佛那杆笼罩了城市整整三天的巨大天平,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随着金光的消失,城市,活了过来。
停在路上的汽车重新发动,静止的行人继续迈出脚步。
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他们来说,时间只是跳过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昆仑山号的炮舱里。
死一样的寂静。
沈擎岳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控制台才没有滑下去。
“这就……没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梦呓般的恍惚。
“报告!”
赵建军那边的情报分析员,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检测到……检测到开罗地下深处出现剧烈能量反应!能量源……正在快速上浮!”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地质雷达的扫描图上。
开罗市中心的正下方。
一个巨大的、沉睡了几千年的能量源,醒了。
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地底深处,冲向地表。
“我操!”
齐锐的声音在另一个频道里炸开。
第895章 阿努比斯
开罗的地壳,裂了。
不是地震那种无序的崩裂,是一道笔直的、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裂缝,从市中心的正下方,干净利落地撕开了大地。
没有烟尘,没有碎石。
从裂缝里冲出来的,是一道纯粹的、漆黑如墨的光柱。
光柱直刺苍穹,将刚刚恢复清朗的天空,再次染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昆仑山号”的炮舱里,所有人都看着主屏幕上那道贯穿天地的黑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色的光柱没有持续太久。
三秒后,光芒内敛,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身高超过五十米的、长着胡狼头颅的人形生物,从裂缝中缓缓升起,悬停在开罗上空。
他身披亚麻质地的古老裹尸布,手里握着一根由白骨和黑曜石构成的权杖。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深渊。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通过屏幕扫了一眼,炮舱里好几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灵魂都被那幽绿色的火焰灼烧了一下。
“阿努比斯……”沈擎岳的嘴唇在哆嗦,“死神,阿努比斯。”
刚才那杆天平,只是他的工具。
现在,工具被打碎了。
正主,亲自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苏工,”齐锐在频道里的声音都变调了,“这……这玩意儿比宙斯看着还渗人啊!要不咱们先……”
“再来一发。”
苏毅的声音,打断了齐锐的话。
平静,干脆,不带任何情绪。
炮舱里,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他。
苏毅还坐在控制台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可是……苏工,”沈擎岳急忙道,“‘蜂巢’矩阵刚刚完成一次超远程高功率发射,所有模块的负载都接近临界值!马上进行第二次发射,我怕……”
“炮管需要冷却三十秒。”苏毅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流,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数字,“矩阵模块过载百分之三十二,正在强制重启,还需要十七秒。能量核心输出功率稳定,弹药自动装填系统正常。”
他顿了一下。
“四十秒后,可以开第二炮。”
他的话,让整个炮舱的骚动都停了。
四十秒。
在平时,不过是喝一杯水的功夫。
但现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因为屏幕上,那个五十米高的胡狼头神明,动了。
他没有看“昆仑山号”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座城市。
那座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
他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权杖,杖首的黑曜石,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
“他在做什么?”赵建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股极度的不祥预感。
苏毅没有回答。
他的系统界面上,关于阿努比斯的权限分析报告,正在飞速刷新。
【神格权限:死亡、审判、防腐、往生……】
【当前行为分析:正在执行广域“审判”权限。判定逻辑:未知。判定效果:未知。】
“报告!”另一个频道里,传来了四虎将之一,奉命前往昆仑山侦察的机甲驾驶员惊恐的吼声,“昆仑山……山在动!整座山脉像活了一样!我们看到……我们看到了一座青铜门!从山体里长了出来!”
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苏毅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开罗上空。
阿努比斯手中的权杖,轻轻向下一顿。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朝着整座开罗城,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
城市里,那些刚刚从时间停滞中恢复过来的人们,动作再次僵住了。
但这一次,不是静止。
一个正准备发动汽车的男人,身体在方向盘前,无声地、一层一层地,化作了飞灰。
一个正在街边叫卖的小贩,连同他的货摊一起,在微风中,散成了一堆细腻的沙砾。
医院、学校、写字楼……
无数的人,在同一时刻,被抹去了。
不是死亡。
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从物理层面上的“湮灭”。
他们的存在,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不到十秒钟。
开罗城东区,超过三十万人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死寂的城市区域,和满地无人认领的衣物。
“畜生!”
舰桥里,赵建军看着卫星传回的画面,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齐锐在频道里,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生命信号的绿色区域,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迅速地变成灰色。
阿努比斯缓缓地、第二次举起了他的权杖。
他要审判第二片区域。
炮舱里。
苏毅面前的控制台上,一个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冷却完成。】
【矩阵校准完成。】
【随时可以发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毅身上。
他的手指,还放在那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只要他按下去。
那个正在屠城的死神,就会和他的天平一样,被打成宇宙的尘埃。
但代价是,开罗剩下的,超过一千九百万的平民。
他们就在那门炮的射线上。
就在那个神明的脚下。
这一炮,就算再精准,也无人能保证,不会波及任何一个无辜者。
打,还是不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阿努比斯的权杖,即将第二次落下。
苏毅动了。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
不是发射按钮。
他调出了一个新的操作界面。
【法则编程:高维法则干涉(可对非三维物质进行物理拆解与重构)。】
“苏工?”沈擎岳看着那个界面,彻底懵了。
这种时候,他要干什么?
苏毅没理他。
他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他打开了另一个数据窗口,里面是之前打捞起来的、三百多具希腊神系妖怪的尸体数据。
他选中了其中一个。
【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地狱看门犬。权限:守护、撕咬、灵魂禁锢。】
苏毅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出一道残影。
他选中了三头犬权限里的“灵魂禁锢”,将其完整地复制了下来。
然后,他将这段代码,拖拽到了“因果”弹头的编程界面里。
但他没有“因果”弹头了。
他只有一枚刚刚装填进去的、普普通通的贫铀弹。
“老赵。”苏毅开口。
“说。”
“我需要一次授权。”苏毅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一次……针对友军的,法则层面的,临时写入授权。”
赵建军愣住了。
“什么意思?”
“把五虎将的底层控制权限,对我开放三秒钟。”
“你想做什么?!”
“给他找个伴。”
苏毅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那片正在被抹去的城市上。
阿努比斯,是死神。
他来自地狱。
那就,送一个地狱的邻居,去陪陪他。
苏毅的手指,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齐锐所在的麟系列机甲的监控画面。
“齐锐。”
“……在。”
“别怕。”苏毅说,“我给你叫了个大哥过去。”
第896章 你审判你的我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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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把你的心脏献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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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神都看不懂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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