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1章 卖力的人不是我 景国公府举办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庭,尽是荣欢。 谢观澜摇摇晃晃地往临江苑方向走,推开卧房的门。 武将定力极强,现在的身体明显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掀开幔帐,想要躺下,看见榻上躺着一道身影,从肩背到腰肢,线条起伏玲珑优美。 谢观澜揉了揉眼,冷声责问。 “你是谁!” 傅夭夭听到声音,幽幽翻身,一手支撑着脸颊,潋滟的眸色,看向男子。 “少将军。”声线细柔,妩媚。 乍一看,她的脸庞和傅岁禾极为相似。 谢观澜喝酒不上脸,但此刻耳根有些发烫,眼神有些闪躲。 “公主,我——我们婚期还没到,你怎么——” 说话间,谢观澜调转脚尖,要往门口方向走。 “谢将军。”傅夭夭清澈的眼眸看向他,轻柔提醒:“你醉了。” 谢观澜身形微顿。 他是大晟国十年来首次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上至皇宫天听,下至四海生民,无不赞叹他风华盖世,太后特地把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送到了景国公府。 “我伺候你躺下。”傅夭夭嗓音柔软,像蜻蜓掠过谢观澜的心尖。 言毕,傅夭夭起身,走过去,伸手去拉谢观澜的手腕。 “我没醉。”谢观澜一把推开傅夭夭,努力站稳身子,抬手指向门口:“公,公主不该出现在这里。” 喝醉酒了,还知道守身如玉。 在战场上深谙排兵布阵,却不知京城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 傅夭夭在心底轻笑,声音婉转,魅惑。 “那我——应该去哪里?” 谢观澜英眉微蹙。 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和她吐纳间的酒气,让他体内本就躁动的气息,此刻在狂躁地叫嚣,想让他要不顾一切,做点什么。 谢观澜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对,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冷声呵斥。 “你,出去!” 傅夭夭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拉了几下门框。 “少将军,帮帮我,门被——啊——” 傅夭夭缓缓走回去,看着他身影,预判他快要转身时,与他‘不经意’撞了个满怀。 谢观澜下意识接住了她,感觉到腰肢的柔软时,瞬间觉得烫手,倏地松开。 “门被锁上了,我拉不开。”嗓音柔媚。 傅夭夭的手臂,不知道何时,紧紧抱着他的腰,无辜的眸子一眨一眨地凝视着他。 胸口里的那团火,冲了出来。 谢观澜下意识用力,抱着人大步朝床榻走过去,放在柔软的锦被里,欺身而上,手抓着她的衣衫,用力撕扯,房间里传来布料裂开的嘶啦声。 理智回笼。 谢观澜两手握拳,撑在傅夭夭身侧,闭上了眼睛,用力呼吸,极力隐忍。 傅夭夭看出他的异样,伸手勾住他脖颈,仰身贴近他。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一股暖流随着话音,从他的耳边淌过。 谢观澜微睁眼,看到了让人垂涎的冰肌玉肤,感觉身体随时会炸。 “公主,一个月后,我定会准时去接你。”话音又急又哑。 话音未落,谢观澜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床幔之下,人影交织缠绵。 云雨初歇,房中弥漫着一股腻腥味。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傅夭夭悠悠睁开眼,看着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男子,轻扯嘴角。 傅岁禾的病没有好彻底,怕被谢观澜察觉出端倪,于是想办法说服太后,以皇家仁慈宽厚为名,接她进京小住,其实早设计好,要在庆功宴这一日,让她代替,和谢观澜同房。 因为傅岁禾和谢观澜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傅岁禾的病,万不能让谢观澜知晓。 曾经,傅夭夭满心欢喜,以为太后和皇上想要弥补多年来对她的亏欠,没想到她等来的却是傅岁禾索命的刀。 后来,傅岁禾构陷她有病,她勾引了谢观澜,还把她和大夫,活埋在了一起。 可惜啊,谢观澜一个定力非常的好人,成为了接锅侠,一世英名被病痛折磨,死在了战场上。 窗外,有人影走动。 傅夭夭起身穿衣,离开前,她‘没有注意’到,袖中有个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了出来。 打开门,外面已经候着一个人。 “郡主,公主在房间里已经等你很久了。”傅岁禾身边的花嬷嬷,面色冷漠地催促。 “带路吧。”傅夭夭温顺地低声回答。 刚迈入房间,眼前一黑,傅岁禾朝她丢过来一件外袍。 “快把衣服换回来!” 傅夭夭伸手接过衣物,什么都没说,走向旁边的屏风后。 两人身姿差不多,进卧房前,傅岁禾和她交换了衣物,穿着傅岁禾的衣衫。 “傅夭夭,如果你想回京城,拿回属于你的尊荣,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否则——” 傅岁禾拉长了尾音,没说的话,意味已明。 “是,姐姐。”傅岁禾换好衣物,来到傅岁禾跟前,敛衽行礼。 “你可以走了。”傅岁禾高高在上地催赶。 看着傅夭夭走出去,花嬷嬷关上门,快步走到傅岁禾身边,小声问:“公主,郡主真的不会出卖您吗?” 傅岁禾微敛眸子,看向门外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嗓音凉薄。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她一直生活在那里,性子软弱,生存得十分凄苦。” “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她要想活下去,自会知道怎么做。” “本公主只是暂且留着她。” 傅夭夭从临江苑离开,走向靠近围墙的小径,桃红等在路口,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脸上虚虚挂着笑,脚步有些沉的朝她迎上去。 “郡主——”桃红的鼻尖泛红。 “我无碍。”傅夭夭淡淡地,宠溺地看向她:“这种事,卖力的人,又不是我。” 桃红笑得有些牵强,跟上她的步伐,在后面禀报。 “公主安排的马车已经到了。” 傅夭夭镇定的回答。 “我们走吧。” 另一边。 谢观澜缓缓睁开眼,忍住头疼,动作麻利地起身穿衣,却在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一抹鲜红,穿衣的动作停下。 很快猜到了那是什么。 谢观澜弯身,从旁边锦被之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掌心,仔细摩挲。 第2章 一辈子也给不起 花嬷嬷帮着傅岁禾穿回服饰。 “臭死了。便宜她了。”傅岁禾娥眉微蹙,嫌弃地抱怨。 “公主——”花嬷嬷手指指了指隔壁,提示她小心隔墙有耳。 傅岁禾这才闭了嘴。 花嬷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出头,确定没有别人后,让出空间,傅岁禾率先走出房间,亲自推开卧室的房门。 谢观澜听到动静,转身,看见来人的瞬间,严肃地躬身行礼。 “公主。” 傅岁禾心中讶异,脸上却波澜不惊,眼波虚虚看在他的鞋面,嗓音婉转含羞:“将军,你我之间,再不用这些虚礼。” 不愧是习武之人,加了那么多‘料’,这么快就醒了。 谢观澜站直身体,锐利的眸子看着她的头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嗯。” 按理说,昨晚,他们很激烈…… 谢观澜不应该这么冷淡疏离才是。 两人多年未见,且身份有差别,加上他只是个粗人…… 傅岁禾浅笑嫣然,声音中衔有几分情不自禁:“我知道你喝醉了,并不是——” 谢观澜握手成拳,触唇轻咳了一声。 事后,不小心睡了一觉,虽不记得每个细节,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公主放心,末将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闻言,本娇柔的脸庞上,倏地爬上酡红。 “少将军,直呼我阿禾即可。” 谢观澜握成拳的手,又是一紧。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只要一日未成婚,就断然不可以逾矩,公主若无旁的事,末将要出去了。” 说完,谢观澜不等傅岁禾开口,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步,他倏地又停下脚步,转身行了礼,探究的眼神看向傅岁禾。 “公主,您找末将,可还有旁的事?” 傅岁禾诧异挑眉,随后平静地回答:“不曾。” 谢观澜的脸色愈发沉寂,还想问,属下惊云从外匆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将军,康王来了。” 闻言,谢观澜朝傅岁禾辑礼,大步离去。 身影走远,直至看不见。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花嬷嬷压低声音,欢快地向傅岁禾道贺:“您的计谋,成功了!” “少将军,这般知礼,往后肯定会更加疼爱公主的。” 傅岁禾本来觉得谢观澜有些过于注重礼节了,听到花嬷嬷这么一提,心中的芥蒂瞬间消散。 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他在边关风餐露宿,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定是不如养在身边的心细,懂得讨好她、哄她开心。 不急,等成婚后,她会向皇上恳请谢观澜留在京城,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傅岁禾如是想着。 公主府离着宫门不远,是曾经的瑾王府。 傅夭夭再次回到这里,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涩。 父亲和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结局却千差万别,一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已化作了泥土,葬在了郊外不知名处,连皇陵都不得入。 傅岁禾乃是贵妃所出,却得当今皇上宠爱。 “郡主。”桃红在耳畔小声提醒:“他们都看着您呢。” 如今这里是公主府,里面的,全是傅岁禾的人,他们用着同样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傅夭夭眨眨眼,过往画面从脑海里散去,轻声开口。 “带路吧。” 她现在还不够强大,羽翼不够丰满,还不能轻举妄动。 以客人的身份,住在故居。 傅夭夭这一晚,早早歇下了。 傅岁禾回来,听下人禀报,傅夭夭自进入给她准备的枕月居起,就没再出来过了。 “知道了。”傅岁禾的嘴唇微勾。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沈月居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出一道黑影,熟门熟路地离开了公主府。 …… 翌日清晨。 傅夭夭用完早膳,桃红急匆匆走进房间,在她耳畔小声提醒:“郡主,奴婢刚才跟香草去库房领东西,有下人来报,陆知行在后门等您。” 香草是傅岁禾的贴身婢女。来传话的时候,她听到了。 “把他打发了便是,不值得你特地跑一趟。”傅夭夭语音淡淡的。 “奴婢赶了,他不见到您,不肯走。”桃红着急地回答。 傅夭夭峨眉微蹙。 这个书呆子,是一根筋呢?还是动了真格? “我去看看。”傅夭夭起身往外走。 公主府门楣下,陆知行穿着素布青衫,白玉簪子冠发,看到傅夭夭身影的那一刻,眼里泛起了星光,神采奕奕地朝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又忍住了步伐。 “郡主。” “你来这里做什么?”傅夭夭站在门楣台阶上,看向他。 “在下今年参加秋闱,在这之前,请郡主不要议亲。”陆知行双手揖礼,郑重其事提出要求,好像害怕听到什么,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待我高中,入职当了官,立即来迎娶郡主。” “在下知道郡主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我没有苦衷。”傅夭夭娇媚的脸庞,说着冰冷的话语:“你的私情小爱,于我而言,轻如尘芥。” “不。”陆知行手紧握着拳,慌张而不满地看向她。 “郡主想要什么,在下都可以答应……” “我想要的,你这一辈子也给不起。”傅夭夭丝毫不动容。 陆知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甘心地问。 “郡主难道真的介意在下出身卑微?” 不,她不是这样的。 待人柔声细语,眼底纯粹而温软,甚至会做缝补的活计,他可以改变她的现状!她为皇家弃子,可他家世清白,虽然眼前贫困,但这只是暂时的! “你若再不离开,我便叫人来把你撵走。”傅夭夭不留任何情面。 “郡主不答应,在下不走!” 陆知行抿成直线的嘴唇抖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甩袖,转身看向别处。 郡主对他说过的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来人,有人在公主府叫嚣,给我打!”傅夭夭喝令一声。 花嬷嬷听到门口的动静,早跟了过来,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傅夭夭这草包,果真如公主所言,拜高踩低,她自然会帮郡主一把。 花嬷嬷看了眼周围的奴仆,奴仆举起棍棒,朝陆知行劈头盖脸打下去。 公主府的奴仆,在傅岁禾的纵容下,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下手没有轻重。 陆知行抱着头缩成一团,棍棒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3章 皇叔的感觉 花嬷嬷一五一十地把门口发生的事,描述给傅岁禾听,听得傅岁禾掩唇轻笑。 “还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以为得到本宫的青睐,她就能翻身了。” 花嬷嬷跟着嗤笑了一声:“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和少将军的事,便宜她了。”傅岁禾一想到即将成婚的夫君,和傅夭夭有过一夜,心上便觉得恶心。 “大夫说了,您顶多再有半个月,身子就会好利索。”花嬷嬷语气奸狠:“她的性命捏在公主殿下手中,还不是您一念之间的事?” “康王爷的生辰宴,要紧。”花嬷嬷低声提醒。 看着傅岁禾长大,了解她的喜好。 她们出宫两日,做了什么,有人禀报给太后,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康王爷是先皇的义子,皇上的义兄,因为怕皇兄猜忌,做了多年闲散王爷,才保住了一命。 前不久,他撞见了她马车里的面首。 谢观澜回来了,过去的事,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傅岁禾挑挑眉,下令:“帮本宫梳妆打扮罢,对了,带上傅夭夭,有她在身边,本宫觉得有乐趣。” “公主,英明!”花嬷嬷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 有那个孤女在,康王即便想要警醒她,也会觉得是小巫见大巫了。 …… 傅夭夭看陆知行毫无招架之力,跋扈地转身,刚回到枕月居,听到外面,花嬷嬷在院中清了清嗓。 “公主仁慈,带去你康王府赴生辰宴,快快准备。” 花嬷嬷用鼻孔看人,传完话,不等傅夭夭说什么,转身朝外走了。 “郡主——”桃红看着主子被个老婆子如此轻待,莹润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迎上傅夭夭锐利的眸光,桃红眼眶里的液体,瞬间逼退,默默走过去,重新给傅夭夭绾发。 傅岁禾安排了两辆马车,径直上了前面的驷马高驾,后面的一辆,是下人出门办事时乘坐的普通马车。 傅夭夭看了眼那道袅娜的身影,慢慢走向了后面一辆。 康王府,已经陆续有客人到了。 自傅夭夭有记忆起,从未有过京城的人去探望她,她也不曾踏足过京城里的任何地方。 她的视线,好奇地到处扫视,脚步在紫玉兰前停下,情不自禁伸手,触碰到最近的花朵。 傅岁禾站在离着她不远处的位置,看到她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和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没有提醒。 大家知道公主即将嫁给谢少将军,遮掩不住对她的羡慕,热切地和她叙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傅夭夭开心地踮起脚尖,用力扯下一片花瓣,拿在手中,仔细观赏,而后嗅了嗅。 “紫玉兰而已,欢喜成这样,若是换成了绿牡丹,岂不是欢喜得要回味三天三夜。”旁边的人掩唇,窃窃私语。 “公主仁慈,把她带来了康王府。” 瑾王府瑾王妃当年产下双生子的事,天下皆知。 从那时候开始,瑾王府成为了所有人的禁忌。 过去的十多年,无人提及,那份禁忌才逐渐冲淡。 “放肆,今日是王爷生辰,花儿开得越艳兆头越好,你竟然破坏了这吉兆!”康王府上有婢女上前呵斥。 傅夭夭慌张地看向傅岁禾,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儿。 “公主。”婢女转身,冲傅岁禾揖礼。 “她是原瑾王府的郡主,没有学过规矩,也没有到过王府,想来皇叔会原谅她的。”傅岁禾笑着回应。 明面上字字在帮衬,实际上字字在贬低。 婢女是府上的家生子,专管花草。得了这话,已经明白了美嘉大长公主所指,面上恭顺的应声:“是。” 婢女离开时,鞋不小心碰到了傅夭夭的裙裾。 傅夭夭突然站不稳,晃动着摔倒,她挥动着手臂,撞到了婢女,婢女被压在了身下。 “啊,痛,痛。”婢女脸色发白,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粒。 傅夭夭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不解地扯了扯裙裾,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痛苦的婢女。 什么都没有做,无知者无畏地模样,走开了。 地面的鹅卵石又密又大,普通摔一跤都会疼得不行,加上她的体重和巧劲,少了十天半个月,婢女下不了榻。 一切发生太快,围观的人只看到了傅夭夭和婢女摔倒在了一起,大家又是一阵耻笑,指点。 有婢女看到婢女倒在地上起不来,主动上前搭把手,把婢女扶着拖向了后面。 傅夭夭又被莲花池里的锦鲤吸引,好奇地趴在那里看。 莲花池的中间,有座湖心亭,湖心亭的二楼窗户处,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正在说话。 傅淮序的眉宇动了动。 眼前一切和平时,和以前的生辰宴并无区别,他却感受到了一阵不一样的感觉——窃喜从心中一闪而过,留下长久的波澜不惊。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心情怎么有变化? “没想到小郡主如此美貌。”户部尚书之子——姜景,姜世子站在窗口暗处,目光灼灼地看向下面。 刚刚公主说的话,他听见了。 傅淮序顺着姜景的目光,看到了下面的身影。 在看清是傅夭夭身形的瞬间,谢观澜眼底暗了暗。 “听闻当年,瑾王妃的美貌,可是冠绝京城。小郡主如今可是住在公主府?找个机会,让人去递个拜帖。”姜景的话音,有几分调侃和风流。 不知道为什么,姜景的话,让谢观澜觉得刺耳。 “姜世子。”谢观澜面不改色,声音有些冷漠:“郡主岂是尔等可以随口开玩笑的?” 刚才傅岁禾给傅夭夭开脱的话,他听到了。 姜景用手中的扇子,点向谢观澜的臂弯,语音有所收敛。 “少将军,瑾王府的小郡主而已,又不是公主。” “话说,你的婚期快要到了,多备点好酒,我们到时候不醉不休。” 姜景说话间,又看向池塘边的身影,没注意谢观澜的脸色有些暗沉。 “这小郡主,是个人间绝色,想必她双生的哥哥,傅世子,定然也风采卓绝。你们听说了吧,自从咱们英明的皇上把傅世子送过去做质子后,昭明王有了龙阳之好。”姜景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到昭明王,康王的脸色变得复杂,声音也冷了下来。 “少将军,我收到最新消息,昭阳王派了使者,来出使我大晟。” “末将也收到了消息,他亲自来了。”谢观澜眸色落在傅夭夭纤薄的身子上,只停留了一瞬,快速看向了其他地方。 小郡主和公主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他才产生了错觉罢。 第4章 康王生辰宴 康王府有人传话,戏曲准备好了,请各位移步。 傅夭夭蹲在池塘边,发现彩色锦鲤一边与荷叶捉迷藏,一边吐泡泡,看得不亦乐乎。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佯装没有发现。 答应来康王府,一是不想在傅岁禾面前露馅,二是想到康王府的书房去看一看,看一看那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戏台设在池塘的另外一边,从湖心亭去戏台,脚下是必经之路。 余光中,有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花嬷嬷碎步走向傅夭夭,清了清嗓,沉声提醒:“郡主,该去用膳了,你趴在这里,成何体统。” 傅夭夭拉着花嬷嬷的手,开心地指着里面的锦鲤。 “嬷嬷,这些鱼,真好看,吃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花嬷嬷脸色瞬间变白,忙向已经走到跟前的傅淮序福礼。 “请王爷恕罪,郡主她,她没有学过规矩。” 傅夭夭听到花嬷嬷的话,惊慌失措地学着花嬷嬷的样子辑礼,话音也是一阵慌乱。 “皇,皇叔安好。” 傅淮序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樱红的唇瓣,眉宇微动。 他的心又有了异样的感觉,感受比刚才要清晰强烈。 眼前的嬷嬷和郡主看上去都很紧张,可他却感觉到了窃喜,又像蓄谋已久的笃定。 “王,王爷,老奴这就把郡主带走。”花嬷嬷垂首,瞄了眼傅夭夭,这个害人精,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要是拖累了主子,有她好果子吃。 “噗——” 傅淮序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听到了傅夭夭的请安。 “郡主,只要你让王爷开心了,锦鲤管够。”姜景笑着打趣。 谢观澜的眸色有些凝重。 他只在庆功宴上,远远看过傅夭夭一眼,此刻,她始终低着头,纤长的睫羽轻颤,穿着质朴,身板纤薄,乖巧温顺得有些卑微。 现在离得近了,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兴许是她和公主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姜景的话音把傅淮序从思绪中拉出来,面无表情地,提腿从傅夭夭身边走过,步伐带动衣诀,袖中的手,不知道怎么地,碰到了一抹温热的指尖,只是一瞬,温热消失不见。 傅淮序耳根子有些发烫,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更快了些,直至走到戏台前坐下,心中的奇怪感觉才消失。 他现在才出现在大家面前,送礼的环节省了,戏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 现场的权贵看到他,围过去和他寒暄。 谢观澜和姜景,走在后面,两个人边走边聊。 他们走后,花嬷嬷白了傅夭夭一眼,走在了前面。 没有人看到,一颗细小的黑影从傅夭夭的手指尖飞出去,打在花嬷嬷的膝盖处。 “哎哟——” “是谁用东西砸到老奴的小腿了——” 花嬷嬷脚崴向一边,身子朝傅夭夭在的方向倒了过去,噗通两声,傅夭夭和她,两个人都掉进了池塘里。 “阿噗——阿噗——”花嬷嬷也掉进了池塘里,她因为离池塘边近,长得又壮实,在池塘里一阵乱扑腾,抓着其中的荷叶,爬了出来。 傅夭夭身姿柔软,脚踩在泥里,往旁边走一步,往后滑回去两步。 傅岁禾和跟在她身边的刘笙等人,已经走远了,听到声响,这才回头。 “救命!救命啊!”傅夭夭感觉到脚踩在了泥里。 站在周围的都是女眷,大家听到这边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敢下池塘,站在池塘边,看着傅夭夭变成了狼狈的泥人。 她求生的动作,十分滑稽,围观的人眼神戏谑、好奇,唯独没有同情。 花嬷嬷自知不能留下来给傅岁禾丢人,赶紧拉了一个婢女让其帮忙带路,先逃去换衣物了。 傅岁禾看清花嬷嬷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眸光下意识移向傅夭夭。 想到她在公主府门口,让人把书生打走时的颐气指使,再看着现在雨打梨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可笑。 能来参加康王生辰宴的人,在京中,非富即贵。 大家都知道傅夭夭是瑾王的孤女,是罪臣之女,地位连公主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春末夏初时节,傅夭夭冷得发颤。 在她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一道如同雄鹰一样的黑影,把她从池塘里捞了起来。 傅夭夭在男子怀中,离开池塘,掠过假山,去向了康王府南边。 动作太快了,快到有人没看清,错愕的站在原处。 “是谢将军!”有眼尖的人,率先喊出了声。 “你是不是看错了?谢将军快要和公主成亲了!” “我瞧着,身形倒是和姜世子有些像。” 傅岁禾的脸色幻变,急急跟着往南边走。 她刚才只顾着和刘笙说话,没有注意看到是谁救了她,如果是谢观澜…… 难不成他知道昨晚榻上的人是傅夭夭,心生怜爱了? 傅岁禾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某处院子。 傅夭夭感觉到双脚站在了地面,想要开口说话,却先打了个喷嚏,忙退后两步,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手臂,低下头,声若蚊蝇。 “谢谢你。” 傅夭夭像是一只被吓着的兔子,又惊又慌。 “郡主,房间里已经有人给你准备好了热水和衣物。” 谢观澜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谢谢少将军。”傅夭夭回头,果然看到了房间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个婢女。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姜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秽物。 刚才傅夭夭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 得救后,她眼底闪烁着莹润的光泽,死死咬着下唇,咬得红唇有些肿胀,看上去十分饱满。 女子的身子娇软,即便沾了泥,仍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傅家的女儿,天生媚骨,不同的是,公主端庄、威严,不可侵犯;傅夭夭清媚相间,让人只想护着,半点舍不得伤。 傅夭夭走向房间,伸手推开门。 “这里不用留任何人,不可耽误了王爷的生辰宴。”傅夭夭话音方落,婢女忙不迭的离开了。 傅夭夭往房间里走,没有立即沐浴,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知道门打开又阖上。 她悄悄走回来,放下门栓,然后走向热水桶。 半盏茶后,房间后门的窗户被推开,一道黑影一跃而出。 戏曲声咿咿呀呀,响彻康王府上空。 …… 傅岁禾一路寻了过来,见谢观澜守在房间门口,又见他衣物干净整洁,暗自松了口气。 谢观澜看到她,躬身行礼,认真道。 “公主。” “观澜。”傅岁禾目光从他身后扫过,没有看到傅夭夭的身影,朝谢观澜走近了两步。 “跟你说过了,不用和我这么生分。” 谢观澜严肃的脸庞,稍微有了些松快,想到那晚没有来得及问的话,正好遇到了,想要问清楚,物归原主。 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味道。 “公主,您找末将,可是想到了什么?” 第5章 并不代表什么 傅夭夭愣了下。 贵为公主,不能让人误会,她为了区区傅夭夭,在拈酸吃醋。 “妹妹落水,我过来看一看。” 谢观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块镂空雕刻的螭纹青玉玉佩,是皇室之物,在床榻上捡到,只有可能是她的。 公主是忘了,还是,因为害羞,不愿意主动讨回? 谢观澜的思绪有些乱。 算了,直接问她丢没丢东西就是了。 傅岁禾特地赶过来,看到谢观澜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心情大好,没有注意谢观澜有些心不在焉。 “观澜,听闻皇叔今年请了柳青来唱曲,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谢观澜本就想着将玉佩还给她,对这个建议,没有异议,与傅岁禾并肩,往戏台方向走。 刚走没多远,谢观澜正想开口,姜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公主。”姜景已经换好了衣物,冲傅岁禾福礼。 傅岁禾看见他换了一身降红色外衫,头上簪了朵白色的山茶,美艳绝绝,光彩夺目,心中却想到了一件旧事。 “是你救了郡主?” 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谢将军有婚约在身,总不能让王爷的生辰宴上,出了人命。” 傅岁禾看着他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轻笑着点破。 “你们本就有婚约,现在又救了她,算得上是佳偶天成。” 姜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脚下的步伐也放慢了。 傅岁禾看着他神情变化,嘴角动了动。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姜父身为五品官员,竟想攀附瑾王府,罔顾双生子不详的传说,私下里和瑾王定下婚约。 瑾王府出事后,姜府再没有人提及过此事,甚至恨不得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太后从后周旋,如今的郡主,便是傅夭夭了。 想到姜府曾对瑾王府寄予厚望,她就觉得可笑。 “公主——,我母亲说那姑娘已经死了。” 姜景漂亮的脸庞涨得通红。 傅岁禾掩唇轻笑:“你若不信,回去问问姜夫人,不就知道了?” 空气瞬间凝固。 姜景的脸色憋得和他身上的衣衫一样红。 “公主,少将军,世子爷,传膳了。”有人来朝他们三人辑礼,并禀报。 傅岁禾本想和谢观澜一同听曲,听到这里,悻悻地,只能作罢。 康王府的人刚传话完毕,姜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姜景面前。 “世子爷,世子爷,夫人叫您现在回府一趟。”姜景脸色缤纷地先走了。 …… 傅夭夭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快速翻动书架上的书,再快速放回原处。 做这些时,她两耳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整个过程,有些紧张。 与此同时,坐在戏台下的傅淮序,没由来地觉得一阵紧张,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要很努力,才能听清,而后象征性地点头、敷衍。 很快,傅淮序离开了戏台。 随从跟在他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关心地上前询问:“王爷,您——怎么了?” 傅淮序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看着湖心亭方向,挥了挥手,算作回答。 这种感觉怎么说给别人听? 说他忽然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第六感? 谁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 “陪本王走一走。”傅淮序吩咐。 主仆一前一后,不知不觉来到书房,走了进去。 傅淮序看了眼熟悉的摆设,坐下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某个位置。 “今日轮到谁打扫书房?” 随从眼神闪躲,声音有些虚。 “回王爷话,今日府上人手都忙,还没人来得及打扫这里……” 康王府上下人并不多,遇上特殊的日子,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没人想到王爷会在这日,把自己关在书房。 听到回答,傅淮序起身,往书架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书,再翻了翻周围的卷宗。 东西都在。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淮序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主仆二人刚出现在书房院中时,傅夭夭已有所察觉,熟稔地从后面窗户,翻窗而出,回到房间。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神情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模样。 上一世,傅岁禾带她来过康王府,不过,并没有发生落水的事,而是花嬷嬷‘不小心’让她撞上了传菜的婢女,汤汁洒了她一身。 还故意让人给她准备婢女的服饰,害得她被大家讥讽。 嘲笑她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连最基本的布料区别都看不出来。 她如同一团烂泥,被人肆意践踏。 傅夭夭脸色沉寂,往戏台方向走,走着走着,看到附近有人影,想要回避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姜世子。”傅夭夭声音轻柔得有些懦弱。 “本世子是救了你,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姜景一双眼藏在眉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她。 父母断然不会同意迎娶戴罪王爷的女儿过门,否则,他们怎么会撒谎,说和他有婚约的人早死了。 傅夭夭惶恐地看向他,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上一世,她出现在康王府,感受到过姜景若有若无的视线。所以她设计落入池塘,赌他会出手相助。 “世子,可是介意你和我之间的婚约?”傅夭夭问得小心翼翼。 姜景的脸庞上,如同覆了层薄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傅夭夭已经知道了答案,慎之又慎地提醒。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是父王早些年前定下的。” “不用你来提醒我!”姜景狭长的双眸,看着她。 傅夭夭被陡然提高的声量,吓得一哆嗦,眼尾瞬间红了。 姜景的舅舅,是刘笙的父亲,刘笙的父亲,和傅岁禾有着某种关联,于府贪墨,靠近姜世子,兴许可以了解到什么。 姜景看着她娇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不安。 “世子爷,我们快走罢。”随从在一旁,不安地催促。 傅夭夭看着远去的身影,原本乖巧的眼眸,一抹肃色快速闪过,等花嬷嬷靠近时,她又低下头去。 “郡主,公主吩咐,用了午膳再走。” 花嬷嬷的语气,愈发森冷。 傅夭夭微微颔首,走在了她后面。 花嬷嬷不久前,被公主训斥了一顿,从掉下池塘到现在,她一直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什么东西打了她的膝盖? 第6章 少将军的疑惑 男女分席而坐。 傅岁禾身边坐着的,全是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傅夭夭站在傅岁禾的身后,形同她的婢女。 她们刚才看到了傅夭夭发生了什么,眼底的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刘笙早观察到傅岁禾对傅夭夭的态度不友好,笑着调侃。 “公主殿下,您身边这位婢女,长相妖娆,大婚之后,可不宜带在身边。” 傅岁禾扯扯嘴角。 仗着有几分姿色的婢女,使用下作手段勾引主子的事,京中时有发生。 “我自有分寸。”傅岁禾淡然清浅地回答,侧头看了傅夭夭,再看了眼她面前空着的酒杯。 “姐姐,我来给你斟酒。”傅夭夭看懂了她眼里的暗示,温顺地向前走两步。 傅岁禾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嫌恶。 傅夭夭不自然的拿起酒杯,突然酒壶没拿稳,把酒洒了出来。 酒水顺着桌面,流到了刘笙的面前。 “我不会给别人斟酒……我,我,我给你擦擦。”傅夭夭愧疚、害怕地求饶,一边随便拿起桌上的巾帕,胡乱在刘笙的裙裾上擦拭。 刘笙低头看见脏了的地方,站起来,斥责。 “你!你!不会倒不会不倒吗?” 刘笙指责时,没有注意到,花嬷嬷和传汤菜的婢女一起走了过来,婢女被她碰了一下,汤洒在了刘笙的身上。 傅夭夭成功地躲开了。 看着花嬷嬷脸庞发白,垂下首,怯懦地退到一旁。 刘笙的脸都绿了。 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偏偏在傅岁禾面前,不敢冲任何人发怒,屏风隔开了男女席位,康王也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强忍着心中厌烦,吞下苦水。 傅岁禾的目光,无声地看向傅夭夭。 她脸色发白,看上去非常害怕被牵连。 一顿午膳,吃得索然无味。 用完午膳,傅岁禾带着傅夭夭离开康王府。 因为来给傅淮序送礼的人多,康王府前叽叽囔囔,从大门到马车,有一段距离要走。 傅夭夭敛眉低首,跟在傅岁禾身后。 “公主殿下,请稍等!”谢观澜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傅夭夭听到声音,脸色有些不自然。 留在榻上的玉佩,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谢观澜像是没有看见她,从她身边径直而过,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与傅岁禾并肩而行。 从后面看,傅岁禾脸庞悄然爬上了绯红。 “观澜。”傅岁禾音容温柔。 谢观澜在那件事上,能让女子颤栗,且身上没有武将惯常的粗鲁刚猛,又执意要守礼节,尊称她为公主,傅岁禾对谢观澜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庆功宴上那日,公主可曾——忘了什么?”谢观澜挺拔的身躯笔直,肃容问。 傅岁禾察觉到谢观澜对傅夭夭冷漠如霜的态度,心情好了些许。 “不曾。”傅岁禾微笑着回答后,追问:“你为何要这样问?” 傅夭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听着。 谢观澜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平静地回应:“没事,末将送您回府。” 傅岁禾没有发现谢观澜表情有异,听完他说的话,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 傅夭夭没有看见谢观澜拿出玉佩,亦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沉了又沉。 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傅岁禾踩着马凳,缓缓而上,谢观澜骑马,与马车亦步亦趋。 傅夭夭的马车跟在后面,帘缝中,马背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景国公府上下对迎娶傅岁禾一事,很上心。 谢观澜还没回京,就传信让人认真准备,不知道他觉察要娶之人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公主府门前。 谢观澜从马上一跃而下,傅岁禾温婉多情地看向他。 “父皇已在半年前,下令让人筹备了,景国公府进行到哪一步了?” “半年前,末将父亲收到皇上御笔,连夜写了家书回京,末将这两日问过话了,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认真地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眼眸不经意看到傅夭夭,眼色骤然冷了下来。 “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她还杵在旁边做什么? 企图获得谢观澜的注意? 傅夭夭闻言,面不改色朝谢观澜微微福礼,跟在傅岁禾的后面,进了公主府。 谢观澜的视线从傅夭夭明艳的脸庞上一掠而过,思绪在脑中翻滚。 庆功宴上,来了不少人道贺,有可能下人手脚不干净,也有可能是宫里哪位贵人弄丢了物件。 他步入卧房时,躺在榻上等他的女子,和事后公主身上的服饰一模一样,而且接触下来,公主行事主动热情,和在榻上没差别。 为避免那块玉引起不必要的事端,须得回去召集府上的所有人,仔细盘问。 想到这里,谢观澜转身飞跃上马。 知微居位于公主府最好的位置,傅夭夭回枕月居,会路过知微居。 傅岁禾快要进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呵斥。 “郡主。” “堂姐。”傅夭夭低着头,轻声开口。 傅岁禾大步走过来,用力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什么东西给少将军?” 傅夭夭看着她的眼里,起了杀意,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堂姐,我没有,和您换衣服,进入少将军房间,花嬷嬷就在旁边看着,花嬷嬷可以作证。” 傅夭夭连声解释,示弱:“我好不容易从乡下住到了公主府,怎么会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傅岁禾微敛眸子。 从大门到知微居,她想了无数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只有傅夭夭才有机会做出这样的事,目的是为了勾引少将军。 哪怕做个景国公府的妾室,也比好过籍籍无名的书生正妻。 看着傅夭夭紧张的模样,傅岁禾甩开手,傅夭夭的脸庞,顺着她的力道,身体站不稳,差点摔跤。 “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不然我随时会要了你性命。” 若不是打着血脉亲情的名义带她进京,可以帮父皇在朝中稳固朝纲,太后才会同意,傅夭夭这一辈子,都没有进京的机会了。 ?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7章 惊弓之鸟 枕月居。 桃红等候在门内,看到傅夭夭换了身服饰,下巴还有些红,鼻尖忍不住,又有些泛酸。 “郡主。” 公主府给主子准备的服饰,本就够素净了,出去一趟回来,竟然穿着婢女的服饰。 “比这更艰苦的环境,更委屈的事,我们都经历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傅夭夭坐下,喝了两杯茶,才吩咐。 “我要更衣,等会儿出府一趟,这次,你跟我一起。” 傅夭夭换了件白色的素布衣衫,和桃红一起去知微居,告诉傅岁禾,她第一次到京城,想出去走一走。 傅岁禾斜靠在软榻上,掀眉淡淡扫了眼她一身寒酸的穿着,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京城的街市,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傅夭夭往城郊方向走,快要走出闹市时,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人。 木枝绾发,眸色清澈而明亮,双手搭在膝头,衣衫上沾染了灰尘和脚印,他有些窘迫地看向对面的医馆,旁边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陆知行靠着给人代笔,赚取微薄的收入。 他从乡下搬到京城城郊前,特地跟她辞行,告诉她,他要为今年的秋闱做充足准备,会定时回去看她,问她想要什么,到时候给她一并带回去,傅夭夭当时回复的,祝他金榜题名。 陆知行刚走不久,傅夭夭就被傅岁禾的人接到了京中。 傅夭夭一边想,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拐到附近的巷子口,嘱咐了桃红几句。 糖人摊前,一个小男童看得口水滴答。 桃红走向小男童,和他说了几句话。 不远处。 正要进书舍的姜景,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傅夭夭的身影,站在路口,眼波轻荡,时不时地看向她对面的清隽书生。 从康王府出来,他听说了傅夭夭叫人当街殴打书生的事。 姜景莫名感觉到,鼻息间有花香,阵阵使人陶醉。 这让他更加躁郁,气愤地甩手进入书社。 傅夭夭就是个攀炎附势的姑娘,和其他人没区别。 出门前,大哥再三叮嘱他把东西带回去,他不能耽误了。 桃红给小男童买了糖人,小男童接过荷包,蹦蹦跳跳地走向陆知行。 “你这上面的纸,我全要了,剩下的,你拿去治伤。”小男童舔了一口糖人,小大人似的看了眼陆知行,下令,等着他收拾。 陆知行错愕地看向小男孩,心中虽有些疑惑,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笑了笑,赶紧给小男孩包了起来。 等小男孩走远后,才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想起小男孩后面的那句话,猛然转身,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男孩已经跑没了影。 陆知行嘴角噙着股苦笑。 书中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原来是不信的,直到郡主让人当街言语羞辱他、让人打他,他方才醒悟。 傅夭夭进了最近的茶楼,上了楼,看到陆知行身形晃动,神色黯淡,缓缓收回了视线。 上一世,她死后,他一蹶不振,在秋闱中脱颖而出,入朝后秉忠直之心,行谏诤之事,却不懂得朝堂勾心斗角,不会变通,拳脚没有施展开,人却意外地倒在了下值的路上。 陆知行胸藏星斗,笔落惊鸿,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按照我之前的嘱咐,你去传话,我在这儿等你。”傅夭夭吩咐。 桃红离开后,傅夭夭出去了一趟回来,手中多了包裹,坐在茶桌旁,思忖接下来的计划,她认真做事时,即便面无表情,姿态亦天然勾人,妖娆入骨。 半盏茶后,桃红回来了。 傅夭夭给桃红递了茶杯,让她喝口水。 “换装,我们该出发了。” 皇室历来残忍、绝情,同室操戈的事屡见不鲜。 烂掉的伤口,只有剜去腐肉,才能博得一线生机,这样很痛,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傅夭夭这一次,决定走一条不同的路。 路的尽头是什么在等着她,她猜不透,看不明。 既已上路,她不会瞻前顾后。 傅岁禾喜好金银珠宝,对面首一掷千金,皇室亏空严重,她身边应该不止刘家,只能一点点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傅夭夭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往梧桐巷去。 周遭的人逐渐减少,嘈杂声褪去,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院落。不如高门大院的京中权贵,且比城郊的百姓条件好上不少。 她们俩打扮成男子,行为举止普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吱呀一声,其中有一户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轻裘缓带,罗衫半解的男子,男子探出头左右查看,视线和傅夭夭在空中相触,很快又移开,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从房门前路过,到前方的岔路口后拐弯。 有几个妇孺各自手中拿着东西,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傅夭夭和桃红的身影,停下了讨论。 傅夭夭朝她们走过去,压着嗓子,发出粗犷的声音。 “大娘,你可曾见过打扮艳丽的男子?” “官兵正在搜捕他们,举报者有赏。” 见妇孺眼中的犹疑,傅夭夭神秘地压低声音:“这是给你们的,要是你们可以告诉我地址,还有好处。” “没,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妇孺连连拒绝,避开傅夭夭的靠近,飞快走开了。 傅夭夭脸上失望,失望地走了,回到原来的茶楼。 茶楼与梧桐巷隔河相望,站在临河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梧桐巷的情况。 先前散开的妇孺,已经回到了面首的门前,她们脸色不好,像是在讨论什么。 没过多久,她们其中一人拍了拍衣衫,挺直了腰杆,走过去敲面首的房间门。 有人打开门,见到妇孺,面色和蔼地问:“柳大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快逃吧,听说上头派了人,正在捉拿你们。”柳大娘眼神闪烁,语速飞快。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还封了悬赏呢。”旁边的人接话。 男子面色沉寂,仿佛在分辨真假。 柳大娘身边的人推了推她,几个妇孺,紧张兮兮地快步跑开了。 虽然他们几个人,看上去脂粉艳丽,不像是好人家的人,但是柳大娘的宅子走水,全靠了他们,才保住了家产,她们几人决定帮他们一回。 ? ?今晚发晚了,白天太忙了……日常求票票,求收藏。 第8章 有人逃了 谢观澜目送傅岁禾与傅夭夭进入公主府邸后,翻身跃马,用力挥鞭,在长街上驰骋。 回到景国公府,把马匹交给下人,大跨步往临江苑方向走,随从执戈神情凝重地跟在后面。 下人看到谢观澜表情严肃,个个寒蝉若噤,大气不敢出。 “你去问管家,庆功宴当日,临江苑是谁当值,把人带过来!” “是。” 执戈行礼后大步转身往外走。 不一会儿,一行人整齐站在院中。 谢观澜身着常服,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睨向在场所有人。 “将军,庆功宴当日,所有的人都被调到院中去帮忙了,只有奴才一人守在临江苑。” “公主说您喝醉了酒,给了奴才一锭银子,让奴才给您端碗醒酒汤,奴才去了回来,公主说,说—” 奴才越说越结巴,眼神也开始了闪烁。 “公主说什么?”谢观澜沉声质问。 奴才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 “公主不让奴才伺候您,把醒酒汤端走了。” 公主说要亲自伺候主子的话,他断然不敢说出口。 “还,还体恤奴才辛苦,让,让奴才去厨房找口吃的……” 奴才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汗水不断往下流,身体也在颤抖。 谢观澜听到这里,大致推演出发生了什么,脸色冷了几分。 “景国公府的门槛太低了,来人,把他的腿打断,扔出府去!” 景国公治下森严,领命出了边疆,多年不归,京中府邸下人们逐渐松懈,才出了这样的事。 奴才听说要被赶走,吓得身体都软了,不停地用力磕头认错。 旁边的人见少将军口风没有丝毫松动,上前两人,把人拖了出去。 院中传出一阵惨叫声。 谢观澜回到房间,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凝重地拿出玉佩,在手中细细摩挲。 奴才的说辞听上去没有疑点。 公主住在宫里,后宅之事,于她而言游刃有余,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想要拿捏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那晚在榻上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服饰,可以确定和他缠绵的人,就是公主。可是这块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多疑了? 执戈见将军神情严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日薄西山,尚书府。 姜勇堂威严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拧。 刘氏在他面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 “郡主突然被接回京,皇上不会是真的释怀了吧?” “如果真的迎娶那不祥的郡主过门,我们姜家,就完了呀!你好不容易重新立稳脚跟……” 姜勇堂无奈地拍了下旁边的的扶手,一张脸黑得像墨汁。 “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疼!”姜勇堂斥责。 “你坐半天了,一句话不说!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姜哥儿,难不成真的要迎娶她过门?”刘氏叹了口气,走到姜勇堂旁边坐下。 “是我不拿主意吗?是我不拿主意吗?”姜勇堂没好气地怼回去,起身负手气鼓鼓地往外走。 “夫君,夫君,你上哪儿去?”刘氏在后面追问。 姜勇堂走得更快了,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刘氏拉着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下人,着急地问:“世子爷回来了没有?” “回夫人话,去康王府请世子爷的人,还没有回来,世子爷,应该也没有回来。” 听到还在康王府,刘氏的心像在被火炙烤般煎熬。 …… 傅岁禾应允了傅夭夭和桃红去逛京城后,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凛冽,看向花嬷嬷。 “你觉不觉得,谢观澜有事在瞒着我?” 刚才少将军问公主的问题时,欲言又止,花嬷嬷也听到了,也觉察出了其中有异。 “少将军年少成名,老奴听说景国公府上家生子不少,那些个不安分的,长久被忽视,想要寻条出路,也不无可能。” “依老奴看,公主进了景国公府,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傅岁禾神情相较方才有所松缓,甚至有些不屑。 “嬷嬷,你年纪大了。” “普天之下,没有人的手段比太后厉害,本宫在太后面前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本宫费心思。” “现在当务之急,是旁的事。” “你亲自去一趟梧桐巷,不要让那里的人坏了本宫的好事。” 梧桐巷里有什么,花嬷嬷一清二楚。 “老奴省得了。” 花嬷嬷换了身三等奴婢的服饰,从后门悄悄地出了门,坐上了那辆普通的马车。 夜幕笼罩大地。 傅岁禾没有等到花嬷嬷回公主府,先让香草伺候洗漱。 “公主。”花嬷嬷阴沉着一张脸,碎步往房间里走。 傅岁禾抬手,示意香草出去,揶揄道。 “嬷嬷,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花嬷嬷害怕地跪在地上,小声禀报:“梧桐巷里的人不在了,小的在附近找,耽搁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傅岁禾坐在软垫椅上,一手撑在扶手上,嗓音幽幽地:“说清楚,什么叫做人不在了?” “老奴领命去了梧桐巷后,发现门是开着的,里面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邻居说,下午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着小,小行囊,走了。” 花嬷嬷嗓音带着颤音。 傅岁禾眉宇动了动。 “什么叫拿着小行囊,走了?” 洛尘已经在她身边三年了,是她悉心调教出来的,绝不可能背叛她。 “那个新来的,花辞也不在?”傅岁禾问。 花嬷嬷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奴婢去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很整齐,看不出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朝花嬷嬷走过去,双手搀扶起来她,平静地问:“嬷嬷,你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吗?” 那些人私自出走,不知道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偏偏婚期将近,容不得任何闪失。 “公主——”花嬷嬷欲言又止,被傅岁禾抬手制止。 “安排马车,本宫要亲自去看看。” 花嬷嬷慌忙朝着门外小跑。 公主把那些人安排在各个地方,有需要的时候,会派人把他们接过来。 梧桐巷的那个,最得她的欢心,因为身体不爽利,已经有一阵没有去找他了。 他们之间拈酸吃醋之事,时有发生,但是不曾有人不告而别。 第9章 怎么是她 枕月居。 傅夭夭刚要躺下,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响。 桃红从门缝看了眼门外,心头突突直跳,回到房间,敛声低语。 “郡主,公主气势汹汹的带着人来了。” 傅夭夭回她一记安心的眼神,拉过被子,悠悠然躺下。 只要不是玉佩一事被傅岁禾知晓,其他的事都不是大事。 嘭——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傅夭夭。”傅岁禾气势威严,一路走到了床榻前,她身后,跟着不少人。看样子,应该已经知道街上发生的事了。 傅夭夭施施然转过头,露出懵懂的眼神,慌忙下榻,行了个礼。 “姐姐。” 傅岁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问。 “今日下午,你逛了京城哪些地方?” “一条叫做——”傅夭夭做思考状:“永安的街。” 傅夭夭说完,开心地朝傅岁禾走过去,伸手想要挽着她的臂弯,在快要碰到她袖子的瞬间,指尖弯曲,缓缓收了回来。 看上去畏畏缩缩,不敢和公主靠近。 “姐姐,永安街很热闹,有好多人,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京城实在是太好了!”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永安街挨着梧桐巷不远。 傅岁禾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眸,嘴角弯起抹讥诮。 “只要你好好表现,本宫当然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二字,傅岁禾咬得异常清晰。 “你只是去了永安街?可曾,听说了什么?” “不不不,周围的几条街,我都逛了。”傅夭夭眸子澄澈,脸庞带着几分失落:“天快黑了,怕姐姐生气,赶紧回来了。” 傅岁禾盯着她的脸,没有发现半分可疑点。 也对。 梧桐巷的人,连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远在乡下的傅夭夭?花嬷嬷打探过了,有两个可疑的男子曾出现过。 傅夭夭怯怯诺诺的,怎么看都没有女扮男装的胆量,否则,她完全可以趁机机会逃走。 “告诉本宫,你把那个书生乱棍打走,是不是对少将军动了心思?他——让你欲罢不能了?”傅岁禾的指尖刚抚上傅夭夭的侧脸,傅夭夭浑身一抖,后退了半步,无声避开了公主的触碰。 声音颤抖着回答。 “谢将军是堂姐未来的夫君,夭夭理应唤他一声姐夫,夭夭不敢有妄念。” “哈哈哈!”傅岁禾骄傲的脸上绽放出肆意的花朵:“你的自知之明让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当年,你的父王没有争过我的父王,如今你不过是人人唾弃的郡主,你有什么资格,争得过我?” 傅夭夭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怕极了的样子。 傅岁禾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觉得没了意思。 她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有下人来报,傅夭夭回来了,于是决定先过来诈一诈。 在枕月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傅岁禾提腿往外走。 这时,静谧的夜空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鸟叫。 傅岁禾眉头动了动,看向花嬷嬷:“谁养鸟了?” 花嬷嬷瑟瑟缩缩的回答:“兴许,是又有鸟在哪棵树上筑窝了,老奴,这就吩咐人去看看。” 傅岁禾看着她那没用的样子,淡淡地道:“罢了,先跟我去梧桐巷。” 直到看不到傅岁禾的身影,傅夭夭才慢慢走过去关上房门,桃红从房间里面来到她身边。 “郡主,你看。” 桃红的手里拿着一截只有莲蓬杆大小的东西,从里面抽出张纸,递到傅夭夭手中。 傅夭夭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把纸张放到了烛台上,一股明亮的火光骤然点亮了房间,又在眨眼间消失。 在进公主府前,她和外面的人约定好了用暗哨传信。 洛尘没有上当,花辞也没有回去,守在事先准备好住处的人传信,说他们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不见人影。 “睡吧。”傅夭夭下令。 以花辞谨慎的性子,身份应该没有败露,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 景国公府,临江院。 谢观澜马不停蹄回到京城,先是庆功宴,而后是康王的生辰宴,今日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歇息。 洗漱完毕,谢观澜躺在榻上,没有寒风刺骨,也不用担心有人趁夜夜袭,睡在熟悉的环境中,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那晚的旖旎画面。 和公主完婚后,把她一起带去边疆,领略大晟疆土的辽阔、雄伟。 谢观澜翻身,感觉到身下有个地方硌人,动了动身体,摸到一块圆形的东西,才想到是什么。 皇家之物,不是公主的,当晚只有公主进过卧房。 中间被遗漏了什么? 青玉螭纹镂空玉佩在手中,渐渐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谢观澜在脑海里思忖,缓缓阖眸,不知不觉睡着了。 穿着桃粉纱衣的女子,掀开床幔,爬到了他的身上,温热细腻而柔软的小手,扯开了他的贴身衣衫。 在他耳边轻唤:“少将军——” 谢观澜看不清她的脸,可记得这声音,身体不由得一紧,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想要吗?”女子声音极具魅惑。 谢观澜浑身颤栗。 “怎么不回答我?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女子有些委屈,指尖却一刻也不老实。 谢观澜感受过那种美好,更不愿意让美人失望,手上用力,一把把人扣在怀中。 一阵欢愉之后,谢观澜餍足地躺在榻上,女子的脸庞搭在他的胸上,仰头看向他。 谢观澜低下头,正要吻上去,却在刹那间看清了那张脸。 是傅夭夭! 怎,怎么是她? 还有一个月,她得唤他一声姐夫。 还有刚刚那声音—— 他分不清了。 听上去既像傅岁禾,又更像傅夭夭。 谢观澜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感受到夜间的冷意,才发现原来是做梦,身上湿哒哒地一身汗,而手里,正死死握着那块玉佩。 谢观澜吞了吞咽,脸色有些泛白。 ? ?求票票,宝宝们,撒泼打滚的求。今天更新晚了,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10章 宫中偶遇 后半夜,谢观澜没敢闭眼,害怕在梦中,再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夜色如薄纱悄悄褪去。 执戈进去照顾谢观澜时,发现他已经起身。 “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谢观澜嗓音有些哑。 “少将军,您昨晚洗过了——” 眼下天气还不到热的时候。 谢观澜没有说话。 执戈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出去吩咐人准备,再回到房间给谢观澜收拾床榻,发现少将军已经换下了衣衫,他刚拿起来,发现了上面有黏黏糊糊的东西。 自小陪着谢观澜长大,偶尔几个男子凑在一起,说过些荤话,知道那是什么,拿在手中,感觉有些发烫。 好在少将军和公主要成婚了,不用再忍着了。 因为皇上前几天圣体抱恙,谢观澜没来得及进宫面圣,先办了庆功宴,昨日宫里传来消息,可以进宫了,执戈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 谢观澜沐浴完毕,穿上官服时,天色才大亮,从景国公府乘坐马车,缓缓向皇宫出发。 金銮殿上,皇上傅昭焱垂着眼帘,脊背虽勉强挺直,却掩不住周身散出的无力,问了些没有用的话。 谢观澜一一作答后,提了些边疆需要补给的物品。 皇上说要先向相关官员了解情况,再做定夺。 从金銮殿出来,谢观澜神情冷峻,两个月前险胜,占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再来一次,辎重再跟不上,他心里也有些没有底。 “少将军,请留步。” 谢观澜回眸,看见了太后宫里的公公——福安。 “公公。”谢观澜刚要行礼,被福安慌忙拦住:“少将军,使不得,折煞老奴了,太后知道您今儿进宫,特地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坐一坐。” “有劳。”谢观澜调转脚尖,往后宫的方向走。 静和宫。 傅岁禾站在太后身后,正在给她揉肩。 “祖母,儿臣的手艺,有进步吗?” 太后闭着眼,拍了拍傅岁禾的手:“杨嬷嬷。” 杨嬷嬷打帘走进里间,往太后身边走,傅岁禾让到了旁边,杨嬷嬷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娴熟地开始给太后松颈。 “你说要安顿的事,安顿得怎么样了?”太后依旧闭着眼,声音慈和。 傅岁禾眸光微敛,淡声回答。 “她跟儿臣一起住在公主府里,儿臣带她到王叔的生辰宴上,听到有人称赞父皇宽厚仁德。” “你需要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太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自先皇走后,大晟在皇帝的手中,国势日渐衰弱,甚至已经有朝臣对朝事颇有微词。 那些朝臣,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既然给那个人破了条口子,就得利用好每一分价值。 那个人能再为大晟国做点什么,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是,祖母。”傅岁禾恭敬地应下。 “太后,谢少将军到了。”门外有人通报。 太后睁开眼,声线提高了几分:“叫他进来。” 傅岁禾的视线,意外地看向门帘处。 天没亮起床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看到她事情办得好,给父皇争光,会嘉奖;即便洛尘等人的事将来不小心传到宫里,也是功大于过。 昨晚她去了梧桐巷,没有见到人,已经让人在暗地里搜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到景国公府。 心里如是想着,傅岁禾仍忍不住拿眼看向谢观澜的反应。 “祖母,儿臣告退了。”傅岁禾收回视线,躬身要走。 朝中有些事,即便是皇上,也要听上太后几句。不知道太后把谢观澜请来静和宫,是要做什么。 “留下来吧。”太后话音平静,透着威仪。 “是。” 谢观澜方一进入内间,便瞧见了那道明艳的身影,眼底闪过诧异,面上仍波澜不惊地行大礼。 即便只是梦,依旧让他觉得愧疚。 哪里有正妻没有进门,就惦记上旁的女子的。 “谢少将军,你和你的祖辈,世代护佑着傅家的江山,功不可没,你打了胜仗,听说为了完婚,日夜兼程往回赶。” “婚礼筹备一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太后的态度算得上谦和。 能得太后亲自过问,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父亲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末将不用操心,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余光中可以看到傅岁禾裙裾的一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你鲜少在京城,岁禾在本宫身边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你多给她一些时日。” 一向威严、严苛的太后,谆谆提醒谢观澜,可见她对傅岁禾的爱护。 “末将领命。”谢观澜严肃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岁禾,本宫这里无事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公主府,待到婚前,再进宫来陪本宫吧。” 太后这是下了逐客令。 “是,祖母。”傅岁禾乖巧回答。 “少将军,送公主回公主府罢。本宫累了,不留你们午膳。”太后话音方落,杨嬷嬷上前伺候着她起身。 谢观澜身体瞬间僵直,朝迎面走来的身影,挤出笑意,走在了前面。 脑海里再次浮现昨晚荒唐的梦境。 傅岁禾的脸,和傅夭夭的脸庞,逐渐重合,低沉的喘息声,还有一碰就会红的肌肤,一切好像真的发生过那般真实。 “少将军。” “少将军。” 傅岁禾语声略急。 谢观澜猛然回头,发现傅岁禾裙裾微扬,脸庞发白,好似已经追赶了许久。 “公主。”谢观澜手握拳触唇,轻咳一声,遮掩解释道:“末将在军中粗鲁习惯了,忘了公主金枝玉叶。” 他眼神虚虚看向傅岁禾方向,有些窘迫地等着她。 想着心事,步伐不由得加快,冷落了公主,把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傅岁禾心中本来有些不快,在看到谢观澜耳根发红的瞬间,不快全消散了。 男人羞涩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是养着的那些人身上,所没有的。 “无妨。”傅岁禾悠悠然走在谢观澜的身边:“你今后会慢慢习惯的。” 谢观澜嘴唇微抿,目光只敢盯着前面的方寸之间,脊背挺拔笔直,步子不敢迈大,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不过是一场春梦。 驰骋沙场,见过不少更惊心动魄的场景,他没有真的做对不起公主的事。 谢观澜在心里说服自己。 “观澜,听说民间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到时候大家会去游街,你可否陪我一起去看看?” 傅岁禾期盼的眸子看向谢观澜。 第11章 像个草包 谢观澜想着心事,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身上,支支吾吾地回答:“好。” “我在公主府门口等你。”傅岁禾浅笑怡然。 红墙朱瓦,甬道蜿蜒狭长。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缓缓往外走。 出了宫门,谢观澜坐上了景国公府的马车,等公主府的马车离开后,才缓缓前进。 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是两个方向。 到了公主府门口,谢观澜从马车上下来,伸手牵傅岁禾走下马车,目送她走进公主府。 谢观澜到景国公府后,直接进了书房,处理公务,在里面待到天黑才出来。 是夜。 谢观澜刻意把玉佩递给执戈,让他放到很远的位置,洗漱后躺下。 平静地闭上眼,等着睡着。 后半夜。 谢观澜听到外间有响动,抬眉,看到帘外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穿着若隐若现的贴身衣物,掀开珍珠帘,朝榻边走来。 再次看到傅夭夭熟悉的脸庞,谢观澜吞了吞咽,眼睛再也挪不开地方。 “少将军,奴家伺候您躺下。” 连声音,也变成了傅夭夭的。 谢观澜身体向后仰,想要躲开她的指尖,却发现手不听使唤,轻轻握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 傅岁禾回到知微居,吩咐花嬷嬷出府一趟,再去了解洛尘的下落。 她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月居。 傅夭夭从桃红手中拿过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眸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花辞给她来信,说洛尘警惕性很高,走到半路,忽然改变了主意,两人现在居住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他在信中向傅夭夭要个示下,是直接把洛尘捆了带到地方,还是先观察观察他到底想做什么。 傅夭夭看完内容,烧了纸条。 事前,她就和花辞约好,要是突发事变,等着另外一方主动联系即可。 事情发展虽然不顺利,却没有让傅夭夭感到受挫。 相反,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在傅岁禾的多个面首中,她幸运地找到了最重要的洛尘。 他越是机敏、反常,说明他对傅岁禾来说越重要。 有花辞看着他,希望能搜集到傅岁禾更多的把柄。 最重要的,她在等一个重要时机,现在时机还没到,不能直接把洛尘交出去。 傅夭夭只给花辞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时间一晃而过,几天过去,花辞没有再联系她。 公主府会定时送膳食,不过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得傅岁禾待见,所以极少见到荤腥,经常吃的不是白菜豆腐,就是豆腐白菜。 偶尔馋肉时,她会想办法亲自偷偷出府,买烧鸡烤鹅红烧肉回来,和桃红躲在房间里,吃得满嘴流油。 时间转眼到了浴佛节。 傅岁禾谨遵太后的吩咐,提前一天特地让人吩咐傅夭夭。 傅夭夭听花嬷嬷传完话,温顺地致谢,一直把嬷嬷送出了院子。 直到花嬷嬷走出去很远,来回到房间。 香草办完事,正好路过枕月居,瞧见这情形,对花嬷嬷撇撇嘴,嘲笑道。 “嬷嬷,郡主像个草包,只有公主,才对她这么好,让咱们拿她当主子伺候着。” 花嬷嬷扯扯嘴角:“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咱们公主更仁善的人了。” 两人渐行渐远,话音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傅夭夭的耳朵里。 浴佛节,是京城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节日当天,有商贩会在路边兜售精心制作的各种东西、杂耍表演、应有尽有。这一日,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人家,都会举家出门,到寺院祈福,到郊外踏青游玩。 傅夭夭穿着傅岁禾命人送去的简单衣衫,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到公主府大门。 门口,景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傅岁禾在看到谢观澜的时候,眼里发亮,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公主,末将陪您去参加浴佛节。”谢观澜肃然行礼。 傅岁禾颔首,从他身旁经过。 这时,谢观澜才看到傅岁禾的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在看到傅夭夭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先前被强制压下的那些真实的梦,瞬间又在脑中出现。 在京中这些时日,他了解到不少消息,其中一些与傅岁禾和和傅夭夭有关,知道了为什么傅夭夭能够回到京城。 “谢少将军。”傅夭夭感受到谢观澜异样的眼神,敛眉,在他跟前停下脚步,略微福礼。 嗓音温煦妩媚,如同春日艳阳下,掠过心尖上的微风。 谢观澜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傅夭夭知道,他还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查清那块玉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眼神有些闪躲。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傅夭夭依旧是单独乘坐那辆普通的马车。 三辆马车,依次朝着街市行驶。 傅夭夭住在乡下时,曾偷偷地参加过浴佛节。她知道今日街市,会是何等的热闹,也知道,傅岁禾为什么带她同游。 上一世,傅岁禾也邀请她来参加浴佛节了,那时候,谢观澜也如这般,默默地守护在后面。 她为了不让谢观澜看出端倪,所以处处回避。 这一次,她不会这么做了。 街市上人越来越多,马车行进不方便,谢观澜下令让跟着来的随从去清条路出来,被从马车上下来的傅岁禾制止。 “观澜,太后时常告诫我,要与民同乐。”傅岁禾仪态端庄地说道:“今儿个大家高兴,我们不要破坏了他们的兴致。” 谢观澜蹙了蹙眉。 公主若是普通人打扮,倒也算了,可她环佩叮当的一身行头,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实施抓捕会有困难。 既然公主开口,他不好再说什么。 傅夭夭隔着一定距离,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前方围了很多人,忽然有火光冲天,热流扑面而来, “好!” “好!” 掌声和叫好声响起一片。 “少将军,里面有什么?”傅岁禾好奇地问。 人太多了,她不愿意上前,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铁树银花。”谢观澜眸光从人多的方向掠过,淡声回答。 ? ?宝宝们,今天拜年,实在太累了,精力只够更一章~o(╥﹏╥)o 第12章 浴佛节 “公主,您若想看清街市上的情形,可以上凌霄阁。”谢观澜目光所及,看向不远处的高楼。 凌霄阁是先皇在世时,命工部所建。因为楼高,伸手可摘星辰,故而取名为凌霄阁。 建成后,由顺天府看管着,今日公主要出游的事,他已经提前跟顺天府打过招呼了。 “好。”傅岁禾这次没有意见。 民间有言,皇上一心痴求长生,广征方土,大兴丹台,国力衰退的消息不胫而走,文武官员忧心忡忡,时常谏言。 更有胆大者传流言,瑾王走后,国运一年不复一年。 带着傅夭夭招摇过市,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使得那些对皇上不利的流言,不攻自破。 凌霄阁上。 有人看到傅岁禾出现,又看到她身边的谢观澜,主动走过去讨好、恭贺他们即将喜结连理。 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傅岁禾身后的身影上扫过。 傅岁禾同他们简单寒暄。寒暄完毕,其他人自觉地走开,不打扰公主的兴致,走开后,开始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跟在公主身后站着的,是那个被弃了的郡主吧?” “我也听说了,公主发善心,让人把她从穷乡僻壤接了回来。” “皇上仁慈,不计前嫌,厚待瑾王之女。” 傅岁禾眺望下面的街市,实则留意那些高门贵女的一言一行。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她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 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傅夭夭温顺得仿佛不存在。 谢观澜只是站在她身边,不苟言笑,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习惯了风月氛围的傅岁禾,觉得寡然无趣。 “妹妹,京城的浴佛寺别有风味,你大可走下去看一看,不用拘着。”傅岁禾撵人。 “一个时辰后,到寺院去与我汇合。” “多谢姐姐体恤。”傅夭夭敛眉,躬身福礼。 谢观澜的余光中,傅夭夭柔顺温良,明明站在那里,却让透明人。可梦里的傅夭夭,情谊炽烈,撩人心弦。 龌龊!他怎么还可以回味梦中的情形! 谢观澜猛然转移开视线。 傅夭夭感觉到来自头顶的视线,等了须臾,发现谢观澜没有反应,猜想他仍没有查清那块玉的来路,不知道那晚的真相。 傅岁禾不解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察觉到了逼视的眸光,眉清淡目地转身。 从凌霄阁离开,傅夭夭穿梭在人群中,往寺院相反的方向走,旁边摊贩的小东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傅岁禾虽看不清傅夭夭脸上的表情,不过能看见她在小商贩面前逗留的时间——不愧是乡野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小商贩手中的东西,粗鄙不堪,也值得她挪不动脚。 算着走出凌霄阁的视线范围后,傅夭夭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折返回通往寺院的小径,桃红跟在她后面,有些吃力。 “郡主,等等奴婢。”桃红脸上泛起红晕。 傅夭夭重生后,特意拜入了那人的门下,她也曾让桃红一起练武,不过桃红非但没有学出来,还差点为此丢了性命。 当初太后下令,把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时,是桃红的家人把她抱回了房间,给她喝米汤,让她有草棚可以遮风避雨。 后来一场瘟疫,带走了桃红的父母亲人,桃红哭得撕心裂肺,一度想要跟着去,是傅夭夭拦住了她。 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傅夭夭早就把桃红当做了亲人。 傅夭夭抬头,看向日头,时辰快到了。 半炷香后,她们终于到了寺院门口。 浴佛节人山人海,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傅夭夭垫着脚尖,看向最远的地方,试图找到接头人。 “郡主,您到晚了,请随小僧走。”僧人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来到了她的身边,手中拿着样白色的东西,低着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傅夭夭抓着桃红的手,紧随其后。 走出不远,傅夭夭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把扇子,抬眉,姜景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世子。”傅夭夭镇定的辑礼。 僧人走在前面,她们的步伐稍慢些,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知道姜景是否看出了端倪。 姜景眉压眼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你怎么可以做出此等低贱之事?”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傅夭夭错愕了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缘由,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声问。 “世子爷,也是来讨要浴佛水的吗?” 她话里的意思,是偶遇。 不过,姜世子可不信,并且不喜欢被她打探任何事。 “与你何干?”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每年浴佛节,母亲大人都要吩咐他来这里,讨要浴佛水回府,她若是想要打听,并不困难。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到她?早知道换个时间来。 傅夭夭眉梢含春,有些空茫地看向他。 听说瑾王出事后,姜尚书连夜写了长达十页的请罪疏,在金銮殿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人晕倒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才让姜府免遭遇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从此后,姜府地位一落千丈。 所以,姜家现在对她避之不及。 现在,她没有时间和姜世子耗下去。 等候在一边避嫌的僧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眼波流转,轻声开口。 姜景因为傅夭夭不肯承认,有些窝火,现在又听到她竟然要提前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郁气更浓。 姜景忘了该说什么。 傅夭夭没有等到姜景的回答,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熟悉的花香浸入鼻息。 姜景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傅夭夭一定是怕当着这么多人,被他奚落,所以逃之夭夭了。 姜景想明白后,带着人,从另外的方向走开。 僧人带着傅夭夭和桃红,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一座高耸入天的佛像附近,排队的队伍中,有两个是僧人扮作的游客,看到他们出现,当即让出了位置。 傅夭夭和桃红一左一右,站进了队伍中。 日头斜映在头顶。 浴佛节这日,大家都希望得到浴佛水的加持,以保一年风调雨顺,阖家平安。 第13章 吉兆现世 排队领浴佛水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 傅夭夭和桃红,被淹没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候的人群,纷纷用虔诚的眼神,看向佛像。 悲苦的人闭着眼,已经跪在地上,嘴上念念有词。 现场人很多,却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微风,吹动草叶,轻轻晃动的声音。 身边有人惊呼。 “快看!佛像穿了件金色的袈裟!” 傅夭夭抬眉,看到佛像的后面,一片金色光芒闪烁,仿佛天神抵达,庄重肃穆,睥睨万物。 “佛像睁开眼了!快看,快看!” 队伍中又有人大喊。 周围的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佛像,神情空寂悠远,紧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惊叹。 “佛像在看她!” “佛像真的是在看她!” 现场的人全被奇迹震撼,呆愣在现场,整齐地惊异地看向佛像。 “佛像睁眼,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姑娘,您是大吉之人!” 老妪声音颤抖,由身边的人搀扶着,来到傅夭夭的身边。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纷纷朝傅夭夭投去崇敬而羡慕的眼神。佛像显灵,闻所闻问。 佛身在此矗立了上百年,一直耷拉着眼皮,像是在凝神静思。 今日却忽然睁开眼,看向了它面前的某个地方,连那眼神,都带着几分柔和和赞赏。 发生这样骇人听闻、显灵的事,任谁人不兴奋! 傅夭夭的手被老妪握着,嘴唇颤抖,浑浊的双眼,紧紧看着她。 “祥瑞降世,是国泰民安之兆!” “姑娘,请受老婆子一拜。” 老妪说着,当众跪在了地上。 周围有其他的人,跟着跪在了地上,朝拜傅夭夭。 傅夭夭眼底澄明,脸上虚浮着紧张,嘴里慌乱,语不成句。 “大娘,您,您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桃红亦伸出手,和傅夭夭一左一右,搀扶起老太太。 站在远处维持秩序的僧人走了过来,神情凝重的对傅夭夭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佛祖选择了您,住持想要见您一面,请跟小僧走。” 僧人话音方落,围观在周围虔诚的人,依依不舍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纷纷跪地磕头。 傅夭夭在大家的眸光中,离开。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下次应该到哪里去见她?” “今日见到佛祖睁眼,实乃幸事!今日的浴佛水,说不定比往年都要灵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变得兴奋起来。 傅夭夭跟着僧人,越走越偏,总算摆脱了外面围着的人,僧人把她带到禅修室门前停下。 “郡主,住持在里面候着您。”僧人恭敬地说道:“小僧还有旁的事,先行离开,请郡主赎罪。” 说完,僧人往外走去,关上了院外的门。 禅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身材嶙峋的住持,颤颤巍巍地给傅夭夭行大礼。 “住持,使不得。”傅夭夭连忙弯腰搀扶。 “郡主,老奴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住持激动的说完这句话,止不住咳嗽。 “桃红,快,倒茶水。”傅夭夭吩咐,意欲伸手扶住持。 “老奴,可以心安理得,去见瑾王了!”住持沟壑纵横的脸庞上,露出欣慰的笑,摆摆手,示意不用傅夭夭帮忙,然后缓缓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的蒲团,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合十,渐渐闭上了双眼。 等这一刻,他等了十多年。 “住持,父王他,可曾留下过别的话?”傅夭夭说完,看向住持。 一息…… 两息…… 三息…… “住持?”傅夭夭轻声重复。 桃红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即便行将就木的年纪,打坐的姿势竟然可以做得一丝不苟,脸庞分外的安详。 傅夭夭觉得有异,抱着不可能的思绪,一步步,轻轻地走向住持。 “住持?”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安静。 傅夭夭伸手探了探鼻息。 “住持圆寂了。”傅夭夭用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五个字。 “郡主,住持太突然了!”桃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看向四周。 “他一直在等我来,完成他的使命。”傅夭夭像是说给桃红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上一世,住持等了她多久,那时候他离开时,脸上是怎么样的哀伤。 进京以前,住持曾让人给她传信,说是会在浴佛节这一日等她。 那时候的傅夭夭,满心满眼地以为,傅岁禾不顾一切禁忌,把她接回京中,是真的想要对她好,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伯父,真的感念血脉亲情了,哪怕是替代品,至少她可以和亲人在一起,继续活下去。 万万没有想到,被傅岁禾利用完之后,对她欲加之罪,将她与大夫一起活埋了!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桃红有些害怕地问。 “外面有僧人把守,把消息告诉他们后,我们抓紧离开,公主快要过来找我们了。” 傅夭夭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惊骇,镇定地安排。 住持是父王的人,她要替他们,继续走下去。 “住持走了,接下来的事,只能交给你们了。”傅夭夭打开门,面色苍白如纸,阳光刺得她的眼,有些疼。 僧人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早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又像是一切都有所准备。 “小僧等人今日实在抽不身,请郡主恕罪。”僧人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解释,住持走了,剩下来的路,要靠她自己了。 “回去后,我会捐赠一笔香火钱,请你们给住持点三年的长明灯。”傅夭夭认真地吩咐。 “是。”僧人应下之后,退到了一边。 傅夭夭和桃红在另外一人的引领下,避开了其他所有人,离开了寺院。 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傅夭夭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淡然地走在人群中,脑海里,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谢观澜尽快发现那晚的人,是她。 思绪被旁边的人打乱,有人正在议论。 “天佑大晟,今日佛像睁眼,看向在排队领浴佛水的一位贵人,咱们大晟要降大运了!” “那位贵人是谁?我要去拜拜他!” “我也想去。” 两人说着,兴冲冲地朝着寺院方向走。 第14章 公主一怒 佛像睁眼的事,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往寺院去。 公主府和景国公府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傅岁禾听完下人的话,垂眸抚着袖上的绣纹,连眉眼都没有抬。 如果佛像真显灵了,那她带傅夭夭回京城,帮父皇扬威朝堂的风头,岂不是被盖过去了? 不过是些平头百姓的自说自话罢了。 流言蜚语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一件,最后都会不了了之,这次也就规模大一些,没什么分别。 “留意现场情况,不能有乱,如有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府衙。”谢观澜平静地下令。 傅岁禾在凌霄阁上观赏浴佛节出游盛况,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谢观澜虽不喜和她独处一处,但好在各自带着随从,倒也没那么拘谨。 两人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傅岁禾一直在等谢观澜开口,却发现他像个没有开窍的,杵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公主,今日寺院人太多了,不如末将差人寻小郡主回来,陪你说说话。”谢观澜唯一的一次开口和她说话,提到了傅夭夭。 虽然知道谢观澜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可听到他提及傅夭夭,傅岁禾有些不快。 “不必了,本宫听闻浴佛水灵验,本宫也想去求一些回来。”傅岁禾嗓音有些冷。 谢观澜瞥了她一眼。 一行人往寺院方向走。 傅夭夭抄着近路,把帷帽处理后,兜了一圈,回到寺院的北门,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找人。 找了许久,看到有宫里的人,把守着一处厢房。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你怎么才来?”傅岁禾语气生硬。 她记着太后的嘱咐,要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些,所以才把傅夭夭带上了凌霄阁,让满京城的人,都看到皇家的恩德。 从凌霄阁过来,一路上有不少人议论佛像睁眼的奇观,根本没有人关注皇家做了什么! 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太后肯定会责备她办事不力! 傅夭夭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人太多,我迷路了。” 傅岁禾嘴角弯了弯,语气嘲讽、凉薄:“该回去了。” “是。”傅夭夭四处张望,没有看到谢观澜的身影。 一记冷眼扫视过来。 傅夭夭仿佛后知后觉,眼神闪躲,脸色发白。 傅岁禾给当今皇上——她的伯父树立君威,今日计划失败,她此刻心中正窝火,找不到发泄口。 傅岁禾踱步朝她靠近,在耳边低声警告:“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是落魄无势的孤儿,一个是当朝最尊贵的风流公主,谢观澜会选谁,一目了然。 傅夭夭低着头,一步步退后,避开傅岁禾的逼近。 她有些期待,如果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谢观澜知道了真相,揭穿傅岁禾的谎言时,傅岁禾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皇室的人,又会怎么处理? 太后会不会像当年那样,为了朝纲,果断切掉毒瘤? 浴佛节后,性命暂时保住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她。 “姐姐教训得是。”傅夭夭碎步跟在了公主的仪仗后面。 从寺院出来,公主府的马车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马车被拦在了外面,已经等了很久,根本进不来,需要公主自己走过去。 马车夫瑟瑟发抖地等着挨训。 “姐姐金尊玉贵,怎可——”傅夭夭笑意虚浮着劝慰。 傅岁禾眼刀劈过来,傅夭夭瞬间闭上了嘴,留意到不远处的身影,惊诧地多看了几眼。 “放肆!公主还没发话,轮得到你——”花嬷嬷替主子斥责。 看见傅夭夭的眼神时,眼底精明流转:“郡主,您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路边,陆知行正在给排队在摊前的顾客写家书。 他也看到了傅夭夭,并且听到了傅岁禾对她的磋磨,也意识到了傅夭夭挨骂,是因为看他看走神了。 陆知行恨恨地握着笔,在纸上龙走蛇行。 一朝攀龙附凤,就忘了他们两人的约定!这般负心薄幸之徒,落得如此下场,大快人心! 傅夭夭收回目光,把头低着,加快了步伐。 那日通过小男孩给陆知行送去的银两,足够他支撑到秋闱,没想到他又出来讨生活。 不过陆知行聪慧,早已将四书五经烂记于心,只等上考场大放光彩。 余光中,傅夭夭的身影随着公主的仪仗,走向人多的地方,陆知行握着挥毫,看见纸上的字,乱七八糟,气愤地捏成一团扔掉,拿出纸重新铺上后开始写。 一行人走过来,看走路姿态和打扮,是景国公府的人。 谢观澜虽然不在,但是留了不少人护送傅岁禾。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说出去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祭拜佛像,渴望天神再降祥瑞。 烈日毒辣,在阳光下稍站片刻,傅岁禾已感觉到了粘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傅岁禾差人去问,什么时候可以清出一条路来。 花嬷嬷去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如此两次后,傅岁禾按捺不住。 “笑话,就算是吉兆,也是天神护佑我傅氏的江山,他们这些无知的人,挡住本宫的路,是想造反吗!” 傅岁禾气愤地看向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清理!” 少将军临时有事,把他们留下来,为的就是照顾好公主,即便公主的命令,随从觉得不可置信。 “是!” 随从离开。 “求佛祖保佑我的孙子身体恢复健康。” “求佛祖保佑我今年可以赚银子,娶媳妇。” …… 百姓虔诚求拜,不被周围环境影响。 “让开!通通让开!” “公主出行,大家回避! 随从们大声提醒,却无一人回避。 “难道需要本宫教你们怎么做事?”傅岁禾脸色骤然变冷,凛然责备。 这些百姓,全都是傅家的子民,她贵为公主,百姓理当爱戴她,拥护她。可他们现在跪拜的,竟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东西! 随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主出事,他们担待不起。眼神交汇,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原本很堵的路段,变得更乱。 不少百姓被随从推到了一起,相互碰撞,甚至有人被踩在了地上,发出求救声。 求救声被嘈杂的声音淹没,人群中,有人眼圈猩红地看向傅岁禾,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第15章 知晓真相 混乱的现场,没有人意识到少了两个人。 傅夭夭听到公主发难的时候,就伺机钻入了人群,从旁边的地方离开了。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所以她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制造离开的机会。 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傅夭夭朝着北面一路飞快地跑去。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矮房子里,傅夭夭拿出手中的暗哨,朝着空中吹,暗哨中飞出一只蝴蝶,眨眼消失不见。 大约半个时辰后,宅子门口响起二重一轻的敲门声。 桃红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从门缝中窥探一二后,才开口。 “松间有信?” “竹下相逢。” 门外的人倚靠在门框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向巷子口,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赏景。 傅夭夭听到回答,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人听到傅夭夭的声音,表情不变,话音下意识严肃:“郡主,洛尘白日里抚琴寄思,深夜偷偷出去了两次,为了不被他怀疑,我不敢跟着,他出去后回来,我没看出异样,所以没有禀报。” 外面的人说到这里,啐了一口,换了个姿势,接着站。 “有件事,你去做一下。”傅夭夭低声叮嘱:“你去找到其他人,并且告诉他们……” 在原来的计划中,把洛尘带到他们的地方,对他严加看管,假以时日,他受不了以后,说不定会主动投诚,即便不投诚,傅岁禾那边也会露出马脚。 已经过去了几天,她在公主府里,没有听到进展。 傅岁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属下领命。”花辞听完安排,认真地回答。 “去吧。” 傅夭夭嘱咐留在房中的人,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行动,听到众人应是,才和桃红从后门离开。 从宅子出来,傅夭夭回到了队伍中,没想到街上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路两边的地上,倒着百姓,有人捂着伤口,有人相互帮忙,扶持着站起来,离开。 浴佛节的欢乐被愁云笼罩。 傅夭夭眸色转深,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傅岁禾已埋下祸根,今日之事,他日之后,定会有人朝她讨回来。 没看到公主府的人和马车,谢观澜留下的随从,也不见身影。 烈日当头,傅夭夭带着桃红,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 远远望去,女子一身素衣,身姿纤柔如风中弱柳,偏生眉眼含情,一颦一笑皆带风韵,立在人群之中,似月华落世,惹人夺目。 马蹄声渐近。 快到傅夭夭跟前时,谢观澜放慢了速度,用力勒紧缰绳,坐在马上,背对着阳光,俯瞰着她。 傅夭夭仰首,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他样子,威武而肃穆。 “谢少将军。”傅夭夭的声音轻柔、婉转。 “郡主。”谢观澜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甩到身后的随从手里,掠过她身后,只看到她和婢女。 “你怎么还在这里?”话里带着质问,狭长的眼神看着她。 谢观澜和京城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别无二致。 “我和姐姐走散了。”傅夭夭垂首,瓷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落寞,娥眉微弯,红唇一张一合。 “末将还要处理一些事,如若郡主不嫌弃,可以在此候着,一盏茶后,末将送郡主回府。”谢观澜眼神飘忽,看向远处。 他刚才有事刚离开,没想到街市上就出了乱子。等到他赶回来时,他带的人,已经送公主回公主府了。 得知公主平安回去后,他才回到街市上,遇到了孤单的郡主。在看到她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有劳谢将军。”傅夭夭柔声回应,人退到了一边。 “你们几个,留在此处守着郡主,不可出任何差池。” 谢观澜看了眼随从,当即有人站出来,引领傅夭夭到旁边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站在她旁边。 谢观澜没再看傅夭夭一眼,大步走开。 傅夭夭看着那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向那些没来得及走远的百姓,好像在问他们话,百姓神情紧张、害怕地回答。 他又问了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黑了。 “郡主。”谢观澜行礼。 “谢少将军,可是忙完了?”傅夭夭问。 “让郡主久等。”谢观澜眉头动了动。 刚才只想着今日浴佛节出了意外,百姓有怨言,怕郡主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却忘了没有马车,男女有别。 从此处到公主府,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少将军?”傅夭夭见他不走,也不说话,好奇地喊出声。 “郡主可会骑马?”谢观澜想到了办法。 “会一些。”傅夭夭的眼眸一眨一眨,看向他身后的白色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 “末将现在送你回公主府。”谢观澜伸手,执戈把马匹牵到他的面前。 谢观澜刚伸出手,发现傅夭夭抓着缰绳,手脚同时用力,坐了上去,抓住了缰绳。 动作轻盈、果敢。 和他见过的京中贵女不同,没有矫揉造作,更没有害怕尖叫。 谢观澜默不作声的观察完,从执戈手里接过了缰绳,三人一马,缓缓走过街市。 云朵挡住了烈日,天色暗了下来。 空气不急不躁,人心也跟着变得安宁。 不知不觉,离着公主府还剩一条街的距离,傅夭夭忽然开口。 “谢少将军。” “嗯?”谢观澜淡声回应。 “我该下去了。”傅夭夭认真而谨慎地说道。 谢观澜:…… 眼前一黑,一道人影从马上滑落下来,谢观澜本能地伸手去接,两人撞了个满怀,傅夭夭被谢观澜抱在了怀中,随后又快速松开。 他脸有些烫,手掌也感觉被火燎过,无处安放。 “对,对不起。”傅夭夭被吓坏了,后退两步,赶紧辑礼。 “不,是末将没安排好——”谢观澜眼神闪烁回答。 “谢少将军,其实我有一事相求。”傅夭夭双手绞在一起,似非常痛苦难受。 “郡主请讲。”谢观澜脱口而出。 “上次庆功宴上,我不小心丢了块圆形的玉佩,那是我母妃的遗物,可下人捡到?”傅夭夭小心翼翼地问。 第16章 了解情况 轰—— 谢观澜脑袋空白了一瞬,身体也有些僵硬,嘴唇半开,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的人,居然是她?!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从卧室出来时,是公主等候在那里。当时羞赧的模样和话语,至今仍历历在目。 傅岁禾贵为当朝公主,进入景国公府的门,是下嫁。即便如此,皇室对景国公府依旧恩眷隆厚。 远在边关的父亲、母亲,对这门联姻,也非常看重。 面前的郡主,又是怎么回事?他手里的玉佩,却是出自皇家之物,他怎么没有想到!郡主是瑾王的血脉!手里也可以有皇家的东西! 可是那日,送公主回府问那块玉佩时,郡主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 谢观澜不敢再往下想。 稍有不慎,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观澜的手,下意识蜷缩,面色不变,眼含期待地问:“郡主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镂空雕刻的螭纹圆形玉佩。”傅夭夭脸色暗淡,声音也在轻颤,可见那东西对她的重要性。 相传,瑾王在世时,格外宠溺瑾王妃,两人举案齐眉,一度是一段人人赞颂的佳话。直到新帝登基…… 瑾王妃在瑾王走后,没有多久,也跟着走了。 “那是父王送给母妃的心爱之物,母妃把它留给了我,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每次思念母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我都会拿在手里,仿佛母妃仍在身边。” 傅夭夭的声音越来越小,埋着头,露出白皙的颈部。 “末将确实见过——”谢观澜不自在地回应:“晚些给你送来。” “多谢谢将军。”傅夭夭仰头,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观澜看着她清澈而妩媚的眼神,像是深水漩涡,卷着人,不住地往那漆黑的深处进去。 “我该进去了。”傅夭夭冲着他眨了眨眼,朝着公主府门口走。 她刚一进去,在暗处的身影,快速往内院小跑。 谢观澜惶惶然地看着背影转弯,进入府邸,好一会儿,才挥鞭用力拍向马臀,而后消失在了巷口。 傅夭夭还没回到沈月居,在半路上遇到了香草,她略微福礼,样子有些紧张地说道:“郡主,公主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 规矩的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知道了。”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香草走在了前面。 桃红走在她旁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傅夭夭回了桃红一个安心的眼神。 知微居。 隔着珍珠帘子,可以看见傅岁禾应该是刚沐浴完,婢女正在给她烘头发,她衣衫略薄,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脸的安然。 “公主,郡主到了。”香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紧张。 傅夭夭这才看见,她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 “姐姐。”傅夭夭低垂眉眼。 傅岁禾心情不顺时,会拿身边的人撒气。出门时是兴高采烈的,香草应该是刚被打不久。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傅岁禾应该已经知道了。 “跪下!”花嬷嬷站在傅岁禾身后,凛冽地下令。 “姐姐,发生了什么?”傅夭夭没有动,眼中是不解和疑惑。 站在她身后的桃红背脊笔直,亦没有动。 “放肆!公主惩戒你,何须解释!”花嬷嬷双手交握着,冷脸缓缓朝她走过来。 傅夭夭露出慌张的神色,看向傅岁禾:“嬷嬷,我乃郡主,高低是个主子,姐姐还没有发话,你要越俎代庖!” 话声听上去柔柔弱弱的,却给人清冷而镇定之感。 “妹妹好巧的一张嘴。”傅岁禾嗓音慵懒,换了件烟青色纱衫和石青织金襦裙。 “你私自离开本宫的视线,花嬷嬷是在代替本宫惩罚,什么时候,本宫的人,动不得你了?” 傅夭夭神色不变。 “姐姐明鉴,现场太乱了,我被吓着了,才和姐姐走散了,等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姐姐了……我对京城的路不熟悉,所以绕远了些,幸而遇到谢少将军,他把我送了回来。”傅夭夭诚惶诚恐、毫无保留地解释。 果然,傅岁禾的神色变了一下。 谢观澜的随从,只保护她,没有在意其他人。傅夭夭应该是那个时候,被挤到了一边。 “如此说来,是本宫错怪你了?”她锐利的眼神,逼视得傅夭夭无处可躲。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回答。 谢观澜和她,的确是在街市上偶然碰到,傅岁禾即便派人去打听,也问不出什么来。 “听说浴佛节发生了一件趣事。人太多了,本宫没有去现场。你去过吗?”傅岁禾声线清幽,绵长,问。 “是。”傅夭夭轻声回答。 “可听说了什么?”傅岁禾看了眼新做的蔻丹,状似无意地问。 “佛像睁眼看了其中一位香客,城中百姓都在议论,视那位香客为贵人。”傅夭夭轻声回答。 “此事,你怎么看?”傅岁禾追问。 傅夭夭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妹妹不懂,不敢妄言。”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知道住持是父王的人,在回住持的信中,交代了她不日要回京,会在浴佛节这一日去拜会住持,希望住持可以帮帮她。 她的确没来得及问住持,佛像是怎么睁开眼的。 至于住持这么做的原因,她不会告诉她。 “如此说来,你也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贵人’?”傅岁禾问。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果现在说出真相,傅岁禾肯定会勃然大怒,依照她的性子,会直接杀人灭口。 傅岁禾看着她蠢笨呆滞的模样,越看越生气,知道以她瑟瑟缩缩的样子,不可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罢了,你走吧。”傅岁禾冷声下令。 傅夭夭回到房间,让桃红准备热水,特地嘱咐,让她把白日里准备的衣衫拿出来。 “郡主——”桃红讶异地看向她。 手中的衣衫样式,和庆功宴当晚穿的,很是相似。 是她出去买荤菜时置办的。 主子在公主府穿上,若是被公主的人,或者公主本人看见,结果不堪设想。 “今夜,有人会来。”傅夭夭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17章 真的是你 谢观澜离开公主府后,去了顺天府,回到临江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执戈。”谢观澜负手,面色凛然:“你把街市上发生的事,仔细道来听听。” 那些受伤百姓,现在全都在抱怨景国公府的随从。 那些随从,在公主有危险时,要护她周全。 公主说过要与民为乐,怎么会在他离开后没有多久,和百姓起了冲突? 执戈认真地把所有的经过,再讲了一遍。 再次从执戈嘴里听到相同的说辞——是公主受不了热,命令随从清出一条路来,可那些倔强的百姓为了朝拜佛像和贵人,偏生不肯主动让开,于是大家产生了冲突。 谢观澜挥挥手,示意执戈出去。 “少将军。”执戈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观澜背对着他。 执戈知道,主子这是想安静一会儿,出去时把门关上了。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玉佩,拿在手里,静立半晌,良久,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脑海里浮现庆功宴那晚的情形,事后公主小女儿的情态样子,真挚而让人缱绻。 公主为什么要撒谎? 郡主的玉佩,怎么掉在他的榻上?难道那晚,郡主也到过他的卧房? 脑海中有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拨不开,他被困在其中,找不到脚下的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执戈站在门口,没有走远,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少将军,是否要写信到边疆,告诉老将军?” “暂时不用。”谢观澜打开门,执戈转身,错愕地看向主子。 “今晚不见客,如果有人来找,便说我已经躺下了。”谢观澜换了身服饰,吩咐完,眨眼间消失在了临江苑。 他得亲自去问个究竟。 公主府,有黑影闪现。 瑾王府出事后,曾一度没有人打理,谢观澜幼时,到这里来过,凭着记忆,在房顶上寻找。 枕月居,有一处水榭,傅夭夭换好了衣衫,倚靠在窗旁的软榻上,手撑着下颌,懒懒地看向水榭。 犹如一副美人思虑图。 “郡主,您刚沐浴,现在的风,还有些冷,奴婢扶您到房间里躺下。”桃红不知道她等的是谁,拿了件月白色披风出来。 “不用了,我等的人,已经来了。”傅夭夭幽幽地拒绝了。 公主的守卫,并不森严,素日里很安静,她的耳力向来很好,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事关重大,故意选择在公主府附近,让谢观澜听到真相,为的就是让他内疚、不安。 此刻来,想必他已经猜想到了大概。 到了揭露精彩的时候。 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落在了院中,傅夭夭侧首,看到他已经进入了房中,朝着软榻,大步走了过来。 谢观澜在看清榻上身影的瞬间,身体变得僵直,凝重的神色,愈发严肃。 “姐夫,你来了。”傅夭夭身形起伏,声音清和中带着些妩媚。 姐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谢观澜一手在袖中握成拳,一手背在身后,立即转身看向另外的地方,寒声道。 “你好像知道,我肯定会来。” 傅夭夭掩唇,轻笑了两声,墨宝石般的瞳仁,痴痴地看向他。 “姐夫性情直爽,心思敏捷,得知自己被戏耍,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若是你,也会耐不住。” 姐夫二字,刺痛了谢观澜的耳膜。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玉佩,怎么会在我的榻上?”谢观澜耳根发红,发烫,不敢看向傅夭夭。 她今晚的动作,形态,语音,和那晚在榻上与他鼎力缠绵的人,几乎毫无分别。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夭夭看着他回避的样子,有些想笑。 现在连末将都不用了,真急了。 傅夭夭缓缓从榻上下来,莲步轻移,朝谢观澜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慢声回答。 “姐夫,我人微言轻,初次进京,对景国公府并不了解。” 谢观澜身体有些不适,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肩上的葇荑时,瞬间跳到了旁边的位置。 这力道、馨香、都很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观澜问。 “少将军,我是被逼的,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可是你不敢去相信。” 谢观澜感觉到声音飘远,转首,发现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软榻上。 今晚的傅夭夭,换上了那晚的服饰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不!”谢观澜不可置信地否认。 傅夭夭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媚眼如波,看向他,没有和他争辩。 房间里安静了。 谢观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转过身去,抬手指向她。 “你今日穿成这样,不就是想提醒我,我那晚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 “和我……的人是你?” 谢观澜的身形晃了晃。 傅夭夭身体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散漫息慵接话:“少将军,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谢观澜咬着牙冠,面如死灰地看着她。 “郡主,事关重大,关乎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我不可以只听你的片面之词!”谢观澜甩袖,疾言厉色反驳。 “谢少将军,你知道公主知道你知道后,会怎么做吗?”傅夭夭的嗓音仍然平静。 谢观澜的手,碰了一下旁边的木桌,上面多了个东西。 随后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傅夭夭看清桌上的东西后,起身走过去拿在手里。 桃红从暗处走到傅夭夭的身边,轻声问:“郡主,谢少将军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郡主从进京以后,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刃上,划穿了她的脚底,稍有不慎,跌落下去,会粉身碎骨。 “他是年少成名,征战沙场的将军,知道该怎么做。”傅夭夭看了眼窗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桃红。 “这块玉佩仔细收好,暂时不能被公主府的人发现。” “是。奴婢省得了。”桃红知道这块玉对郡主很重要,不能被任何人毁坏。 第18章 太后敲打 景国公府。 执戈不时看向夜空,手中的剑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焦躁不安的走动。 守门小厮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抬手挠了挠头,看花眼了?少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 谢观澜刚一进入临江苑,执戈纠结、压抑的脸色绷不住了,双手恭敬揖礼,郑重其事开口。 “少将军。” 谢观澜微眯双眼,睇着他。 “你护送公主后回来,一直魂不守舍,发生了什么事?” “有件事,属下不敢隐瞒!”执戈心一横,眼底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确定周围没有不相干的人,走到谢观澜的身边,抬手掩唇耳语。 “今日在酒楼,有人公然讨论公主,说她——” 说完后,执戈后退几步,再次朝谢观澜揖礼。 “请将军示下!” “你可还记得那人模样?”谢观澜脸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属下记得。再碰到他,定能将他认出来。”执戈语气恳切。 少卿。 谢观澜凛然下令:“从带回来的人里,选个机灵些的去查这件事。” “事关皇室和景国公府的脸面,不可有任何差池。” 执戈领命,肃容离开。 房间中,谢观澜忽然用力,书桌上的所有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上。 吓得外面的下人,慌张往这里跑,看到少将军可怖的样子,瑟瑟发抖地走开了。 堂堂七尺热血男儿! 谁能容忍未婚妻,千人枕!更何况那人贵为当朝公主!傅岁禾,把景国公府,当做了什么! 当今皇上、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从前的种种荣誉和夸耀,此刻全成为了讽刺! 谢观澜咬着后槽牙,看着一地狼藉,身体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如果父亲在京,他会怎么做? 婚期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 他进退维谷,不知道如何是好。 …… 几日后。 知微居的烛台,早早地亮起。 傅岁禾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面容姣好的脸庞上,愁云惨淡。 “太后一向疼爱您。”花嬷嬷打帘进来,从香草手中接过梳篦,一点点给公主梳妆,温言宽慰。 “皇后那边,肯定也会想法子为您周旋。” 花嬷嬷原是皇后身边的人,没少和静和宫打交道,对太后的性子,有些了解。 “祖母明明说了,成亲之前再进宫请安,这才过去几天,就让人来请了。”傅岁禾语气颇为不满,将手里的耳饰,丢到了面前的梳妆台上。 “说是‘请’,不如说是传唤。” 傅岁禾气呼呼地抱怨。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这么快传到了宫里。 还没有想到新的应对法子,太后那头,已经等不下去了。 “太后心里透亮,公主且放宽心。”花嬷嬷年龄虽大,却心灵手巧,梳得现下时兴的发髻。 公主很在意她的发髻,为此,她私下里,练习过不少。 傅岁禾不情不愿地进了宫。 太后正在用早膳,清粥,加几样可口小菜。 “祖母。”傅岁禾换了张乖巧的脸,揖礼。 “还没来得及吃吧?坐到本宫身边来。”太后看不出情绪的安排。 傅岁禾观察着她的脸色,缓缓走了过去,主动从伺候的人手里接过勺子,给太后盛粥。 “孙女不饿。”在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傅岁禾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自称。 太后面不改色,没有再劝说,一口一口,吃得缓慢。 殿中安静如斯。 傅岁禾面色僵硬地陪坐着,不时伺候太后。 半盏茶后,太后放下筷子,饮过茶。 “既如此,陪本宫到后花园走走。” 傅岁禾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后的手腕,缓步朝外走,太后不说话,她不敢轻易开口。 后花园,汀兰亭。 太后身边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又铺上软垫,太后端庄地坐下。 “你们都退下罢。” “是。” 傅岁禾身边的人,一起回避了。 太后动了动手中的绢帕。 傅岁禾笑着起了身,站到太后的面前,蹲身行大礼。 “孙女事情没有做周全,请祖母责罚。” “你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本宫听一听。” 深宫里,消息本不通。 有宫女的家人为了讨个吉利,去参加了浴佛节,结束后给宫女送佛水,说了佛像睁眼一事。 后来,进宫请安的世家女,竟也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孙女已经让人去查了,是何方江湖术士,妖言惑众,等查出来,孙女把她交给祖母。” 太后平静的眉眼落在傅岁禾身上,眸色无波地看向她。 “本宫已经许久不过问了,查出来,交给你父皇定夺罢。” 太后在皇上刚登基时,辅佐了他几年,发现有朝臣提出异议时,果断退到了幕后。 朝臣们不会知道,住在宫里的傅岁禾可是听说过的,遇到棘手的事,皇上仍会到太后跟前讨教。 “是,祖母。”傅岁禾压在心口的沉闷消散,又把傅夭夭的事,走丢的事,说给了太后听。 “一天连着走丢两次。”傅岁禾轻笑。 “那个人进京的计划,彻底废了,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太后看上去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祖母,对皇家没有用的弃子,自有她该去的地方。”傅岁禾眼里露出抹狠厉。 太后站起身,穿过亭子,往花园中央走,一边走,一边欣赏。 虽然才春末夏初,宫里的百花已经悄然怒放,蝴蝶翩翩,在花丛中,与花朵相映生辉,互相嬉乐。 祖孙俩说了些闲话。 傅岁禾谨慎地陪在身边。 来人传膳,太后留傅岁禾用了膳。 “祖母,那件事情没处理好,孙女想回公主府住,等事情处理好后,再回宫住。”傅岁禾试探性地提议。 太后微微颔首。 “多谢祖母。”傅岁禾福礼。 走出静和宫后,傅岁禾的步伐逐渐放缓,脸色也沉寂了。 太后没有直接责备,却也敲打了她。父皇醉心炼丹,对她的事,从不过问,母后出身门第高,身体却一直不好,整日缠绵病榻,实在抽不出身来顾及她。 好在她这些年,为了掩盖面首一事,养了几个可用的人,佛像的事,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 ?宝宝们,求票票,求评论,求收藏~~?你们 第19章 没有不愿 景国公府。 不断有人拿着婚礼时要准备的东西到二房夫人处去问,二房夫人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便只能带着人到临江苑。 临江苑书房的门关着,二房夫人差人去问,少将军人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少将军不在府上,门房小厮看见他昨天出府,至今没有见他回来。” 大家担心地看着她。 “少将军回京后诸事繁忙,咱们晚上再过来。” 二房夫人说着,往临江苑外走。 跟在二房夫人身边的婢女,几次欲言又止。 大房的人都去了边塞,二房夫人一个人操持着偌大的景国公府,不敢有丝毫懈怠。留在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 回到房间后,二房夫人遣散身边人,贴身婢女独自留下:“夫人,奴婢听说,临江苑这几日气氛凝重。” “竟还有这等事?” 婢女上了年纪,又是家生子,对府上的事了解颇多。 “奴婢从侧面打听了一下,但是他们口风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 谢观澜即将迎娶公主过门,是整个谢氏的荣誉,与皇家成为了姻亲,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气运,做得好,一荣俱荣;做得不好,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为此,每个人做事慎之又慎。 二房夫人听着心腹说完,只轻轻颔首,面上静如止水。 “你去仔细检查检查红烛和灯笼,做粗活儿的手脚我信不过。” 把人支走以后,二房夫人走向了老爷的房间。 …… 京城街道阡陌纵横,谢观澜带着执戈,从酒楼出来,一路向西,到了落霞山,山顶有一座凉亭。 山峰呼啸,路上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谢观澜背影宽肩窄腰,清瘦却稳如磐石,披风猎猎翻卷,极目远眺。 自从谢观澜去了边塞,了解到大晟的真实边关情况后,才悄悄建立了一条暗线。 暗线只有四个人,专门打探邻国的情况。 回京后准备成亲,发现京城局势波谲云诡,不亚于边关的情况。 这次召回来的,是暗线中的其中一个——段烬,他对京城情况熟悉,小时候到京城流浪过三年,会说京城话,阅历丰富,伪装起来方便。 一直到傍晚,山脚下才出现身影。 段烬敛容正色行礼。 “少将军,郡主的事很好查,到她住过的周边乡村,一问便知。大家都知道有个不受待见的王爷之女被发配到了这里,以为她会待不了多久——没想到她如同一根野草,竟然活了下来。” “公主的事,属下还没来得及细查,不过因为公主身份高贵,做事缜密,属下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 “回京后,吃住可还习惯?”谢观澜问。 “多谢少将军关心,属下一件件适应了。”段烬回答。 “去吧,行事小心。”谢观澜嘱咐。 段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从落霞山下来,谢观澜才缓缓回到景国公府。 “谢少将军,公主和郡主,在花厅等候您多时了!二房夫人让小的在此处候着您!”门口小厮赶紧禀报。 执戈心口一跳,拿眼看了眼谢观澜的反应。 “知道了。”谢观澜眉淡目静地回答,随后提腿朝花厅走。 公主身份高,又和谢观澜有婚约,所以没带到二房的院子。 “少将军,如果您不想见,属下现在可以去回绝。”执戈趁着前后没人,提议。 谢观澜脚下步伐不停。 “朔日可避,望日难逃。本将军断不做缩头之龟。”谢少将军理了理袖口,说道。 “好一句不做缩头乌龟。”女子清亮明媚的嗓音从廊下支路传来。 傅夭夭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草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走路时,风动清雅绝尘。 她能把最简单的服饰,穿出灵动。 谢观澜蹙眉,停下步伐。 执戈跟在他身后,伸手就要拦住傅夭夭。 “你去附近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谢观澜嗓音如冰。 廊下的近处,有一处空置的厢房。 谢观澜淡淡扫过傅夭夭,一句话没说,提腿走了过去,傅夭夭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开口打破寂静。 厢房门口。 谢观澜推开门,侧身站在一边。 傅夭夭从他面前走过,迈进门槛。 房间里布置简单,桌面椅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晚之事,实属意外,郡主若是想要末将负责,末将难辞其咎,只是——” 谢观澜正说得头头是道,唇上忽然多了只纤细白皙的手指。 “嘘——”傅夭夭温柔喝止。 “谢少将军,我身份低微,初次进京,对京城的一切都不熟悉,绝不敢在景国公府乱走。”傅夭夭眼波潋滟,字字步步引导。 谢观澜看着她镇定自若地信口雌黄,一时竟然忘了把她的手拍开。 那点温热在唇间,仿佛有某种神力,让人不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观澜忽然抬手,抓住傅夭夭的手,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指尖。 “你手上有茧。”谢观澜语气冷沉。 “在庄子上不干活,没有饭吃。”傅夭夭眼尾有些泛红,用力从谢观澜的手中抽出来,揉了揉手腕。 “谢少将军好生威武,弄伤了我的手。” 她的肌肤,稍微一用力就会发红。 谢观澜嘴唇动了动,视线无声从她手腕上移开。 根据段烬提供的消息,她的话是可信的。 一个仰仗堂姐施舍的孤女,一直在乡下长大,第一次到景国公府,应当是谨言慎行,更不可能知晓他的卧榻在哪里。 但若是公主想要打听呢?一切都是公主授意的呢? 婚期还有一个月,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怕面首一事暴露? 谢观澜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你既然不愿意,当时为什么不求救?”谢观澜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气愤地质问。 话音未落,傅夭夭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不愿。” 谢观澜错愕地看向傅夭夭,瞳孔在地震。 她知道在说什么吗? “谢将军,虽然我没有得选,但是我也没有不愿。”傅夭夭露出动容的神情,殷切地看向他。 第20章 求我庇护? 谢观澜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线,沉思片刻,才开口。 “那日你明明听见我问公主玉佩的事,但不敢站出来承认?” 所以她没有真正得到皇家的认可? 傅夭夭眼尾红得似在滴血,鼻尖也泛着薄红,又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肯落半滴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观澜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们两人,都落入了公主的圈套,同是公主掌中的玩物。 “你今日特地出来寻我,意欲何为?”谢观澜收敛了情绪,平静地问。 傅夭夭眉宇轻颤,双手交握着,慢慢踱步到一边,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浴佛节那日,为躲避混乱的人群,路过一家说书馆,听到说书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觉得特别有意思。” “良臣择主,非为苟活,实为施展抱负。朽木之上,不可栖凤;庸主麾下,难立奇功。” “我听的时候,像是在听天书。” 傅夭夭嘴角衔笑,露出娇羞。 “好在说书先生深入浅出的讲解了一遍,我才听懂。” 傅夭夭说完,转头看向谢观澜:“不知谢将军,觉得此话如何?” 谢将军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若非段烬提供的信息在先,光凭她这几句话,就够给她定罪了。 依照她的成长经历,不会也不能想到要去做那惊天动地的事。 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得到他的庇护? 还是另有所指? 谢观澜不敢往深处想。 在傅夭夭的目光中,谢观澜握手成拳,轻咳了一声。 “你想嫁与我?求我庇护?” 傅夭夭微挑眉,正要开口拒绝,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少将军,二房夫人派人出来寻了。”执戈小声在门外提醒。 傅夭夭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此刻应该和傅岁禾同在花厅,刚到的时候,二房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几眼,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借口出来透透气,提前拦下了谢观澜,一是为了躲避不怀好意的打量,二是可以实现到景国公府的真正目的。 现在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应该回去了。 走出厢房没多远,碰到了二房夫人派在她身边引路的婢女。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出恭,好在郡主没有乱跑,如果被发现没有陪在郡主身边,会被二房夫人责罚。 “郡主,请这边走。”婢女引路。 傅夭夭跟在了婢女的身后,往花厅方向走。 花厅。 傅夭夭刚刚落座,朝二房夫人和公主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喝茶。 “郡主,可感觉好些了?”二房夫人问。 傅夭夭微微颔首。 房中多了一道身影,挺拔、威严。 “公主,婶母。”谢观澜规矩福礼。 “你回来了就好,公主等你多时了。”二房夫人脸上虚浮着笑意,对谢观澜说完后,又看向公主。 “公主,臣妇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没有办完,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叙话了。”二房夫人识相地提前走了。 房中只剩下傅夭夭、傅岁禾、谢观澜三人。 谢观澜面色沉寂,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傅夭夭乖巧地坐在另外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观澜。”傅岁禾面色如常,亲切地唤人。 “浴佛节那日,多亏了你送郡主回府,她央求我带她来当面致谢。” 傅夭夭听到这里,站了起来,朝着谢观澜略微福了一礼。 谢观澜正襟危坐,没有任何情绪地回答。 “公主言重了,这是末将应尽的职责。”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是一个有礼数的武将,没有把他的客气疏离,放在心上,看了眼身后的香草。 香草得到眼风,把带来的东西,呈到了谢观澜跟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傅岁禾喜笑颜颜介绍。 谢观澜看了眼婢女手中的锦盒,面不改色地接下。 房间里安静得不平常。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木讷,加之浴佛节事件,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傅夭夭总在眼前晃动,总让她感觉不舒服。 “观澜,我出来时间太久了,该走了。”傅岁禾起身。 “末将送送公主、郡主。”谢观澜跟着起身,恭敬揖礼。 送到景国公府的门口,目送她们坐上马车,才转身回到临江苑。 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傅夭夭说过的那句话。 许久未在京城内闲逛了,等有机会,去会一会这个说书先生。 公主府。 傅岁禾刚下马车,花嬷嬷等候在门口,眼神闪烁,神情有些急切。 傅夭夭提出要感谢谢观澜时,傅岁禾觉得是两人见面的契机。担心洛尘可能随时送来消息,于是留了花嬷嬷守在府邸。 “你先回去。”傅岁禾掀眉,冷冷地吩咐傅夭夭。 看着主仆俩的身影,走出去很远,直至看不到身影,花嬷嬷才靠近傅岁禾身边,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公主,有人见到洛尘了。” “他让人传话,事情败露了,他只能动用备用计划了。” 花嬷嬷说完,恭敬地后退两步,等候示下。 傅岁禾眼中瞬间迸发出股狠厉:“他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深得本宫欢心,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没有透露,是谁走漏了风声?” 面首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到她和景国公府的联姻。 嫁人,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和景国公府联姻,景国公府手中的兵权,能让她在太后面前,赚到功劳一件。 现在,傅岁禾隐隐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可能会扼住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会要她的命。 十个月前,傅岁禾撞破另外几个人纠缠在一起。 那时候,她已经病了。 把有病症的两个人,直接杖毙后,剩下的全都遣散了。 花嬷嬷深思熟虑地摇了摇头,嗫嚅道:“他以前曾提过,花辞待他格外周到。除了花辞,他也不愿意同其他人亲近。” 花辞是刚来到身边,不到一年时间的新人,做事单纯、在她的脚边摇尾乞怜,惯会讨她欢心。洛尘办事沉稳牢靠。让大夫给他们检查过,确定他们没有问题后,才留了下来。 ? ?求评论、求票票、求收藏~~ 第21章 排除怀疑 “他让人提醒您,会不会那几个被遣散的人中,有人反悔了?”花嬷嬷若有所思。 傅岁禾眸光微敛。 公主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时,两条人命没了。 花嬷嬷看到公主的神情,心中暗暗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捏了把冷汗。 浴佛节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世家内宅的女子都听说了。 两人说着话,往知微居走。 傅岁禾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张人像,上面画着的,皆是有人亲眼见过的‘贵人’画像。 贵人头戴帷帽,依稀只能看见脸庞轮廓,可她身上的穿着,却是傅岁禾见过的。 “花嬷嬷,本宫怎么瞧着,这里。”傅岁禾点了点‘贵人’的裙裾:“看上去有些眼熟。” 花嬷嬷歪着头,仔细靠近了瞧。 “老奴记着,枕月居的那位,浴佛节那日好像穿着和这画上的人差不多。” 看完后,花嬷嬷看向站得远远的香草:“兴许是老奴眼花了,香草,你来看看。” 香草抬眉看了眼傅岁禾。 傅岁禾没有表态。 香草垂首,碎步走近,凑上前认真看。 “嬷嬷没说错,的确和枕月居那日穿着的很相近。” “你们瞧清楚了,是相近,还是一样。”傅岁禾柔美的声线里夹杂了凌厉。 花嬷嬷和香草互视一眼。 素日里,傅夭夭穿着素净,几乎都是白色的素衣衫,上面的花纹很少。 两个人都有些犹疑,没有立刻回答。 傅岁禾冷冷地觑了她们一眼。 香草感觉到冷风飘过,慌张地开口。 “她那日出门时,头上戴了不起眼的簪子,可是画上的人戴着帷帽,看不出来。” “公主,老奴觉得,十二年前就该死掉的戴罪之身,不可能会是寺院选中的贵人。” 当年瑾王府被定罪时,傅岁禾还年幼,不知道处置的细节,可是皇家的玉牒上,仍留有他们的名字。 傅岁禾也是才知道,她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花嬷嬷。 “不如仔细查查寺院,那佛像高耸入天,只有寺院的人才知道怎么上去,要么就是,佛像年久失修,大家看错了。” “公主金枝玉叶,生来高贵,不必为这样的小事介怀。” “要不咱们再想其他法子,完成太后的交代。” 傅岁禾被花嬷嬷和香草吵得头疼,利用傅夭夭为父皇博君威,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她回到软垫椅上坐下,声音懒散:“让浣洗衣物的奴婢来见本宫。” 她的服饰,本应在宫中浣洗,因为身体抱恙,才特地买了一批哑巴进公主府洗衣物,这几个哑巴由花嬷嬷直接管理。 “公主,枕月居那位进府时,您当时只让准时给她送膳,从库房里给她送些基本的用具过去,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没有特别吩咐,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 花嬷嬷轻声提醒。 傅岁禾漫不经心地要求。 “是不是无辜,搜一搜才知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花嬷嬷应声,慌不迭地带着几个粗使婢女,往枕月居走。 傅夭夭和桃红,在院中四处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以看到一行人来势汹汹。这样的场景,在她们俩进公主府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见过多次了。 “郡主——”桃红和刚来的时候比起来,镇定了许多,可心中仍有些担忧。 谢观澜夜闯公主府,依照公主蛮横骄纵的性子,只会怪罪郡主;郡主穿着和公主相似的衣衫,公主若是知晓,肯定会要了她们的性命。 害怕亦无济于事,可她控制不住地害怕。 “看见了。”傅夭夭淡声回应。 花嬷嬷趾高气昂地走近,每次看见傅夭夭时,就会想起在康王府无缘无故地腿疼。 “公主的衣衫不见了,命老奴找出来,郡主,多有得罪。”花嬷嬷说着,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人。 其他的人快速进入房间,几息间,里面传来各种物件撞击的声音。 桃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眼望去,屋内器物被翻得狼藉遍地,四下凌乱不堪。 “花嬷嬷,枕月居只有奴婢一人伺候郡主,奴婢不曾去过枕月居,公主的衣衫,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快叫他们住手!” 桃红走上前,用力把人拉开。 花嬷嬷冷眼望着她瞎折腾。她现在反抗得越厉害,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他们很快就全部查完了,每人从手里面拿着东西,整齐排列在院中。 花嬷嬷把每个人手里的东西,翻看了一遍,其中有白有粉,花嬷嬷威风凛凛发问。 “郡主,是你自行到公主跟前请罪,还是老奴让人把你捆过去?” “嬷嬷,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何罪之有?”傅夭夭云淡风轻地问。 花嬷嬷端得得意。 “你刚刚瞧见了,老奴已经令人去请公主了,等公主来了,自有定夺!” 傅夭夭不卑不亢地站着,没有接话。 少顷,傅岁禾来了。 花嬷嬷立即给她搬出来太师椅,供她坐下。 “公主,老奴从郡主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件可疑的东西。” 花嬷嬷一挥手,其中两人走到傅岁禾面前。 “这件白色的,和画像上的很像;还有这件桃粉纱衣——”花嬷嬷手中按着桃粉纱衣,递到傅岁禾眼前。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看了眼桃粉纱衣,一把扯过,扔在傅夭夭的面前,厉声问。 “这是什么?!” 傅夭夭瑟缩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带着哭腔解释:“姐姐明鉴,我不敢觊觎姐夫,这件衣衫,是我的旧衣,有些地方,已经破了。” 桃红把粉衫捡起来,将坏的地方展示给傅岁禾看。 那些坏掉的痕迹,一看就时间很久了。 “你今后,再不许穿这样颜色的任何衣衫!”傅岁禾寒声下令,打量着胆战心惊的傅夭夭。 发现她的脸,格外妖娆妩媚,和画像上的人脸,逐渐重合,分离,又重合。 花嬷嬷说得对,她能成什么大事。 梧桐巷的人看见的是个男子,也不是她。 “是,姐姐。”傅夭夭低声回应。 “嬷嬷,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乌央央的人跟在傅岁禾身后,走出沈月居。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傅夭夭的手动了动。 一只在树上的鸟展翅飞了出来,一坨东西滴落在花嬷嬷的头上,没走几步,公主拧了拧眉,嫌弃地道:“你太臭了。” 花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去碰,看清手上的东西后,忍住恶心,慌忙跪在了地上。 第22章 花辞死了 “公主,老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花嬷嬷颤抖着解释。 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地位是其他婢女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着大家的面出糗,花嬷嬷气得紧紧咬着后槽牙。 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走远,才支着地面站起身。她一把老骨头了,动不动下跪,膝盖不好受。 枕月居中只剩下主仆二人。 桃红屏息凝神关上门后,大大的吐了口气,喜笑颜开。 “郡主,英明!” 谢观澜走后,郡主脱下桃粉纱衣,让她撕开几处口子,拿到院中的青石板处使劲踩。 踩完后,再仔细浆洗,晾干后妥当折叠在箱笼里。 公主没有丝毫起疑。 枕月居上空响起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很快,桃红取出来了纸条。 傅夭夭看完上面的字,凝重地点燃后,风轻云淡地回到房间里换装。 “郡主——”桃红紧张地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洛尘已经起疑,并和知微居取得了联系,花辞有危险了。”傅夭夭肃容答道。 浴佛节那日,花辞和傅夭夭分开后,沿着小巷,回到大道。 看到离官兵较近的饭馆,里面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去要了酒,坐在窗边,把自己灌醉,不经意间,解开胸襟,有气无力地靠着窗框。 纨绔子弟带着人朝他走来,用手中的扇柄,从他的发丝,一路向下划去,停在衣襟处。 目露缠绵。 “勾得人心头发痒,今日让本公子,好好疼疼你。” 花辞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离开。 纨绔的扇柄,拦住了花辞的去路。 “装什么装,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引起本公子的注意?” “奴心里已经有人了。”花辞醉眼蒙眬地看向纨绔公子:“除了她,奴谁也不伺候。” 花辞说完,推开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世代经商,浑身一股铜臭气,被一个不入流的面首拒绝,顿时来了气性。 “他是谁?能比本公子更富有?” 花辞看到有人靠近,故意点了点纨绔公子的肩,提高了音量,笑得邪性:“难道你的身份,比当今公主更矜贵?” 他们的说话声,正好被路过的执戈听见。 纨绔子弟脸色微变。 捕风捉影的事,从未有人敢宣之于口,花辞疯了?! 看见纨绔子弟呆愣,花辞轻嗤一声,走出酒楼,进入一条无人的巷道。 少卿。 脖颈后的衣领被人一把拽住,人趔趄着差点摔倒,花辞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刚刚说的什么,敢不敢再说一次?”执戈生气地问。 “怎么?你也伺候过公主?”花辞绯红的脸庞,露出好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执戈。 “别说,你的身体一看就很强壮,公主肯定欢喜。” 花辞醉眼蒙眬的说完,勾肩搭背的手放在执戈的肩上,揽着他走。 身上的脂粉香气,让执戈眉头紧锁,他用力一推,花辞摔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地开始了打鼾。 执戈鄙夷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窗外香樟树散发着阵阵暗香。 傅夭夭把自己当做傅岁禾,开始思考问题。 想保住名声,首先要保护好洛尘,她会怎么保护? 转移地方?灭口? 不管怎么样,花辞不能再留在洛尘身边了。 不知道谢观澜知道了公主的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要实现计划,傅夭夭需要人帮忙做事,花辞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人选。要尽可能地保住他。 “你今晚睡在我的榻上。”傅夭夭只说了半句,桃红当即明白了主子的安排。 “奴婢等主子平安回来。”桃红轻声回应完,回房间准备夜行衣。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傅夭夭一路向南。 从梧桐巷离开后,洛辰带着花辞,辗转了多个地方,最后在驿站落脚。 傅夭夭走进驿站,有店小二上门迎接。 “这位客官,用膳还是打尖?” 傅夭夭一身黑衣,粘了络腮胡,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找人。” 小二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时,她已经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上面是上等房,洛尘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不但善于保养自己,还出手阔绰,不会委屈住到下等脏乱的地方。 傅夭夭刚踩到二楼的楼板,楼上传来惊叫声,上面下来一群脸色发白的人,往下冲。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傅夭夭袖中的手一紧,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沉稳地继续往前走,不时侧身躲避开害怕而逃跑的人。 “快报官!” “报官!” 有人大喊一声,很快有人冲出了驿站。 “让一让!让一让!” 店家带着小二上楼。 胆大的,围观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倒在血泊中的穿着艳丽,打扮俗气的男子,眼中全是鄙夷。 “真是晦气。” 傅夭夭脸色漠然,佯装走完了整个二楼,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远远看向花辞。 他躺在地板上,脖颈处流了一地的血迹,散发着腥臭,饱含期待的眼睛看向门口方向。 地上写着“公主,对不起”,手臂搭在地上,指尖上沾有血迹,指向门口。 顺天府的人来得很快。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绕着驿站走了一圈,找到一棵大树,攀了上去,隐在茂密的树叶中,看着驿站里的一举一动。 官府的人来了以后把花辞抬走了。 驿站安静了没多久,又热闹了起来。 花辞原来住的那间房间,被店家关了起来。 晦气的房间,今晚不会有人再住进去了。 后半夜,万物已然沉睡。 傅夭夭从树上下来,爬上二楼,推开窗户,一跃而入,点燃火舌子。 房间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榻上换了干净整齐的被褥,桌上茶杯摆放整齐,傅夭夭站在花辞躺的位置,看向他指向的方向。 房梁上,有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夜风凉薄,浸人骨髓。 先是住持,再是花辞,他们都倒在了她的计划里,不过,他们的命没有白白被丢,她会带着他们的目的,一直走下去。 认识花辞的时候,他在街头流浪,因为一个包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殴打,傅夭夭把其他人打跑后,花辞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说什么都不肯离去。 久而久之,傅夭夭发现他对女子喜好的东西感兴趣,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帮她做事。花辞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 他完成了她交代的事,为了不连累她,所以选择了这个的结果。傅夭夭没有伤心,只是有些伤感。 傅夭夭没有回公主府,绕路先去了低矮宅院。 ? ?春节事情有点多,更新晚了,宝宝们,明天起,可以早些更新了!另:多谢宝宝送的票票,后台看到了啦。 第23章 好心地提醒 姜尚书府。 刘氏刚和京中其他高门大院的后宅主母分开,不安地往姜尚书的书房走,奴婢跟在她身后,差点没跟上。 房间里,姜尚书正在写什么。 “老爷,大家都传开了,那位‘贵人’是个年轻女子。”刘氏风风火火地进入书房,坐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姜尚书嫌弃地搁下挥毫,冷淡地开口。 “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上哪儿去?”刘氏用巾帕擦了擦嘴唇,快步走到门口,截住了他。 “倘若真有贵人,倒好了,让贵人出面,把咱儿子的婚事给解决了。”刘氏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埋怨姜尚书不作为。 姜尚书觑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解释。 “你这样慌乱,被侯府的人知道后,会怎么看?” “这几日上朝,我没听到任何风声,看看你,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就算皇上真的要恢复郡主的身份,瑾王府早大势已去,区区一个孤女,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刘氏被姜尚书当着婢女和儿子的面责骂,顿觉脸上无光,一边抬袖拭泪,一边呜呜咽咽:“你没在朝中听到风声,又不回来跟妾身说,害得妾身白白担心这么久。” 京中的世家都在私底下猜测,皇上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 姜尚书府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虽然没有公开,可是当年站队瑾王府,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 “景儿还回来说,亲自见到别人朝拜的贵人,和那孤女穿着一模一样,身形也很相似,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氏不解地问。 姜尚书被她问得头疼,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你如此在意,不如亲自去会一会她!” 刘氏被噎得半晌不知道怎么辩驳,气呼呼地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老爷明明知道景儿在康王府上,救下了那孤女,还听景儿身边的随从说,短短几日,景儿已经见了她三次。” “夫人不必担心,世子爷是热心肠,那孤女如果识相,自是不会给世子爷添麻烦。” 刘氏身边的嬷嬷,是尚书府老夫人身边的人,自她入府后,就派过来跟着她了。是刘氏身边的定海神针。 “况且,如果那孤女当真是贵人,皇室早不安宁了。” “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刘氏脸色灰暗,点了点头。 “景儿的婚事,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他。” 姜尚书站错了队,他的婚事也受了影响,满京城,只有永宁侯府的嫡女在各方面和姜景般配。 命运造化弄人。 姜景和随从回到府里,本想去休息,隔着院门,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谈话,怒气冲冲地又走了。 等姜景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 他仰头看向烫金的门楣,提着衣角走上前去:“麻烦你去通传一下,姜尚书之子,要见郡主!” 守在门内的小厮听到这句话,弯腰应是,快步去了知微居。 得知是姜景神情不悦地站在门口,点名要见傅夭夭,傅岁禾微一思忖,同意了。 “让他们在外院见面即可。”傅岁禾下令。 小厮得了首肯,先是在二门处,让人去枕月居通知傅夭夭,然后拔腿回到门口。 外院主院。 傅夭夭姗姗来迟,姜景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世子爷。”傅夭夭朝他盈盈一拜。 “来人,给世子爷上茶。”傅夭夭对门口守着的婢女下令。 婢女站在门口没有动。 “听到没有?郡主让你去端茶。”桃红走向门外,对守在门口的婢女安排。 “你——”婢女气急。 “你想要当着世子爷的面,让人觉得公主府的人,没有礼数?”桃红高抬下颌,冷声质问。 手心里,有些潮。 婢女看了看房里,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轻慢了郡主事小,让公主问责,谁也承受不住。 姜景嘴角微勾,自顾自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世子爷看上去心情不好。”傅夭夭无视婢女间的明争暗斗,仿佛被冷落丢脸的那个人不是她。 声线轻柔,婉转,像春风,抚过人心。 姜景嘴角抽了抽。 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别人? 看来,她真的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婚约。 “在佛像跟前,我远远看到老妪跪拜的人,穿着和身形,很像你。”姜景侧身,朝傅夭夭方向看过去。 “不过她戴着帷帽。” “郡主,那人是你吗?”姜景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她。 “世子爷,你希望我是?”傅夭夭眨巴着眼,目露期待,温柔地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是‘贵人’,能给大晟带来福祉,是不是世子爷,会对我刮目相看?” 姜景失望地坐直身体。 皇家的人现在态度不明,傅夭夭身上留着傅氏的血脉,自然聪慧过人,她自知身份低微,想要求一处安稳之所。 可是,她打错算盘了! “郡主,我已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姜景冷着脸,划清界限。 “无论你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傅夭夭目露讶异,只是很快,她脸色又恢复了寻常,声音有些遗憾。 “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夭夭没齿难忘。” “这段时间,夭夭一直想着要答谢世子爷,却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报答。” “如果世子爷想到了,可以随时来找夭夭。” 姜景听到傅夭夭的话,心中竟然有丝丝的失落感。 “无妨。那日即便是一只狗落水,本世子也会去救的。”姜景眼神闪烁,语速加快。 “郡主在这世道生存艰难,不必为了我,做些出格的事,京城人心险恶,如果是你为了站稳脚跟,吸引我的注意,而和人做出欺上瞒下的事,后果你承担不起。” 姜景好心地提醒完,不愿做过多的停留:“言尽于此。” “夭夭多谢世子爷的专程提醒。”傅夭夭站起来,温顺知礼地朝姜景揖礼。 姜景直至走出枕月居,也没能问出‘贵人’究竟是不是傅夭夭。 想起人都走了,还没喝到茶,笑着摇了摇头。 ? ?宝宝们,明天开始测试了,求票票,求评论~~测试结果对作者很重要~~ 第24章 奴听公主的 知微居。 傅岁禾关着门,见了玄影。 “公主,浴佛节一结束,寺院闭门谢客了,为圆寂的住持举办隆重的法会。” “他们有可能会借此事遮掩。” 玄影面无表情,恭顺地禀报。 “没查出有用的消息吗?佛像是怎么睁开的眼?当时寺院有何异常?”傅岁禾端坐着身体,正颜厉色地问。 佛像睁眼是吉兆,深受百姓们追捧,她只能私下派人调查。 “小的问过寺院的僧人,他们口径统一,看不出破绽。” “住持圆寂,寺院对吉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搪塞住了我们。” 玄影郑重其事地回答。 傅岁禾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可有查过,所有和住持接触过的人?”傅岁禾追问。 “浴佛节当日,寺院进出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一一排查清楚。” “罢了,你退下罢。”傅岁禾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后,傅岁禾眉间,隐隐露出愁容。 她从小到大,呼风唤雨,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思绪还没有理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公主。”花嬷嬷神色灰白地往里走:“洛尘让人来门口传话,说在老地方等您。” 傅岁禾来不及想其他的问题,命令花嬷嬷给她换装后,当即离开了公主府。 城中的一处布庄。 洛尘疲倦地坐在库房里,看到门缝外来人手持火把,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杂,身体往黑暗处又躲了躲,警惕地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开门。”傅岁禾下令。 “是。” 听到公主的声音,洛尘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 “公主!”洛尘顾不得所有,上前用力抱住傅岁禾,火把之下,他热泪盈眶:“奴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其他人等,纷纷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一幕。 傅岁禾感觉到男子炽热的怀抱,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不愧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深得她心。 谢观澜若是也如这般体贴、温顺、懂她,她定会加倍宠他,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他!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给本宫听。”公主听出了洛尘的声音在颤抖。 “公主教过奴,不可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花辞待奴很好,没有公主的时日,都是他给奴解闷儿。” “梧桐巷发生了奇怪的事后,奴长了心眼儿,不知道是不是奴的错觉,总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奴私自离开两回,花辞追问奴是不是不信任他了。” “奴不敢说真话,没想到他悄悄跟踪奴,发现了奴和公主的人私下里见面,他以为公主抛弃他了,问了奴好多事,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奴——奴在街市上听到有人说公主的坏话。” “奴质问花辞,花辞他,承认了。” 洛尘抱着公主的手,在发抖。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置他。 夜风侵骨,吹得洛尘感觉到后脊发凉。 他知道公主太多秘密了。 若说天下谁最疼她,非公主莫属;谁最想他死,也是公主。 “一切有本宫,你不用担心。”傅岁禾双手捧起洛尘精致的脸蛋儿,温柔地安慰:“许久不见,你瘦了。” 洛尘一把抓着公主的手,放到唇边。 “奴是悄悄离开的驿站,没有惊动花辞,公主,奴现在怎么办?” 洛尘眼神复杂,心绪杂乱。 “本宫想好了怎么处置他。”傅岁禾的手指,摩挲过洛尘的侧脸,下颌,一路往下走,声音婉转。 “第一时间告诉你。” 洛尘一把抓着傅岁禾的手,动作越来越大胆,用脚一勾,关上了房门。 库房里别有洞天,往里走,可以看到完整的房间布置,硕大的拔步床,干净整洁。 一盏茶后。 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停了下来。 “过了这段时日,本宫给你寻个安全的,比这里条件好的住处。”傅岁禾身心愉悦。 “奴都听公主的。”洛尘温顺地回答。 长街上,万籁俱寂。 一辆外面看上去普通,内里铺着毛毯,用宝石、锦缎镶嵌的马车,疾驰而过。 傅岁禾在午膳时分,才悠悠转醒。 花嬷嬷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屏退了公主身边的人,在她耳边附语:“公主,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了。”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继续用膳。 花嬷嬷见公主稳坐如山,知道公主胸有成算,又把枕月居的情况,禀报给她。 “主仆俩在房间里,开着门,一刻不停地做粗活儿。” 花嬷嬷说到这里,外面响起管家的声音:“公主,顺天府通判求见。” 傅岁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了。 “派人到枕月居盯着。嬷嬷,你跟本宫走。” 香草领命离开。 傅夭夭想和桃红走出枕月居,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刚走出来没多远,隐约看到了顺天府打扮的人跟在婢女身后,快步往主院方向走。 不等她看清楚,香草挡在视线前面。 “公主今日特地嘱咐,不允许你踏出枕月居半步!” 傅夭夭敛眉,收回视线,乖巧地回了枕月居,香草叫了人来把守着,才放心地离开。 主院,通判谄媚地朝坐在主位上的傅岁禾揖礼。 “卑职给公主请安,公主金安。” 公主威严地坐着,幽声开口。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我公主府,是想捉拿本宫吗?” 通判被吓得一哆嗦,跪地回答:“卑职不敢。实乃——” 通判看了眼周围没有人,才小声说出缘由。 “实乃在驿站死了个人,写了血书,提到了公主,事情闹得有些大,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抬眉,凛冽的目光看向通判。 “什么腌臜东西,都拿到本宫面前来说,你们当本宫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办不好差事,大可换人!” 通判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回应。 “正是顺天府府丞大人及时拦下了案子,并警告在场所有人闭嘴,才没有让事态扩大。” 傅岁禾凝视着他。 通判吞了吞咽,话音陡然一转:“卑职明白了,胆敢构陷公主的罪恶之徒,严惩不贷!” 说完,通判观察着傅岁禾的反应。 傅岁禾稳坐如山,不言不语。 通判心中的石头缓缓落地。 ? ?开始测试啦,求票票,求评论,求收藏~~测试对我很重要,宝宝们。另:文中把衙役改成了通判,衙门改成了顺天府,不影响观看的。(架空文,不要对号入座哦。) 第25章 公主破防了 傅岁禾抱起一个瓷瓶,用力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瓷片碎了一地。 房间里已经扔了不少东西,无处下脚。 “公主,物件儿坏了不要紧,仔细伤着您的手!” “您不要生气了,娘娘知道了,该伤心了。” 花嬷嬷紧紧护着傅岁禾,苦口婆心地劝慰。 傅岁禾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指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给本宫跪下!” 扑通一声,房间里的婢女,院中的粗使丫鬟,全都跪在了地上。 “本宫现在是不是很可笑?” “被人玩弄于股掌,却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傅岁禾一会儿笑,一会儿骂,整个人像是癫狂般,看得大家瑟瑟发抖。不多时,傅岁禾一把拽起花嬷嬷。 “嬷嬷,这里你最年长,懂得最多,你跟本宫说说,本宫最近是怎么了?” “公主,这一切与您无关,是枕月居那位,自从她来到京城以后,发生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花嬷嬷郑重其事地回答。 她不敢让公主松手,怕公主不高兴,直接让人砍了她的人头。 傅岁禾愣了一下,笑得更疯了。 “她?” “怎么可能!” “她有什么能耐,算计本宫?本宫贵为公主,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花嬷嬷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也不信傅夭夭能让佛像朝她睁眼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公主养面首的事。 除了傅夭夭,公主也得罪过其他人,会是谁呢?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傅岁禾看着花嬷嬷害怕得发抖的,松开了手。 花嬷嬷一下跌坐在地上。 “本宫一定要揪出那个人,将他做成人彘,日日让本宫羞辱!”傅岁禾大吼。 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像个疯子。 房间里很快被收拾好了。 傅岁禾泡在浴桶里,闭目沉吟。 即便不肯承认,但是有一句话,花嬷嬷说得是对的,她所有的不顺,都是从傅夭夭进京后开始的。 她是个不详的人。 没能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为父皇博得君威,至少证明,瑾王府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世家再也没有了背后议论皇室的借口。 如果发生的事和傅夭夭有关联,定要她加倍奉还。 …… 枕月居,守在门口粗使丫头,尽数撤去了。 傅夭夭听到素来安静的公主府,空中传出阵阵异常的声响,猜测知微居已经知道了花辞的事,顺天府的人是来通知她的。 只是她一直被看管着,不知道通判和傅岁禾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你今晚依旧躺在我的榻上,我去去就回。” 傅夭夭吩咐桃红。 最近傅岁禾没有邀请她一道出门,只能趁夜间出去,完成要做的事。 傅夭夭在月色下,轻松前行。 城郊的庄子上。 所有的人都已经休息,没有一处有烛火。 傅夭夭熟门熟路地在一处又矮又小又破的宅院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拉开木栅栏,穿过贫瘠的院子,走向歪斜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 刚敲完一次,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郡主!”门内的妇人惊呼一声,随即有烛光闪烁,房间门很快关上。 “您近来可好?”妇人关切地问。 “我在公主府一切都好。”傅夭夭说话带着一股泄了气的虚软:“花辞在驿站没了。” 妇人拿着给傅夭夭倒水喝的陶土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 傅夭夭眉清目淡地把陶土碗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倒了碗水。 “我看到通判的人去了公主府,不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妇人用力搓着手指头,脸色发白,好似在极力隐忍,喃喃自语。 “他说他想要回京。” “他说他要去报仇。” “可是他大仇未报,却丢了性命。” “郡主,民妇可以做些什么?!” 妇人越说越激动。 花辞在京城流浪的那几年,有一回在街市上嗅到有人手里拎着的荷花鸡很香。 他又饿又困,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跟了那香味一路,发现那女子在一辆驷马高驾前停下,想要走上马车,却不知怎地,女子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向后仰,荷花鸡在这个时候,飞了出去。 花辞开心地追出去,从泥水里捡了起来,刚想要递给那女子。却见那女子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被人追讨殴打太多,太害怕了,花辞的第一反应是逃。 逃的时候,忘了把荷花鸡丢掉。 他捧着荷花鸡,躲到临河巷子的草垛下,瑟瑟发抖。 “把人给本宫抓出来!” 花辞胆子小,在草垛里死死猫着身子,想往另外一头跑,没想到脚下打滑,整个人滑落到了小河里。 “哈哈哈。”岸边有讥笑声。 “臭要饭的,敢抢公主的东西,看今天怎么收拾你。”小公公捡起地上的石子,不住地往河里砸。 花辞憋气躲进水里,只觉身体越来越软,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时,已经出京城了,傅夭夭就是这个时候发现的他。 花辞记住了公主二字。 所以当傅夭夭告诉他,要他进京去,想办法留在公主身边时,他一口应下。 为了可以帮助傅夭夭,也为自己报仇,花辞强忍住心中的愤恨,竭尽全力地讨她开心,最后成功地留在了傅岁禾身边,并且得到了洛尘的信任。 “是我有些急了。”傅夭夭的声音很轻,很淡。 “不,郡主,那是花辞的命。”妇人神色暗淡。 “这几年来,公主托民妇照顾他,民妇早在心里,把他当做了半个儿子。” 妇人搓着手,看得出来,她的思绪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死了,民妇去顺天府讨要个说法,郡主,此法可行得通?”妇人轻声问。 “他没有做完的事,民妇想替他做下去。”妇人嗓音,越来越坚定。 傅夭夭微微颔首。 是谁说平头百姓低人一等?活该受苦?他们明明那么淳朴、更懂得什么叫做关爱。 第26章 谢谢姐夫 月黑风高。 傅夭夭从宅子回到枕月居,身上沾染了一层潮气,躺在榻上,并无困意。 洛尘仍在东躲西藏,傅岁禾的计划一再落空,她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为了傅氏的江山,日夜操劳,精心促成了谢观澜和傅岁禾的婚事,若是让她知道,傅岁禾干出让谢家为难,让傅氏难堪之事,定然会重新审视一直以来的决定。 这条路不好走。 太后的决定,即便是当今皇帝,也要考量三分。她不会让影响皇家权威的事发生。 傅夭夭在脑海里细细思量。 傅岁禾虽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做事却心狠手辣,严谨缜密,颇得太后耳濡目染。 上一世,伯爵公府喜添新丁,给傅岁禾递了请帖。 傅岁禾可能会对她采取行动,让她彻底失去作用。 知微居。 傅岁禾看完请帖,丢到了一边。 “公主——”花嬷嬷把请帖放到桌上,在她耳边小声提议:“不如您带着枕月居的那位一起出去,如此一来,可以——” 继续带她出门,这样才显得公主大恩大德比天高。 按照伯爵公府的习惯,肯定会请寺院的人去给麟儿唱经祈福,太后也会送礼物到府上。 傅夭夭不懂得京中高门大院的规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旁敲侧击,测试她和寺院的人有没有勾结。 如此,公主才可以彻底放心。 若是在伯爵公府被当众揭穿,公府的当家主母——当朝太后的妹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寺院的人,你去安排。”傅岁禾下令。 伯爵公府冠盖云集。 傅岁禾雍容华贵地走在前面,傅夭夭穿着素净、谨小慎微地跟在她身后,平静地接受着别人的审视。 傅岁禾先去见了麟儿,说了些吉祥话,然后往伯爵公府最深的院子走,去见太后的妹妹。 院中偶尔传出一两声笑意。 小径两边,有宫里人把守,所有下人,凝神静气,生怕惹得贵人不悦。 傅岁禾面色不变,停下步伐,声线冷漠。 “你不必跟着了。太后亲临,不要污了她的眼。” “是,姐姐。”傅夭夭敛眉低首,转身后往回走。 傅岁禾等了一会儿,才提腿走向院子。 傅夭夭不认识伯爵公府的路,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 不愿意加入世家贵女堆,被那些人肆意而奇异的眼神打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株石榴花树下,树下放着把躺椅,躺椅旁有石桌,想来是有人刚在这里歇息过。 石榴花儿,丹红叠翠,热烈如火,艳色灼人。 傅夭夭情不自禁靠近。 “郡主,您现在这里歇歇,奴婢去给您寻些茶水来。”桃红提议。 “嗯。”傅夭夭的确有些渴了。 暖阳慵懒地洒在身上,让人身子骨愈发懒散。 傅夭夭昨晚后半夜才回到枕月居,知微居去通知她的时候,天刚亮,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坐上躺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避开了烈日,渐渐闭上了眼。 桃红端了茶水回来,看到傅夭夭已经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把瓷杯轻轻放在了她旁边的桌面上,紧张的看了看主子,又紧张的看了看来路,附近没有人。 纠结过后,桃红一跺脚,转身跑了起来。 得去找府上的婢女借件披风,主子受凉会感冒的。 不远处。 姜景好不容易甩了人,到别的地方躲清静。 轻盈的步履没走多久,看到了躺椅上白色的身影,身姿起伏,腰肢轻折,如远山含黛。 谁家姑娘在此处贪欢?这么大胆! 姜景眼中闪过惊异。 红色的花,白色的身姿,画面美得不可方物。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附近有人。 他刚想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不经意一眼,看清了那张脸。 羽睫纤长,红唇潋滟,哪怕不言不语,却像妖精,吸引着他,想要靠近她。 傅夭夭?! 姜景指尖微蜷,喉间发紧,临时起意来这里,没想到碰到了她。 傅夭夭的手动了动,鬓边的青丝,滑落了下来。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身体前倾,手刚伸出去,猛地又收了回来,凛然转身。 她受风寒,与他何干! “郡主——”桃红没有借到披风,悻悻地往回跑,跑得满头大汗,看到郡主附近居然有登徒子!惊呼出声。 “郡主!” “郡主!” 桃红看到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没等她看清,人就不见了。 傅夭夭本就警醒,听到耳边的呵斥声,幽幽转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刚刚看到穿着红色衣衫的男子,在郡主身旁徘徊。”桃红自责:“看身形,像是姜世子。” “奴婢没有用,没有借到披风。” “无妨,我的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傅夭夭修炼过武学,体质比那些世家女不知道强多少。 话音方落,傅夭夭余光中看见有人靠近,从躺椅上起来。 “我们该四处出去走走了。” 言罢,傅夭夭沿着花径而行。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谢观澜看到她的瞬间,眸色变深。 “少将军。”傅夭夭微垂首,盈盈一拜。 “郡主。”谢观澜连忙回礼。 “你这是——”傅夭夭好奇地问。 “四处走走。”谢观澜回答。 傅夭夭颔首,打了两个喷嚏。 “郡主,您受凉了?这可如何是好?偌大个京城,却没有一个和您知冷知热的人。”桃红眼圈泛红,再度后悔。 “都怪奴婢无用,没能借到披风。” 谢观澜见过傅岁禾对待傅夭夭时的真实模样。 深不见底的眸色里,翻涌着深邃漩涡。 “无碍。”傅夭夭柔声回应,眼波流转,看向谢观澜:“不能过病气给少将军,告辞了。” 说完,傅夭夭不等谢观澜回应,贴心地走开。 谢观澜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之后,跟执戈说了句什么,执戈凝重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傅夭夭一会儿赏花,一会儿追蝶,步伐很慢。 “郡主,请留步。” 傅夭夭回首,看见执戈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黑色披风。 “这是——”傅夭夭疑惑地看向他。 “少将军命属下把披风借给您。”执戈面无表情答。 桃红福礼,接过黑色披风,欢喜地给傅夭夭披上:“郡主,奴婢给您披上。” “夭夭谢谢姐夫。”傅夭夭拢了拢披风,乖巧轻声说道。 灌木丛后,有道身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姐姐二字,谢观澜的眼底,瞬间冷了。 ? ?下一章正在改,晚点发。 ? 谢谢宝儿的打赏。(っ??w??)っ??? ? 测试 4天,求宝宝们的票票,收藏,鼓励! ? 对作者真的很重要! 第27章 俗气相扑人 傅夭夭像是没有看见谢观澜的脸色变化,揖礼,默然转身。 走到假山旁,确定已经离谢观澜很远了,傅夭夭轻声地吩咐了桃红两句。 桃红听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若是被公主知道这是少将军特地给您寻来的披风,那您——” 傅夭夭的指尖轻轻摆了摆,轻慢姿态,更加勾人心魄。 “她生气才好呢。” 傅夭夭面带微笑。 桃红的脸蛋儿瞬间红了。 主子一身风骨藏于绝色皮囊,容貌与才情并绝,素日里若是她是个男子,她也会动心! “郡主!”花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 “公主让奴婢来传话,今日府上请了僧人给刚出生的小重孙祈福,你代替公主先去借用府上的小佛院,抄佛经,公主陪太后说说话,晚些来。” 这些话,是傅岁禾在太后和戚氏面前提起的话。 太后听后,对傅岁禾含笑点头。 傅岁禾从院子里出来,没有从正门进小佛堂,借故让傅夭夭先去,她则绕了远路,等着傅夭夭掉入花嬷嬷准备的陷阱。 傅夭夭看见花嬷嬷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婢女,淡声应是。 花嬷嬷深深看了眼黑色披风,不屑地转身,大步回去复命。 傅夭夭和桃红在婢女的引路下,往前走。 假山的另一边,有说话声。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世子爷和青砚往后面来了,怎么不见了?” 这是刘笙的声音。 傅夭夭记得在康王生辰宴上,她落井下石失败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笙笙姐,你确定没有看错?”胡芳菲担忧地问。 两人的声音逐渐靠近。 傅夭夭往山的另一面走,刘笙和胡芳菲就在眼前。 她们看到她,眼神疑惑,又有些意外。 刘笙愉悦的脸庞,一下转冷。 “一身的穷酸样。”刘笙鄙夷的目光扫过傅夭夭,停在她倾世容色上,心中又涌起股嫉妒。 傅氏血统的人,长得都不差。 胡芳菲出生于书香世家,穿着藕荷色云霏纱襦裙,眉宇间皆是贵气,可是站在穿着水绿织金缠枝莲襦裙,软缎料子垂顺如流水,裙角缀着一圈东珠光珠的刘笙身边,全然没有了该有的端庄大气。 傅夭夭眉清目淡,一双灵动的双眼看向刘笙。 “有的人,金玉堆满身,俗气相扑人。” 刘笙的眼眸瞪得像牛铃,嗓门陡然提高:“你说什么?!” “耳力也不怎么样。”傅夭夭悠悠地总结。 胡芳菲察觉到情况不对,扯了扯刘笙的衣袖,小声提醒。 “不可和郡主胡闹,若是让公主知道……” 刘笙和公主交好,知道公主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刚想澄清,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公主的一言一行,皆有她的目的,坏事了,可就不好了,险些被傅夭夭下套。 刘笙的脸,白一阵,绿一阵,气愤地走了。 胡芳菲不自然地朝傅夭夭拜别,追上刘笙。 “这里是伯爵公府,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胡芳菲小声提醒。 “我若是你,定要叫她好好瞧瞧,谁才是姜世子未来的妻。” 刘笙不以为意。 她绝不会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低头! 胡芳菲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她也是才听说姜世子和郡主有过婚约,至今并没有解除;若是宫中有人要给傅夭夭做主,让他们重新履行婚约,那她这些日子,岂不是白白期待一场? 姜尚书府和侯府来往时,事事低调。虽没有把两人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但是她和姜世子之间,仿佛有着一根无形的线,早已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胡芳菲没有接话茬,心中却有了主意。 …… 檀香弥漫在空中,祈福声阵阵。 傅夭夭镇定自若地迈进小佛堂,发现大家都在忙,婢女带着她穿过佛堂,进了隔壁房间。 “施主,跟小僧走一趟。” 黄色袈裟打扮的男子,来到她面前。 傅夭夭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眉粗而利,眼窝微陷。 同一时间,傅夭夭敏锐地感觉到了有暗处有视线扫视过来。 傅夭夭抗拒地回答。 “我只是来替公主抄佛经的,若是公主回来看我不在,你我承担不起罪责。” “我见过你,你是害死我院住持的罪魁祸首!你的手不能抄佛经!”僧人怒斥。 傅夭夭惊诧地看向僧人:“小僧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住持。” “小僧没有认错,住持在圆寂前,最后见得一个人是你。”男子恳切而笃定。 傅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在场的僧人,她并没有一一留意,住持气数将近时,不知道安排得是否周全,有没有泄露风声。 “我是被住持的人请进厢房,偶然送了住持最后一程,但是在这之前,我从未到过浴佛寺。”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傅夭夭脸色发白,慌乱地解释,看上去害怕极了。 垂首之际,傅夭夭拿眼看向屏风后面,视线来自那里,隐隐绰绰可以看见有人影。 “事关人命!由不得你狡辩!”僧人说着,就要上手。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到时候只说是她勾结了人,用妖术害死住持,令佛像睁眼,被僧人发现,一切水到渠成。 傅夭夭毫无预兆地起身,往旁边的房间跑。 “我要见公主,她是我堂姐!” “堂姐可以证明我不了解京城!不认识什么住持!” 桃红紧紧跟在她身后,随时做好准备保护主子。 僧人确实见过傅夭夭,但不是在寺院,他是公主府的下人装扮的,所以一直认为傅夭夭性子怯弱。 她若冲到外面去,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屏风后。 花嬷嬷慌张地回到傅岁禾身边。 “公主,老奴打听过了,只有谢少将军的贴身侍卫在府上拿着披风走动过。” 傅岁禾不可思议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自知打探来的信息会令公主暴怒,但这是事实,她不敢撒谎,避开傅岁禾的视线,垂首不语。 “你去把她,接到本宫面前来!”傅岁禾冷声下令。 第28章 她在伪装 难怪看那披风,觉得怪异,又长又大,质地上乘,上面绣着金线吉祥纹,绝非傅夭夭之物。 居然是谢观澜的披风! 傅夭夭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勾引他! 傅岁禾的胸口被一团浊气堵住,刚刚朝傅夭夭打出去的一拳,犹如打到了棉花上。 傅夭夭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一直在伪装害怕,柔弱! 傅岁禾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一颤。 她身上同样流着傅氏血脉,瑾王妃出自清河崔氏,如若不是父皇在夺权中,得到了太后的支持,今日的郡主,就该是她了。 谢少将军少年英雄,光风霁月,京中的世家女,青睐他的人多不胜数,更何况初次进城的傅夭夭,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他们两人,是不是已经暗生情愫? 届时自己岂非成为了大家嘴里的笑话?! 明知谢少将军是未来的姐夫,还敢觊觎! 傅夭夭的动静,惊动了伯爵公府的人。 “无碍,郡主被僧人祈福的场景吓到了。” 花嬷嬷反应迅速,一边打消伯爵府下人的疑虑,一面朝僧人挥手。 “你先下去,这里交给老奴。” 僧人神色复杂地回了房间。 花嬷嬷再到傅夭夭耳边,低语警告。 “郡主,太后在伯爵府内院,惊动了她,对你没好处。” 傅夭夭的情绪,瞬间平静。 她的确现在还不能和太后抗衡。于是跟着花嬷嬷的脚步,回到傅岁禾的跟前,恐惧地低着头,双手交握,鼻子吸了吸。 “姐姐,僧人打诳语,诬赖我在浴佛寺,害死了圆寂的住持。” “求姐姐做主。” “姐姐若不方便出面,我,我,我去报官!” 傅夭夭惶惶然又要往外走。 桃红一直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保护她。 傅岁禾一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抚额,冷漠地听傅夭夭闹完,幽幽厉言呵斥。 “好了。” “这里是伯爵公府。” “本宫不在这里,你嚷嚷着要见本宫,本宫来了,你又闹着要去顺天府,不要忘了,你的小命,在本宫手里。” 在伯爵公府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傅夭夭,是不是早意识到这一点了?! 看着她身上的披风,又感觉到一阵扎眼。 傅岁禾淡淡的看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领命,站出来,寒声质问僧人。 “老奴听到郡主叫屈,心都碎了,你代表哪门子寺院,惊扰了公主,还不快滚!” 僧人心下了然,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夭夭抬袖拭泪,猛然站起身。 傅岁禾陷害她不成,准备轻拿轻放。 前世受过的苦痛,仍历历在目。傅夭夭声泪俱下。 “姐姐,他害得我在伯爵公府失态,扰了您的清静。” “污蔑我事小,可姐姐贵为公主,皇家的尊严,岂能被僧人拿捏?若被伯爵公府上的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姐姐的清誉,岂不受损?” 傅夭夭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因为受冷风,鼻音有些浓,一句一哭诉,看上去可怜至极,又十分坚定。 僧人眉眼跳了跳。 事情没办好,已经免不了一顿责罚,傅夭夭这是,在火上浇油! 她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漂亮的脸蛋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僧人后背泛起一阵寒冷。 傅岁禾挑挑眉,眸底精光流转。 “那依你之言,觉得如何是好?” “我是粗人,不知道府上的规矩,可我在乡下的庄子上见过,如果有人忤逆了庄头儿,都会被打,那就打,打十下好了。”傅夭夭瑟瑟缩缩的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刚才看她的眼神变了,已经开始怀疑她的伪装了。 僧人的污蔑,没有让她受伤,也没有其他损失。 十下不能让僧人受伤,却可以让傅岁禾打消怀疑。 傅岁禾眼底藏着深意,看向香草:“去找几个人来,把他弄出去,打十棍后,丢了。” 傅夭夭喊冤,最后却只‘十下’了事。 她当真没见识?还是在伪装? 如果她一直在伪装,心计也太深沉了。 僧人没有辩解,垂头丧气地跟着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隔壁小佛堂中的唱经声,不绝于耳。 “谢谢姐姐为我主持公道。”傅夭夭缓缓走向傅岁禾。 不合身的披风,被拖在地上,披风本来的熏香,混合了她身上的花香,傅岁禾拧了拧眉。 “外头风大,这件披风本该是姐姐的,现在给您穿上。”傅夭夭把披风解开,准备披在傅岁禾肩上。 傅岁禾噌地起身,扯下披风。 “放肆,你用过的东西,也敢给本宫?” 披风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她竟然主动挑衅! 傅夭夭愣了一下,指尖一点点收回。 “是妹妹唐突了。” 桃红赶紧从傅夭夭手中拿回披风,再次给傅夭夭穿上。 “把她给我带出去!越远越好!”傅岁禾大声呵斥。 傅夭夭向后退了几步,默然转身。 傅岁禾坐回太师椅上。 花嬷嬷上前,不住地给公主顺气。 “公主,等回了公主府,您再慢慢发落。万不可再让太后失望。” 傅岁禾闭眼,深呼吸调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夫的药,还要吃多久?” 花嬷嬷的眉眼微挑。 “剩下半个月的疗程。” “你让香草去拿纸笔来抄写佛经,待她写好后,再给本宫过目。”傅岁禾下令完,疲乏地闭上了眼。 刚闭上,傅夭夭穿着披风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帘。 …… 姜景从石榴树下离开后,有些心神不宁。 刘氏看到他,悄悄地叮嘱。 “可见到了芳菲?这个节骨眼儿上,好好和她说说话。” 傅夭夭回城后,世家们都在悄悄议论姜尚书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和永宁侯府的婚事,怕被永宁侯府介意,刘氏今日亲自出动,带了姜景来赴宴,刚才一直在和永宁侯夫人叙话。 “我知道了。”姜景心不在焉地敷衍。 他鬼使神差地,握拳触唇,咳了两声。 “景儿,可是受凉了?” “快,去府上讨要一碗姜茶,给世子爷喝。”刘氏心疼地安排。 “母亲,你这样大张旗鼓,让别人小瞧了儿子。”姜景声线有些幽怨。 刘氏宠溺地看了眼他:“你呀!” 姜景看到门外下人把姜茶端来,接到手里后,趁人不注意,提着食盒去了别的地方。 ? ?日常求票票,感谢(ˊ?ˋ*) ? 还有一章,正在改~ 第29章 少将军的偏护 姜景拎着食盒,视线飞扬,脚步有些快。 青砚跟不上他的步伐,很快看不清他的身影,不住地喊道。 “世子爷,世子爷,等等小的!” …… 傅夭夭从小佛堂离开,解下了披风,让桃红先放到了马车里,她已经达到目的,微风和煦,阳光不燥,没必要再穿着了。 她一个人,等候在路口。 姜景远远看到傅夭夭身影的瞬间,骤然放慢脚步,拎着食盒,摸了摸鼻尖,眸光微闪,缓缓走过去。 傅夭夭不时望向路的另外一处,回头看到姜景,和他手里的东西,目露意外。 “世子爷。”傅夭夭揖礼。 “咳咳——”姜景不自然地咳了咳,在傅夭夭身边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世子爷受风寒了?”傅夭夭关切地问。 他今日依旧穿着暗纹绣祥云大红色锦衣,身姿颀长,眉压眼的脸型,风流绝绝,让人过目不忘。 觉得姜景有些怪。 却又不知道他哪里有些怪。 傅夭夭打量着姜景。 “不是。”姜景脸色更难看了,提着盒子手柄处的手,隐隐有些烫。 “本世子用不上的,给你——” 姜景说得飞快,脸庞唰地红得像石榴花,把食盒放到了傅夭夭的脚边。 然后脚步生风,一眨眼,看不到了身影。 傅夭夭惊异的看了眼远去的背影,好奇地拿起食盒,打开盖子,看到了里面摆放着一碗姜茶。 有淡淡地辣味扑鼻,碗上面有白雾缭绕,还是热的。 不要了,却又把东西放到她跟前,难道觉得她需要? 傅夭夭满腹的疑问。 姜景已经走远了,问不了了。 桃红没有回来,傅夭夭站在原地等。 片刻之后。 青砚看到傅夭夭双眼迷茫地看向周围,好似在寻什么人,再看到她身后婢女手中的食盒,走过去不解地问。 “郡主,请问世子爷去了何处?” 傅夭夭看着青砚,眨了眨眼。 “我也不清楚。”傅夭夭更加疑惑了。 青砚视线从食盒上掠过。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用不上,还请你还给世子爷。” 傅夭夭温和地安排。 “是。郡主。”青砚欲言又止,拎起食盒没走多远,遇到了神色不太自然的姜景。 “世子爷,您让小的好找。”青砚擦了擦额头的汗。 姜景看着食盒有些熟悉,不可置信地打开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冷了。 “怎么在你手中?” 青砚也愣了。 姜景从他手里拿过食盒时,没控制好力道,冷掉的姜茶,全洒在了食盒里,有些已经滴到了地面,湿了几处。 “小的一直没找到世子爷,心里急,走得快了些,没有发现里面的都撒了……” 青砚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世子爷要把驱寒姜茶随手给郡主,明明他刚刚在咳,需要驱寒的是世子爷。 姜景脸色阴沉。 傅夭夭没有喝姜茶。 说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却一直没有行动,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体贴,主动,明明在乎他的。 食盒绕了一圈,回到了手里,难道傅夭夭在欲擒故纵?好让他松口他们的婚约? 青砚忙从姜景手中拿过食盒盖,盖上,语气不太自然地道:“食盒该还回去了。” 姜景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脑子里是傅夭夭躺在躺椅上的画面,和姜茶散落的画面。 …… 香草在小佛堂里认认真真地抄经,好不容易才抄完,颤颤巍巍地递到傅岁禾跟前。 傅岁禾懒懒地看了一眼,难得赞扬一句。 “嗯,有精进了。” 花嬷嬷喜笑颜开,拿过佛经,朗声道:“老奴这就给送去。” 傅岁禾从小佛堂离开,到太后跟前复命,戚氏对她说了些感激的话。 太后也赞赏她,说她有心了,太后身边的公公提醒,该启程回宫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送太后到伯爵公府门口。 傅夭夭站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看不到太后身影,透明得如同不存在。 太后仪仗离开,现场恢复热闹。 傅岁禾一眼看到了谢观澜,人群中,唯有他,身姿如松。 谢观澜也看到了她,走过来,恭敬行礼。 “公主。” “观澜——”傅岁禾有意在人群中,向大家展示,他们郎情妾意,是一对佳偶。 “堂妹不懂规矩,叨扰了你,我回去后,会规训她。” 堂妹和未来姐夫纠缠不清,丢的不止皇室颜面! 贵为公主,已经给他递了台阶,谢观澜不可能听不懂。 “公主,是末将看郡主衣着单薄,着了凉,才给她拿了件闲置的披风,并未造成叨扰。” 谢观澜语音平静,却叫人听着不适。 傅岁禾温和的脸庞快要挂不住。 “原是本宫多心了。” “末将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请公主恕罪。”谢观澜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提腿走了。 傅夭夭看见了他们两人在说话,但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傅岁禾脸色阴沉,上了马车。 行至中途,花嬷嬷吩咐车夫,先送傅夭夭回府。 傅岁禾的马车,从在岔路口走向了另一条路。 方一回到枕月居,傅夭夭收到了传信。 信上说,妇人已经去了顺天府,顺天府的通判出来见他们,告知他们,花辞已经死了。 妇人不满,要顺天府给个说法。 通判却撵人,让赶紧把尸首抬走,否则将扔到乱葬岗去。 妇人不愿就这样被搪塞,一边吩咐同去的村民帮忙抬走花辞的尸首,妥善安置,一边仍然和其他村民围坐在府门口,求见顺天府尹。 通判一开始说顺天府尹职位空缺,没有这个人,发现劝慰不动后,没有任何警示,直接把妇人等人,通通羁押进了地牢。 傅夭夭看着潦草的笔迹,萌发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怒火。 若没有傅岁禾在背后的撑腰,小小通判,他怎么敢!怎么能! 想要简单粗暴地让这件事销声匿迹,她不会让傅岁禾如愿! 是时候开始第二个计划了。 桃红发现了傅夭夭凝重的神情,镇定地说道:“郡主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奴婢会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你把马车上的披风浆洗后,烘干。”傅夭夭特地吩咐:“用上我最喜欢的花香。” 第30章 说书先生 傅夭夭换了男装后,去了街上的说书场。 场中站着说书先生,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衫,站在讲台前,显得身姿较男子娇小,用力一拍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傅夭夭从后门而入,穿过连廊,进入一间虚掩着的房门,推开房间里的柜子,露出楼梯,沿着楼梯往上走,熟门熟路地伸手推开房门,坐下。 位置很隐蔽,能看清讲堂下面的情形,外面的人看不到她这里。 她刚坐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也来了?! 谢观澜挺拔的身躯,威严地站在栏杆处,鹰隼般锋利的视线,扫视现场每一处。 “郡主。”有小二从暗处走出来,冲傅夭夭行了一礼。 傅夭夭拿出样东西,递到小二打扮的手中。 来人肃容接下东西,恭敬地退了出去,不动声色地走到楼下,看向讲台上的人。 说书先生锐利的目光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而后快速离开。 “我去上个茅厕,各位稍等片刻。”说书先生讲完,转身离开。 “诶诶,你倒是说说,佛像睁眼看的那个贵人,住在何方?上哪儿找!”有听客听得正投入,说书先生突然中断,十分不满,大声质疑。 “你们听说没有,驿站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个面首——”说话的人,言辞神秘。 “面首?快,说说你知道的故事……” 有人看到说书先生离开,当即立刻跟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手指触碰了一下,说书先生手中多了张纸条。 傅夭夭端起面前的茶,浅尝一口,握着茶杯的手指,忽地用力。 纵然和谢观澜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眸光,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观澜不愧是少年将军,有谋略、有胆识,因为听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追到了说书场来。 自重生后,傅夭夭便开始谋划一切,看来,需要再小心翼翼一些。 楼下,说书先生重回讲台前,继续开讲。 “刚刚给大家讲的是佛像睁眼看得那个人,是咱们大晟天选的贵人;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位奇女子,纵情于男女之事……” 有胆大的,色眯眯的全神贯注地看向说书先生,恨不能钻进说书先生的脑子里,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先睹为快。 现场带着小孩的大人,赶紧捂住了小孩的耳朵,匆匆跑了。 “为此,玩死了人,死人的母亲没了儿子,到顺天府门前哭闹,那是什么地方?” 说书先生神情卖弄:“岂能容忍她胡闹?”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黑。 执戈面无表情,郑重地请示。 “少将军,属下这就去把人捆出来,仔细审问。” “不必了。”谢观澜声音平静。 他已经修书到边疆,问老将军的意见了。 景国公府,世世代代护卫傅氏江山,傅氏每一任皇帝,都对他们予以厚待,公主此举,当与皇家没有关系。 “跟我去一趟顺天府。” 谢观澜冷着脸,带着人,大步离开了现场。 说书先生余光中发现人走开后,心中的石头,无声地落了地,故事讲得更加头头是道。 傅夭夭在暗处,把谢观澜的反应,尽收眼底。 悠然起身,从后门离开了听书场。 她悄然回到公主府时,发现门口有异常——谢观澜的马匹,由人牵着,等候在门口。 傅夭夭面不改色,悄无声息地回了枕月居,换完装,她佯装散步,走到了知微居。 听到下人传言,谢观澜脸色不豫地到公主府,来请傅岁禾,往顺天府走一趟。 人已经往门口去了。 傅夭夭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了出去,小喘着,额头有细汗。 “姐姐,少将军。” 声音娇柔动听。 两人同时停下步伐,用不同的目光看向她。 “我想跟你们一道同去。”傅夭夭小声提议。 “不可。”傅岁禾凛然拒绝。 “郡主自便。”谢观澜淡声回答。 两人异口同声,态度截然不同。 “多谢姐夫,姐姐。”傅夭夭展开笑颜,提腿走上了已经从侧面出来的普通马车。 “郡主!”桃红在马车上朝傅夭夭挥手。 为了出府,郡主特地吩咐,多给些银瓜子给管家。 这一招果然管用。 管家曾是瑾王府的老人,当年瑾王府出事后,他辗转几家,不知道怎么地,又回到了公主府。 顺天府。 三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傅岁禾不时拿眼留意两人。 傅夭夭和谢观澜各怀心事,没有注意对方。 通判没想到公主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要亲自过来审,于是忙叫人准备好座椅,招呼傅岁禾和谢观澜上座。 然后胆战心惊地,把事情发生过程,从头到尾,捡轻略重地简单说了一遍。 原本牵扯到公主,被公主训斥一顿,通判就心有余悸,随时担心头顶乌纱帽不保。 现在又多了个景国公府少将军过问此事,通判不住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府丞。 公主牵扯桃色命案,此话传出去,他们的项上人头,能有几个够砍? “无中生有之人,已经被下官关押了起来。” “公主、少将军,这是下官们搜集到的整个过程。” “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端坐于太师椅上,凌厉地扫了所有人一眼,看向谢观澜时,换成了温婉的脸庞。 “观澜,本宫可以不计较那人诬陷本宫。你特地把本宫叫来此处,可是希望本宫为平头百姓做些什么?” 声线平静、从容。 谢观澜眸色深邃,看不到底,凛然起身,肃容揖礼。 “公主,大晟自太祖以来,宽仁待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然,今有无知狂妄之徒,胆敢以下犯上,污蔑了公主的清誉,在民间越传越广,下官恳请公主严惩。” 谢观澜话音方落,在场人皆惊异。 大家一时没明白谢观澜此言何意。 明明大家都知道,此事与公主脱不了干系,在顺天府的一通操作下,已经脱开了干系,谢观澜寥寥数字,就把他们所有的努力掀了? 真正让谣言平息的办法,是冷处理。 公主位高权重,不和百姓争论,此事只会不了了之,不会有人在意。 傅岁禾蹙了蹙眉。 “本宫认为,不必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现场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 ?今天还有一章哦~~正在改中。求票票求评论,不要养鱼哦~~ 第31章 承认撒谎了 傅岁禾不露声色,正襟危坐,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忽然命令:“嬷嬷,把玄影叫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玄影一手拽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上血迹斑斑,脚上没有穿鞋,衣衫褴褛,眼神涣散。 顺天府的人看到这一幕,眼中的不解更深。 傅夭夭从容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公主,府丞,少将军。”玄影一一行礼。 出宫后,都由他在暗处保护公主,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现身。 公主命他找个人,并且按照她说的去做。 他早已完成任务,一直候着花嬷嬷的通知。 “属下抓到了污蔑造谣公主的罪魁祸首。”玄影面如寒冰,指向被捆着的人。 “什么?”通判讶异抬首,和府丞大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神色幻变,默契地读懂了对方无声的观点。 所有的事,不要过问,不要参与,一定要明哲保身。 “把你的所作所为,从实招来!”玄影用力拉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响声。 被拉的人摔倒在地,又发出沉闷而刺耳的碰撞声,已经破掉的膝盖,腿上,再次被磨得鲜血淋淋。 傅夭夭站在一边,看得心越来越冷。 薛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观澜眉头拧得像座小山。 哗—— 一柄长剑出鞘,直指薛霖的脖颈,玄影狠厉地问。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给你个痛快!” 薛霖疲惫不堪地看了站着的人一眼,张了张嘴,嗓音像破烂的风箱,沙哑而语不成句。 “是——草民。” “对公主——怀恨在心,所以杀了那个人,捏造的……” “来人!让他签字画押,择日斩首!通知那个每日来纠缠的妇人!让她看看她儿子的杀人凶手!” 通判当即下令。 不问过程,也不取证,只求盖棺定论,把事情含糊过去。 傅夭夭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薛霖趴在地上,嘴唇蠕动,好似没有听到通判下达的命令,生死无所谓。 “大人。”谢观澜面色如墨,凛然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这个人。” 通判朝公主看过去。 傅岁禾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通判硬着头皮劝阻。 “谢少将军,玄影是公主的人,肯定会秉公办事,凶手已然认罪,再复述一遍,会污了贵人的耳朵。” 通判朝谢观澜走过去,不时地眨眨眼睛,然后把他拽到公主身后。 “是下官办事不力,惊扰了公主和少将军,今日下官给两位赔罪。” 通判对着公主,行了大礼,谢观澜来不及阻止,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通判,观澜想问,且让他问。”傅岁禾凛然开口。 若此刻在战场,她不及谢观澜;可这是在京中,拿捏人心,纵横牵制,除了太后,无人能其左右。 通判身上已经汗涔涔,声若游丝地答:“是,公主。” 谢观澜蹲身,一手放在膝盖上,深邃目光看着薛霖。 “你为什么要在驿馆杀面首?是怎么杀的他?” “又为什么要嫁祸给公主?难道不怕诛九族吗!” 薛霖有气无力,嘴唇干涸,说他曾不满公主欺辱在宫里当值的表妹,所以想到了这一招,报复公主。 “你故意散播公主养面首的谣言?!”谢观澜黑着脸问。 执戈把在街市上听到花辞说的话,转述给他后,他当即让执戈去查花辞,却发现花辞死在了驿站。他了解过,花辞死之前,的确衣衫不堪入目,脖子有伤。 薛霖露出诡异的笑,闭上了眼睛,已经趴在地上,有出气,没有进的气了。 谢观澜冷沉着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语不发。他审过探子,觉得眼前的进展太顺利了。 “大人,事情既然已经明了,剩下的交给你们罢。”傅岁禾不想留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平静地下令。 通判当即发话:“来人,把人押下去!” 傅夭夭站在原处,看着薛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功地在傅岁禾与谢观澜之间种下了隔阂,才有了刚才的种种,可是这些,远远不够!若非在傅岁禾手里死过一次,她也会信了刚才的一切。 这个人的口供,让狱中的人得了清白,可以重新得到自由,可是花辞白死了。 傅岁禾想要瞒天过海,好在她也早有准备。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出顺天府。 “嬷嬷,你亲自送妹妹回府,我有些话,想同观澜说。”傅岁禾这次没有急着上马车,微抬下颌,平和地吩咐。 傅夭夭听到这话,瞳孔微敛。 不能让傅岁禾察觉出有异,只能同意。 普通马车徐徐驶离。 公主的侍卫,守着四周。 傅岁禾眉眼温软,似含一汪春水,嘴唇微扬,看向负手站立的谢观澜。 “这里没有旁人,观澜,你我不日就要成亲,为了你我,为了景国公府,也为了大晟,我们应该多接触接触。” 声线温婉得如同普通后宅的小娇妻。 谢观澜凝视着傅岁禾的双眸,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 “庆功宴当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声音又清又冷。 傅岁禾眨了眨眼,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本宫如果不主动认下,难道要别人误会,少将军和妹妹媾和?” “景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皇家更丢不起。” 谢观澜瞳孔地震。 傅岁禾承认了!她撒谎了!不!事情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他漏掉的地方! 傅岁禾脸色阴暗,声音也有些发闷,听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那晚醉了酒,不想要你自责,可若你对妹妹动了情,我们成亲后,可以把她纳为妾室。” “观澜,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陷害于我。” “你鲜少在京城,不了解人言可畏,如有疑惑,大可直接问我,我是你未来的妻,我们之间不可有隔阂。” 第32章 会格外灵敏 谢观澜看着傅岁禾温顺的脸庞,脑海里却出现的是傅夭夭惨白的脸庞。当时她吸着鼻子,说她不认得景国公府的路,不可能找到临江苑去。 送去边塞的书信,算着时日,应该快要抵达了。 公主位尊势重,看重他们之间的联姻,说出了适才一番令人动情的话,任何人都会心软。 “——好。”谢观澜不由自主地回答。 傅岁禾嘴角微勾,脸上隐隐浮现娇羞的笑意。 她和谢观澜的联姻,不可以出现任何差池,再惹祖母不高兴,会失去很多便利。 “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好。”谢观澜面不改色地应下。 傅岁禾眉眼弯弯。 这些日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部分,世家在京城,有各自的方法,可以查到些捕风捉影的信息。 在公主府应下谢观澜的要求,跟着来顺天府,是为了打消谢观澜的猜疑。眼下猜疑已除,傅岁禾心中的微澜,彻底消散。 她一边和谢观澜说着趣话,一边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正要走上马车,巷道路口有声响传来。 有个人在没命地往顺天府疯跑,她的身后跟着公主府的普通马车,马车走得较慢,像在散步。 “哥哥!你不要犯傻!” “求见顺天府府丞,放了我哥哥薛霖!” “他为了救我,被人屈打成招!这是证据!” 女子撕心裂肺的嗓音在巷道上空响起,一边跑,一边喊,不停歇。 顺天府衙兵,谢观澜均被女子惊住,诧异地看着她。 薛雪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卷轴,上面有红色的字体,力透纸背,看得人触目惊心。 “公主,求您放了奴婢的哥哥,所有的事与哥哥无关,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主的事。” “是奴婢不小心走错了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更不该把那些事告诉哥哥,奴婢愿以命抵命!” 薛雪跪爬着向傅岁禾。 马车上,桃红的身体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郡主的谋划现场,惊心动魄,人命关天。 傅夭夭看出她的异样,把手放在她交握的双手上,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作安慰。 马车离开时,她一直从帘缝中看向外面,等着薛雪的出现。 薛雪住在宫中,本该到了哥哥探亲的日子,却一直没有见哥哥出现,在宫门急得哭了。 傅夭夭到驿站去看花辞那晚,听到了女子悲怆的哭声,才想起她这个人来。 薛雪在宫中当差,早在宫中被耳濡目染了勾心斗角,不轻易相信别人,当傅夭夭说了些傅岁禾的秘辛时,才相信了她说的话。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能救薛霖,她也要出宫。 她特意跟女官告了假,到宫门后在郡主的帮忙下,顺利出宫。 傅岁禾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微敛双眸,凌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喉间有一股腥甜涌上来,但又只能强忍着。 还没开口,花嬷嬷率先站了出来,嗓音洪亮而狠辣。 “来人,此人惊扰公主、污蔑公主,罪该万死!” 花嬷嬷心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公主什么都不能做。 只见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薛雪的脑袋,像颗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所过之处,被血痕浸染。没有脑袋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空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臭。 玄影手中的剑上,有血滴子,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溅起血花。 顺天府府丞和通判才把薛霖关进地牢,还没把妇人和带来的村民放完,就又急匆匆地来到外面。 通判猛地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处理残局。 花嬷嬷趁乱之际,弯下腰身,从地上捡了什么,快速地塞进了袖口里。 “啊——”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看到这一幕时,被吓得脸色惨白,用桃红的衫子,挡住了可怕的一幕。 “公主,老奴扶您上马车,此地阴私污秽,非千金玉体久留之所。”花嬷嬷有颗玲珑奇巧心,扶着傅岁禾的手腕,直接往马车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有些人没有听清楚薛雪说了什么,甚至有些人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郡主,郡主——”傅夭夭身体羸弱,眼看就要往后面倒下,桃红被吓得惊呼出声。 谢观澜僵硬的脖颈转动,看向傅夭夭时,脸色有了松动。 “郡主,末将送你回府。” “嗯。”傅夭夭轻声应下,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白色马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普通马车旁边,谢观澜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车窗,马车里的娇小身姿,无力的倚靠着车窗。 “公主,少将军跟来了。”花嬷嬷在车窗口,对车窗里的人,小声提醒。 傅岁禾双眸发红,指节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是谁,是谁在背后谋害本宫!” 整个京中,所有人都知晓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所有人见到她,比见到母后还要小心。 傅夭夭离开了,偏又回到了顺天府,难道是因为她在布局? 倘若她是那个贵人,又知道她豢养的面首……傅岁禾的后背发凉,如果接连发生的事,是出自同一人,那个人肯定与她有着血海深仇。 傅夭夭势单力薄,又害怕成那个样子,应该不是她。 马车徐徐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傅岁禾脸上的不快,已尽数褪去。深深地看了眼花嬷嬷,轻声下令。 “吩咐下去,给少将军准备热茶。” 花嬷嬷心下了然,转身入了府。 傅夭夭由桃红搀扶着,有气无力地走到傅岁禾跟前,桃红轻声提请。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了两次,奴婢搀扶郡主先行回枕月居。” 傅岁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谢观澜拱手揖礼:“多谢公主。” 说话间,傅夭夭从他的余光里走过,莲步依依,看上去娇软可怜,惹人心疼。 傅岁禾留意到谢观澜揖礼时有分心,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她曾听洛尘等人说过,男子如果和一个很契合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各方面都会对那个女子格外灵敏。 庆功宴那晚,谢观澜对傅夭夭有多热烈,她隔着一堵墙,都感觉到了。 第33章 公主的好意 傅岁禾在心中思忖。 那个宫女的出现,害得她之前的准备,功亏一篑,方才情势所迫,花嬷嬷反应迅敏,杀了那个宫女,可谢观澜恐怕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真相。 两人因着太后的懿旨即将成亲,谢观澜待她,一直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却在伯爵公府,公然给傅夭夭送了披风。 她需要做些什么,消除和谢观澜的隔阂。 花厅里,傅岁禾没有走向主位,而是走到谢观澜身边的位置坐下。 花嬷嬷上好茶后,悄声退下。 厅中只剩傅岁禾和谢观澜,傅岁禾抬手示意,谢观澜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而后沉静地问。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得不轻,府上可有府医?”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朝门外的香草招手:“让府医到枕月居去瞧瞧。” “只顾着和你说话吃茶,竟是忘了妹妹没有进过顺天府,经此一遭,想来她不会再好奇了。” 香草快步离开。 “近来大家都在传,公主待郡主亲近,令人心生敬慕。”谢观澜不露声色地赞赏。 傅岁禾淡淡一笑,问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观澜,你可会因为宫女的胡言乱语,误会本宫?” “末将不敢。”谢观澜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傅岁禾福礼:“公主千金之躯,容不得有心之人玷污。末将相信公主所举,有难言之隐。” 傅岁禾眨了眨眼,露出欣慰的笑,侧身伸手,轻轻握着了谢观澜的手,红唇轻启。 “母后自潜邸便伴驾父皇身旁,二人风雨同舟,伉俪情深,入宫正位后,更是母仪天下,与父皇举案齐眉,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如果我和你的情感,能如同父皇母后之间那样,相互携持——” 谢观澜把手默默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 “公主的好意,末将明白了。” 他马不停蹄地从边塞赶回来,是为了和公主成亲,他对公主有敬仰、有柔情,还有内疚。 在傅夭夭问他要玉佩之后,谢观澜犹如醍醐灌顶。傅夭夭是被利用的,那他呢? 公主为什么迫不及待要杀了那人? 相反,倒是傅夭夭,她在乡下长大,却能把说书先生说过的话记住,并用来劝告他,给人踏实,敦厚之感。 傅岁禾不知道谢观澜想到了什么,只当他败在了权势和她的美色之下。 “我知道你对妹妹心怀歉意,我会补偿好她。”傅岁禾说的真挚。 “末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该补偿她。”谢观澜神色凝重地说道。 傅岁禾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火冒三丈,不愧是粗鲁武夫,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她是公主,亲自出面安抚郡主,郡主绝不敢有怨言,他又何须操心? “观澜,傅夭夭是我的堂妹,她能进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皆是因为父皇开恩。她想要攀高枝,被我撞见,为了不让家丑外漏,我才隐瞒了下来,你大可不必再补偿了。” 傅岁禾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 谢观澜听得出来,傅岁禾很介意,他和傅夭夭有接触。 “这——”谢观澜有些迟疑。 “难道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善待妹妹?”傅岁禾有些不开心地反诘。 “末将不敢。”谢观澜脸色有些尴尬。 “瞧你,又一本正经起来。”傅岁禾娇笑着打趣。 谢观澜:……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不久,香草带着大夫赶到了。 简单的问诊过后,大夫给傅夭夭写下了药方。 傅夭夭感谢大夫的时候,借口要答谢公主和少将军,跟着出来了,不过她只遇到了正要离府的谢观澜。 香草没有见到公主,去找公主回话了。 “姐夫。”傅夭夭急切地喊住了谢观澜,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不稳,扑到了谢观澜的怀中。 柔软的身姿,让谢观澜的身体猛地一僵,熟悉的花香在鼻息间萦绕,这些时日被压制下的旖旎,如洪水猛兽,瞬间又卷土重来。 谢观澜的喉结动了动。 傅夭夭堪堪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如桃粉般的脸颊,仰面看着他,柔声解释。 “刚刚走得太急了。” “郡主受了惊吓,缘何不好好休息?”谢观澜嗓音有哑。 “将军提议请大夫给夭夭诊脉,夭夭感激不尽,特来致谢。”傅夭夭懂事地福礼。 谢观澜眸底深幽,心里也逐渐变得冷沉,语气变得沉重。 “那日提出让郡主为妾,乃末将唐突了郡主,末将是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抚郡主,只要郡主开口,末将在所不辞。” 听到他突然憨厚的说辞,傅夭夭知道,和傅岁禾有关系。 傅岁禾和他在花厅说了不少话,谢观澜从怀疑她,到现在有了改观,看来他的态度转变,和傅岁禾有关系。 “好。”傅夭夭答应了。 谢观澜只听到这一个字,心上莫名出现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傅夭夭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过多纠缠。 “我该去答谢姐姐了,少将军,慢走。”傅夭夭小脸上还带有疲乏,福礼后,朝着旁边的岔路走去。 谢观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有些郁结。 知微居。 有火光闪烁,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气。 傅夭夭踏入房中,看到了火盆里的灰烬,应该是薛雪写下的证据,被毁了。这次行动,是为了救出花辞的义母,再将傅岁禾拖下水。 花嬷嬷反应很快,看似保住了公主的清誉,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关于公主捕风捉影的事,都是真的。 “姐姐。”傅岁禾佯装没有发现房中纳突兀地火盆,温声福礼。 “你来得正好,过两日,本宫会在府上给你举办一次接风宴,到时候,京中的体面人家,都会到场。” “你准备准备。” 傅夭夭面不改色,应了声是。 上一世,傅岁禾没有给她举办接风宴,这一次,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傅岁禾对她产生了怀疑,要开始有行动了。 “是,姐姐。”傅夭夭乖巧地回应。 “你不用高兴得太早,你代替本宫和谢少将军同房一事,本宫已经和少将军和盘托出,这次接风宴,便是本宫在谢少将军面前应下的,对你的补偿。” 第34章 不是这样的 开始准备接风宴,公主府进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他们只在前面忙碌,不到枕月居里面来。 傅夭夭收到消息,妇人花娘已经带着村民,回到了庄子附近,最开始几天,有人跟踪监视他们,为了送出这封信,他们想尽了办法。 为了安全起见,傅夭夭在短时间内,不能联络他们。但她让听书场的人,继续打探洛尘的下落。 傅夭夭手中拿着花辞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坐在窗口,在心中算着时日,昭阳王快要进京了,趁着接风宴,得做点什么。 接风宴这日,公主府门庭若市。 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傅夭夭由桃红陪着,心中不是滋味,却不得不压下各种滋味。 公主府的门楣,是时候,取下来了。 不多时,香草来请傅夭夭,说公主同意她出去见客了。 刚走没多远,旁边走来婢女,问香草有样东西临时找不到了,香草没有跟傅夭夭打招呼,忙不迭和婢女去了。 时辰尚早,傅夭夭和桃红慢慢往外走,刚迈出二门,看到路的尽头,迎面走来主仆两人。 谢观澜见到她,眼底荡起一圈柔和。 “郡主。” 傅夭夭面色暗淡,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姐夫,姐姐在花厅,再往前,就是公主府内院了。” “你莫不是还在因为我说错话而恼我?”谢观澜感觉到了她的疏远,这种感受,让他的心,似被人用力撕扯般难受。 傅夭夭弱小、无助,仍试图点拨他,叫他看清眼前的人和事;如果没有去听书场,他不会确定公主养面首。 顺天府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事关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他不能对傅岁禾流露出丝毫的抵触情绪,一切得等到边关的信以后,才能做决定。 那一晚,是个错误。可傅夭夭是清白之身,叫他怎么忍心辜负!只是他和她,前路茫茫,也看不到半分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他会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 傅夭夭的脸色惨淡,没有半分接风宴主角该有的喜悦。 “你本就和姐姐有婚约,我——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便遭人轻慢侮辱,也只能自己吞下苦水。” 说到此处,傅夭夭眼中蓄满了泪,声音有些哽咽。 桃红和执戈,分别守在附近,以免其他人靠近。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做过了什么事,都不愿意被人破坏了他们。 “不是这样的。”谢观澜又急又躁,伸手去擦拭傅夭夭的眼泪。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谢观澜从未哄过女子,心像是在被放在热锅上煎。 不光是那晚,在梦里,他也对她起了歹心,恨不能,日日拥有她。 “大晟无人不知,少将军年少成名,英勇无比,能成为少将军的人,夭夭并不觉得委屈,夭夭不求少将军负责,唯愿少将军在心上,能永远记得那晚。” 傅夭夭声音越说越忧伤,让人听了百转回肠。 “自我知道那夜的人是你后,就对你——”余下的话在谢观澜的喉间,没有说出来。 傅夭夭讶异地看向他。 谢观澜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双手很用力,死死的箍着她,恨不得能像庆功宴那晚那样,把她融进骨血里。 傅夭夭感觉身体快要被压碎了,谢观澜才松开她,从腰间摘下了样东西,抓着她的手腕,把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等你想到了要什么,随时遣人来找我。” 傅夭夭的手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低头看见,是块做工精致的玉佩。 “你随便拿一个东西就想敷衍我……”傅夭夭说着,再次泫然欲泣,作势就要拒绝。 “这是我出生时,父亲特地为我打造的,景国公府上下的人,都认得。” 谢观澜眼神焦灼,语气恳切,按住傅夭夭的手指,生怕她会松开。 傅夭夭这才把玉佩递给了桃红,桃红收了起来。 “少将军快去和姐姐说说话罢,待会儿她又该要吃味了。”傅夭夭说完,不给谢观澜辩解的机会,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了。 谢观澜看着那道身影,又想到傅岁禾说过的话,脑子里嗡嗡嗡地,只想快点收到边塞的回信。 傅夭夭方一转身,脸庞就恢复了平淡无波。 她素日不用脂粉,委屈时,眼尾发红,婆娑的泪眼让人看一眼便心疼不已,情绪收放自如。 手里这块玉佩,要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傅夭夭特地绕了远路,往花厅方向走,走出去没有多远,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姜景。 他穿着一袭赤锦直裰,领口袖口皆绣暗纹,衣袂轻扬间,只觉艳色灼目,偏他眉压眼的漂亮脸型上,神色淡漠,红衣愈烈,人愈清冷。 傅夭夭遥遥福礼。 姜景视而不见,脚步却下意识放慢。 他发现傅夭夭没有停下脚步,忽然抬手,傅夭夭却摔倒在了地上。 傅夭夭抬眸,红着眼控诉。 “世子爷,即便你不愿意承认你我的婚约,也不用这般,容不下我罢?” 姜景因着姜茶的事,的确是想来找傅夭夭问个究竟,可是他没有想要撞到人。 刚刚的确碰到了她的衣衫和手指,她竟然摔倒了,即使知道她身姿柔软无骨,也不至于就这么倒下。 傅夭夭半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姜景,看上去娇弱让人怜惜。 “我没有。”姜景说完,感觉辩解有些苍白,伸手握着她白皙的葇荑,把人牵了起来。 “刚刚是——”姜景红着脸,发现心口憋着股苦闷,浑身有嘴,也解释不清。 “是什么?”傅夭夭心中在轻笑,嘴上却不依不饶。 “世子爷敢做不敢当?” “夭夭你——”姜景不知道怎么回事,将人的闺名,脱口而出。 傅夭夭当即红了脸,幽幽然转首,不去看他,低下头去,咬着下唇。 姜景意识到说错了话,手脚更加无措。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赌气地刚要走,发出了嘶的一声。 “郡主,您崴到脚了?”桃红担忧地问。 “不要动,我来。”姜景抢先发现她的脚尖轻轻地点在地上,不敢用力的模样。 ? ?还有一章,稍等。 第35章 世子爷的重礼 傅夭夭眼角还挂着泪,看着姜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滚烫的手直接碰到她的脚踝。 “有些肿了。暂时不能走动。”姜景说着,指尖一点点捧着她的脚,忽然一用力。 “啊——”傅夭夭发出惊叫声,额头上汗涔涔的。 姜景站起身,看见傅夭夭吹弹可破的脸颊,因为疼痛而变得红彤彤的,白里透红的模样,让姜景忍不住想要咬上去,想尝尝是不是酸酸甜甜的——最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郡主试试,能不能走了。”姜景低着头,掩住眼底的异样,抓着傅夭夭的手腕,让她把重力转到他的身上。 傅夭夭尝试着把脚放在地面,感受不到异样后,声音娇媚:“世子爷下次走路时,小心着些。” “我只是个孤女,没人疼没人爱,摔了不打紧,若是摔着的是胡芳菲,你少不了一顿鞍前马后的伺候。” 姜景再一次确定,傅夭夭的心里有他。否则怎么连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她却拐着弯打听到了。 想到这里,姜景心中一阵窃喜,敛了神色,脸庞端得镇定,挥了挥手。 “这些,算是我撞伤你的补偿。” 言毕,姜景看了眼身后的青砚。 青砚瞳孔微睁,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主子。 姜景瞪了他一眼。 青砚把手里的礼盒呈了出来。 “黄金首饰一套,是工匠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赶制出来的。” 青砚打开盒子,加了红蓝宝石的金灿灿的头饰,出现在眼帘。 “世子爷,礼物太贵重了。”傅夭夭目露欣喜,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舅舅和傅岁禾的勾当,姜景的母亲,也能从中获利,不知道姜景是否也参与了其中。 “不贵重,不贵重。”姜景连连否认。 先前他不顾身份礼节,救下了她,却又没有办法和她成亲,让她本就悲惨的处境,又平添了不少后宅女子的争议。 刚刚又害得她脚受伤,一套黄金首饰,才能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姜景的心,又涌现一阵惘然。要是瑾王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应该,也快要准备婚事了罢。 傅夭夭抬袖拭泪。 这么贵重的礼物,姜景说拿就拿了,刘家孝敬给傅岁禾的,只多不少。 “你且收下,等时机合适,再戴。”姜景见她再哭,觉得这一次的心血,没有白费。 “恐怕永远不会有机会。”傅夭夭有些失落。 “不会的。”姜景不忍心看到她脸上的失望,话音脱口而出。 他想说,她成亲的时候,又比如她在某些重要场合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傅夭夭会更加伤心,他就说不出口了。 桃红拿过了盒子。 傅夭夭露出得体的淡笑,笑而不语。 姜景脸色僵了僵。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说完,迈着不顺畅的步子,慢慢走开。 姜景站在原处,看着傅夭夭走远,听到青砚在耳边,不解地小声嘟囔。 “世子爷,您不是说,来找郡主理论嘛?就这样把礼物给了郡主,待会儿到了献礼环节,怎么办?” 姜景的视线从婀娜的身影上收回,这才想起,他之所以先赶来见傅夭夭,是想质问她,好心给她送姜茶,她怎么可以再把东西还给他?没想到一见到她,话没问出口,自己却乱了心神。 “你即刻回府,重新取一件。”姜景下令。 青砚:…… 从公主府到尚书府,一来一回,半个时辰,若是被夫人发现,肯定要问清事情缘由…… 傅夭夭早在重生时,便在城中置办了铺子,如今那些铺子,除了日常提供信息,还能持续不断地给她赚取银子,这些,桃红都知道。 “郡主,世子爷出手真阔绰。”桃红惊喜地道。 “便宜了那个姓胡的,等他们将来成亲的时候,尚书府不知道要送多少聘礼给永宁侯府。” 桃红知道主子的心里,只想着恢复瑾王府的门楣,谁娶了谁,谁嫁了谁,她不在意。 “把东西放好,将来有用。”傅夭夭低声回答。 “放好后,我们该去花厅了。” 傅夭夭穿着月牙白交领素襦,腰束素绦,裙摆未坠一纹,清简出尘,出现在大家面前。 傅岁禾看见她没有换上特地给她送去的服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穿着像丧服,眉宇皱了皱。 男子们看惯了环佩叮当,珠环玉翠的装扮,乍见傅夭夭一身清简,傅夭夭本就生得清丽中透着妩媚,此刻更如同谪仙亲临人间,教大家看得挪不开眼。 “姐姐。”傅夭夭同她福礼,再同在场其他的人福礼:“众位姐妹。” 刘笙和胡芳菲,也在人群中。 福礼完毕,傅夭夭走到傅岁禾旁边的位置坐下。 “公主待郡主,是极好的。”刘笙幽幽地嗓音,打破了安静。 “那是自然。”胡芳菲一边接话,一边轻轻抚摸怀中抱着的金瞳波斯猫。 傅夭夭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那时候父王尚在,她还是郡主,中秋佳节,进宫去拜见太后,共同赏月。 父王和当今圣上聊得太晚,皇后开恩,让他们一家子歇在了宫里。 那晚,傅夭夭与傅岁禾玩到很晚,两人说好了一道歇在她的寝殿,结果傅岁禾临时变卦,要去陪太后。 傅岁禾走后不久,傅夭夭睡得浑浑噩噩之际,感觉到有东西踩着她脚,睁开眼,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啊——”傅夭夭被吓得噌地坐起来,尖叫出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喵——”黑猫被惊着,吓跑了。 傅夭夭至今记得那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从那以后,她讨厌所有的猫。傅岁禾把她怕猫的事,说了出去。 刘笙便让胡芳菲帮着公主出恶气。 胡芳菲被人利用了,却不自知。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傅夭夭其实无所畏惧,视线掠过那只猫,而后趁猫咪张嘴打哈欠时,她的袖中飞出来一粒极小极小的药丸,径直飞到了波斯猫的嘴里。 ? ?宝儿们,知道你们在看。求各种票票、评论,互动起来。 第36章 猫奴咬人 傅夭夭坐在离胡芳菲不远的位置,趁着婢女进出时,动作很隐蔽,快到只是眨眼间的动作,肉眼看不见。 世家贵女们,三三两两说着京城里的趣事。 “你们听说了浴佛节那日,有人朝拜‘贵人’的事了吗?” “哪有什么‘贵人’,不过是寺院的把戏。” “咱们的贵人,就在身边。”刘笙笑吟吟地回答,身体朝着傅岁禾方向倾斜。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傅岁禾端坐着,接受着大家的吹捧,仿若她才是今日的主角。傅夭夭坐在一边,宛若不存在。 婢女依次排队进来,呈上来瓜果点心,第一个端到了傅夭夭的面前。 傅夭夭视线敏锐,反应又快,当即发现了,只有她面前的盘里,才有黑芝麻核桃软糕,状似无意地,伸手拿了一块。 余光中,波斯猫忽地挣脱胡芳菲,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傅夭夭眼疾手快,抬腿用力踢向波斯猫。 “喵——”白色的身影猫向旁边的花丛飞了出去。 “我的猫!”胡芳菲惊慌失色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郡主!好端端地,你怎么动手打猫奴?”刘笙坐在位置上,大声质问。 傅夭夭稳稳地坐着,错愕地看了眼她,窘迫地解释。 “不是的,是猫奴先要抓我。” “你胡说!”刘笙穿着华丽,生得也不娇软,开口时显得气势凌人,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我在永宁侯府见过猫奴多次,它很乖巧,从未发生过伤人事件。” 傅夭夭看了眼桌上的黑芝麻核桃软糕,猜想上面极有可能添加了什么。不过,依照傅岁禾的手段,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 “在这里的人,应该都看到了,是猫奴先发疯朝我冲过来的——”傅夭夭解释时,周遭一片寂静。 离她近的人,忽地后退半步。 刘笙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世家的后宅女子,个个都有些手段,谁也不会傻到,在公主没有表态之前,掺和其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笙和公主交好,她嚣张的态度,等同于公主默认。 傅夭夭垂首看着脚尖,没有继续往下说。 样子乖极了。 胡芳菲抱着猫奴回来坐下,嘤嘤嘤地哭着。 “快,叫府医。”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围着胡芳菲和波斯猫,没有人留意到,傅夭夭的手背上,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郡主,你的手被那猫奴划破了——”桃红的声音快哭了。 没多久,府医到了。 “快,看看猫奴,有没有被踢伤!”有人冲到府医面前,把府医拽到了胡芳菲跟前。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男子们。 姜景走在最前面,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傅夭夭手背上的血痕,漂亮的手指,柔软的身段,若是落下了疤—— “青砚,快,你骑我的马,去请太医到公主府上来!” 话音方落,人群中传来刘笙的轻笑声。 “我说,世子爷,郡主伤了芳菲的猫奴,已经在诊治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太医,是不是晚了些。” 姜景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芳菲?” “世子爷,猫奴疼——”胡芳菲抽泣着转身,手中捏着巾帕,忍住不哭出声来。 姜景在看到胡芳菲那张因为过度做作而挤在一起的五官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有些厌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郡主,你就算在乡下长大,不懂得高门大户的规矩,可是总知道闯了祸之后,要赔偿的吧?”刘笙的声音提高了。 “世子爷,你说呢?” 姜景脸色涨得通红,看了看傅夭夭的手背,又看了看胡芳菲,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给她道歉。” 现场的人,一边倒的站在胡芳菲这边。 傅夭夭苍白的脸庞上,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刘笙眼底浮现戏谑:“你伤的是猫奴,应该和猫奴道歉。” 傅夭夭惊愕地抬眉,看向刘笙,再看向姜景,最后看向傅岁禾。 “世子爷,姐姐,难道你们都觉得,我该给一只畜生道歉?”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公主大恩大德,让她进了公主府,成为了座上宾,她还以为能做回从前的郡主不成?” 任何人在皇权面前,都是卑微的。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没有人会放在眼里。 傅夭夭感受到手面上有凉意,垂下眼睑,看见桃红正在替她温柔地吹着伤口。 只有她知道,她的手,没有碰到猫奴,不过是在同一瞬间,她用指甲,划出了血痕。 划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使得看上去骇心动目。 “咳咳——”一直在旁等候多时的陆知行,清了清嗓,弯身恭敬地走近,双手呈上一些东西。 “公主,这是您要的东西,小生,送来了。” 前不久,接到公主府的邀请,让他题写几幅字画,定在今日送来。 傅夭夭红着眼抬眸看过去,陆知行穿着靛蓝色的素布衣衫,青丝用发簪冠起,整个人清瘦了些。 之前傅夭夭在公主府门口,欺辱陆知行的事,都传开了。 陆知行又亲眼看到傅夭夭在公主府低贱的地位,大家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叫什么?现世报? “放那里罢。”傅岁禾慵懒地吩咐婢女接下。 陆知行从傅夭夭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经过时,他步履生风,目不斜视,脸庞冷漠,好似不认识她。 傅夭夭咬着下唇,目睹着他的冰冷,什么也没有做。 “妹妹,本宫倒瞧着,那书生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身份地位差了些,倒也和你匹配。”傅岁禾语气幽长。 陆知行并未走远,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听到这里,他咬着后槽牙,脸色也变得难看。 身为八尺男儿,他也有着他的自尊。因为傅夭夭,他成为了在座的笑谈。 “姐姐,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傅夭夭清明绝情的回答,让陆知行加快了步伐。 什么不是一路人! 还以为她的身份很高贵? 傅岁禾嘴角微勾:“罢了,本宫给今日的接风宴,特地安排了傀儡戏,请大家移步。”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傅夭夭是什么样的人,往后,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 ?求月票哦~,晚点还有一章哈~ 第37章 铁血柔情 猫奴趴在婢女的怀里,一动不动。 胡芳菲担忧地看着它,不时地问大夫问题。 大夫第一次看畜生,被问得直擦额头的汗。 “芳菲,你影响到大夫了。”刘笙陪在胡芳菲身边没有走,语气淡淡地,带着嫌弃。 “猫奴本就金贵,怎么经得起郡主的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该带着它来。”胡芳菲委屈地抱怨。 “你这意思,是怪我提醒你?”刘笙挑眉,和胡芳菲起了争执。 “你告诉我,公主小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猫,她见了定会很开心,可是公主并没有正眼瞧猫奴一眼——”胡芳菲看着最珍贵的陪伴受伤,说话有些没了把控。 “你若未存想要攀附公主的心思,又岂会把我的话听了去?既如此,你今后也不必同我一块坐了。”刘笙气愤起身,离开了胡芳菲。 姜景的余光里,看着傅夭夭的身影,越走越远,鼻息间,仍飘荡着熟悉的花香,没有听见旁边的争吵。 “世子爷!郡主好生跋扈。”胡芳菲心气儿不顺,看到姜景,又想到是傅夭夭动手打了她的猫,忍不住怨怼。 姜景的眼前,浮现着傅夭夭白皙手背上被挠过的印记,心被拧成了一团。 “世子爷?”胡芳菲没有听到姜景的回答,好奇地看向他。 发现他的视线,落在离去的背影身上,那方向,是傅夭夭。 “世子爷你在看谁?”胡芳菲不死心地追问。 “聒噪。”姜景收回视线,脸色不太好。 “我的猫受了伤,世子爷没有半句安慰,是不是因为她和你订过亲?”胡芳菲把所有的不甘,都怪到了傅夭夭身上,顿时委屈得哭了。 又看见人哭,姜景彻底没有了耐心,语气变得生硬。 “郡主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胡芳菲想起母亲的教导,世子爷在外面,脸皮薄儿,要顺着些。以永宁侯府的地位,能嫁入尚书府,是她的福气。 如果没有姜景和傅夭夭两人的往事,根本轮不到永宁侯府和尚书府结亲。 “你留下来陪着我一起给猫诊治,好不好?”胡芳菲立刻改变态度,温柔地问。 姜景:“……” 心中不愿,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后面,胡芳菲说了好些话,试图缓和气氛,他都应付着回答。 傅岁禾在一众世家闺阁女子的拥护下,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郡主,世子爷让人去请了太医,咱们何不再等等?”桃红担心地问。 “房间里闷得慌。”傅夭夭不咸不淡地回答。 不想看着胡芳菲在姜景面前撒娇,也对傀儡戏不感兴趣,走出花厅后,她的脚步就放慢了。 身后传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郡主!太医到了!” 傅夭夭好奇地转头,看到执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的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头发花白的太医。 执戈从未待她如此敬重过,更不会擅自做主给她请太医。 “这么快?”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 “老,老身的骨架,都快被马匹给颠散架了。”太医面色苍白,喘了半晌才勉强开口,说话时语音仍微喘。 “少将军和康王在谈事,让属下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去请的太医。”执戈喘着粗气解释。 “少将军是郡主未来的姐夫,公主照顾郡主,少将军也格外关照郡主,如此看来,少将军也是个铁血柔情之人。”有人称赞。 傅岁禾与谢观澜的婚事,板上钉钉。 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观点。 傅夭夭把太医领到离得最近的院子,太医给她看完过后,给她涂抹了药膏。 “有劳太医。”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拿出颗银瓜子赏赐。 所有人都知道傅夭夭自幼被抛弃,身上并无傍身之物,即便如此,待人接物,仍然保持着礼节,让太医刮目相看。 “郡主的伤口不深,不过畜生抓挠的,仍需谨慎。” 太医嘱咐后,执戈帮太医拎着药箱离开。 忙完这些,时间差不多了,傅夭夭提腿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与康王府庄重的生辰宴不同,公主府接风宴上到的宾客,不沉闷、不呆板,雅而不素,艳而不俗,无拘无束。 隔着远远的距离,就能听到大家的叫好声,十分热闹。 傀儡戏已接近尾声。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坐在最后面的位置,站在戏台旁的人看到她,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走。 傀儡戏结束后,乐师开始收乐器,班主站出来,向在场的人拱手致谢,按照常理,公主要给他们打赏。 出人意料地,戏班主的后面,跟了五个穿着打扮随性而风流的男子。 有人穿着月白暗纹长衫,有人穿着绯色窄袖锦衫,有人墨绿暗衣,齐齐地朝傅岁禾方向揖礼,异口同声,温柔多情。 “公主。” 傅岁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几人嬉笑着,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大木箱子。 “请公主,揭晓惊喜!”五人齐齐喊出声。 他们早就被遣散了,不该一起出现在这里! 饶是再冷静,傅岁禾的身体,也变得僵硬。 她被人做局了,这一次,直接做进了公主府! 现在,不能让人扫兴,更不能露出破绽,谢观澜等人在旁看着她,稍有不慎,她和谢观澜刚刚缓和的关系,会再次降回冰点。 “嬷嬷,你替本宫去看看。”傅岁禾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木箱子里,不会有惊喜,有的应该是惊吓。 接风宴上的所有事,是花嬷嬷问过她的意见后,再去准备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差池。 花嬷嬷绝不会背叛她,是谁,究竟是谁!在暗处一直窥视着她! 那人意欲何为! 花嬷嬷脸上虚浮着笑意,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走向木箱,用手轻轻扯开帘子,坐在下面的人,已经从帘缝里,看到了不同。 “啊——死人了!” 在场的大家闺秀,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慌张地起身躲避。 “姐姐,怎么回事?”傅夭夭紧张地走到傅岁禾的身边,战战兢兢的拽着她的衣袖,害怕地问。 “没出息的东西,本宫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人,把这里包围起来,每个人都细细地搜查!” 傅岁禾凛然下令,然后缓缓地走向那木箱。 ? ?宝儿们,今天两更结束啦!依旧求票票,求评论,互动哦~~ 第38章 少将军,看看我 傅夭夭被吓得脸色发白,寸步不离地跟着傅岁禾,眼底却十分平静地,看向木箱里面的尸体——洛尘。 她的地方离傅岁禾很近,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手和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这些人的打扮很奇特,姐姐,他们都是谁?”傅夭夭无知而好奇地开口,等凑得更近了些,傅夭夭惊讶开口。 “啊——” “有死人!” 傅岁禾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将盖子合上。 原本要讨赏的几个人,看到这情景,全都惊呆了。 不过,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当机立断。 “依奴家看,公主就不该只宠洛尘一个,我们几个,哪个不比他更能逗公主开心?” “自从公主让奴家几个各自散去后,奴家的家没了,日日思念公主——” “公主,您不看看奴家一眼吗?洛尘的死,和奴家无关。” 几个面首,纷纷表达对公主的依恋。 傅岁禾的思绪,很乱,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发作的时候,她是公主,须得冷静处理。 “花嬷嬷,玄影!” 一声令下,两人都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里交给你们了。” 玄影的动作很快,一边让人把公主府的大门关了,并提醒大家,不能随意走动。 花嬷嬷利落地将在场女眷分往三间厢房安置,既让众人聚在一处,免了各自惶恐,又能彼此照看、相互约束,不生事端。 安排好这些后,傅岁禾先让人去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谈话的房间,把傅淮序支走。 让人倒了热茶,她亲自端着,敲开了谢观澜的门。 事发之前,谢观澜并没有去看戏,而是被傅淮序拉住,在房间里问昭阳王进京的事,傅淮序被公主府的下人叫走后,谢观澜正要去找执戈。 想知道太医来了没有,结果如何。 听到了敲门声,谢观澜打开门,看见傅岁禾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热茶,顾盼生辉地看着她。 谢观澜有些意外。 方才公主府的人来叫走傅淮序时,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戏台发生的事,和执戈听到的谣言、顺天府里发生的事,可能都有关联。不过康王在这里,他相信,一切自有决断。 但是,傅岁禾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观澜。你果真在这儿。”傅岁禾眸露惊喜,迈进房间,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公主。” 谢观澜跟着她,回到房间坐下。 傅岁禾端起茶杯,递到谢观澜的手里。 谢观澜小心翼翼地,不让手指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接过了茶杯。 “多谢公主。” 傅岁禾把他的举措看在眼底,不露声色地在离他最近的太师椅上坐下,情绪低落、无助。 “观澜,幸好有你在此处,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是谁,找了那样的几个人,在背后栽赃陷害于我。” 坊间的传言、顺天府门前的宫女,她都一一处理了,今日之事,来得太急了,她丝毫没有准备。 原本以为,薛雪的死,会震慑住对方,让对方有所收敛,没想到在暗处的那双手,居然伸到了公主府!在她眼皮底下动手! 谢观澜正襟危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明媚而妖娆的身影。 傅岁禾对傅夭夭,并没有外面传言那般体贴细致,更像是一种施舍。 意识到自己怀疑了郡主,谢观澜端起傅岁禾送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转首看向傅岁禾。 “公主,末将相信,康王定会还给您一个清白。” 说完话,谢观澜后知后觉,察觉到热茶味道有些甜,又有些苦,和他喝过的所有茶,似有不同。 “观澜,你这是信我了?”傅岁禾美眸流转,期盼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色,起了变化。 戏班主没有谢幕之前,花嬷嬷曾悄悄地告诉了她,谢观澜的随从,给傅夭夭请了太医。 洛尘死了可惜,再没有人会如他那般,了解她的需求了。 她不能再失去和景国公府的联姻,所以她当机立断,让花嬷嬷和玄影,配合傅淮序去严刑拷问那五人,抽身到谢观澜身边,要让事情成为定局,无法生变。 “嗯——”谢观澜感觉到头有些晕,身体有些发烫,他一手支撑着桌面,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头,用力按住穴位,极力保持理智。 “少将军,你怎么了?”傅岁禾担心地问。 她知道谢观澜体魄强于一般人,所以加多了量。 不适感弥漫到了谢观澜的四肢百骸。 “少将军,看看我。”傅岁禾声音婉转,动听,犹如数不清的虫子,在谢观澜身上爬。 弄得他难耐、想撕咬。 傅岁禾看着谢观澜的变化,起身往他身边走了过去,轻轻拨弄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论身份、姿色、还是技巧,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公主,请,自重。”谢观澜用尽所有力气,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经过这几次接触,傅岁禾知道他拘礼,也知道他心里可能有了傅夭夭,所以对男子的警告,充耳不闻。 “你我不日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你不用忍耐。”傅岁禾前倾身子,在谢观澜耳边厮磨。 谢观澜头像后仰,极尽可能地拉开和傅岁禾的接触,却在恍然间,看到了傅夭夭的脸。 嗓音低沉、暗哑。 “郡主——” 傅岁禾搭在谢观澜身上的手,当即停下,脸色,也变得冷了。 “观澜,你是不是已经对她的身子,上了瘾?” 谢观澜听到声音,混沌的意识,瞬间又恢复了清明,手指摸索着,从腰间取下匕首,划上大腿。 傅岁禾目眦欲裂地看向他,近乎咆哮道。 “谢观澜,你是不是疯了?” 她贵为公主!就算风流成性,可她也是公主!谢观澜一旦和她成亲,便是一步登天的驸马!尊贵无比! 他居然为了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孤女,守身如玉? 鲜血从谢观澜的腿上滋滋地往外冒,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公主,末将与你一日未成亲,就得守一日的礼节。” 说完,谢观澜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手在碰到门框的瞬间,停下步伐,侧首对身后的人,淡声说道。 “不要忘了,当初是你把郡主送到我的床榻之上的。” ? ?求票票,好多好多的票票~~?????? 第39章 姐姐懂的比我多 说完这句话,谢观澜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岁禾看着他的身影,浑身发软,瘫坐在了位置上。她现在不能追出去,否则所有人,都能看出异样。 到公主府做客的名门闺秀,被分关在三个房间里,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候玄影的结果。 刘笙在房间里急得踱步,她不住地让人去打听,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玄影带着人,总算把她们房间里的人,都问完了,刘笙带着婢女,快步出去找胡芳菲了。 房间里,只剩下傅夭夭,所有人都走了。 玄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去了旁边的房间。 隔壁不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傅夭夭让桃红去找点果腹的东西,她有些饿了。 哐—— 原本开着的窗户,忽地合上,只见窗口处黑影一闪,房间里多了一道身影,刚看清谢观澜的身姿,他的手一抬,门就被关上了。 “姐夫,你怎么了?”傅夭夭诧异地问。 直觉告诉她,他现在看上去很不一样。 谢观澜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双目猩红,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同。 “公主府有刺客?” 傅夭夭还想问什么,嘴唇猛地被堵住。 突如其来的,绵长的攻势,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快要喘不上气时,男人直接把她放在了宽大的红木桌上。 谢观澜此刻宛若野兽,与那晚极其相似,又因为中了毒,浑身一股子牛劲。有了一次,再次便轻车熟路。 两人都极力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却又疯狂地、默契地配合着。 亟待纾解的身体,和外面不时传来的动静,让人欲罢不能。 结束后,谢观澜的眼神变得澄明。 傅夭夭躺在书桌上,好在她有功底,身体还可以活动,一件件地从旁,捡回衣衫,慢慢开始穿。 谢观澜已经整理好了,朝她走过来,替她一点点系好。 他刚才用着最后一分理智,动作虽然急切,但没有敢撕坏她的衣衫。 傅夭夭颊间染着薄红,眼尾泛着浅淡的湿意,唇色嫣红如染,偏生神色慵懒,添了几分媚色。 “姐夫,你想好了,要怎么跟姐姐交代吗?” 这一次和上一次可不同。上一次他是被设计的,她也是被胁迫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急不可耐的,非她不可的。 谢观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袖中的手,捏成拳,拳头上,青筋鼓起。 不知道是出于对傅岁禾不守妇道的憎恶,还是出于对傅夭夭身体的迷恋,事发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渴望,满心满眼里,是找到傅夭夭。 在见到她的刹那,所有防线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谢观澜没有回答。 傅夭夭也没有追问。 前一世,她受尽屈辱与折磨,最终仍旧惨死。她身上留着的,可是傅家的血脉,无论姿色与谋略,她都有。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她的心态。 从前的她害怕,害怕她的血亲,会瞧不起她,不给她一隅之地,她需要仰仗他们,才能活下去。 经历过一世,才明白,她所有的忍耐,换来的,不过是无下限的欺辱,生不如死。 既然重活一次,她想要试一次,不要过胆战心惊,仰望别人鼻息的日子。虽然现在离成功还很远,可是她知道,她这一世的命运,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谢观澜什么都没有说,寻着时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傅夭夭刚打开门,见到了不知道站了多久,杏眼圆瞪、柳眉倒竖的傅岁禾,她一甩绣袍,珠钗轻颤,径直往里走。 “谢观澜,你给本宫出来!” 傅岁禾看到了凌乱的桌面,也嗅到了房间里弥漫着咸腻的味道,但是却没有见到谢观澜的身影。 她了解药性,如果得不到纾解,会伤及身体。 刚刚谢观澜明明已经动情,情愿伤及自身,也要逃跑,并非真的是为了她的清誉。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出来寻人,却又被傅淮序拉着问了些许问题。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傅淮序,匆匆往傅夭夭所在的房间赶。 还是晚来了一步。 傅岁禾忽地伸手,用力捏住傅夭夭的下颌。 “你刚刚在这房间里,做什么了?” 傅夭夭不怒反笑,语调轻缓:“姐姐懂的男女之事,比我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傅岁禾看着她浅笑怡然,不再伪装的脸庞,知道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傅夭夭,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亦或者是,她以为勾搭了谢观澜,便有了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资本。 “敢抢本宫的未婚夫,傅夭夭,你活腻了。”后面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姐姐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傅夭夭任她捏着,看着她几近疯狂的模样,幽声回答。 “你已经搜查完了房间,没有看到任何男人,怎么能说,是我和姐夫呢?” “更何况,我和姐夫之间能成事,不是你亲手安排的吗?” 连说话的语气,都几乎一样。 傅岁禾被气得脸色发白,捏着下颌的手,用力一甩,傅夭夭身子站不稳,趔趄着差点摔倒。 花嬷嬷说,她还有半个月的药要喝。 前几天刚和洛尘来了一次,没有任何不适感。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妻子,风流成性。若是那几个人不出现在傀儡戏上,她和谢观澜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为了不让太后失望,看来,她只能使用特别手段了。 “本宫已经用不着你了。”傅岁禾面色如霜:“等着今日之事结束,本宫再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 从房间里走出来,傅岁禾忍不住冲身后的花嬷嬷发火。 “让人去查,谢观澜去了哪里!” “是!”花嬷嬷当即要走。 “等等,他出不去公主府,你低调些,那件事,皇叔会帮我斡旋。”傅岁禾理智地安排。 “是。” 花嬷嬷刚要走,想到了什么,问。 “那些个奴仆,已经被康王抓了起来,全都关进了地牢,可是他们都在喊冤,您看看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其实,这也是康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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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有一种受伤后,反倒很愉悦的精神气? 执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赶紧跟上了谢观澜的步伐。 …… 公主的风流韵事暴露,接风宴草草结束,临走前,每个人神色各异,众人心知肚明,此事万不可外传半句。 公主本就金尊玉贵,且与某些朝廷官员有素有往来,如今加上兵权,没有人愿意得罪她,即便她只是个公主。 刘笙找到胡芳菲,和她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猫奴在胡芳菲的怀里,懒懒地喵了几声,没有别的动作,很乖巧。 两人因为刚才拌了几句嘴,胡芳菲有心想要缓和她们的关系,一边撸猫,一边淡淡地提起在公主府发生的事。 “谁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公主府里生事。” 刘笙也是初次见,素日里娇贵跋扈的公主,居然有着如此风流的一面,从人数上看,恐怕公主隐瞒已久。 今日接风宴,大半个京城的体面人家都派了人前来。闹出这样的事,公主恐怕要低沉一段时间了。 “是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罔顾尊卑!”刘笙感慨。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的关系总算有了缓和。 “喵——” 猫奴仿佛趴累了,坐起身子,看向刘笙。 刘笙每次见猫奴,都是乖乖巧巧的样子,况且刚刚被傅夭夭踢了一脚,现在理当收敛锋芒、心存警惕才是。 “猫奴——”胡芳菲的手里忽然空了。 “啊——”刘笙的眼前一黑,身上当即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猫奴像是癫狂了一般,在马车里乱窜,胡芳菲惊慌失措地伸手,抱了好几次,才抓回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抚它。 “乖——” “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害怕。” 刘笙感觉到脸庞火辣辣的疼,身上有些异样,伸手去碰,看到了满手的鲜血,春衫薄,好几处被猫奴锋利的爪子挠破了。 “我要杀了它!”刘笙要疯了。 胡芳菲看清刘笙脸庞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整个人也懵住了。 “姐姐,你知道的,猫奴平时真的很乖,连老鼠都不敢抓。”胡芳菲颤抖着声音,为猫奴开脱。 “以前也抱着它出过门,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胡芳菲想不明白,猫奴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两人跟着的婢女,听到马车里的声音,立刻叫停马车,同时上前,看清楚马车里的情形时,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快,车夫,掉头去找太医!”刘笙的婢女大声惊呼。 胡芳菲的视线,才再次落在了刘笙的脸上,她这张脸若是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的心拧得更紧了些。 ? ?今天发布晚了一丢丢,每一个给了票票的宝儿,后台都能看见,你们哦~?? ? 继续求票票啊~~冲上榜单了,我可以加更哦~~~ 第41章 身临其境 地牢里。 傅淮序脸上覆了层寒冰,审问面首,他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和公主相识。才问完一个人,身体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欢愉。 身为先皇义子,当今圣上的义弟,虽然没有切身经历过,但是身为男子,知道那欢愉代表着什么。 极致的陶醉、享受,飘飘欲死。 仿佛身临其境。 他手握成拳,极力掩饰异样,不让别人察觉。 那感觉整整持续了近两盏茶的功夫,才逐渐消散。他方才审问的时候,审问得有些漫不经心,手心里全是汗。 不少权贵想要往他的内宅里放人,他每次都想办法躲开了。这感觉来得很诡异,让人难以启齿。 少卿,傅岁禾到了。 洛尘尸身停于冰冷棺椁之中,根据她的吩咐,用玉棺盛殓,放了寒冰,使得他面容与生前无异。 傅岁禾指尖一点点抚过洛尘的脸颊,握着他的手腕,迟迟不愿放下。 过去那些无聊的日子,全都是洛尘陪伴她度过的,直至和谢观澜的婚事提上日程,她才开始有意疏远。 洛尘帮她做过不少事,手里有着她无数的把柄。 那个暗中动手的人,不知道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还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而来。 该说不说,那个人,其实帮了自己。 从此后,做过的那些事,除却参与者,这世上,再无人知晓了。 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欢愉时光,一点点在傅岁禾脑海里出现。 傅淮序站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傅岁禾一颦一举,傅家的人,个个生得好看,也个个都有自己的脾性。 皇上醉心仙丹已久,据说已有多次,早朝迟到,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迟迟没有看完。 傅岁禾生得风流,行事也风流。 若是太后知道,心血付诸东流,她所有的谋划和保护,到头来成为了一场泡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傅岁禾不知道傅淮序的心理想法,只当他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皇叔。”傅岁禾缓缓走向他,漫不经心地向他福礼。 作为义子,能得到今日的尊荣,傅淮序已经知足了,至少面上,傅岁禾是尊重他的。 “嗯。”傅淮序淡淡地点了点头。 五个人听到傅岁禾的声音,全都站了起来,趴在地牢的木门旁,看向她,急切地辩解。 “公主,我,我想起来了,是他叫我来的!” “他叫我来的!” 粉色衣衫的男子,指向他身旁,绿色衣衫的男子。蓝色衣衫的男子,指向的是粉色衣衫的男子。 傅岁禾的脸色,愈发阴冷。 三人发现露馅了,又异口同声地重新指摘了一次,这一次,他们说的话和指的人,仍然完全不一致。 香草命人,给傅岁禾和傅淮序分别搬来了一把椅子。 傅岁禾坐下之后,慵懒地看向他们。 “你们为什么回到了京城?” “奴收到了公主的信,马不停蹄地回来了。”粉色男子抢答道。 傅岁禾看向其他人。 另外四人同时用力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信在哪里?”傅岁禾又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奴家保留着公主的笔迹。”角落里,性情最温和的男子小声开口,说话间,他双手递出一张纸。 “奴家很珍惜与公主有关的每一样东西。” 纸张已经被折得发皱了。 除了花辞,他是他们几个人中,脾性最温和的,因为非常乖巧听话,从不争风吃醋,从未被公主训斥过。 傅岁禾无视他的示好,快速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与她写的无异,看完,傅岁禾快速合上,递给了花嬷嬷。 “给你们送信的人,还记得是谁吗?” 大家都懵住了。 被遣散之后,能接到公主的信,他们只顾着高兴,信是谁写,是谁送,没有任何人在意,一颗心,只想快速飞到傅岁禾的身边。 傅岁禾这才发现,养了那么久的,居然是一群废物。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不如洛尘一人办事牢靠,可牢靠的人,再也不会回到身边了。 “你们和洛尘之间,是怎么回事?”傅岁禾再次问。 得到的答案,和玄影说的一样。 是她自己,通知他们,一起和洛尘出现,给郡主的接风宴,营造惊喜。 郡主,傅夭夭! 傅岁禾瞳孔微睁。 她们二人,有几分相似,若是他们都认错了呢?所有的事,都是傅夭夭安排的呢? 不,不可能。 傅夭夭是她的人,亲自去乡下把她接回来的,走出庄子后,傅夭夭对她感恩戴德。 她不但不知道公主府的大小事,也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否则,何须委屈在公主府之下? 就算她是瑾王的女儿,十多年过去,不会有人敢相助于她,没有人担得起谋逆的下场。 傅岁禾想到这里,抬眉看向傅淮序。 “皇叔,此事,你怎么看?” 傅淮序自幼跟在先帝身边,是除了瑾王外,最得先帝器重之人,只是率先,放弃了争取那至高之位,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太后一日,那位置,永远轮不到别人。 为了活下去,傅淮序早在事情还未浮现于水面时,自请辞了官职,不要皇家俸禄,无需供养,如今徒剩下个王爷的名号而已。 “公主不承认这些事由你所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傅淮序眉目清冷,缓缓回答。 “那个嫁祸于你的人,势力远超于你,亦或者,对你了如指掌。”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背脊生寒。 没有想到,京城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傅淮序眸光深不见底,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十多年过去了,这京城,又要不平静了吗? “皇叔有何建议?”傅岁禾神色微凛,问。 “等。”傅淮序知晓傅岁禾的性子,倚仗太后的恩宠,恃权而骄,风流恣意,跋扈张扬。 她是女子身,已然如此,倘若是个男子…… “等?”傅岁禾讶异地看向他:“叫我如何等得?” 再等下去,下次展露在大家面前的,岂非是给她开药的大夫,亦或者是她的病体?到那个时候,她将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 ?这章是过渡一下剧情~~~ ? 求票票,需要好多好多的票票~~ 第42章 傅淮序的感觉 所有人的说辞,要么和之前并无二致;要么前后对不上。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肉被烧焦的臭味。 傅岁禾决定,待查清了洛尘的死因,把他悄然抬出城,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了他。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傅岁禾与傅淮序一道走出地牢。 两人各有心事,走的步伐不算快。 事情按照计划,圆满完成,傅夭夭此刻心情好,回枕月居沐浴后,换了身衣物,佯装在府上散步,一路往地牢方向走。 公主府是曾经的瑾王府,她看过舆图,知道府上有一处地牢,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踏足。 接风宴上的一幕,是她亲手谋划的。 无意中听到府上的婢女提醒,提防搭建傀儡戏台的人手脚不干净时,她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前一世,她偶然听到过傅岁禾同花嬷嬷,了解那几个面首离开后有没有听话,便知道了各自的下落。 模仿傅岁禾的笔迹,略微试探,他们全都回了京城。 去见戏班主时,戏班主根本没敢正眼瞧她,以至于桃红装扮的香草,身高不同,却没被发现端倪。 把那些人关在地牢,是最好的办法。 傅夭夭想找机会靠近,看看傅岁禾已经知道了多少。 她一边观察附近的奇花异草,一边留心哪里是地牢的入口。 傅岁禾与傅淮序,一同出现在她面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傅夭夭规矩福礼。 “皇叔,姐姐。” 傅淮序心中那股陌生的、异样的感觉瞬间涌现。 从地牢开始,他的心,可以说是平静如死水,可现在,他的心情,先是感觉到一阵紧张,紧张感刹那消失,又莫名变得欢快起来。 可他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 傅淮序看着粉色罩衫的姑娘,不由得冒出来个奇异的想法。难道,是因为她? 公主府风波四起,按理说,她的接风宴受了影响,她应该感到伤心,可她表现波澜不惊,什么都看不出。 “免礼。”傅淮序淡声吩咐。 傅岁禾看到她,便想到谢观澜宁可自伤,也要离开的模样,耻辱感涌上心头,话音凌厉。 “你来此处做什么?” “今日府上发生了不少事,妹妹瞧着姐姐心绪不宁,想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傅夭夭伏低做小,轻声回答。 “啧——”傅岁禾见过她胆大顶撞的模样,对她现在的表现,自是不信,当着傅淮序的面,奚落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能给本宫,做点什么?” “妹妹自知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不了解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姐姐有需要,可任意差遣。”傅夭夭得体地回答。 即便被嘲讽,傅夭夭却丝毫没有难过。 可以确定的是,傅岁禾现在,还是一只无头苍蝇! 傅淮序眼前一亮,话音脱口而出。 “你不光长得像瑾王妃,连脾性,都有几分相似。” 生辰宴上,他并没有细看,现在人就在眼前,看得清楚了,似看到了故人。 “多谢皇叔,夭夭命薄,已经……记不得母妃的模样了。”傅夭夭话音哽咽。 不知为何,傅淮序的心情,也瞬间跟着跌进谷底。 “哼——”傅岁禾现在不想看见她,厉声呵斥。 “我看你是故意到本宫面前来,惹本宫不快的,没你的事,滚开!” “皇叔,姐姐,我退下了。”傅夭夭轻声回答,向后退了下去。 傅淮序在脑中思忖。 若他的感受,是来自傅夭夭,那么根据傅夭夭此刻的神情语音,应该是害怕的。 可他感觉到的,是微风和煦的平静。 说明她并不是真的害怕。 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傅淮序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第一次遇到了,理不断,剪还乱的情绪,急忙忙地和傅岁禾告辞,离开了公主府。 傅岁禾把所有人叫到了知微居。 在花嬷嬷的带领下,一个个的盘查。 戏班主是花嬷嬷亲自联络的,常给京城其他高门大户上演傀儡戏。那些面首进府时,是和戏班主的人一起进来的。 守门小厮禀报,他是听戏班主说,公主特地准备的惊喜,不能正大光明地进,他们大概检查了下,并没有看到有死人,直接放行了。 傅岁禾微敛眸色,看着地上乌央央跪着的所有人,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个人把手伸到了公主府里面,却又不直接派人暗杀她,难道是想,看着她一点点毁灭?! 以为这样,她就只能束手就擒?! 既然找不到嫌疑人,那除了身边极少数人,其他的,都可疑! 大不了,她一个个暗中排查!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翌日。 刘笙被猫奴抓伤的事,传到了公主府。 傅岁禾听完消息,未置可否。 傅夭夭带着桃红,到知微居求恩典,刚好听到知微居里面,提到猫奴反常伤人的事。 丢到猫奴嘴里的那颗药,药性弱了些,猫奴出了公主府以后才发作,若是在公主府上发生,恐怕,会殃及更多的人。 傅夭夭出现在门口,傅岁禾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姐姐,我用了药膏,依旧又疼又痒,恐成兽瘈,可否容我,去请大夫?”傅夭夭低声请求。 她已经给陆知行送了银两过去,足够他到考试前的吃穿用度,没曾想,他却还在给别人代笔。 如果因为伤势,害得他与今年的考试失之交臂,便是她的不是了。 是以,她想出去看看。 傅岁禾斜倚在软垫椅上,眉目慵懒,淡淡地扫过她手背上的伤。 就算她勾得谢观澜馋身子,也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甚至比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孤女。 傅岁禾的心情,好了些许。 “你身份虽然不如从前,可到底是皇家血脉,出府时,带上本宫的人,省得闹出笑话来,成了本宫的不是。” 言毕,傅岁禾看了眼香草。 香草瞬间了然,从门口走到了傅夭夭的身后。 “多谢姐姐。”傅夭夭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面不改色地福礼,转身看向香草,温言软语道。 “有劳了。” 香草撇撇嘴,转身走在了前面。 堂堂郡主,居然对婢女如此低眉顺眼,该不该说,她生来就活该被公主踩在脚下! 第43章 不必放在心上 傅夭夭没把香草的鄙视,放在眼里。 傅岁禾没有提,让香草带着去太医府上,只让人跟着,其实是为了监视她,拒绝香草跟着,反倒惹人生疑。 仍是那辆普通马车,没有质地上乘的软垫,坐在木板凳上,时间长了,让人觉得疼。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街市。 傅夭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掀开帘子,看见姜景穿着竹青直缀,衣襟上暗纹绣着竹影,腰束银带。 和青砚站在路边,青砚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被训斥。 “世子爷。”傅夭夭下了马车。 姜景听到娇媚的嗓音,眼中闪过欣喜,不过一瞬,他又微抬下颌,略微回了个礼。 “郡主。” “我在乡下听人说,被动物划伤以后,易发兽瘈,我有些害怕,想寻个大夫瞧瞧。” 傅夭夭期盼地看向姜景:“世子爷,你对京城熟悉,可否带路?” 姜景看了眼她素洁如玉的手背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若是留疤,该有多遗憾! “你手上的伤,是胡芳菲的猫奴造成的。胡芳菲会对郡主不满,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本世子可以让太医,过府给郡主诊治。”姜景有些内疚。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从未真正在意过,世子爷更不必放在心上。”傅夭夭回答得磊落、坦率。 姜景暗自吃惊,傅夭夭若是当真不在意,倒显得胡芳菲太狭隘了。 仔细想想,自从两人互相知道对方开始,她的确没有说过执意要嫁入景国公府的话。 “瑾王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尚书府也不好过。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先自保的。”傅夭夭体贴地安慰。 把姜景心中的那些怨怼,和不满,全都熨帖抚平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夭夭。 “你当真心中对我没有半分怨念?恨尚书府单方面取消了婚事?” 郡主是被公主的人接进城的,公主肯定先得到了皇上的应允。 若是傅夭夭一哭二闹三上吊,亦或是让傅家人出面,强逼他们娶她过门,为了尚书府的颜面,姜尚书也不得不答应。 傅夭夭完全没有要尚书府难看的意思! 姜景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 “当真!”傅夭夭不想再谈论旧事,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声音也轻柔了些。 “世子爷,可否,晚些去找太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买些东西。” “不瞒你说,我回京后,只出府了两次,其中一次,还走丢了。” 话音方落,傅夭夭的脸庞,出现绯红。 香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嫌弃地别开了脸。 真给公主丢人。 姜景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溪、直白无藏的眼眸,心头似被春风拂过,无端轻快了几分。 见多了端方自持、含蓄内敛的模样,却从未遇过这般女子——敢将旁人藏在心底、羞于启齿的话,这般坦荡明亮地说出口。 如寒梅破雪,清艳又动人。 “好。”姜景愉悦地应下:“我先陪你走一走,然后再带你去见太医。” 姜景跟在她身后,只要傅夭夭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悄悄让青砚找店家包起来,全部记在他的账上。 最后,傅夭夭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成衣店。 店里的布料很一般,虽然比做活用的粗布好些,却也和绫罗绸缎差远了。 “店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帮我包起来。” 傅夭夭指着其中一些颜色款式,吩咐掌柜的。 姜景看着这些布料,心中不太欢喜,可是一想到是郡主送给自己的,哪怕只是放在那里,也会让他心生愉悦。 从成衣店出来,傅夭夭又去了书斋,买了文房四宝,让桃红掏银子,姜景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郡主送给他的礼物,无论贵重,他都会喜欢。 “郡主,你——平时会看书写字?”姜景趁着掌柜的去取东西,好奇地问。 “不会。”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买完这些,不逛了,送到城东的相山巷后,我们就去找太医。” “那是什么地方?”姜景不解地问。 “陆知行住在那里。”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回答。 姜景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步伐。 傅夭夭走上马车,才发现上面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疑惑地问。 “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给陆知行送去的东西,全在桃红手里。 “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你的。”青砚在旁,怪声怪气地回答。 自家世子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愿意和郡主成亲,却又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这般矛盾纠结,想来是被她那祸国殃民的绝色,迷得失了心智!若是让夫人知道,又该急了。 桃红收拾好地方,傅夭夭挤进马车坐好。 尚书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亦然。世子爷已无法履行婚约,觉得亏欠了她,企图想要通过这些行为弥补,她没必要推辞。 马车走了没多远,傅夭夭发现,窗外的姜景,彻底换了副面孔,方才有说有笑地的脸庞,现在犹如掉进了冰窟窿。 傅夭夭没有进入相山巷,用银瓜子,找了路过的人,帮她把东西,送到其中一间宅子前。 “既然追到门前了,怎地不过去会一会?”姜景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了。” “他身负惊世之才,前程万里,断不能因我,惹来流言蜚语。”傅夭夭淡淡地回应。 陆知行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变数。 姜景眉宇拧了拧。 她初回京时,的确闹出过笑话,惹来旁人议论。 如今看来,并非是傅夭夭薄情寡义,重回郡主身份后,将旧日情缘弃如敝履,而是不愿他,背负沉重。 柔弱的小身板,居然可以为别人做这么多? 送完东西,姜景带着傅夭夭去看了太医,太医检查完她的伤势,又拿了些上好的膏药后,才回到公主府。 香草把傅夭夭出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傅岁禾听。 傅岁禾听完,掀眉看向她,冷声问。 “就这些?你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 ?我慢慢调整更新时间哈,能早更就早更了。 ? 记得跟我互动评论哦~~ ? 票票都看到啦,~~ 第44章 好好操持婚礼 香草当即双膝触地,声音轻颤。 “奴婢寸步不离地跟在郡主身后,世子爷也跟伴随左右,她没有离开过视线。” 看了香草片刻,傅岁禾微抬手,示意香草出去。 抬手抚着额头,缓缓摩挲着,脑海里一片模糊。 玄影离京不久,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 傅夭夭的行为,看上去就是个草包,没有得过母妃管教的孤女,言行无状,牙尖嘴利。 即便两人都没有承认,也没有抓到现场,可她就是知道,谢观澜的解药,是傅夭夭。 男人的意志力强大至此,是傅岁禾没有想到的。 一想到为别人做了嫁衣,两人不管不顾,在那样紧张刺激的环境里,有过肌肤之亲,傅岁禾的胸口,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呼吸。 “花嬷嬷,你可曾想出来,接风宴上陷害本宫的,会是谁?” 花嬷嬷碎步上前,轻柔地给她顺气:“公主,这京城里,羡慕嫉妒您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你和少将军的婚事,如约进行,旁的事,都无关紧要。” 傅岁禾缓缓坐直身子。 仇恨差点冲昏了她的头脑。 只会使用阴私手段,祸害她,可见那人,并不高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撼动太后的权威。 当务之急,还是和谢观澜的婚事。 傅岁禾的思绪,愈发清明了,看向花嬷嬷时,眸色转厉。 “这次之事,本宫不和你计较。下次小心着些。” “老奴知罪!”花嬷嬷眉眼弯弯,跪地谢恩:“今后定当更加用心,伺候公主!” 傅岁禾扯了扯嘴角。 花嬷嬷年纪大了,难免蠢笨,却是个忠仆,十几口人的性命,全仰仗着她而生存,谅她也没这个胆子,敢和人里应外合。 “起来吧,让人进来,伺候本宫梳妆。” 傅岁禾软身吩咐。 花嬷嬷这才直起了身子。 傅夭夭为了让傅岁禾在接风宴上让众人看清她的面目,劳累了一阵,看完陆知行后,回到府上,好好歇息了半日,才到院中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傅岁禾的人,从库房拿了不少的东西,说是要送到景国公府。 傅夭夭无动于衷,继续在府中散步。 傅岁禾听说傅夭夭特地赶出来看动静,气得撩起裙裾,就往后院走,走到半路,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步伐。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按捺不住,冲过去找傅夭夭?! 她贵为公主,切不可为了那样一个孤女,失了体面。 “一个时辰后,把她给本宫,带到景国公府来。”傅岁禾冷着脸下令。 到时候,让她亲眼看着,景国公府的选择。 就算懂些狐媚手段,她也永远只能做那个,见不得光的,爬床的孤女。 景国公府。 二夫人听说公主没有下帖子,大张旗鼓,从长街穿过,快要到景国公府了,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事情,往外走。 半路上,她不住地问身边的婢女。 “你确定没有看错,公主的确带着许多贵重之物,往景国公府来了?” 好端端的,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二夫人的心,七上八下的。 “少将军此刻在何处?快把他找来!切不可再让公主久等!” 自从见识过临江苑的口风后,二夫人留了个心眼,时常让人关注着临江苑的动静。 下人告诉她,少将军参加公主府举办的接风宴后回来,腿上受伤时,第一时间派了人过来关心。 结果如预料那般,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甚至连大夫,都没有让二房去请,临江苑自己处理了。 奇怪的是,去了解情况的奴婢回来说,少将军那日心情奇好,满面春光,晚上用了三碗饭。 二夫人想不通,却也没有法子,只好继续让人小心伺候着。 思忖间,二夫人已经到了门口。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二夫人捏着巾帕,庄重地行礼。 “免礼罢。”傅岁禾目光看向她身后,除了几房姑娘,没有看到想要看见的身影。 二夫人留意到公主的动作,不露声色地提示。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必定是因为婚事,有重要之事相商,臣妇已经命人去临江请人了,公主,这边请——” 二夫人说着话,在心中思忖。 掌家多时,背后时常有人乱嚼舌根。 公主身后的确跟了不少人,把她带去别的院子,不知又会在背后说些什么,反正两人即将成亲,不如直接去临江苑招待,堵住那些人的嘴。 婢女见二夫人不发话,脚尖直直往少将军院子走,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队伍很长,从后面看不到头。 操练场。 谢观澜裸露着上胸,手持长枪,一招一式,矫若游龙。 临江苑小厮小跑着到操练场,告诉守在一旁的执戈,执戈听说后,脸色微变,走到谢观澜面前。 “将军,二夫人让人传话,公主来了,请您回去。” “有二夫人接待就行了,说我不在。”谢观澜长枪威武地向前刺杀,倏地收回来,看向执戈,不解地问。 “杵在这里做什么?来陪我过三招?” 执戈面露为难:“不是小的不陪,而是小厮说,公主带来了不少东西,二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谢观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执戈双手递上沾了水,又拧干的巾帕,谢观澜伸手接过,擦了擦脸庞,丢进旁边的铜盆里,负手大跨步朝外走。 传话小厮感觉到冷空气,整个人把头低成了鹌鹑。 执戈看着主子走,赶紧跟在了后面,内心却忍不住嘀咕。 听到公主来的好消息,他非但没有高兴,脸色怎么又犹如千年寒冰了?接风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扫去了主子这段时日以来的阴霾? 临江苑,房间中。 傅岁禾坐于主位上,声音散漫息懒。 “本宫听说,夫人和将军不在府上这些年,全靠二夫人操持。” 二夫人站在房间中央,陪笑着回应:“万万不敢当,能为公主和少将军分忧,是臣妇的本分。” “为了我和观澜的婚事,累了不少时日了罢?”傅岁禾脸上虚浮着笑意,看向门外,朗声吩咐:“来人!” “这些,是本宫对二夫人的谢礼。” “你且好好操持。” “婚礼过后,本宫还有赏赐。” 第45章 无需公主提醒 傅岁禾话音落,有人分别手持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银子。 “这——”二夫人眼中闪过欣喜。 公主赏赐的,可就不同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婢女,随后行大礼:“臣妇恭敬不如从命,必当尽心竭力,给婚事做准备。” 谢观澜从操练场出来,没有急着去见人,而是从后门,去了偏房,用冷水冲了身体。 二夫人拿完赏赐,说是要去厨房看看糕点准备得怎么样了,自觉地给公主留在了房间里。 傅岁禾端坐在位置上,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走远,没有进入房间。 傅岁禾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走向门口,站在檐下,看着他。 神清气足,眉疏目朗,宽肩窄腰,比其他所有男子,都有阳刚之气。这样的男子,才配做她的驸马。 “谢观澜。” 谢观澜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转身,朝傅岁禾遥遥福礼:“公主。” “过来说话。”傅岁禾红唇轻启。 谢观澜微一沉吟,提腿走了过去。 方一进入房间,傅岁禾挥了挥手,房间门被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方才刚敲打过二夫人,她如果看到傅夭夭出现在临江苑,会知道怎么做。剩下的,她要自己同谢观澜解开误会。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谢观澜负手而立,威仪自生,周身气势慑人。 “现在这里没有旁人,观澜,我想和你说说体己话。”傅岁禾缓缓走向他,在他身边时,停下脚步,眼神虚虚地看向远处。 “公主。”谢观澜神情冷肃:“大可不必如此。” 屋内安静得近乎死寂,寒意浸骨。 傅岁禾阖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后缓缓睁开,声音带着几分忧伤。 “将军以为,本宫养面首,是为了贪欢?” “我名声脏了,心却一直是干净的。” “将军守的是家国天下,本宫守的,是自己这条命。” 没有人知道,那些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她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有了他们后,她残缺的心,才得到了填满。 皇家的女子,不大胆一点,在吃人的深宫里,怎么活? 太后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不想让她失望,更不能失败。 潜邸时,有个庶出的姐姐,就是鲜血淋淋的例子,被太后赐予封号后,派去和亲了。 对方已是齿落发白的老朽之躯,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又能怎样?终究不过是件任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谢观澜面庞坚冷,不见半分缓和,语声近乎于漠然:“所以公主,觉得,末将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 闻言,傅岁禾轻笑一声,悠然开口。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本宫,带来了这些东西。” 傅岁禾指了指放置在一旁的几十个箱笼,里面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笔数目,几乎抵得上景国公府整整十年的开销。 傅岁禾侧首,看向谢观澜坚挺的侧颜,嘴角微勾:“还有本宫全心全意的将来。” 以公主之尊,自折身段至此,就差跪地求饶了,这世上,除了九五之尊的那位,其他男人,也该感动了罢。 “公主。” 谢观澜转身,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向她时,眸色深邃。 “士可杀,不可辱。”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傅岁禾镇定自若地回看他。 他贪恋的,不过是傅夭夭的身子,她有的,她也有。不过此刻,傅岁禾知道,少年将军,血气方刚,气血喷涌,不能戳破。 “观澜,本宫自从收到皇命赐婚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悔过了。当即遣散了所有人。” “婚后,你想收多少女子入府,本宫不会阻拦。” 傅岁禾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谢观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声音沙哑而冷沉。 “在公主心中,把末将当做了什么?” 傅岁禾愣了一下,如鲠在喉,终是问出了那句:“你就那么喜欢傅夭夭?只想要她一人?” 谢观澜转首,避开了她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经意地动了动。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每每夜深人静时,躺在榻上时,他都会禁不住想起那些旖旎画面,独有的体香,还有温软的触感,全都会席卷而来。 还有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白皙的小脸,谨小慎微时,让他看着气血上涌。 房间里的沉默,让傅岁禾感觉到了可笑和窒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胛颤动。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冷沉。 “谢观澜,本宫和你,是赐婚!”傅岁禾眼中泛着猩红,音量不由得拔高,抬手指向门口方向。 “就算你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咽回你的肚子里!” 谢观澜的手,紧紧握着,青筋鼓得很高,声音里带了无奈的妥协。 “无需公主提醒,末将,该做什么,很清楚。” 看着他沉寂的脸庞,傅岁禾笑得更放肆了,却也更难看了。傅夭夭那个卑微的孤女,何德何能,与她抢夫君? 她傅岁禾绝不能容忍,夫君的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公主,郡主到了。”外面传来花嬷嬷小心翼翼的声音。 傅岁禾隔着门,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狠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淡声吩咐。 “让她进来。” 光线顺着门缝,钻进房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很快,就暗了。 傅夭夭身后的门,被人从外关上。 从路上到此刻,傅夭夭面色沉稳,波澜不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傅岁禾叫她到景国公府意欲何为。 只要是傅岁禾不杀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姐姐,将军。”傅夭夭略微福礼,轻唤。 “我和将军的婚事,不日即将举行。”傅岁禾挺直了腰脊,声音有些生硬,眼底弥漫着怒意。 “在这之前,本宫会想办法,向太后秉明,让你入府为妾。” 傅夭夭惊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迂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 ?谢谢每天坚持送票的宝宝:榛熹、瀚海绿洲、小公主的羊角辫,谢谢你们!??,还有其他投票的宝宝~不一一上墙了~~ ? 大家放心追,不会断更,不会烂尾。(但可能会偶尔晚更) 第46章 下次会克制 “姐姐!将军!” “你们未行婚配之礼,却先行将我纳入房中,我实在不愿因此让你们心生隔阂。” 傅夭夭说完,咬着下嘴唇,眉尖微蹙,双手交握着,看上去有几分进退两难的迟疑。 谢观澜瞳孔地震。他没有想到,傅岁禾没有提前商量,当着傅夭夭的面,做了这样的决定!牵扯进皇命,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而且傅夭夭,她不愿意!不愿意做他的妾室!心上某个位置,突然莫名就空了一块。 傅岁禾听到她的话,觉得刺耳,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观澜。”傅岁禾微抬下颌,保持着平和。 “我可以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 “妹妹既然不愿意,剩下的,就看你了。” 说完,傅岁禾面无表情,提腿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的视线,不曾在那些身外之物上停留,却因为傅夭夭的蠢话,变了脸色。 他们之间有了嫌隙,谢观澜很快会厌弃了傅夭夭。要不了多久,不用她提醒,谢观澜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房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公主一行人走远了。 谢观澜深幽的目光,从傅夭夭身上一扫而过。 “姐夫,您光风霁月,文韬武略,在我心中,无人能及。”傅夭夭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姐姐想让我在你们婚前进府,会损害了您的清誉。” “所以我,宁可独自忍受寂寞……” 所有高门府上的爷们身边,都会有几个妾室,没什么好说道的,更何况,景国公府,一直治家森严,没有人敢乱说嘴。 她手无缚鸡之力,却在担心皇室和景国公府会因此蒙羞。 谢观澜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人前,她称他将军。 人后,她唤他姐夫。 这小妖精,只言片语,便教人心痒难耐,辗转难安。 “姐夫,我不认得京城的路,不能叫姐姐久等了。”傅夭夭仍旧低着头,说完后,转身朝外走。 “夭夭——”谢观澜的手,不受控制般,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像温顺的小猫,不但乖巧听话,还想着他的清誉;又想到她被傅岁禾一连串的设计和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坚硬的心,如暖阳下的冬雪,融化了。 “姐夫,姐姐不愿我同您独处。”傅夭夭把受伤的手,放到一边。 “我知道。”谢观澜碰到她的身躯,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的,即将和公主成亲,不应该和公主的堂妹在一处,他也知道,不能让傅夭夭进府做妾,现在就应该和她断清楚。 可是他的心,他的肢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受他控制。 “我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傅夭夭惊呼。 “你不用动。”男子的声音早已暗哑。 卧房里,满室缱绻。 地上,衣衫四处散落。 榻上,身影交织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夭夭瘫软地,望着头顶的幔帐,眼底泛红,眼尾有珍珠滑落。 “姐、夫。” “你是个混、蛋!” “姐姐惹你不快,你却朝我发泄不满。” 谢观澜转首,看到了她脸上的委屈,心中一时也怪起了自己,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失了方寸。 “是我不好,下次会克制。” 食髓知味,是这样的欲罢不能,让人失了理智。难怪有君王不早朝的说法。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府?”傅夭夭眉目含羞,抽噎着怨怼。 “我这就去安排。” 谢观澜不舍地直起身子,拿过衣衫,穿了出去。不多时,傅夭夭听到旁边房间传来了动静。 她慵懒地躺在榻上,想着傅岁禾此刻是否回了公主府;接风宴上的事,是否传到了皇宫。 “热水好了。”谢观澜从里间的门出来,傅夭夭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你的手粗糙,划疼我了。”傅夭夭对他的亲昵和自觉,感到满意。 谢观澜看向她身上红的、紫的地方,眼神开始闪烁,转而看向其他地方,嗓音变得暗哑。 “我下次,不在操练后,碰你。” “还有下次?”傅夭夭生气了。 难怪刚才一下要了三次,原是刚刚操练结束,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 谢观澜的脸唰地浮上红晕。 去边关后,每日寅时初起床洗漱后开始操练,直至亥时初,才回到营地帐子歇下。 在军中,没少听同僚说荤话,那时候他一心只有胜仗,回到京中后,方才接触到这些。 他弱冠不过两年,不如其他已有家室的人,放得开。 谢观澜把人放进热水桶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站在旁边没有走。 傅夭夭瞬间明白了什么,把受伤的手,举得高高的,慌不择言:“我、我自己可以的。” 谢观澜强撑着定力,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旁边的架子上,已经放上了和傅夭夭来时,身上穿着的,差不多的衣衫。 洗完澡出来,执戈守在门口,揖礼。 “少将军吩咐,让属下送郡主回公主府。” 傅夭夭面不改色,提腿走向了院中。 走出临江苑,经过花厅,快到国公府门口时,迎面走来了脸色紧绷的二夫人。 掌家多年,府上多处,都有她的眼线。 “夫人。”执戈面无表情,揖礼。 “郡主。”二夫人笑意不达眼底,略微福礼。 “二夫人。”傅夭夭微垂首,略微回礼。 “晌午时,我刚得到一批今年的新茶,想请郡主尝尝。你先去边上候着,待郡主尝完后,我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二夫人不苟言笑,吩咐执戈。 执戈犹疑了下。 虽说他不是傅夭夭的人,可是近来,主子许多破格的事,都和郡主有关,方才主子特地强调,要把郡主安全送回公主府。 “去吧。”傅夭夭淡声吩咐。 执戈面无表情退到了一边。 二夫人眼底闪过抹异色,脸上仍虚浮着笑意,带着傅夭夭去了最近的花厅,并让人守在门口。 “郡主,请坐。”二夫人自顾自地先坐下,抬手指了指下方的位置,座位的旁边,已经摆好了茶。 ? ?抱歉,今天被zha男找茬,耽误了时间,现在才更新~~愿看到这里的宝宝,远离zha男,暴富暴美! ? 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47章 是姐姐叫我来的 傅夭夭莞然而笑,坐下,缓缓端过茶杯,浅尝了一口。 “我不懂品茶,让二夫人见笑了。” “郡主说笑了。”二夫人浸淫后宅多年,自然见识过不少手段。 即便公主不敲打,她也知道,谢观澜和公主的婚事,关乎景国公府上下所有人,断然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公主走那么久了,郡主和少将军,单独在房里,那么久才出来,他们俩有什么可谈的? 公主为了善誉,有些事做不得,她却可以。 二夫人面上带着笑意,语音温柔,轻缓,听得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国公府的茶,再好也比不上公主府。臣妇不敢胡乱攀比。” “就好比,有些事,知而不言是本分,行而不忌是祸根。” 傅夭夭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请二夫人明示。” 二夫人话里的暗示,和警醒,再明显不过了。但是,与自己有何干系? 二夫人一噎。 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姑娘。被丢在庄子上,野生野长,受人嗤笑,还不如当初,随着瑾王妃一同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也就只有公主,才会开恩,把她带回来,还给她名声,就这呆里呆气的样子,公主也很为难吧。 难怪有人传言,说即便公主有时候待她,但并不贴心。 二夫人面上维持着笑意,语气和婉。 “少将军住在前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和他——”二夫人作为长辈,不该过问别人房中的事,不好说得太直接。 语调又婉转了些许,和颜悦色道:“私底下还是少接触的好。” “夫人误会了,是姐姐叫我来的。”傅夭夭明眸清澈,告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脑海飞速运转,几乎同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公主想要借她的手,敲打傅夭夭。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公主何等尊贵,郡主和她,是云泥之别,杀鸡焉用牛刀? 不管怎么样,为了国公府和公主,她此举,并没有错。 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又放了下去,语气多少有些不自在。 “注意着些,总归没有坏处。” 傅夭夭嫣然一笑,没有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恐怕早就慌张害怕了,可傅夭夭倒好,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样子。 二夫人不动声色吩咐。 “来人,包些茶叶,送到公主府上,叫郡主和公主,也尝尝。” 傅夭夭站起身,略微行礼,面带笑意,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给她安排的马车,外观看上去,极为普通,里面却铺着软垫,宽敞,座位上,整齐放着一件白色披风。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减少。 若是傅岁禾知道,走后发生了什么,怕是要气得吐血。 大晟需要谢观澜。 为避免傅岁禾对景国公府下手,她得想个法子,让景国公府不被受制于人。 上一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损失惨重之事…… 傅夭夭倚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等她在脑中盘算好计划,马车停下了。 直到回到枕月居,也没有见到傅岁禾的影子。 此刻,临江苑。 饶是执戈再不多事,再不懂,也知道刚刚,主子的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武将的属下,被派去快马加鞭到街市上,买和郡主身上相似的衣衫,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马匹被大材小用,而他拿着衣衫在手里,有些烫手。 谢观澜临窗而立,眺望远方。 “将军。”执戈纠结许久,忍不住开口:“边关的信,还没到。” 他们用的是自己的马匹,自己的人,为的就是随时知道京城的动静,不可能在路上出意外。 “婚礼准备照常,再写第二封送去。”谢观澜深知,父亲让他独自回京,意味着什么。 战场终年杀戮,马革裹尸,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出息的儿子,一出生,命运就定好了。 现在有机会,当然想让他在京城里安稳地过下去。 只有执戈知道,谢观澜的心,不在京城。 “是。”执戈回答完,并没有立即走开,犹疑片刻,开口。 “刚才,二夫人拦着郡主,请她去喝了茶,再走的。” 谢观澜眸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有些暗沉。 “知道了。”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姜世子带着她,去见了太医。”执戈又说了句。 谢观澜眼眸加深,脸上渐渐浮起抹薄冰,凛然下令。 “你让太医,每日去给她面诊一次。” 尚书府和景国公府,交集不多,他和姜景,是点头之交。 姜景和傅夭夭,本就有婚约,让他陪着,总比让他这个‘姐夫’陪着去的要好。 执戈闻言,眸露讶异,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听令行事,恭谨回了声。 “是。” 与此同时,静和宫中。 太后穿着降红绣云凤翟衣,领口袖口滚着厚重的墨色锦边,暗纹金线在灯下隐现流光,色彩不张扬,却自带着压人的贵气。 头上仅一只赤金点翠凤钗横簪,垂落几串细碎珠珞,衬得她面容端严,此刻,她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仔细看,能看出些许的疲态。 “你说什么?”太后声音不高,落于殿中,却叫人不敢轻喘。 “祖母,孙儿不敢撒谎,求祖母做主。”傅岁禾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行大礼。 礼毕,傅岁禾依旧跪着,懊悔垂眸,指尖微攥,眼底却冷光暗涌。 从临江苑走后,她没有立即乘马车离开。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见傅夭夭出来。 花嬷嬷说,看见谢观澜身边的随从,执戈从后门,快马出去,又快马回来,何事如此着急?避人耳目? 避免再起祸端,她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人想要毁了她的联姻,她就拉个替死鬼垫背。 从小到大,傅岁禾的每一步,从来没有踏空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太后没有回答傅岁禾,风恬浪静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杨嬷嬷,那日,你和本宫一起去了伯爵公府,据说你远远地看到了她。” ? ?识无涯宝宝,看见你啦~ ? 宝宝们,多多投票哦~~评论互动哦~~爱你们哒~~ 第48章 爬墙 傅岁禾的指尖,动了动。 太后心细如尘,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伯爵公府发生的事,难道被她发现了? 杨嬷嬷的视线,从傅岁禾的身上扫过,谨小慎微地低下了头。 “回太后话,老奴,离得远,只觉着,她的身姿轮廓和瑾王妃很像,其他的,没看真切。” 太后看了杨嬷嬷一眼,随后看向门口方向。 “你没有去金銮殿,而是先到此处来,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置了?” 傅岁禾心擂如鼓,忙不迭解释。 “孙女不敢,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祖母定夺。” 父皇近来病得次数越来越多,为了太平,很多时候,秘而不宣,她住在宫外,竟没有人主动通知她。 太后闭上眼,挥了挥手。 皇帝又病了,她去金銮殿看过后,才回来。 他从来不忤逆她,唯独炼丹这件事,不听她的。 权力的巅峰,让人如痴如狂。 “老奴扶太后去歇息。”杨嬷嬷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里走。 “公主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罢。”太后一边走,一边说道。 声音里,隐隐有些疲乏。 离开静和宫,傅岁禾去了一趟金銮殿。 跟父皇说了几句话,才返回公主府。 出宫的路上,傅岁禾闭目沉吟。 进宫想要一道口谕,让傅夭夭替她背负那些骂名,还能让谢观澜无话可说。 太后心系父皇,去了趟金銮殿,无心听傅夭夭的事。 太后不明示。看似让她处理,实则才是最棘手的。 入府为妾,几个字在傅岁禾的脑海里盘旋。 在谢观澜面前提出来,只是为了宽慰他;当真让她入了府,岂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谢观澜有多厌恶她? 为了联姻,权且将就在谢观澜面前放低身段、曲意逢迎,可在傅夭夭跟前,绝无可能半分退让,更不可能有半分卑微!! 公主府门口。 执戈领着太医等候在一旁。 傅岁禾的马车,刚好停下。 执戈上前恭顺行礼,太医跟着行了礼。 “少将军为了让公主专心准备婚事,特让属下带太医来给郡主诊治手伤,直至痊愈。” 傅岁禾垂眸静立,长睫掩住眼中翻涌的寒色,声线平稳地道:“香草,带路罢。” 太医跟在香草身后,往公主府里走。 傅岁禾在他们身后,气冲冲地走向另一条路,待进了知微居,抱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砸。 此行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给了傅夭夭和谢观澜机会! 面首的事,最后已经处理得很好,将影响降到最低。 谢观澜亲自让太医到公主府来给傅夭夭看诊,两人相识才多久,就已经如此在意了吗?! 偏这个时候,不能直接拒绝了谢观澜! 乒乒乓乓声,持续响了一盏茶的时间。 花嬷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瑟缩着身体,和其他人一样,不敢上前去劝。 傅岁禾砸得累了,听见外面有人来报。 地牢里的人,用了各种方法,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仵作告诉她,洛尘死于窒息——喉头被一块东西堵住了。 刚停下来的傅岁禾,听到这些消息时,眼皮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 枕月居。 香草把太医带进去后,人就走了。 太医放下药箱,检查完傅夭夭的伤势,准备走。 “太医。”傅夭夭冷不伶仃出声。 “老臣在。”太医始终低着头,不逾矩半分。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从袖中拿出些银子,走向太医身边,太医抬手就要拒绝。 “郡主,使不得。”太医坚定地答。 “太医不必拘礼。”傅夭夭面不改色,站着远处,看着他。 “这些,是我给你的体己。无关其他。” “郡主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太医拿过银子,放进衣袖中,话音变得坦然了。 “我不方便去见将军,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谢观澜上一次,请的也是这位太医来看手伤,说明太医可靠,是谢观澜信得过的人。 话音方落,太医眉眼微跳,诧异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很平静很磊落,仿佛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妥。 “老臣知道了。” 太医镇定说完,拎起药箱,大步朝外走。 送太医到院门,傅夭夭发现了异样。 素日有说有笑的下人,现在个个俨然变了个人,寒蝉若噤,勤勤恳恳做着手里的事,没有人偷懒。 “怎么回事?”傅夭夭喃喃。 “奴婢刚刚听到有人抱怨,说知微居那位,去了趟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站在旁边的桃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回答。 “桃红,你不错啊,一直没发现,你有这个天赋。”傅夭夭转首,语笑嫣然。 桃红脸上露出些许红晕,笑了。 “旁的奴婢不擅长,帮不了郡主什么。” “今后后宅里的这些信息,就交给你了。”傅夭夭开心地安排。 不管接风宴上的事,闹没闹进宫里,傅岁禾回来后心情不好,那就是好事。是夜,傅夭夭早早地用了膳,休息了。 她不方便出去,出去也会被傅岁禾的人盯梢,方法就让他来想咯。 太医只要把话传到,谢观澜自会想借口,总归不会晚上来。 傅夭夭睡得早,睡得也好。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鼻息间有些痒。 她平时睡觉很警醒,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身边有人。 而且此人有武功,走路没有声音,她居然一点没有察觉到。 来人可能是傅岁禾派来的杀手! 意识到这件事,傅夭夭睁眼的同时,忽地朝着对方的脖颈伸手。 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动作又快又轻,可以一招让人毙命。 “夭夭,是我。” 谢观澜踏着夜色而来,看见榻上的身影,脸庞恬静妩媚,尤其那张桃粉色的嘴唇,让人想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岂料还没碰到她人,却被弹跳而起的身影吓得向后仰了仰,出声喊住了人。 傅夭夭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挡住身体,往后躲了躲。 谢观澜被她一系列的动作看呆了,不解地问: “你在做什么?” 月华洒在窗棂上,房中昏暗不明,傅夭夭逆光而坐,谢观澜看不见她眼中迸发出的狠厉。 第49章 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姐夫,怎么是你。”傅夭夭嗓音夹杂些许娇嗔和慵懒,好似才回过神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话间,傅夭夭手上的力道,逐渐松缓。 “我回到府上,见到太医候在府上。”谢观澜声音极低、极哑,几乎要贴耳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谢观澜看到太医的瞬间,以为太医没能给她治疗;听说了太医等他的目的后,又以为傅夭夭有急事要见他。 在房间里思忖了许久,害怕她等太久,决定趁夜前来,没想到她已经睡下了。 傅夭夭心中惊骇,原本以为,他会借故来公主府见傅岁禾,顺便看看她,她再把那件事,告诉他即可。 他却在月色里来了。 听他的回答,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京城里出事了。”傅夭夭脸色发白,声线带着股后怕。 “你受伤了,我正伤心,睁眼看见一个人,吓着我了,以为有人要杀害我——” 谢观澜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冷硬都软了下来,克制而滚烫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有些哑。 “梦是反的,别怕。” 傅夭夭抓住他的手腕,不确定地仰头看着他。 “我梦见凌霄阁塌了,你奉命前去查看情况,结果,结果,被一块掉下来的房梁,砸了——” 声音颤抖,带着害怕。连着傅夭夭握着的指尖,都变冷了。 谢观澜顺势坐在榻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傅夭夭把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怀里,感受到男子衣衫上的沁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观澜感受到了她身躯颤抖,心里有些内疚。 傅夭夭后背上忽然多了样东西,带着她的体温——是她方才盖着的锦被。 他知道她冷。 谢观澜的下颌,抵在她的头上。傅夭夭听他说话时,头皮酥酥的。 “凌霄阁为先皇钦点,着工部韩尚书董其事所建,不会出事。” 兴许是他觉得这样的梦是无稽之谈,安抚她时,话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韩尚书,很厉害?” “他参与的事,不会有错,对吗?” 傅夭夭明媚的双眼,好奇地看向他,声音清澈,如同潺潺的流水,让人心静。 谢观澜的手,动了动,平静地嗯了一声。 傅夭夭伸手,揽回他的腰身,好似这一刻,感觉到了安全。 原本,她很纠结,不知道怎么跟他提这件事,所谓前世今生,是无稽之谈。眼下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叫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谢观澜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感受到她玲珑的身段,紧紧与他贴着。 嗓音依旧沙哑,暗沉。 “你特地叫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难道除了发生与姐姐有关的事,我就不能见你了?” 傅夭夭作势就要挣脱谢观澜的手臂。 谢观澜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边关的那些时日,他感受到过荒漠无人的孤寂、苍茫与无力。 郡主无依无靠,交付于他,自是把他当作了依靠。 在这京城里,公主待她轻慢,姜景入京有婚约,她可以依赖的人,只有他了。 “我的玉佩,已经给了你,你想见我,随时可以凭着玉佩,到景国公府找我。” 不知道为何,谢观澜话音冷沉。 “玉佩还给你罢。”傅夭夭说着,手中多出来个东西,塞进了谢观澜的手中。 “这东西留给我也没用。” 谢观澜无声叹了口气。 傅夭夭话里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明白,只是,他也无能为力,她不愿意为妾,而他给不了她正妻之位。 “东西既给了你,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谢观澜指尖僵硬,没拿住,任由玉佩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语气变得有些柔软。 “好生收好。” 傅夭夭嘴唇抿成直线,没有伸手接。 谢观澜理了理红绳,挂在了她的脖颈上。 胸口冰凉传来,傅夭夭的嘴唇微勾,在心中暗忖。 这还差不多。 “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见我?”谢观澜不确定地问。 “是啊。”傅夭夭回答得理所当然,尾音轻微上扬。 暗淡的房间中,谢观澜的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他们刚做完亲密无间的事,傅夭夭又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可见他们,是心心相印的。 不枉他,深夜,爬墙进公主府。 谢观澜拽过傅夭夭的手,重新把她拽进怀里。 她刚刚沐浴过,发间有淡淡的花香,身上也是,娇娇柔柔的,温暖在怀,沉着的心开始躁动。 “看天色,快寅时了,你该走了。”傅夭夭感觉到他身体转烫,身体也开始僵硬,轻声提醒。 “这么快?”谢观澜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口,手掌打开又蜷缩。 最后强撑着,松开了她。缓缓起身,走向窗口。 窗户微开,谢观澜的身影跃了出去,眨眼间便不见了。 哐的一声,窗户合上。 谢观澜和她,都可以自由进出公主府,可见傅岁禾的暗卫,偷懒了。 傅夭夭刚拉过锦被躺下,听到隔壁梢间传来桃红带着未醒的鼻音,声音低哑朦胧。 “郡主,奴婢怎么听到你在跟人说话?” 桃红打着哈欠,掀开帘子,点了烛,朝傅夭夭走过去。 “少将军来了。”傅夭夭没打算瞒着她。 “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晚来……”桃红惊诧地查看房间,没有看到人影,走到榻前,给傅夭夭掖好锦被。 春末夏初的夜晚,依旧寒凉。 “已经走了。”傅夭夭淡笑着提醒。 桃红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低着头,转过身。 “快去歇息罢。”傅夭夭催促。 “是。”桃红灭了烛,回房间里继续睡觉了。 房间里又归于黑暗。 傅夭夭躺在榻上,却没有再睡着,想着提醒谢观澜的那件事,神色变得凝重。 上一世,凌霄阁真的塌了,她被关在枕月居,不敢忤逆傅岁禾,在府上见下人走动时,紧张兮兮地,小心翼翼地打听后,才得知谢观澜被砸了。 只愿谢观澜听了她的话后,留心一些,不再重蹈覆辙。 ? ?今天更新完了 ? 依旧是求票票,求评论互动的一天。 ? ?(?^o^?)? ? 节日快乐,宝宝们~(^3^)-? 第50章 祸福在人不在神 傅夭夭发现,傅岁禾已经两日,没有派人监视枕月居了。 月黑风高的时候,她短暂出府了两回。 其他时间,乐得逍遥,每日睡了吃,和桃红再去院中走一走,消食。 院中有人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桃红和傅夭夭相视一眼,互相懂得了彼此眼中传递的消息,桃红双手交握着,碎步朝步履匆匆的婢女追出去。 她同婢女说了什么。 婢女有些迟疑,只见桃红从袖中拿出银瓜子,对方左顾右盼之后,快速说了两句。 桃红敛眉,回来了。 傅夭夭看着她的脸色,微挑眉。 “探到消息了?” “正如您预料的那样,凌霄阁刚刚出事了!公主出府了!”桃红禀报。 “走。”傅夭夭提腿朝外走。 …… 凌霄阁倒塌,灰尘遮天蔽日,附近地面有震感。 官兵来的很快,把凌霄阁圈了起来。 万民被惊,纷纷围过来,惶恐地站在倒塌的楼前,对着里面的情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傅夭夭和桃红,也在人群中,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傅岁禾和谢观澜,并肩而立,两人正在说话,看样子,谢观澜没有受伤。 “姐姐!”傅夭夭冲他们招手。 傅岁禾说了句什么,谢观澜被转移了视线,没有看到人群里的身影。 “我是郡主,让我进去。”傅夭夭冲官兵自报家门。 “走开!公主说了,谁都不能进去!”一名衙役拦住了她。 傅夭夭看了一眼桃红。 桃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从人群中离开了。 不多时。 “快看!” 有人指了指空中,上面凭空出现了,一道神秘的白色身影,宛如神祗,俯瞰着众生。 素白不染尘埃,衣袂轻扬,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光晕,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疏离高远的仙气,叫人不敢直视,只觉遥不可及。 “是贵人!” 很快有人想起来,这抹身影,有些熟悉。 “贵人回来了!” 旁边有人也看见了,震惊而渴望的脸庞,变得无比虔诚,跪在了地上。 “贵人显灵了!” “贵人保佑保佑我们吧!” “我的孙儿已经好几日没有饭吃了……” 傅夭夭袖中被挡住的左指缓缓打开,细微的颗粒在空中闪落。不多时,附近树上的鸟儿,全都汇集了过来,在空中摆出奇怪的阵型。 有人仰望着,默默读出了声:“天——命——至?”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哗然。 纷纷看向天空,期待贵人给点提示。 傅岁禾跟着仰头,看到了这一幕,微敛眸光,后脊有些发凉。 终于亲眼见识到了所谓的‘贵人’,大晟,是傅家祖祖辈辈的江山!她语重心沉地下令。 “把她给我射下来!” 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护城司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要本宫亲自动手吗?”傅岁禾冷眼睨向他们。 在场的护城司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朝着空中发射。 唰—— 唰—— 唰—— 周遭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惊呆了,胆大地站出来气愤地谴责。 “你们干什么?” “你们要遭天谴,遭天谴啊!” 傅岁禾回头看向这些无知的百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道远,人道迩,祸福在人不在神!” 傅岁禾转首的瞬间,傅夭夭右手轻轻一弹,有什么东西大片地从她眼前闪过,挡住了她的脸。 渐渐的,整个人,全都消失了。 虔诚的百姓,脸上浮现惊恐,什么也顾不得了,站出来大声指责。 “是鎏华公主,让人射杀了贵人!” “对,鎏华公主,大逆不道!” 生气的百姓越来越多。 护城司的人,严阵以待,护着傅岁禾。 谢观澜看到这一幕,站到了高处,呵住他们。 “大家不要激动,注意安全,不要拥挤,会伤到你们身边的老人!孩子!” “他是少将军,前不久刚打了胜仗!”有人认出了谢观澜,喊出声。 谢观澜和他的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这些人安抚好。 傅岁禾面色不虞,走到谢观澜身边,冷淡地问:“你就没发现,那个装神弄鬼之人,有点眼熟?” …… 从房顶上下来的傅夭夭,快速将白色衣裙撕开,脱下来,收起来只有荷包大小,装进了袖中,帷帽取下来后,点了一把火,很快化为了碎渣。 “郡主!”桃红在傅夭夭指定的地方候着她,从她离开开始,心口砰砰直跳,直到再次看到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放下。 在浴佛节那日,佛像朝着傅夭夭方向睁开眼时,桃红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刚刚的一幕,她却看得真真儿的。 很震撼,很精彩,很——危险。 她在旁边,听见了傅岁禾说的话。 傅夭夭微微弯嘴角,话音平静而抚慰人心:“你我的贵人,是公主。不必跟着惊慌。” 就在这时,傅夭夭余光发现有东西靠近。 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细小如芝麻的颗粒,瞬间飞了出去。 桃红没有看见她的动作,敛眉行礼:“是。” 话音方落,旁边有身影凑近,高出一个头的身影,正好挡住了旭日,阴影罩住了傅夭夭。 “啧啧啧。”姜景俊朗的脸庞,出现在傅夭夭的视野。 “郡主,走哪里都能碰到你。” 傅夭夭抬眉看向他时,脸色骤然变冷,手臂一挥,把男人推了出去,大喊一声。 “世子爷,当心!” 姜景被推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刚刚,是被郡主推的吗? 力道也忒大了! “保护世子爷!”青砚冲到姜景的身边,大喊一声,周围立刻围了几个人过来,把傅夭夭也围在了中间。 方才大家看见贵人现身时,队伍乱了,姜景和他们走分开了。 “你们做什么!”姜景站起身,冲着弓箭射来的方向质问。 “世子爷,属下,属下听公主说,贵人是人乔装打扮——”射箭的人,脸涨得通红。 公主下令,射杀了贵人,就能知道,她是人是神了。 “那道身影,本宫看见了。”傅岁禾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跟前。 她的人说不知道傅夭夭去了哪里;傅夭夭消失的时间里,贵人出现了;贵人凭空消失后,傅夭夭回来了。 她已经找傅夭夭好一会儿了。 第51章 没伤到世子爷就好 “长得很像你——我的好妹妹。”傅岁禾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上次,她只是道听途说。 这次,她是亲眼所见。 其实,她是什么,都不重要。 趁乱正大光明除掉傅夭夭,才于她有利。如此一来,太后那边,不需要任何解释;谢观澜那边,也无需特别处理。 桃红看见了傅夭夭手臂上的伤,一下站到她面前,打开双臂,颤声解释:“公主,郡主想要进去找您,但被人拦在了外面。” 傅夭夭握住了桃红的手腕,指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桃红的手臂,缓缓放下。 “姐姐觉得是我在装神弄鬼,不如直接杀了我。”傅夭夭平静的眸色,直直地看向傅岁禾的眸子。 傅岁禾的手,紧紧握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嵌入了肉中而不自知,开口时,几乎咬牙切齿。 “你当本宫,不敢吗?” 早知留下她,会怪事频出,她会在庆功宴当晚,就杀了她! “在姐姐心中,我本就是猫啊,狗啊的。”傅夭夭一手捂着受伤的臂膀,艰难地开口。 “今日的福祉,都是姐姐赏赐的,姐姐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只是,下次让他们,瞄准一些,不要伤及无辜。” 傅夭夭委屈的眼神里,裹挟着一股气势逼人的力量。 傅岁禾看到这眼神的瞬间,竟一时有些恍神。 “公主,是误会,我和郡主,一直在一起。”姜景走到傅岁禾和傅夭夭旁边,恭谨揖礼,视线从傅夭夭身上一掠而过。 箭插在手臂上,傅夭夭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却没有痛哼一声。 傅岁禾的目光,淡淡地看向姜景,看了好一会儿。 姜景只觉得,身上快要被她,盯出个洞来,公主不发话,他保持着揖礼姿势,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公主,少将军找您。”花嬷嬷从旁走出来,小声地提醒。 “知道了。”傅岁禾嗓音幽长,回答。 看着傅岁禾的身影走远,傅夭夭才好像有了知觉,开口时,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世子爷——好痛。” 傅夭夭的手上,擦着膏药,还没好彻底,手臂上又添了一伤。 箭插入的地方,血肉模糊,箭头晃动时,看得人的心,跟着被搅动般难受。 “你先忍着,附近有太医,我这就让青砚去寻。”姜景没有意识到话音在颤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外走。 桃红在另外一边,扶着她的手腕。 旁边有人认识姜景的,主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凌霄阁倒塌事发突然,周围的人有的被吓得逃跑,有的人赶来看个究竟,周遭的茶楼、店铺,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出人群。 青砚慌张地走来,不自然地开口:“世子爷,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给郡主治伤。只能把郡主送回公主府了。” “不可。” 傅夭夭阻止,对上姜景意外的眼神,声音软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自然。 “我——想留下来看看。” 青砚严肃地看向姜景,期待主子说服郡主。 姜景一声不响地看向四周,片刻后,平静开口。 “郡主,这边请。” 一行人走到马车前,姜景踏上马凳,撩袖,朝傅夭夭伸出手。 傅夭夭看了看他宽大的手掌心。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 傅夭夭这才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徐徐走上马车。 马车宽敞,地上铺着地毯,四壁皆以软绵包面,中央放着一张乌木小几,打磨的光润如玉。 傅夭夭方坐下,姜景坐在了她身边,太医最后一个进入马车。 太医拎着药箱,看了看他们两人,晦涩的开口。 “世子爷。” “看着本世子做什么,快给郡主处理伤口!”姜景语气急促。 “你挡着郡主受伤的手臂了!下官不太方便!”太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其不争。 姜景先是一愣,看到坐的地方不对后,默默地换到了另外一边。 “世子爷。” 桃红站在车窗口,担惊受怕地看向他:“您和郡主独处一处,于礼不合,还请您下马车,奴婢进去帮着些太医。” 桃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就不该信主子的话。 经历过这么多,还以为主子次次都有万全之策,没想到,主子差点死在了傅岁禾的箭下! “为了救你,郡主要受此等折磨,好好的手臂,若是从此落了疤——” 桃红抬手,用力一擦眼泪,走上了马车。 姜景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身为世子爷,处处被人追捧,现在被桃红这么一说,他伶俐的唇齿,愣是好久,没有想到回怼的话。 太医垂着眼,手慢慢伸向箭头,声线平稳得像深潭。 “郡主,莫看,有下官在,无碍。” “太医,你拔箭吧。”傅夭夭镇定自若地开口。 马车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马车外姜景和青砚的耳朵里。姜景看了眼青砚,青砚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在心中默默为主子捏了把汗。 主子和郡主的纠葛越来越深,他是没有办法了。 再后来,马车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出铁器砸在地面的哐当声,然后听得太医重重松了一口气。 “郡主,很疼吧?”桃红哭泣着问。 傅夭夭没有回答。 外面姜景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拧着,绕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郡主,伤口暂时处理好了。”太医如释重负地开口。 “有劳太医。”傅夭夭的嗓音有些疲态,沙哑。 太医拎着药箱,下了马车。 姜景迫不及待走了上去,地面白色纱布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红,堆得像座小山。 桃红看见他出现,瞪了他一眼。 “今日,多亏了郡主。”姜景无心顾及其他,脸色暗淡地开口致谢。 他刚刚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事发经过,箭,的确是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傅夭夭发现了,果断地把他推开了。 “只要没有伤到世子爷就好。”傅夭夭咧开惨白的唇,笑着回答。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寻最好的药膏,绝不会让你落下疤。”姜景信誓旦旦地承诺。 本该被护在身后、悉心呵护的人是她;本该怨他始乱终弃、心灰意冷的人也是她;可偏偏在最危急的关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依旧是她。 姜景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 ? ?更新完咯。 ? 看到这里的宝宝,不要忘了投上你们支持的一票。 ? 每天都在投票的宝宝,又是感激你们的一天。 第52章 我希望,我是她 “好。”傅夭夭笑着回答。 看着她淡然的,惨白的,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受了伤不哭不闹的模样,姜景没有察觉到,某个地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郡主!”外间,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 傅夭夭抬头,从车窗口看出去,看到了执戈,眼中闪过讶异。 执戈看到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身影,不动声色地,平静地揖礼,开口。 “少将军担心郡主伤势,特命属下过来问问。” 主子在公主身边,抽不开身,让他过来了解情况,却没想到,她和姜景,在这里有说有笑。 “世子爷已经安排太医,给我诊治过了。”傅夭夭淡然清浅的回答完,想起刚才和傅岁禾不欢而散,站起身,朝姜景福礼。 “我该去找姐姐说明情况了。” 桃红已经收拾完地面的纱布,搀扶起她往外走。 “郡主今日之恩,我会铭记在心,改日到公主府登门拜谢。”姜景朝着她的背影,正色道。 傅夭夭走下马车,看向执戈。 “可否请你带路?” 执戈知道郡主说话温和,待人友善。 不过心中,仍在为主子打抱不平。 凌霄阁现场,收拾进行得很慢。 围观在周围的群众,和京中官员家眷,私底下议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在问,好好的一座楼,怎么能说塌就塌了? 傅夭夭沉静的目光,扫视过周围,一眼看到了有个人,穿着暗纹锦袍,色如墨,似深青色,非大紫大红,只在光线下才显出云纹。腰间束一条素面玉带。 面容清俊端方,眼神敛而不泄,扫过人时轻淡无痕,却能瞬间看透人心。 因为他在人群中太过不同,傅夭夭只一眼,便记住了他。 旁边的百姓,全在议论那个贵人,和出现的奇观,鸟儿好好地,怎么忽然聚到了一起,摆出寓意深刻的字? 大晟上百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是天降警醒,是什么? 傅夭夭淡然地从这些人身边经过。 他们像是被下了蛊,同时忘了和身边的人说话,用异样的、恐怖的、惶惑的眼神看着她。 傅夭夭从容自若的往里走,因为有执戈在旁,这次,顺利进了被圈起来的范围。 现场到了好几个官员。 顺天府府尹,正在指挥所有人,清理现场。 “郡主。”谢观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她包扎着的手臂上划过。 “少将军。”傅夭夭眉清目淡,回答。 “刚刚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你们俩,起了冲突。”后面几个字,谢观澜说得晦涩。 傅夭夭目光搜寻傅岁禾的身影,离开时,她和谢观澜在一处的。 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姐姐怀疑刚才的贵人,与我有关。”傅夭夭小声开口解释:“方才我手臂实在太疼了,我没来得及跟姐姐解释,她已经回公主府了吗?” 箭径直朝着她的头部射过来,傅岁禾起了杀心。 为了化解危机,她改变了箭头的方向,使得箭头看上去朝着姜景而去,再用了苦肉计,巧妙化解。 即便揭穿了傅岁禾养面首的事,毕竟她贵为公主,依旧很强大,要锯倒这棵大树,前方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她不是没有收获。 傅岁禾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说明她急了。 傅夭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更有信心了。 “我让执戈去了解情况。”谢观澜的语气不大好。 傅夭夭感觉出来了,犹豫了一瞬,觉得时机到了。 “少将军,我有话想同你讲。” 谢观澜见过动情时的傅夭夭,让人欲罢不能;也见过伏低做小时的傅夭夭,让人卸掉防备,心生怜惜。 眼前的傅夭夭带着伤,惨白的脸上,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你跟我来。”谢观澜回答。 二人一前一后,桃红和执戈,跟在后面不远处。 凌霄阁后面,原本是一处花园,此刻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和外面的嘈杂比起来,这里算得上清净。 傅夭夭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朝着谢观澜刚要行大礼,谢观澜看出了什么,连忙抬手,握着了她的臂弯。 “你何必如此?”谢观澜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惊涛暗涌。 “姐夫。”傅夭夭抬眉,眼中有莹润的光泽在滚动。 “刚刚你,看见空中出现的那个贵人了吗?” 谢观澜看着她的眸子,嗓音变得又暗又沉:“不曾。” 他当时带着人,只顾着找凌霄阁下有没有被压着人,来不及顾及其他,等忙完后,才留意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 “你信吗?”傅夭夭看着他的眸子,定定地问。 谢观澜不容置疑地回答:“不信。”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手中的武器,刀光起处,人头已落。 傅夭夭期待的目光,变得暗淡。 “公主说,你长得像她。”谢观澜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为什么,我看见那些和我一样的百姓,都很期待那位贵人?”傅夭夭不解地看向他。 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谢观澜是喜欢征战沙场时的痛快淋漓,还是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躬身改命? 谢观澜:…… 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也不该是郡主思虑的。 “将军。”傅夭夭期盼的眼神看着他,话音有些哽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她。” 谢观澜瞳孔微睁。 她居然跟他说了这样的话! “你——” “你若想要揭发我,大可现在便去告诉公主。”傅夭夭眸色沉寂,话音里带着坚决。 “可恨我,自顾不暇。” 傅夭夭本就尽失血色的脸庞,唇色,此刻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倒。 谢观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无风无雨,外面嘈杂一片,他却感觉到一阵,通体的寒。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多年后,仍然会让他刻骨铭心,驱使着他,明知那是一条不归路,却义无反顾,冲了上去。 听到执戈说她,被姜景带到尚书府的马车上治伤后,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愤怒。 鬼使神差地,不管眼下的场合,让执戈去查看情况。 他想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已经被傅夭夭击得丢盔弃甲。 ? ?这一章的夭夭,你们喜欢吗? 第53章 一点都不怨我 “我想说的,说完了。”傅夭夭挤出一丝明媚的笑。 “等等——”谢观澜慌忙开口。 傅夭夭诧异地看着他。 “你我之间的事,罪不至死。公主射杀你,你一点都不怨我?” 谢观澜眼神闪烁。 公主恃宠生娇,和他设想的差不多。 可傅夭夭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姐姐之间,心存芥蒂。”傅夭夭笑容有些惨淡。 不枉费她这段时间,对谢观澜表露好意,他已经有所动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为她所用了。 傅夭夭在心中暗忖。 谢观澜听了回答,并未感受到快活。 难道她不知道,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人有所改观?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走近,搀扶着她的手往回走。 此刻应该给谢观澜空间,让他仔细琢磨。 主仆俩缓缓往外走。 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傅岁禾听眼线说,谢观澜带着傅夭夭,到了这里。 想到傅夭夭拒绝了谢观澜,再看到此时谢观澜深沉的脸色,傅岁禾不禁扯了扯嘴角。 虽然姜景坏了她的好事,傅夭夭没有横着躺在地上,可看到谢观澜和傅夭夭心生隔阂,也是美事一桩。 傅夭夭在桃红的搀扶下福礼。沉静地解释:“姐姐。我不是贵女。” “方才我不该顶撞,今后一切还须得仰仗你。” 没有人知道,每次看见傅岁禾时,她都会经历一次被活埋时的窒息、和绝望。 待拿到凌霄阁下藏着的东西,和将花辞临死前给她留下的信息公开于众时,傅岁禾就不能在她面前,这般耀武扬威了。 眼下,虽还不能和傅岁禾彻底翻脸,但也不能任由她拿捏。 傅岁禾抬眉,看到了不远处谢观澜的身影。 方才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可说的。 在谢观澜面前,不好对傅夭夭太过冷漠,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本宫现在没空,待回府后,再同你计较!” “姐姐和姐夫说会儿体己话,我就先走了。”傅夭夭垂首避开了她的锋芒,从傅岁禾的身旁走过。 傅岁禾轻哼一声。面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朝谢观澜走过去。 “观澜,我让人准备了些茶水,你解解渴。” 傅夭夭走远了,听不到后面谢观澜说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回公主府,而是走到清理凌霄阁的,官兵的最前面。 旁边的人,用复杂的神色看着她。 “看她的身形,真的和那贵人,有几分相似。” “嘘,快别说了,让公主听见,小命还要不要了?” 大家收回视线,不去看傅夭夭。 傅夭夭用巾帕掩唇,挡住灰尘扑鼻,停下步伐。 “府尹,你看了半天了,可有看出名堂来?”护城司指挥使面色凝重地看着地面,问。 “好好的楼,突然坍塌,皇上命我们五日之内复命,指挥使,你怎么看?” 顺天府尹,眉宇间一筹莫展。 只给五日,日夜不休,差不多才清理出倒塌的凌霄阁,根本没有时间破案。 凌霄阁砸了旁边的铺子,东家的在一旁叫屈,嚷嚷着要赔偿。 刚才还出现了个什么贵人,公主追着要射杀…… 还有一个宫里来的人,不停地问问题。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叫他们两人焦头烂额。 “依我看,这楼反正塌了,不如直接毁了。”傅夭夭莲步轻移,声音不高不低,足够他们听见。 顺天府尹站在断臂的高处,护城司指挥使站在他下手的石头上,两人视线一高一低,在空中交汇。 “这位是鎏华公主,刚请回京的郡主。”顺天府尹介绍。 事关花辞和花娘那日,他们在顺天府,有过短暂的照面。 护城司指挥使的眼眸暗了暗,冷声提醒。 “郡主,这里不是你该来多少地方。” 傅夭夭惨白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视线从二位面上划过,轻声回答。 “两位大人,如果这楼,是人为导致的呢?” 韩尚书带人修建时,为了赶工,用了些特殊法子;所以这一次,她让人只稍稍出了些力,楼就塌了。 公主曾站在高处,看着她被埋在土里时,得意地提过一件事:与瑾王府有关的卷宗,埋在了凌霄阁楼下。 她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出来了。 护城司指挥使眉眼一跳。 顺天府尹的脸色顿时煞白,沉声呵斥:“郡主,凌霄阁是先皇命人所建,何人胆大包天,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这里又脏又乱,还是下官,让人护送你出去。” 言毕,顺天府尹,看了眼旁边的人,立即有人站出来,走到傅夭夭跟前,双手揖礼,语气冷漠。 “郡主,请吧。” 傅夭夭提腿往外走了。 坐上马车,往公主府走,已经走出去很远,桃红才小声问。 “郡主,你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要是真的——” 剩下的话,桃红不敢继续往后提了。 若是被官员发现,凌霄阁的坍塌,是刻意为之,而那人又揭发了她,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与郡主有关的事,她不会透露一个字。 凌霄阁确实不是莫名其妙倒塌的,不过时间,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些,不光谢观澜没有因此受伤,事发在清晨,周边的铺子还没有开市,里面的人,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不会。”傅夭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十五年过去了,还能坚守父王的嘱咐,说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傅夭夭眼神闪着坚定,嗓音轻而有力。 提到瑾王,桃红的眼中不经意流露出钦佩之情,在看到她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时,眼中又灰暗一片。 “郡主,您的手,受伤不轻,该回去好生歇息,莫要费神了。” “嗯。”傅夭夭轻声回答。 步子要一步一步地迈,她不能着急。 马车从长街驶过。 耳边有人议论凌霄阁事件。 “鎏华公主心系百姓,和少将军守在最危险的地方。” “是啊!有她在,即便天空出现了贵人,我这心里,也还是暖暖的。” 外面的话声,一字不落地被傅夭夭听见。 公主府门口,停靠着两辆马车,有人在路边起了争执。 ? ?宝宝们,评论互动起来哦~~票票投起来哦~~~ ? 感谢每一个投票票的老读者, 第54章 缘何闯我房间 傅夭夭由桃红搀扶着走下马车。 争执的人,听到了动静,忽地冲到傅夭夭面前。 “郡主!”胡芳菲眼圈发红,眸底发青,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猫奴被家人强行抱走了,刘笙也对她避而不见。 每天晚上睡觉后,总能听到刘笙被猫奴撕咬时,发出的惨烈声音。 青砚神色复杂,站在胡芳菲身后不远处。 傅夭夭没有说话,不解地看向胡芳菲。 她们两个,仅见过几次,算不得熟悉。 “请郡主高抬贵手,帮帮我罢。”胡芳菲哽咽着,跪了下去。 青砚看着她动作,大吃一惊。 傅夭夭愈发困惑的眼神看向他们,这一眼,看到了青砚身后还有个拎着药箱的大夫。 大夫穿着素净,眼神炯炯有神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太医应有的拘谨避讳,像是江湖中人。 傅夭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帮不了你。” 言毕,她提腿朝公主府里面走。 若非重生一次,不再是以前懦弱、把希望全寄托于别人身上的傅夭夭,此刻,难过无措的人,就该是她了。 “郡主难道不怕别人说你蛇蝎心肠吗?”胡芳菲眼底迸发怒意,提高了音量,大声质问。 永宁侯府可以请到的大夫,全都请了;为了刘笙的脸,刘府上下彻夜亮着灯火,已经撒出去了不少银两。 已经损失了猫奴,再不能失去了刘笙这个朋友,如果不是刘笙,她根本没有机会,让尚书府看到她。 早听说姜景让人请神医了,青砚却迟迟不肯松口,说神医是姜景花大价钱,专程给傅夭夭请回来的。 “你手臂上的伤,已经由太医诊治过了。可是笙姐姐的脸,若非神医出手,会留下疤痕的。” 胡芳菲细数傅夭夭的心狠。 傅夭夭停下脚步,站在公主府牌匾下的台阶上,看向跪在下面的胡芳菲。 胡芳菲见她停下步伐,以为说的话,让她害怕了,继续推波助澜,道。 “大家都说郡主攀炎附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巷道上来往的行人,停下了步伐。 胡芳菲看到这样的场景,眸底闪过得逞,在心中暗忖。 听闻公主不在府上,今日之事,传到公主的耳朵里,郡主少不了被公主搓磨一顿。 “永宁侯府的胡芳菲,你求错人了。”傅夭夭冷着脸,冷言冷语地拒绝,再看向一边的青砚,话音一样的生硬。 “青砚,你主子的事,不应该让人四处胡说八道,你们将世子的颜面,置于何处?” 青砚脸色发烫,从胡芳菲身边走过,大声禀明来意。 “郡主,世子爷说,郡主大义相救;特请了神医来给郡主医治箭伤。” 傅夭夭已经进公主府了。 守门小厮看傅夭夭没有带神医进门的意思,把青砚拦在了外面。 咯吱一声,大门徐徐关上。 胡芳菲从地上起来,死死看着那道关着的门,眼底迸发出了恨意。 青砚冷着脸,让神医坐马车,回去请示世子爷。 “青砚。”胡芳菲眼见他要走,忙不迭叫住人。 青砚没有回头,背对着胡芳菲,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姑娘莫要为难属下了,若非是你,属下也不会白跑一趟。” 说完,青砚提腿离开。 …… 枕月居。 桃红紧张地问傅夭夭,疼不疼,难不难受。 “伤口看似很深,实则只是伤到了皮肉。”傅夭夭安慰。 箭头在余光中,朝她射过来时,被她用手中时常准备着的小药丸打偏了方向,所以当姜景看到的箭,是朝着他射过去的。 箭被改变了方向,速度也放慢,冲击力也因此减小。 “郡主长得肤白貌美,不知道世子爷,是否真的能做到,不让郡主留下疤痕——”桃红仍心有余悸。 “即便没有世子爷承诺,我也有法子。”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难不成,郡主还有别的毒粉……公主说她待会儿回来,要责罚您……”桃红更加惊慌了。 在凌霄阁前,郡主将早准备好的毒粉散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障眼法,凭空消失。 效果虽好,可是那种毒粉,有剧毒。 “无妨,我心里有数。”傅夭夭眉清目淡的安慰。 日薄西暮,火烧云洒在窗棂上,映得房间里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你去准备热水。”傅夭夭吩咐。 桃红瞬间明白了原因,同时想到了另一个可以祛毒的办法,出去准备了。 傅夭夭泡在热水里,泡去了一身的疲乏。撒毒粉时,她刻意凝神屏息,身上或多或少会留下些痕迹。 冲洗干净后,毒粉顺着水倒掉,不会有人发现。 傅夭夭一只手把玩着,桃红特地给她准备的花瓣。 她爱花香,不挑品类,只要是花,她都喜欢。 所以桃红只要遇到可以用的花朵,都会提前采集,给她备着。 芬芳馥郁,热水扫去了身上的疲惫,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傅夭夭慵懒地靠在浴桶里,慢慢闭上了眼。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以为是桃红回来了。 傅夭夭没有睁开眼。 “郡主。”姜景掀开帘,走进了房间中。 入眼是白皙的肩胛,红唇潋滟,瓷白的小脸上,羽睫纤长…… 姜景愣在当场,隔了一会儿,才慌忙转身。 “郡主!是在下,在下唐突了!” 姜景觉得心口一紧,怦怦狂跳,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分寸。 “世子爷,你怎么进来了!” 傅夭夭睁开朦胧的眼,看到了男子的身影,受伤的手,不能放进水桶中,慌忙转过身去,光洁白皙的后背对着他。 姜景有口难辨。 总不能说,他没有听到水声;更没想到公主府里,竟然有这么小的房间,走进来,连块屏风也没有,下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我——”姜景头皮发麻。 即便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他当下的行为。 身后传来水哗哗的声音,是人从热水桶里站了起来。 姜景感觉浑身不自在,这才发现,方才紧张,还在里间,忘了跑了出去,瞬间脚步生风,逃离现场。 站在外面的房间,看着院中的景色,姜景才松了口气。 傅夭夭看到身影仓皇而逃,紧张得连说话都说错了,嘴角不由得勾了勾,悠悠转身,重新泡回了水里。 “世子爷,你缘何闯我房间?” ? ?投票票啦~冲榜单啦~更有动力啦~ ? 爱你们哟(^u^)ノ~ 第55章 什么也没看到 傅夭夭的手背被猫挠伤后,姜景逼着傅夭夭给刘笙和胡芳菲道歉,可心中觉得那么好看的葇荑,留下疤痕了怪可惜。 京中太医虽好,却不及他听说过的一位神医,刚好这位神医到京城近郊,给某个巨贾治病,于是花重金临时把人找了来。 他从凌霄阁回到府里,被母亲发现,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了。 无奈,只好让青砚代替他,送神医过来。 一个时辰后,青砚回去复命,居然说神医没能进公主府。 神医有脾气,说他在戏弄他,说什么也要马上离开京城。 姜景听说胡芳菲到公主府门口闹事,惹得郡主不快后,当即翻窗逃了出来。 到了公主府门口,好说歹说,说郡主是因他受伤,公主也知晓,又塞了整整一锭银子给守门小厮,才得以进来。 谁料,公主府的下人,把他带到院子后,人就走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怎么解释胡芳菲出现在公主府门口的事,才造成了刚才那一幕。 谁又能想到,郡主手臂刚受伤就洗澡? “我,我听说你不愿意让神医诊治,要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姜景词不达意。 眼前,飘着傅夭夭坐在浴桶里时的情形,眼睛不知道朝哪里看好,回答时,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 “那神医,是特地为郡主请来的,与她无关。” “我敲门时,门是虚掩着的。”姜景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方才我睡着了。”傅夭夭轻声解释。 姜景心猿意马地解释来这里的缘由。 “郡主,我不知道胡芳菲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找了神医到公主府给你医治的事。” “不是我让她来的。” “这件事,我会跟她说清楚。” 听出他话音里的紧张,傅夭夭的眉眼弯了弯,柔声回应。 “世子爷不必自责,她是你的未婚妻,认为你应该先顾及她的感受,这本身没错。” 姜景错愕地看向里面房间方向,猛地又转过头。 “所以你,并不是真心拒绝我安排的神医,对不对?” “嗯。”傅夭夭发出一声鼻音。 “我知道了!”姜景眉间的愁苦和紧张,瞬间消散,朝里面房间露出抹笑。 “我这就去叫神医过来给郡主检查伤口。” 姜景刚走两步,脚尖快要踏出房门时,声音又轻了些许,解释了句:“郡主放心,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傅夭夭还没开口,听到了外面门关上的声音。 水温渐凉,傅夭夭从水中站了出来,开始穿衣服。 少卿。 “郡主,奴婢回来了。”桃红的话音从外传来,听到她嗓音里有些沙哑。 “怎么这么久?” 傅夭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有些狼狈,眼尾有些泛红,一只手里拿着几株景天草,一只手里拎着食盒。 桃红拎着东西的手,加重了力道,顾左右而言其他。 “奴婢找景天草,浪费了些时间。” 把这草放入热水里,有祛毒效果。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傅夭夭看出她的异常,问。 “吵架了?” “奴婢吵赢了。”桃红牵强地笑着,回答。 看着她坚强的模样,傅夭夭心底涌起一阵心酸,从她手中接过景天草放到一边,认真地说道。 “再给我些时日,会越来越好的。” “嗯!主子会越来越好,奴婢也是。”桃红认真地回答。 憋了一路的眼泪,像雨滴似的,滚落了出来。 “奴婢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桃红用力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府上有一条小溪流,溪流旁的假山处,生长着景天草,她采完往回走时,被路过的嬷嬷推攘了几下,郡主在等着用景天,桃红忍了。 半路上,遇到厨房传膳的人。 桃红打开来看到了里面小碟里的菜色,生气地将盖子用力地扣上,不满地抗议。 “郡主受伤了,再准备些好东西送来。” 嬷嬷嘲讽她。 “哟,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有能耐,自己去给你主子买大肘子去!” 桃红气不过,和几个婆子吵了起来。 “你们克扣郡主的吃食,也不怕断子绝孙!” 对方人多势众,她的嗓门也不小。 府上的下人多,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大家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提到了王爷。 桃红听到后,更大声地吵了几句,见好就收,拎着食盒回来了。 主仆俩相对而坐,一起用晚膳。 桌上摆着两小碗清粥,三小份素菜,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油荤。 “吃吧。”傅夭夭先拿起了箸:“今天这个样子,没有大肘子吃了。” 桃红愤愤地说道。 “奴婢明日偷偷出府,给主子买去。” 两人正聊着,院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傅岁禾神色晦暗,走在前面,她身后跟着傅淮序,和谢观澜。在他们身后,是随从奴仆。 “郡主——”桃红小声提醒,朝外努嘴,示意她留意。 凌霄阁时,傅夭夭当众顶嘴,傅岁禾说回来要她好看。 以傅岁禾的身份地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傅夭夭稳坐如山,波澜不惊、食之无味地吃着。 一行人步入枕月居院中。 傅夭夭诧异地转首,像是才看到他们,嘴里的青菜,忘了咽下。 花嬷嬷看到这场景,率先反应过来,嫌弃地开口。 “郡主,您现在有伤,吃这些,叫王爷和少将军瞧见了,还以为是公主在故意苛刻您。” 在今晚之前,花嬷嬷一直直接称呼她为“你”。 傅淮序、谢观澜和傅岁禾依次站在傅夭夭的对面。 傅夭夭面不改色,滋溜一声,把蔬菜吃完,然后略微福礼。 “皇叔,公主,少将军。” 谢观澜的脸色在桌上的素菜和她的伤口上迂回。 傅淮序眉头拧了拧,看向旁边的傅岁禾,刚要开口,听到傅夭夭的说话声。 “蔬菜很好吃,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她无辜而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们。 傅岁禾咬着后槽牙,面无表情下令:“嬷嬷,把桌上的东西,收干净。” “傅夭夭,你让你的人,故意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是想在少将军和皇叔面前,污蔑我吗?” 第56章 发现共感 傅岁禾探究的目光,盯着傅夭夭脸庞看。 住进公主府这么久了,她脸上竟丝毫不见菜色。甚至看上去,比初到公主府时,看上去皮肤更莹润了,气色更好了。 现在,傅岁禾可以完全肯定,傅夭夭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软弱! 待查出府上被收买过的下人,杖毙! “姐姐明鉴,回来后,我一直在房间里,不曾踏出去半步,何来污蔑?”傅夭夭说话间,受伤的手臂动了动。 傅淮序和谢观澜的脸色,变了变。 不等傅岁禾说话,傅夭夭继续说道。 “我在公主府,给姐姐增添了不少麻烦。” “不若我想想办法,让姜世子把我的伤养好。” 言外之意,她现在是姜世子的救命恩人,公主府如果容不下她,她可以找姜世子负责。 届时,皇家的伪善被掀开,傅岁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掩盖分毫。 傅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傅夭夭不光在凌霄阁前,损她威仪,现在还牵着她的鼻子走! 胸口里血气翻涌,傅岁禾强压下心中的愤怒,高傲地看着傅夭夭,话音轻蔑。 “可笑,本宫什么出身,会舍不得你这点口粮?” “当着王爷和少将军的面,你倒是说说,如果本宫刻薄了你,你这张笑脸,怎的如此——?” 傅岁禾捏起傅夭夭的下颌,以便让其他人看清楚。 傅夭夭知道偷食的事瞒不住了,声若蚊蝇道: “在乡下时,我的衣物是粗布素色的,吃的无油寡味,从浣衣到炊食,皆是我一人劳作。” “自被姐姐接回公主府后,每日不用下地劳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是非常感激。” 傅岁禾听着这话,心里熨帖了些许,面上挂着虚浮的笑,声音悠长。 “我近来琐事缠身,府上的下人偷懒,是时候整顿整顿了。” 说完,傅岁禾瞪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捕捉到傅岁禾的眼风,站出来福礼。 “公主,老奴这就带人去厨房仔细查查。” 傅岁禾略微点了点头。 花嬷嬷脸色阴沉地去了。 傅岁禾看着傅夭夭无辜的、瓷白的小脸,心中怒意又起。 贱人,竟然当着谢观澜和皇叔的面,给她难堪! 等他们人都走了,再细细收拾…… 谢观澜看到傅夭夭在公主府里,待遇竟不如府上的婢女,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座小山。 傅淮序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隐隐地,心中能感受到平静,然后是些许的快意——这快意,不属于他。 接风宴过后,他回到康王府,越想越不对。那种感受从何而来,又因何而引起?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于是,他开始分析生日宴和接风宴的相同之处,得到一个结论。每次他出现这种感觉时,傅岁禾、傅夭夭都在场。 素日无事,他鲜少与傅家人走动,今日借着了解凌霄阁的事,来到公主府。 结果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又有那种感应了! 只是刚才与谢观澜、傅岁禾在前院谈事之时,心情一直很平稳,见到傅夭夭之后,才有了变化。 难不成,他感受到的,是傅夭夭的心情? 傅淮序被心中的想法惊呆了。 傅夭夭听完傅岁禾的安排,心情无波无澜,面上却保持着温顺乖巧,规规矩矩行礼。 “有劳姐姐费心了。” 傅岁禾轻轻扯了扯嘴角。 从前,倒是小瞧她了。 想要在谢观澜和傅淮序面前,故意让她难堪?!怕她是在乡下呆傻了,不知道权柄二字,是可以轻取人性命、贵贱生杀的。 在场的人,各怀心事。 没有人说话,场景有些尴尬。 傅岁禾担心谢观澜会因为刚才傅夭夭的一番操作,在心中更加厌恶她,于是提议道。 “皇叔,少将军,是我御下不严,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 “你们二位不便在后院久留,不如我们,回去继续探讨凌霄阁倒塌事件?” 傅岁禾脸上虚浮着笑意,看向他们二人。 傅淮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谢观澜面无表情,径直转身。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枕月居。 傅夭夭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到他们身影,刚要转身时,听到远处下人的禀报声。 “公主!” “姜世子让人送来了不少东西,说是给郡主补身子用!” “那些人现在在门口候着。” 传话的人等着公主示下。 傅夭夭听到这里,微微发愣,随即就明白了。 姜景应是比傅岁禾等人先到公主府,离开时,不小心看到了桃红和厨房的人起争执的场景。 只不过,他这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傅岁禾的脸庞,阴得快要看不出本来的血色,语气冷沉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人把东西送到枕月居。” “省得又编排本宫,私吞了她的东西!” 傅岁禾说完,看了眼谢观澜。 果然,谢观澜的脸色,仍旧难看。 他们三人刚走没多久,枕月居又热闹了。 “百年人参一只。” “金银珠宝——” 婢女依次站了一排。 每个人手里端着的东西,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傅夭夭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有了这些银子,今后做事,就更容易了。 “有劳各位。”傅夭夭看了眼桃红。 桃红给每个人递了打赏,亲自一个托盘一个托盘地接过去。 来送东西的婢女们,在来的路上,议论过傅夭夭是个什么人,在心底,有些瞧不上她。 她们觉得她过得比自己还不如,不过是想用苦肉计攀上世子爷这枝高枝。 等见到傅夭夭才知道,她这般貌美如天仙的人物,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留意两眼。 此刻,她们手里拿着打赏,心底都乐开了花。 抛开郡主的身世不说,出手阔绰,至少不小气,就比很多主子强。 其中一个婢女,开心地站出来,禀报道。 “郡主。” “世子爷还让奴婢带话,若郡主嘴馋了,想吃什么,城中酒楼,直接挂他的帐便是。” “辛苦各位跑一趟,刚才的赏钱,你们拿去吃酒。”桃红替傅夭夭回了话,开心地关上了门,把送来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登记好了,再收纳到箱子里,锁好。 “郡主,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开荤,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桃红喜笑颜开道。 傅夭夭朝桃红露出些许笑意,却在心中细细思量。 今晚傅岁禾应该已经洞察到什么了,在凌霄阁前,杀她不成,定会采取别的动作。 傅岁禾行动越多,纰漏越多。 傅夭夭意识到这些,心中并没有轻敌。傅岁禾的身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用害怕,但也须得谨慎应付。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 ? 下一章,正在改,一会儿发~~ ? 欢迎大家互动评论哦~~??? 第57章 练就了些许手力 从枕月居离开,傅岁禾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留意着谢观澜的反应。 “看来姜世子,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若是妹妹,能和姜世子重修旧好,也是称心如意之事。观澜,你觉得呢?” 谢观澜的脑海乱糟糟的。 “观澜?”傅岁禾看到他心神不宁,再度开口。 “嗯?”谢观澜好像听到了耳边嗡嗡的声音,但听得不真切,来不及细想,自然而然答了句:“是的。” 傅岁禾听到满意的回答,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 傅淮序神色凝重,仍在朝外走,再往外去,就走出公主府了。 “王爷。”谢观澜不解地开口。 傅淮序回神,眼底的复杂,瞬间收了回去,淡然笑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走一步。” 言毕,不管两人脸上不同程度的诧异,提腿大步走开。 看着远去的身影,谢观澜瞬即也要跟上。 “观澜,今日凌霄阁上,我发现了一处蹊跷。”傅岁禾悠长的嗓音,适时响起。 谢观澜身形一怔,随着傅岁禾的脚步,进了最近的花厅。 傅岁禾大喇喇坐在主位上,微笑着下令:“把今年上贡的,最新的茶,泡来给将军尝尝。” “公主请讲。”谢观澜面无表情地行了福礼。 傅岁禾感受到他浑身的冷意,看着他,淡定地问: “你后来,又有什么发现?” 谢观澜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傅夭夭在凌霄阁后院时说的话,持重拱手答道。 “在凌霄阁时,末将把看到的,想到的,如实禀报公主了,也同府尹大人和护城司指挥使,已经交流了看法。” 傅岁禾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试探着问。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话要同本宫说?” “下官不该拒绝公主的好意。”谢观澜想了想,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公主与下官之事,实不该牵扯上郡主。” 在凌霄阁前,公主命人给他送去了茶水,他以不渴为由,放在了一边,直到走,都没有动。 傅岁禾噌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走到谢观澜的面前,凝视着他的双眸。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为她不做你的妾室,而耿耿于怀?” 谢观澜看着她冷沉的目光,双眸愈发晦暗。 “公主误会了。” “下官从未想过让别人取代你。” “只是到底是你我对不住她,心存愧疚。” 傅岁禾亲耳听到谢观澜再提那件事,气愤地一转身,刚想要拿起旁边的东西,意识到谢观澜在身边,指尖倏地蜷缩。 她语气中带着气愤,衔着质疑和不可理喻地问。 “你宁可可怜一个乡下长大的孤女,也不信本宫的只言片语?” “并非如此。下官相信公主有苦难言。”谢观澜波澜不惊地回答。 听到有苦难言几个字,傅岁禾身形一顿。 用药的事,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花嬷嬷、她和大夫。 谢观澜不可能知情。 “能听到你这么说。”傅岁禾感知到他姿态放软,倏地想到了什么,面带微笑,伸手,手指在他臂膀上轻轻滑动。 洛尘曾告诉她,任何男子,拒绝不了美艳女子的引诱。 “我很欣慰。”傅岁禾前倾身子,在谢观澜耳边轻语道。 谢观澜脸色如墨,无动于衷。 “公主若无其他事,末将明日还要早起,该回去歇息了。” 谢观澜说完,行礼,不等傅夭夭说话,凛然转身。 傅岁禾的手,悬在半空,手中的温热淡却,指尖慢慢蜷缩成了拳头。 可恶的傅夭夭! 贱人! 若非是她,谢观澜怎么会给自己摆脸色! 现在所有人都走了,没有人会再帮着她了。 今日的恶气不出,她睡不着! …… 傅夭夭在桃红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往床榻方向走。 嘭—— 有人撞开了门。 傅夭夭回眸,看到傅岁禾,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房间。 “姐姐,今日受伤,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了。”傅夭夭面色清淡,转身朝里走。 “站住!”傅岁禾厉声呵斥。 啪—— 傅夭夭身形差点没有站稳,一耳光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发出响亮的声音。 不过她没感觉到疼,因为桃红及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傅岁禾眼见没有打到想要打的人,手又扬了起来,傅夭夭这次,狠狠抓着了她的手腕,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傅夭夭说话间,手上稍微加了些力道,再突然松开手。 傅岁禾脚下没站稳,身体趔趄着向后仰了仰,差点摔倒。 周围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平日唯唯诺诺的郡主,居然敢和公主叫板! “公主!”香草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傅夭夭幽幽然开口。 “对不住了,姐姐,自幼在乡下做农活儿,练就了些许手力——” 说完,看见桃红的脸上,肿出了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傅岁禾用了十成十的力。 “公主!” 花嬷嬷刚从厨房忙完,听说公主又回了枕月居,忙不迭地赶了回来。 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心口一跳,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伸手去拉傅岁禾,抚慰道。 “公主!” 傅岁禾非常生气,恨不能手刃了傅夭夭。 花嬷嬷一边朝傅岁禾使眼色,一边把人往外拉,劝慰道。 “您要打要罚,不用亲自动手,省得脏了您的手。” 傅岁禾看到花嬷嬷的眼风,知道她有话要说,走出了房间。 院外,两人已经走了很远。 傅岁禾停下步伐,敛声道:“嬷嬷,你说吧。” 花嬷嬷适才一边走,一边给她顺气,听到这句话,从后面走到她跟前来,左右看过,没有旁人,才小声提醒。 “公主莫不是忘了,凌霄阁现场,来了位不寻常的人。” “眼下万不可,生出其他的事端来。” “等过了这段时日,您再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枕月居那位即可。” 听到这里,傅岁禾心口的气,压了下来。 差一点,失了方寸。 傅夭夭已经在谢观澜心里留了痕迹,让谢观澜不惜为她打抱不平,再不能让谢观澜更加心疼她了。 ? ?这一章改动比较大,发得稍微晚了些。 ? 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你们的票票…… ? ??? 第58章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幻觉 枕月居房间里。 “郡主,让奴婢自己来。”桃红小心翼翼地开口。 傅夭夭不说话,用一只手,一点点给桃红上药膏。 “你自己的手臂有伤——”桃红被打没哭,可是看着一只手臂受伤,仍要亲自给她上药的主子,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下次要闪躲。”傅夭夭阴沉着脸,小声责备。 “是,奴婢知错。”桃红轻声回答,想到这一耳光,没有打到郡主的脸上,心里又觉得有些幸运,幸好她反应快。 傅岁禾会不会,立即对郡主起杀心?! 想到这些,桃红就慌张了。 “郡主,要不咱们搬出去吧?奴婢瞧着,谢少将军心里记挂着您,如今又有了姜世子送来的那些东西,足够咱们生活下去了。” 虽然主子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回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她能隐隐感觉到,主子要做的事,很危险。 “这里是我的家。”傅夭夭语气异常坚定:“我能搬到哪里去?” 她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房间里的每一处,嗓音平静而低沉。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倾注了母妃和父王的心血。” “我若走了,瑾王府,就再没人记得了。” 那些人曾对父王和母妃做过的事,她定要一样,一样的向他们,讨回来! “郡主——”桃红伸手,紧紧抱在傅夭夭的腰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奴婢会武功就好了。”桃红责怪着自己,关键时刻,是主子冲出来护住了她,花嬷嬷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才把傅岁禾带走了,不若以傅岁禾的性子,她现在已身首异处。 “你刚才忤逆了她,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若必要,今后不可离开我身边。”傅夭夭认真地道。 桃红用力点了点头。 …… 姜尚书府。 姜景一只脚屈膝至于软垫上,身体斜靠着,从盘子里,拿葡萄,丢到嘴里。 青砚把送东西去公主府时的情况,逐一禀报。 “世子爷,您从府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出府,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晓,是为了顶撞公主。可曾想过后果?” 姜景蹙了蹙眉。 傅夭夭如今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不能和公主拍桌子,但他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方才从房间仓皇离开,隔着远远的距离,听到公主府上的人,教训傅夭夭身边的婢女,跟教训一条狗似的。 他才知道,堂堂公主府,居然做出三餐菲薄、食不果腹,连寻常仆役都不如的苛待。 “天塌下来,有本世子给你挡着。”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 青砚几近哀求地道:“世子爷,您倒是说得轻巧,哪次有事,夫人找的不是小的?” “怎么?给本世子承担点儿责罚,难为你了?”姜景又拿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 “不是,这一次,和以前您做的那些事,都不一样。”青砚着急万分。 以前不过是斗蛐蛐、看斗鸡、逃学旷课,可今日这事,牵扯到鎏华公主和傅夭夭,便再不能同往日一般轻描淡写了。 姜景稳坐如山。 翊宸院外,忽地传来一阵动静。 待看清来人,姜景忙从座位上坐了起来,敛了敛神色,恭敬地到姜勇堂和刘氏面前福礼。 “父亲。” “母亲。” 姜勇堂怒不可遏地看着他:“逆子!” 刘氏脸色难看,拽拽姜勇堂的衣袖,小声提醒:“当着下人的面,不要这么骂儿子。你刚刚答应我了,不动怒。” 姜勇堂扬手,甩开刘氏的手腕,侧首瞪向姜景。 “还不快跪下?!” 姜景微抬下颌,脸上写着倔强:“我都这么大了,没有做错事,不跪!” 刘氏走到他面前,不断地使眼色。 姜勇堂脸色黑如墨,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斜睨向刘氏:“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姜景是幼子,刚出生时,长得圆圆胖胖,像门上贴的福娃,后来会说话后,经常逗得人开怀大笑,府上的所有人,都宠着他。 谁知道长大后,人是越长越抽条,好看了,这性子却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一个不留神,就开始了放任驰骋,旁人追都追不上。 “景儿!”刘氏也急了。 “你怎么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来!你爹好不容易,才重新坐上尚书府的位置,你想要满府的人,陪着你一起殉葬吗?” 殉葬二字一出,姜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郡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躲开了那只箭,我只是送了些黄白之物过去,又没有改口说要娶她。” “您若是对瑾王真有那么深的成见,当初就不可能——”姜景的嘴,被刘氏一把捂住了。 “唔唔唔——”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爷,咱儿子病了,需得在房间里,好生将养着。”刘氏心有余悸地解释,一边朝青砚使眼色,一边把姜景往房间里推。 傻孩子,怎么可以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传了出去,他们全府,就真的完了! “来人,家法伺候!”姜勇堂听这样的借口,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大声呵斥。 “今日谁再护着这逆子,就陪着他一道受罚!” 管家拿着棍子,看看姜勇堂,又看看夫人,左右为难。 “还愣着干什么?你也要跟着造反吗?”姜勇堂看向管家。 管家忙朝姜景走过去。 刘氏眼睁睁看着姜勇堂的随从,把姜景拉到院中。 板子啪啪啪地打在姜景的身上,听得刘氏掩唇,心痛又无奈地喊出声。 “老爷呀,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姜勇堂看着姜景趴在长木凳上,疼得额头是汗,仍咬紧牙关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连连嚷嚷。 “再打十板!打到他认错为止!” …… 傅淮序方一走出公主府,脸色变得暗寂无光。 破风面无表情地默默跟在他身后。 从公主府到康王府,相隔很远。 傅淮序慢慢走在深巷,马车空着,徐徐跟在他身边,没有人打出言打破寂静。 “破风,一个人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幻觉?”傅淮序突然开口。 “回王爷,属下——不知。”破风的话本就不多,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更是一头雾水。 ? ?姜景:眉压眼的脸型,没错,这是我了。只是这衣衫和葡萄……有点一言难尽。 ? 作者:第一次做图片,将就看一看。 第59章 有进步 傅淮序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就不该开口问。 生辰宴上,距离傅夭夭远,感受不真切;接风宴上的感受,却是切切实实的,荒谬不可言的。 还有刚刚,也感受到了不属于他的心情感受。 他不知道怎么了。 京城,还是曾经的京城;康王府,也还是曾经的康王府,所有人都没有变,唯独他莫名变成了这样。 “你替本王想想,下次什么时候到公主府来,比较合适。”傅淮序换了一个问题。 为了求证猜想,他觉得有必要,再次靠近傅岁禾和傅夭夭。 破风睁大不明所以的双眸,没有情绪地答道:“王爷,您到公主府看望侄女儿,何须理由?” 傅淮序停下步伐,眼瞳盯了破风一眼。 世上所有人,只当他年纪大了,不过问世事,也不结交党羽,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是不堪大用的。 没有人知道,破风和惊云,是他的暗卫。他们二人的武功,在京城无人能及,只是他们二人,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 兴许被主子看得有些奇怪,破风停下步伐,严肃地双手揖礼:“王爷有什么话,直接吩咐便是。” 傅淮序摇了摇头,脸色暗淡地继续往前走。 得。 就不该问他问题。 …… 疾风骤雨总算停了。 傅夭夭站在窗口,心事重重。 “郡主,是在担心——会被人发现?”桃红看到她的异常,问。 “没有,早些歇息罢。”傅夭夭答道。 安排屠盛时,忘记下雨这件事了,不知道他那里情况怎么样。 初夏的夜雨,伴着微风,吹得人后背凉沁沁的。 桃红害怕她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躺下,仔细检查每一处门窗都关好了,才回到梢间休息。 傅夭夭躺在榻上,复盘发生的事。 原本计划中,没有姜景。 他稍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可见刘氏孝敬傅岁禾时,是何等壮观。 傅夭夭在脑海里细细盘算着,时而会听到窗外,风吹雨打树叶的声音,不由得想起知微居里的香樟树。 那棵树,是父王在建府之初,和母妃亲手一起种下。 十多年过去,已经生得又高又大。 如果亲人还在,他们可以一起在树下纳凉,荡秋千。 正想得投入,傅夭夭听到了外间传来了异响,以为是又起风了,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一阵凉风从窗户方向飘来,很快,凉风又消失。 傅夭夭敏锐地感觉到了脚步声。 有了前车之鉴,她绷着身体,没有动,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夭夭。”男子嗓音干涸,暗哑。 然后有一股寒意混合着潮湿,从身后传来。 “姐夫,是你吗?”傅夭夭一下转身,看清身影后,才坐直了身体,隐约可见男人下颌绷得很紧。 傅夭夭说话间,伸了手出去,抚摸到他的侧脸,雨水的湿漉漉的凉意传来。 “外面在下雨,你怎可在这个时候前来?”傅夭夭责备。 手腕忽地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抓住,兴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他的手掌,是冷的。 谢观澜从公主府离开后,脑海里全是傅夭夭一把推开姜景,独自挡箭时的场景。 “你拒绝做我的妾室,是想嫁给姜世子吗?” 谢观澜的声音暗哑,低沉。 傅夭夭听到质问,温柔的脸庞冷了下来,想从男人大手掌中,抽回手,奈何谢观澜握得太紧了。 “你用什么身份,过问我的婚事?”傅夭夭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于疏离。 谢观澜心口一紧,话音脱口而出。 “我——我是你姐夫!” 傅夭夭看着黑暗中,男人英挺的轮廓,发出一声轻哂。 “是啊,姐夫,你弄疼我了。”傅夭夭再次想要收回,被他抓得更紧。 “你不许这么叫我!”谢观澜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气血上涌。 傅夭夭索性任由他握着,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明明是她行事不规矩,居然给他脸色看。 谢观澜心中更加不快,却又不愿意看着她的后脑勺。 “你白日里说的那些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听到这里,傅夭夭幽幽转身,淡然清浅地问:“你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良久。 谢观澜才开口,嗓音里带着些许的隐忍。 “嗯。” 傅夭夭站起身,锦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娇俏的身段,双手捧过谢观澜的脸庞,飞快地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赞赏道。 “有进步。” 谢观澜感受到,软软的,温热的,手上忽地用力,揽住她的腰身,贴在他的腹部,低头回吻。 傅夭夭碰到他衣衫上的水,拍打着谢观澜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 男人并不温柔,被娇柔拍打着,更想要掠城夺地。 傅夭夭感觉到他的侵略性,不想白费力气,放弃了抵抗。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谢观澜才松开嘴。 两人额头相触,呼吸在中间交缠。 “夭夭——”谢观澜话音里透着强行的压抑,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呼之欲出。 “你说过,你会克制的。”傅夭夭轻柔提醒:“我的手臂,受了箭伤,可经不起你折腾。” “嗯——”谢观澜有些无奈地,发出鼻音。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上,迟迟不愿意松开。 “放开我。”傅夭夭有些嫌弃地道:“你的衣衫上都是水,把我的里衣也弄湿了。” 谢观澜:…… 他怎么感觉,浑身依旧炽热? 看见谢观澜乖乖松开了手,傅夭夭从榻上下来。 谢观澜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形移动,虽然不能做什么事,但是他不甘心现在离开,于是问道。 “你缘何要跟我说出那样一番话?难道是从公主那儿,听说了什么?” 执戈的调查不会出错。 如果傅夭夭身份没有假,便是她骨血里承继的瑾王血脉,令她天生殊异——心思敏绝,胸有山河。 傅夭夭的身体微僵,而后嘴角勾了勾,摸黑在箱笼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谢观澜手中,答非所问道。 “我这里并无男子衣衫,你且先用这个拭去雨水吧。” 谢观澜的手中,传来衾单一样感觉的东西。 ? ?谢谢每一个投票的宝子,我在后台,全都看到啦,爱你们! ? 不过,票票,是永远不嫌多的,投啊,都投给我吧~! 第60章 公主的反击1 傅夭夭眼瞳平静,走到桌子前坐下,温声低诉。 “我在的庄子,有一年闹起了瘟疫,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我们想要去见庄头,见不着。” “持续了半年之久。” 傅夭夭感觉到喉头有些堵。 “有人——易子而食。” “瘟疫过后,庄上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庄头带着人来收租,交不上来的,要被鞭笞一百。” “我亲眼看着,那些人,一点点咽气。” 傅夭夭说到这里,声音低沉得,快要窒息。 “夭夭——”谢观澜眸色愈发清明,心情却沉入了海底。 “将军保家卫国,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是发表些许浅见罢了。”傅夭夭笑得牵强。 即便房间里没有烛光,单听声音,也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景国公府世代为武将,在边关风餐露宿,是为万世开太平,可若功劳只归咎于我们,再不会有人跟着冲锋陷阵了。 “所以,为生民立命,才是根本。” 谢观澜的话音,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有种力量,让他想要这么说。 “将军,实乃夭夭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傅夭夭有感而发。 谢观澜身子微僵。 傅夭夭从高处被人摔下,没有怨入骨髓,反而落地,生了根。没想到她小小的娇躯里,竟藏着如此大的力量。 谢观澜不由得再次把傅夭夭抱紧在怀里,声音冷若千年寒冰。 “那庄头可还活着?” “死了。”傅夭夭嘴角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在心中暗忖,死在了她的刀下。 “可惜了,不能替你手刃了他。”谢观澜搂着她,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伤口。 夜色中,傅夭夭的唇角再次动了动。 谢观澜已经把她的话听进了肺腑。 良久。 “少将军,时辰不早了。”傅夭夭提醒。 “凌霄阁事出蹊跷,公主和宫里,都很重视,这两日不得闲,再让我抱一会儿。”谢观澜不肯松开手。 傅夭夭只好由着他,直到感觉困意来袭,被男人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风,顺着窗棂的缝,鱼贯而入。 翌日。 枕月居外,有嘈杂声。 傅夭夭睡到晌午才幽幽转醒。 “郡主,您可算醒了。”桃红神色有些闪躲。 “怎么了?”傅夭夭抬腿下床穿鞋,不解地问。 “公主把府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正在盘问,谁和枕月居有过接触。”桃红有些后怕地回答。 她不时会问府上一些婢女问题,虽说都给了好处,可是公主性情骄纵,又在气头上,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公主会把对郡主的发落,牵连到婢女身上。 傅夭夭闻言,思忖片刻,问道:“我们俩要分开行事,你怕不怕?” “不怕!”桃红摆首。 只要能帮郡主分担,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傅夭夭说完安排,主仆俩平静地用了午膳。 三荤两素,荤菜左不过是些肥瘦相间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素菜是一如既往的寡淡无味。 好歹是比从前好些了。 午膳结束,傅夭夭和桃红往外走。 路上,桃红小声告诉她那个婢女的身份。她叫书桃,是公主搬到公主府来后,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因着和她一样名字里有个“桃”字,又和公主府里的老人融入不到一起,所以才会搭理桃红。 桃红好几次的消息,都是从她嘴里得知的。 听着桃红说着书桃的事,傅夭夭带着她往外走。 昨夜,谢观澜再次爬墙,她在城中布置的人,如果发现公主府有异常,不会送消息进来。 是以,她需要出门一趟。 地面湿漉漉的。 书桃被打得躺在积了水的泥地里,奄奄一息。 傅夭夭从她身旁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灌木丛中,有一道身影,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 从公主府出来,傅夭夭上了普通马车,离开公主府没有多远,傅夭夭忽然提高了音量。 “桃红,把丝帕给我。” 桃红怯怯诺诺:“郡主,奴婢忘了带——” “你怎么做事的,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奴婢知错,奴婢这,这就回府去给郡主取来。” 桃红瑟瑟缩缩地回答。 “停车!”傅夭夭呵斥。 马车夫适时停了下来,桃红低着头,碎步离开。 傅夭夭从帘缝中,瞥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嗓音幽幽地开口。 “蠢货没必要带着,车夫,走罢。” 傅岁禾派香草跟踪,没有任何收获;经过昨晚,傅岁禾应该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马车徐徐前进。 傅夭夭掀开帘子,伸出头,好似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打探着雨后的京城巷道。 雨后的凌霄阁,倒在地上,昔日的光环不再,原本收拾过的地面,一片狼藉,看上去有些落寞。 凌霄阁周边的官兵,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顺天府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正争得面红耳赤。 傅夭夭视线敏锐,扫过凌霄阁,随后放下了帘子。 “昨晚那么大的雨,我的人也需要休息!”护城司指挥使气愤地喊。 “哼。”顺天府府尹发出轻嗤,不屑地看向他:“怕是你的人,监守自盗罢!” “你信口雌黄!下官定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护城司指挥使用力一甩袖,不再和顺天府府尹争执。 傅夭夭默默地听着外面的话音,心静如水。 “郡主,首饰铺子到了。”马车夫禀报。 “你去铺子喝茶,我买好东西,你再回来。”傅夭夭淡声回答。 车夫接过傅夭夭给的赏银,笑嘻嘻地走了。 傅夭夭进了首饰铺子,这看看,那瞧瞧,发现人没跟上来,便从窗户口眨眼间消失不见。 从首饰铺子到听书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若不是傅岁禾的人一直跟着她,她不必这么冒险。 “郡主!”焦旷已在密室内,等候多时,在门推动的瞬间,立即站了起来,恭敬行礼。 焦旷的身边,站着位年长的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看到郡主时,眼中闪烁着星光。 傅夭夭朝他看了过来。 屠盛慌忙低下头去:“郡主!您的手……” 第61章 公主的反击2 “这点伤,不碍事。”傅夭夭话音坦然:“屠叔,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在肉铺。”屠盛恭敬答道:“焦旷(听书场传递书信之人)告诉在下,说在这里见到过谢少将军,避免事情暴露,在下没有带过来。” 重生以来,为避免怀疑,傅夭夭只和屠盛见过一面。 知道他,还是因为上一世,傅岁禾活埋他时,不知道他怎么得到了消息,带人去救她,寡不敌众,死在了玄影的剑下。 屠盛是父王身边,唯一剩下的人。 事发时,他出京替父王办事,所以躲过了一劫,为了活下去,在京城开了家肉铺,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害怕被人发现。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潜到庄子上,看她一眼。 直到死,傅夭夭才知道,有人一直在默默保护她。 重生后,她守在窗口,见到了他,并且警告他,不要再去庄子,等凌霄阁倒塌事件办妥,两人再见面。 屠盛没有因为稚言稚语而食言,他做到了! 凌霄阁下面的东西到手,公之于众后,傅岁禾极力为他们掩盖的那些事,将会被世人发现! “好。”傅夭夭扫视屠盛:“可有受伤?” 屠盛咧开嘴笑了。 “不曾。” “小主子长得和瑾王很像。”屠盛率直地说道。 话音方落,屠盛抬手就要掌嘴:“一把年纪了,不会说话。” 傅夭夭连忙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表现得老沉干练。 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问道。 “我在倒塌现场,看到一个穿着暗纹锦袍,腰束素面玉带的人,你可留意到了?” 那个人伪装得低调,很容易让人忽视。 屠盛若有所思,认真地答:“在下没有见过。” 傅夭夭点了点头。 想起谢观澜说过,宫里的人也在盯着凌霄阁,大概猜到了几分。 “等到他们发现东西丢失,京城将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屠叔,接下来东西交给你了。”傅夭夭凛然下令。 见到了人,知道东西安全,傅夭夭放心了,再吩咐了一些其他的事,傅夭夭才走出密室。 密室的外面,是听书场的二楼,越过窗户,她看到了马车周围,站着公主府的人。 看样子,已经找过她了。 傅夭夭快速下楼,走出后门,绕过听书场,翻身进入铺子后面,顿了顿心神,缓缓往外面走。 首饰铺子门口,站了道身影。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人。 “东家,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傅夭夭指了指旁边的平安扣和一对耳饰。 “好咧。”掌柜的见到有人闯到店里,但没有行动,壮着胆子,回答傅夭夭,动作麻利地将东西包了起来。 “郡主。”玄清漠然行了一礼:“属下玄清,奉公主之命来请您回府。” 傅夭夭没有见过他,却见过他的打扮,和玄影看上去差不多。 许久不见玄影,不知道被傅岁禾派去做什么了。 在暗中跟着她的人,是他。 掌柜的把东西包好,傅夭夭接了过来,付了银钱,走上了马车。 马车在玄清的催促下,一路疾驰。 下了马车,进入公主府后,玄清把傅夭夭带到了花厅。 太医在花厅里,坐立不安地朝门口方向看,对上婢女的眼神,悻悻地坐了回去。 看到傅夭夭进入花厅,太医眼神晃了晃,站起身来,向傅夭夭行福礼。 “郡主。” 傅夭夭看到太医,心中有些困惑。 既是谢观澜让太医日日来给她看手伤,怎地不见执戈? “奉少将军的命,下官来给您诊治伤口。”太医语声沉缓低哑。 “有劳太医。”傅夭夭压着内心疑惑,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 太医默不出声地跟在她身后。 枕月居。 桃红看到傅夭夭,眼眶瞬间红了,刚张嘴要解释,注意到她身后有人,闭上了嘴。 傅夭夭浅笑怡然,在位置上坐下。 太医打开药箱,面色冷峻地给她检查。 “恭喜郡主,手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太医说完这话,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少将军还吩咐下官,将箭伤一并诊治了。” 初夏,刚下过雨,枕月居不热。 太医穿得也不多。 傅夭夭留意到他的异常,没有揭穿他。 太医话音依旧低沉,道:“幸而伤口已经有人处理好了,这膏药也可以用在箭伤上。” 太医把膏药放在了一边,叮嘱:“箭伤重,郡主用完了,下官再给郡主送来。” “多谢太医。”傅夭夭起身,要送他。 “郡主不必客气。”太医抬手,拒绝傅夭夭相送。 太医迈着正常的步子,走出去好远,忽地加快了速度,走到枕月居看不到的地方,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看到来人,太医脸色发白,拱手行礼,哑声禀报。 “公主吩咐的事,下官已经完成了。” “公主体恤郡主,这段时日,你可以任意往来公主府。”花嬷嬷冷声强调。 “是,是。”太医目不斜视,应声后,没有丝毫逗留,快步离开。 房间里。 桃红将太医放在一旁的膏药拿起来,刚要给傅夭夭涂抹,却见傅夭夭挑了一点药膏,放到门口台阶上,不过片刻,便有黑蚁围食。 吃过药膏的黑蚁,走出去几步,即刻蜷缩、翻肚,僵死了。 “郡主!”桃红惊叫,意识到不该惊动旁人,忙掩唇。 “此事不要声张。”傅夭夭淡然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太医是执戈带来的,执戈是少将军的人,少将军怎么会突然对您动手?”桃红的眉宇,拧成了一团。 “您的伤,伤得这样重,需要的药材多……现在怎么办?” 傅夭夭想起回来这一路,太医的异常,又想到玄清的举动,知道傅岁禾对她的杀心,没有改变。 只是因为她的所有计划和行动,让傅岁禾没办法任性地处置她了。 傅夭夭看向带来的东西,淡然地开口。 “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你先打开看看。” 从小到大,桃红的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更别提其他首饰。 平安扣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素面无纹,只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系一根素色丝绦,垂在襟前,温润得如同月光。 耳饰是小巧的玉珰,圆如珠露,得体素净。 “奴婢,叩谢郡主。”桃红双手紧握着,跪在地上行礼时也舍不得松开。 ? ?求推荐票。 ? (?′?‵?) ? 感谢各位貌美如花的宝子。 第62章 还有一招 傅夭夭把她搀扶起来,看着她脸上的肿还没有消,心中又泛起一阵心疼,问道。 “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玄清一路跟踪她,应该没有怀疑到桃红身上。 “奴婢按照吩咐,回公主府拿了东西往外走,躲在第二个巷道口,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果然看到他们把书桃抬了出来,奴婢一路跟着,发现他们把她丢进了最近的那条护城河里。” “趁他们走开,奴婢赶紧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把她背到了您指定的地方。” 傅岁禾没有给书桃留活路。 “你的衣衫,是怎么处置的?”傅夭夭担心地问。 “奴婢去了临街铺子,找商家讨要了些锅底,涂抹后,哭着回来的。”桃红羞赧地解释。 “府上的人见我身上又黑又臭,离我远远的,嫌晦气。” “做得不错。”傅夭夭赞赏道。 “书桃说她养好伤后,愿意替郡主做事。”桃红说着,眼底泛着明亮的光,“奴婢告诉她,郡主赏罚分明,御下比公主还要严苛,到时候看她表现。” 傅夭夭听完,眉眼弯弯。 桃红虽然学不会武功,但脑子灵活;虽然容易哭,但是胆子并不小。今后可以放心地让她试着去做一些事了。 傅夭夭摩挲着手中的药瓶,想到要找个时间通知焦旷,让他再去找师傅讨要一些灵丹妙药来。 与此同时,知微居。 傅岁禾端坐于主位上,倨傲地看向站在房中的玄清,声音幽长。 “你是说,她刚出府没多久,斥责婢女后,把人撵下了马车?” 玄清面无表情,颔首应是。 “她逛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就买了朴素的平安扣和耳饰?” 玄清沉着应是。 “属下开始没找到她,怀疑她会武功,召集了人手正要挨家搜捕的时候,看到她从铺子里面出来,应该是属下开始没留意到她。” 玄清解释。 傅岁禾挥了挥手,玄清心领神会,退出去了。 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粗鄙孤女,跟谁学武功去?她有那本事,又怎么一直坚守在庄子上?却不早点逃走? 傅岁禾看向花嬷嬷,慢悠悠地问。 “本宫怎么记得,那婢女刚回来不久?” “老奴问了见过她的咱们的人,说她回去的时候,哭得厉害,嘴里还嘟囔着再也不惹郡主生气了的话。” “兴许是,她拿了东西,出去却没找到郡主人,自个儿出了事后回来的。” 花嬷嬷待玄清前脚踏出房门,走过去关上门,谄媚地回答。 “郡主,京城每日都有婢女病的丢的,没有人在意。”花嬷嬷提议。 桃红那个贱婢,居然骂她在厨房做事的儿媳;不能当即除了郡主,除她却轻而易举。 傅岁禾掀眉看向花嬷嬷。 “区区一个婢女,本宫还不放在心上。” 傅岁禾说完,看向窗外。 繁花茂盛,在微风中摇曳。 “倒是玄影,据他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去了三个地方,发现一个共同特征,送信之人,用的都是小孩。” 刚被审问的小孩,当即就吓晕过去了。 可见这个人,很懂得隐藏身份。 “公主,还有一招——”花嬷嬷眼中闪过精明,靠近傅岁禾,抬手掩唇,小声道。 “胡芳菲和郡主……这样一来,您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花嬷嬷说完,退到一边。 傅岁禾微敛双眸,嘴角勾了勾。 “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谢观澜同本宫,一直不亲近,你可有法子?” 花嬷嬷脸上闪过为难,思忖了片刻,才回答。 “公主貌美如花,身份尊贵,等嫁过去后,天长日久的,少将军也就忘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话虽如此,傅岁禾的心里却觉得不甘心。 这两日,两人虽时常见面,谢观澜却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洛尘下葬后,你以商量凌霄阁疑点一事,把他约到公主府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为避免牵扯上公主府,送葬队伍只有抬棺的几个人。出了城以后,乔装打扮过的花嬷嬷,才让人把公主吩咐陪葬的东西,并入了送葬队伍。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送葬队伍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关在地牢里的那几个人,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样,再没有问出别的有用信息来,傅岁禾命玄清放了。 尚书府,翊宸苑。 青砚小心翼翼地给姜景的股仗涂抹膏药。 刘氏在外面房间,一边擦眼泪,一边絮叨叨。 “儿啊,你说你何苦来?” “那郡主就算有千好万好,你只管说与母亲听便是,母亲自会替你周旋好。” 姜景趴在榻上,疼得龇牙咧嘴,听到刘氏的话语,愈加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问。 “母亲如何替我周旋?” 刘氏被他问得一噎,当即就站起来:“不就是金银绸缎,能给她的,我不会短缺了她的。只怕,她并非只是想要这些。” 姜景想起,他也曾对郡主提过类似的话,而且,郡主并没有直接拒绝让尚书府迎娶她过门。 难不成,真是母亲说的那般,救他,是苦肉计? 看到姜景发呆,刘氏以为猜测是对的,心中对傅夭夭的行为,愈发厌恶。 “我且去问问郡主,皇家的脸面,她还要不要了?” “你已经与人议亲,她还要和你传出闲话来,成心想毁了我们!” 姜景脑海里乱糟糟的,看到刘氏真的要走,心里有些着急,想要下床阻止。 “母亲!” “世子爷!”青砚惊呼。 刘氏听到动静,脚尖立马折返,伸手帮着青砚,把姜景扶回榻上。 “你送东西这件事,已经有好几个人从侧面打探消息了,为娘替你一一遮掩了回去,对外宣称,是我们派人去送的,不能忘了郡主的大恩大德。” “你爹爹,正在前院同永宁侯府的侯爷周旋呢。” “我好好的儿子,婚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景重新趴着躺下,疼得额头有豆大的汗粒往下掉。 刘氏看着他难受成这样,心里头跟着痛,噌地一下站起来,往外面走。 姜景见状,只能由着她去了。 前厅。 姜勇堂刚面无表情地送走永宁侯侯爷。 刘氏心里仍带着气,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没好气地开口。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倒是说一声呀!” 刘氏仗着自幼与姜勇堂认识,外放的性子从来没有收敛过,又年纪轻轻开始掌家,所以养成了风风火火的急脾气。 “我堂堂尚书,为了保住这门姻亲,要在一个小小的侯爷面前,伏低做小,这下你满意了?” 刘氏从未被姜勇堂这么训斥过,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喃喃出口。 “那永宁侯府,没说婚事取消吧?” “再不看紧他,下次换你来应付!” 姜勇堂凶完,头也不回,人走出府去了。 ? ?宝子们,剧情需要,过渡章节哈,不要着急,不要弃书。 ? 还有一章,晚一点发。 第63章 应该对她好一些 知微居。 房间里多处点了香,香气缭绕;瓶中繁花争艳,朵朵含露,鲜妍欲滴。 傅岁禾鬓发微松,素色里衣半褪,香肩微露,眼波斜斜地看向虚掩着的门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里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她倚靠在软塌上,望眼欲穿。 门外,花嬷嬷在园中来回走动,不时地看向廊道下。 片刻,出现香草的身影,神色灰暗地摇了摇头。 “算着时辰,人也该来了,怎地还没到?”花嬷嬷百思不得其解。 这段时间,在顺天府上和其他几位大人一起分析凌霄阁事件时,谢少将军没少和公主眉眼相触,并没有表现出因为接风宴的插曲而心生不快,即便有误会,过去了这么久,也应该消气了。 去景国公府传话的人是香草,不可能说漏嘴。 “什么时辰了?”房间里,传出傅岁禾慵懒的声音。 “回公主,快申时末了。”花嬷嬷小声回答。 房间里没有了动静。 花嬷嬷挥挥手,压低声音提醒香草:“快去路口候着,有消息了马上来报。” 香草气喘吁吁地出去了。 天光渐暗。 傅岁禾用力拉开门,看向门外一脸害怕紧张的下人,压着嗓音吩咐:“把房间里的这些,给本宫撤了!” 花嬷嬷和香草等人,战战兢兢地进了房间。 “公主,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到景国公府传话的。”香草跪地认错。 傅岁禾无视了地上的人,淡漠地看向花嬷嬷:“给本宫重新梳妆。” 花嬷嬷带着人,惶惶不安地走向梳妆台。 …… 景国公府的守门小厮,看到公主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拔腿就往内院传话。 傅岁禾赶到临江苑时,谢观澜穿着白日里的那套衣衫,郑重其事地给她行礼。 “不知公主驾临,末将有失远迎。” “观澜,本宫不喜你这样。”傅岁禾想到赶来这里的目的,到嘴边生硬地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久等你不出现,为了消除你的成见,本宫贸然来景国公府给你道歉,没打扰你吧?” 谢观澜再度肃容福礼:“公主多虑了,末将实不敢当。” 傅岁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房间里走去,眉眼间带着浅笑。 “我知你心存芥蒂,本宫会向太后禀明,待我入了国公府后,一切依照国公府的规矩行事,官职照旧,可好?” 皇帝为了不让大权旁落,让驸马爷挂虚职。 迎娶公主过门,且手中仍握着军权,这样的好处,旷古绝伦。 “公主——”花嬷嬷在身后,眉眼微跳,忍不住开口。 傅岁禾头也不回,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在顺天府里听到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没有人知道她会去顺天府,过问凌霄阁的事。 她在房间里等候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时,听到了外面有人小声说话。 “听说那几个个个细皮嫩肉的,比府上的姑娘都要嫩。要我说,还是咱们公主会享受。” “谢少将军血气方刚,怎么可能受得了枕边人被千人枕万人跨?景国公府的脸,都快被公主丢尽了。” “你别说了,若是让府尹听见你造谣生事,少不了你一顿鞭笞。” “谁说我造谣了?我有个堂妹在——在别人府上做婢女,亲眼看见的,还能假?” 听到这些,傅岁禾恨不能当即将那些人杖毙! 所以她让人隆重准备了房间里的一切。 谁知,谢观澜不领情!等了他那么久,不见人影! 少年将军,威名远播又怎样,始终是个武夫,只知道一味地赌气,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谢观澜对她的态度,可以堵住悠悠众口,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到时候,她再用谢观澜手中的权力,去和父皇谈。为了这两全其美的事,她可以暂时放下公主的尊贵。 “公主——”拒绝的话卡在谢观澜的喉咙,再开口时,话音依旧淡漠疏离:“末将不敢当。” 房间中,傅岁禾扫视一眼,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丝毫看不出即将成婚的痕迹。 “除了这一句,你就没别的话,要跟本宫说的吗?”傅岁禾看向房间的里面。 那里面,傅夭夭也许进去过。 “公主可是要末将再说一遍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准备的凌霄阁倒塌禀报内容?”谢观澜不解地问。 傅岁禾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面上尽力压制着怒意,一字一句地问。 “谢观澜,你可知,本宫为了缓和与你之间的关系,来的路上,有多难受?” 谢观澜保持着揖礼的姿势,垂首不语。 傅岁禾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的火焰,在蹭蹭蹭地越烧越旺。 “公主对末将失望,可向皇上提出婚约作废。”谢观澜的语气有些生硬。 傅岁禾看着他镇定的脸庞,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抬起手,指尖豁然指向他:“你怨恨我不忠不洁,可你不也和傅夭夭翻云覆雨吗?本宫何曾置喙过你?” “公主莫要忘了,郡主是你推到末将身边的人。”谢观澜脸上覆了一层薄冰:“公主若真心悔过,就应该对她好一些。” 提及傅夭夭,谢观澜的语气都变柔和了。 傅岁禾身形摇晃,不可置信地问:“本宫只有对傅夭夭予以厚待,你才会给本宫好脸色?” 谢观澜面色如冰,默不作声。 傅岁禾看着他,良久,大笑出声。 可笑至极! 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尊贵无双的公主!傅夭夭,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得到她的怜悯? 临江苑中,回荡着傅岁禾可怖的笑声。 傅岁禾前脚刚走,谢观澜叫了执戈进来问话。 “太医可有定时到公主府给郡主诊治?” “这两日他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去。”执戈回禀。 “郡主可有让人传话给我?”谢观澜又问。 “属下——这就再去问问守门小厮。”执戈认真地答。 谢观澜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地道:“罢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罢。” “去准备热水,我要更衣。” 执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解地问:“将军,公主刚走,您就追过去,岂不是更让公主生气了?” ? ?这一章改动太大,更新得晚了些。 第64章 我们试试 星夜沉沉。 桃红从枕月居屋后的树下走出来,手中拿着个不起眼的东西,左盼右顾没有发现可疑,快步回到房间,禀报。 “郡主,奴婢只拿到了小药瓶,没有纸条。” 桃红拿出小药瓶打开,看向露出的莹白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涂抹。 一边涂,一边聊打探回来的消息。 “公主适才去了景国公府,据说回来时,神色不虞。” 傅夭夭神色不动,轻声答了句知道了。 自从书桃出事后,公主府下人的嘴都很严实,桃红在府上转悠了好几趟,才打听到这一句。 “郡主,公主这两日借着凌霄阁倒塌事件,屡屡往顺天府跑,晚上,还要去景国公府同谢少将军讨论。” “谢少将军会不会被她迷惑?” “如果谢少将军迎娶公主过府,您怎么办?” 桃红担忧地看向傅夭夭。 却见她躺在榻上,手中捏着花辞留下来的信息,怔怔然在想着什么,没有听到她的问题。 桃红见状,抿了抿唇,没再打扰主子了。 傅夭夭手中的信息很重要,重要的信息,在最重要的时候呈现出来,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是在傅岁禾最看重的事情上,给予她当头一击。 而这一次,要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想到信息的重要性,傅夭夭把东西仔细收好。杀了洛尘,花辞在黄泉路上不会不孤单了。 白日里,枕月居里里外外都由桃红一个人打理,夜间,她睡得香。 没多久,听到了桃红轻微的呼吸起伏声。 为确保接下来发生的事万无一失,傅夭夭没有睡意。 万籁俱寂的夜晚,人的听力格外灵敏。 有人踏着夜色来了。 傅夭夭缓缓起身,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有黑影闪过,然后瞬间进入了房间。 谢观澜进入房间后,脚步径直朝着她的床榻方向而来。看到床头坐着的身影时,有些意外。 开口时,话音里裹挟着惊喜。 “你一直在等我?” “嗯。”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谢观澜走到床榻边,伸手想要把她揽入怀中。 今晚的傅夭夭很乖巧。这两日,他被顺天府和护城司的人吵得头都大了,还要不时应付傅岁禾。 看到她的一瞬,脑海忽然静了。 傅夭夭从锦被中伸出腿,挡在了他的腰腹处,娇声制止。 “你身上带有夜风。” “先站在那里,缓一缓。” 谢观澜顺势握着她的脚掌,感觉到腿部的温热,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大家眼中威风凛凛的将军,被一个小姑娘拿捏住了。 他的指尖,一点点向上走。 傅夭夭深谙其道,巧妙地避开,在他向前走过来时,又适时挡住他。 房间中洋溢着乐趣。 “有人想要凌霄阁倒塌。”谢观澜兀自说着白日里的发现,试图转移傅夭夭的注意力。 “大家在现场发现了挖掘的痕迹。” 谢观澜以为她会问什么,故意顿了一下。 发现她没有话要说,神情也没有变化,才继续往下道:“护城司和顺天府的人,一致认为,里面埋藏的东西被盗了。” “我亲自勘察过现场,确实在里面看到了腐烂的木块,推测之前那里放有木箱。” 谢观澜说到这里,发现傅夭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停下了话茬。 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腕,细嫩的,瓷白的,勾得人直愣愣的。 “时间可以了吧?”谢观澜迫不及待地问。 傅夭夭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逐渐攀升,收回了腿放回了锦被中。 “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泄露出去?”傅夭夭状似好奇地问。 谢观澜愣了一下,随后不以为意地回答。 “你能与我推心置腹,所以我也——” 得到他的回答,傅夭夭不再伪装,一连三问。 “如果你推测不错,箱笼里可能装了什么?又是何人所装?为什么要装进去?” “你的问题,我暂时不知道答案。”谢观澜趁着她说话的间隙,坐到了榻边。“这个案件,已经交由了大理寺。” 傅夭夭观察着他的神色。 谢观澜不知道的事,想必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也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傅夭夭再次想到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神秘人,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人。 卷宗既然已经到了大理寺,接下来就该由她,推波助澜了。 屠盛没有消息传来,谢观澜却帮了她大忙。 傅夭夭心中欢喜,指尖伸向谢观澜的下颌,身体微微前倾,飞快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 “这个奖励,是因为你肯跟我分享。” 夜色下,傅夭夭羽睫轻颤,唇色潋滟,弥漫的花香,干扰着人的心智。 谢观澜浑身僵硬了一瞬,目光痴痴的看着她。 “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哦?姐夫倒是说说,哪里变了?”傅夭夭眨着透亮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困惑地问。 “说过了,不要叫我姐夫——”谢观澜说着,身体缓缓靠近,两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月色下,两道身影交颈相织。 傅夭夭心情好,由着他闹了片刻,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急,手上动作也变得越来越不安分,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傅夭夭用力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谢观澜吃痛,瞬间松开了她,痛觉让他蹙了蹙眉,伸手去碰,手上感觉到了又粘又腥。 “你碰到我的伤口了。”傅夭夭嗔怪。 谢观澜体内的燥热未散,脑子却已清醒了一半,想起了执戈跟他说过的话。 “太医要两日后才能来。” 傅夭夭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猜测下毒是傅岁禾一个人的主意。 “作为补偿,今晚让我伺候你。”谢观澜诱哄道:“我不会碰到伤口,你也不用动。” “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傅夭夭显然不信:“莫不是骗我的?” “军营里什么人都有,我听说过不少荤话。”谢观澜有些口干舌燥,嗓音暗哑了:“我也没有试过,要不,我们试试?” “要是动了我的伤口,可不依你。”傅夭夭威胁道。 ? ?天使宝子们,求票票~~谢谢你们啦! 第65章 并非看到的模样 晚间折腾得太狠,傅夭夭一觉睡到了翌日晌午。 不得不说,谢观澜昨晚给了她极致的体验。 用过午膳,她回到房间继续休息,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有人小声说话。 桃红打帘,走进里间,压着声音,怕吵到她:“郡主,香草来传,永宁侯府的嫡女,胡芳菲想要见您。” “让她候着。”傅夭夭淡声吩咐,懒懒的翻身,坐直了身体。 “来伺候我更衣。” 半个时辰后,傅夭夭才缓缓走到外间。 胡芳菲脸庞云淡风轻,瞳眸清澈,一眼就看到了傅夭夭手臂上的伤口。 “我这里,可没有上好的茶。”傅夭夭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上一世,被傅岁禾活埋时,姜景和胡芳菲好事将近。她们上一世没有交集,这一次,针锋相对了两次。 “而且,我们也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叙话的关系。” “郡主不必如此。”胡芳菲腰脊笔直,一张鹅蛋脸上,眉弯如柳,眼波柔而不弱,下颌线干净柔和,唇角天然微扬,安静时,似笑非笑。 傅夭夭听完,但笑不语。 胡芳菲没有抱着猫奴时的妩媚,也没有跪在地上时的攻讦,叫人觉得格外新鲜。 “今日之前,我不知道父亲去了尚书府。”胡芳菲淡然清浅地开口,道明来意。 “父亲也不知道我现在来了公主府。”胡芳菲说到这里,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抹复杂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我是想告诉郡主,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嫁给姜世子。” 傅夭夭缓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恬淡地看着她,平和地问。 “因为我救了他?让你心生不满?” 胡芳菲面不改色,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嫉妒得发了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其实这是我这段时日深思熟虑的结果。” 傅夭夭挑挑眉,似不信她的话。 胡芳菲沉着冷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再也不愿被人利用,争来斗去,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只是普通的永宁侯府的嫡女,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得出来,你在世子爷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胡芳菲说着这话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难过。 傅夭夭愣了一下。 活了两世,攀龙附凤者屡见不鲜,如此豁达的女子,她的确没有遇到过。更何况,她和刘笙交往甚深,想要断干净,绝非易事。 “你可知跟我说这些话的后果?”傅夭夭有些困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何抵得过?” 女子被退婚,是要被定在耻辱柱上的。 更何况,胡芳菲现在看上去倒像是要打破常规的那个——要毁了和姜景的婚事。 “那是我的事了,不牢郡主费心。”胡芳菲态度镇定自若,语气平平,看得出来,在来之前,她方方面面都考虑仔细了。 傅夭夭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心血来潮。”胡芳菲神色坦然,好似说着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前我的确存了攀附的心思,才被蒙蔽了双眼,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永宁侯府有那么多的子嗣,也不一定非要靠我,才会有坦途。” 胡芳菲说到这里,眼瞳愈发透彻。 “而且世子爷对你和对我,明显不一样。” 傅夭夭在心中斟酌,胡芳菲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胡芳菲愈发的坦然:“因为我知道,郡主并非大家眼中看到的娇弱模样。”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想要看坐山观虎斗,但是她想把永宁侯府牵扯进来。” “父亲心急,会慌不择路;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永宁侯府卷进去。” 胡芳菲说完,澄净的眸色,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佯装吃惊,露出诧异的神情:“还有这样的事?” 心中却已知晓答案。 傅岁禾为了让谢观澜对她产生厌恶,故意把水搅浑,尚书府姜景的加入,会让谢观澜会逐渐与她疏离。 胡芳菲垂眉,嘴角动了动。 “我只要不再生出攀附的心思,今后嫁什么样的人无所谓,公主就算想要针对我,也无从下手。” 她本来在永宁侯府过得安稳,因为想要的多了,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到漩涡之中。 是傅夭夭的出现,点醒了她。 同样身份低微,却没有伏低做小,一味地讨好,反而吸引了姜世子为之倾倒。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傅夭夭心中对胡芳菲刮目相看,面上却不流露出半分。 “郡主,我刚刚说的话,全都是肺腑之言。” “我知道,你和公主不一样,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是你让我觉得踏实感。” 那日在公主府,傅夭夭大可像其他人那样,作贱她,嘲讽她,可是她没有。 胡芳菲说完,站起身,朝傅夭夭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浅笑怡然地走出房间。 房间里,傅夭夭目送她走远。 看来这世上,有人和她一样,经历过一些事后,会幡然醒悟,想要改变些什么。 “桃红,准备一下,我们去趟尚书府。”傅夭夭吩咐:“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主仆俩简单准备了一下,往知微居走。 进入房间后,傅夭夭说胡芳菲告诉她,姜景被仗责卧床,想要去探望。 傅岁禾懒懒地坐在软榻上,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态度难得的和蔼。 “本宫看永宁侯的嫡女,各方面都普通至极。” “到底是不如本宫的妹妹,模样生得好看,心地也善良,可以为了姜世子,豁出去性命。” “你们两个本就有姻缘在身,不过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你们趁此解开误会,也没什么不好。” “花嬷嬷,准备些补品,让妹妹带过去。” 傅夭夭低垂着眼眉,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平淡地回了声是。 傅岁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荡起抹得意的笑意。 尚书府门口。 桃红上前敲门,主动报了身份,守门小厮让她们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尚书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 ?今天更新结束了。 ? 天使宝子们,多多互动评论,投票票哦~~ 第66章 你看到的比我多 姜尚书府内。 守门小厮从门口到前厅,跑了五个来回了。 刘氏焦头烂额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说了主家不在府上,自行离去便是,郡主怎地如此坚持?” 守门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咧着嘴呼吸,好半晌才接话:“她应该是来看望世子爷的。” 闻言,刘氏的脸,更难看了。 来回跑第八次的时候,守门小厮终于露出了笑脸,拖着疲惫的双腿,双手朝刘氏福礼。 “奴才刚去看,不见郡主身影了。” 刘氏大大地松了口气,脸皮动了动,想要笑,又压了下去,把手伸向旁边的婢女。 “跟我一起去看看,真走了?” 门缝处。 刘氏眯着眼,看向外面,果真没有了人影,拍了拍胸口,心中的石头才稳稳地落了地,踏实地往内院方向走。 尚书府右侧方巷道。 傅夭夭在青砚的带领下,往后面走。 看着四周高耸的围墙,傅夭夭有些纳闷儿:“这是带我们去哪里?” 青砚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强装镇定:“世子爷得知郡主来探视,特让属下带您走近路。” 哪有选择走近路,而不走正门的待客之道? 想到和尚书府的微妙关系,傅夭夭没有计较,神色不动地跟着走。 姜景穿着月白绫罗中单,衣襟松松地敞着,后襟被轻轻地撩至腰际,俯身趴在软榻上。 平日里矜贵端方的模样,此刻倒添了几分病中脆弱的慵懒。 乌发半散,只随意搭在肩背,衬得脊背线条清瘦挺直,即便狼狈卧榻,也难掩世家世子的清贵风骨。 “世子爷,郡主来了。”青砚在门外禀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傅夭夭困惑地看了眼青砚。 青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解地往里间走。 “本世子身子——有失远迎。”姜景又羞又恼,耳尖先红了一片,垂着眼不敢看人。 听说母亲撒谎,不让人开门,他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让青砚去把她请进来。 可青砚刚走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桃红把手里的东西,交到青砚手中。 “多谢郡主关心世子爷。”青砚拿过东西,往外面走。 “听闻世子爷受了伤,伤势怎么样?”傅夭夭关心地问。 胡芳菲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暗示了,姜景是因为自作主张从库房里送了大量东西到枕月居,才挨了家规。 “爷没事。”姜景拉长了语调有气无力地回答完,又安排道:“青砚,你去院外守着。” 青砚故意绕开了刘氏日常行走线路,才把傅夭夭顺利带了进来。若是被人知道,她被接进来了,刘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两人静默了片刻。 傅夭夭思忖着怎么开口告诉他,胡芳菲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姜景见她站在一旁出了神,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郡主,你可以出去了。” 傅夭夭恍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周围,随口问。 “你这房里,怎么没个伺候的人?” “都被爷赶出去了。”姜景恹恹地回答。 其实是被刘氏全部叫走了,说他现在大了,伤的位置特殊,身边不宜留婢女照顾,省得被贱蹄子带歪了。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定直白告诉他。 “胡芳菲去过枕月居见我,她说,她不想嫁给你了。” “你说什么!定是你从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你个郡主,小爷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才挨了板子,可你却恩将仇报。” 姜景气急,吼出声,气性让他忘了受伤这回事,想要站起来和傅夭夭对峙,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世子爷,我没有挑拨离间。”傅夭夭澄净地解释,发现姜景脸色不对,连忙走过去,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 姜景脸庞涨得通红,慢慢挪动身子,试图趴回去,没好气地回答。 “没什么!” 傅夭夭抬眉,一眼看到伤口处已经有鲜血流出,掩唇惊讶地感叹。 “侯爷下手这么狠?” “狼心狗肺。”姜景额头上冒着汗,冷着脸责骂。 “世子爷大可不必骂人,箭冲你飞过来时,我满心只想着报答你,在我落水时,只有你站了出来。” “还有你让人送去的那些东西,我也很感激。” 傅夭夭平静地说着这些,发现姜景搭着的襟被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而他的手够不到,于是上前,帮他重新盖好。 扯了扯,发现扯不动。 姜景的手紧紧握着襟被,仿佛握着的,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郡主,自重。”姜景从嘴里蹦出着二字。 “世子爷,你是想让血水沾染到襟被上,再惊动府上呢,还是我现在帮你重新盖好?” 姜景绷着脸,襟被握得更紧了些。 傅夭夭忍不住奚落。 “不就是臀部,你让本郡主看,本郡主,还不愿意看呢。” “更何况,我这是帮你,不像有些人,直接就闯入了别人的房间,看了别人的身子。” 提及那日,姜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素日是贪玩了些,却不是好色之徒! “你明知我不是故意的!”姜景咬牙切齿地回首,怒视着她,继续责怪。 “青砚就在外面,大可不必劳你动手——” 傅夭夭的视线,从他精瘦的腰上扫过。 “真要论起来,也是你看到的,比我看到的多。”傅夭夭面不改色的下结论。 “傅——夭——夭。”姜景感觉这辈子的体面,都被傅夭夭撕扯开了,压着嗓子,用力喊出口。 外面,桃红和青砚,听到里面连续传出低吼声,不明所以地赶了回来。 “郡主——”桃红担心地看着她。 “我们该走了。”傅夭夭提腿往外走。 青砚朝她恭顺行礼,等人走了之后,才回到房间里。 姜景看到他出现,没好气地把枕头丢了出去。 青砚眼疾手快,接住了。 “你聋了吗?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姜景气急败坏地问。 “世子爷快别动了,这样容易扯到您的伤口。” 青砚言担忧地上前,帮他整理好襟被。 “属下没听见,而且您每次和郡主相处都非常愉快,怕进来碍事——” “滚去领家法。”姜景又急又躁地撵人。 青砚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理解,但是听话照做了。 ? ?姜景:郡主心里有我,见不得别人和我成亲。 ? 女主:这腰……看上去不怎么样。 第67章 给皇叔请安 傅夭夭刚一回到公主府,人还没到枕月居,傅岁禾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她回来的时候,无波无澜?”傅岁禾若有所思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颔首。 “胡芳菲离开后,枕月居也很平静。”花嬷嬷强调。 傅岁禾从太师椅上起来,慢慢踱步。 “再普通的人家,也不愿自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平白被人连累。本宫让人给永宁侯侯爷递了口讯后,看见他人去了姜尚书的府上,” “傅夭夭见完胡芳菲后,也去了姜尚书府,不是为了重新要回联姻,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依照本宫对刘氏的了解,尚书府怕是早就吵开了。” “傅夭夭不但阴险狡诈,还善伪装,会不会是她故意演给咱们看的?”傅岁禾不确定地看向花嬷嬷。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花嬷嬷附和着点点头,赞成道:“公主分析得对。” “公主这是在帮侯府和尚书府促成联姻,区区侯府,感激公主还来不及,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傅岁禾眉间的愁,没有因为花嬷嬷的安慰而消散,可又找不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根由。 “罢了,姜景请的神医不能来给她诊治伤口,只能用太医留给她的那药膏,要不了几天,她就出不了屋子了,本宫无需再为了她而费神。” “你再去仔细检查检查,宫中做好的新婚礼服,有没有瑕疵。”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 傅岁禾每日都会花不少时间,核对婚礼上要准备的东西。 不知不觉地,京中突然流传着一则谣言。 谣言先是从民间传起,传播速度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世家刻意屏蔽不该知晓的消息,等到大家都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遏制了。 谣言是,凌霄阁倒塌后,官员从下面挖出来一个箱子,箱子里有构陷瑾王的证据。 根据建造凌霄阁的时间推论,那些想要铲除瑾王的人,早就开始谋划了。 如此说来,瑾王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消息很震撼,世家与世家之间,没有人敢谈论这件事。 当年的尚书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嘴上不讨论,却时刻观察着这件事的进展。 傅岁禾最近出入频繁,听说了这个谣言的时候,被震惊得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花嬷嬷,本宫住的公主府,就是曾经的瑾王府,这些消息传开,会不会对本宫不利?” “那箱子的事,大理寺接手后还没有定论,怎么大家就都知道了?” “你说这件事,会是谁在背后操控?” 花嬷嬷凝神静思后,轻轻摆摆首,除了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 傅岁禾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枕月居最近一直被监控着,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而且,凭着谢观澜对她姿色的贪婪,和姜景的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她谋划出这么大的事件。” “谣言是从百姓间开始传出来的。消息的源头不好查。” 傅岁禾一筹莫展。 门房小厮来报,傅淮序到了。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傅岁禾虽有不耐,却也没办法,让花嬷嬷检查仪表后,才姗姗往外走。 “皇叔。” “嗯,看你脸色不太好。”傅淮序进入房中坐下,神色扫过房间,明明无波无澜,却给人凌厉之感。 傅岁禾虚浮着笑意:“不过是被一群无知草民气着了,让皇叔见笑了。” “几句流言而已,你不用在意。”傅淮序光风霁月地安慰。 一个闲散王爷,懂得什么,傅岁禾在心中啧了句,面上保持着平静,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礼数周全地问:“皇叔可是有事?” “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傅淮序面不改色的回答。 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个理由到公主府来,可是每次临到出门时,他又犹豫了。 凌霄阁下藏着证据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总算找到了坦坦荡荡的理由。 “这件事不可让她知道,否则你们姐妹,更加不好相处。”傅淮序提点。 傅岁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皇叔多虑了。” “上次的事发生后,府上的下人,已经被我处置过了,当然,我现在待她,像是对自己的胞妹般亲近。” “皇叔久不闻朝中之事,若是被祖母看到你如此沉不住气,不知道会怎么想。” 傅淮序表面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傅岁禾见他仍旧无所事事的模样,心中对他,多了几分排斥。 康王体内留着的,并非傅家血统,虽然早年有从龙之功,可如今只徒有其表,太后顾念旧情,他才得以坐拥四海奉养。 花嬷嬷在一旁听得眉心微跳,趁着婢女拿糕点进来的间隙,从婢女手中接过去,放到傅淮序跟前,露出慈祥的表情。 “王爷,公主这两日,为了凌霄阁倒塌一事,太过劳累。” “没想到又传出这样的话来,她心情不好。” “您大人大量。” 傅淮序无视花嬷嬷手中的糕点,表情不变,话音依旧光风霁月。 “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过来陪陪你。” “我打听过了,你和谢少将军的婚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若是府上缺什么,只管派人到康王府去取便是,省得宫里来回折腾。” “那些糟心事与你无关,你且安心做新娘子。” 花嬷嬷看了眼傅岁禾。 傅岁禾知道她的用意,扯了扯嘴角,露出牵强的笑,然后拿过糕点,小口小口慢慢吃了起来。 傅淮序的目光看向门口。 傅夭夭不在这里。 作为皇叔,可以直接开口问她的情况,但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也没有过去找她的勇气。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少卿。 傅淮序起身:“看你无事便好,我该走了。” “恭送皇叔。”傅岁禾站起身,福礼。 傅淮序刚踏出门槛,没留意到旁边有身影靠近,指尖猝不及防,碰到了温软的肌肤。 陌生的触感,让傅淮序的心,倏地一紧。 “给皇叔请安。”傅夭夭看清来人,忙垂下头,标准的行了个礼。 傅淮序心上涌起异样,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此时此刻,他有些分不清,这感觉是他的,还是她的。 ? ?宝子们:新书榜单是从1号到31号计算的。所以我要一直求到月底。你们不要嫌弃我。 ? 谢谢每一天都在投票、追读和互动的天使宝子~~你们是我好好写书的最大动力。(づ ̄3 ̄)づ 第68章 傲气的鹅 傅夭夭没有听到傅淮序回答。 他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时间静谧了片刻。 傅夭夭不由得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大理寺会怎么处理凌霄阁下的发现,她着实等得有些久了,听桃红说遥遥看到有男子进了知微居,故意走了过来,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人往外走。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 他怎么还发呆了? “——你来了。”傅淮序嗓音微哑,镇定自若地回应。 “一直在房间里拘着,有些烦闷,天气转热了,想出来走走,顺道看看姐姐。”傅夭夭声线轻快、明媚。 傅淮序听着她的嗓音,心绪变得愈发复杂,怎么看,都不像表里不一的样子。 房间里,傅岁禾垂眸拨弄珠钗,只当未曾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傅夭夭余光看见她的刻意回避,眼底浮现出抹笑意。 “姐姐和皇叔有要事商量?是不是我来得不凑巧?” 傅夭夭说着,脚尖调转了方向。 “等等。”傅淮序快走几步。 傅夭夭意外地回眸,看向这个比她大了九岁的皇叔。 “我陪你说说话罢。”傅淮序负手,与她并肩走。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心里的感受。 暂时还没有感觉到异常。 “好。”傅夭夭乖巧回应,步伐轻盈,从香樟树下走过。 香樟树的花儿已经接近尾声,但风中仍有芬芳馥郁的香气。 “在京中可还习惯?”傅淮序问。 “嗯。”傅夭夭脸色平静,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一切逆来顺受的样子。 “比我在庄子上的时候,好太多了,至少不用干农活了。” 说到后面,傅夭夭嫣然一笑,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梨花,娇艳绚烂。 傅淮序眼色暗了暗,嗓音醇厚低沉。 “你同瑾王妃,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夭夭脸色逐渐暗淡:“皇叔可还记得我——母妃的模样?” 除了屠盛,这是第一次,听到人称呼母妃为瑾王妃。 更多的时候,她听到的都是罪臣之妻,她是罪臣之女,受尽了白眼与欺负。 傅淮序心中微惊。 当年事发过后,所有人怕触及龙的逆鳞,无人敢提起与瑾王有关的一切。 因着有了那些奇怪的感觉,所以对她没有设防。一直引来隐藏的情绪,居然在她面前显露了出来。 “她——容貌端雅清贵,眉宇间藏着静气。” 傅淮序如是答道。 “皇叔可还记得父王的模样?”傅夭夭眼底闪烁着星光,殷切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傅淮序可以断定,傅夭夭没有看上去那么胆小懦弱。 母妃,父王。 每一句称呼,都是对他们的敬仰和怀念。 “皇兄他同圣上,有五分相似。”傅淮序说着,朝前方拱手福了福礼,以示对天家的尊重。 “可惜了,我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了。”傅夭夭失落地坐在了香樟树下。 虽然傅淮序在京中已经低调得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了,可是傅夭夭知道,他不过是在收敛锋芒。 少时伴驾左右,胸藏凌云之志,怎么轻易愿作世外闲人? 瑾王府出事之后,他才急流勇退。 不管他是真的隐退,还是在韬光养晦,即便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推到皇帝那边,将来成为对立之人。 在心中打定主意,傅夭夭抬眉,率真地看向傅淮序。 “皇叔,近来京中可有趣事?快说来听听。” 傅淮序看着她莹润瓷白的小脸,眼底闪过异色。 在心中斟酌片刻,决定不告诉她京中的传言,怕她承受不住,旋即敛去沉色,温声开口。 “确实出了桩新鲜事。城西有户人家养的白鹅,不知怎的溜上了街,拦在路中不肯走。偏那鹅还傲气,谁靠近便伸颈去啄,闹得整条街都停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傅夭夭,眼含浅趣。 “后来还是个卖糖糕的老翁,拿了块糖糕引着,才把这傲气的小东西哄走。旁人都笑那鹅蛮横。” “别人怎知那鹅,等得不是老翁?”傅夭夭笑着问道。 傅淮序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了。 她知道说的是什么吗? 傅夭夭说完,站起身,朝傅淮序福礼。 “多谢皇叔陪我聊天,今日太开心了。” 傅淮序背在身后的手指,指尖微微捻了捻。 从见到傅夭夭开始,一直在留意心里的反应,除了觉得她风趣幽默外,其他都很平静,很普通,和素日里,并无区别。 难道是他想错了? 这些年疏于操练,身体差了? 看来是时候,找人来号脉了。 心中打定主意,傅淮序提腿朝公主府外走。 …… 坊间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在传,是老天爷在点拨大晟,所以才会派贵人现世。 凌霄阁倒塌,下面埋藏了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在猜测,会不会与惊天大案有关。 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知微居的门,紧闭着。 房中站着多日不见的玄影。 玄影禀报结束,傅岁禾的脸,越来越阴沉,拿起桌边的茶杯,用力掷向地面,茶水飞溅,瓷块四分五裂。 “废物!” “本宫养你们这么久,居然连个人都查不出来!” 玄影站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还不快滚?!” 玄影一身灰尘扑扑,领命离开。 “花嬷嬷。”傅岁禾声音冷得像冰窖:“你跟本宫的时间最久,告诉本宫,到底是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地陷害本宫?!” 这几日她出府,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件事,还是有人说出去了。 世家的人,最是诡计多端。 表面阿谀奉承,背地里机关算尽。 “公主。”花嬷嬷跪地上,胆颤心惊地劝道:“兴许,您是被旁人所牵连?” “又或者,就是枕月居里的那位克您。您忘了,当年瑾王府被处置,其中有一条,是双生子不祥。” 傅岁禾凛冽的神色缓缓恢复平静。 是了。 所有的坏事,都是从傅夭夭入京开始。 和谢观澜的婚事在即,她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被那人找到了大夫,坐实了她的风流韵事,保不住皇家脸面,一切就都完了……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傅岁禾眼中闪过狠厉。 “她不是喜欢在别人面前,说我苛待了她吗?” “你去替本宫准备样东西。” 傅岁禾附耳,小声说完,花嬷嬷忙不迭去准备了。 ? ?傅淮序:我怀疑她话里有话,但我没证据。 ? 作者:还有一章,可能会晚一些出来了。 第69章 谢少将军的嘴伤 傅岁禾带着人前往枕月居。 桃红看到来人,心中警铃大作。 傅夭夭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起身行礼:“姐姐。” “你的伤虽是为了救世子,但好歹是被我的人误伤的。”傅岁禾高抬下颌,声音轻飘飘的。 “这些东西是我送来给你补身子的。” 傅夭夭看向婢女手中端着的东西,下品党参,陈久阿胶等药材,和两个精美的盒子。 傅岁禾敏锐的视线,注意到傅夭夭的眸光,盯着锦盒看,于是示意婢女打开锦盒。 里面放着上好的灵芝。 傅夭夭收回目光。 傅岁禾微笑着朝傅夭夭走过去,语声柔得像浸了蜜,可甜意只浮在表面,听着虚浮而刺人。 “你的伤有按时擦药吗?让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傅岁禾忽然用力扯下她的袖口。 嘶啦—— 布料撕碎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傅岁禾掩唇失笑:“你的下人,伺候不好主子,不用留在身边了。” 傅夭夭神色不动,将半截衣袖撕下来随手丢掉,话音温柔。 “有劳姐姐挂心,少将军爱屋及乌,请来的太医不光治好了我被猫奴抓伤的手背,还留下了药膏,给我治箭伤。” “太医医术了得,相信箭伤要不了多久也会好的。” 傅夭夭低眉顺眼,回答时神情平淡。 傅岁禾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天底下最好的太医,都在太医院,谢观澜给傅夭夭请来的太医医术高超,此话不假——可太医,已经是她的人了。 知道傅夭夭故意提及谢观澜。 现在有多信任谢观澜,将来就会有多恨他。 傅岁禾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回头看向其他人,悠然下令。 “给郡主送几套当下时兴的衣裳来,过几日,我要办一场品茗宴。” 说话时,傅岁禾的视线有意无意再次从傅夭夭的伤口上扫过。 即便涂了药膏,仍能看出黑红色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要便是,别再丢人现眼了。”傅岁禾警告完,提腿走出枕月居。 回到知微居,傅岁禾骄傲地坐在主位上,喝了口水,凛然开口。 “嬷嬷。” “你按照这份名单,把请帖送出去,再安排人去找个道士,就说是……” 花嬷嬷脚不沾地地忙了几日,往知微居复命。 花嬷嬷忐忑着把京中的传言,小声附耳说给傅岁禾听。 从前她去世家办事时,那些人总会百般奉承,近日这些人,开始轻慢她了,不光如此,还有人在暗中议论。 说公主府原本是瑾王府;韩尚书本就和瑾王意见不合,当年之事,疑点重重,有人陷害也说不准。 “老奴还听说,宫中气氛凝重,太后已经闭门几日不见人了。” 傅岁禾讶然地看向花嬷嬷,而后眼中出现阴狠。 “这次品茗宴,是让这些谣言翻身的绝佳机会。你叫所有人,要打好精神!” “等本宫的好消息传到宫里,太后的心情,自然会好起来。” “是。”花嬷嬷恭肃领命。 …… 品茗宴如约而至。 傅岁禾打扮艳丽,站在公主府门楣下,亲自迎接。 世家贵女们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在猜测公主此举何意,下了马车后,全都换成了讨好的笑脸。 只是这笑意,多少有些不达眼底。 谢观澜从马车上下来,执戈站在马车下面等他,再看到他的瞬间,握拳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 “少将军,您嘴上的伤,出来时忘了抹药。” 谢观澜睨了他一眼。 执戈适时闭嘴。 这两日,大家对主子嘴上的事好奇,好端端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有了伤?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回答,还时常会抬手去触碰嘴上的那道口子,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观澜。”傅岁禾迎上去,在看到谢观澜嘴上的瞬间,眸色凝滞了一瞬,手指摩挲着,迟疑半晌,终是什么都没有问。 谢观澜恭敬揖礼。 “公主。”姜景在青砚的搀扶下往里走,在傅岁禾面前停下,行礼。 傅岁禾脸上保持着礼节,在心底骂了句。 不知道永宁侯府和姜尚书府在玩什么花招,要不是他们在京中身份微妙,休想再踏进公主府的门槛。 被打岔,谢观澜走远了。 其他人纷纷到场,傅岁禾只好留在门口应对。 谢观澜的视线,扫视过现场,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身影,刚想要往后院中,余光看到有身影靠近。 谢观澜旋即走向一个人单独坐着的姜景身边。 “世子。”谢观澜主动开口。 想到他往枕月居大张声势送的那些东西,心情有些复杂。 “将军。”姜景的伤,用着上好的药材,已经能勉强坐一时半刻了。 “你的伤可好了?”谢观澜在他身边坐下。 姜景被仗责的事,他有所耳闻。 “我有什么伤?倒是少将军,即将成婚的人了,嘴上破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景想到谢观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被亲爹仗责,脸上挂不住,毫不客气回怼。 谢观澜抬手摸了摸唇,不由得想到傅夭夭为了不让他发兽性时的娇嗔模样,笑着回答。 “不小心被只野猫挠了一下,不碍事。” “哦?是只野猫?不是公主?”姜景调侃。 谢观澜没好气地回:“世子不若还是操心好自己的婚事罢。” 提到胡芳菲,姜景心底,腾起一股戾气。 傅夭夭走后,他让青砚到永宁侯府传话,想让永宁侯的二公子到府上去叙话。 二公子和胡芳菲关系要好,平日里总是喜欢跟着他。 哪曾想,胡二公子去是去了,胡芳菲没有跟着,竟然连句话也没带。 这是第一次,胡芳菲刻意回避他。 “与你何干!”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答完,姜景不由得想起傅夭夭去看望他时,说的那些话,自觉语气冲了些。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不远处的傅岁禾,看着谢观澜和姜景聊得投入,脸色逐渐阴暗。 她已经放下了公主的傲气,主动和谢观澜示好了这么久,仍得不到他的另眼相待! 那嘴上的伤,她又岂会不知是怎么回事! 傅夭夭反正快要死了,死之前,再让她效一分力! ? ?谢观澜:我有野猫,你有吗? 第70章 看小爷我不收拾你 傅岁禾在锦绣堆里长大,香车宝马、珍馐美馔、华服珠钗,样样都要顶好的。 是以,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一群追捧的人。 这次,她邀请了不少这部分人。 她要让那些只敢在背后蛐蛐她的,所谓世家贵族的人瞧瞧,在这京城里,她依旧是尊贵无限的鎏华公主。 欢笑声不时飘荡在公主府上空。 桃红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好奇地问:“郡主,今日品茗宴,你确定不去看看?” 傅夭夭懒洋洋地倚靠在书桌前。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出现在凌霄阁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你去凑凑热闹罢。”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 什么附庸风雅的品茗宴,不过是傅岁禾刻意营造的一个局,一个想要当众给她难堪的局。 根据她对傅岁禾的了解,这一次,傅岁禾会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收集到有用的消息回来。”桃红愉悦地出去了。 “嗯。”傅夭夭趴在桌上,没有动,心中却已思虑万千。 谣言已散发出去,瑾王是他们的禁忌,宫里却迟迟没有动静,是哪里出了差池? 想得入神,外间又热闹,傅夭夭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 “郡主会写字?”姜景看见她桌上摆着的东西,目光一亮。 “你怎么来了?”傅夭夭犹如梦中初醒,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手一松,被压在手下的纸张,发出窸窣的声音,露出上面的痕迹。 “我过来看看,郡主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姜景眼眶有些暗淡,不敢直视傅夭夭的眼睛。 “神医被母亲骗走了。” “不知道谢少将军给你请来的太医医术怎么样。” 姜景嫌弃地拿起桌面上的纸张,打趣道。 “这便是郡主写的字?” 纸张上,画着好几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是啊,姐姐为了不让再在别人面前出丑,特地让人送了笔墨纸砚过来。”傅夭夭揶揄道。 “写字多无聊,我喜欢画画。” 傅岁禾让人给她送了笔墨纸砚过来,明面上是彰显姐妹情深,皇家厚德,实际却是为了测试她。 “你若想要学,小爷可以让人给你送些字帖过来。”姜景话音方落,看着她的脸庞,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世子爷,你笑什么?”傅夭夭眉尖微蹙,眼尾轻轻一挑,偏着头,一脸茫然不解。 姜景用力抿紧了嘴,朝人走过去。 抬了抬袖,微微前倾身子,用袖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她的皓白的脸颊。 他的头靠得很近,擦得认真,呼吸都变得慢了。 感受到男子呼出的热气,傅夭夭眨巴着桃花眼,看向他。 “世子爷怎地突然对我好起来?” 姜景看着她莹润的嘴唇,粉嫩的脸庞,耳尖忽地发烫,转过了身,声音有些发颤。 “小爷以前对你也不差。” 傅夭夭状似没发现他的羞赧,声音绵软悠长:“哦——,那警告我不要贪图妄想的,可能是我画的那只王八。” 姜景皱眉,泠然转身。 “你居然骂我!” 傅夭夭笑着调侃:“是谁心乱了,才这般急着往自己身上揽。” 心乱了几个字,让姜景脑袋一瞬空白,提腿去追傅夭夭。 “小爷我不收拾你,你当小爷——” 嘶—— “唔——” 姜景快走几步,感觉到刚愈合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而后又快速闭上了嘴。 傅夭夭躲避到桌子的另外一端,笑得前仰后合。 姜景冷着脸,坐在了傅夭夭方才坐过的位置上,重新铺好了纸,拿起桌上的笔。 “小爷不和你计较。” “你想先学哪几个字?” “我写了留下来给你当字帖用。” 傅夭夭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娇憨又坦率地问:“世子爷何不现在直接教我怎么写?” “还是世子爷嫌弃我太笨了,教不会?” 姜景抬手握拳,触唇轻咳一声:“既然郡主真心求教,也不是不可以。” 傅夭夭欢快地朝他走了过去,掀开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姜景握着笔的手,倏地猛然用力。 怀中花香扑鼻,令人神志沉醉,喉头发紧。 “两把太师椅挨着放,要学得慢些,不若世子爷握着我的手,这样我今日就可以学会写字了。” 傅夭夭语气坦荡直率,毫无矫揉造作,娇俏又讨喜。 姜景:…… 姜景:好。 “你想先学写什么?你的名字?”姜景用力清了清嗓,嗓音有些沉。 “就先学你的名字吧——姜景。”傅夭夭认真地要求:“既然你教我写字,我总不能不会写自己老师的名字。” “好。”姜景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酥,发麻。 “你先握着毛笔。” 傅夭夭刚拿过毛笔,姜景的手握了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将她莹白小巧的手全都包裹住。 挥毫在纸上,开始徐徐滑动。 可以感觉到姜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姜景两个字跃然纸上,虽算不得惊艳,却比乌龟拿得出手。 傅夭夭从姜景怀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怎么写了。” 姜景怀中的温热散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好像有点怅然若失。 傅夭夭认真思考后,要求道。 “你就留下桃红、傅夭夭、红烧肘子、桂花糕做我的字帖吧。” 姜景嘴角轻轻勾了勾,眼里带着几分他不曾察觉的宠溺。 “就这些?” “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再说了,世子爷还有伤在身,等伤好后,再写不迟。” 傅夭夭说完,站在一旁,欣赏着姜景认真写字的模样。 姜勇堂不愧曾得父王看重,姜景虽然平日行事看上去不大靠谱,仔细做一件事时,丝毫不逊色。 姜景写完,把纸张放到一边晾干。 “世子爷的字,真好看。”傅夭夭赞赏。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谢观澜看到姜景的身影在傅夭夭的闺房里,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不客气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姜姜微眯双眼,眸中暗衔激流,反唇诘问。 “与你何干?” “倒是你,你来找郡主做什么?” ? ?姜景:我的心……怎么噗通噗通跳? 第71章 磨人的小妖精 傅夭夭看到谢观澜,眼中闪过抹意外,很快心下了然,该是宫里有消息了。 “是我叫他来的。” 姜景看向傅夭夭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这些字帖你留着,下次我再给你带些新的来。” 经过谢观澜身边时,姜景睨了他一眼。 谢观澜丝毫不示弱,一直回视着他。 傅夭夭没有发现房间里气氛有些不同,走到桌后收拾桌面,避免字帖被风吹走。 谢观澜目光锐利,看见傅夭夭虎口处的墨汁,想到刚才进来时,姜景手中拿着的字帖,心中涌起急切与酸涩。 大步走过去,扣着傅夭夭的下颌,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傅夭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镇住,身体微微后仰,手指胡乱抓着桌角,想要找到一处倚靠。 男子的动作很急很用力。 像是带着某种报复。 傅夭夭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任由他发泄。 须臾,谢观澜松开了她,抬手擦拭嘴角溢出的猩红。 傅夭夭双眸蒙了层雾气,心却异常平静,问出心中困惑。 “可是事情有进展了?” 谢观澜也逐渐恢复了神志,知道她问的是凌霄阁和京中谣言一事,把知道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坊间的流言愈演愈烈,消息传到金銮殿,听闻皇上病了。” “大理寺找到了凌霄阁被人锯过的证据,正在全力破案。” “你是说,凌霄阁是被人锯倒的?”傅夭夭讶异抬眸,好奇地看着他。 谢观澜颔首:“也没全然下定论。但是有人在地底下发现了不少白蚁。” “白蚁附着在木头里,偷偷筑巢,以啃食木头为生,时间久了,房屋梁柱就被蛀空、变得脆弱不堪。”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拾好桌面,坐在书桌后,拿起挥毫,蘸了蘸墨汁,淡淡地回答。 “知道了。” “你今日缘何,不去同乐?”谢观澜走到桌边,看着那上面的字帖,有些刺眼,看到字帖下面有歪歪扭扭的乌龟形状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去了姐姐也不会待见我,我又何苦去给她添堵。”傅夭夭不抬眉,迟迟不下笔,一滴墨汁滴到了纸上,很快晕染开。 “有了前车之鉴,你们既是一家人,面上的情分,她总该顾及一二的。”谢观澜轻声安抚。 “姐姐在姐夫心中,心地仁慈,我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了。”傅夭夭故意把姐夫二字,咬得重了些。 “事情已经说完了,姐夫快回去陪姐姐罢。”傅夭夭垂首,连人也不看了。 “你——过河拆桥?”谢观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然呢,我留姐夫下来,陪陪我?”傅夭夭故意说得戏谑。 “你小声些——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观澜着急地伸出手,捂上她的唇。 傅夭夭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嘴徐徐张开,刚要发力。 “你——”谢观澜意识到什么,猛地收回手。 傅夭夭挑了挑眉,在纸上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画乌龟。 傅夭夭察觉到他视线的痴缠,转过去,背对着他,画也不画了。 谢观澜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晃。 傅夭夭冷着脸,再度转身。 “你生气了吗?”谢观澜跟过来,蹲下身,仰望着他,像只可怜的小狗,摇尾乞怜。 “谢少将军即将和公主成亲,你我自当避嫌。”傅夭夭气鼓鼓地别开头。 谢观澜眉头皱了皱,心像被钝刀划拉,温言软语哄道。 “最近事忙,我脱不开身,为了让你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顾危险,偷偷摸摸来见你。” 傅夭夭这才瞧了他一眼,眉眼间仍有不快。 谢观澜顾不得窗棂大敞,猛地把傅夭夭抱入怀中,忍不住责骂。 “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我只有你了。”傅夭夭伸手回抱着他的腰间,在他胸膛抽噎:“京中流传的那些谣言,我都听说了,如果是真的,如今我才应该是公主,和你成亲的人,也不会是她。” 谢观澜的心,犹如鼓点震动,抱着傅夭夭的手,不由得又用了些力道,恨不能直接把她揉进骨血里。 傅夭夭胆敢在他面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自是把他当做了知心人,心里是有他的。 “能为你做的事,我会尽力为你去做。”谢观澜激动地保证。 “不。”傅夭夭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不要你为了我冒险。” 谢观澜的心,更加深沉。 “只要你成亲后,时刻想起我,就好了。”傅夭夭失落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我不会和她同房的。”谢观澜神色凝重,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我拒绝不了赐婚,但是我可以管得住自己的身体。” 傅夭夭欣慰地牵着他的手:“有这句话,我委身于你,也值了。” 门外,有人敲门。 “少将军,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了。”执戈在门外小声提醒。 “我先出去了。”谢观澜喉结滚动,沉声回答。 傅夭夭点了点头,目送谢观澜走出房间,消失在门口。 他刚走,桃红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怎么不太高兴?”傅夭夭放下挥毫,朝她走过去。 “什么品茗,奴婢不懂,什么都没打听到。”桃红有些丧气。 “你都去过哪里?”傅夭夭状似随口问。 听完桃红的描述,傅夭夭在心中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人该来了。 “你替我梳妆梳妆。”傅夭夭吩咐。 “好!”桃红以为傅夭夭想要出去走一走,瞬间有了兴致。 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傅夭夭没有告诉桃红。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知道傅岁禾这一次不会放过她们,所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逼真。 少卿。 桃红给傅夭夭重新整理好了妆容。 主仆俩走到门口,遇到花嬷嬷带着人赶了过来。 “郡主,你若是想要什么,大可直接跟公主去讨要。” “为了能在品茗上引起别人的注意,怎么可以指使桃红做出这样的事来。” 桃红有过吵架经验,侧身站在傅夭夭面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 “花嬷嬷,你把话说清楚,我做出什么事来了?” ? ?傅夭夭:对对对,我是磨人的小妖精。 ? 谢观澜:我甘愿做妖精的裙下臣。 第72章 教你做人 傅岁禾生性风流,平时结交的朋友也很广泛,品茗宴邀请了一身野性,无拘无束的人。 他们见到花嬷嬷带着人声势浩大的样子,被吸引了过来,隔着距离,好整以暇地看她们争执。 花嬷嬷不屑地看了眼桃红,仿佛看着的已经是一具死尸。 “郡主,今日是公主请客品茗的日子,你的婢女一再冲撞,你却作壁上观。” 花嬷嬷虚浮着笑,看向傅夭夭:“你若不会调教人,老奴可以代劳。” 傅夭夭不气,反笑,音容恬淡, “你和她皆为奴婢,她跟你自称‘我’有什么错?这是其一。” “桃红是我的婢女,发生什么事,当由我论断,是谁给你的权力,直接问罪于她?这是其二。” “你指责我御下不严,以下犯上,这是其三。” “花嬷嬷,姐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傅夭夭把思路理得头头是道,澄净的眸光,看向花嬷嬷时,眼底流露出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花嬷嬷心下微惊,一个孤女,居然有如此气势,下意识挺直腰板,高抬下颌,不甘示弱道。 “别说公主的东西丢了,就是公主少了一根头发丝,拿人问罪那也是理所应当!” “你先给我的婢女认错,我就同意你去搜。”傅夭夭语调不高不低,似有些漫不经心。 花嬷嬷是公主面前的红人,整个府上,哪怕是公主,也要问她拿主意,要她桃红认错,相当于在打她的脸。 “你说什么?” 傅夭夭恬不为意:“不认错也没关系,想搜查,我们就去姐姐面前评评理,没有证据而构陷旁人,算哪门子公主府的规矩。” 花嬷嬷三番五次地借势跋扈,除了她,傅岁禾等于少了一只臂膀。 这不,机会送上门来了。 花嬷嬷轻哼一声。 “郡主,老奴既然来拿人和搜查,自是有人证的!” 桃红闻言,眸露茫然,继而气愤地问。 “好你个老婆子,你倒是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人群中,有人看见桃红丝毫没有身份尊卑,开口嘲讽。 “乡下没有被规训过的孤女,倒是让尔等开了眼界了。公主是何许尊贵的人,她身边的奴婢,自然要比寻常人高人一等!” 傅夭夭转首,看到了一身桃粉妆花罗裙,头上珠花堆叠,耳坠金铛的姑娘——刘笙的妹妹,刘诗。 刘家的人,这么紧跟着傅岁禾,看来傅岁禾,没少给她们好处。 刘诗见傅夭夭不说话,以为她感到窘迫了,继续道。 “郡主不但不懂得规矩,反而把年迈的嬷嬷逼到这种境地,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我是公主,定把你们赶出府去!” 啪—— 手掌从左往右,扇到刘诗的脸庞,指甲划过,脸上留下清晰的细长的红印。 “你动手打我?”刘诗又气又恼,抬手要反击。 “我是郡主,你一个商贾之女,见了我理当行礼。”傅夭夭从桃红手中拿过巾帕,擦了擦手,掀眉看向她。 “我在替你父母,教你规矩。与你无关之事,不要多嘴。” 花嬷嬷察觉到傅夭夭和刘诗这个蠢货起了冲突,看了眼香草,香草转身离开。 花嬷嬷沉着脸上前来提醒。 “郡主,人证在此。” …… 花园中。 傅岁禾执盏慢啜,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茶汤,再落到谢观澜身上。 今日过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少,要不了多久,就成为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香草紧张地朝她走过来。 傅岁禾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回公主话,您梳妆台里有一样东西丢了,适才有人发现郡主身边的桃红去过知微居。” “花嬷嬷带着人去了枕月居了解情况。” “郡主不承认,还和一位贵女起了冲突。” 香草跪在地上,挑挑拣拣了部分内容回答。 “哦?真有这样的事?”傅岁禾放下茶杯,眼中划过兴味,语气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淡定平和。 “本宫的妹妹,最是谦和温柔,她的下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们怕不是看错了。” 香草振振有词:“不止一个人看到桃红去了知微居。” 姜景倏地站起身,指向地上跪着的婢女。 “公主,她瞎说!” 姜景朝傅岁禾行礼:“在下前不久刚往枕月居送了不少东西,答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她断然不会纵容身边的婢女做出这样的事来。” 傅岁禾眉眼间噙着笑,在心中暗忖。 怪道姜尚书府一直得不到父皇的重用,原来不光姜尚书是棵墙头草,还生了个纨绔,永宁侯府的侯爷去了一趟姜尚书府,并没有传出她想要的结果。 难道他也对傅夭夭动了心思不成? 想到这里,傅岁禾笑意更深。 “姜世子,本宫同你一样,自是相信妹妹的,不过,如果她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公主府,是断断容不下了。” “事实如何,不如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去见证便知。” 谢观澜意味深长地拿眼看向傅岁禾。 今日的傅岁禾,怎么会突然帮起傅夭夭说话来? 这其中必然有诈。 谢观澜招手,示意执戈靠近,小声吩咐了几句,执戈离开了现场。 傅岁禾留意到谢观澜的动作,没放在心上,不过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到谢观澜身边,看他的冷脸。 香草看到傅岁禾等人往后院走,她调转了脚尖,往外面走。 枕月居院子围得人越来越多。 桃红衣衫不整,泪眼婆娑地站在一旁。 不远处,有两个婢女,正气浩然地看着她。 房间中传来物品撞击的噼里啪啦声。 傅夭夭面色惨淡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大家眼带嘲讽,小声窃窃私语。 “方才郡主多神气啊!在人证面前,像霜打的茄子!” “就是!她还动手打人!待会儿从房间里搜出证物,看她怎么交代!” 花嬷嬷和其中一个婢女,交换过眼风,婢女很快朝着摆放得最显眼的地方走过去,拿起盒子就要打开。 “这些不可以碰。”傅夭夭一个箭步走出来,身子‘不经意’和花嬷嬷撞击了一下。 ? ?傅夭夭:我静静的看你们演。 ? 作者:下一章,预估改的时间有点长,多等一会儿哦。mua~~ 第73章 应还是不应 花嬷嬷满心想着要让傅夭夭今日再无反击之力,被傅夭夭撞了一下,心生不满,却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郡主,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花嬷嬷促狭地看向她,双手打开,把她拦住。 “早一点如此,又何须让人看了笑话……”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声音平静至极。 “那里面放着的,是公主送给我的补药。任何人动不得。桃红也不可能,把偷来的东西,放到里面去。” 花嬷嬷讥诮一笑,不打算让开。 “郡主,不要让老奴为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公主找着。” “你一再阻拦,莫不是,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花嬷嬷为奴为婢几十载,深谙说话的功力,她老婆子为公主找失窃的东西,却被郡主再三阻拦,代表什么? 经她这么暗示,周遭的人都看出了门道。 傅夭夭心里一定有鬼。 傅夭夭看到,傅岁禾带着人,姗姗来迟,站在最外围的人群身后。 “我说了,这些东西是姐姐送给我的补品,你不能动。”傅夭夭神色不动,倔强着提醒:“若是损坏了姐姐的东西,你的这条命,赔不起。”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闻言更加好奇里面是些什么了,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傅岁禾见她如此珍视那些补品,心中划过一声轻嗤。 花嬷嬷和傅夭夭僵持不下。 傅岁禾察觉到火候已到,从人群后面往里走。 “花嬷嬷,你们可瞧真切了,是妹妹身边的婢女,去了知微居?” 站在一旁作证的两个婢女,点头如捣蒜。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桃红。 “奴婢先发现的,她垫着脚尖,够长了脖子往里探,那模样,不是小偷,是什么?” 傅岁禾深邃的眼眸看向傅夭夭,语音和蔼亲近。 “妹妹,你若执意阻拦,姐姐也不能伤了你我的和气,东西丢了就丢了罢。” “只是,我们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让别人看我们俩的笑话。” 傅岁禾说到此处,抬袖拭泪。用袖子,挡住眼神一闪而过的憎恶。 傅夭夭神色不动,站在原处。 这招以退为进,她屡试不爽;傅岁禾通过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她的伎俩,由此可见,傅岁禾今日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除了栽赃陷害,她还会用什么办法呢? 傅夭夭的脑海在快速运转,直至,她看到香草鬼鬼祟祟地带着人进来,瞬间了然于胸。 “那好吧——”傅夭夭放弃了抵抗。 花嬷嬷瞬即向拿礼盒的婢女冲过去。 傅岁禾眉梢微挑,唇角噙着几分促狭笑意,抬手,不经意的碰了碰耳饰。 她的动作,被后面的人瞧见。 “且慢。”身着青灰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神色凝重地走到最前面,捋捋胡须,炯炯有神的眼瞳仔细打量着傅夭夭。 在场其他人,惊讶困惑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老朽参见公主。”老道士好似才发现忘了行礼:“老朽不久前听闻,京中怪事频发,有‘贵人’现世。” “老朽也想开开眼界,所以回了京城。” “不曾想,恰逢公主府举办品茗宴,老朽斗胆,找守门小哥儿讨要口茶喝,公主府的人心肠善良,让老朽进来纳凉。” “走到此处,老朽觉察出一股天机,不知当讲不讲?” 傅岁禾唇角微勾:“你想说什么?” 老道士眼瞳忽然一凛,指尖指向傅夭夭,厉声道。 “老朽见过她和他哥哥!她刚出生时,就是一副妖媚骨相,眉眼间尽是惑人妖气,此乃不祥之兆!” 话音方落,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似都想起了什么。 当年瑾王府出事,也有过相同的说法! 傅夭夭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出家人,慎言。” “先帝仁慈!饶你不死!没想到你还敢回来,搅得鸡犬不宁!老朽今日定要替天行道!”老道士抬手挥动手中拂尘,开始施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傅夭夭的手臂可以活动了。 她感受到拂尘里有药粉气,用手快速按了下气海穴。 “你们都让开!否则会沾染上这妖物的血!”老道士大喝一声,拂尘已经碰到了傅夭夭的外衫。 却见她身轻如燕,走向桃红,迅速按了下桃红的气海穴,然后转身,平静地看向老道士。 “行了,别装神弄鬼了。”傅夭夭凛然开口:“盒子,给你们看便是。” 傅岁禾眸中泛喜。 从前她优游自若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等下盒子里的东西掉出来后,傅夭夭依旧是死路一条! “道士,既然她执意要给身边的婢女留条性命,待会儿再议此事也不迟。”傅岁禾说完,看了花嬷嬷一眼。 花嬷嬷领命,亲自上前去打开盒子。 “慢着。”傅夭夭伸手再次挡住她。 “妹妹,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傅岁禾失了耐心,声音冷硬。 眼下,傅夭夭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过了今日,京城再无傅夭夭了。 “非也。”傅夭夭眼眸澄净,没有丝毫害怕:“花嬷嬷和老道士,一直都在指责我和我的婢女,或贼或妖,一切只因为这个盒子而起。” “我同意打开,但是有条件。” “桃红和我平白受辱,待会儿若是里面装着的,不是姐姐丢失的东西,花嬷嬷和老道士,要交由我处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姐姐应还是不应?” 傅夭夭锋利的眼眸,看着傅岁禾。 不知道为什么,傅岁禾忽然觉得,这样的傅夭夭,有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不,她不可能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只有花嬷嬷和她知道。 傅夭夭那日看到补品时,眼冒金光了,不可能想起来去打开盒子看。 想到这里,傅岁禾眉眼带笑。 她承认,傅夭夭的确有点东西,但是不多,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这可是你说的!老道士方才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为了京城的太平,你待会儿可不能怪姐姐心狠手辣!” 傅岁禾的话,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共鸣。 “最近京城发生了不少事,的确有些蹊跷。” “凌霄阁倒塌,京城之内,再无这般消遣取乐的好去处!” “好好的楼塌了就塌了,还从下面挖出来了东西,现场好多人都看到了‘贵人’,这件事本身就很邪门!” “怪事都是从郡主进城后发生的!她真的不祥!” ? ?傅夭夭:我想要的,正一点点拿回来…… 第74章 做得不够啊 傅岁禾听着大家愤愤不平的议论声,暗喜藏于眸底。 只要再添把火,傅夭夭就会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想到这里,傅岁禾露出难得的包容的音色,回答。 “好。我答应你。” 闻言,傅夭夭侧开身子,给花嬷嬷让出了空间。 方才周围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凌霄阁坍塌,早已有迹可循,官差们没有检查意识,上一世,砸死了不少人,而这一次,屠盛在夜晚动手,拯救了百姓和周围的商家。 他们不明所以,所以被傅岁禾利用。 她不怪他们。 而旁边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道士,养得仙风道骨,父母之死,瑾王府上下近一百来人的性命,全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傅夭夭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袖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握着一枚暗器,如果愿意,现在便可取他性命! 看见花嬷嬷拿出那日送到枕月居的锦盒,傅夭夭的神志才逐渐恢复了冷静。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在大家的目光中,花嬷嬷取出锦盒里的药材后,把盒子翻过来,抖一抖,不让里面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 为了看不出破绽,她故意把赤红色的盒子放在最后打开。 溽夏流炎,众人齐聚狭窄枕月居内,竟丝毫不觉暑气侵身。 现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花嬷嬷的手,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安静得只有花嬷嬷手中动作的声音。 傅夭夭同大家一样,盯着赤红色盒子。 傅岁禾站在她的侧面,看见她紧张得全神贯注的模样,不由得高抬了下颌,眼中揶揄一闪而过。 傅岁禾移过视线,期待地看向花嬷嬷手指里的锦盒。 上面摆放着灵芝,把灵芝取出来后,里面空空如也。 花嬷嬷眉宇骤拧,心中大骇,怎么回事?! 这里面的东西怎么没有了?! 现场就只有公主和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傅岁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即便傅夭夭不信任她,也不可能检查到盒子的下面。 灵芝之下,铺着上好锦缎,傅夭夭不可能见过比灵芝更好的东西,理当视若珍宝才是。 原本计划丝丝入扣。 东西去哪里了? 傅岁禾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姐姐,既然大家都看清楚了,我和我的婢女,洗脱嫌疑了罢?”傅夭夭的声音不大,却犹如有着千钧之力,力压全场。 她看向傅岁禾的眸光澄澈如寒潭,教人不敢直视。 傅岁禾伸手抓了抓,香草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公主。” 傅岁禾强稳住心神,把手从香草手中收回,闷火翻涌直撞胸臆,一口心血险些破喉而出。 老道士也发现了不对劲,甩出手里的拂尘,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做法。 花嬷嬷看准时机,准备从旁离开。 傅夭夭袖中的手指微微弹了弹,清冷开口。 “花嬷嬷,你跑什么?” “道士做法,老奴,老奴自是不能打扰。”花嬷嬷沉着地回答。 “你东西掉了。”傅夭夭站在原地,提醒。 经此提醒,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花嬷嬷站的地方。 花嬷嬷本能弯身,看见东西时,瞳孔倏地放大,声音已然失控。 “这不是我的东西!” 地上放着一个荷包,荷包的系口处,露出一个布偶脑袋。 那个脑袋,她见过! 怎么和荷包在一起了! 此情此景,在场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景适时站上来,拦住了她。 “小爷我亲眼看见从你袖口掉出来的。” 姜景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荷包,好整以暇的拿在手中把玩,看向站在远处的傅夭夭,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把手中的东西,晃了晃,以便其他人可以看得清楚。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转瞬之间,局势已是斗转星移。 “这位道士。”傅夭夭看向老道士,声音很平静,却给人一种碾压全场的力量:“此事,你怎么看?” 老道士没有惊慌,冲傅夭夭笑了笑,转向花嬷嬷时,神色凛然。 “说!你为什么随身带着此物!意欲何为!” 花嬷嬷眨了眨眼。 就在转瞬间,已经有了默契。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声泣血:“公主,老奴全家几十口人,全仰仗公主照拂,老奴对公主绝无二心!” “老奴死不足惜,断不能容真凶再祸乱生事!” 傅夭夭轻哼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其他人听见。 居高临下看向花嬷嬷:“那个荷包,不是你的吗?” 花嬷嬷支支吾吾地,不敢否认。 那东西,好几个在场的婢女都见过。 她能扛得住逼问,其他几个人不一定能。 见大家不说话,傅夭夭不疾不徐发问。 “你们方才都在场,有人看到有谁塞荷包进花嬷嬷的袖子里吗?” 有人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见。” “我也没有。” 不觉之间,一股清冽锋锐之气自傅夭夭周身漫出。 她冷然地看向老道士。 “道士,在此物没有出现之前,我就是妖物;此物从花嬷嬷身上掉落,便是另有真凶?” “看来你们事先准备事宜,做得不够啊。” 傅夭夭话音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今日之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局诡异地变了,让傅夭夭侥幸逃脱了。 老道士眼底迸发出一阵寒意,脸色愈发阴寒:“郡主,老朽是世外之人,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没关系,你意图谋害我性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傅夭夭!你够了!”傅岁禾凛然打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闹得不可开交,才肯善罢甘休吗?” “姐姐,不如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夭夭回视着她,冷声问。 “我怎么知道!”傅岁禾全然顾不上公主气度了,脑子里嗡嗡嗡响。 “姐姐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那答应我的承诺,总还记得吧?”傅夭夭饶有兴致地看向傅岁禾。 ? ?傅岁禾: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5章 差点酿成大错 花嬷嬷头皮一紧,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公主,老奴是被冤枉的!老奴从未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 “不是你,那就是姐姐指使你这么做的?”傅夭夭声音轻而悠长。 “你!”花嬷嬷头一晕,倒在了地上。 傅夭夭神色不动地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感觉到周遭的视线。 她此刻犹如被架在火上被灼烧的鱼,傅夭夭转动着手中的架子,把她烤的体无完肤。 “本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傅岁禾双眼锐气尽失,说出这四个字时,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众目睽睽之下,祸端已然闹大,眼下断是遮掩不住。暂且虚与委蛇搪塞过去,事后再寻傅夭夭,秋后算账。 再者,傅夭夭知晓花嬷嬷于她而言的重要性,只要傅夭夭还想在京城呆下去,就该知道不能伤了花嬷嬷皮毛。 至于老道士,好不容易才把他请了回来,连她都要敬重三分,傅夭夭更没有能耐治他的罪了。 “多谢姐姐成全。”傅夭夭恭敬行礼,然后看向姜景。 “世子爷,可否借你的人,给我一用?” 姜景当即挥手:“青砚,郡主的命令,就是小爷的命令。” 青砚:…… 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不怕夫人知道吗? 不再担心和胡芳菲的联姻了吗? 青砚面无表情,从姜景身后站了出来,拱手揖礼。 “把她们三个捆起来,等候发落。”傅夭夭毫不犹豫下令,再看向已经缓缓走到人群边缘的老道士,红唇轻启。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老道士,你信口妄言,妖言惑众,意图谋害郡主性命,理当——” 傅岁禾露出抹轻蔑的笑,轻声打断。 “妹妹,本宫给你脸面,暂且让你威风威风,你竟然想给老道士定罪?你可知——” 不知死活的东西。 适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她占了上风,不得已把花嬷嬷暂时交了出去,傅夭夭竟然真的顺杆往上爬! 傅夭夭期待的眸子看着她,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说得越多越好。 “好生热闹——” 一道尖锐而细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来人身形清瘦颀长,面色素淡无华,五官平平无奇,乍看毫不起眼、极易让人忽略,却有一双静如寒潭的眸子。 廖北辰扫视一周,视线从谢观澜身上停顿一瞬,而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他的动作,被傅夭夭看在眼里。 困顿多时的疑惑,一下得到了答案。 料想得不错,他是宫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宫中侍卫。 至于他们是哪个宫,此行目的,意欲何为,很快就会知道了。 傅岁禾在看到廖北辰的一瞬间,脸上有了笑容。 “公主。郡主。”廖北辰面无表情,对着二人福礼。 “喜公公,不必行此大礼。”傅岁禾浅笑。 喜公公定然知道公主府不太平,奉命出来看她了! 傅夭夭面色从容,轻声开口:“喜公公。” 没想到,皇后居然直接派了他前来。 喜公公是太后赐名,因为凡经他手之事,无一不是圆满结局。 喜公公虚浮着笑意开口。 “奴才身份卑微,听闻公主举行品茗宴,不请自来。” “不知道奴才是否有福气,喝到一杯?” “那是自然。”傅岁禾欢喜泛着喜气。 转身走之前,喜公公的视线,落在走远的青砚等人背影上,眼中闪过精光。 老道士看见喜公公,面带笑意上前:“喜公公。” “你也懂得品茶?那就一道去尝尝罢。”喜公公面无表情说道。 “是。”老道士不动声色地跟上。 傅夭夭冷冷看着老道士的身影,随着他们,越走越远。 身体不知不觉间紧绷,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郡主。”桃红看出她的异常,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臂。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傅夭夭阖眸,深呼吸调息,淡淡地回应:“我没事。” 即便刚刚那些人,都知道老道士所言并不可信。 即便她手里掌握着天底下最重要的证据,只要拿出来就可以证明父王是被人构陷的。 但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廖北辰带走老道士。 因为她现在不能冒险,不然等着她的,不会是真相大白,而是夺命的刀。 重活一世,她还是没有办法立即亲手给父母报仇。 眼下,她必须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清理这被搅浑了的、烂臭了的池塘。 傅岁禾与喜公公走后,其他人顿觉少了什么。 “好好的品茗宴发生这样的事,真扫兴。” “刚刚有人看清楚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明明看清楚了呀,可我觉得我没看清楚。” 那些人一边走,一边议论。 刘诗捂着脸,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跟着走。 被扇的地方,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在心中愤愤不平地叫嚣。 公主也不帮她伸冤!难道白白挨了一耳光?! 傅夭夭看向院中,两道各有千秋的身影,正想开口,谢观澜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她片刻,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往前面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傅岁禾带着喜公公往花园走。 花园中。 喜公公站定,双手交握着,看向其他人,话音冷沉。 “各位,散了罢。” 嘈杂声散去,喜公公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公主,今日之事,要多多感谢谢少将军。” 傅岁禾眉眼微挑:“为什么?” 喜公公垂着的眼帘恭敬如旧,瞳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转瞬便湮灭无痕,恭敬回答。 “若不是老奴及时赶到,公主今日已经酿成了大祸。” 傅岁禾再看到他身边的老道士时,脸色瞬间泛白。 老道士指责傅夭夭不祥的天机,虽然没有挑明,但已经被戳破了!现在回忆起来,傅夭夭方才的一颦一举,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俨然变了一个人。 她说话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这个府邸的主子。 想到可能是傅夭夭在暗中推动着事情发展,傅岁禾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不,不可能。 如果傅夭夭心思当真如此敏捷,她为什么不直接发难?何须要让自己受那么多的委屈? “公主,娘娘有请。”喜公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 ? ?谢观澜:我做了,但我没说。 第76章 你到底是谁 院中只剩下姜景。 总算安静了。 他眉峰微压,眉尾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郡主,你今日让小爷刮目相看。” 平日里乖巧可人的郡主,在被人设局时反扑,像只被惹急了,会咬人的小白狐。 灵动狡黠,却又不失野性凶气。 “今日多谢世子爷。”傅夭夭唇角噙笑,眉眼生娆,看一眼便觉动人心魂。 武功不能暴露,只能让别人帮忙代劳。 傅夭夭给姜景倒了茶,递到他手中。 姜景看着她的眼角眉梢,端着茶,迟迟没有喝。 “世子爷臀上的伤,可是大好了?”傅夭夭关心地问。 “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来问小爷。”姜景伸手去触碰她的头,傅夭夭身体向旁边歪斜。 “不许碰我头。” “这是桃红给我梳的京中新样式。”傅夭夭气鼓鼓地抗拒。 姜景收回手,喝了口茶,入口回甘。 “你性子这么好,才让刁奴钻了空子。” “今后收拾下人的事,让小爷来!” “世子爷取笑我了,这内院的事,你如何插得了手?” 傅夭夭眨着灵动的双眼,红唇轻启。 说话时,从桌上的水果盘中,拿过一颗樱桃,拿到姜景的嘴边,示意他张嘴。 姜景觉得,掠过院中的风,到耳畔时突地变柔了,也变慢了。 他的呼吸,跟着沉了。 下意识的,慢慢张开了嘴。 “你今日表现不错,赏你的。”傅夭夭把水果,塞到姜景的嘴里。 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柔软、温热的唇。 咳咳咳—— 姜景突然咳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嘴里的水果,随之喷出来。 傅夭夭看向地面的樱桃,再看向他时,眼波一横,似恼非恼,眸光软里带嗔。 “世子爷既然不领情,我不在此碍世子爷眼了。” 傅夭夭说完,起身。 手腕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 “是我不小心,你重新喂我。”姜景红彤彤的脸上,眼圈也是红的。 “这次不会难受了?”傅夭夭似不信他说的话。 “嗯!”姜景点头如捣蒜! 傅夭夭重新捻起一颗樱桃,放到他嘴里。 另一边。 青砚和桃红已经把花嬷嬷和另外两个婢女带到了枕月居里东南角的空置房房门前。 那个房间原是储存柴火的地方,因为长久没有人打理,屋顶有些地方已经漏了,夜间不时有老鼠跑出来觅食。 花嬷嬷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房间。 嘴里被塞了臭布,呜呜呜地挣扎着,两只眼睛鼓鼓的,扭动着身体,满是对这房间的抗拒。 青砚用力一推,花嬷嬷身子前倾,摔了个狗吃屎。 青砚动作麻利地锁上门,回来复命。 “世子,属下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姜景正色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世子爷慢走。”傅夭夭站在路边,嫣然一笑。 姜景看着她神情,有种被赶走的错觉。 奈何对上傅夭夭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媚中带笑,却又觉得她不会这么做。 往外走时,姜景步伐轻盈。 青砚走在他身后,看向他受伤的地方,加快步伐走到姜景身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一下罩在姜景的身后。 “这么热,你想捂死小爷?”姜景说着就要往后扔。 “世子!您的伤口又扯开了。”青砚忙不迭提醒,却又忍不住嘟囔:“难道您感觉不到疼吗?” 姜景:…… 枕月居发生大事,惊动了皇后娘娘的事,整个公主府的下人,都知道了。 有人看见公主被喜公公带进了宫。 花嬷嬷和两个作证的婢女被看管了起来,没有人敢前去打探情况。 到了晚膳时间,公主还没有回来。 厨房却丝毫不敢怠慢,主动让人把食盒送到了枕月居。 送餐盒的人,瑟瑟发抖地走进院子,看到傅夭夭身影时,声若蚊蝇。 “郡主,奴婢给您送晚膳来了。” 婢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见公主不说话,逃似的跑出了枕月居。 桃红惊诧地看着跑远的身影,走到桌旁,打开食盒,一层一层地拿出里面的膳食。 比她们从外面买回来的还要丰富。 “郡主,快看!”桃红欣喜地拉着傅夭夭的手腕。 傅夭夭看清里面的情况时,眼底衔了笑意,很快,笑意又变成了深意。 今日之事让傅岁禾的人明白,讨好她,总比得罪她的要好。 再不济,她也是名正言顺的郡主,若没有多年前的变故,她现在不知道有多受人追捧。 可傅夭夭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那些该还给她的,她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傅夭夭和桃红,难得吃得这么好。 不用偷偷摸摸的吃,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送来的膳食,全都空盘了。 月黑,有风。 这一夜,有人睡不安稳,也有人睁着眼,等天明。 隔着很远的距离,可以听到房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分不清是老鼠的,还是花嬷嬷的。 傅夭夭让桃红守在门口,自己进去了。 花嬷嬷紧紧倚靠着墙角,双眼死死看向门口,在看到傅夭夭的瞬间,松了口气。 傅夭夭弯身,把臭布扯出来,丢到了一旁。 花嬷嬷止不住的咳。 等她咳够了,傅夭夭掀开眼皮,看向她。 “想活吗?” 花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站立在身前的身影。 月光透过空隙,冰冷地洒在傅夭夭的脸上,显得阴森可怖,看上去像索命的白无常。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被派到公主身边来的。” “你若杀了我,公主和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花嬷嬷的双手双脚被捆着,想逃逃不了。 她在破败的房间里,看着日头西斜,再看到月华弥漫整个房间,老鼠的叫声,四处乱窜,叫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公主一定会来救她的。 傅夭夭神色不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药渣你是怎么处理的?” 花嬷嬷倏地睁大眼,眼睛快要掉出眼眶,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嬷嬷惊恐万分,失魂落魄地看向空中。 “你到底是谁?!” “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公主!” “公主!” ? ?傅夭夭:你猜猜我是谁? 第77章 叫她的小字 “她走了。” “把你留在了这里。” 傅夭夭意有所指。 花嬷嬷一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少挑拨离间!老奴绝不上你的当!” “等公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给奴婢做主!” 傅夭夭眼神微凛,语音愈发冰冷。 “最后问你一次,药渣在哪?” 花嬷嬷被她的气势再次惊呆,不过一瞬,她便抬了抬下颌。 傅夭夭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被她的装腔作势吓倒,不能说的话绝不透露半个字! 否则,家里的人,全都没有活路了。 “呸!”花嬷嬷啐了一口:“老奴待会儿要把你刚刚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公主!” “你活不——长了!” 傅夭夭的脸庞,犹如千年寒冰。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上一世,傅夭夭被傅岁禾带到郊外,意识到危险时,傅夭夭反抗不从。这时候,花嬷嬷站出来提议直接活埋了她。 那种窒息而绝望的感觉,潮湿的泥土混着蚯蚓和腐木的味道,萦绕在周围,她至今想起来仍瑟瑟发抖。 傅夭夭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厉,忽然伸手抬着花嬷嬷的脖颈,轻轻一扭,随着骨头清脆的声音,花嬷嬷整个人软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傅夭夭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从手中拿出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套在花嬷嬷的头上。 然后走出房间,拐入隔壁房间。 两人将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花嬷嬷没有了动静。 见到傅夭夭时,两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郡主,我们都是受花嬷嬷指使的!” “对!奴婢受嬷嬷调遣,如果不听从她的,奴婢在公主府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两人争先恐后解释。 “郡主想知道什么,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夭夭静静听完她们的话,走到她们身边,手指在她们身上穴位上快速点了几下。 “张嘴。” 傅夭夭面无表情吩咐。 婢女眼露茫然,却惊恐地听话照做。 傅夭夭拿出早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她们的嘴里。 做完这些,傅夭夭才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她步伐不疾不徐。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活,也没有害怕得发抖。 桃红看了眼里面,拉上门后,赶紧跟在后面走。 房间里。 “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傅夭夭吩咐。 “是,郡主。”桃红应声。 泡在热水中,闻着芬芳馥郁的花香,傅夭夭才感觉到身体放松。 花嬷嬷没有了,断了傅岁禾的一条臂膀。 接下来,该她给傅岁禾送上一份大礼了。 傅夭夭的手臂,垂在水桶外,桃红在旁伺候着她,忍俊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郡主,您生得太美了。” 美得即便在苦寒之地呆了那么多年,仍旧肌肤胜雪,身子看不出任何痕迹。 洗完澡出来,傅夭夭软绵绵的靠在软榻上,任由桃红给她烘干头发。 这一晚,公主府上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外面没有人走动,傅夭夭却听到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谁在外面?” 傅夭夭在榻上躺的懒洋洋的,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 “是我。”傅淮序打帘,走进房间,看到傅夭夭躺着的身体,猛地停下步伐,转身。 “皇叔。”傅夭夭眼中闪过意外。 傅淮序眼神闪烁,平静道:“我去城外钓鱼了,夜间回来才听闻府上出了大事。” “担心你们,所以赶过来看看。” 傅夭夭看着他回避的样子,挥挥手,示意桃红下去,她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在太师椅上坐下。 “皇叔,进来说话罢。” 傅淮序纹丝不动地站着:“不必了,今晚是我唐突了。” 傅夭夭轻笑出声。 “皇叔不肯进来,可是怪我礼数不够?” 傅淮序这才悠悠转首,看到屏风后模糊的身影时,才缓缓走过去,脊背挺拔地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腿上。 “我并无此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细细道来。” 傅夭夭听到了他话音里的担忧,于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当然,她的那些小动作,被她自动忽略了。 说完后,傅淮序迟迟没有出声。 傅夭夭在屏风后,观察着傅淮序。 没见过皇上,也已经不记得父王的模样,不知道身居高位的男人气度非凡时是什么样子。 此刻,在傅淮序身上看到了一股气势。 傅夭夭有种感觉,要对他敬而远之。 “皇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傅夭夭见他不说话,故意打破寂静。 傅淮序听到她谨小慎微的声音,心中却感觉不到那股害怕。 方才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心里还能感觉到愉悦,轻松,那种感觉,像是久违了的快乐。 可他来的路上,心情是无波无澜的。 由此可见,那心情,不是他的。 他的确可以感觉到傅夭夭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傅淮序思绪飞转,面上不动声色:“京中时局与乡下不同,你一时不能融入,实属正常。” “若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可以到康王府去寻我,我会为你解答。” 说到这里,傅淮序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最后又放了回去。 “多谢皇叔。”傅夭夭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他面前盈盈一拜。 桃红只是烘干了她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梳妆,散开的三千青丝,散着淡淡馨香,乌润顺滑,垂落如瀑。 她弯身时,露出脖颈间一截莹润白皙的肌肤。 傅淮序快速收回视线,起身伸手,虚扶了下她。 “明姝,不必如此。” 傅夭夭愣在当场。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明姝,是在叫她吗? 傅淮序对上傅夭夭困惑的眼神,方知适才说得快了些,脸色不自然地解释:“是你的小字。” “小字?”傅夭夭眼神愈发明亮:“我的?” 傅淮序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兀自蜷缩。 瑾王府出事时,她才四周,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再没有这么叫过她,她不记得实属正常。 关于那段惨烈的往事,不知道她知晓多少。 傅淮序脸色暗淡,微微颔首。 “多谢皇叔,我知道自己的小字了!”傅夭夭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傅淮序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笑得不自在。 他的心虽然感受到了快活,但那快乐转瞬即逝,随后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平静。 ? ?傅淮序:本王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 作者:今天在外面,更新晚了。?(;′Д`?) 第78章 方才没对我温柔 这种落差感,撕扯着傅淮序的心。 “明姝。”傅夭夭重复着,仿佛看见了父王这么叫她时的模样。 傅夭夭眼里闪烁着光亮,站在傅淮序面前,规规矩矩地福大礼。 “皇叔,你对我最好了。” 他并非傅氏血脉,却是唯一一个对她温柔话语的人。 “我敬重二哥——”傅淮序话音戛然而止,敛了敛神,斟酌道:“你今日的行为,恐怕会引起你堂姐的不满。” “这个人,今后留在身边。” “不过他只能留在暗处保护你。” 傅淮序放音方落,黑夜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面若冰霜,抬手用力揖礼。 傅夭夭看了眼一身黑衣装扮的惊风,眼中闪过诧异。 有了他,能预防意外。 要单独出去办事,反倒不方便了。 “谢谢皇叔好意。” “明姝自是很需要人手,可是明姝不愿皇叔左右为难——” 傅夭夭垂首捻着袖角,余光不住扫过他的神情,好似怕说错了话,惹他不快。 傅淮序知道,她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流露。 “皆由你定。”傅淮序没有强迫之意。 “不过,明姝的确有个不情之请。”傅夭夭缓缓开口。 “说来我听听。”傅淮序好奇地看向她。 “陆知行年少才俊,学养深厚,不过性子孤傲,若是能得一人点拨一二,将来定能成大器。” 傅夭夭低垂着头,似有些不好意思。 傅淮序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陆知行,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傅夭夭不知道,他这算是同意了?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片刻后,傅淮序起身。 “我该回去了。” “恭送皇叔。”傅夭夭站在身后恭敬行礼。 看着傅淮序的身影走远,傅夭夭让桃红关上了门。 她拿出一直藏着的匕首,用力在已经在愈合的伤口上,用力划上去,搅了搅伤口。 动作幸运如流水。 傅夭夭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郡主!”桃红惊呼出声,已经来不及制止了。 “无妨,我能承受。”傅夭夭轻声回答。 桃红来不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心疼地帮她理好衣衫。 “你今日也很累了,且去休息罢,我纳纳凉,再躺上去。”傅夭夭淡定地吩咐。 “是。”桃红想要留下来,却在看到傅夭夭的神情后,躬身退下。 傅夭夭在躺椅上躺下,躺椅随着她的身姿,轻轻摇晃,手中拿着和花嬷嬷袖中掉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荷包。 这一日,有惊无险。 花嬷嬷的荷包,是潜入她的房间时发现的,且在她儿媳床头发现了同色布料。 傅夭夭把花式记在了脑海里,画给焦旷,他安排人手赶了两个晚上制作出来的。 当时情况紧急,花嬷嬷没有来得及细看针脚,否则便会看出端倪。 傅夭夭抬手,将荷包放到烛台前。 看着火光越来越亮,再一点点湮灭。 重新靠回躺椅上,轻轻摇晃。 她在脑海里暗暗思忖,傅岁禾与老道士都进宫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咯吱—— 窗棂发出的声音。 傅夭夭双手握着扶手刚要起身,唇就被人从上面覆上。 谢观澜过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她微敞的衣襟间,波涛汹涌。 他闭着眼睛,只顾着攫取,什么都不想去想。 傅夭夭感觉到熟悉的味道,伸手环在他的脖颈上,沉醉的配合。 这一次,谢观澜没有贪念,点到即止,坐在了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嗓音不辩喜怒。 “今日你和姜世子说什么体己话了?” 摇椅轻轻摇晃。 傅夭夭侧头,视线柔和地看着他。 他神情不太好,眉宇间还有倦意。 “既然是体己话,自然不能告诉你。”傅夭夭悠声回应。 谢观澜气急,傅夭夭聪慧,不会听不出他话音里的揶揄。 “亏我担心你。” “你却过河拆桥。” 在宫中待到现在才出来,还没来得及回景国公府,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这么早爬墙。 她可倒好。 身上洗得香香的,优哉游哉的,还故意拿话呛他。 傅夭夭听着这话可冤枉,她眼尾一下泛红:“听听你说的话,还讲不讲良心。” “亏得我把你当做知心人,什么都告诉你。” “你可倒好,事发时,在人群中一语不发。” 傅夭夭不满地控诉着,因为失望,伤心得肩膀微微抽动。 谢观澜连忙伸手擦拭她的脸颊,眼角的濡湿,让他的手指有些发烫。 “是我及时让执戈去通知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派了喜公公出来,否则今日大家都无法收场了。” “我在宫里,被皇后娘娘晾在烈日底下,直到现在才肯放我回来。” 傅夭夭止住抽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才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嘛。”傅夭夭双目微红,怯生生地向他眨了眨眼。 廖北辰及时赶来,让老道士躲过一劫,可是这样一来,太后、皇上等人都会找上她。 谢观澜少年为将,深谙谋略之道。 谢观澜看着她神情,一时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不生气好。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主动拉过他的手掌,放在脸颊上。 谢观澜再度用力吻了上去。 情到浓时,一下把人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拉下床幔。 满房的春色,和动情的嘤咛声。 他的,还有她的。 浪潮一个接着一个,不知疲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平躺在榻上,脸上泛着潮红,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我已经洗过澡了,方才出了一身汗,现在怎么办?”傅夭夭禁不住怨怼。 谢观澜得到纾解,身心愉悦,转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抱你再去洗一次。” “枕月居不是景国公府,不方便。”傅夭夭提醒。 “需要桃红帮一下忙,剩下的交给我。”谢观澜穿上衣衫,往外走了。 稍顷,谢观澜抱着她往浴桶方向走。 “你的手受伤没好,能行吗?” 傅夭夭语气更加有怨气:“你方才也没对我温柔啊。” 看着她身上的印记,谢观澜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浅粉。 傅夭夭的肌肤莹润洁白,稍微一用力就会红,他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只想和她一起,一次次冲上云霄。 ? ?傅夭夭:各位亲爱的看官,新书榜冲刺进入倒计时,赏点票票给夭夭好不好?积极和夭夭评论互动好不好?(づ ̄3 ̄)づ 第79章 畏罪自杀 “现在我会注意的。”谢观澜说着,本就小心翼翼的手上动作,又放轻了不少。 在看到她伤口时,眼底暗了又暗。 洗完澡出来,给她擦干后,再把她抱回到榻上。 “下次救人,不可用身体。”谢观澜沉声提醒。 “知道了,将军。”傅夭夭话音柔缓,愉悦,带有几分敷衍。 谢观澜见她这样,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坐在榻旁,用手支撑着下颌,欣赏着傅夭夭的睡姿,仿佛在欣赏着一副画。 “你不累了吗?”傅夭夭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怕。 “看着你就不累了。”谢观澜现在浑身充满了牛劲。 “时间不早了,我累了。”傅夭夭扯了扯锦被。 她现在腰肢发软,声音也有些哑。 少年武将的体力,都这么强得可怕吗? 谢观澜唇角勾了勾。 “你早点歇息,得了闲,我就来看你。” 谢观澜说完,站起身,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在了她的额头。 夜色中。 谢观澜见到公主的马车,徐徐回到公主府,身体快速后闪,躲回拐角处。 等马车经过后,才慢慢走出来。 “将军。”执戈从暗处走出来。 刚才主子在里面,久久不出来的时候,可给他急坏了。 现在看到主子,悬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了。 “宫里怎么说?”按照往常,执戈是可以跟着进宫的,偏巧这次,他被喜公公拦在了宫门口。 谢观澜脸色在暗夜中,愈显冷淡。 进宫以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称,皇后娘娘刚吃完药,躺下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有见到人。 最后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发善心告诉他,按照皇后娘娘的习性,她喝了药,要休息到翌日,让他先回府等。 “段烬有消息了吗?”谢观澜不答反问。 执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摇了摇头。 …… 傅岁禾从马车上下来,习惯性开口:“花嬷嬷。” 感受到扶着她手腕的手指细嫩柔滑些许,才意识到花嬷嬷不在身边,冷眼看向躬身搀扶她的香草。 好一会儿,才提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 香草感觉到她的不耐,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绕过影壁,穿过前厅,花园,再往后走,就是知微居了。 傅岁禾的脚尖,却是朝着偏僻的方向走去。 枕月居里一片黑暗。 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傅岁禾站在院门口,凛然开口:“离了花嬷嬷,你们都傻了吗?还不快把门给本宫撞开!” 香草和云锣、琴音和素弦,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花嬷嬷在的时候,有花嬷嬷冲在前面,她们四人,只需打打下手即可,现在少了个人,她们一时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听到傅岁禾骂人,香草才反应过来,拿了院子里放着的大扫帚,大步往门口走去,其他三人,纷纷跟在她身后。 傅夭夭刚要睡着,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门口,径直打开了门。 两个人相对而立,视线中如有暗箭激射,恨不得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郡主——”桃红洗了澡,换好了寝衣,刚要躺下,听到了傅岁禾说话的声音,来不及穿衣服,冲了出来。 “让开!”傅岁禾呵斥。 傅夭夭侧开身子,肩胛被傅岁禾蓄意撞了一下。 房间中,桃红已经点燃了烛台。 傅岁禾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双手随性搭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傅夭夭。” 傅夭夭再不似之前那般,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眸色镇定,平和地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威仪地开口。 “你毁了本宫的品茗宴,本宫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交出花嬷嬷,本宫可以从轻罚你。” 不管她在品茗宴上做了什么,先让花嬷嬷回到身边,回头再收拾她。 傅夭夭抬眉,观察到傅岁禾看上去和离开时没有分别,可是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了。 虽说在训斥她时,态度依旧高不可攀,可是听得出来,她的语句加快了速度,还给了她台阶。 依照她骄傲跋扈的性子,大可不必。 “她诬陷桃红手脚不干净,姐姐你只字不提;老道士说我是妖物,姐姐你也不站出来澄清。” “在你心中,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堂妹,是吗?” 傅夭夭看着她的眼睛,问。 傅岁禾看着她逼迫的眸光,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刚才在宫里,母后提醒她,傅夭夭和傅淮序不一样,她身上留着瑾王的血脉,瑾王曾经是父皇的对手。 傅岁禾蔑视一笑:“是,又怎么样?” 傅夭夭闻言,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反诘;相反的,她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听不懂傅岁禾话里的嘲讽。 “你父王是罪臣,父皇如今坐在那至尊之位上,成王败寇,早已成为了定论。” “没有本宫,你此刻还在庄子上刨土!” “傅夭夭,你现在的一切,是本宫给你的!” 傅岁禾看着她,仿佛看着一缕将熄的残烛。 “你现在越挣扎,死得越快。” 傅夭夭静静的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气恼,仿佛她说的事,与她无关。 她太镇静了。 傅岁禾的侮辱和奚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傅岁禾更加窝火,声音不由得变得更加生硬。 “花嬷嬷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傅夭夭站着不动,不疾不徐地回答:“她畏罪自杀了。” “休得胡说!”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不可能做出谋害主子的之事!” “何来畏罪自杀一说?!” 傅夭夭看着她要失控的模样,淡淡地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不信,你可以到柴房自己去看个究竟。” 傅岁禾凝视着她片刻,而后提腿迅速往后面走。 片刻之后,后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傅——夭——夭!” 傅夭夭揉了揉耳朵。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她听力又没有问题。 抬眉间,傅岁禾已经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房间,视线在傅夭夭和桃红之间迂回。 “你对她做了什么?” “是不是你杀了她?” 傅夭夭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语气缓慢,平静。 “是她知道不该拖累你,所以畏罪自杀了。” ? ?谢观澜:听说夭夭需要票票和互动,末将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 ? 傅夭夭:emm……你去让看官们开心!看官开心了才会有! 第80章 怎么做到的 傅岁禾黛眉倒竖,面色铁青,玉指攥得锦帕寸碎,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气得轻颤,全然没了平时的趾高气昂。 脚步踉跄着走向傅夭夭。 “不可能!” “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花嬷嬷一家人,从母后身边,再到她身边,恩眷深重,荣宠有加。所以她忠心耿耿,但凡所托,无不尽心竭力,事事周全。 有时甚至比母后还要关心她。 这么多年,早已经用习惯了她。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 “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傅岁禾微敛眸光,里面燃起火海汹汹。 “傅夭夭,你不就是想留在京城吗?不就是想得到别人的刮目相看吗?想要得到本宫如今的这些尊荣吗?” “但是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相提并论?!” “你就留在枕月居中,等着痛苦而死!” 太医给她的药膏,她一直在用着。 要不了多久,她的伤口处骨头会露出来,肉会糜烂,到时候,生不如死。 她一定会来跪着求她! 求她怜悯,求她放过她,求她给条生路! 傅岁禾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看着傅夭夭,莫名痴痴的笑出声来。 “你未必次次都能侥幸逃脱!” “早晚会折在本宫手里!” 傅岁禾说完,睨向香草四人。 “来愣着干什么?去柴房把那两个人给本宫带走!” 傅岁禾走后,桃红关上了门,担心地走到傅夭夭身边。 “郡主,您怎么样?” “我没事,睡吧。”傅夭夭懒洋洋地回答道。 她本就被谢观澜折腾得久了,目送谢观澜走后,刚要睡着,又被傅岁禾吵醒,现在是真的累了。 桃红给傅夭夭放下幔帐后才离开。 傅夭夭躺在榻上后,忍不住回想, 傅岁禾已经一点点失去理智。 那个计划,可以开始筹备了。 …… 夜已深。 初夏的夜风,凉沁沁的。 知微居所有人寒蝉若噤,打着精神跪在院中。 香草和云锣、琴音和素弦分列站在傅岁禾身后。 傅岁禾胸口像被火烤过一样难受,凌厉的目光看向面前跪着两个作证的婢女。 “本宫不在府上的这段时间,花嬷嬷发生了何事?” 两个婢女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着谁都没有说话。 “说!”傅岁禾倏地起身,怒目而视。 其中一个婢女浑身一个激灵。 两个人同时侧首,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困顿和害怕,各自又转回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傅岁禾气急,本就火烧着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来人,每人仗责五十!” 寻常粗使壮汉,尚且难承五十杖刑,她们就算能活着,也只剩一口气了。 两个婢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哇哇哇——” “呜呜呜——” 两个人抬起头,一个人张着嘴,发出比鸭叫还难听的声音,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一个人用力抿着嘴,泪眼婆娑地看向傅岁禾,泪水像河流一样止不住。 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奇怪。 傅岁禾御下喜怒不定。 往常这个时候,再硬的嘴,在她的威压之下,早吐露实情了。 傅岁禾突然发现了什么,疑惑地问。 “你们哑巴了?” 话音方落,其中一人猛烈地点了点头。 傅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语气愈加不耐烦:“放肆!竟然用这样的借口欺瞒本宫!” “玄影!”傅岁禾大喝一声。 门外有身影从天而降。 “公主。”玄影面无表情揖礼。 “把她们俩拖下去,仗责五十,看她们还能不能张嘴!” 玄影冷脸上前,拽着其中一人就要走,婢女瘫坐在地上,悲恸地做着乞求的动作。 玄影拧了拧眉,松开婢女的手腕,用力掰开了她的嘴,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恭肃行礼。 “公主,她的音息断了。” 傅岁禾瞳孔微睁,指向旁边的婢女:“你再看看她!” 玄影看完,神色凝重道:“她的也坏了。” 两个人都发不出声音了。 “来人,备笔墨!”傅岁禾再次下令。 有身影离开,手上拿着东西,很快又回来。 一个婢女瑟瑟缩缩的,拿起毛笔,又放下,如此重复几次。 另一人飞快在纸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其中还有不少错别字。 她做完证后,被人带到了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来后就见到公主了。 傅岁禾瞪大眼,错愕地看着歪歪扭扭的字,捻起纸张,拿到婢女面前摇晃。 “依你之言,你从晌午到现在,发生的事全忘了?” 婢女用力点头,眼光里终于有了云开月明的光亮。 傅岁禾再看向旁边的婢女,她也点了点头。 玄影神色灰暗,也是一脸的困惑。 “安排她们去做粗使丫头。”傅岁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所有婢女退出房间。 “玄影,你留下。” 房间中只剩下玄影和傅岁禾。 傅岁禾的声音,冷得犹如千年寒冰。 “本宫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如果这件事你办不好,提头来见。” “是!”玄影领命离去。 洛尘的死,让她产生了警觉,把大夫转移了位置。 花嬷嬷的死,让她再次意识到,要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再换一次地方。除了玄影玄清,她找不到可用的人了。 傅岁禾看着熟悉的房间,一画一椅,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失控。 母后的警醒,在耳边响起。 “岁禾,在大婚礼成之前,你安心等着做新娘,不可再起事端。” 母后常年缠绵病榻,对她极少过问,上次见她,还是在辞旧迎新的除夕夜,上前问安时,遥遥的看到了一眼。 再见到她,便是一顿指责。 是傅夭夭害了她! 想到这里,傅岁禾恍然明白,她遍寻不到的,一直在暗处推动的那双手,极有可能来自傅夭夭! 婢女说了,她们是在破烂房间里失去记忆的,也是在破烂房间里音息断掉的。 她在庄子长大,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今日已经让母后生气,太后那边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她只能独自查完这件事后,再将功赎罪。 ? ?宝子们,没想到吧,今天有加更。 ? pS:其实作者本人也没有想到~ 第81章 婚期提前 傅夭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见到了父王母妃,和哥哥,梦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美好得让人留恋。 傅夭夭贪婪地想要和他们相处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傅夭夭想到今后可能需要桃红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把傅岁禾的情况,给她讲了个大概。 桃红听后,惊讶得久久合不拢嘴。 午膳后,傅夭夭和她一起在后院散步‘消食’。 除了枕月居,院中各处多了不少护卫。 “郡主,这下怎么办?”桃红神色不安。 只要她们踏出枕月居,就会在傅岁禾的监视之中。 “大夫不见了,您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功亏一篑了。”桃红得知了傅岁禾的风流韵事后,对她鄙于不屑,恨不得主子可以立马把她的真实面目揭开。 “焦旷不便传消息进来,我的确得想办法尽快出去一趟。” 傅夭夭神色平静,在书桌后坐下,让桃红给她磨墨。 乌龟的线条已经流畅,简单几笔,便有了神韵。 “郡主,自花嬷嬷畏罪自杀后,再不用看她脸色,奴婢觉得,府上好些婢女,心情都好了不少。” 话音方落,院中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傅岁禾穿水红洒金海棠绣罗裙,裙摆压三重回水暗锦,行走时轻裾微动,流光浅浅。腰间琳琅满缀,举步便环佩叮当作响。 傅夭夭看到她,没有起身,手下的笔亦没有停,心平气和开口。 “姐姐。” 傅岁禾走过去,从她的手下一把抽出纸张,仔细看清了上面的乌龟后,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累了,傅岁禾才道明来意。 “你收拾一下,跟本宫去景国公府。” 傅夭夭神色不动,重新拿过纸张,一边继续,一边平静地回应。 “正如姐姐所言,我如果被赶出公主府,就无家可归了,我便不去打扰姐姐和姐夫了。” 傅岁禾眼中闪过抹新奇。 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刚想要骂人,又想到她的计划,先把心中的不满忍了下来。 “今日本宫有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你跟着也无妨。”傅岁禾眉梢轻挑,唇角噙着一抹得意浅笑,眸光璨璨,满是胜意的倨傲。 “好。那姐姐稍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傅夭夭放下毛笔,从书桌后往外走。 傅岁禾精眸流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已经过去了多日,怎么不见枕月居传出痛苦的声音? 傅夭夭肌肤瓷白,从脸上看不出有难受的痕迹。 她亲自检查过,那箭伤上有药,和太医手中的那种膏药质地,一模一样。 “先等等。”傅岁禾脸上浮现出虚浮的笑,朝她走过去,话音暗衔着几分冷意。 “你我姐妹之间,不能因为一个贱婢而心生隔阂,不若让我来给妹妹更衣,好增进你我之间的感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姐姐。”傅夭夭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桃红,你在门口候着即可。” 桃红走出房间。 傅岁禾的视线从桃红身上掠过时,隐隐含了杀气。 若非现在杀了她们会带来麻烦,她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花嬷嬷之仇,她早晚会帮她讨回来! 房间中,傅夭夭坐在梳妆镜前,褪去了衣衫,镜子里,映着她姣好的身姿。 傅岁禾进来,便看到了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胸部和腰身,视线在她身上的印记上一扫而过,袖中的手,倏地抓紧。 那些印子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谢观澜竟然背着她,对她痴缠到如此境地! 傅岁禾随意拿过放在一旁的衣衫,目光在傅夭夭的胳膊上停留,那个地方的伤口,更深了,中间位置,有些已经糜烂了。 “呕——”傅岁禾忍不住,跑到了旁边的位置,作势要吐。 傅夭夭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声音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太医给的药膏,对手背上的伤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对箭伤却收效甚微。” 桃红听到里面的动静,快步进来,重新拿了衣衫,伺候傅夭夭穿上。 傅岁禾站在一旁,眼尾得意地微微上挑。 同样的马车,一前一后,离开公主府。 郡主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先前是为了不让她怀疑,所以才不让伤口好?” 傅夭夭微微颔首。 “她现在疑心越来越重,在找到大夫之前,我要让她相信,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桃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心中感叹,苦了主子。 傅岁禾早让人送了拜帖到景国公府。 二房夫人和谢观澜,以及府上其他人,已经等候在了门口,见到公主府的马车,二房夫人快走几步,喜笑颜颜着迎了出去。 “臣妇恭迎公主。”二房夫人声音温柔讨好。 在看向傅夭夭时,脸上的笑意闪了闪:“郡主——” 傅岁禾没有等身后的人,对二房夫人点头示意,也不看跟在她旁边的谢观澜,提腿走在了前面。 傅夭夭的余光中,已经看到了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却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 二房夫人疑惑地看了眼谢观澜。 谢观澜眼中亦是疑惑。 进入花厅,桌上已经摆放好新鲜出炉的糕点,二房夫人示意下人上茶。 傅岁禾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离谢观澜和二房夫人都很近。 傅夭夭默默地坐在了最远的,靠近门口的座位上。 大家都落座后,傅岁禾缓缓开口,嗓音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二夫人、观澜,本宫今日来,是有关婚事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景国公府上下,皆是讶异地看向她。 只有谢观澜,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傅岁禾看出他们眼中各色想法,轻笑着道明缘由。 “母后病重,想早点看到我们成亲,所以把婚期,提前了十五日。” 话音方落,二房夫人情不自禁地回应:“这是好事。公主和少将军喜结连理,说不定冲喜成功……” 谢观澜坐在位置上,双手紧紧握着太师椅扶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隆起。 傅岁禾知晓二房夫人的小儿子快要弱冠,却迟迟没有谋个一官半职。若是婚事能早日定下来,于他们而言,当然有利而无害。 “观澜,婚期提前的事,你可有异议?” 傅岁禾的视线落在谢观澜身上。 ? ?姜景:好好的字帖不练,天天画乌龟? ? 乌龟:……? 第82章 果真不计较了 谢观澜面若冰霜,无波无澜地对上傅岁禾的视线。 傅岁禾脸上本就稀薄的笑意,此刻更少了。 “公主,观澜——”二房夫人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站起身想要从中缓和。 谢观澜已经站了起来,朝她恭谨福礼:“末将听从公主安排。” 二房夫人拽了拽谢观澜的袖口,轻声提醒:“你这个呆子,还有几天就是夫妻了,太客气就显得生疏了。” 她的话音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 “很好,届时,本宫备好妆奁,静候殿下花轿临门。”傅岁禾轻柔回答。 谢观澜微垂首,默不作声。 为了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不敢驳回公主的话。 房中氛围瞬间凝滞。 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傅夭夭不发一语,坐在一旁,好似所有的人和事与她无关。 傅岁禾看出了谢观澜脸上的不情愿,眸光看向傅夭夭,忽然开口。 “妹妹,到时候可千万记得多饮几杯。” 现场的人中,能得公主亲口喊得这么亲近的,只有傅夭夭无疑。 其他人听着耳边的机锋,大气不敢喘,生怕会引起公主的不快,殃及自身。 傅夭夭侧首,回眸,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我会给姐姐献上一份薄礼,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傅岁禾看着她竭尽全力保持着体面的样子,心底不知道有多快活。 按照她看到的伤口腐烂情况,不知道她有没有命能撑到那一日。 傅岁禾心情大好,随口和二房夫人聊了几句,才起身往回走。 二房夫人想着办法同公主逗乐,谢观澜则面无表情跟在旁边,一道送她们出府。 走到国公府门口,傅夭夭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在桃红的搀扶下,向傅岁禾请求。 “姐姐,我想去趟姜尚书府见神医。” 傅夭夭眉头皱了皱:“我的手臂,实在太疼了。” 傅岁禾看着她的神情,听出她声音里难受,微微颔首。 早在永宁侯府到姜尚书府去时,便已经知道,神医不在京城了。她去了,只会遭受刘氏的白眼。 谢观澜站在景国公府的门楣下,目送她们两位离开,直到两辆马车已然走远,他人却没有回府。 “观澜。”二房夫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现他看着远走的马车有些出神,忍不住轻声提醒他。 “婶婶,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谢观澜说完,人就大步朝外走了。 “诶——”二房夫人瞧他连正眼也不给,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身影已经走远了。 公主府的两辆马车,在闹市分开而行。 走出去不远,傅岁禾掀开窗帘,看了眼玄清,什么话都没说,玄清就已知道了任务。 没多久,普通马车的后面,有一道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傅夭夭的头探出车窗,莹白的小脸,哀伤的眼神,望向街市上的喧哗。 尚书府门口。 桃红前去刚亮出身份,守门小厮就同意她进府,带着她们走捷径,到垂花门停下。 “郡主,请在此等候片刻,夫人稍后就到。” 少卿。 一个妇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从青石板路上走来。 “夫人。”傅夭夭朝她福礼,声音柔柔弱弱的。 刘氏脸上虚浮着笑意,幽幽转身,走在了前面,旁边的婢女伸手挡住竹叶,不让它碰到刘氏身上。 “郡主大驾,不知所为何事?” “我前不久不小心受了箭伤。”傅夭夭缓缓开口。 刘氏听到这里,目光流露出深意,又听傅夭夭说道。 “用过药,可是一直不见好转,听闻府上有神医,所以特来讨要个人情。” “想请夫人行个方便。” 傅夭夭的态度很谦卑。 虽然替姜景挡下了一劫,却不是来谈兑现当年婚约一事,也不是来责问上一次被关在门外之事。 皇家没有真情,她不过是又一个被物尽其用之人。 所以她本不欲见傅夭夭,可一想到姜景曾偷偷地把她带进过院子,她就心里不是滋味。 她倒要问问,郡主害不害臊,知不知廉耻。 刘氏准备好的腹稿,如今一句话也用不上了。 看着傅夭夭即便惨白,也遮挡不住妩媚的脸庞上,有着茫然和无奈,声音有些闪烁其词:“神医,神医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这样啊。”傅夭夭好似才知道此事,有些意外。 刘氏挤出些笑意,掩饰尴尬和心虚。 “我这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帮不上郡主什么。” 傅夭夭看着刘氏喝茶时,眼神闪烁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刘氏性子大大咧咧,一点就燃,像个炮仗,其实她胸无城府。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面不改色,看了眼桃红。 桃红从怀中掏出个东西,双手恭谨递到刘氏跟前。 刘氏怔了一下,不解的眼瞳从那东西上一扫而过,而后仰着头,忍了好一会儿,才算控制住了激动。 “郡主,你果真不同我们计较了?” “不过,我现在不能给你。”傅夭夭嗓音平淡。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刘氏的态度陡然转变。 傅夭夭看着她激动得快要舌头打架时的神情,确定地问:“夫人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刘氏脱口而出。 天知道这封退婚书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 这可是关乎尚书府的每个人! 她担心了十多年,夫君在官场赔笑了十多年,尚书府被人看低了十多年,今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傅夭夭看着她掩饰不住的兴奋,眼中闪过抹异色。 “既如此,夫人帮我介绍一位大夫罢。” 刘氏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下:“就这样?” 傅夭夭面不改色回答:“你先带我完成今日之事,我自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半盏茶后。 傅夭夭先走出尚书府,刘夫人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郡主,我的马车先走,你在后面跟着。”刘氏安排。 “有劳夫人。”傅夭夭轻声致谢。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玄清隐在暗处,对身边的人下令:“去告诉公主,情况有变,夫人同郡主一道出府了,我先跟上去。” ? ?谢观澜:你说,你要去找谁? 第1章 卖力的人不是我 景国公府举办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庭,尽是荣欢。 谢观澜摇摇晃晃地往临江苑方向走,推开卧房的门。 武将定力极强,现在的身体明显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掀开幔帐,想要躺下,看见榻上躺着一道身影,从肩背到腰肢,线条起伏玲珑优美。 谢观澜揉了揉眼,冷声责问。 “你是谁!” 傅夭夭听到声音,幽幽翻身,一手支撑着脸颊,潋滟的眸色,看向男子。 “少将军。”声线细柔,妩媚。 乍一看,她的脸庞和傅岁禾极为相似。 谢观澜喝酒不上脸,但此刻耳根有些发烫,眼神有些闪躲。 “公主,我——我们婚期还没到,你怎么——” 说话间,谢观澜调转脚尖,要往门口方向走。 “谢将军。”傅夭夭清澈的眼眸看向他,轻柔提醒:“你醉了。” 谢观澜身形微顿。 他是大晟国十年来首次凯旋而归的少年将军,上至皇宫天听,下至四海生民,无不赞叹他风华盖世,太后特地把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送到了景国公府。 “我伺候你躺下。”傅夭夭嗓音柔软,像蜻蜓掠过谢观澜的心尖。 言毕,傅夭夭起身,走过去,伸手去拉谢观澜的手腕。 “我没醉。”谢观澜一把推开傅夭夭,努力站稳身子,抬手指向门口:“公,公主不该出现在这里。” 喝醉酒了,还知道守身如玉。 在战场上深谙排兵布阵,却不知京城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 傅夭夭在心底轻笑,声音婉转,魅惑。 “那我——应该去哪里?” 谢观澜英眉微蹙。 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和她吐纳间的酒气,让他体内本就躁动的气息,此刻在狂躁地叫嚣,想让他要不顾一切,做点什么。 谢观澜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对,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冷声呵斥。 “你,出去!” 傅夭夭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拉了几下门框。 “少将军,帮帮我,门被——啊——” 傅夭夭缓缓走回去,看着他身影,预判他快要转身时,与他‘不经意’撞了个满怀。 谢观澜下意识接住了她,感觉到腰肢的柔软时,瞬间觉得烫手,倏地松开。 “门被锁上了,我拉不开。”嗓音柔媚。 傅夭夭的手臂,不知道何时,紧紧抱着他的腰,无辜的眸子一眨一眨地凝视着他。 胸口里的那团火,冲了出来。 谢观澜下意识用力,抱着人大步朝床榻走过去,放在柔软的锦被里,欺身而上,手抓着她的衣衫,用力撕扯,房间里传来布料裂开的嘶啦声。 理智回笼。 谢观澜两手握拳,撑在傅夭夭身侧,闭上了眼睛,用力呼吸,极力隐忍。 傅夭夭看出他的异样,伸手勾住他脖颈,仰身贴近他。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一股暖流随着话音,从他的耳边淌过。 谢观澜微睁眼,看到了让人垂涎的冰肌玉肤,感觉身体随时会炸。 “公主,一个月后,我定会准时去接你。”话音又急又哑。 话音未落,谢观澜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床幔之下,人影交织缠绵。 云雨初歇,房中弥漫着一股腻腥味。 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傅夭夭悠悠睁开眼,看着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男子,轻扯嘴角。 傅岁禾的病没有好彻底,怕被谢观澜察觉出端倪,于是想办法说服太后,以皇家仁慈宽厚为名,接她进京小住,其实早设计好,要在庆功宴这一日,让她代替,和谢观澜同房。 因为傅岁禾和谢观澜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傅岁禾的病,万不能让谢观澜知晓。 曾经,傅夭夭满心欢喜,以为太后和皇上想要弥补多年来对她的亏欠,没想到她等来的却是傅岁禾索命的刀。 后来,傅岁禾构陷她有病,她勾引了谢观澜,还把她和大夫,活埋在了一起。 可惜啊,谢观澜一个定力非常的好人,成为了接锅侠,一世英名被病痛折磨,死在了战场上。 窗外,有人影走动。 傅夭夭起身穿衣,离开前,她‘没有注意’到,袖中有个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了出来。 打开门,外面已经候着一个人。 “郡主,公主在房间里已经等你很久了。”傅岁禾身边的花嬷嬷,面色冷漠地催促。 “带路吧。”傅夭夭温顺地低声回答。 刚迈入房间,眼前一黑,傅岁禾朝她丢过来一件外袍。 “快把衣服换回来!” 傅夭夭伸手接过衣物,什么都没说,走向旁边的屏风后。 两人身姿差不多,进卧房前,傅岁禾和她交换了衣物,穿着傅岁禾的衣衫。 “傅夭夭,如果你想回京城,拿回属于你的尊荣,今晚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否则——” 傅岁禾拉长了尾音,没说的话,意味已明。 “是,姐姐。”傅岁禾换好衣物,来到傅岁禾跟前,敛衽行礼。 “你可以走了。”傅岁禾高高在上地催赶。 看着傅夭夭走出去,花嬷嬷关上门,快步走到傅岁禾身边,小声问:“公主,郡主真的不会出卖您吗?” 傅岁禾微敛眸子,看向门外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嗓音凉薄。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她一直生活在那里,性子软弱,生存得十分凄苦。” “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她要想活下去,自会知道怎么做。” “本公主只是暂且留着她。” 傅夭夭从临江苑离开,走向靠近围墙的小径,桃红等在路口,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脸上虚虚挂着笑,脚步有些沉的朝她迎上去。 “郡主——”桃红的鼻尖泛红。 “我无碍。”傅夭夭淡淡地,宠溺地看向她:“这种事,卖力的人,又不是我。” 桃红笑得有些牵强,跟上她的步伐,在后面禀报。 “公主安排的马车已经到了。” 傅夭夭镇定的回答。 “我们走吧。” 另一边。 谢观澜缓缓睁开眼,忍住头疼,动作麻利地起身穿衣,却在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床榻之上的一抹鲜红,穿衣的动作停下。 很快猜到了那是什么。 谢观澜弯身,从旁边锦被之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掌心,仔细摩挲。 第2章 一辈子也给不起 花嬷嬷帮着傅岁禾穿回服饰。 “臭死了。便宜她了。”傅岁禾娥眉微蹙,嫌弃地抱怨。 “公主——”花嬷嬷手指指了指隔壁,提示她小心隔墙有耳。 傅岁禾这才闭了嘴。 花嬷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出头,确定没有别人后,让出空间,傅岁禾率先走出房间,亲自推开卧室的房门。 谢观澜听到动静,转身,看见来人的瞬间,严肃地躬身行礼。 “公主。” 傅岁禾心中讶异,脸上却波澜不惊,眼波虚虚看在他的鞋面,嗓音婉转含羞:“将军,你我之间,再不用这些虚礼。” 不愧是习武之人,加了那么多‘料’,这么快就醒了。 谢观澜站直身体,锐利的眸子看着她的头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嗯。” 按理说,昨晚,他们很激烈…… 谢观澜不应该这么冷淡疏离才是。 两人多年未见,且身份有差别,加上他只是个粗人…… 傅岁禾浅笑嫣然,声音中衔有几分情不自禁:“我知道你喝醉了,并不是——” 谢观澜握手成拳,触唇轻咳了一声。 事后,不小心睡了一觉,虽不记得每个细节,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公主放心,末将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闻言,本娇柔的脸庞上,倏地爬上酡红。 “少将军,直呼我阿禾即可。” 谢观澜握成拳的手,又是一紧。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只要一日未成婚,就断然不可以逾矩,公主若无旁的事,末将要出去了。” 说完,谢观澜不等傅岁禾开口,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步,他倏地又停下脚步,转身行了礼,探究的眼神看向傅岁禾。 “公主,您找末将,可还有旁的事?” 傅岁禾诧异挑眉,随后平静地回答:“不曾。” 谢观澜的脸色愈发沉寂,还想问,属下惊云从外匆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将军,康王来了。” 闻言,谢观澜朝傅岁禾辑礼,大步离去。 身影走远,直至看不见。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花嬷嬷压低声音,欢快地向傅岁禾道贺:“您的计谋,成功了!” “少将军,这般知礼,往后肯定会更加疼爱公主的。” 傅岁禾本来觉得谢观澜有些过于注重礼节了,听到花嬷嬷这么一提,心中的芥蒂瞬间消散。 根据打探到的消息,他在边关风餐露宿,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定是不如养在身边的心细,懂得讨好她、哄她开心。 不急,等成婚后,她会向皇上恳请谢观澜留在京城,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傅岁禾如是想着。 公主府离着宫门不远,是曾经的瑾王府。 傅夭夭再次回到这里,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涩。 父亲和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结局却千差万别,一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已化作了泥土,葬在了郊外不知名处,连皇陵都不得入。 傅岁禾乃是贵妃所出,却得当今皇上宠爱。 “郡主。”桃红在耳畔小声提醒:“他们都看着您呢。” 如今这里是公主府,里面的,全是傅岁禾的人,他们用着同样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傅夭夭眨眨眼,过往画面从脑海里散去,轻声开口。 “带路吧。” 她现在还不够强大,羽翼不够丰满,还不能轻举妄动。 以客人的身份,住在故居。 傅夭夭这一晚,早早歇下了。 傅岁禾回来,听下人禀报,傅夭夭自进入给她准备的枕月居起,就没再出来过了。 “知道了。”傅岁禾的嘴唇微勾。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沈月居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出一道黑影,熟门熟路地离开了公主府。 …… 翌日清晨。 傅夭夭用完早膳,桃红急匆匆走进房间,在她耳畔小声提醒:“郡主,奴婢刚才跟香草去库房领东西,有下人来报,陆知行在后门等您。” 香草是傅岁禾的贴身婢女。来传话的时候,她听到了。 “把他打发了便是,不值得你特地跑一趟。”傅夭夭语音淡淡的。 “奴婢赶了,他不见到您,不肯走。”桃红着急地回答。 傅夭夭峨眉微蹙。 这个书呆子,是一根筋呢?还是动了真格? “我去看看。”傅夭夭起身往外走。 公主府门楣下,陆知行穿着素布青衫,白玉簪子冠发,看到傅夭夭身影的那一刻,眼里泛起了星光,神采奕奕地朝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又忍住了步伐。 “郡主。” “你来这里做什么?”傅夭夭站在门楣台阶上,看向他。 “在下今年参加秋闱,在这之前,请郡主不要议亲。”陆知行双手揖礼,郑重其事提出要求,好像害怕听到什么,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待我高中,入职当了官,立即来迎娶郡主。” “在下知道郡主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我没有苦衷。”傅夭夭娇媚的脸庞,说着冰冷的话语:“你的私情小爱,于我而言,轻如尘芥。” “不。”陆知行手紧握着拳,慌张而不满地看向她。 “郡主想要什么,在下都可以答应……” “我想要的,你这一辈子也给不起。”傅夭夭丝毫不动容。 陆知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甘心地问。 “郡主难道真的介意在下出身卑微?” 不,她不是这样的。 待人柔声细语,眼底纯粹而温软,甚至会做缝补的活计,他可以改变她的现状!她为皇家弃子,可他家世清白,虽然眼前贫困,但这只是暂时的! “你若再不离开,我便叫人来把你撵走。”傅夭夭不留任何情面。 “郡主不答应,在下不走!” 陆知行抿成直线的嘴唇抖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甩袖,转身看向别处。 郡主对他说过的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来人,有人在公主府叫嚣,给我打!”傅夭夭喝令一声。 花嬷嬷听到门口的动静,早跟了过来,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傅夭夭这草包,果真如公主所言,拜高踩低,她自然会帮郡主一把。 花嬷嬷看了眼周围的奴仆,奴仆举起棍棒,朝陆知行劈头盖脸打下去。 公主府的奴仆,在傅岁禾的纵容下,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下手没有轻重。 陆知行抱着头缩成一团,棍棒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3章 皇叔的感觉 花嬷嬷一五一十地把门口发生的事,描述给傅岁禾听,听得傅岁禾掩唇轻笑。 “还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以为得到本宫的青睐,她就能翻身了。” 花嬷嬷跟着嗤笑了一声:“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和少将军的事,便宜她了。”傅岁禾一想到即将成婚的夫君,和傅夭夭有过一夜,心上便觉得恶心。 “大夫说了,您顶多再有半个月,身子就会好利索。”花嬷嬷语气奸狠:“她的性命捏在公主殿下手中,还不是您一念之间的事?” “康王爷的生辰宴,要紧。”花嬷嬷低声提醒。 看着傅岁禾长大,了解她的喜好。 她们出宫两日,做了什么,有人禀报给太后,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康王爷是先皇的义子,皇上的义兄,因为怕皇兄猜忌,做了多年闲散王爷,才保住了一命。 前不久,他撞见了她马车里的面首。 谢观澜回来了,过去的事,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傅岁禾挑挑眉,下令:“帮本宫梳妆打扮罢,对了,带上傅夭夭,有她在身边,本宫觉得有乐趣。” “公主,英明!”花嬷嬷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 有那个孤女在,康王即便想要警醒她,也会觉得是小巫见大巫了。 …… 傅夭夭看陆知行毫无招架之力,跋扈地转身,刚回到枕月居,听到外面,花嬷嬷在院中清了清嗓。 “公主仁慈,带去你康王府赴生辰宴,快快准备。” 花嬷嬷用鼻孔看人,传完话,不等傅夭夭说什么,转身朝外走了。 “郡主——”桃红看着主子被个老婆子如此轻待,莹润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迎上傅夭夭锐利的眸光,桃红眼眶里的液体,瞬间逼退,默默走过去,重新给傅夭夭绾发。 傅岁禾安排了两辆马车,径直上了前面的驷马高驾,后面的一辆,是下人出门办事时乘坐的普通马车。 傅夭夭看了眼那道袅娜的身影,慢慢走向了后面一辆。 康王府,已经陆续有客人到了。 自傅夭夭有记忆起,从未有过京城的人去探望她,她也不曾踏足过京城里的任何地方。 她的视线,好奇地到处扫视,脚步在紫玉兰前停下,情不自禁伸手,触碰到最近的花朵。 傅岁禾站在离着她不远处的位置,看到她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和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没有提醒。 大家知道公主即将嫁给谢少将军,遮掩不住对她的羡慕,热切地和她叙话,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傅夭夭开心地踮起脚尖,用力扯下一片花瓣,拿在手中,仔细观赏,而后嗅了嗅。 “紫玉兰而已,欢喜成这样,若是换成了绿牡丹,岂不是欢喜得要回味三天三夜。”旁边的人掩唇,窃窃私语。 “公主仁慈,把她带来了康王府。” 瑾王府瑾王妃当年产下双生子的事,天下皆知。 从那时候开始,瑾王府成为了所有人的禁忌。 过去的十多年,无人提及,那份禁忌才逐渐冲淡。 “放肆,今日是王爷生辰,花儿开得越艳兆头越好,你竟然破坏了这吉兆!”康王府上有婢女上前呵斥。 傅夭夭慌张地看向傅岁禾,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儿。 “公主。”婢女转身,冲傅岁禾揖礼。 “她是原瑾王府的郡主,没有学过规矩,也没有到过王府,想来皇叔会原谅她的。”傅岁禾笑着回应。 明面上字字在帮衬,实际上字字在贬低。 婢女是府上的家生子,专管花草。得了这话,已经明白了美嘉大长公主所指,面上恭顺的应声:“是。” 婢女离开时,鞋不小心碰到了傅夭夭的裙裾。 傅夭夭突然站不稳,晃动着摔倒,她挥动着手臂,撞到了婢女,婢女被压在了身下。 “啊,痛,痛。”婢女脸色发白,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粒。 傅夭夭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不解地扯了扯裙裾,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痛苦的婢女。 什么都没有做,无知者无畏地模样,走开了。 地面的鹅卵石又密又大,普通摔一跤都会疼得不行,加上她的体重和巧劲,少了十天半个月,婢女下不了榻。 一切发生太快,围观的人只看到了傅夭夭和婢女摔倒在了一起,大家又是一阵耻笑,指点。 有婢女看到婢女倒在地上起不来,主动上前搭把手,把婢女扶着拖向了后面。 傅夭夭又被莲花池里的锦鲤吸引,好奇地趴在那里看。 莲花池的中间,有座湖心亭,湖心亭的二楼窗户处,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正在说话。 傅淮序的眉宇动了动。 眼前一切和平时,和以前的生辰宴并无区别,他却感受到了一阵不一样的感觉——窃喜从心中一闪而过,留下长久的波澜不惊。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心情怎么有变化? “没想到小郡主如此美貌。”户部尚书之子——姜景,姜世子站在窗口暗处,目光灼灼地看向下面。 刚刚公主说的话,他听见了。 傅淮序顺着姜景的目光,看到了下面的身影。 在看清是傅夭夭身形的瞬间,谢观澜眼底暗了暗。 “听闻当年,瑾王妃的美貌,可是冠绝京城。小郡主如今可是住在公主府?找个机会,让人去递个拜帖。”姜景的话音,有几分调侃和风流。 不知道为什么,姜景的话,让谢观澜觉得刺耳。 “姜世子。”谢观澜面不改色,声音有些冷漠:“郡主岂是尔等可以随口开玩笑的?” 刚才傅岁禾给傅夭夭开脱的话,他听到了。 姜景用手中的扇子,点向谢观澜的臂弯,语音有所收敛。 “少将军,瑾王府的小郡主而已,又不是公主。” “话说,你的婚期快要到了,多备点好酒,我们到时候不醉不休。” 姜景说话间,又看向池塘边的身影,没注意谢观澜的脸色有些暗沉。 “这小郡主,是个人间绝色,想必她双生的哥哥,傅世子,定然也风采卓绝。你们听说了吧,自从咱们英明的皇上把傅世子送过去做质子后,昭明王有了龙阳之好。”姜景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到昭明王,康王的脸色变得复杂,声音也冷了下来。 “少将军,我收到最新消息,昭阳王派了使者,来出使我大晟。” “末将也收到了消息,他亲自来了。”谢观澜眸色落在傅夭夭纤薄的身子上,只停留了一瞬,快速看向了其他地方。 小郡主和公主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他才产生了错觉罢。 第4章 康王生辰宴 康王府有人传话,戏曲准备好了,请各位移步。 傅夭夭蹲在池塘边,发现彩色锦鲤一边与荷叶捉迷藏,一边吐泡泡,看得不亦乐乎。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佯装没有发现。 答应来康王府,一是不想在傅岁禾面前露馅,二是想到康王府的书房去看一看,看一看那里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戏台设在池塘的另外一边,从湖心亭去戏台,脚下是必经之路。 余光中,有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花嬷嬷碎步走向傅夭夭,清了清嗓,沉声提醒:“郡主,该去用膳了,你趴在这里,成何体统。” 傅夭夭拉着花嬷嬷的手,开心地指着里面的锦鲤。 “嬷嬷,这些鱼,真好看,吃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花嬷嬷脸色瞬间变白,忙向已经走到跟前的傅淮序福礼。 “请王爷恕罪,郡主她,她没有学过规矩。” 傅夭夭听到花嬷嬷的话,惊慌失措地学着花嬷嬷的样子辑礼,话音也是一阵慌乱。 “皇,皇叔安好。” 傅淮序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樱红的唇瓣,眉宇微动。 他的心又有了异样的感觉,感受比刚才要清晰强烈。 眼前的嬷嬷和郡主看上去都很紧张,可他却感觉到了窃喜,又像蓄谋已久的笃定。 “王,王爷,老奴这就把郡主带走。”花嬷嬷垂首,瞄了眼傅夭夭,这个害人精,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要是拖累了主子,有她好果子吃。 “噗——” 傅淮序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听到了傅夭夭的请安。 “郡主,只要你让王爷开心了,锦鲤管够。”姜景笑着打趣。 谢观澜的眸色有些凝重。 他只在庆功宴上,远远看过傅夭夭一眼,此刻,她始终低着头,纤长的睫羽轻颤,穿着质朴,身板纤薄,乖巧温顺得有些卑微。 现在离得近了,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兴许是她和公主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原因。 姜景的话音把傅淮序从思绪中拉出来,面无表情地,提腿从傅夭夭身边走过,步伐带动衣诀,袖中的手,不知道怎么地,碰到了一抹温热的指尖,只是一瞬,温热消失不见。 傅淮序耳根子有些发烫,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更快了些,直至走到戏台前坐下,心中的奇怪感觉才消失。 他现在才出现在大家面前,送礼的环节省了,戏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 现场的权贵看到他,围过去和他寒暄。 谢观澜和姜景,走在后面,两个人边走边聊。 他们走后,花嬷嬷白了傅夭夭一眼,走在了前面。 没有人看到,一颗细小的黑影从傅夭夭的手指尖飞出去,打在花嬷嬷的膝盖处。 “哎哟——” “是谁用东西砸到老奴的小腿了——” 花嬷嬷脚崴向一边,身子朝傅夭夭在的方向倒了过去,噗通两声,傅夭夭和她,两个人都掉进了池塘里。 “阿噗——阿噗——”花嬷嬷也掉进了池塘里,她因为离池塘边近,长得又壮实,在池塘里一阵乱扑腾,抓着其中的荷叶,爬了出来。 傅夭夭身姿柔软,脚踩在泥里,往旁边走一步,往后滑回去两步。 傅岁禾和跟在她身边的刘笙等人,已经走远了,听到声响,这才回头。 “救命!救命啊!”傅夭夭感觉到脚踩在了泥里。 站在周围的都是女眷,大家听到这边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敢下池塘,站在池塘边,看着傅夭夭变成了狼狈的泥人。 她求生的动作,十分滑稽,围观的人眼神戏谑、好奇,唯独没有同情。 花嬷嬷自知不能留下来给傅岁禾丢人,赶紧拉了一个婢女让其帮忙带路,先逃去换衣物了。 傅岁禾看清花嬷嬷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抹怒意,眸光下意识移向傅夭夭。 想到她在公主府门口,让人把书生打走时的颐气指使,再看着现在雨打梨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觉得可笑。 能来参加康王生辰宴的人,在京中,非富即贵。 大家都知道傅夭夭是瑾王的孤女,是罪臣之女,地位连公主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春末夏初时节,傅夭夭冷得发颤。 在她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一道如同雄鹰一样的黑影,把她从池塘里捞了起来。 傅夭夭在男子怀中,离开池塘,掠过假山,去向了康王府南边。 动作太快了,快到有人没看清,错愕的站在原处。 “是谢将军!”有眼尖的人,率先喊出了声。 “你是不是看错了?谢将军快要和公主成亲了!” “我瞧着,身形倒是和姜世子有些像。” 傅岁禾的脸色幻变,急急跟着往南边走。 她刚才只顾着和刘笙说话,没有注意看到是谁救了她,如果是谢观澜…… 难不成他知道昨晚榻上的人是傅夭夭,心生怜爱了? 傅岁禾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某处院子。 傅夭夭感觉到双脚站在了地面,想要开口说话,却先打了个喷嚏,忙退后两步,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手臂,低下头,声若蚊蝇。 “谢谢你。” 傅夭夭像是一只被吓着的兔子,又惊又慌。 “郡主,房间里已经有人给你准备好了热水和衣物。” 谢观澜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谢谢少将军。”傅夭夭回头,果然看到了房间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个婢女。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姜景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秽物。 刚才傅夭夭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 得救后,她眼底闪烁着莹润的光泽,死死咬着下唇,咬得红唇有些肿胀,看上去十分饱满。 女子的身子娇软,即便沾了泥,仍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 傅家的女儿,天生媚骨,不同的是,公主端庄、威严,不可侵犯;傅夭夭清媚相间,让人只想护着,半点舍不得伤。 傅夭夭走向房间,伸手推开门。 “这里不用留任何人,不可耽误了王爷的生辰宴。”傅夭夭话音方落,婢女忙不迭的离开了。 傅夭夭往房间里走,没有立即沐浴,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知道门打开又阖上。 她悄悄走回来,放下门栓,然后走向热水桶。 半盏茶后,房间后门的窗户被推开,一道黑影一跃而出。 戏曲声咿咿呀呀,响彻康王府上空。 …… 傅岁禾一路寻了过来,见谢观澜守在房间门口,又见他衣物干净整洁,暗自松了口气。 谢观澜看到她,躬身行礼,认真道。 “公主。” “观澜。”傅岁禾目光从他身后扫过,没有看到傅夭夭的身影,朝谢观澜走近了两步。 “跟你说过了,不用和我这么生分。” 谢观澜严肃的脸庞,稍微有了些松快,想到那晚没有来得及问的话,正好遇到了,想要问清楚,物归原主。 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了味道。 “公主,您找末将,可是想到了什么?” 第5章 并不代表什么 傅夭夭愣了下。 贵为公主,不能让人误会,她为了区区傅夭夭,在拈酸吃醋。 “妹妹落水,我过来看一看。” 谢观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块镂空雕刻的螭纹青玉玉佩,是皇室之物,在床榻上捡到,只有可能是她的。 公主是忘了,还是,因为害羞,不愿意主动讨回? 谢观澜的思绪有些乱。 算了,直接问她丢没丢东西就是了。 傅岁禾特地赶过来,看到谢观澜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心情大好,没有注意谢观澜有些心不在焉。 “观澜,听闻皇叔今年请了柳青来唱曲,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谢观澜本就想着将玉佩还给她,对这个建议,没有异议,与傅岁禾并肩,往戏台方向走。 刚走没多远,谢观澜正想开口,姜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公主。”姜景已经换好了衣物,冲傅岁禾福礼。 傅岁禾看见他换了一身降红色外衫,头上簪了朵白色的山茶,美艳绝绝,光彩夺目,心中却想到了一件旧事。 “是你救了郡主?” 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谢将军有婚约在身,总不能让王爷的生辰宴上,出了人命。” 傅岁禾看着他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轻笑着点破。 “你们本就有婚约,现在又救了她,算得上是佳偶天成。” 姜景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脚下的步伐也放慢了。 傅岁禾看着他神情变化,嘴角动了动。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姜父身为五品官员,竟想攀附瑾王府,罔顾双生子不详的传说,私下里和瑾王定下婚约。 瑾王府出事后,姜府再没有人提及过此事,甚至恨不得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太后从后周旋,如今的郡主,便是傅夭夭了。 想到姜府曾对瑾王府寄予厚望,她就觉得可笑。 “公主——,我母亲说那姑娘已经死了。” 姜景漂亮的脸庞涨得通红。 傅岁禾掩唇轻笑:“你若不信,回去问问姜夫人,不就知道了?” 空气瞬间凝固。 姜景的脸色憋得和他身上的衣衫一样红。 “公主,少将军,世子爷,传膳了。”有人来朝他们三人辑礼,并禀报。 傅岁禾本想和谢观澜一同听曲,听到这里,悻悻地,只能作罢。 康王府的人刚传话完毕,姜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姜景面前。 “世子爷,世子爷,夫人叫您现在回府一趟。”姜景脸色缤纷地先走了。 …… 傅夭夭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快速翻动书架上的书,再快速放回原处。 做这些时,她两耳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整个过程,有些紧张。 与此同时,坐在戏台下的傅淮序,没由来地觉得一阵紧张,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要很努力,才能听清,而后象征性地点头、敷衍。 很快,傅淮序离开了戏台。 随从跟在他身边,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关心地上前询问:“王爷,您——怎么了?” 傅淮序手撑在汉白玉栏杆上,看着湖心亭方向,挥了挥手,算作回答。 这种感觉怎么说给别人听? 说他忽然有了不属于自己的第六感? 谁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 “陪本王走一走。”傅淮序吩咐。 主仆一前一后,不知不觉来到书房,走了进去。 傅淮序看了眼熟悉的摆设,坐下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某个位置。 “今日轮到谁打扫书房?” 随从眼神闪躲,声音有些虚。 “回王爷话,今日府上人手都忙,还没人来得及打扫这里……” 康王府上下人并不多,遇上特殊的日子,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没人想到王爷会在这日,把自己关在书房。 听到回答,傅淮序起身,往书架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书,再翻了翻周围的卷宗。 东西都在。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淮序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主仆二人刚出现在书房院中时,傅夭夭已有所察觉,熟稔地从后面窗户,翻窗而出,回到房间。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神情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模样。 上一世,傅岁禾带她来过康王府,不过,并没有发生落水的事,而是花嬷嬷‘不小心’让她撞上了传菜的婢女,汤汁洒了她一身。 还故意让人给她准备婢女的服饰,害得她被大家讥讽。 嘲笑她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连最基本的布料区别都看不出来。 她如同一团烂泥,被人肆意践踏。 傅夭夭脸色沉寂,往戏台方向走,走着走着,看到附近有人影,想要回避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姜世子。”傅夭夭声音轻柔得有些懦弱。 “本世子是救了你,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姜景一双眼藏在眉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她。 父母断然不会同意迎娶戴罪王爷的女儿过门,否则,他们怎么会撒谎,说和他有婚约的人早死了。 傅夭夭惶恐地看向他,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上一世,她出现在康王府,感受到过姜景若有若无的视线。所以她设计落入池塘,赌他会出手相助。 “世子,可是介意你和我之间的婚约?”傅夭夭问得小心翼翼。 姜景的脸庞上,如同覆了层薄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傅夭夭已经知道了答案,慎之又慎地提醒。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是父王早些年前定下的。” “不用你来提醒我!”姜景狭长的双眸,看着她。 傅夭夭被陡然提高的声量,吓得一哆嗦,眼尾瞬间红了。 姜景的舅舅,是刘笙的父亲,刘笙的父亲,和傅岁禾有着某种关联,于府贪墨,靠近姜世子,兴许可以了解到什么。 姜景看着她娇软模样,心中愈发烦躁不安。 “世子爷,我们快走罢。”随从在一旁,不安地催促。 傅夭夭看着远去的身影,原本乖巧的眼眸,一抹肃色快速闪过,等花嬷嬷靠近时,她又低下头去。 “郡主,公主吩咐,用了午膳再走。” 花嬷嬷的语气,愈发森冷。 傅夭夭微微颔首,走在了她后面。 花嬷嬷不久前,被公主训斥了一顿,从掉下池塘到现在,她一直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什么东西打了她的膝盖? 第6章 少将军的疑惑 男女分席而坐。 傅岁禾身边坐着的,全是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傅夭夭站在傅岁禾的身后,形同她的婢女。 她们刚才看到了傅夭夭发生了什么,眼底的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刘笙早观察到傅岁禾对傅夭夭的态度不友好,笑着调侃。 “公主殿下,您身边这位婢女,长相妖娆,大婚之后,可不宜带在身边。” 傅岁禾扯扯嘴角。 仗着有几分姿色的婢女,使用下作手段勾引主子的事,京中时有发生。 “我自有分寸。”傅岁禾淡然清浅地回答,侧头看了傅夭夭,再看了眼她面前空着的酒杯。 “姐姐,我来给你斟酒。”傅夭夭看懂了她眼里的暗示,温顺地向前走两步。 傅岁禾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嫌恶。 傅夭夭不自然的拿起酒杯,突然酒壶没拿稳,把酒洒了出来。 酒水顺着桌面,流到了刘笙的面前。 “我不会给别人斟酒……我,我,我给你擦擦。”傅夭夭愧疚、害怕地求饶,一边随便拿起桌上的巾帕,胡乱在刘笙的裙裾上擦拭。 刘笙低头看见脏了的地方,站起来,斥责。 “你!你!不会倒不会不倒吗?” 刘笙指责时,没有注意到,花嬷嬷和传汤菜的婢女一起走了过来,婢女被她碰了一下,汤洒在了刘笙的身上。 傅夭夭成功地躲开了。 看着花嬷嬷脸庞发白,垂下首,怯懦地退到一旁。 刘笙的脸都绿了。 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偏偏在傅岁禾面前,不敢冲任何人发怒,屏风隔开了男女席位,康王也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强忍着心中厌烦,吞下苦水。 傅岁禾的目光,无声地看向傅夭夭。 她脸色发白,看上去非常害怕被牵连。 一顿午膳,吃得索然无味。 用完午膳,傅岁禾带着傅夭夭离开康王府。 因为来给傅淮序送礼的人多,康王府前叽叽囔囔,从大门到马车,有一段距离要走。 傅夭夭敛眉低首,跟在傅岁禾身后。 “公主殿下,请稍等!”谢观澜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傅夭夭听到声音,脸色有些不自然。 留在榻上的玉佩,他应该已经看见了。 谢观澜像是没有看见她,从她身边径直而过,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与傅岁禾并肩而行。 从后面看,傅岁禾脸庞悄然爬上了绯红。 “观澜。”傅岁禾音容温柔。 谢观澜在那件事上,能让女子颤栗,且身上没有武将惯常的粗鲁刚猛,又执意要守礼节,尊称她为公主,傅岁禾对谢观澜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庆功宴上那日,公主可曾——忘了什么?”谢观澜挺拔的身躯笔直,肃容问。 傅岁禾察觉到谢观澜对傅夭夭冷漠如霜的态度,心情好了些许。 “不曾。”傅岁禾微笑着回答后,追问:“你为何要这样问?” 傅夭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听着。 谢观澜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平静地回应:“没事,末将送您回府。” 傅岁禾没有发现谢观澜表情有异,听完他说的话,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 傅夭夭没有看见谢观澜拿出玉佩,亦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沉了又沉。 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傅岁禾踩着马凳,缓缓而上,谢观澜骑马,与马车亦步亦趋。 傅夭夭的马车跟在后面,帘缝中,马背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景国公府上下对迎娶傅岁禾一事,很上心。 谢观澜还没回京,就传信让人认真准备,不知道他觉察要娶之人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公主府门前。 谢观澜从马上一跃而下,傅岁禾温婉多情地看向他。 “父皇已在半年前,下令让人筹备了,景国公府进行到哪一步了?” “半年前,末将父亲收到皇上御笔,连夜写了家书回京,末将这两日问过话了,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认真地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眼眸不经意看到傅夭夭,眼色骤然冷了下来。 “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她还杵在旁边做什么? 企图获得谢观澜的注意? 傅夭夭闻言,面不改色朝谢观澜微微福礼,跟在傅岁禾的后面,进了公主府。 谢观澜的视线从傅夭夭明艳的脸庞上一掠而过,思绪在脑中翻滚。 庆功宴上,来了不少人道贺,有可能下人手脚不干净,也有可能是宫里哪位贵人弄丢了物件。 他步入卧房时,躺在榻上等他的女子,和事后公主身上的服饰一模一样,而且接触下来,公主行事主动热情,和在榻上没差别。 为避免那块玉引起不必要的事端,须得回去召集府上的所有人,仔细盘问。 想到这里,谢观澜转身飞跃上马。 知微居位于公主府最好的位置,傅夭夭回枕月居,会路过知微居。 傅岁禾快要进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呵斥。 “郡主。” “堂姐。”傅夭夭低着头,轻声开口。 傅岁禾大步走过来,用力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什么东西给少将军?” 傅夭夭看着她的眼里,起了杀意,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堂姐,我没有,和您换衣服,进入少将军房间,花嬷嬷就在旁边看着,花嬷嬷可以作证。” 傅夭夭连声解释,示弱:“我好不容易从乡下住到了公主府,怎么会做对不起姐姐的事?” 傅岁禾微敛眸子。 从大门到知微居,她想了无数种可能,越想越觉得只有傅夭夭才有机会做出这样的事,目的是为了勾引少将军。 哪怕做个景国公府的妾室,也比好过籍籍无名的书生正妻。 看着傅夭夭紧张的模样,傅岁禾甩开手,傅夭夭的脸庞,顺着她的力道,身体站不稳,差点摔跤。 “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不然我随时会要了你性命。” 若不是打着血脉亲情的名义带她进京,可以帮父皇在朝中稳固朝纲,太后才会同意,傅夭夭这一辈子,都没有进京的机会了。 ?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7章 惊弓之鸟 枕月居。 桃红等候在门内,看到傅夭夭换了身服饰,下巴还有些红,鼻尖忍不住,又有些泛酸。 “郡主。” 公主府给主子准备的服饰,本就够素净了,出去一趟回来,竟然穿着婢女的服饰。 “比这更艰苦的环境,更委屈的事,我们都经历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傅夭夭坐下,喝了两杯茶,才吩咐。 “我要更衣,等会儿出府一趟,这次,你跟我一起。” 傅夭夭换了件白色的素布衣衫,和桃红一起去知微居,告诉傅岁禾,她第一次到京城,想出去走一走。 傅岁禾斜靠在软榻上,掀眉淡淡扫了眼她一身寒酸的穿着,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京城的街市,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傅夭夭往城郊方向走,快要走出闹市时,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人。 木枝绾发,眸色清澈而明亮,双手搭在膝头,衣衫上沾染了灰尘和脚印,他有些窘迫地看向对面的医馆,旁边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陆知行靠着给人代笔,赚取微薄的收入。 他从乡下搬到京城城郊前,特地跟她辞行,告诉她,他要为今年的秋闱做充足准备,会定时回去看她,问她想要什么,到时候给她一并带回去,傅夭夭当时回复的,祝他金榜题名。 陆知行刚走不久,傅夭夭就被傅岁禾的人接到了京中。 傅夭夭一边想,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拐到附近的巷子口,嘱咐了桃红几句。 糖人摊前,一个小男童看得口水滴答。 桃红走向小男童,和他说了几句话。 不远处。 正要进书舍的姜景,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傅夭夭的身影,站在路口,眼波轻荡,时不时地看向她对面的清隽书生。 从康王府出来,他听说了傅夭夭叫人当街殴打书生的事。 姜景莫名感觉到,鼻息间有花香,阵阵使人陶醉。 这让他更加躁郁,气愤地甩手进入书社。 傅夭夭就是个攀炎附势的姑娘,和其他人没区别。 出门前,大哥再三叮嘱他把东西带回去,他不能耽误了。 桃红给小男童买了糖人,小男童接过荷包,蹦蹦跳跳地走向陆知行。 “你这上面的纸,我全要了,剩下的,你拿去治伤。”小男童舔了一口糖人,小大人似的看了眼陆知行,下令,等着他收拾。 陆知行错愕地看向小男孩,心中虽有些疑惑,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笑了笑,赶紧给小男孩包了起来。 等小男孩走远后,才掂了掂手里的银两,想起小男孩后面的那句话,猛然转身,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男孩已经跑没了影。 陆知行嘴角噙着股苦笑。 书中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原来是不信的,直到郡主让人当街言语羞辱他、让人打他,他方才醒悟。 傅夭夭进了最近的茶楼,上了楼,看到陆知行身形晃动,神色黯淡,缓缓收回了视线。 上一世,她死后,他一蹶不振,在秋闱中脱颖而出,入朝后秉忠直之心,行谏诤之事,却不懂得朝堂勾心斗角,不会变通,拳脚没有施展开,人却意外地倒在了下值的路上。 陆知行胸藏星斗,笔落惊鸿,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按照我之前的嘱咐,你去传话,我在这儿等你。”傅夭夭吩咐。 桃红离开后,傅夭夭出去了一趟回来,手中多了包裹,坐在茶桌旁,思忖接下来的计划,她认真做事时,即便面无表情,姿态亦天然勾人,妖娆入骨。 半盏茶后,桃红回来了。 傅夭夭给桃红递了茶杯,让她喝口水。 “换装,我们该出发了。” 皇室历来残忍、绝情,同室操戈的事屡见不鲜。 烂掉的伤口,只有剜去腐肉,才能博得一线生机,这样很痛,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傅夭夭这一次,决定走一条不同的路。 路的尽头是什么在等着她,她猜不透,看不明。 既已上路,她不会瞻前顾后。 傅岁禾喜好金银珠宝,对面首一掷千金,皇室亏空严重,她身边应该不止刘家,只能一点点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傅夭夭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往梧桐巷去。 周遭的人逐渐减少,嘈杂声褪去,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院落。不如高门大院的京中权贵,且比城郊的百姓条件好上不少。 她们俩打扮成男子,行为举止普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吱呀一声,其中有一户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轻裘缓带,罗衫半解的男子,男子探出头左右查看,视线和傅夭夭在空中相触,很快又移开,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从房门前路过,到前方的岔路口后拐弯。 有几个妇孺各自手中拿着东西,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傅夭夭和桃红的身影,停下了讨论。 傅夭夭朝她们走过去,压着嗓子,发出粗犷的声音。 “大娘,你可曾见过打扮艳丽的男子?” “官兵正在搜捕他们,举报者有赏。” 见妇孺眼中的犹疑,傅夭夭神秘地压低声音:“这是给你们的,要是你们可以告诉我地址,还有好处。” “没,没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妇孺连连拒绝,避开傅夭夭的靠近,飞快走开了。 傅夭夭脸上失望,失望地走了,回到原来的茶楼。 茶楼与梧桐巷隔河相望,站在临河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梧桐巷的情况。 先前散开的妇孺,已经回到了面首的门前,她们脸色不好,像是在讨论什么。 没过多久,她们其中一人拍了拍衣衫,挺直了腰杆,走过去敲面首的房间门。 有人打开门,见到妇孺,面色和蔼地问:“柳大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快逃吧,听说上头派了人,正在捉拿你们。”柳大娘眼神闪烁,语速飞快。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还封了悬赏呢。”旁边的人接话。 男子面色沉寂,仿佛在分辨真假。 柳大娘身边的人推了推她,几个妇孺,紧张兮兮地快步跑开了。 虽然他们几个人,看上去脂粉艳丽,不像是好人家的人,但是柳大娘的宅子走水,全靠了他们,才保住了家产,她们几人决定帮他们一回。 ? ?今晚发晚了,白天太忙了……日常求票票,求收藏。 第8章 有人逃了 谢观澜目送傅岁禾与傅夭夭进入公主府邸后,翻身跃马,用力挥鞭,在长街上驰骋。 回到景国公府,把马匹交给下人,大跨步往临江苑方向走,随从执戈神情凝重地跟在后面。 下人看到谢观澜表情严肃,个个寒蝉若噤,大气不敢出。 “你去问管家,庆功宴当日,临江苑是谁当值,把人带过来!” “是。” 执戈行礼后大步转身往外走。 不一会儿,一行人整齐站在院中。 谢观澜身着常服,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睨向在场所有人。 “将军,庆功宴当日,所有的人都被调到院中去帮忙了,只有奴才一人守在临江苑。” “公主说您喝醉了酒,给了奴才一锭银子,让奴才给您端碗醒酒汤,奴才去了回来,公主说,说—” 奴才越说越结巴,眼神也开始了闪烁。 “公主说什么?”谢观澜沉声质问。 奴才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 “公主不让奴才伺候您,把醒酒汤端走了。” 公主说要亲自伺候主子的话,他断然不敢说出口。 “还,还体恤奴才辛苦,让,让奴才去厨房找口吃的……” 奴才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汗水不断往下流,身体也在颤抖。 谢观澜听到这里,大致推演出发生了什么,脸色冷了几分。 “景国公府的门槛太低了,来人,把他的腿打断,扔出府去!” 景国公治下森严,领命出了边疆,多年不归,京中府邸下人们逐渐松懈,才出了这样的事。 奴才听说要被赶走,吓得身体都软了,不停地用力磕头认错。 旁边的人见少将军口风没有丝毫松动,上前两人,把人拖了出去。 院中传出一阵惨叫声。 谢观澜回到房间,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凝重地拿出玉佩,在手中细细摩挲。 奴才的说辞听上去没有疑点。 公主住在宫里,后宅之事,于她而言游刃有余,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想要拿捏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那晚在榻上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服饰,可以确定和他缠绵的人,就是公主。可是这块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多疑了? 执戈见将军神情严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日薄西山,尚书府。 姜勇堂威严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拧。 刘氏在他面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 “郡主突然被接回京,皇上不会是真的释怀了吧?” “如果真的迎娶那不祥的郡主过门,我们姜家,就完了呀!你好不容易重新立稳脚跟……” 姜勇堂无奈地拍了下旁边的的扶手,一张脸黑得像墨汁。 “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疼!”姜勇堂斥责。 “你坐半天了,一句话不说!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姜哥儿,难不成真的要迎娶她过门?”刘氏叹了口气,走到姜勇堂旁边坐下。 “是我不拿主意吗?是我不拿主意吗?”姜勇堂没好气地怼回去,起身负手气鼓鼓地往外走。 “夫君,夫君,你上哪儿去?”刘氏在后面追问。 姜勇堂走得更快了,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刘氏拉着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下人,着急地问:“世子爷回来了没有?” “回夫人话,去康王府请世子爷的人,还没有回来,世子爷,应该也没有回来。” 听到还在康王府,刘氏的心像在被火炙烤般煎熬。 …… 傅岁禾应允了傅夭夭和桃红去逛京城后,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凛冽,看向花嬷嬷。 “你觉不觉得,谢观澜有事在瞒着我?” 刚才少将军问公主的问题时,欲言又止,花嬷嬷也听到了,也觉察出了其中有异。 “少将军年少成名,老奴听说景国公府上家生子不少,那些个不安分的,长久被忽视,想要寻条出路,也不无可能。” “依老奴看,公主进了景国公府,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傅岁禾神情相较方才有所松缓,甚至有些不屑。 “嬷嬷,你年纪大了。” “普天之下,没有人的手段比太后厉害,本宫在太后面前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本宫费心思。” “现在当务之急,是旁的事。” “你亲自去一趟梧桐巷,不要让那里的人坏了本宫的好事。” 梧桐巷里有什么,花嬷嬷一清二楚。 “老奴省得了。” 花嬷嬷换了身三等奴婢的服饰,从后门悄悄地出了门,坐上了那辆普通的马车。 夜幕笼罩大地。 傅岁禾没有等到花嬷嬷回公主府,先让香草伺候洗漱。 “公主。”花嬷嬷阴沉着一张脸,碎步往房间里走。 傅岁禾抬手,示意香草出去,揶揄道。 “嬷嬷,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花嬷嬷害怕地跪在地上,小声禀报:“梧桐巷里的人不在了,小的在附近找,耽搁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傅岁禾坐在软垫椅上,一手撑在扶手上,嗓音幽幽地:“说清楚,什么叫做人不在了?” “老奴领命去了梧桐巷后,发现门是开着的,里面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邻居说,下午看见了他们手里拿着小,小行囊,走了。” 花嬷嬷嗓音带着颤音。 傅岁禾眉宇动了动。 “什么叫拿着小行囊,走了?” 洛尘已经在她身边三年了,是她悉心调教出来的,绝不可能背叛她。 “那个新来的,花辞也不在?”傅岁禾问。 花嬷嬷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奴婢去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很整齐,看不出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朝花嬷嬷走过去,双手搀扶起来她,平静地问:“嬷嬷,你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吗?” 那些人私自出走,不知道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偏偏婚期将近,容不得任何闪失。 “公主——”花嬷嬷欲言又止,被傅岁禾抬手制止。 “安排马车,本宫要亲自去看看。” 花嬷嬷慌忙朝着门外小跑。 公主把那些人安排在各个地方,有需要的时候,会派人把他们接过来。 梧桐巷的那个,最得她的欢心,因为身体不爽利,已经有一阵没有去找他了。 他们之间拈酸吃醋之事,时有发生,但是不曾有人不告而别。 第9章 怎么是她 枕月居。 傅夭夭刚要躺下,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响。 桃红从门缝看了眼门外,心头突突直跳,回到房间,敛声低语。 “郡主,公主气势汹汹的带着人来了。” 傅夭夭回她一记安心的眼神,拉过被子,悠悠然躺下。 只要不是玉佩一事被傅岁禾知晓,其他的事都不是大事。 嘭——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傅夭夭。”傅岁禾气势威严,一路走到了床榻前,她身后,跟着不少人。看样子,应该已经知道街上发生的事了。 傅夭夭施施然转过头,露出懵懂的眼神,慌忙下榻,行了个礼。 “姐姐。” 傅岁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问。 “今日下午,你逛了京城哪些地方?” “一条叫做——”傅夭夭做思考状:“永安的街。” 傅夭夭说完,开心地朝傅岁禾走过去,伸手想要挽着她的臂弯,在快要碰到她袖子的瞬间,指尖弯曲,缓缓收了回来。 看上去畏畏缩缩,不敢和公主靠近。 “姐姐,永安街很热闹,有好多人,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京城实在是太好了!”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永安街挨着梧桐巷不远。 傅岁禾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眸,嘴角弯起抹讥诮。 “只要你好好表现,本宫当然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二字,傅岁禾咬得异常清晰。 “你只是去了永安街?可曾,听说了什么?” “不不不,周围的几条街,我都逛了。”傅夭夭眸子澄澈,脸庞带着几分失落:“天快黑了,怕姐姐生气,赶紧回来了。” 傅岁禾盯着她的脸,没有发现半分可疑点。 也对。 梧桐巷的人,连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远在乡下的傅夭夭?花嬷嬷打探过了,有两个可疑的男子曾出现过。 傅夭夭怯怯诺诺的,怎么看都没有女扮男装的胆量,否则,她完全可以趁机机会逃走。 “告诉本宫,你把那个书生乱棍打走,是不是对少将军动了心思?他——让你欲罢不能了?”傅岁禾的指尖刚抚上傅夭夭的侧脸,傅夭夭浑身一抖,后退了半步,无声避开了公主的触碰。 声音颤抖着回答。 “谢将军是堂姐未来的夫君,夭夭理应唤他一声姐夫,夭夭不敢有妄念。” “哈哈哈!”傅岁禾骄傲的脸上绽放出肆意的花朵:“你的自知之明让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当年,你的父王没有争过我的父王,如今你不过是人人唾弃的郡主,你有什么资格,争得过我?” 傅夭夭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怕极了的样子。 傅岁禾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顿时觉得没了意思。 她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有下人来报,傅夭夭回来了,于是决定先过来诈一诈。 在枕月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傅岁禾提腿往外走。 这时,静谧的夜空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鸟叫。 傅岁禾眉头动了动,看向花嬷嬷:“谁养鸟了?” 花嬷嬷瑟瑟缩缩的回答:“兴许,是又有鸟在哪棵树上筑窝了,老奴,这就吩咐人去看看。” 傅岁禾看着她那没用的样子,淡淡地道:“罢了,先跟我去梧桐巷。” 直到看不到傅岁禾的身影,傅夭夭才慢慢走过去关上房门,桃红从房间里面来到她身边。 “郡主,你看。” 桃红的手里拿着一截只有莲蓬杆大小的东西,从里面抽出张纸,递到傅夭夭手中。 傅夭夭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把纸张放到了烛台上,一股明亮的火光骤然点亮了房间,又在眨眼间消失。 在进公主府前,她和外面的人约定好了用暗哨传信。 洛尘没有上当,花辞也没有回去,守在事先准备好住处的人传信,说他们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不见人影。 “睡吧。”傅夭夭下令。 以花辞谨慎的性子,身份应该没有败露,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 景国公府,临江院。 谢观澜马不停蹄回到京城,先是庆功宴,而后是康王的生辰宴,今日才算是真正得到了歇息。 洗漱完毕,谢观澜躺在榻上,没有寒风刺骨,也不用担心有人趁夜夜袭,睡在熟悉的环境中,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那晚的旖旎画面。 和公主完婚后,把她一起带去边疆,领略大晟疆土的辽阔、雄伟。 谢观澜翻身,感觉到身下有个地方硌人,动了动身体,摸到一块圆形的东西,才想到是什么。 皇家之物,不是公主的,当晚只有公主进过卧房。 中间被遗漏了什么? 青玉螭纹镂空玉佩在手中,渐渐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谢观澜在脑海里思忖,缓缓阖眸,不知不觉睡着了。 穿着桃粉纱衣的女子,掀开床幔,爬到了他的身上,温热细腻而柔软的小手,扯开了他的贴身衣衫。 在他耳边轻唤:“少将军——” 谢观澜看不清她的脸,可记得这声音,身体不由得一紧,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想要吗?”女子声音极具魅惑。 谢观澜浑身颤栗。 “怎么不回答我?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女子有些委屈,指尖却一刻也不老实。 谢观澜感受过那种美好,更不愿意让美人失望,手上用力,一把把人扣在怀中。 一阵欢愉之后,谢观澜餍足地躺在榻上,女子的脸庞搭在他的胸上,仰头看向他。 谢观澜低下头,正要吻上去,却在刹那间看清了那张脸。 是傅夭夭! 怎,怎么是她? 还有一个月,她得唤他一声姐夫。 还有刚刚那声音—— 他分不清了。 听上去既像傅岁禾,又更像傅夭夭。 谢观澜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感受到夜间的冷意,才发现原来是做梦,身上湿哒哒地一身汗,而手里,正死死握着那块玉佩。 谢观澜吞了吞咽,脸色有些泛白。 ? ?求票票,宝宝们,撒泼打滚的求。今天更新晚了,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10章 宫中偶遇 后半夜,谢观澜没敢闭眼,害怕在梦中,再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夜色如薄纱悄悄褪去。 执戈进去照顾谢观澜时,发现他已经起身。 “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谢观澜嗓音有些哑。 “少将军,您昨晚洗过了——” 眼下天气还不到热的时候。 谢观澜没有说话。 执戈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出去吩咐人准备,再回到房间给谢观澜收拾床榻,发现少将军已经换下了衣衫,他刚拿起来,发现了上面有黏黏糊糊的东西。 自小陪着谢观澜长大,偶尔几个男子凑在一起,说过些荤话,知道那是什么,拿在手中,感觉有些发烫。 好在少将军和公主要成婚了,不用再忍着了。 因为皇上前几天圣体抱恙,谢观澜没来得及进宫面圣,先办了庆功宴,昨日宫里传来消息,可以进宫了,执戈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 谢观澜沐浴完毕,穿上官服时,天色才大亮,从景国公府乘坐马车,缓缓向皇宫出发。 金銮殿上,皇上傅昭焱垂着眼帘,脊背虽勉强挺直,却掩不住周身散出的无力,问了些没有用的话。 谢观澜一一作答后,提了些边疆需要补给的物品。 皇上说要先向相关官员了解情况,再做定夺。 从金銮殿出来,谢观澜神情冷峻,两个月前险胜,占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再来一次,辎重再跟不上,他心里也有些没有底。 “少将军,请留步。” 谢观澜回眸,看见了太后宫里的公公——福安。 “公公。”谢观澜刚要行礼,被福安慌忙拦住:“少将军,使不得,折煞老奴了,太后知道您今儿进宫,特地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坐一坐。” “有劳。”谢观澜调转脚尖,往后宫的方向走。 静和宫。 傅岁禾站在太后身后,正在给她揉肩。 “祖母,儿臣的手艺,有进步吗?” 太后闭着眼,拍了拍傅岁禾的手:“杨嬷嬷。” 杨嬷嬷打帘走进里间,往太后身边走,傅岁禾让到了旁边,杨嬷嬷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娴熟地开始给太后松颈。 “你说要安顿的事,安顿得怎么样了?”太后依旧闭着眼,声音慈和。 傅岁禾眸光微敛,淡声回答。 “她跟儿臣一起住在公主府里,儿臣带她到王叔的生辰宴上,听到有人称赞父皇宽厚仁德。” “你需要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太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自先皇走后,大晟在皇帝的手中,国势日渐衰弱,甚至已经有朝臣对朝事颇有微词。 那些朝臣,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既然给那个人破了条口子,就得利用好每一分价值。 那个人能再为大晟国做点什么,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是,祖母。”傅岁禾恭敬地应下。 “太后,谢少将军到了。”门外有人通报。 太后睁开眼,声线提高了几分:“叫他进来。” 傅岁禾的视线,意外地看向门帘处。 天没亮起床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看到她事情办得好,给父皇争光,会嘉奖;即便洛尘等人的事将来不小心传到宫里,也是功大于过。 昨晚她去了梧桐巷,没有见到人,已经让人在暗地里搜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事情应该还没有传到景国公府。 心里如是想着,傅岁禾仍忍不住拿眼看向谢观澜的反应。 “祖母,儿臣告退了。”傅岁禾收回视线,躬身要走。 朝中有些事,即便是皇上,也要听上太后几句。不知道太后把谢观澜请来静和宫,是要做什么。 “留下来吧。”太后话音平静,透着威仪。 “是。” 谢观澜方一进入内间,便瞧见了那道明艳的身影,眼底闪过诧异,面上仍波澜不惊地行大礼。 即便只是梦,依旧让他觉得愧疚。 哪里有正妻没有进门,就惦记上旁的女子的。 “谢少将军,你和你的祖辈,世代护佑着傅家的江山,功不可没,你打了胜仗,听说为了完婚,日夜兼程往回赶。” “婚礼筹备一事,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太后的态度算得上谦和。 能得太后亲自过问,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父亲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末将不用操心,府上一切进展顺利。”谢观澜余光中可以看到傅岁禾裙裾的一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你鲜少在京城,岁禾在本宫身边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你多给她一些时日。” 一向威严、严苛的太后,谆谆提醒谢观澜,可见她对傅岁禾的爱护。 “末将领命。”谢观澜严肃回答。 傅岁禾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岁禾,本宫这里无事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公主府,待到婚前,再进宫来陪本宫吧。” 太后这是下了逐客令。 “是,祖母。”傅岁禾乖巧回答。 “少将军,送公主回公主府罢。本宫累了,不留你们午膳。”太后话音方落,杨嬷嬷上前伺候着她起身。 谢观澜身体瞬间僵直,朝迎面走来的身影,挤出笑意,走在了前面。 脑海里再次浮现昨晚荒唐的梦境。 傅岁禾的脸,和傅夭夭的脸庞,逐渐重合,低沉的喘息声,还有一碰就会红的肌肤,一切好像真的发生过那般真实。 “少将军。” “少将军。” 傅岁禾语声略急。 谢观澜猛然回头,发现傅岁禾裙裾微扬,脸庞发白,好似已经追赶了许久。 “公主。”谢观澜手握拳触唇,轻咳一声,遮掩解释道:“末将在军中粗鲁习惯了,忘了公主金枝玉叶。” 他眼神虚虚看向傅岁禾方向,有些窘迫地等着她。 想着心事,步伐不由得加快,冷落了公主,把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傅岁禾心中本来有些不快,在看到谢观澜耳根发红的瞬间,不快全消散了。 男人羞涩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是养着的那些人身上,所没有的。 “无妨。”傅岁禾悠悠然走在谢观澜的身边:“你今后会慢慢习惯的。” 谢观澜嘴唇微抿,目光只敢盯着前面的方寸之间,脊背挺拔笔直,步子不敢迈大,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不过是一场春梦。 驰骋沙场,见过不少更惊心动魄的场景,他没有真的做对不起公主的事。 谢观澜在心里说服自己。 “观澜,听说民间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到时候大家会去游街,你可否陪我一起去看看?” 傅岁禾期盼的眸子看向谢观澜。 第11章 像个草包 谢观澜想着心事,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身上,支支吾吾地回答:“好。” “我在公主府门口等你。”傅岁禾浅笑怡然。 红墙朱瓦,甬道蜿蜒狭长。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缓缓往外走。 出了宫门,谢观澜坐上了景国公府的马车,等公主府的马车离开后,才缓缓前进。 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是两个方向。 到了公主府门口,谢观澜从马车上下来,伸手牵傅岁禾走下马车,目送她走进公主府。 谢观澜到景国公府后,直接进了书房,处理公务,在里面待到天黑才出来。 是夜。 谢观澜刻意把玉佩递给执戈,让他放到很远的位置,洗漱后躺下。 平静地闭上眼,等着睡着。 后半夜。 谢观澜听到外间有响动,抬眉,看到帘外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穿着若隐若现的贴身衣物,掀开珍珠帘,朝榻边走来。 再次看到傅夭夭熟悉的脸庞,谢观澜吞了吞咽,眼睛再也挪不开地方。 “少将军,奴家伺候您躺下。” 连声音,也变成了傅夭夭的。 谢观澜身体向后仰,想要躲开她的指尖,却发现手不听使唤,轻轻握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 傅岁禾回到知微居,吩咐花嬷嬷出府一趟,再去了解洛尘的下落。 她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月居。 傅夭夭从桃红手中拿过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眸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花辞给她来信,说洛尘警惕性很高,走到半路,忽然改变了主意,两人现在居住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他在信中向傅夭夭要个示下,是直接把洛尘捆了带到地方,还是先观察观察他到底想做什么。 傅夭夭看完内容,烧了纸条。 事前,她就和花辞约好,要是突发事变,等着另外一方主动联系即可。 事情发展虽然不顺利,却没有让傅夭夭感到受挫。 相反,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在傅岁禾的多个面首中,她幸运地找到了最重要的洛尘。 他越是机敏、反常,说明他对傅岁禾来说越重要。 有花辞看着他,希望能搜集到傅岁禾更多的把柄。 最重要的,她在等一个重要时机,现在时机还没到,不能直接把洛尘交出去。 傅夭夭只给花辞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时间一晃而过,几天过去,花辞没有再联系她。 公主府会定时送膳食,不过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得傅岁禾待见,所以极少见到荤腥,经常吃的不是白菜豆腐,就是豆腐白菜。 偶尔馋肉时,她会想办法亲自偷偷出府,买烧鸡烤鹅红烧肉回来,和桃红躲在房间里,吃得满嘴流油。 时间转眼到了浴佛节。 傅岁禾谨遵太后的吩咐,提前一天特地让人吩咐傅夭夭。 傅夭夭听花嬷嬷传完话,温顺地致谢,一直把嬷嬷送出了院子。 直到花嬷嬷走出去很远,来回到房间。 香草办完事,正好路过枕月居,瞧见这情形,对花嬷嬷撇撇嘴,嘲笑道。 “嬷嬷,郡主像个草包,只有公主,才对她这么好,让咱们拿她当主子伺候着。” 花嬷嬷扯扯嘴角:“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咱们公主更仁善的人了。” 两人渐行渐远,话音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傅夭夭的耳朵里。 浴佛节,是京城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节日当天,有商贩会在路边兜售精心制作的各种东西、杂耍表演、应有尽有。这一日,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人家,都会举家出门,到寺院祈福,到郊外踏青游玩。 傅夭夭穿着傅岁禾命人送去的简单衣衫,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到公主府大门。 门口,景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傅岁禾在看到谢观澜的时候,眼里发亮,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公主,末将陪您去参加浴佛节。”谢观澜肃然行礼。 傅岁禾颔首,从他身旁经过。 这时,谢观澜才看到傅岁禾的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在看到傅夭夭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先前被强制压下的那些真实的梦,瞬间又在脑中出现。 在京中这些时日,他了解到不少消息,其中一些与傅岁禾和和傅夭夭有关,知道了为什么傅夭夭能够回到京城。 “谢少将军。”傅夭夭感受到谢观澜异样的眼神,敛眉,在他跟前停下脚步,略微福礼。 嗓音温煦妩媚,如同春日艳阳下,掠过心尖上的微风。 谢观澜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傅夭夭知道,他还没有认出自己,也没有查清那块玉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眼神有些闪躲。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傅夭夭依旧是单独乘坐那辆普通的马车。 三辆马车,依次朝着街市行驶。 傅夭夭住在乡下时,曾偷偷地参加过浴佛节。她知道今日街市,会是何等的热闹,也知道,傅岁禾为什么带她同游。 上一世,傅岁禾也邀请她来参加浴佛节了,那时候,谢观澜也如这般,默默地守护在后面。 她为了不让谢观澜看出端倪,所以处处回避。 这一次,她不会这么做了。 街市上人越来越多,马车行进不方便,谢观澜下令让跟着来的随从去清条路出来,被从马车上下来的傅岁禾制止。 “观澜,太后时常告诫我,要与民同乐。”傅岁禾仪态端庄地说道:“今儿个大家高兴,我们不要破坏了他们的兴致。” 谢观澜蹙了蹙眉。 公主若是普通人打扮,倒也算了,可她环佩叮当的一身行头,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实施抓捕会有困难。 既然公主开口,他不好再说什么。 傅夭夭隔着一定距离,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前方围了很多人,忽然有火光冲天,热流扑面而来, “好!” “好!” 掌声和叫好声响起一片。 “少将军,里面有什么?”傅岁禾好奇地问。 人太多了,她不愿意上前,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铁树银花。”谢观澜眸光从人多的方向掠过,淡声回答。 ? ?宝宝们,今天拜年,实在太累了,精力只够更一章~o(╥﹏╥)o 第12章 浴佛节 “公主,您若想看清街市上的情形,可以上凌霄阁。”谢观澜目光所及,看向不远处的高楼。 凌霄阁是先皇在世时,命工部所建。因为楼高,伸手可摘星辰,故而取名为凌霄阁。 建成后,由顺天府看管着,今日公主要出游的事,他已经提前跟顺天府打过招呼了。 “好。”傅岁禾这次没有意见。 民间有言,皇上一心痴求长生,广征方土,大兴丹台,国力衰退的消息不胫而走,文武官员忧心忡忡,时常谏言。 更有胆大者传流言,瑾王走后,国运一年不复一年。 带着傅夭夭招摇过市,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使得那些对皇上不利的流言,不攻自破。 凌霄阁上。 有人看到傅岁禾出现,又看到她身边的谢观澜,主动走过去讨好、恭贺他们即将喜结连理。 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傅岁禾身后的身影上扫过。 傅岁禾同他们简单寒暄。寒暄完毕,其他人自觉地走开,不打扰公主的兴致,走开后,开始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跟在公主身后站着的,是那个被弃了的郡主吧?” “我也听说了,公主发善心,让人把她从穷乡僻壤接了回来。” “皇上仁慈,不计前嫌,厚待瑾王之女。” 傅岁禾眺望下面的街市,实则留意那些高门贵女的一言一行。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她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 身后,不起眼的地方,傅夭夭温顺得仿佛不存在。 谢观澜只是站在她身边,不苟言笑,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习惯了风月氛围的傅岁禾,觉得寡然无趣。 “妹妹,京城的浴佛寺别有风味,你大可走下去看一看,不用拘着。”傅岁禾撵人。 “一个时辰后,到寺院去与我汇合。” “多谢姐姐体恤。”傅夭夭敛眉,躬身福礼。 谢观澜的余光中,傅夭夭柔顺温良,明明站在那里,却让透明人。可梦里的傅夭夭,情谊炽烈,撩人心弦。 龌龊!他怎么还可以回味梦中的情形! 谢观澜猛然转移开视线。 傅夭夭感觉到来自头顶的视线,等了须臾,发现谢观澜没有反应,猜想他仍没有查清那块玉的来路,不知道那晚的真相。 傅岁禾不解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察觉到了逼视的眸光,眉清淡目地转身。 从凌霄阁离开,傅夭夭穿梭在人群中,往寺院相反的方向走,旁边摊贩的小东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傅岁禾虽看不清傅夭夭脸上的表情,不过能看见她在小商贩面前逗留的时间——不愧是乡野长大的,没见过世面,小商贩手中的东西,粗鄙不堪,也值得她挪不动脚。 算着走出凌霄阁的视线范围后,傅夭夭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折返回通往寺院的小径,桃红跟在她后面,有些吃力。 “郡主,等等奴婢。”桃红脸上泛起红晕。 傅夭夭重生后,特意拜入了那人的门下,她也曾让桃红一起练武,不过桃红非但没有学出来,还差点为此丢了性命。 当初太后下令,把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时,是桃红的家人把她抱回了房间,给她喝米汤,让她有草棚可以遮风避雨。 后来一场瘟疫,带走了桃红的父母亲人,桃红哭得撕心裂肺,一度想要跟着去,是傅夭夭拦住了她。 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傅夭夭早就把桃红当做了亲人。 傅夭夭抬头,看向日头,时辰快到了。 半炷香后,她们终于到了寺院门口。 浴佛节人山人海,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傅夭夭垫着脚尖,看向最远的地方,试图找到接头人。 “郡主,您到晚了,请随小僧走。”僧人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来到了她的身边,手中拿着样白色的东西,低着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傅夭夭抓着桃红的手,紧随其后。 走出不远,傅夭夭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把扇子,抬眉,姜景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世子。”傅夭夭镇定的辑礼。 僧人走在前面,她们的步伐稍慢些,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知道姜景是否看出了端倪。 姜景眉压眼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你怎么可以做出此等低贱之事?”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傅夭夭错愕了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缘由,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声问。 “世子爷,也是来讨要浴佛水的吗?” 她话里的意思,是偶遇。 不过,姜世子可不信,并且不喜欢被她打探任何事。 “与你何干?”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每年浴佛节,母亲大人都要吩咐他来这里,讨要浴佛水回府,她若是想要打听,并不困难。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到她?早知道换个时间来。 傅夭夭眉梢含春,有些空茫地看向他。 听说瑾王出事后,姜尚书连夜写了长达十页的请罪疏,在金銮殿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人晕倒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才让姜府免遭遇难,虽然保住了性命,从此后,姜府地位一落千丈。 所以,姜家现在对她避之不及。 现在,她没有时间和姜世子耗下去。 等候在一边避嫌的僧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眼波流转,轻声开口。 姜景因为傅夭夭不肯承认,有些窝火,现在又听到她竟然要提前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郁气更浓。 姜景忘了该说什么。 傅夭夭没有等到姜景的回答,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熟悉的花香浸入鼻息。 姜景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傅夭夭一定是怕当着这么多人,被他奚落,所以逃之夭夭了。 姜景想明白后,带着人,从另外的方向走开。 僧人带着傅夭夭和桃红,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了一座高耸入天的佛像附近,排队的队伍中,有两个是僧人扮作的游客,看到他们出现,当即让出了位置。 傅夭夭和桃红一左一右,站进了队伍中。 日头斜映在头顶。 浴佛节这日,大家都希望得到浴佛水的加持,以保一年风调雨顺,阖家平安。 第13章 吉兆现世 排队领浴佛水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 傅夭夭和桃红,被淹没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候的人群,纷纷用虔诚的眼神,看向佛像。 悲苦的人闭着眼,已经跪在地上,嘴上念念有词。 现场人很多,却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微风,吹动草叶,轻轻晃动的声音。 身边有人惊呼。 “快看!佛像穿了件金色的袈裟!” 傅夭夭抬眉,看到佛像的后面,一片金色光芒闪烁,仿佛天神抵达,庄重肃穆,睥睨万物。 “佛像睁开眼了!快看,快看!” 队伍中又有人大喊。 周围的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佛像,神情空寂悠远,紧接着,更多的人发出惊叹。 “佛像在看她!” “佛像真的是在看她!” 现场的人全被奇迹震撼,呆愣在现场,整齐地惊异地看向佛像。 “佛像睁眼,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姑娘,您是大吉之人!” 老妪声音颤抖,由身边的人搀扶着,来到傅夭夭的身边。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纷纷朝傅夭夭投去崇敬而羡慕的眼神。佛像显灵,闻所闻问。 佛身在此矗立了上百年,一直耷拉着眼皮,像是在凝神静思。 今日却忽然睁开眼,看向了它面前的某个地方,连那眼神,都带着几分柔和和赞赏。 发生这样骇人听闻、显灵的事,任谁人不兴奋! 傅夭夭的手被老妪握着,嘴唇颤抖,浑浊的双眼,紧紧看着她。 “祥瑞降世,是国泰民安之兆!” “姑娘,请受老婆子一拜。” 老妪说着,当众跪在了地上。 周围有其他的人,跟着跪在了地上,朝拜傅夭夭。 傅夭夭眼底澄明,脸上虚浮着紧张,嘴里慌乱,语不成句。 “大娘,您,您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桃红亦伸出手,和傅夭夭一左一右,搀扶起老太太。 站在远处维持秩序的僧人走了过来,神情凝重的对傅夭夭行了个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佛祖选择了您,住持想要见您一面,请跟小僧走。” 僧人话音方落,围观在周围虔诚的人,依依不舍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纷纷跪地磕头。 傅夭夭在大家的眸光中,离开。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下次应该到哪里去见她?” “今日见到佛祖睁眼,实乃幸事!今日的浴佛水,说不定比往年都要灵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变得兴奋起来。 傅夭夭跟着僧人,越走越偏,总算摆脱了外面围着的人,僧人把她带到禅修室门前停下。 “郡主,住持在里面候着您。”僧人恭敬地说道:“小僧还有旁的事,先行离开,请郡主赎罪。” 说完,僧人往外走去,关上了院外的门。 禅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身材嶙峋的住持,颤颤巍巍地给傅夭夭行大礼。 “住持,使不得。”傅夭夭连忙弯腰搀扶。 “郡主,老奴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住持激动的说完这句话,止不住咳嗽。 “桃红,快,倒茶水。”傅夭夭吩咐,意欲伸手扶住持。 “老奴,可以心安理得,去见瑾王了!”住持沟壑纵横的脸庞上,露出欣慰的笑,摆摆手,示意不用傅夭夭帮忙,然后缓缓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的蒲团,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合十,渐渐闭上了双眼。 等这一刻,他等了十多年。 “住持,父王他,可曾留下过别的话?”傅夭夭说完,看向住持。 一息…… 两息…… 三息…… “住持?”傅夭夭轻声重复。 桃红也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即便行将就木的年纪,打坐的姿势竟然可以做得一丝不苟,脸庞分外的安详。 傅夭夭觉得有异,抱着不可能的思绪,一步步,轻轻地走向住持。 “住持?”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安静。 傅夭夭伸手探了探鼻息。 “住持圆寂了。”傅夭夭用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五个字。 “郡主,住持太突然了!”桃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看向四周。 “他一直在等我来,完成他的使命。”傅夭夭像是说给桃红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上一世,住持等了她多久,那时候他离开时,脸上是怎么样的哀伤。 进京以前,住持曾让人给她传信,说是会在浴佛节这一日等她。 那时候的傅夭夭,满心满眼地以为,傅岁禾不顾一切禁忌,把她接回京中,是真的想要对她好,是那个九五之尊的伯父,真的感念血脉亲情了,哪怕是替代品,至少她可以和亲人在一起,继续活下去。 万万没有想到,被傅岁禾利用完之后,对她欲加之罪,将她与大夫一起活埋了!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桃红有些害怕地问。 “外面有僧人把守,把消息告诉他们后,我们抓紧离开,公主快要过来找我们了。” 傅夭夭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惊骇,镇定地安排。 住持是父王的人,她要替他们,继续走下去。 “住持走了,接下来的事,只能交给你们了。”傅夭夭打开门,面色苍白如纸,阳光刺得她的眼,有些疼。 僧人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早料到了会有这一日,又像是一切都有所准备。 “小僧等人今日实在抽不身,请郡主恕罪。”僧人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解释,住持走了,剩下来的路,要靠她自己了。 “回去后,我会捐赠一笔香火钱,请你们给住持点三年的长明灯。”傅夭夭认真地吩咐。 “是。”僧人应下之后,退到了一边。 傅夭夭和桃红在另外一人的引领下,避开了其他所有人,离开了寺院。 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傅夭夭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淡然地走在人群中,脑海里,却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谢观澜尽快发现那晚的人,是她。 思绪被旁边的人打乱,有人正在议论。 “天佑大晟,今日佛像睁眼,看向在排队领浴佛水的一位贵人,咱们大晟要降大运了!” “那位贵人是谁?我要去拜拜他!” “我也想去。” 两人说着,兴冲冲地朝着寺院方向走。 第14章 公主一怒 佛像睁眼的事,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往寺院去。 公主府和景国公府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傅岁禾听完下人的话,垂眸抚着袖上的绣纹,连眉眼都没有抬。 如果佛像真显灵了,那她带傅夭夭回京城,帮父皇扬威朝堂的风头,岂不是被盖过去了? 不过是些平头百姓的自说自话罢了。 流言蜚语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一件,最后都会不了了之,这次也就规模大一些,没什么分别。 “留意现场情况,不能有乱,如有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府衙。”谢观澜平静地下令。 傅岁禾在凌霄阁上观赏浴佛节出游盛况,可以省去很多烦恼。 谢观澜虽不喜和她独处一处,但好在各自带着随从,倒也没那么拘谨。 两人中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傅岁禾一直在等谢观澜开口,却发现他像个没有开窍的,杵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公主,今日寺院人太多了,不如末将差人寻小郡主回来,陪你说说话。”谢观澜唯一的一次开口和她说话,提到了傅夭夭。 虽然知道谢观澜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可听到他提及傅夭夭,傅岁禾有些不快。 “不必了,本宫听闻浴佛水灵验,本宫也想去求一些回来。”傅岁禾嗓音有些冷。 谢观澜瞥了她一眼。 一行人往寺院方向走。 傅夭夭抄着近路,把帷帽处理后,兜了一圈,回到寺院的北门,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找人。 找了许久,看到有宫里的人,把守着一处厢房。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你怎么才来?”傅岁禾语气生硬。 她记着太后的嘱咐,要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些,所以才把傅夭夭带上了凌霄阁,让满京城的人,都看到皇家的恩德。 从凌霄阁过来,一路上有不少人议论佛像睁眼的奇观,根本没有人关注皇家做了什么! 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太后肯定会责备她办事不力! 傅夭夭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人太多,我迷路了。” 傅岁禾嘴角弯了弯,语气嘲讽、凉薄:“该回去了。” “是。”傅夭夭四处张望,没有看到谢观澜的身影。 一记冷眼扫视过来。 傅夭夭仿佛后知后觉,眼神闪躲,脸色发白。 傅岁禾给当今皇上——她的伯父树立君威,今日计划失败,她此刻心中正窝火,找不到发泄口。 傅岁禾踱步朝她靠近,在耳边低声警告:“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是落魄无势的孤儿,一个是当朝最尊贵的风流公主,谢观澜会选谁,一目了然。 傅夭夭低着头,一步步退后,避开傅岁禾的逼近。 她有些期待,如果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谢观澜知道了真相,揭穿傅岁禾的谎言时,傅岁禾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皇室的人,又会怎么处理? 太后会不会像当年那样,为了朝纲,果断切掉毒瘤? 浴佛节后,性命暂时保住了,不管是谁,都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她。 “姐姐教训得是。”傅夭夭碎步跟在了公主的仪仗后面。 从寺院出来,公主府的马车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马车被拦在了外面,已经等了很久,根本进不来,需要公主自己走过去。 马车夫瑟瑟发抖地等着挨训。 “姐姐金尊玉贵,怎可——”傅夭夭笑意虚浮着劝慰。 傅岁禾眼刀劈过来,傅夭夭瞬间闭上了嘴,留意到不远处的身影,惊诧地多看了几眼。 “放肆!公主还没发话,轮得到你——”花嬷嬷替主子斥责。 看见傅夭夭的眼神时,眼底精明流转:“郡主,您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路边,陆知行正在给排队在摊前的顾客写家书。 他也看到了傅夭夭,并且听到了傅岁禾对她的磋磨,也意识到了傅夭夭挨骂,是因为看他看走神了。 陆知行恨恨地握着笔,在纸上龙走蛇行。 一朝攀龙附凤,就忘了他们两人的约定!这般负心薄幸之徒,落得如此下场,大快人心! 傅夭夭收回目光,把头低着,加快了步伐。 那日通过小男孩给陆知行送去的银两,足够他支撑到秋闱,没想到他又出来讨生活。 不过陆知行聪慧,早已将四书五经烂记于心,只等上考场大放光彩。 余光中,傅夭夭的身影随着公主的仪仗,走向人多的地方,陆知行握着挥毫,看见纸上的字,乱七八糟,气愤地捏成一团扔掉,拿出纸重新铺上后开始写。 一行人走过来,看走路姿态和打扮,是景国公府的人。 谢观澜虽然不在,但是留了不少人护送傅岁禾。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说出去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祭拜佛像,渴望天神再降祥瑞。 烈日毒辣,在阳光下稍站片刻,傅岁禾已感觉到了粘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傅岁禾差人去问,什么时候可以清出一条路来。 花嬷嬷去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如此两次后,傅岁禾按捺不住。 “笑话,就算是吉兆,也是天神护佑我傅氏的江山,他们这些无知的人,挡住本宫的路,是想造反吗!” 傅岁禾气愤地看向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清理!” 少将军临时有事,把他们留下来,为的就是照顾好公主,即便公主的命令,随从觉得不可置信。 “是!” 随从离开。 “求佛祖保佑我的孙子身体恢复健康。” “求佛祖保佑我今年可以赚银子,娶媳妇。” …… 百姓虔诚求拜,不被周围环境影响。 “让开!通通让开!” “公主出行,大家回避! 随从们大声提醒,却无一人回避。 “难道需要本宫教你们怎么做事?”傅岁禾脸色骤然变冷,凛然责备。 这些百姓,全都是傅家的子民,她贵为公主,百姓理当爱戴她,拥护她。可他们现在跪拜的,竟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东西! 随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主出事,他们担待不起。眼神交汇,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原本很堵的路段,变得更乱。 不少百姓被随从推到了一起,相互碰撞,甚至有人被踩在了地上,发出求救声。 求救声被嘈杂的声音淹没,人群中,有人眼圈猩红地看向傅岁禾,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第15章 知晓真相 混乱的现场,没有人意识到少了两个人。 傅夭夭听到公主发难的时候,就伺机钻入了人群,从旁边的地方离开了。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所以她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制造离开的机会。 从人群中挤出来后,傅夭夭朝着北面一路飞快地跑去。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矮房子里,傅夭夭拿出手中的暗哨,朝着空中吹,暗哨中飞出一只蝴蝶,眨眼消失不见。 大约半个时辰后,宅子门口响起二重一轻的敲门声。 桃红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从门缝中窥探一二后,才开口。 “松间有信?” “竹下相逢。” 门外的人倚靠在门框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向巷子口,漫不经心地像是在赏景。 傅夭夭听到回答,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人听到傅夭夭的声音,表情不变,话音下意识严肃:“郡主,洛尘白日里抚琴寄思,深夜偷偷出去了两次,为了不被他怀疑,我不敢跟着,他出去后回来,我没看出异样,所以没有禀报。” 外面的人说到这里,啐了一口,换了个姿势,接着站。 “有件事,你去做一下。”傅夭夭低声叮嘱:“你去找到其他人,并且告诉他们……” 在原来的计划中,把洛尘带到他们的地方,对他严加看管,假以时日,他受不了以后,说不定会主动投诚,即便不投诚,傅岁禾那边也会露出马脚。 已经过去了几天,她在公主府里,没有听到进展。 傅岁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属下领命。”花辞听完安排,认真地回答。 “去吧。” 傅夭夭嘱咐留在房中的人,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行动,听到众人应是,才和桃红从后门离开。 从宅子出来,傅夭夭回到了队伍中,没想到街上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路两边的地上,倒着百姓,有人捂着伤口,有人相互帮忙,扶持着站起来,离开。 浴佛节的欢乐被愁云笼罩。 傅夭夭眸色转深,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傅岁禾已埋下祸根,今日之事,他日之后,定会有人朝她讨回来。 没看到公主府的人和马车,谢观澜留下的随从,也不见身影。 烈日当头,傅夭夭带着桃红,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 远远望去,女子一身素衣,身姿纤柔如风中弱柳,偏生眉眼含情,一颦一笑皆带风韵,立在人群之中,似月华落世,惹人夺目。 马蹄声渐近。 快到傅夭夭跟前时,谢观澜放慢了速度,用力勒紧缰绳,坐在马上,背对着阳光,俯瞰着她。 傅夭夭仰首,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他样子,威武而肃穆。 “谢少将军。”傅夭夭的声音轻柔、婉转。 “郡主。”谢观澜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甩到身后的随从手里,掠过她身后,只看到她和婢女。 “你怎么还在这里?”话里带着质问,狭长的眼神看着她。 谢观澜和京城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别无二致。 “我和姐姐走散了。”傅夭夭垂首,瓷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落寞,娥眉微弯,红唇一张一合。 “末将还要处理一些事,如若郡主不嫌弃,可以在此候着,一盏茶后,末将送郡主回府。”谢观澜眼神飘忽,看向远处。 他刚才有事刚离开,没想到街市上就出了乱子。等到他赶回来时,他带的人,已经送公主回公主府了。 得知公主平安回去后,他才回到街市上,遇到了孤单的郡主。在看到她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有劳谢将军。”傅夭夭柔声回应,人退到了一边。 “你们几个,留在此处守着郡主,不可出任何差池。” 谢观澜看了眼随从,当即有人站出来,引领傅夭夭到旁边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站在她旁边。 谢观澜没再看傅夭夭一眼,大步走开。 傅夭夭看着那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向那些没来得及走远的百姓,好像在问他们话,百姓神情紧张、害怕地回答。 他又问了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黑了。 “郡主。”谢观澜行礼。 “谢少将军,可是忙完了?”傅夭夭问。 “让郡主久等。”谢观澜眉头动了动。 刚才只想着今日浴佛节出了意外,百姓有怨言,怕郡主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却忘了没有马车,男女有别。 从此处到公主府,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少将军?”傅夭夭见他不走,也不说话,好奇地喊出声。 “郡主可会骑马?”谢观澜想到了办法。 “会一些。”傅夭夭的眼眸一眨一眨,看向他身后的白色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 “末将现在送你回公主府。”谢观澜伸手,执戈把马匹牵到他的面前。 谢观澜刚伸出手,发现傅夭夭抓着缰绳,手脚同时用力,坐了上去,抓住了缰绳。 动作轻盈、果敢。 和他见过的京中贵女不同,没有矫揉造作,更没有害怕尖叫。 谢观澜默不作声的观察完,从执戈手里接过了缰绳,三人一马,缓缓走过街市。 云朵挡住了烈日,天色暗了下来。 空气不急不躁,人心也跟着变得安宁。 不知不觉,离着公主府还剩一条街的距离,傅夭夭忽然开口。 “谢少将军。” “嗯?”谢观澜淡声回应。 “我该下去了。”傅夭夭认真而谨慎地说道。 谢观澜:…… 眼前一黑,一道人影从马上滑落下来,谢观澜本能地伸手去接,两人撞了个满怀,傅夭夭被谢观澜抱在了怀中,随后又快速松开。 他脸有些烫,手掌也感觉被火燎过,无处安放。 “对,对不起。”傅夭夭被吓坏了,后退两步,赶紧辑礼。 “不,是末将没安排好——”谢观澜眼神闪烁回答。 “谢少将军,其实我有一事相求。”傅夭夭双手绞在一起,似非常痛苦难受。 “郡主请讲。”谢观澜脱口而出。 “上次庆功宴上,我不小心丢了块圆形的玉佩,那是我母妃的遗物,可下人捡到?”傅夭夭小心翼翼地问。 第16章 了解情况 轰—— 谢观澜脑袋空白了一瞬,身体也有些僵硬,嘴唇半开,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的人,居然是她?!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从卧室出来时,是公主等候在那里。当时羞赧的模样和话语,至今仍历历在目。 傅岁禾贵为当朝公主,进入景国公府的门,是下嫁。即便如此,皇室对景国公府依旧恩眷隆厚。 远在边关的父亲、母亲,对这门联姻,也非常看重。 面前的郡主,又是怎么回事?他手里的玉佩,却是出自皇家之物,他怎么没有想到!郡主是瑾王的血脉!手里也可以有皇家的东西! 可是那日,送公主回府问那块玉佩时,郡主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 谢观澜不敢再往下想。 稍有不慎,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观澜的手,下意识蜷缩,面色不变,眼含期待地问:“郡主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 “镂空雕刻的螭纹圆形玉佩。”傅夭夭脸色暗淡,声音也在轻颤,可见那东西对她的重要性。 相传,瑾王在世时,格外宠溺瑾王妃,两人举案齐眉,一度是一段人人赞颂的佳话。直到新帝登基…… 瑾王妃在瑾王走后,没有多久,也跟着走了。 “那是父王送给母妃的心爱之物,母妃把它留给了我,也是我最后一点念想,每次思念母妃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我都会拿在手里,仿佛母妃仍在身边。” 傅夭夭的声音越来越小,埋着头,露出白皙的颈部。 “末将确实见过——”谢观澜不自在地回应:“晚些给你送来。” “多谢谢将军。”傅夭夭仰头,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观澜看着她清澈而妩媚的眼神,像是深水漩涡,卷着人,不住地往那漆黑的深处进去。 “我该进去了。”傅夭夭冲着他眨了眨眼,朝着公主府门口走。 她刚一进去,在暗处的身影,快速往内院小跑。 谢观澜惶惶然地看着背影转弯,进入府邸,好一会儿,才挥鞭用力拍向马臀,而后消失在了巷口。 傅夭夭还没回到沈月居,在半路上遇到了香草,她略微福礼,样子有些紧张地说道:“郡主,公主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 规矩的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知道了。”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香草走在了前面。 桃红走在她旁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傅夭夭回了桃红一个安心的眼神。 知微居。 隔着珍珠帘子,可以看见傅岁禾应该是刚沐浴完,婢女正在给她烘头发,她衣衫略薄,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脸的安然。 “公主,郡主到了。”香草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紧张。 傅夭夭这才看见,她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 “姐姐。”傅夭夭低垂眉眼。 傅岁禾心情不顺时,会拿身边的人撒气。出门时是兴高采烈的,香草应该是刚被打不久。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傅岁禾应该已经知道了。 “跪下!”花嬷嬷站在傅岁禾身后,凛冽地下令。 “姐姐,发生了什么?”傅夭夭没有动,眼中是不解和疑惑。 站在她身后的桃红背脊笔直,亦没有动。 “放肆!公主惩戒你,何须解释!”花嬷嬷双手交握着,冷脸缓缓朝她走过来。 傅夭夭露出慌张的神色,看向傅岁禾:“嬷嬷,我乃郡主,高低是个主子,姐姐还没有发话,你要越俎代庖!” 话声听上去柔柔弱弱的,却给人清冷而镇定之感。 “妹妹好巧的一张嘴。”傅岁禾嗓音慵懒,换了件烟青色纱衫和石青织金襦裙。 “你私自离开本宫的视线,花嬷嬷是在代替本宫惩罚,什么时候,本宫的人,动不得你了?” 傅夭夭神色不变。 “姐姐明鉴,现场太乱了,我被吓着了,才和姐姐走散了,等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姐姐了……我对京城的路不熟悉,所以绕远了些,幸而遇到谢少将军,他把我送了回来。”傅夭夭诚惶诚恐、毫无保留地解释。 果然,傅岁禾的神色变了一下。 谢观澜的随从,只保护她,没有在意其他人。傅夭夭应该是那个时候,被挤到了一边。 “如此说来,是本宫错怪你了?”她锐利的眼神,逼视得傅夭夭无处可躲。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回答。 谢观澜和她,的确是在街市上偶然碰到,傅岁禾即便派人去打听,也问不出什么来。 “听说浴佛节发生了一件趣事。人太多了,本宫没有去现场。你去过吗?”傅岁禾声线清幽,绵长,问。 “是。”傅夭夭轻声回答。 “可听说了什么?”傅岁禾看了眼新做的蔻丹,状似无意地问。 “佛像睁眼看了其中一位香客,城中百姓都在议论,视那位香客为贵人。”傅夭夭轻声回答。 “此事,你怎么看?”傅岁禾追问。 傅夭夭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妹妹不懂,不敢妄言。”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知道住持是父王的人,在回住持的信中,交代了她不日要回京,会在浴佛节这一日去拜会住持,希望住持可以帮帮她。 她的确没来得及问住持,佛像是怎么睁开眼的。 至于住持这么做的原因,她不会告诉她。 “如此说来,你也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贵人’?”傅岁禾问。 傅夭夭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果现在说出真相,傅岁禾肯定会勃然大怒,依照她的性子,会直接杀人灭口。 傅岁禾看着她蠢笨呆滞的模样,越看越生气,知道以她瑟瑟缩缩的样子,不可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罢了,你走吧。”傅岁禾冷声下令。 傅夭夭回到房间,让桃红准备热水,特地嘱咐,让她把白日里准备的衣衫拿出来。 “郡主——”桃红讶异地看向她。 手中的衣衫样式,和庆功宴当晚穿的,很是相似。 是她出去买荤菜时置办的。 主子在公主府穿上,若是被公主的人,或者公主本人看见,结果不堪设想。 “今夜,有人会来。”傅夭夭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第17章 真的是你 谢观澜离开公主府后,去了顺天府,回到临江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执戈。”谢观澜负手,面色凛然:“你把街市上发生的事,仔细道来听听。” 那些受伤百姓,现在全都在抱怨景国公府的随从。 那些随从,在公主有危险时,要护她周全。 公主说过要与民为乐,怎么会在他离开后没有多久,和百姓起了冲突? 执戈认真地把所有的经过,再讲了一遍。 再次从执戈嘴里听到相同的说辞——是公主受不了热,命令随从清出一条路来,可那些倔强的百姓为了朝拜佛像和贵人,偏生不肯主动让开,于是大家产生了冲突。 谢观澜挥挥手,示意执戈出去。 “少将军。”执戈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观澜背对着他。 执戈知道,主子这是想安静一会儿,出去时把门关上了。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玉佩,拿在手里,静立半晌,良久,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脑海里浮现庆功宴那晚的情形,事后公主小女儿的情态样子,真挚而让人缱绻。 公主为什么要撒谎? 郡主的玉佩,怎么掉在他的榻上?难道那晚,郡主也到过他的卧房? 脑海中有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拨不开,他被困在其中,找不到脚下的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执戈站在门口,没有走远,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少将军,是否要写信到边疆,告诉老将军?” “暂时不用。”谢观澜打开门,执戈转身,错愕地看向主子。 “今晚不见客,如果有人来找,便说我已经躺下了。”谢观澜换了身服饰,吩咐完,眨眼间消失在了临江苑。 他得亲自去问个究竟。 公主府,有黑影闪现。 瑾王府出事后,曾一度没有人打理,谢观澜幼时,到这里来过,凭着记忆,在房顶上寻找。 枕月居,有一处水榭,傅夭夭换好了衣衫,倚靠在窗旁的软榻上,手撑着下颌,懒懒地看向水榭。 犹如一副美人思虑图。 “郡主,您刚沐浴,现在的风,还有些冷,奴婢扶您到房间里躺下。”桃红不知道她等的是谁,拿了件月白色披风出来。 “不用了,我等的人,已经来了。”傅夭夭幽幽地拒绝了。 公主的守卫,并不森严,素日里很安静,她的耳力向来很好,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事关重大,故意选择在公主府附近,让谢观澜听到真相,为的就是让他内疚、不安。 此刻来,想必他已经猜想到了大概。 到了揭露精彩的时候。 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落在了院中,傅夭夭侧首,看到他已经进入了房中,朝着软榻,大步走了过来。 谢观澜在看清榻上身影的瞬间,身体变得僵直,凝重的神色,愈发严肃。 “姐夫,你来了。”傅夭夭身形起伏,声音清和中带着些妩媚。 姐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谢观澜一手在袖中握成拳,一手背在身后,立即转身看向另外的地方,寒声道。 “你好像知道,我肯定会来。” 傅夭夭掩唇,轻笑了两声,墨宝石般的瞳仁,痴痴地看向他。 “姐夫性情直爽,心思敏捷,得知自己被戏耍,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若是你,也会耐不住。” 姐夫二字,刺痛了谢观澜的耳膜。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玉佩,怎么会在我的榻上?”谢观澜耳根发红,发烫,不敢看向傅夭夭。 她今晚的动作,形态,语音,和那晚在榻上与他鼎力缠绵的人,几乎毫无分别。 兴许是他记错了! 傅夭夭看着他回避的样子,有些想笑。 现在连末将都不用了,真急了。 傅夭夭缓缓从榻上下来,莲步轻移,朝谢观澜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慢声回答。 “姐夫,我人微言轻,初次进京,对景国公府并不了解。” 谢观澜身体有些不适,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肩上的葇荑时,瞬间跳到了旁边的位置。 这力道、馨香、都很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观澜问。 “少将军,我是被逼的,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可是你不敢去相信。” 谢观澜感觉到声音飘远,转首,发现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软榻上。 今晚的傅夭夭,换上了那晚的服饰后,如同变了一个人。 “不!”谢观澜不可置信地否认。 傅夭夭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媚眼如波,看向他,没有和他争辩。 房间里安静了。 谢观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转过身去,抬手指向她。 “你今日穿成这样,不就是想提醒我,我那晚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 “和我……的人是你?” 谢观澜的身形晃了晃。 傅夭夭身体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散漫息慵接话:“少将军,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谢观澜咬着牙冠,面如死灰地看着她。 “郡主,事关重大,关乎景国公府和公主府,我不可以只听你的片面之词!”谢观澜甩袖,疾言厉色反驳。 “谢少将军,你知道公主知道你知道后,会怎么做吗?”傅夭夭的嗓音仍然平静。 谢观澜的手,碰了一下旁边的木桌,上面多了个东西。 随后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傅夭夭看清桌上的东西后,起身走过去拿在手里。 桃红从暗处走到傅夭夭的身边,轻声问:“郡主,谢少将军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郡主从进京以后,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刃上,划穿了她的脚底,稍有不慎,跌落下去,会粉身碎骨。 “他是年少成名,征战沙场的将军,知道该怎么做。”傅夭夭看了眼窗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桃红。 “这块玉佩仔细收好,暂时不能被公主府的人发现。” “是。奴婢省得了。”桃红知道这块玉对郡主很重要,不能被任何人毁坏。 第18章 太后敲打 景国公府。 执戈不时看向夜空,手中的剑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焦躁不安的走动。 守门小厮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抬手挠了挠头,看花眼了?少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 谢观澜刚一进入临江苑,执戈纠结、压抑的脸色绷不住了,双手恭敬揖礼,郑重其事开口。 “少将军。” 谢观澜微眯双眼,睇着他。 “你护送公主后回来,一直魂不守舍,发生了什么事?” “有件事,属下不敢隐瞒!”执戈心一横,眼底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确定周围没有不相干的人,走到谢观澜的身边,抬手掩唇耳语。 “今日在酒楼,有人公然讨论公主,说她——” 说完后,执戈后退几步,再次朝谢观澜揖礼。 “请将军示下!” “你可还记得那人模样?”谢观澜脸上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属下记得。再碰到他,定能将他认出来。”执戈语气恳切。 少卿。 谢观澜凛然下令:“从带回来的人里,选个机灵些的去查这件事。” “事关皇室和景国公府的脸面,不可有任何差池。” 执戈领命,肃容离开。 房间中,谢观澜忽然用力,书桌上的所有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上。 吓得外面的下人,慌张往这里跑,看到少将军可怖的样子,瑟瑟发抖地走开了。 堂堂七尺热血男儿! 谁能容忍未婚妻,千人枕!更何况那人贵为当朝公主!傅岁禾,把景国公府,当做了什么! 当今皇上、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从前的种种荣誉和夸耀,此刻全成为了讽刺! 谢观澜咬着后槽牙,看着一地狼藉,身体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如果父亲在京,他会怎么做? 婚期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 他进退维谷,不知道如何是好。 …… 几日后。 知微居的烛台,早早地亮起。 傅岁禾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面容姣好的脸庞上,愁云惨淡。 “太后一向疼爱您。”花嬷嬷打帘进来,从香草手中接过梳篦,一点点给公主梳妆,温言宽慰。 “皇后那边,肯定也会想法子为您周旋。” 花嬷嬷原是皇后身边的人,没少和静和宫打交道,对太后的性子,有些了解。 “祖母明明说了,成亲之前再进宫请安,这才过去几天,就让人来请了。”傅岁禾语气颇为不满,将手里的耳饰,丢到了面前的梳妆台上。 “说是‘请’,不如说是传唤。” 傅岁禾气呼呼地抱怨。 浴佛节上发生的事,这么快传到了宫里。 还没有想到新的应对法子,太后那头,已经等不下去了。 “太后心里透亮,公主且放宽心。”花嬷嬷年龄虽大,却心灵手巧,梳得现下时兴的发髻。 公主很在意她的发髻,为此,她私下里,练习过不少。 傅岁禾不情不愿地进了宫。 太后正在用早膳,清粥,加几样可口小菜。 “祖母。”傅岁禾换了张乖巧的脸,揖礼。 “还没来得及吃吧?坐到本宫身边来。”太后看不出情绪的安排。 傅岁禾观察着她的脸色,缓缓走了过去,主动从伺候的人手里接过勺子,给太后盛粥。 “孙女不饿。”在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傅岁禾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自称。 太后面不改色,没有再劝说,一口一口,吃得缓慢。 殿中安静如斯。 傅岁禾面色僵硬地陪坐着,不时伺候太后。 半盏茶后,太后放下筷子,饮过茶。 “既如此,陪本宫到后花园走走。” 傅岁禾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后的手腕,缓步朝外走,太后不说话,她不敢轻易开口。 后花园,汀兰亭。 太后身边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又铺上软垫,太后端庄地坐下。 “你们都退下罢。” “是。” 傅岁禾身边的人,一起回避了。 太后动了动手中的绢帕。 傅岁禾笑着起了身,站到太后的面前,蹲身行大礼。 “孙女事情没有做周全,请祖母责罚。” “你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本宫听一听。” 深宫里,消息本不通。 有宫女的家人为了讨个吉利,去参加了浴佛节,结束后给宫女送佛水,说了佛像睁眼一事。 后来,进宫请安的世家女,竟也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孙女已经让人去查了,是何方江湖术士,妖言惑众,等查出来,孙女把她交给祖母。” 太后平静的眉眼落在傅岁禾身上,眸色无波地看向她。 “本宫已经许久不过问了,查出来,交给你父皇定夺罢。” 太后在皇上刚登基时,辅佐了他几年,发现有朝臣提出异议时,果断退到了幕后。 朝臣们不会知道,住在宫里的傅岁禾可是听说过的,遇到棘手的事,皇上仍会到太后跟前讨教。 “是,祖母。”傅岁禾压在心口的沉闷消散,又把傅夭夭的事,走丢的事,说给了太后听。 “一天连着走丢两次。”傅岁禾轻笑。 “那个人进京的计划,彻底废了,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太后看上去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深深的冷意。 “祖母,对皇家没有用的弃子,自有她该去的地方。”傅岁禾眼里露出抹狠厉。 太后站起身,穿过亭子,往花园中央走,一边走,一边欣赏。 虽然才春末夏初,宫里的百花已经悄然怒放,蝴蝶翩翩,在花丛中,与花朵相映生辉,互相嬉乐。 祖孙俩说了些闲话。 傅岁禾谨慎地陪在身边。 来人传膳,太后留傅岁禾用了膳。 “祖母,那件事情没处理好,孙女想回公主府住,等事情处理好后,再回宫住。”傅岁禾试探性地提议。 太后微微颔首。 “多谢祖母。”傅岁禾福礼。 走出静和宫后,傅岁禾的步伐逐渐放缓,脸色也沉寂了。 太后没有直接责备,却也敲打了她。父皇醉心炼丹,对她的事,从不过问,母后出身门第高,身体却一直不好,整日缠绵病榻,实在抽不出身来顾及她。 好在她这些年,为了掩盖面首一事,养了几个可用的人,佛像的事,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 ?宝宝们,求票票,求评论,求收藏~~?你们 第19章 没有不愿 景国公府。 不断有人拿着婚礼时要准备的东西到二房夫人处去问,二房夫人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便只能带着人到临江苑。 临江苑书房的门关着,二房夫人差人去问,少将军人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少将军不在府上,门房小厮看见他昨天出府,至今没有见他回来。” 大家担心地看着她。 “少将军回京后诸事繁忙,咱们晚上再过来。” 二房夫人说着,往临江苑外走。 跟在二房夫人身边的婢女,几次欲言又止。 大房的人都去了边塞,二房夫人一个人操持着偌大的景国公府,不敢有丝毫懈怠。留在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 回到房间后,二房夫人遣散身边人,贴身婢女独自留下:“夫人,奴婢听说,临江苑这几日气氛凝重。” “竟还有这等事?” 婢女上了年纪,又是家生子,对府上的事了解颇多。 “奴婢从侧面打听了一下,但是他们口风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 谢观澜即将迎娶公主过门,是整个谢氏的荣誉,与皇家成为了姻亲,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气运,做得好,一荣俱荣;做得不好,大家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为此,每个人做事慎之又慎。 二房夫人听着心腹说完,只轻轻颔首,面上静如止水。 “你去仔细检查检查红烛和灯笼,做粗活儿的手脚我信不过。” 把人支走以后,二房夫人走向了老爷的房间。 …… 京城街道阡陌纵横,谢观澜带着执戈,从酒楼出来,一路向西,到了落霞山,山顶有一座凉亭。 山峰呼啸,路上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谢观澜背影宽肩窄腰,清瘦却稳如磐石,披风猎猎翻卷,极目远眺。 自从谢观澜去了边塞,了解到大晟的真实边关情况后,才悄悄建立了一条暗线。 暗线只有四个人,专门打探邻国的情况。 回京后准备成亲,发现京城局势波谲云诡,不亚于边关的情况。 这次召回来的,是暗线中的其中一个——段烬,他对京城情况熟悉,小时候到京城流浪过三年,会说京城话,阅历丰富,伪装起来方便。 一直到傍晚,山脚下才出现身影。 段烬敛容正色行礼。 “少将军,郡主的事很好查,到她住过的周边乡村,一问便知。大家都知道有个不受待见的王爷之女被发配到了这里,以为她会待不了多久——没想到她如同一根野草,竟然活了下来。” “公主的事,属下还没来得及细查,不过因为公主身份高贵,做事缜密,属下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 “回京后,吃住可还习惯?”谢观澜问。 “多谢少将军关心,属下一件件适应了。”段烬回答。 “去吧,行事小心。”谢观澜嘱咐。 段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从落霞山下来,谢观澜才缓缓回到景国公府。 “谢少将军,公主和郡主,在花厅等候您多时了!二房夫人让小的在此处候着您!”门口小厮赶紧禀报。 执戈心口一跳,拿眼看了眼谢观澜的反应。 “知道了。”谢观澜眉淡目静地回答,随后提腿朝花厅走。 公主身份高,又和谢观澜有婚约,所以没带到二房的院子。 “少将军,如果您不想见,属下现在可以去回绝。”执戈趁着前后没人,提议。 谢观澜脚下步伐不停。 “朔日可避,望日难逃。本将军断不做缩头之龟。”谢少将军理了理袖口,说道。 “好一句不做缩头乌龟。”女子清亮明媚的嗓音从廊下支路传来。 傅夭夭穿着一身月白绣兰草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走路时,风动清雅绝尘。 她能把最简单的服饰,穿出灵动。 谢观澜蹙眉,停下步伐。 执戈跟在他身后,伸手就要拦住傅夭夭。 “你去附近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谢观澜嗓音如冰。 廊下的近处,有一处空置的厢房。 谢观澜淡淡扫过傅夭夭,一句话没说,提腿走了过去,傅夭夭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开口打破寂静。 厢房门口。 谢观澜推开门,侧身站在一边。 傅夭夭从他面前走过,迈进门槛。 房间里布置简单,桌面椅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晚之事,实属意外,郡主若是想要末将负责,末将难辞其咎,只是——” 谢观澜正说得头头是道,唇上忽然多了只纤细白皙的手指。 “嘘——”傅夭夭温柔喝止。 “谢少将军,我身份低微,初次进京,对京城的一切都不熟悉,绝不敢在景国公府乱走。”傅夭夭眼波潋滟,字字步步引导。 谢观澜看着她镇定自若地信口雌黄,一时竟然忘了把她的手拍开。 那点温热在唇间,仿佛有某种神力,让人不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观澜忽然抬手,抓住傅夭夭的手,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指尖。 “你手上有茧。”谢观澜语气冷沉。 “在庄子上不干活,没有饭吃。”傅夭夭眼尾有些泛红,用力从谢观澜的手中抽出来,揉了揉手腕。 “谢少将军好生威武,弄伤了我的手。” 她的肌肤,稍微一用力就会发红。 谢观澜嘴唇动了动,视线无声从她手腕上移开。 根据段烬提供的消息,她的话是可信的。 一个仰仗堂姐施舍的孤女,一直在乡下长大,第一次到景国公府,应当是谨言慎行,更不可能知晓他的卧榻在哪里。 但若是公主想要打听呢?一切都是公主授意的呢? 婚期还有一个月,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怕面首一事暴露? 谢观澜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你既然不愿意,当时为什么不求救?”谢观澜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气愤地质问。 话音未落,傅夭夭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不愿。” 谢观澜错愕地看向傅夭夭,瞳孔在地震。 她知道在说什么吗? “谢将军,虽然我没有得选,但是我也没有不愿。”傅夭夭露出动容的神情,殷切地看向他。 第20章 求我庇护? 谢观澜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线,沉思片刻,才开口。 “那日你明明听见我问公主玉佩的事,但不敢站出来承认?” 所以她没有真正得到皇家的认可? 傅夭夭眼尾红得似在滴血,鼻尖也泛着薄红,又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肯落半滴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观澜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们两人,都落入了公主的圈套,同是公主掌中的玩物。 “你今日特地出来寻我,意欲何为?”谢观澜收敛了情绪,平静地问。 傅夭夭眉宇轻颤,双手交握着,慢慢踱步到一边,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浴佛节那日,为躲避混乱的人群,路过一家说书馆,听到说书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觉得特别有意思。” “良臣择主,非为苟活,实为施展抱负。朽木之上,不可栖凤;庸主麾下,难立奇功。” “我听的时候,像是在听天书。” 傅夭夭嘴角衔笑,露出娇羞。 “好在说书先生深入浅出的讲解了一遍,我才听懂。” 傅夭夭说完,转头看向谢观澜:“不知谢将军,觉得此话如何?” 谢将军心底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若非段烬提供的信息在先,光凭她这几句话,就够给她定罪了。 依照她的成长经历,不会也不能想到要去做那惊天动地的事。 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得到他的庇护? 还是另有所指? 谢观澜不敢往深处想。 在傅夭夭的目光中,谢观澜握手成拳,轻咳了一声。 “你想嫁与我?求我庇护?” 傅夭夭微挑眉,正要开口拒绝,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少将军,二房夫人派人出来寻了。”执戈小声在门外提醒。 傅夭夭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此刻应该和傅岁禾同在花厅,刚到的时候,二房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几眼,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借口出来透透气,提前拦下了谢观澜,一是为了躲避不怀好意的打量,二是可以实现到景国公府的真正目的。 现在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应该回去了。 走出厢房没多远,碰到了二房夫人派在她身边引路的婢女。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出恭,好在郡主没有乱跑,如果被发现没有陪在郡主身边,会被二房夫人责罚。 “郡主,请这边走。”婢女引路。 傅夭夭跟在了婢女的身后,往花厅方向走。 花厅。 傅夭夭刚刚落座,朝二房夫人和公主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喝茶。 “郡主,可感觉好些了?”二房夫人问。 傅夭夭微微颔首。 房中多了一道身影,挺拔、威严。 “公主,婶母。”谢观澜规矩福礼。 “你回来了就好,公主等你多时了。”二房夫人脸上虚浮着笑意,对谢观澜说完后,又看向公主。 “公主,臣妇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没有办完,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叙话了。”二房夫人识相地提前走了。 房中只剩下傅夭夭、傅岁禾、谢观澜三人。 谢观澜面色沉寂,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傅夭夭乖巧地坐在另外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观澜。”傅岁禾面色如常,亲切地唤人。 “浴佛节那日,多亏了你送郡主回府,她央求我带她来当面致谢。” 傅夭夭听到这里,站了起来,朝着谢观澜略微福了一礼。 谢观澜正襟危坐,没有任何情绪地回答。 “公主言重了,这是末将应尽的职责。”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是一个有礼数的武将,没有把他的客气疏离,放在心上,看了眼身后的香草。 香草得到眼风,把带来的东西,呈到了谢观澜跟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傅岁禾喜笑颜颜介绍。 谢观澜看了眼婢女手中的锦盒,面不改色地接下。 房间里安静得不平常。 傅岁禾知道谢观澜木讷,加之浴佛节事件,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傅夭夭总在眼前晃动,总让她感觉不舒服。 “观澜,我出来时间太久了,该走了。”傅岁禾起身。 “末将送送公主、郡主。”谢观澜跟着起身,恭敬揖礼。 送到景国公府的门口,目送她们坐上马车,才转身回到临江苑。 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傅夭夭说过的那句话。 许久未在京城内闲逛了,等有机会,去会一会这个说书先生。 公主府。 傅岁禾刚下马车,花嬷嬷等候在门口,眼神闪烁,神情有些急切。 傅夭夭提出要感谢谢观澜时,傅岁禾觉得是两人见面的契机。担心洛尘可能随时送来消息,于是留了花嬷嬷守在府邸。 “你先回去。”傅岁禾掀眉,冷冷地吩咐傅夭夭。 看着主仆俩的身影,走出去很远,直至看不到身影,花嬷嬷才靠近傅岁禾身边,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公主,有人见到洛尘了。” “他让人传话,事情败露了,他只能动用备用计划了。” 花嬷嬷说完,恭敬地后退两步,等候示下。 傅岁禾眼中瞬间迸发出股狠厉:“他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深得本宫欢心,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没有透露,是谁走漏了风声?” 面首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到她和景国公府的联姻。 嫁人,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和景国公府联姻,景国公府手中的兵权,能让她在太后面前,赚到功劳一件。 现在,傅岁禾隐隐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可能会扼住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会要她的命。 十个月前,傅岁禾撞破另外几个人纠缠在一起。 那时候,她已经病了。 把有病症的两个人,直接杖毙后,剩下的全都遣散了。 花嬷嬷深思熟虑地摇了摇头,嗫嚅道:“他以前曾提过,花辞待他格外周到。除了花辞,他也不愿意同其他人亲近。” 花辞是刚来到身边,不到一年时间的新人,做事单纯、在她的脚边摇尾乞怜,惯会讨她欢心。洛尘办事沉稳牢靠。让大夫给他们检查过,确定他们没有问题后,才留了下来。 ? ?求评论、求票票、求收藏~~ 第21章 排除怀疑 “他让人提醒您,会不会那几个被遣散的人中,有人反悔了?”花嬷嬷若有所思。 傅岁禾眸光微敛。 公主上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时,两条人命没了。 花嬷嬷看到公主的神情,心中暗暗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捏了把冷汗。 浴佛节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世家内宅的女子都听说了。 两人说着话,往知微居走。 傅岁禾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张人像,上面画着的,皆是有人亲眼见过的‘贵人’画像。 贵人头戴帷帽,依稀只能看见脸庞轮廓,可她身上的穿着,却是傅岁禾见过的。 “花嬷嬷,本宫怎么瞧着,这里。”傅岁禾点了点‘贵人’的裙裾:“看上去有些眼熟。” 花嬷嬷歪着头,仔细靠近了瞧。 “老奴记着,枕月居的那位,浴佛节那日好像穿着和这画上的人差不多。” 看完后,花嬷嬷看向站得远远的香草:“兴许是老奴眼花了,香草,你来看看。” 香草抬眉看了眼傅岁禾。 傅岁禾没有表态。 香草垂首,碎步走近,凑上前认真看。 “嬷嬷没说错,的确和枕月居那日穿着的很相近。” “你们瞧清楚了,是相近,还是一样。”傅岁禾柔美的声线里夹杂了凌厉。 花嬷嬷和香草互视一眼。 素日里,傅夭夭穿着素净,几乎都是白色的素衣衫,上面的花纹很少。 两个人都有些犹疑,没有立刻回答。 傅岁禾冷冷地觑了她们一眼。 香草感觉到冷风飘过,慌张地开口。 “她那日出门时,头上戴了不起眼的簪子,可是画上的人戴着帷帽,看不出来。” “公主,老奴觉得,十二年前就该死掉的戴罪之身,不可能会是寺院选中的贵人。” 当年瑾王府被定罪时,傅岁禾还年幼,不知道处置的细节,可是皇家的玉牒上,仍留有他们的名字。 傅岁禾也是才知道,她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花嬷嬷。 “不如仔细查查寺院,那佛像高耸入天,只有寺院的人才知道怎么上去,要么就是,佛像年久失修,大家看错了。” “公主金枝玉叶,生来高贵,不必为这样的小事介怀。” “要不咱们再想其他法子,完成太后的交代。” 傅岁禾被花嬷嬷和香草吵得头疼,利用傅夭夭为父皇博君威,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她回到软垫椅上坐下,声音懒散:“让浣洗衣物的奴婢来见本宫。” 她的服饰,本应在宫中浣洗,因为身体抱恙,才特地买了一批哑巴进公主府洗衣物,这几个哑巴由花嬷嬷直接管理。 “公主,枕月居那位进府时,您当时只让准时给她送膳,从库房里给她送些基本的用具过去,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没有特别吩咐,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 花嬷嬷轻声提醒。 傅岁禾漫不经心地要求。 “是不是无辜,搜一搜才知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花嬷嬷应声,慌不迭地带着几个粗使婢女,往枕月居走。 傅夭夭和桃红,在院中四处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以看到一行人来势汹汹。这样的场景,在她们俩进公主府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见过多次了。 “郡主——”桃红和刚来的时候比起来,镇定了许多,可心中仍有些担忧。 谢观澜夜闯公主府,依照公主蛮横骄纵的性子,只会怪罪郡主;郡主穿着和公主相似的衣衫,公主若是知晓,肯定会要了她们的性命。 害怕亦无济于事,可她控制不住地害怕。 “看见了。”傅夭夭淡声回应。 花嬷嬷趾高气昂地走近,每次看见傅夭夭时,就会想起在康王府无缘无故地腿疼。 “公主的衣衫不见了,命老奴找出来,郡主,多有得罪。”花嬷嬷说着,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人。 其他的人快速进入房间,几息间,里面传来各种物件撞击的声音。 桃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眼望去,屋内器物被翻得狼藉遍地,四下凌乱不堪。 “花嬷嬷,枕月居只有奴婢一人伺候郡主,奴婢不曾去过枕月居,公主的衣衫,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快叫他们住手!” 桃红走上前,用力把人拉开。 花嬷嬷冷眼望着她瞎折腾。她现在反抗得越厉害,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他们很快就全部查完了,每人从手里面拿着东西,整齐排列在院中。 花嬷嬷把每个人手里的东西,翻看了一遍,其中有白有粉,花嬷嬷威风凛凛发问。 “郡主,是你自行到公主跟前请罪,还是老奴让人把你捆过去?” “嬷嬷,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何罪之有?”傅夭夭云淡风轻地问。 花嬷嬷端得得意。 “你刚刚瞧见了,老奴已经令人去请公主了,等公主来了,自有定夺!” 傅夭夭不卑不亢地站着,没有接话。 少顷,傅岁禾来了。 花嬷嬷立即给她搬出来太师椅,供她坐下。 “公主,老奴从郡主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件可疑的东西。” 花嬷嬷一挥手,其中两人走到傅岁禾面前。 “这件白色的,和画像上的很像;还有这件桃粉纱衣——”花嬷嬷手中按着桃粉纱衣,递到傅岁禾眼前。 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看了眼桃粉纱衣,一把扯过,扔在傅夭夭的面前,厉声问。 “这是什么?!” 傅夭夭瑟缩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带着哭腔解释:“姐姐明鉴,我不敢觊觎姐夫,这件衣衫,是我的旧衣,有些地方,已经破了。” 桃红把粉衫捡起来,将坏的地方展示给傅岁禾看。 那些坏掉的痕迹,一看就时间很久了。 “你今后,再不许穿这样颜色的任何衣衫!”傅岁禾寒声下令,打量着胆战心惊的傅夭夭。 发现她的脸,格外妖娆妩媚,和画像上的人脸,逐渐重合,分离,又重合。 花嬷嬷说得对,她能成什么大事。 梧桐巷的人看见的是个男子,也不是她。 “是,姐姐。”傅夭夭低声回应。 “嬷嬷,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乌央央的人跟在傅岁禾身后,走出沈月居。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傅夭夭的手动了动。 一只在树上的鸟展翅飞了出来,一坨东西滴落在花嬷嬷的头上,没走几步,公主拧了拧眉,嫌弃地道:“你太臭了。” 花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去碰,看清手上的东西后,忍住恶心,慌忙跪在了地上。 第22章 花辞死了 “公主,老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花嬷嬷颤抖着解释。 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地位是其他婢女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着大家的面出糗,花嬷嬷气得紧紧咬着后槽牙。 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走远,才支着地面站起身。她一把老骨头了,动不动下跪,膝盖不好受。 枕月居中只剩下主仆二人。 桃红屏息凝神关上门后,大大的吐了口气,喜笑颜开。 “郡主,英明!” 谢观澜走后,郡主脱下桃粉纱衣,让她撕开几处口子,拿到院中的青石板处使劲踩。 踩完后,再仔细浆洗,晾干后妥当折叠在箱笼里。 公主没有丝毫起疑。 枕月居上空响起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很快,桃红取出来了纸条。 傅夭夭看完上面的字,凝重地点燃后,风轻云淡地回到房间里换装。 “郡主——”桃红紧张地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洛尘已经起疑,并和知微居取得了联系,花辞有危险了。”傅夭夭肃容答道。 浴佛节那日,花辞和傅夭夭分开后,沿着小巷,回到大道。 看到离官兵较近的饭馆,里面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进去要了酒,坐在窗边,把自己灌醉,不经意间,解开胸襟,有气无力地靠着窗框。 纨绔子弟带着人朝他走来,用手中的扇柄,从他的发丝,一路向下划去,停在衣襟处。 目露缠绵。 “勾得人心头发痒,今日让本公子,好好疼疼你。” 花辞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离开。 纨绔的扇柄,拦住了花辞的去路。 “装什么装,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引起本公子的注意?” “奴心里已经有人了。”花辞醉眼蒙眬地看向纨绔公子:“除了她,奴谁也不伺候。” 花辞说完,推开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世代经商,浑身一股铜臭气,被一个不入流的面首拒绝,顿时来了气性。 “他是谁?能比本公子更富有?” 花辞看到有人靠近,故意点了点纨绔公子的肩,提高了音量,笑得邪性:“难道你的身份,比当今公主更矜贵?” 他们的说话声,正好被路过的执戈听见。 纨绔子弟脸色微变。 捕风捉影的事,从未有人敢宣之于口,花辞疯了?! 看见纨绔子弟呆愣,花辞轻嗤一声,走出酒楼,进入一条无人的巷道。 少卿。 脖颈后的衣领被人一把拽住,人趔趄着差点摔倒,花辞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刚刚说的什么,敢不敢再说一次?”执戈生气地问。 “怎么?你也伺候过公主?”花辞绯红的脸庞,露出好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执戈。 “别说,你的身体一看就很强壮,公主肯定欢喜。” 花辞醉眼蒙眬的说完,勾肩搭背的手放在执戈的肩上,揽着他走。 身上的脂粉香气,让执戈眉头紧锁,他用力一推,花辞摔倒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地开始了打鼾。 执戈鄙夷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窗外香樟树散发着阵阵暗香。 傅夭夭把自己当做傅岁禾,开始思考问题。 想保住名声,首先要保护好洛尘,她会怎么保护? 转移地方?灭口? 不管怎么样,花辞不能再留在洛尘身边了。 不知道谢观澜知道了公主的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要实现计划,傅夭夭需要人帮忙做事,花辞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适人选。要尽可能地保住他。 “你今晚睡在我的榻上。”傅夭夭只说了半句,桃红当即明白了主子的安排。 “奴婢等主子平安回来。”桃红轻声回应完,回房间准备夜行衣。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傅夭夭一路向南。 从梧桐巷离开后,洛辰带着花辞,辗转了多个地方,最后在驿站落脚。 傅夭夭走进驿站,有店小二上门迎接。 “这位客官,用膳还是打尖?” 傅夭夭一身黑衣,粘了络腮胡,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找人。” 小二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时,她已经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上面是上等房,洛尘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不但善于保养自己,还出手阔绰,不会委屈住到下等脏乱的地方。 傅夭夭刚踩到二楼的楼板,楼上传来惊叫声,上面下来一群脸色发白的人,往下冲。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傅夭夭袖中的手一紧,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沉稳地继续往前走,不时侧身躲避开害怕而逃跑的人。 “快报官!” “报官!” 有人大喊一声,很快有人冲出了驿站。 “让一让!让一让!” 店家带着小二上楼。 胆大的,围观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倒在血泊中的穿着艳丽,打扮俗气的男子,眼中全是鄙夷。 “真是晦气。” 傅夭夭脸色漠然,佯装走完了整个二楼,隔着几个人的距离,远远看向花辞。 他躺在地板上,脖颈处流了一地的血迹,散发着腥臭,饱含期待的眼睛看向门口方向。 地上写着“公主,对不起”,手臂搭在地上,指尖上沾有血迹,指向门口。 顺天府的人来得很快。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绕着驿站走了一圈,找到一棵大树,攀了上去,隐在茂密的树叶中,看着驿站里的一举一动。 官府的人来了以后把花辞抬走了。 驿站安静了没多久,又热闹了起来。 花辞原来住的那间房间,被店家关了起来。 晦气的房间,今晚不会有人再住进去了。 后半夜,万物已然沉睡。 傅夭夭从树上下来,爬上二楼,推开窗户,一跃而入,点燃火舌子。 房间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榻上换了干净整齐的被褥,桌上茶杯摆放整齐,傅夭夭站在花辞躺的位置,看向他指向的方向。 房梁上,有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夜风凉薄,浸人骨髓。 先是住持,再是花辞,他们都倒在了她的计划里,不过,他们的命没有白白被丢,她会带着他们的目的,一直走下去。 认识花辞的时候,他在街头流浪,因为一个包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殴打,傅夭夭把其他人打跑后,花辞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说什么都不肯离去。 久而久之,傅夭夭发现他对女子喜好的东西感兴趣,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帮她做事。花辞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 他完成了她交代的事,为了不连累她,所以选择了这个的结果。傅夭夭没有伤心,只是有些伤感。 傅夭夭没有回公主府,绕路先去了低矮宅院。 ? ?春节事情有点多,更新晚了,宝宝们,明天起,可以早些更新了!另:多谢宝宝送的票票,后台看到了啦。 第23章 好心地提醒 姜尚书府。 刘氏刚和京中其他高门大院的后宅主母分开,不安地往姜尚书的书房走,奴婢跟在她身后,差点没跟上。 房间里,姜尚书正在写什么。 “老爷,大家都传开了,那位‘贵人’是个年轻女子。”刘氏风风火火地进入书房,坐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姜尚书嫌弃地搁下挥毫,冷淡地开口。 “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上哪儿去?”刘氏用巾帕擦了擦嘴唇,快步走到门口,截住了他。 “倘若真有贵人,倒好了,让贵人出面,把咱儿子的婚事给解决了。”刘氏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埋怨姜尚书不作为。 姜尚书觑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解释。 “你这样慌乱,被侯府的人知道后,会怎么看?” “这几日上朝,我没听到任何风声,看看你,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就算皇上真的要恢复郡主的身份,瑾王府早大势已去,区区一个孤女,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刘氏被姜尚书当着婢女和儿子的面责骂,顿觉脸上无光,一边抬袖拭泪,一边呜呜咽咽:“你没在朝中听到风声,又不回来跟妾身说,害得妾身白白担心这么久。” 京中的世家都在私底下猜测,皇上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 姜尚书府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虽然没有公开,可是当年站队瑾王府,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 “景儿还回来说,亲自见到别人朝拜的贵人,和那孤女穿着一模一样,身形也很相似,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氏不解地问。 姜尚书被她问得头疼,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 “你如此在意,不如亲自去会一会她!” 刘氏被噎得半晌不知道怎么辩驳,气呼呼地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老爷明明知道景儿在康王府上,救下了那孤女,还听景儿身边的随从说,短短几日,景儿已经见了她三次。” “夫人不必担心,世子爷是热心肠,那孤女如果识相,自是不会给世子爷添麻烦。” 刘氏身边的嬷嬷,是尚书府老夫人身边的人,自她入府后,就派过来跟着她了。是刘氏身边的定海神针。 “况且,如果那孤女当真是贵人,皇室早不安宁了。” “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刘氏脸色灰暗,点了点头。 “景儿的婚事,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他。” 姜尚书站错了队,他的婚事也受了影响,满京城,只有永宁侯府的嫡女在各方面和姜景般配。 命运造化弄人。 姜景和随从回到府里,本想去休息,隔着院门,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谈话,怒气冲冲地又走了。 等姜景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 他仰头看向烫金的门楣,提着衣角走上前去:“麻烦你去通传一下,姜尚书之子,要见郡主!” 守在门内的小厮听到这句话,弯腰应是,快步去了知微居。 得知是姜景神情不悦地站在门口,点名要见傅夭夭,傅岁禾微一思忖,同意了。 “让他们在外院见面即可。”傅岁禾下令。 小厮得了首肯,先是在二门处,让人去枕月居通知傅夭夭,然后拔腿回到门口。 外院主院。 傅夭夭姗姗来迟,姜景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世子爷。”傅夭夭朝他盈盈一拜。 “来人,给世子爷上茶。”傅夭夭对门口守着的婢女下令。 婢女站在门口没有动。 “听到没有?郡主让你去端茶。”桃红走向门外,对守在门口的婢女安排。 “你——”婢女气急。 “你想要当着世子爷的面,让人觉得公主府的人,没有礼数?”桃红高抬下颌,冷声质问。 手心里,有些潮。 婢女看了看房里,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轻慢了郡主事小,让公主问责,谁也承受不住。 姜景嘴角微勾,自顾自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世子爷看上去心情不好。”傅夭夭无视婢女间的明争暗斗,仿佛被冷落丢脸的那个人不是她。 声线轻柔,婉转,像春风,抚过人心。 姜景嘴角抽了抽。 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别人? 看来,她真的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婚约。 “在佛像跟前,我远远看到老妪跪拜的人,穿着和身形,很像你。”姜景侧身,朝傅夭夭方向看过去。 “不过她戴着帷帽。” “郡主,那人是你吗?”姜景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她。 “世子爷,你希望我是?”傅夭夭眨巴着眼,目露期待,温柔地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是‘贵人’,能给大晟带来福祉,是不是世子爷,会对我刮目相看?” 姜景失望地坐直身体。 皇家的人现在态度不明,傅夭夭身上留着傅氏的血脉,自然聪慧过人,她自知身份低微,想要求一处安稳之所。 可是,她打错算盘了! “郡主,我已和永宁侯府嫡长女在议亲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姜景冷着脸,划清界限。 “无论你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傅夭夭目露讶异,只是很快,她脸色又恢复了寻常,声音有些遗憾。 “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夭夭没齿难忘。” “这段时间,夭夭一直想着要答谢世子爷,却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报答。” “如果世子爷想到了,可以随时来找夭夭。” 姜景听到傅夭夭的话,心中竟然有丝丝的失落感。 “无妨。那日即便是一只狗落水,本世子也会去救的。”姜景眼神闪烁,语速加快。 “郡主在这世道生存艰难,不必为了我,做些出格的事,京城人心险恶,如果是你为了站稳脚跟,吸引我的注意,而和人做出欺上瞒下的事,后果你承担不起。” 姜景好心地提醒完,不愿做过多的停留:“言尽于此。” “夭夭多谢世子爷的专程提醒。”傅夭夭站起来,温顺知礼地朝姜景揖礼。 姜景直至走出枕月居,也没能问出‘贵人’究竟是不是傅夭夭。 想起人都走了,还没喝到茶,笑着摇了摇头。 ? ?宝宝们,明天开始测试了,求票票,求评论~~测试结果对作者很重要~~ 第24章 奴听公主的 知微居。 傅岁禾关着门,见了玄影。 “公主,浴佛节一结束,寺院闭门谢客了,为圆寂的住持举办隆重的法会。” “他们有可能会借此事遮掩。” 玄影面无表情,恭顺地禀报。 “没查出有用的消息吗?佛像是怎么睁开的眼?当时寺院有何异常?”傅岁禾端坐着身体,正颜厉色地问。 佛像睁眼是吉兆,深受百姓们追捧,她只能私下派人调查。 “小的问过寺院的僧人,他们口径统一,看不出破绽。” “住持圆寂,寺院对吉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搪塞住了我们。” 玄影郑重其事地回答。 傅岁禾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可有查过,所有和住持接触过的人?”傅岁禾追问。 “浴佛节当日,寺院进出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一一排查清楚。” “罢了,你退下罢。”傅岁禾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后,傅岁禾眉间,隐隐露出愁容。 她从小到大,呼风唤雨,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思绪还没有理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公主。”花嬷嬷神色灰白地往里走:“洛尘让人来门口传话,说在老地方等您。” 傅岁禾来不及想其他的问题,命令花嬷嬷给她换装后,当即离开了公主府。 城中的一处布庄。 洛尘疲倦地坐在库房里,看到门缝外来人手持火把,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杂,身体往黑暗处又躲了躲,警惕地听着他们的说话声。 “开门。”傅岁禾下令。 “是。” 听到公主的声音,洛尘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 “公主!”洛尘顾不得所有,上前用力抱住傅岁禾,火把之下,他热泪盈眶:“奴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其他人等,纷纷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一幕。 傅岁禾感觉到男子炽热的怀抱,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不愧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深得她心。 谢观澜若是也如这般体贴、温顺、懂她,她定会加倍宠他,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他!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给本宫听。”公主听出了洛尘的声音在颤抖。 “公主教过奴,不可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花辞待奴很好,没有公主的时日,都是他给奴解闷儿。” “梧桐巷发生了奇怪的事后,奴长了心眼儿,不知道是不是奴的错觉,总感觉被一双眼睛盯着,奴私自离开两回,花辞追问奴是不是不信任他了。” “奴不敢说真话,没想到他悄悄跟踪奴,发现了奴和公主的人私下里见面,他以为公主抛弃他了,问了奴好多事,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奴——奴在街市上听到有人说公主的坏话。” “奴质问花辞,花辞他,承认了。” 洛尘抱着公主的手,在发抖。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置他。 夜风侵骨,吹得洛尘感觉到后脊发凉。 他知道公主太多秘密了。 若说天下谁最疼她,非公主莫属;谁最想他死,也是公主。 “一切有本宫,你不用担心。”傅岁禾双手捧起洛尘精致的脸蛋儿,温柔地安慰:“许久不见,你瘦了。” 洛尘一把抓着公主的手,放到唇边。 “奴是悄悄离开的驿站,没有惊动花辞,公主,奴现在怎么办?” 洛尘眼神复杂,心绪杂乱。 “本宫想好了怎么处置他。”傅岁禾的手指,摩挲过洛尘的侧脸,下颌,一路往下走,声音婉转。 “第一时间告诉你。” 洛尘一把抓着傅岁禾的手,动作越来越大胆,用脚一勾,关上了房门。 库房里别有洞天,往里走,可以看到完整的房间布置,硕大的拔步床,干净整洁。 一盏茶后。 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停了下来。 “过了这段时日,本宫给你寻个安全的,比这里条件好的住处。”傅岁禾身心愉悦。 “奴都听公主的。”洛尘温顺地回答。 长街上,万籁俱寂。 一辆外面看上去普通,内里铺着毛毯,用宝石、锦缎镶嵌的马车,疾驰而过。 傅岁禾在午膳时分,才悠悠转醒。 花嬷嬷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屏退了公主身边的人,在她耳边附语:“公主,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了。”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继续用膳。 花嬷嬷见公主稳坐如山,知道公主胸有成算,又把枕月居的情况,禀报给她。 “主仆俩在房间里,开着门,一刻不停地做粗活儿。” 花嬷嬷说到这里,外面响起管家的声音:“公主,顺天府通判求见。” 傅岁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了。 “派人到枕月居盯着。嬷嬷,你跟本宫走。” 香草领命离开。 傅夭夭想和桃红走出枕月居,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刚走出来没多远,隐约看到了顺天府打扮的人跟在婢女身后,快步往主院方向走。 不等她看清楚,香草挡在视线前面。 “公主今日特地嘱咐,不允许你踏出枕月居半步!” 傅夭夭敛眉,收回视线,乖巧地回了枕月居,香草叫了人来把守着,才放心地离开。 主院,通判谄媚地朝坐在主位上的傅岁禾揖礼。 “卑职给公主请安,公主金安。” 公主威严地坐着,幽声开口。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我公主府,是想捉拿本宫吗?” 通判被吓得一哆嗦,跪地回答:“卑职不敢。实乃——” 通判看了眼周围没有人,才小声说出缘由。 “实乃在驿站死了个人,写了血书,提到了公主,事情闹得有些大,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抬眉,凛冽的目光看向通判。 “什么腌臜东西,都拿到本宫面前来说,你们当本宫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办不好差事,大可换人!” 通判浑身一抖,带着哭腔回应。 “正是顺天府府丞大人及时拦下了案子,并警告在场所有人闭嘴,才没有让事态扩大。” 傅岁禾凝视着他。 通判吞了吞咽,话音陡然一转:“卑职明白了,胆敢构陷公主的罪恶之徒,严惩不贷!” 说完,通判观察着傅岁禾的反应。 傅岁禾稳坐如山,不言不语。 通判心中的石头缓缓落地。 ? ?开始测试啦,求票票,求评论,求收藏~~测试对我很重要,宝宝们。另:文中把衙役改成了通判,衙门改成了顺天府,不影响观看的。(架空文,不要对号入座哦。) 第25章 公主破防了 傅岁禾抱起一个瓷瓶,用力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瓷片碎了一地。 房间里已经扔了不少东西,无处下脚。 “公主,物件儿坏了不要紧,仔细伤着您的手!” “您不要生气了,娘娘知道了,该伤心了。” 花嬷嬷紧紧护着傅岁禾,苦口婆心地劝慰。 傅岁禾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指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给本宫跪下!” 扑通一声,房间里的婢女,院中的粗使丫鬟,全都跪在了地上。 “本宫现在是不是很可笑?” “被人玩弄于股掌,却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傅岁禾一会儿笑,一会儿骂,整个人像是癫狂般,看得大家瑟瑟发抖。不多时,傅岁禾一把拽起花嬷嬷。 “嬷嬷,这里你最年长,懂得最多,你跟本宫说说,本宫最近是怎么了?” “公主,这一切与您无关,是枕月居那位,自从她来到京城以后,发生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花嬷嬷郑重其事地回答。 她不敢让公主松手,怕公主不高兴,直接让人砍了她的人头。 傅岁禾愣了一下,笑得更疯了。 “她?” “怎么可能!” “她有什么能耐,算计本宫?本宫贵为公主,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花嬷嬷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也不信傅夭夭能让佛像朝她睁眼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公主养面首的事。 除了傅夭夭,公主也得罪过其他人,会是谁呢?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傅岁禾看着花嬷嬷害怕得发抖的,松开了手。 花嬷嬷一下跌坐在地上。 “本宫一定要揪出那个人,将他做成人彘,日日让本宫羞辱!”傅岁禾大吼。 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像个疯子。 房间里很快被收拾好了。 傅岁禾泡在浴桶里,闭目沉吟。 即便不肯承认,但是有一句话,花嬷嬷说得是对的,她所有的不顺,都是从傅夭夭进京后开始的。 她是个不详的人。 没能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为父皇博得君威,至少证明,瑾王府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世家再也没有了背后议论皇室的借口。 如果发生的事和傅夭夭有关联,定要她加倍奉还。 …… 枕月居,守在门口粗使丫头,尽数撤去了。 傅夭夭听到素来安静的公主府,空中传出阵阵异常的声响,猜测知微居已经知道了花辞的事,顺天府的人是来通知她的。 只是她一直被看管着,不知道通判和傅岁禾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你今晚依旧躺在我的榻上,我去去就回。” 傅夭夭吩咐桃红。 最近傅岁禾没有邀请她一道出门,只能趁夜间出去,完成要做的事。 傅夭夭在月色下,轻松前行。 城郊的庄子上。 所有的人都已经休息,没有一处有烛火。 傅夭夭熟门熟路地在一处又矮又小又破的宅院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拉开木栅栏,穿过贫瘠的院子,走向歪斜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 刚敲完一次,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郡主!”门内的妇人惊呼一声,随即有烛光闪烁,房间门很快关上。 “您近来可好?”妇人关切地问。 “我在公主府一切都好。”傅夭夭说话带着一股泄了气的虚软:“花辞在驿站没了。” 妇人拿着给傅夭夭倒水喝的陶土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 傅夭夭眉清目淡地把陶土碗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倒了碗水。 “我看到通判的人去了公主府,不过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妇人用力搓着手指头,脸色发白,好似在极力隐忍,喃喃自语。 “他说他想要回京。” “他说他要去报仇。” “可是他大仇未报,却丢了性命。” “郡主,民妇可以做些什么?!” 妇人越说越激动。 花辞在京城流浪的那几年,有一回在街市上嗅到有人手里拎着的荷花鸡很香。 他又饿又困,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跟了那香味一路,发现那女子在一辆驷马高驾前停下,想要走上马车,却不知怎地,女子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向后仰,荷花鸡在这个时候,飞了出去。 花辞开心地追出去,从泥水里捡了起来,刚想要递给那女子。却见那女子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被人追讨殴打太多,太害怕了,花辞的第一反应是逃。 逃的时候,忘了把荷花鸡丢掉。 他捧着荷花鸡,躲到临河巷子的草垛下,瑟瑟发抖。 “把人给本宫抓出来!” 花辞胆子小,在草垛里死死猫着身子,想往另外一头跑,没想到脚下打滑,整个人滑落到了小河里。 “哈哈哈。”岸边有讥笑声。 “臭要饭的,敢抢公主的东西,看今天怎么收拾你。”小公公捡起地上的石子,不住地往河里砸。 花辞憋气躲进水里,只觉身体越来越软,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时,已经出京城了,傅夭夭就是这个时候发现的他。 花辞记住了公主二字。 所以当傅夭夭告诉他,要他进京去,想办法留在公主身边时,他一口应下。 为了可以帮助傅夭夭,也为自己报仇,花辞强忍住心中的愤恨,竭尽全力地讨她开心,最后成功地留在了傅岁禾身边,并且得到了洛尘的信任。 “是我有些急了。”傅夭夭的声音很轻,很淡。 “不,郡主,那是花辞的命。”妇人神色暗淡。 “这几年来,公主托民妇照顾他,民妇早在心里,把他当做了半个儿子。” 妇人搓着手,看得出来,她的思绪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死了,民妇去顺天府讨要个说法,郡主,此法可行得通?”妇人轻声问。 “他没有做完的事,民妇想替他做下去。”妇人嗓音,越来越坚定。 傅夭夭微微颔首。 是谁说平头百姓低人一等?活该受苦?他们明明那么淳朴、更懂得什么叫做关爱。 第26章 谢谢姐夫 月黑风高。 傅夭夭从宅子回到枕月居,身上沾染了一层潮气,躺在榻上,并无困意。 洛尘仍在东躲西藏,傅岁禾的计划一再落空,她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为了傅氏的江山,日夜操劳,精心促成了谢观澜和傅岁禾的婚事,若是让她知道,傅岁禾干出让谢家为难,让傅氏难堪之事,定然会重新审视一直以来的决定。 这条路不好走。 太后的决定,即便是当今皇帝,也要考量三分。她不会让影响皇家权威的事发生。 傅夭夭在脑海里细细思量。 傅岁禾虽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做事却心狠手辣,严谨缜密,颇得太后耳濡目染。 上一世,伯爵公府喜添新丁,给傅岁禾递了请帖。 傅岁禾可能会对她采取行动,让她彻底失去作用。 知微居。 傅岁禾看完请帖,丢到了一边。 “公主——”花嬷嬷把请帖放到桌上,在她耳边小声提议:“不如您带着枕月居的那位一起出去,如此一来,可以——” 继续带她出门,这样才显得公主大恩大德比天高。 按照伯爵公府的习惯,肯定会请寺院的人去给麟儿唱经祈福,太后也会送礼物到府上。 傅夭夭不懂得京中高门大院的规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旁敲侧击,测试她和寺院的人有没有勾结。 如此,公主才可以彻底放心。 若是在伯爵公府被当众揭穿,公府的当家主母——当朝太后的妹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寺院的人,你去安排。”傅岁禾下令。 伯爵公府冠盖云集。 傅岁禾雍容华贵地走在前面,傅夭夭穿着素净、谨小慎微地跟在她身后,平静地接受着别人的审视。 傅岁禾先去见了麟儿,说了些吉祥话,然后往伯爵公府最深的院子走,去见太后的妹妹。 院中偶尔传出一两声笑意。 小径两边,有宫里人把守,所有下人,凝神静气,生怕惹得贵人不悦。 傅岁禾面色不变,停下步伐,声线冷漠。 “你不必跟着了。太后亲临,不要污了她的眼。” “是,姐姐。”傅夭夭敛眉低首,转身后往回走。 傅岁禾等了一会儿,才提腿走向院子。 傅夭夭不认识伯爵公府的路,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 不愿意加入世家贵女堆,被那些人肆意而奇异的眼神打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株石榴花树下,树下放着把躺椅,躺椅旁有石桌,想来是有人刚在这里歇息过。 石榴花儿,丹红叠翠,热烈如火,艳色灼人。 傅夭夭情不自禁靠近。 “郡主,您现在这里歇歇,奴婢去给您寻些茶水来。”桃红提议。 “嗯。”傅夭夭的确有些渴了。 暖阳慵懒地洒在身上,让人身子骨愈发懒散。 傅夭夭昨晚后半夜才回到枕月居,知微居去通知她的时候,天刚亮,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坐上躺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避开了烈日,渐渐闭上了眼。 桃红端了茶水回来,看到傅夭夭已经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把瓷杯轻轻放在了她旁边的桌面上,紧张的看了看主子,又紧张的看了看来路,附近没有人。 纠结过后,桃红一跺脚,转身跑了起来。 得去找府上的婢女借件披风,主子受凉会感冒的。 不远处。 姜景好不容易甩了人,到别的地方躲清静。 轻盈的步履没走多久,看到了躺椅上白色的身影,身姿起伏,腰肢轻折,如远山含黛。 谁家姑娘在此处贪欢?这么大胆! 姜景眼中闪过惊异。 红色的花,白色的身姿,画面美得不可方物。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附近有人。 他刚想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不经意一眼,看清了那张脸。 羽睫纤长,红唇潋滟,哪怕不言不语,却像妖精,吸引着他,想要靠近她。 傅夭夭?! 姜景指尖微蜷,喉间发紧,临时起意来这里,没想到碰到了她。 傅夭夭的手动了动,鬓边的青丝,滑落了下来。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身体前倾,手刚伸出去,猛地又收了回来,凛然转身。 她受风寒,与他何干! “郡主——”桃红没有借到披风,悻悻地往回跑,跑得满头大汗,看到郡主附近居然有登徒子!惊呼出声。 “郡主!” “郡主!” 桃红看到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没等她看清,人就不见了。 傅夭夭本就警醒,听到耳边的呵斥声,幽幽转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刚刚看到穿着红色衣衫的男子,在郡主身旁徘徊。”桃红自责:“看身形,像是姜世子。” “奴婢没有用,没有借到披风。” “无妨,我的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傅夭夭修炼过武学,体质比那些世家女不知道强多少。 话音方落,傅夭夭余光中看见有人靠近,从躺椅上起来。 “我们该四处出去走走了。” 言罢,傅夭夭沿着花径而行。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谢观澜看到她的瞬间,眸色变深。 “少将军。”傅夭夭微垂首,盈盈一拜。 “郡主。”谢观澜连忙回礼。 “你这是——”傅夭夭好奇地问。 “四处走走。”谢观澜回答。 傅夭夭颔首,打了两个喷嚏。 “郡主,您受凉了?这可如何是好?偌大个京城,却没有一个和您知冷知热的人。”桃红眼圈泛红,再度后悔。 “都怪奴婢无用,没能借到披风。” 谢观澜见过傅岁禾对待傅夭夭时的真实模样。 深不见底的眸色里,翻涌着深邃漩涡。 “无碍。”傅夭夭柔声回应,眼波流转,看向谢观澜:“不能过病气给少将军,告辞了。” 说完,傅夭夭不等谢观澜回应,贴心地走开。 谢观澜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之后,跟执戈说了句什么,执戈凝重地点点头,快步离开。 傅夭夭一会儿赏花,一会儿追蝶,步伐很慢。 “郡主,请留步。” 傅夭夭回首,看见执戈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黑色披风。 “这是——”傅夭夭疑惑地看向他。 “少将军命属下把披风借给您。”执戈面无表情答。 桃红福礼,接过黑色披风,欢喜地给傅夭夭披上:“郡主,奴婢给您披上。” “夭夭谢谢姐夫。”傅夭夭拢了拢披风,乖巧轻声说道。 灌木丛后,有道身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姐姐二字,谢观澜的眼底,瞬间冷了。 ? ?下一章正在改,晚点发。 ? 谢谢宝儿的打赏。(っ??w??)っ??? ? 测试 4天,求宝宝们的票票,收藏,鼓励! ? 对作者真的很重要! 第27章 俗气相扑人 傅夭夭像是没有看见谢观澜的脸色变化,揖礼,默然转身。 走到假山旁,确定已经离谢观澜很远了,傅夭夭轻声地吩咐了桃红两句。 桃红听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若是被公主知道这是少将军特地给您寻来的披风,那您——” 傅夭夭的指尖轻轻摆了摆,轻慢姿态,更加勾人心魄。 “她生气才好呢。” 傅夭夭面带微笑。 桃红的脸蛋儿瞬间红了。 主子一身风骨藏于绝色皮囊,容貌与才情并绝,素日里若是她是个男子,她也会动心! “郡主!”花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古怪的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 “公主让奴婢来传话,今日府上请了僧人给刚出生的小重孙祈福,你代替公主先去借用府上的小佛院,抄佛经,公主陪太后说说话,晚些来。” 这些话,是傅岁禾在太后和戚氏面前提起的话。 太后听后,对傅岁禾含笑点头。 傅岁禾从院子里出来,没有从正门进小佛堂,借故让傅夭夭先去,她则绕了远路,等着傅夭夭掉入花嬷嬷准备的陷阱。 傅夭夭看见花嬷嬷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婢女,淡声应是。 花嬷嬷深深看了眼黑色披风,不屑地转身,大步回去复命。 傅夭夭和桃红在婢女的引路下,往前走。 假山的另一边,有说话声。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世子爷和青砚往后面来了,怎么不见了?” 这是刘笙的声音。 傅夭夭记得在康王生辰宴上,她落井下石失败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笙笙姐,你确定没有看错?”胡芳菲担忧地问。 两人的声音逐渐靠近。 傅夭夭往山的另一面走,刘笙和胡芳菲就在眼前。 她们看到她,眼神疑惑,又有些意外。 刘笙愉悦的脸庞,一下转冷。 “一身的穷酸样。”刘笙鄙夷的目光扫过傅夭夭,停在她倾世容色上,心中又涌起股嫉妒。 傅氏血统的人,长得都不差。 胡芳菲出生于书香世家,穿着藕荷色云霏纱襦裙,眉宇间皆是贵气,可是站在穿着水绿织金缠枝莲襦裙,软缎料子垂顺如流水,裙角缀着一圈东珠光珠的刘笙身边,全然没有了该有的端庄大气。 傅夭夭眉清目淡,一双灵动的双眼看向刘笙。 “有的人,金玉堆满身,俗气相扑人。” 刘笙的眼眸瞪得像牛铃,嗓门陡然提高:“你说什么?!” “耳力也不怎么样。”傅夭夭悠悠地总结。 胡芳菲察觉到情况不对,扯了扯刘笙的衣袖,小声提醒。 “不可和郡主胡闹,若是让公主知道……” 刘笙和公主交好,知道公主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刚想澄清,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公主的一言一行,皆有她的目的,坏事了,可就不好了,险些被傅夭夭下套。 刘笙的脸,白一阵,绿一阵,气愤地走了。 胡芳菲不自然地朝傅夭夭拜别,追上刘笙。 “这里是伯爵公府,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到就不好了。”胡芳菲小声提醒。 “我若是你,定要叫她好好瞧瞧,谁才是姜世子未来的妻。” 刘笙不以为意。 她绝不会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低头! 胡芳菲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她也是才听说姜世子和郡主有过婚约,至今并没有解除;若是宫中有人要给傅夭夭做主,让他们重新履行婚约,那她这些日子,岂不是白白期待一场? 姜尚书府和侯府来往时,事事低调。虽没有把两人婚事正式提上日程,但是她和姜世子之间,仿佛有着一根无形的线,早已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胡芳菲没有接话茬,心中却有了主意。 …… 檀香弥漫在空中,祈福声阵阵。 傅夭夭镇定自若地迈进小佛堂,发现大家都在忙,婢女带着她穿过佛堂,进了隔壁房间。 “施主,跟小僧走一趟。” 黄色袈裟打扮的男子,来到她面前。 傅夭夭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眉粗而利,眼窝微陷。 同一时间,傅夭夭敏锐地感觉到了有暗处有视线扫视过来。 傅夭夭抗拒地回答。 “我只是来替公主抄佛经的,若是公主回来看我不在,你我承担不起罪责。” “我见过你,你是害死我院住持的罪魁祸首!你的手不能抄佛经!”僧人怒斥。 傅夭夭惊诧地看向僧人:“小僧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住持。” “小僧没有认错,住持在圆寂前,最后见得一个人是你。”男子恳切而笃定。 傅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在场的僧人,她并没有一一留意,住持气数将近时,不知道安排得是否周全,有没有泄露风声。 “我是被住持的人请进厢房,偶然送了住持最后一程,但是在这之前,我从未到过浴佛寺。”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傅夭夭脸色发白,慌乱地解释,看上去害怕极了。 垂首之际,傅夭夭拿眼看向屏风后面,视线来自那里,隐隐绰绰可以看见有人影。 “事关人命!由不得你狡辩!”僧人说着,就要上手。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到时候只说是她勾结了人,用妖术害死住持,令佛像睁眼,被僧人发现,一切水到渠成。 傅夭夭毫无预兆地起身,往旁边的房间跑。 “我要见公主,她是我堂姐!” “堂姐可以证明我不了解京城!不认识什么住持!” 桃红紧紧跟在她身后,随时做好准备保护主子。 僧人确实见过傅夭夭,但不是在寺院,他是公主府的下人装扮的,所以一直认为傅夭夭性子怯弱。 她若冲到外面去,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屏风后。 花嬷嬷慌张地回到傅岁禾身边。 “公主,老奴打听过了,只有谢少将军的贴身侍卫在府上拿着披风走动过。” 傅岁禾不可思议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自知打探来的信息会令公主暴怒,但这是事实,她不敢撒谎,避开傅岁禾的视线,垂首不语。 “你去把她,接到本宫面前来!”傅岁禾冷声下令。 第28章 她在伪装 难怪看那披风,觉得怪异,又长又大,质地上乘,上面绣着金线吉祥纹,绝非傅夭夭之物。 居然是谢观澜的披风! 傅夭夭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勾引他! 傅岁禾的胸口被一团浊气堵住,刚刚朝傅夭夭打出去的一拳,犹如打到了棉花上。 傅夭夭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一直在伪装害怕,柔弱! 傅岁禾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一颤。 她身上同样流着傅氏血脉,瑾王妃出自清河崔氏,如若不是父皇在夺权中,得到了太后的支持,今日的郡主,就该是她了。 谢少将军少年英雄,光风霁月,京中的世家女,青睐他的人多不胜数,更何况初次进城的傅夭夭,和他有过肌肤之亲。 他们两人,是不是已经暗生情愫? 届时自己岂非成为了大家嘴里的笑话?! 明知谢少将军是未来的姐夫,还敢觊觎! 傅夭夭的动静,惊动了伯爵公府的人。 “无碍,郡主被僧人祈福的场景吓到了。” 花嬷嬷反应迅速,一边打消伯爵府下人的疑虑,一面朝僧人挥手。 “你先下去,这里交给老奴。” 僧人神色复杂地回了房间。 花嬷嬷再到傅夭夭耳边,低语警告。 “郡主,太后在伯爵府内院,惊动了她,对你没好处。” 傅夭夭的情绪,瞬间平静。 她的确现在还不能和太后抗衡。于是跟着花嬷嬷的脚步,回到傅岁禾的跟前,恐惧地低着头,双手交握,鼻子吸了吸。 “姐姐,僧人打诳语,诬赖我在浴佛寺,害死了圆寂的住持。” “求姐姐做主。” “姐姐若不方便出面,我,我,我去报官!” 傅夭夭惶惶然又要往外走。 桃红一直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保护她。 傅岁禾一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抚额,冷漠地听傅夭夭闹完,幽幽厉言呵斥。 “好了。” “这里是伯爵公府。” “本宫不在这里,你嚷嚷着要见本宫,本宫来了,你又闹着要去顺天府,不要忘了,你的小命,在本宫手里。” 在伯爵公府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傅夭夭,是不是早意识到这一点了?! 看着她身上的披风,又感觉到一阵扎眼。 傅岁禾淡淡的看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领命,站出来,寒声质问僧人。 “老奴听到郡主叫屈,心都碎了,你代表哪门子寺院,惊扰了公主,还不快滚!” 僧人心下了然,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夭夭抬袖拭泪,猛然站起身。 傅岁禾陷害她不成,准备轻拿轻放。 前世受过的苦痛,仍历历在目。傅夭夭声泪俱下。 “姐姐,他害得我在伯爵公府失态,扰了您的清静。” “污蔑我事小,可姐姐贵为公主,皇家的尊严,岂能被僧人拿捏?若被伯爵公府上的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姐姐的清誉,岂不受损?” 傅夭夭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因为受冷风,鼻音有些浓,一句一哭诉,看上去可怜至极,又十分坚定。 僧人眉眼跳了跳。 事情没办好,已经免不了一顿责罚,傅夭夭这是,在火上浇油! 她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漂亮的脸蛋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僧人后背泛起一阵寒冷。 傅岁禾挑挑眉,眸底精光流转。 “那依你之言,觉得如何是好?” “我是粗人,不知道府上的规矩,可我在乡下的庄子上见过,如果有人忤逆了庄头儿,都会被打,那就打,打十下好了。”傅夭夭瑟瑟缩缩的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刚才看她的眼神变了,已经开始怀疑她的伪装了。 僧人的污蔑,没有让她受伤,也没有其他损失。 十下不能让僧人受伤,却可以让傅岁禾打消怀疑。 傅岁禾眼底藏着深意,看向香草:“去找几个人来,把他弄出去,打十棍后,丢了。” 傅夭夭喊冤,最后却只‘十下’了事。 她当真没见识?还是在伪装? 如果她一直在伪装,心计也太深沉了。 僧人没有辩解,垂头丧气地跟着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隔壁小佛堂中的唱经声,不绝于耳。 “谢谢姐姐为我主持公道。”傅夭夭缓缓走向傅岁禾。 不合身的披风,被拖在地上,披风本来的熏香,混合了她身上的花香,傅岁禾拧了拧眉。 “外头风大,这件披风本该是姐姐的,现在给您穿上。”傅夭夭把披风解开,准备披在傅岁禾肩上。 傅岁禾噌地起身,扯下披风。 “放肆,你用过的东西,也敢给本宫?” 披风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她竟然主动挑衅! 傅夭夭愣了一下,指尖一点点收回。 “是妹妹唐突了。” 桃红赶紧从傅夭夭手中拿回披风,再次给傅夭夭穿上。 “把她给我带出去!越远越好!”傅岁禾大声呵斥。 傅夭夭向后退了几步,默然转身。 傅岁禾坐回太师椅上。 花嬷嬷上前,不住地给公主顺气。 “公主,等回了公主府,您再慢慢发落。万不可再让太后失望。” 傅岁禾闭眼,深呼吸调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夫的药,还要吃多久?” 花嬷嬷的眉眼微挑。 “剩下半个月的疗程。” “你让香草去拿纸笔来抄写佛经,待她写好后,再给本宫过目。”傅岁禾下令完,疲乏地闭上了眼。 刚闭上,傅夭夭穿着披风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帘。 …… 姜景从石榴树下离开后,有些心神不宁。 刘氏看到他,悄悄地叮嘱。 “可见到了芳菲?这个节骨眼儿上,好好和她说说话。” 傅夭夭回城后,世家们都在悄悄议论姜尚书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和永宁侯府的婚事,怕被永宁侯府介意,刘氏今日亲自出动,带了姜景来赴宴,刚才一直在和永宁侯夫人叙话。 “我知道了。”姜景心不在焉地敷衍。 他鬼使神差地,握拳触唇,咳了两声。 “景儿,可是受凉了?” “快,去府上讨要一碗姜茶,给世子爷喝。”刘氏心疼地安排。 “母亲,你这样大张旗鼓,让别人小瞧了儿子。”姜景声线有些幽怨。 刘氏宠溺地看了眼他:“你呀!” 姜景看到门外下人把姜茶端来,接到手里后,趁人不注意,提着食盒去了别的地方。 ? ?日常求票票,感谢(ˊ?ˋ*) ? 还有一章,正在改~ 第29章 少将军的偏护 姜景拎着食盒,视线飞扬,脚步有些快。 青砚跟不上他的步伐,很快看不清他的身影,不住地喊道。 “世子爷,世子爷,等等小的!” …… 傅夭夭从小佛堂离开,解下了披风,让桃红先放到了马车里,她已经达到目的,微风和煦,阳光不燥,没必要再穿着了。 她一个人,等候在路口。 姜景远远看到傅夭夭身影的瞬间,骤然放慢脚步,拎着食盒,摸了摸鼻尖,眸光微闪,缓缓走过去。 傅夭夭不时望向路的另外一处,回头看到姜景,和他手里的东西,目露意外。 “世子爷。”傅夭夭揖礼。 “咳咳——”姜景不自然地咳了咳,在傅夭夭身边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世子爷受风寒了?”傅夭夭关切地问。 他今日依旧穿着暗纹绣祥云大红色锦衣,身姿颀长,眉压眼的脸型,风流绝绝,让人过目不忘。 觉得姜景有些怪。 却又不知道他哪里有些怪。 傅夭夭打量着姜景。 “不是。”姜景脸色更难看了,提着盒子手柄处的手,隐隐有些烫。 “本世子用不上的,给你——” 姜景说得飞快,脸庞唰地红得像石榴花,把食盒放到了傅夭夭的脚边。 然后脚步生风,一眨眼,看不到了身影。 傅夭夭惊异的看了眼远去的背影,好奇地拿起食盒,打开盖子,看到了里面摆放着一碗姜茶。 有淡淡地辣味扑鼻,碗上面有白雾缭绕,还是热的。 不要了,却又把东西放到她跟前,难道觉得她需要? 傅夭夭满腹的疑问。 姜景已经走远了,问不了了。 桃红没有回来,傅夭夭站在原地等。 片刻之后。 青砚看到傅夭夭双眼迷茫地看向周围,好似在寻什么人,再看到她身后婢女手中的食盒,走过去不解地问。 “郡主,请问世子爷去了何处?” 傅夭夭看着青砚,眨了眨眼。 “我也不清楚。”傅夭夭更加疑惑了。 青砚视线从食盒上掠过。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用不上,还请你还给世子爷。” 傅夭夭温和地安排。 “是。郡主。”青砚欲言又止,拎起食盒没走多远,遇到了神色不太自然的姜景。 “世子爷,您让小的好找。”青砚擦了擦额头的汗。 姜景看着食盒有些熟悉,不可置信地打开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冷了。 “怎么在你手中?” 青砚也愣了。 姜景从他手里拿过食盒时,没控制好力道,冷掉的姜茶,全洒在了食盒里,有些已经滴到了地面,湿了几处。 “小的一直没找到世子爷,心里急,走得快了些,没有发现里面的都撒了……” 青砚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世子爷要把驱寒姜茶随手给郡主,明明他刚刚在咳,需要驱寒的是世子爷。 姜景脸色阴沉。 傅夭夭没有喝姜茶。 说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却一直没有行动,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体贴,主动,明明在乎他的。 食盒绕了一圈,回到了手里,难道傅夭夭在欲擒故纵?好让他松口他们的婚约? 青砚忙从姜景手中拿过食盒盖,盖上,语气不太自然地道:“食盒该还回去了。” 姜景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脑子里是傅夭夭躺在躺椅上的画面,和姜茶散落的画面。 …… 香草在小佛堂里认认真真地抄经,好不容易才抄完,颤颤巍巍地递到傅岁禾跟前。 傅岁禾懒懒地看了一眼,难得赞扬一句。 “嗯,有精进了。” 花嬷嬷喜笑颜开,拿过佛经,朗声道:“老奴这就给送去。” 傅岁禾从小佛堂离开,到太后跟前复命,戚氏对她说了些感激的话。 太后也赞赏她,说她有心了,太后身边的公公提醒,该启程回宫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送太后到伯爵公府门口。 傅夭夭站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看不到太后身影,透明得如同不存在。 太后仪仗离开,现场恢复热闹。 傅岁禾一眼看到了谢观澜,人群中,唯有他,身姿如松。 谢观澜也看到了她,走过来,恭敬行礼。 “公主。” “观澜——”傅岁禾有意在人群中,向大家展示,他们郎情妾意,是一对佳偶。 “堂妹不懂规矩,叨扰了你,我回去后,会规训她。” 堂妹和未来姐夫纠缠不清,丢的不止皇室颜面! 贵为公主,已经给他递了台阶,谢观澜不可能听不懂。 “公主,是末将看郡主衣着单薄,着了凉,才给她拿了件闲置的披风,并未造成叨扰。” 谢观澜语音平静,却叫人听着不适。 傅岁禾温和的脸庞快要挂不住。 “原是本宫多心了。” “末将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请公主恕罪。”谢观澜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提腿走了。 傅夭夭看见了他们两人在说话,但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傅岁禾脸色阴沉,上了马车。 行至中途,花嬷嬷吩咐车夫,先送傅夭夭回府。 傅岁禾的马车,从在岔路口走向了另一条路。 方一回到枕月居,傅夭夭收到了传信。 信上说,妇人已经去了顺天府,顺天府的通判出来见他们,告知他们,花辞已经死了。 妇人不满,要顺天府给个说法。 通判却撵人,让赶紧把尸首抬走,否则将扔到乱葬岗去。 妇人不愿就这样被搪塞,一边吩咐同去的村民帮忙抬走花辞的尸首,妥善安置,一边仍然和其他村民围坐在府门口,求见顺天府尹。 通判一开始说顺天府尹职位空缺,没有这个人,发现劝慰不动后,没有任何警示,直接把妇人等人,通通羁押进了地牢。 傅夭夭看着潦草的笔迹,萌发了重生后的第一次怒火。 若没有傅岁禾在背后的撑腰,小小通判,他怎么敢!怎么能! 想要简单粗暴地让这件事销声匿迹,她不会让傅岁禾如愿! 是时候开始第二个计划了。 桃红发现了傅夭夭凝重的神情,镇定地说道:“郡主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奴婢会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你把马车上的披风浆洗后,烘干。”傅夭夭特地吩咐:“用上我最喜欢的花香。” 第30章 说书先生 傅夭夭换了男装后,去了街上的说书场。 场中站着说书先生,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衫,站在讲台前,显得身姿较男子娇小,用力一拍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傅夭夭从后门而入,穿过连廊,进入一间虚掩着的房门,推开房间里的柜子,露出楼梯,沿着楼梯往上走,熟门熟路地伸手推开房门,坐下。 位置很隐蔽,能看清讲堂下面的情形,外面的人看不到她这里。 她刚坐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也来了?! 谢观澜挺拔的身躯,威严地站在栏杆处,鹰隼般锋利的视线,扫视现场每一处。 “郡主。”有小二从暗处走出来,冲傅夭夭行了一礼。 傅夭夭拿出样东西,递到小二打扮的手中。 来人肃容接下东西,恭敬地退了出去,不动声色地走到楼下,看向讲台上的人。 说书先生锐利的目光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而后快速离开。 “我去上个茅厕,各位稍等片刻。”说书先生讲完,转身离开。 “诶诶,你倒是说说,佛像睁眼看的那个贵人,住在何方?上哪儿找!”有听客听得正投入,说书先生突然中断,十分不满,大声质疑。 “你们听说没有,驿站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个面首——”说话的人,言辞神秘。 “面首?快,说说你知道的故事……” 有人看到说书先生离开,当即立刻跟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手指触碰了一下,说书先生手中多了张纸条。 傅夭夭端起面前的茶,浅尝一口,握着茶杯的手指,忽地用力。 纵然和谢观澜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眸光,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观澜不愧是少年将军,有谋略、有胆识,因为听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追到了说书场来。 自重生后,傅夭夭便开始谋划一切,看来,需要再小心翼翼一些。 楼下,说书先生重回讲台前,继续开讲。 “刚刚给大家讲的是佛像睁眼看得那个人,是咱们大晟天选的贵人;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位奇女子,纵情于男女之事……” 有胆大的,色眯眯的全神贯注地看向说书先生,恨不能钻进说书先生的脑子里,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先睹为快。 现场带着小孩的大人,赶紧捂住了小孩的耳朵,匆匆跑了。 “为此,玩死了人,死人的母亲没了儿子,到顺天府门前哭闹,那是什么地方?” 说书先生神情卖弄:“岂能容忍她胡闹?”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黑。 执戈面无表情,郑重地请示。 “少将军,属下这就去把人捆出来,仔细审问。” “不必了。”谢观澜声音平静。 他已经修书到边疆,问老将军的意见了。 景国公府,世世代代护卫傅氏江山,傅氏每一任皇帝,都对他们予以厚待,公主此举,当与皇家没有关系。 “跟我去一趟顺天府。” 谢观澜冷着脸,带着人,大步离开了现场。 说书先生余光中发现人走开后,心中的石头,无声地落了地,故事讲得更加头头是道。 傅夭夭在暗处,把谢观澜的反应,尽收眼底。 悠然起身,从后门离开了听书场。 她悄然回到公主府时,发现门口有异常——谢观澜的马匹,由人牵着,等候在门口。 傅夭夭面不改色,悄无声息地回了枕月居,换完装,她佯装散步,走到了知微居。 听到下人传言,谢观澜脸色不豫地到公主府,来请傅岁禾,往顺天府走一趟。 人已经往门口去了。 傅夭夭想到了什么,快步追了出去,小喘着,额头有细汗。 “姐姐,少将军。” 声音娇柔动听。 两人同时停下步伐,用不同的目光看向她。 “我想跟你们一道同去。”傅夭夭小声提议。 “不可。”傅岁禾凛然拒绝。 “郡主自便。”谢观澜淡声回答。 两人异口同声,态度截然不同。 “多谢姐夫,姐姐。”傅夭夭展开笑颜,提腿走上了已经从侧面出来的普通马车。 “郡主!”桃红在马车上朝傅夭夭挥手。 为了出府,郡主特地吩咐,多给些银瓜子给管家。 这一招果然管用。 管家曾是瑾王府的老人,当年瑾王府出事后,他辗转几家,不知道怎么地,又回到了公主府。 顺天府。 三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傅岁禾不时拿眼留意两人。 傅夭夭和谢观澜各怀心事,没有注意对方。 通判没想到公主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要亲自过来审,于是忙叫人准备好座椅,招呼傅岁禾和谢观澜上座。 然后胆战心惊地,把事情发生过程,从头到尾,捡轻略重地简单说了一遍。 原本牵扯到公主,被公主训斥一顿,通判就心有余悸,随时担心头顶乌纱帽不保。 现在又多了个景国公府少将军过问此事,通判不住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府丞。 公主牵扯桃色命案,此话传出去,他们的项上人头,能有几个够砍? “无中生有之人,已经被下官关押了起来。” “公主、少将军,这是下官们搜集到的整个过程。” “请公主示下。” 傅岁禾端坐于太师椅上,凌厉地扫了所有人一眼,看向谢观澜时,换成了温婉的脸庞。 “观澜,本宫可以不计较那人诬陷本宫。你特地把本宫叫来此处,可是希望本宫为平头百姓做些什么?” 声线平静、从容。 谢观澜眸色深邃,看不到底,凛然起身,肃容揖礼。 “公主,大晟自太祖以来,宽仁待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然,今有无知狂妄之徒,胆敢以下犯上,污蔑了公主的清誉,在民间越传越广,下官恳请公主严惩。” 谢观澜话音方落,在场人皆惊异。 大家一时没明白谢观澜此言何意。 明明大家都知道,此事与公主脱不了干系,在顺天府的一通操作下,已经脱开了干系,谢观澜寥寥数字,就把他们所有的努力掀了? 真正让谣言平息的办法,是冷处理。 公主位高权重,不和百姓争论,此事只会不了了之,不会有人在意。 傅岁禾蹙了蹙眉。 “本宫认为,不必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现场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息。 ? ?今天还有一章哦~~正在改中。求票票求评论,不要养鱼哦~~ 第31章 承认撒谎了 傅岁禾不露声色,正襟危坐,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忽然命令:“嬷嬷,把玄影叫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玄影一手拽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上血迹斑斑,脚上没有穿鞋,衣衫褴褛,眼神涣散。 顺天府的人看到这一幕,眼中的不解更深。 傅夭夭从容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公主,府丞,少将军。”玄影一一行礼。 出宫后,都由他在暗处保护公主,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现身。 公主命他找个人,并且按照她说的去做。 他早已完成任务,一直候着花嬷嬷的通知。 “属下抓到了污蔑造谣公主的罪魁祸首。”玄影面如寒冰,指向被捆着的人。 “什么?”通判讶异抬首,和府丞大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神色幻变,默契地读懂了对方无声的观点。 所有的事,不要过问,不要参与,一定要明哲保身。 “把你的所作所为,从实招来!”玄影用力拉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响声。 被拉的人摔倒在地,又发出沉闷而刺耳的碰撞声,已经破掉的膝盖,腿上,再次被磨得鲜血淋淋。 傅夭夭站在一边,看得心越来越冷。 薛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观澜眉头拧得像座小山。 哗—— 一柄长剑出鞘,直指薛霖的脖颈,玄影狠厉地问。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给你个痛快!” 薛霖疲惫不堪地看了站着的人一眼,张了张嘴,嗓音像破烂的风箱,沙哑而语不成句。 “是——草民。” “对公主——怀恨在心,所以杀了那个人,捏造的……” “来人!让他签字画押,择日斩首!通知那个每日来纠缠的妇人!让她看看她儿子的杀人凶手!” 通判当即下令。 不问过程,也不取证,只求盖棺定论,把事情含糊过去。 傅夭夭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薛霖趴在地上,嘴唇蠕动,好似没有听到通判下达的命令,生死无所谓。 “大人。”谢观澜面色如墨,凛然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这个人。” 通判朝公主看过去。 傅岁禾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通判硬着头皮劝阻。 “谢少将军,玄影是公主的人,肯定会秉公办事,凶手已然认罪,再复述一遍,会污了贵人的耳朵。” 通判朝谢观澜走过去,不时地眨眨眼睛,然后把他拽到公主身后。 “是下官办事不力,惊扰了公主和少将军,今日下官给两位赔罪。” 通判对着公主,行了大礼,谢观澜来不及阻止,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通判,观澜想问,且让他问。”傅岁禾凛然开口。 若此刻在战场,她不及谢观澜;可这是在京中,拿捏人心,纵横牵制,除了太后,无人能其左右。 通判身上已经汗涔涔,声若游丝地答:“是,公主。” 谢观澜蹲身,一手放在膝盖上,深邃目光看着薛霖。 “你为什么要在驿馆杀面首?是怎么杀的他?” “又为什么要嫁祸给公主?难道不怕诛九族吗!” 薛霖有气无力,嘴唇干涸,说他曾不满公主欺辱在宫里当值的表妹,所以想到了这一招,报复公主。 “你故意散播公主养面首的谣言?!”谢观澜黑着脸问。 执戈把在街市上听到花辞说的话,转述给他后,他当即让执戈去查花辞,却发现花辞死在了驿站。他了解过,花辞死之前,的确衣衫不堪入目,脖子有伤。 薛霖露出诡异的笑,闭上了眼睛,已经趴在地上,有出气,没有进的气了。 谢观澜冷沉着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语不发。他审过探子,觉得眼前的进展太顺利了。 “大人,事情既然已经明了,剩下的交给你们罢。”傅岁禾不想留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平静地下令。 通判当即发话:“来人,把人押下去!” 傅夭夭站在原处,看着薛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功地在傅岁禾与谢观澜之间种下了隔阂,才有了刚才的种种,可是这些,远远不够!若非在傅岁禾手里死过一次,她也会信了刚才的一切。 这个人的口供,让狱中的人得了清白,可以重新得到自由,可是花辞白死了。 傅岁禾想要瞒天过海,好在她也早有准备。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出顺天府。 “嬷嬷,你亲自送妹妹回府,我有些话,想同观澜说。”傅岁禾这次没有急着上马车,微抬下颌,平和地吩咐。 傅夭夭听到这话,瞳孔微敛。 不能让傅岁禾察觉出有异,只能同意。 普通马车徐徐驶离。 公主的侍卫,守着四周。 傅岁禾眉眼温软,似含一汪春水,嘴唇微扬,看向负手站立的谢观澜。 “这里没有旁人,观澜,你我不日就要成亲,为了你我,为了景国公府,也为了大晟,我们应该多接触接触。” 声线温婉得如同普通后宅的小娇妻。 谢观澜凝视着傅岁禾的双眸,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 “庆功宴当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声音又清又冷。 傅岁禾眨了眨眼,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本宫如果不主动认下,难道要别人误会,少将军和妹妹媾和?” “景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皇家更丢不起。” 谢观澜瞳孔地震。 傅岁禾承认了!她撒谎了!不!事情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他漏掉的地方! 傅岁禾脸色阴暗,声音也有些发闷,听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那晚醉了酒,不想要你自责,可若你对妹妹动了情,我们成亲后,可以把她纳为妾室。” “观澜,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陷害于我。” “你鲜少在京城,不了解人言可畏,如有疑惑,大可直接问我,我是你未来的妻,我们之间不可有隔阂。” 第32章 会格外灵敏 谢观澜看着傅岁禾温顺的脸庞,脑海里却出现的是傅夭夭惨白的脸庞。当时她吸着鼻子,说她不认得景国公府的路,不可能找到临江苑去。 送去边塞的书信,算着时日,应该快要抵达了。 公主位尊势重,看重他们之间的联姻,说出了适才一番令人动情的话,任何人都会心软。 “——好。”谢观澜不由自主地回答。 傅岁禾嘴角微勾,脸上隐隐浮现娇羞的笑意。 她和谢观澜的联姻,不可以出现任何差池,再惹祖母不高兴,会失去很多便利。 “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好。”谢观澜面不改色地应下。 傅岁禾眉眼弯弯。 这些日子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部分,世家在京城,有各自的方法,可以查到些捕风捉影的信息。 在公主府应下谢观澜的要求,跟着来顺天府,是为了打消谢观澜的猜疑。眼下猜疑已除,傅岁禾心中的微澜,彻底消散。 她一边和谢观澜说着趣话,一边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正要走上马车,巷道路口有声响传来。 有个人在没命地往顺天府疯跑,她的身后跟着公主府的普通马车,马车走得较慢,像在散步。 “哥哥!你不要犯傻!” “求见顺天府府丞,放了我哥哥薛霖!” “他为了救我,被人屈打成招!这是证据!” 女子撕心裂肺的嗓音在巷道上空响起,一边跑,一边喊,不停歇。 顺天府衙兵,谢观澜均被女子惊住,诧异地看着她。 薛雪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卷轴,上面有红色的字体,力透纸背,看得人触目惊心。 “公主,求您放了奴婢的哥哥,所有的事与哥哥无关,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主的事。” “是奴婢不小心走错了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更不该把那些事告诉哥哥,奴婢愿以命抵命!” 薛雪跪爬着向傅岁禾。 马车上,桃红的身体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郡主的谋划现场,惊心动魄,人命关天。 傅夭夭看出她的异样,把手放在她交握的双手上,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作安慰。 马车离开时,她一直从帘缝中看向外面,等着薛雪的出现。 薛雪住在宫中,本该到了哥哥探亲的日子,却一直没有见哥哥出现,在宫门急得哭了。 傅夭夭到驿站去看花辞那晚,听到了女子悲怆的哭声,才想起她这个人来。 薛雪在宫中当差,早在宫中被耳濡目染了勾心斗角,不轻易相信别人,当傅夭夭说了些傅岁禾的秘辛时,才相信了她说的话。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能救薛霖,她也要出宫。 她特意跟女官告了假,到宫门后在郡主的帮忙下,顺利出宫。 傅岁禾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微敛双眸,凌厉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喉间有一股腥甜涌上来,但又只能强忍着。 还没开口,花嬷嬷率先站了出来,嗓音洪亮而狠辣。 “来人,此人惊扰公主、污蔑公主,罪该万死!” 花嬷嬷心跟明镜似的,这个时候,公主什么都不能做。 只见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薛雪的脑袋,像颗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所过之处,被血痕浸染。没有脑袋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空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臭。 玄影手中的剑上,有血滴子,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溅起血花。 顺天府府丞和通判才把薛霖关进地牢,还没把妇人和带来的村民放完,就又急匆匆地来到外面。 通判猛地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处理残局。 花嬷嬷趁乱之际,弯下腰身,从地上捡了什么,快速地塞进了袖口里。 “啊——”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看到这一幕时,被吓得脸色惨白,用桃红的衫子,挡住了可怕的一幕。 “公主,老奴扶您上马车,此地阴私污秽,非千金玉体久留之所。”花嬷嬷有颗玲珑奇巧心,扶着傅岁禾的手腕,直接往马车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有些人没有听清楚薛雪说了什么,甚至有些人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郡主,郡主——”傅夭夭身体羸弱,眼看就要往后面倒下,桃红被吓得惊呼出声。 谢观澜僵硬的脖颈转动,看向傅夭夭时,脸色有了松动。 “郡主,末将送你回府。” “嗯。”傅夭夭轻声应下,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白色马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普通马车旁边,谢观澜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车窗,马车里的娇小身姿,无力的倚靠着车窗。 “公主,少将军跟来了。”花嬷嬷在车窗口,对车窗里的人,小声提醒。 傅岁禾双眸发红,指节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是谁,是谁在背后谋害本宫!” 整个京中,所有人都知晓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所有人见到她,比见到母后还要小心。 傅夭夭离开了,偏又回到了顺天府,难道是因为她在布局? 倘若她是那个贵人,又知道她豢养的面首……傅岁禾的后背发凉,如果接连发生的事,是出自同一人,那个人肯定与她有着血海深仇。 傅夭夭势单力薄,又害怕成那个样子,应该不是她。 马车徐徐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傅岁禾脸上的不快,已尽数褪去。深深地看了眼花嬷嬷,轻声下令。 “吩咐下去,给少将军准备热茶。” 花嬷嬷心下了然,转身入了府。 傅夭夭由桃红搀扶着,有气无力地走到傅岁禾跟前,桃红轻声提请。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了两次,奴婢搀扶郡主先行回枕月居。” 傅岁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谢观澜拱手揖礼:“多谢公主。” 说话间,傅夭夭从他的余光里走过,莲步依依,看上去娇软可怜,惹人心疼。 傅岁禾留意到谢观澜揖礼时有分心,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她曾听洛尘等人说过,男子如果和一个很契合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各方面都会对那个女子格外灵敏。 庆功宴那晚,谢观澜对傅夭夭有多热烈,她隔着一堵墙,都感觉到了。 第33章 公主的好意 傅岁禾在心中思忖。 那个宫女的出现,害得她之前的准备,功亏一篑,方才情势所迫,花嬷嬷反应迅敏,杀了那个宫女,可谢观澜恐怕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真相。 两人因着太后的懿旨即将成亲,谢观澜待她,一直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却在伯爵公府,公然给傅夭夭送了披风。 她需要做些什么,消除和谢观澜的隔阂。 花厅里,傅岁禾没有走向主位,而是走到谢观澜身边的位置坐下。 花嬷嬷上好茶后,悄声退下。 厅中只剩傅岁禾和谢观澜,傅岁禾抬手示意,谢观澜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而后沉静地问。 “公主,郡主今日被吓得不轻,府上可有府医?” 傅岁禾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朝门外的香草招手:“让府医到枕月居去瞧瞧。” “只顾着和你说话吃茶,竟是忘了妹妹没有进过顺天府,经此一遭,想来她不会再好奇了。” 香草快步离开。 “近来大家都在传,公主待郡主亲近,令人心生敬慕。”谢观澜不露声色地赞赏。 傅岁禾淡淡一笑,问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观澜,你可会因为宫女的胡言乱语,误会本宫?” “末将不敢。”谢观澜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傅岁禾福礼:“公主千金之躯,容不得有心之人玷污。末将相信公主所举,有难言之隐。” 傅岁禾眨了眨眼,露出欣慰的笑,侧身伸手,轻轻握着了谢观澜的手,红唇轻启。 “母后自潜邸便伴驾父皇身旁,二人风雨同舟,伉俪情深,入宫正位后,更是母仪天下,与父皇举案齐眉,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如果我和你的情感,能如同父皇母后之间那样,相互携持——” 谢观澜把手默默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 “公主的好意,末将明白了。” 他马不停蹄地从边塞赶回来,是为了和公主成亲,他对公主有敬仰、有柔情,还有内疚。 在傅夭夭问他要玉佩之后,谢观澜犹如醍醐灌顶。傅夭夭是被利用的,那他呢? 公主为什么迫不及待要杀了那人? 相反,倒是傅夭夭,她在乡下长大,却能把说书先生说过的话记住,并用来劝告他,给人踏实,敦厚之感。 傅岁禾不知道谢观澜想到了什么,只当他败在了权势和她的美色之下。 “我知道你对妹妹心怀歉意,我会补偿好她。”傅岁禾说的真挚。 “末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该补偿她。”谢观澜神色凝重地说道。 傅岁禾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火冒三丈,不愧是粗鲁武夫,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 她是公主,亲自出面安抚郡主,郡主绝不敢有怨言,他又何须操心? “观澜,傅夭夭是我的堂妹,她能进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皆是因为父皇开恩。她想要攀高枝,被我撞见,为了不让家丑外漏,我才隐瞒了下来,你大可不必再补偿了。” 傅岁禾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 谢观澜听得出来,傅岁禾很介意,他和傅夭夭有接触。 “这——”谢观澜有些迟疑。 “难道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善待妹妹?”傅岁禾有些不开心地反诘。 “末将不敢。”谢观澜脸色有些尴尬。 “瞧你,又一本正经起来。”傅岁禾娇笑着打趣。 谢观澜:……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不久,香草带着大夫赶到了。 简单的问诊过后,大夫给傅夭夭写下了药方。 傅夭夭感谢大夫的时候,借口要答谢公主和少将军,跟着出来了,不过她只遇到了正要离府的谢观澜。 香草没有见到公主,去找公主回话了。 “姐夫。”傅夭夭急切地喊住了谢观澜,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不稳,扑到了谢观澜的怀中。 柔软的身姿,让谢观澜的身体猛地一僵,熟悉的花香在鼻息间萦绕,这些时日被压制下的旖旎,如洪水猛兽,瞬间又卷土重来。 谢观澜的喉结动了动。 傅夭夭堪堪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如桃粉般的脸颊,仰面看着他,柔声解释。 “刚刚走得太急了。” “郡主受了惊吓,缘何不好好休息?”谢观澜嗓音有哑。 “将军提议请大夫给夭夭诊脉,夭夭感激不尽,特来致谢。”傅夭夭懂事地福礼。 谢观澜眸底深幽,心里也逐渐变得冷沉,语气变得沉重。 “那日提出让郡主为妾,乃末将唐突了郡主,末将是粗人,不知道怎么安抚郡主,只要郡主开口,末将在所不辞。” 听到他突然憨厚的说辞,傅夭夭知道,和傅岁禾有关系。 傅岁禾和他在花厅说了不少话,谢观澜从怀疑她,到现在有了改观,看来他的态度转变,和傅岁禾有关系。 “好。”傅夭夭答应了。 谢观澜只听到这一个字,心上莫名出现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傅夭夭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过多纠缠。 “我该去答谢姐姐了,少将军,慢走。”傅夭夭小脸上还带有疲乏,福礼后,朝着旁边的岔路走去。 谢观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有些郁结。 知微居。 有火光闪烁,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气。 傅夭夭踏入房中,看到了火盆里的灰烬,应该是薛雪写下的证据,被毁了。这次行动,是为了救出花辞的义母,再将傅岁禾拖下水。 花嬷嬷反应很快,看似保住了公主的清誉,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些关于公主捕风捉影的事,都是真的。 “姐姐。”傅岁禾佯装没有发现房中纳突兀地火盆,温声福礼。 “你来得正好,过两日,本宫会在府上给你举办一次接风宴,到时候,京中的体面人家,都会到场。” “你准备准备。” 傅夭夭面不改色,应了声是。 上一世,傅岁禾没有给她举办接风宴,这一次,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傅岁禾对她产生了怀疑,要开始有行动了。 “是,姐姐。”傅夭夭乖巧地回应。 “你不用高兴得太早,你代替本宫和谢少将军同房一事,本宫已经和少将军和盘托出,这次接风宴,便是本宫在谢少将军面前应下的,对你的补偿。” 第34章 不是这样的 开始准备接风宴,公主府进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他们只在前面忙碌,不到枕月居里面来。 傅夭夭收到消息,妇人花娘已经带着村民,回到了庄子附近,最开始几天,有人跟踪监视他们,为了送出这封信,他们想尽了办法。 为了安全起见,傅夭夭在短时间内,不能联络他们。但她让听书场的人,继续打探洛尘的下落。 傅夭夭手中拿着花辞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坐在窗口,在心中算着时日,昭阳王快要进京了,趁着接风宴,得做点什么。 接风宴这日,公主府门庭若市。 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傅夭夭由桃红陪着,心中不是滋味,却不得不压下各种滋味。 公主府的门楣,是时候,取下来了。 不多时,香草来请傅夭夭,说公主同意她出去见客了。 刚走没多远,旁边走来婢女,问香草有样东西临时找不到了,香草没有跟傅夭夭打招呼,忙不迭和婢女去了。 时辰尚早,傅夭夭和桃红慢慢往外走,刚迈出二门,看到路的尽头,迎面走来主仆两人。 谢观澜见到她,眼底荡起一圈柔和。 “郡主。” 傅夭夭面色暗淡,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姐夫,姐姐在花厅,再往前,就是公主府内院了。” “你莫不是还在因为我说错话而恼我?”谢观澜感觉到了她的疏远,这种感受,让他的心,似被人用力撕扯般难受。 傅夭夭弱小、无助,仍试图点拨他,叫他看清眼前的人和事;如果没有去听书场,他不会确定公主养面首。 顺天府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事关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他不能对傅岁禾流露出丝毫的抵触情绪,一切得等到边关的信以后,才能做决定。 那一晚,是个错误。可傅夭夭是清白之身,叫他怎么忍心辜负!只是他和她,前路茫茫,也看不到半分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他会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 傅夭夭的脸色惨淡,没有半分接风宴主角该有的喜悦。 “你本就和姐姐有婚约,我——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即便遭人轻慢侮辱,也只能自己吞下苦水。” 说到此处,傅夭夭眼中蓄满了泪,声音有些哽咽。 桃红和执戈,分别守在附近,以免其他人靠近。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做过了什么事,都不愿意被人破坏了他们。 “不是这样的。”谢观澜又急又躁,伸手去擦拭傅夭夭的眼泪。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谢观澜从未哄过女子,心像是在被放在热锅上煎。 不光是那晚,在梦里,他也对她起了歹心,恨不能,日日拥有她。 “大晟无人不知,少将军年少成名,英勇无比,能成为少将军的人,夭夭并不觉得委屈,夭夭不求少将军负责,唯愿少将军在心上,能永远记得那晚。” 傅夭夭声音越说越忧伤,让人听了百转回肠。 “自我知道那夜的人是你后,就对你——”余下的话在谢观澜的喉间,没有说出来。 傅夭夭讶异地看向他。 谢观澜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双手很用力,死死的箍着她,恨不得能像庆功宴那晚那样,把她融进骨血里。 傅夭夭感觉身体快要被压碎了,谢观澜才松开她,从腰间摘下了样东西,抓着她的手腕,把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等你想到了要什么,随时遣人来找我。” 傅夭夭的手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低头看见,是块做工精致的玉佩。 “你随便拿一个东西就想敷衍我……”傅夭夭说着,再次泫然欲泣,作势就要拒绝。 “这是我出生时,父亲特地为我打造的,景国公府上下的人,都认得。” 谢观澜眼神焦灼,语气恳切,按住傅夭夭的手指,生怕她会松开。 傅夭夭这才把玉佩递给了桃红,桃红收了起来。 “少将军快去和姐姐说说话罢,待会儿她又该要吃味了。”傅夭夭说完,不给谢观澜辩解的机会,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了。 谢观澜看着那道身影,又想到傅岁禾说过的话,脑子里嗡嗡嗡地,只想快点收到边塞的回信。 傅夭夭方一转身,脸庞就恢复了平淡无波。 她素日不用脂粉,委屈时,眼尾发红,婆娑的泪眼让人看一眼便心疼不已,情绪收放自如。 手里这块玉佩,要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傅夭夭特地绕了远路,往花厅方向走,走出去没有多远,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姜景。 他穿着一袭赤锦直裰,领口袖口皆绣暗纹,衣袂轻扬间,只觉艳色灼目,偏他眉压眼的漂亮脸型上,神色淡漠,红衣愈烈,人愈清冷。 傅夭夭遥遥福礼。 姜景视而不见,脚步却下意识放慢。 他发现傅夭夭没有停下脚步,忽然抬手,傅夭夭却摔倒在了地上。 傅夭夭抬眸,红着眼控诉。 “世子爷,即便你不愿意承认你我的婚约,也不用这般,容不下我罢?” 姜景因着姜茶的事,的确是想来找傅夭夭问个究竟,可是他没有想要撞到人。 刚刚的确碰到了她的衣衫和手指,她竟然摔倒了,即使知道她身姿柔软无骨,也不至于就这么倒下。 傅夭夭半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姜景,看上去娇弱让人怜惜。 “我没有。”姜景说完,感觉辩解有些苍白,伸手握着她白皙的葇荑,把人牵了起来。 “刚刚是——”姜景红着脸,发现心口憋着股苦闷,浑身有嘴,也解释不清。 “是什么?”傅夭夭心中在轻笑,嘴上却不依不饶。 “世子爷敢做不敢当?” “夭夭你——”姜景不知道怎么回事,将人的闺名,脱口而出。 傅夭夭当即红了脸,幽幽然转首,不去看他,低下头去,咬着下唇。 姜景意识到说错了话,手脚更加无措。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赌气地刚要走,发出了嘶的一声。 “郡主,您崴到脚了?”桃红担忧地问。 “不要动,我来。”姜景抢先发现她的脚尖轻轻地点在地上,不敢用力的模样。 ? ?还有一章,稍等。 第35章 世子爷的重礼 傅夭夭眼角还挂着泪,看着姜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鞋子,滚烫的手直接碰到她的脚踝。 “有些肿了。暂时不能走动。”姜景说着,指尖一点点捧着她的脚,忽然一用力。 “啊——”傅夭夭发出惊叫声,额头上汗涔涔的。 姜景站起身,看见傅夭夭吹弹可破的脸颊,因为疼痛而变得红彤彤的,白里透红的模样,让姜景忍不住想要咬上去,想尝尝是不是酸酸甜甜的——最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郡主试试,能不能走了。”姜景低着头,掩住眼底的异样,抓着傅夭夭的手腕,让她把重力转到他的身上。 傅夭夭尝试着把脚放在地面,感受不到异样后,声音娇媚:“世子爷下次走路时,小心着些。” “我只是个孤女,没人疼没人爱,摔了不打紧,若是摔着的是胡芳菲,你少不了一顿鞍前马后的伺候。” 姜景再一次确定,傅夭夭的心里有他。否则怎么连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她却拐着弯打听到了。 想到这里,姜景心中一阵窃喜,敛了神色,脸庞端得镇定,挥了挥手。 “这些,算是我撞伤你的补偿。” 言毕,姜景看了眼身后的青砚。 青砚瞳孔微睁,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主子。 姜景瞪了他一眼。 青砚把手里的礼盒呈了出来。 “黄金首饰一套,是工匠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赶制出来的。” 青砚打开盒子,加了红蓝宝石的金灿灿的头饰,出现在眼帘。 “世子爷,礼物太贵重了。”傅夭夭目露欣喜,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舅舅和傅岁禾的勾当,姜景的母亲,也能从中获利,不知道姜景是否也参与了其中。 “不贵重,不贵重。”姜景连连否认。 先前他不顾身份礼节,救下了她,却又没有办法和她成亲,让她本就悲惨的处境,又平添了不少后宅女子的争议。 刚刚又害得她脚受伤,一套黄金首饰,才能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姜景的心,又涌现一阵惘然。要是瑾王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应该,也快要准备婚事了罢。 傅夭夭抬袖拭泪。 这么贵重的礼物,姜景说拿就拿了,刘家孝敬给傅岁禾的,只多不少。 “你且收下,等时机合适,再戴。”姜景见她再哭,觉得这一次的心血,没有白费。 “恐怕永远不会有机会。”傅夭夭有些失落。 “不会的。”姜景不忍心看到她脸上的失望,话音脱口而出。 他想说,她成亲的时候,又比如她在某些重要场合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傅夭夭会更加伤心,他就说不出口了。 桃红拿过了盒子。 傅夭夭露出得体的淡笑,笑而不语。 姜景脸色僵了僵。 “世子爷,我该走了。”傅夭夭说完,迈着不顺畅的步子,慢慢走开。 姜景站在原处,看着傅夭夭走远,听到青砚在耳边,不解地小声嘟囔。 “世子爷,您不是说,来找郡主理论嘛?就这样把礼物给了郡主,待会儿到了献礼环节,怎么办?” 姜景的视线从婀娜的身影上收回,这才想起,他之所以先赶来见傅夭夭,是想质问她,好心给她送姜茶,她怎么可以再把东西还给他?没想到一见到她,话没问出口,自己却乱了心神。 “你即刻回府,重新取一件。”姜景下令。 青砚:…… 从公主府到尚书府,一来一回,半个时辰,若是被夫人发现,肯定要问清事情缘由…… 傅夭夭早在重生时,便在城中置办了铺子,如今那些铺子,除了日常提供信息,还能持续不断地给她赚取银子,这些,桃红都知道。 “郡主,世子爷出手真阔绰。”桃红惊喜地道。 “便宜了那个姓胡的,等他们将来成亲的时候,尚书府不知道要送多少聘礼给永宁侯府。” 桃红知道主子的心里,只想着恢复瑾王府的门楣,谁娶了谁,谁嫁了谁,她不在意。 “把东西放好,将来有用。”傅夭夭低声回答。 “放好后,我们该去花厅了。” 傅夭夭穿着月牙白交领素襦,腰束素绦,裙摆未坠一纹,清简出尘,出现在大家面前。 傅岁禾看见她没有换上特地给她送去的服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穿着像丧服,眉宇皱了皱。 男子们看惯了环佩叮当,珠环玉翠的装扮,乍见傅夭夭一身清简,傅夭夭本就生得清丽中透着妩媚,此刻更如同谪仙亲临人间,教大家看得挪不开眼。 “姐姐。”傅夭夭同她福礼,再同在场其他的人福礼:“众位姐妹。” 刘笙和胡芳菲,也在人群中。 福礼完毕,傅夭夭走到傅岁禾旁边的位置坐下。 “公主待郡主,是极好的。”刘笙幽幽地嗓音,打破了安静。 “那是自然。”胡芳菲一边接话,一边轻轻抚摸怀中抱着的金瞳波斯猫。 傅夭夭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那时候父王尚在,她还是郡主,中秋佳节,进宫去拜见太后,共同赏月。 父王和当今圣上聊得太晚,皇后开恩,让他们一家子歇在了宫里。 那晚,傅夭夭与傅岁禾玩到很晚,两人说好了一道歇在她的寝殿,结果傅岁禾临时变卦,要去陪太后。 傅岁禾走后不久,傅夭夭睡得浑浑噩噩之际,感觉到有东西踩着她脚,睁开眼,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啊——”傅夭夭被吓得噌地坐起来,尖叫出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喵——”黑猫被惊着,吓跑了。 傅夭夭至今记得那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从那以后,她讨厌所有的猫。傅岁禾把她怕猫的事,说了出去。 刘笙便让胡芳菲帮着公主出恶气。 胡芳菲被人利用了,却不自知。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傅夭夭其实无所畏惧,视线掠过那只猫,而后趁猫咪张嘴打哈欠时,她的袖中飞出来一粒极小极小的药丸,径直飞到了波斯猫的嘴里。 ? ?宝儿们,知道你们在看。求各种票票、评论,互动起来。 第36章 猫奴咬人 傅夭夭坐在离胡芳菲不远的位置,趁着婢女进出时,动作很隐蔽,快到只是眨眼间的动作,肉眼看不见。 世家贵女们,三三两两说着京城里的趣事。 “你们听说了浴佛节那日,有人朝拜‘贵人’的事了吗?” “哪有什么‘贵人’,不过是寺院的把戏。” “咱们的贵人,就在身边。”刘笙笑吟吟地回答,身体朝着傅岁禾方向倾斜。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傅岁禾端坐着,接受着大家的吹捧,仿若她才是今日的主角。傅夭夭坐在一边,宛若不存在。 婢女依次排队进来,呈上来瓜果点心,第一个端到了傅夭夭的面前。 傅夭夭视线敏锐,反应又快,当即发现了,只有她面前的盘里,才有黑芝麻核桃软糕,状似无意地,伸手拿了一块。 余光中,波斯猫忽地挣脱胡芳菲,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傅夭夭眼疾手快,抬腿用力踢向波斯猫。 “喵——”白色的身影猫向旁边的花丛飞了出去。 “我的猫!”胡芳菲惊慌失色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郡主!好端端地,你怎么动手打猫奴?”刘笙坐在位置上,大声质问。 傅夭夭稳稳地坐着,错愕地看了眼她,窘迫地解释。 “不是的,是猫奴先要抓我。” “你胡说!”刘笙穿着华丽,生得也不娇软,开口时显得气势凌人,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我在永宁侯府见过猫奴多次,它很乖巧,从未发生过伤人事件。” 傅夭夭看了眼桌上的黑芝麻核桃软糕,猜想上面极有可能添加了什么。不过,依照傅岁禾的手段,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 “在这里的人,应该都看到了,是猫奴先发疯朝我冲过来的——”傅夭夭解释时,周遭一片寂静。 离她近的人,忽地后退半步。 刘笙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世家的后宅女子,个个都有些手段,谁也不会傻到,在公主没有表态之前,掺和其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笙和公主交好,她嚣张的态度,等同于公主默认。 傅夭夭垂首看着脚尖,没有继续往下说。 样子乖极了。 胡芳菲抱着猫奴回来坐下,嘤嘤嘤地哭着。 “快,叫府医。”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围着胡芳菲和波斯猫,没有人留意到,傅夭夭的手背上,有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郡主,你的手被那猫奴划破了——”桃红的声音快哭了。 没多久,府医到了。 “快,看看猫奴,有没有被踢伤!”有人冲到府医面前,把府医拽到了胡芳菲跟前。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男子们。 姜景走在最前面,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傅夭夭手背上的血痕,漂亮的手指,柔软的身段,若是落下了疤—— “青砚,快,你骑我的马,去请太医到公主府上来!” 话音方落,人群中传来刘笙的轻笑声。 “我说,世子爷,郡主伤了芳菲的猫奴,已经在诊治了,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太医,是不是晚了些。” 姜景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芳菲?” “世子爷,猫奴疼——”胡芳菲抽泣着转身,手中捏着巾帕,忍住不哭出声来。 姜景在看到胡芳菲那张因为过度做作而挤在一起的五官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有些厌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郡主,你就算在乡下长大,不懂得高门大户的规矩,可是总知道闯了祸之后,要赔偿的吧?”刘笙的声音提高了。 “世子爷,你说呢?” 姜景脸色涨得通红,看了看傅夭夭的手背,又看了看胡芳菲,硬着头皮,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给她道歉。” 现场的人,一边倒的站在胡芳菲这边。 傅夭夭苍白的脸庞上,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刘笙眼底浮现戏谑:“你伤的是猫奴,应该和猫奴道歉。” 傅夭夭惊愕地抬眉,看向刘笙,再看向姜景,最后看向傅岁禾。 “世子爷,姐姐,难道你们都觉得,我该给一只畜生道歉?”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公主大恩大德,让她进了公主府,成为了座上宾,她还以为能做回从前的郡主不成?” 任何人在皇权面前,都是卑微的。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没有人会放在眼里。 傅夭夭感受到手面上有凉意,垂下眼睑,看见桃红正在替她温柔地吹着伤口。 只有她知道,她的手,没有碰到猫奴,不过是在同一瞬间,她用指甲,划出了血痕。 划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使得看上去骇心动目。 “咳咳——”一直在旁等候多时的陆知行,清了清嗓,弯身恭敬地走近,双手呈上一些东西。 “公主,这是您要的东西,小生,送来了。” 前不久,接到公主府的邀请,让他题写几幅字画,定在今日送来。 傅夭夭红着眼抬眸看过去,陆知行穿着靛蓝色的素布衣衫,青丝用发簪冠起,整个人清瘦了些。 之前傅夭夭在公主府门口,欺辱陆知行的事,都传开了。 陆知行又亲眼看到傅夭夭在公主府低贱的地位,大家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叫什么?现世报? “放那里罢。”傅岁禾慵懒地吩咐婢女接下。 陆知行从傅夭夭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经过时,他步履生风,目不斜视,脸庞冷漠,好似不认识她。 傅夭夭咬着下唇,目睹着他的冰冷,什么也没有做。 “妹妹,本宫倒瞧着,那书生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身份地位差了些,倒也和你匹配。”傅岁禾语气幽长。 陆知行并未走远,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听到这里,他咬着后槽牙,脸色也变得难看。 身为八尺男儿,他也有着他的自尊。因为傅夭夭,他成为了在座的笑谈。 “姐姐,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傅夭夭清明绝情的回答,让陆知行加快了步伐。 什么不是一路人! 还以为她的身份很高贵? 傅岁禾嘴角微勾:“罢了,本宫给今日的接风宴,特地安排了傀儡戏,请大家移步。”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傅夭夭是什么样的人,往后,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 ?求月票哦~,晚点还有一章哈~ 第37章 铁血柔情 猫奴趴在婢女的怀里,一动不动。 胡芳菲担忧地看着它,不时地问大夫问题。 大夫第一次看畜生,被问得直擦额头的汗。 “芳菲,你影响到大夫了。”刘笙陪在胡芳菲身边没有走,语气淡淡地,带着嫌弃。 “猫奴本就金贵,怎么经得起郡主的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该带着它来。”胡芳菲委屈地抱怨。 “你这意思,是怪我提醒你?”刘笙挑眉,和胡芳菲起了争执。 “你告诉我,公主小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猫,她见了定会很开心,可是公主并没有正眼瞧猫奴一眼——”胡芳菲看着最珍贵的陪伴受伤,说话有些没了把控。 “你若未存想要攀附公主的心思,又岂会把我的话听了去?既如此,你今后也不必同我一块坐了。”刘笙气愤起身,离开了胡芳菲。 姜景的余光里,看着傅夭夭的身影,越走越远,鼻息间,仍飘荡着熟悉的花香,没有听见旁边的争吵。 “世子爷!郡主好生跋扈。”胡芳菲心气儿不顺,看到姜景,又想到是傅夭夭动手打了她的猫,忍不住怨怼。 姜景的眼前,浮现着傅夭夭白皙手背上被挠过的印记,心被拧成了一团。 “世子爷?”胡芳菲没有听到姜景的回答,好奇地看向他。 发现他的视线,落在离去的背影身上,那方向,是傅夭夭。 “世子爷你在看谁?”胡芳菲不死心地追问。 “聒噪。”姜景收回视线,脸色不太好。 “我的猫受了伤,世子爷没有半句安慰,是不是因为她和你订过亲?”胡芳菲把所有的不甘,都怪到了傅夭夭身上,顿时委屈得哭了。 又看见人哭,姜景彻底没有了耐心,语气变得生硬。 “郡主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胡芳菲想起母亲的教导,世子爷在外面,脸皮薄儿,要顺着些。以永宁侯府的地位,能嫁入尚书府,是她的福气。 如果没有姜景和傅夭夭两人的往事,根本轮不到永宁侯府和尚书府结亲。 “你留下来陪着我一起给猫诊治,好不好?”胡芳菲立刻改变态度,温柔地问。 姜景:“……” 心中不愿,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后面,胡芳菲说了好些话,试图缓和气氛,他都应付着回答。 傅岁禾在一众世家闺阁女子的拥护下,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郡主,世子爷让人去请了太医,咱们何不再等等?”桃红担心地问。 “房间里闷得慌。”傅夭夭不咸不淡地回答。 不想看着胡芳菲在姜景面前撒娇,也对傀儡戏不感兴趣,走出花厅后,她的脚步就放慢了。 身后传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郡主!太医到了!” 傅夭夭好奇地转头,看到执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的身后,跟着拎着药箱的头发花白的太医。 执戈从未待她如此敬重过,更不会擅自做主给她请太医。 “这么快?”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 “老,老身的骨架,都快被马匹给颠散架了。”太医面色苍白,喘了半晌才勉强开口,说话时语音仍微喘。 “少将军和康王在谈事,让属下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去请的太医。”执戈喘着粗气解释。 “少将军是郡主未来的姐夫,公主照顾郡主,少将军也格外关照郡主,如此看来,少将军也是个铁血柔情之人。”有人称赞。 傅岁禾与谢观澜的婚事,板上钉钉。 其他人跟着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观点。 傅夭夭把太医领到离得最近的院子,太医给她看完过后,给她涂抹了药膏。 “有劳太医。”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拿出颗银瓜子赏赐。 所有人都知道傅夭夭自幼被抛弃,身上并无傍身之物,即便如此,待人接物,仍然保持着礼节,让太医刮目相看。 “郡主的伤口不深,不过畜生抓挠的,仍需谨慎。” 太医嘱咐后,执戈帮太医拎着药箱离开。 忙完这些,时间差不多了,傅夭夭提腿往傀儡戏台方向走。 与康王府庄重的生辰宴不同,公主府接风宴上到的宾客,不沉闷、不呆板,雅而不素,艳而不俗,无拘无束。 隔着远远的距离,就能听到大家的叫好声,十分热闹。 傀儡戏已接近尾声。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坐在最后面的位置,站在戏台旁的人看到她,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走。 傀儡戏结束后,乐师开始收乐器,班主站出来,向在场的人拱手致谢,按照常理,公主要给他们打赏。 出人意料地,戏班主的后面,跟了五个穿着打扮随性而风流的男子。 有人穿着月白暗纹长衫,有人穿着绯色窄袖锦衫,有人墨绿暗衣,齐齐地朝傅岁禾方向揖礼,异口同声,温柔多情。 “公主。” 傅岁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几人嬉笑着,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大木箱子。 “请公主,揭晓惊喜!”五人齐齐喊出声。 他们早就被遣散了,不该一起出现在这里! 饶是再冷静,傅岁禾的身体,也变得僵硬。 她被人做局了,这一次,直接做进了公主府! 现在,不能让人扫兴,更不能露出破绽,谢观澜等人在旁看着她,稍有不慎,她和谢观澜刚刚缓和的关系,会再次降回冰点。 “嬷嬷,你替本宫去看看。”傅岁禾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木箱子里,不会有惊喜,有的应该是惊吓。 接风宴上的所有事,是花嬷嬷问过她的意见后,再去准备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差池。 花嬷嬷绝不会背叛她,是谁,究竟是谁!在暗处一直窥视着她! 那人意欲何为! 花嬷嬷脸上虚浮着笑意,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走向木箱,用手轻轻扯开帘子,坐在下面的人,已经从帘缝里,看到了不同。 “啊——死人了!” 在场的大家闺秀,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慌张地起身躲避。 “姐姐,怎么回事?”傅夭夭紧张地走到傅岁禾的身边,战战兢兢的拽着她的衣袖,害怕地问。 “没出息的东西,本宫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人,把这里包围起来,每个人都细细地搜查!” 傅岁禾凛然下令,然后缓缓地走向那木箱。 ? ?宝儿们,今天两更结束啦!依旧求票票,求评论,互动哦~~ 第38章 少将军,看看我 傅夭夭被吓得脸色发白,寸步不离地跟着傅岁禾,眼底却十分平静地,看向木箱里面的尸体——洛尘。 她的地方离傅岁禾很近,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手和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这些人的打扮很奇特,姐姐,他们都是谁?”傅夭夭无知而好奇地开口,等凑得更近了些,傅夭夭惊讶开口。 “啊——” “有死人!” 傅岁禾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猛地将盖子合上。 原本要讨赏的几个人,看到这情景,全都惊呆了。 不过,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当机立断。 “依奴家看,公主就不该只宠洛尘一个,我们几个,哪个不比他更能逗公主开心?” “自从公主让奴家几个各自散去后,奴家的家没了,日日思念公主——” “公主,您不看看奴家一眼吗?洛尘的死,和奴家无关。” 几个面首,纷纷表达对公主的依恋。 傅岁禾的思绪,很乱,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发作的时候,她是公主,须得冷静处理。 “花嬷嬷,玄影!” 一声令下,两人都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里交给你们了。” 玄影的动作很快,一边让人把公主府的大门关了,并提醒大家,不能随意走动。 花嬷嬷利落地将在场女眷分往三间厢房安置,既让众人聚在一处,免了各自惶恐,又能彼此照看、相互约束,不生事端。 安排好这些后,傅岁禾先让人去谢观澜和康王傅淮序谈话的房间,把傅淮序支走。 让人倒了热茶,她亲自端着,敲开了谢观澜的门。 事发之前,谢观澜并没有去看戏,而是被傅淮序拉住,在房间里问昭阳王进京的事,傅淮序被公主府的下人叫走后,谢观澜正要去找执戈。 想知道太医来了没有,结果如何。 听到了敲门声,谢观澜打开门,看见傅岁禾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热茶,顾盼生辉地看着她。 谢观澜有些意外。 方才公主府的人来叫走傅淮序时,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戏台发生的事,和执戈听到的谣言、顺天府里发生的事,可能都有关联。不过康王在这里,他相信,一切自有决断。 但是,傅岁禾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观澜。你果真在这儿。”傅岁禾眸露惊喜,迈进房间,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公主。” 谢观澜跟着她,回到房间坐下。 傅岁禾端起茶杯,递到谢观澜的手里。 谢观澜小心翼翼地,不让手指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接过了茶杯。 “多谢公主。” 傅岁禾把他的举措看在眼底,不露声色地在离他最近的太师椅上坐下,情绪低落、无助。 “观澜,幸好有你在此处,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是谁,找了那样的几个人,在背后栽赃陷害于我。” 坊间的传言、顺天府门前的宫女,她都一一处理了,今日之事,来得太急了,她丝毫没有准备。 原本以为,薛雪的死,会震慑住对方,让对方有所收敛,没想到在暗处的那双手,居然伸到了公主府!在她眼皮底下动手! 谢观澜正襟危坐。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明媚而妖娆的身影。 傅岁禾对傅夭夭,并没有外面传言那般体贴细致,更像是一种施舍。 意识到自己怀疑了郡主,谢观澜端起傅岁禾送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转首看向傅岁禾。 “公主,末将相信,康王定会还给您一个清白。” 说完话,谢观澜后知后觉,察觉到热茶味道有些甜,又有些苦,和他喝过的所有茶,似有不同。 “观澜,你这是信我了?”傅岁禾美眸流转,期盼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色,起了变化。 戏班主没有谢幕之前,花嬷嬷曾悄悄地告诉了她,谢观澜的随从,给傅夭夭请了太医。 洛尘死了可惜,再没有人会如他那般,了解她的需求了。 她不能再失去和景国公府的联姻,所以她当机立断,让花嬷嬷和玄影,配合傅淮序去严刑拷问那五人,抽身到谢观澜身边,要让事情成为定局,无法生变。 “嗯——”谢观澜感觉到头有些晕,身体有些发烫,他一手支撑着桌面,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头,用力按住穴位,极力保持理智。 “少将军,你怎么了?”傅岁禾担心地问。 她知道谢观澜体魄强于一般人,所以加多了量。 不适感弥漫到了谢观澜的四肢百骸。 “少将军,看看我。”傅岁禾声音婉转,动听,犹如数不清的虫子,在谢观澜身上爬。 弄得他难耐、想撕咬。 傅岁禾看着谢观澜的变化,起身往他身边走了过去,轻轻拨弄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论身份、姿色、还是技巧,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公主,请,自重。”谢观澜用尽所有力气,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 经过这几次接触,傅岁禾知道他拘礼,也知道他心里可能有了傅夭夭,所以对男子的警告,充耳不闻。 “你我不日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你不用忍耐。”傅岁禾前倾身子,在谢观澜耳边厮磨。 谢观澜头像后仰,极尽可能地拉开和傅岁禾的接触,却在恍然间,看到了傅夭夭的脸。 嗓音低沉、暗哑。 “郡主——” 傅岁禾搭在谢观澜身上的手,当即停下,脸色,也变得冷了。 “观澜,你是不是已经对她的身子,上了瘾?” 谢观澜听到声音,混沌的意识,瞬间又恢复了清明,手指摸索着,从腰间取下匕首,划上大腿。 傅岁禾目眦欲裂地看向他,近乎咆哮道。 “谢观澜,你是不是疯了?” 她贵为公主!就算风流成性,可她也是公主!谢观澜一旦和她成亲,便是一步登天的驸马!尊贵无比! 他居然为了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孤女,守身如玉? 鲜血从谢观澜的腿上滋滋地往外冒,痛感让他彻底清醒。 “公主,末将与你一日未成亲,就得守一日的礼节。” 说完,谢观澜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手在碰到门框的瞬间,停下步伐,侧首对身后的人,淡声说道。 “不要忘了,当初是你把郡主送到我的床榻之上的。” ? ?求票票,好多好多的票票~~?????? 第39章 姐姐懂的比我多 说完这句话,谢观澜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岁禾看着他的身影,浑身发软,瘫坐在了位置上。她现在不能追出去,否则所有人,都能看出异样。 到公主府做客的名门闺秀,被分关在三个房间里,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候玄影的结果。 刘笙在房间里急得踱步,她不住地让人去打听,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玄影带着人,总算把她们房间里的人,都问完了,刘笙带着婢女,快步出去找胡芳菲了。 房间里,只剩下傅夭夭,所有人都走了。 玄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去了旁边的房间。 隔壁不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傅夭夭让桃红去找点果腹的东西,她有些饿了。 哐—— 原本开着的窗户,忽地合上,只见窗口处黑影一闪,房间里多了一道身影,刚看清谢观澜的身姿,他的手一抬,门就被关上了。 “姐夫,你怎么了?”傅夭夭诧异地问。 直觉告诉她,他现在看上去很不一样。 谢观澜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双目猩红,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同。 “公主府有刺客?” 傅夭夭还想问什么,嘴唇猛地被堵住。 突如其来的,绵长的攻势,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快要喘不上气时,男人直接把她放在了宽大的红木桌上。 谢观澜此刻宛若野兽,与那晚极其相似,又因为中了毒,浑身一股子牛劲。有了一次,再次便轻车熟路。 两人都极力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却又疯狂地、默契地配合着。 亟待纾解的身体,和外面不时传来的动静,让人欲罢不能。 结束后,谢观澜的眼神变得澄明。 傅夭夭躺在书桌上,好在她有功底,身体还可以活动,一件件地从旁,捡回衣衫,慢慢开始穿。 谢观澜已经整理好了,朝她走过来,替她一点点系好。 他刚才用着最后一分理智,动作虽然急切,但没有敢撕坏她的衣衫。 傅夭夭颊间染着薄红,眼尾泛着浅淡的湿意,唇色嫣红如染,偏生神色慵懒,添了几分媚色。 “姐夫,你想好了,要怎么跟姐姐交代吗?” 这一次和上一次可不同。上一次他是被设计的,她也是被胁迫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急不可耐的,非她不可的。 谢观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袖中的手,捏成拳,拳头上,青筋鼓起。 不知道是出于对傅岁禾不守妇道的憎恶,还是出于对傅夭夭身体的迷恋,事发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渴望,满心满眼里,是找到傅夭夭。 在见到她的刹那,所有防线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谢观澜没有回答。 傅夭夭也没有追问。 前一世,她受尽屈辱与折磨,最终仍旧惨死。她身上留着的,可是傅家的血脉,无论姿色与谋略,她都有。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她的心态。 从前的她害怕,害怕她的血亲,会瞧不起她,不给她一隅之地,她需要仰仗他们,才能活下去。 经历过一世,才明白,她所有的忍耐,换来的,不过是无下限的欺辱,生不如死。 既然重活一次,她想要试一次,不要过胆战心惊,仰望别人鼻息的日子。虽然现在离成功还很远,可是她知道,她这一世的命运,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谢观澜什么都没有说,寻着时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傅夭夭刚打开门,见到了不知道站了多久,杏眼圆瞪、柳眉倒竖的傅岁禾,她一甩绣袍,珠钗轻颤,径直往里走。 “谢观澜,你给本宫出来!” 傅岁禾看到了凌乱的桌面,也嗅到了房间里弥漫着咸腻的味道,但是却没有见到谢观澜的身影。 她了解药性,如果得不到纾解,会伤及身体。 刚刚谢观澜明明已经动情,情愿伤及自身,也要逃跑,并非真的是为了她的清誉。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出来寻人,却又被傅淮序拉着问了些许问题。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傅淮序,匆匆往傅夭夭所在的房间赶。 还是晚来了一步。 傅岁禾忽地伸手,用力捏住傅夭夭的下颌。 “你刚刚在这房间里,做什么了?” 傅夭夭不怒反笑,语调轻缓:“姐姐懂的男女之事,比我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傅岁禾看着她浅笑怡然,不再伪装的脸庞,知道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傅夭夭,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亦或者是,她以为勾搭了谢观澜,便有了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资本。 “敢抢本宫的未婚夫,傅夭夭,你活腻了。”后面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姐姐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傅夭夭任她捏着,看着她几近疯狂的模样,幽声回答。 “你已经搜查完了房间,没有看到任何男人,怎么能说,是我和姐夫呢?” “更何况,我和姐夫之间能成事,不是你亲手安排的吗?” 连说话的语气,都几乎一样。 傅岁禾被气得脸色发白,捏着下颌的手,用力一甩,傅夭夭身子站不稳,趔趄着差点摔倒。 花嬷嬷说,她还有半个月的药要喝。 前几天刚和洛尘来了一次,没有任何不适感。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妻子,风流成性。若是那几个人不出现在傀儡戏上,她和谢观澜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为了不让太后失望,看来,她只能使用特别手段了。 “本宫已经用不着你了。”傅岁禾面色如霜:“等着今日之事结束,本宫再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你。” 从房间里走出来,傅岁禾忍不住冲身后的花嬷嬷发火。 “让人去查,谢观澜去了哪里!” “是!”花嬷嬷当即要走。 “等等,他出不去公主府,你低调些,那件事,皇叔会帮我斡旋。”傅岁禾理智地安排。 “是。” 花嬷嬷刚要走,想到了什么,问。 “那些个奴仆,已经被康王抓了起来,全都关进了地牢,可是他们都在喊冤,您看看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其实,这也是康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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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有一种受伤后,反倒很愉悦的精神气? 执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赶紧跟上了谢观澜的步伐。 …… 公主的风流韵事暴露,接风宴草草结束,临走前,每个人神色各异,众人心知肚明,此事万不可外传半句。 公主本就金尊玉贵,且与某些朝廷官员有素有往来,如今加上兵权,没有人愿意得罪她,即便她只是个公主。 刘笙找到胡芳菲,和她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猫奴在胡芳菲的怀里,懒懒地喵了几声,没有别的动作,很乖巧。 两人因为刚才拌了几句嘴,胡芳菲有心想要缓和她们的关系,一边撸猫,一边淡淡地提起在公主府发生的事。 “谁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公主府里生事。” 刘笙也是初次见,素日里娇贵跋扈的公主,居然有着如此风流的一面,从人数上看,恐怕公主隐瞒已久。 今日接风宴,大半个京城的体面人家都派了人前来。闹出这样的事,公主恐怕要低沉一段时间了。 “是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罔顾尊卑!”刘笙感慨。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的关系总算有了缓和。 “喵——” 猫奴仿佛趴累了,坐起身子,看向刘笙。 刘笙每次见猫奴,都是乖乖巧巧的样子,况且刚刚被傅夭夭踢了一脚,现在理当收敛锋芒、心存警惕才是。 “猫奴——”胡芳菲的手里忽然空了。 “啊——”刘笙的眼前一黑,身上当即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猫奴像是癫狂了一般,在马车里乱窜,胡芳菲惊慌失措地伸手,抱了好几次,才抓回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抚它。 “乖——” “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害怕。” 刘笙感觉到脸庞火辣辣的疼,身上有些异样,伸手去碰,看到了满手的鲜血,春衫薄,好几处被猫奴锋利的爪子挠破了。 “我要杀了它!”刘笙要疯了。 胡芳菲看清刘笙脸庞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整个人也懵住了。 “姐姐,你知道的,猫奴平时真的很乖,连老鼠都不敢抓。”胡芳菲颤抖着声音,为猫奴开脱。 “以前也抱着它出过门,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胡芳菲想不明白,猫奴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两人跟着的婢女,听到马车里的声音,立刻叫停马车,同时上前,看清楚马车里的情形时,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快,车夫,掉头去找太医!”刘笙的婢女大声惊呼。 胡芳菲的视线,才再次落在了刘笙的脸上,她这张脸若是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的心拧得更紧了些。 ? ?今天发布晚了一丢丢,每一个给了票票的宝儿,后台都能看见,你们哦~?? ? 继续求票票啊~~冲上榜单了,我可以加更哦~~~ 第41章 身临其境 地牢里。 傅淮序脸上覆了层寒冰,审问面首,他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和公主相识。才问完一个人,身体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欢愉。 身为先皇义子,当今圣上的义弟,虽然没有切身经历过,但是身为男子,知道那欢愉代表着什么。 极致的陶醉、享受,飘飘欲死。 仿佛身临其境。 他手握成拳,极力掩饰异样,不让别人察觉。 那感觉整整持续了近两盏茶的功夫,才逐渐消散。他方才审问的时候,审问得有些漫不经心,手心里全是汗。 不少权贵想要往他的内宅里放人,他每次都想办法躲开了。这感觉来得很诡异,让人难以启齿。 少卿,傅岁禾到了。 洛尘尸身停于冰冷棺椁之中,根据她的吩咐,用玉棺盛殓,放了寒冰,使得他面容与生前无异。 傅岁禾指尖一点点抚过洛尘的脸颊,握着他的手腕,迟迟不愿放下。 过去那些无聊的日子,全都是洛尘陪伴她度过的,直至和谢观澜的婚事提上日程,她才开始有意疏远。 洛尘帮她做过不少事,手里有着她无数的把柄。 那个暗中动手的人,不知道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还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而来。 该说不说,那个人,其实帮了自己。 从此后,做过的那些事,除却参与者,这世上,再无人知晓了。 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欢愉时光,一点点在傅岁禾脑海里出现。 傅淮序站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傅岁禾一颦一举,傅家的人,个个生得好看,也个个都有自己的脾性。 皇上醉心仙丹已久,据说已有多次,早朝迟到,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迟迟没有看完。 傅岁禾生得风流,行事也风流。 若是太后知道,心血付诸东流,她所有的谋划和保护,到头来成为了一场泡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傅岁禾不知道傅淮序的心理想法,只当他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皇叔。”傅岁禾缓缓走向他,漫不经心地向他福礼。 作为义子,能得到今日的尊荣,傅淮序已经知足了,至少面上,傅岁禾是尊重他的。 “嗯。”傅淮序淡淡地点了点头。 五个人听到傅岁禾的声音,全都站了起来,趴在地牢的木门旁,看向她,急切地辩解。 “公主,我,我想起来了,是他叫我来的!” “他叫我来的!” 粉色衣衫的男子,指向他身旁,绿色衣衫的男子。蓝色衣衫的男子,指向的是粉色衣衫的男子。 傅岁禾的脸色,愈发阴冷。 三人发现露馅了,又异口同声地重新指摘了一次,这一次,他们说的话和指的人,仍然完全不一致。 香草命人,给傅岁禾和傅淮序分别搬来了一把椅子。 傅岁禾坐下之后,慵懒地看向他们。 “你们为什么回到了京城?” “奴收到了公主的信,马不停蹄地回来了。”粉色男子抢答道。 傅岁禾看向其他人。 另外四人同时用力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信在哪里?”傅岁禾又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奴家保留着公主的笔迹。”角落里,性情最温和的男子小声开口,说话间,他双手递出一张纸。 “奴家很珍惜与公主有关的每一样东西。” 纸张已经被折得发皱了。 除了花辞,他是他们几个人中,脾性最温和的,因为非常乖巧听话,从不争风吃醋,从未被公主训斥过。 傅岁禾无视他的示好,快速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与她写的无异,看完,傅岁禾快速合上,递给了花嬷嬷。 “给你们送信的人,还记得是谁吗?” 大家都懵住了。 被遣散之后,能接到公主的信,他们只顾着高兴,信是谁写,是谁送,没有任何人在意,一颗心,只想快速飞到傅岁禾的身边。 傅岁禾这才发现,养了那么久的,居然是一群废物。 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不如洛尘一人办事牢靠,可牢靠的人,再也不会回到身边了。 “你们和洛尘之间,是怎么回事?”傅岁禾再次问。 得到的答案,和玄影说的一样。 是她自己,通知他们,一起和洛尘出现,给郡主的接风宴,营造惊喜。 郡主,傅夭夭! 傅岁禾瞳孔微睁。 她们二人,有几分相似,若是他们都认错了呢?所有的事,都是傅夭夭安排的呢? 不,不可能。 傅夭夭是她的人,亲自去乡下把她接回来的,走出庄子后,傅夭夭对她感恩戴德。 她不但不知道公主府的大小事,也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否则,何须委屈在公主府之下? 就算她是瑾王的女儿,十多年过去,不会有人敢相助于她,没有人担得起谋逆的下场。 傅岁禾想到这里,抬眉看向傅淮序。 “皇叔,此事,你怎么看?” 傅淮序自幼跟在先帝身边,是除了瑾王外,最得先帝器重之人,只是率先,放弃了争取那至高之位,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太后一日,那位置,永远轮不到别人。 为了活下去,傅淮序早在事情还未浮现于水面时,自请辞了官职,不要皇家俸禄,无需供养,如今徒剩下个王爷的名号而已。 “公主不承认这些事由你所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傅淮序眉目清冷,缓缓回答。 “那个嫁祸于你的人,势力远超于你,亦或者,对你了如指掌。”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背脊生寒。 没有想到,京城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傅淮序眸光深不见底,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十多年过去了,这京城,又要不平静了吗? “皇叔有何建议?”傅岁禾神色微凛,问。 “等。”傅淮序知晓傅岁禾的性子,倚仗太后的恩宠,恃权而骄,风流恣意,跋扈张扬。 她是女子身,已然如此,倘若是个男子…… “等?”傅岁禾讶异地看向他:“叫我如何等得?” 再等下去,下次展露在大家面前的,岂非是给她开药的大夫,亦或者是她的病体?到那个时候,她将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 ?这章是过渡一下剧情~~~ ? 求票票,需要好多好多的票票~~ 第42章 傅淮序的感觉 所有人的说辞,要么和之前并无二致;要么前后对不上。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肉被烧焦的臭味。 傅岁禾决定,待查清了洛尘的死因,把他悄然抬出城,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了他。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来,傅岁禾与傅淮序一道走出地牢。 两人各有心事,走的步伐不算快。 事情按照计划,圆满完成,傅夭夭此刻心情好,回枕月居沐浴后,换了身衣物,佯装在府上散步,一路往地牢方向走。 公主府是曾经的瑾王府,她看过舆图,知道府上有一处地牢,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踏足。 接风宴上的一幕,是她亲手谋划的。 无意中听到府上的婢女提醒,提防搭建傀儡戏台的人手脚不干净时,她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前一世,她偶然听到过傅岁禾同花嬷嬷,了解那几个面首离开后有没有听话,便知道了各自的下落。 模仿傅岁禾的笔迹,略微试探,他们全都回了京城。 去见戏班主时,戏班主根本没敢正眼瞧她,以至于桃红装扮的香草,身高不同,却没被发现端倪。 把那些人关在地牢,是最好的办法。 傅夭夭想找机会靠近,看看傅岁禾已经知道了多少。 她一边观察附近的奇花异草,一边留心哪里是地牢的入口。 傅岁禾与傅淮序,一同出现在她面前,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傅夭夭规矩福礼。 “皇叔,姐姐。” 傅淮序心中那股陌生的、异样的感觉瞬间涌现。 从地牢开始,他的心,可以说是平静如死水,可现在,他的心情,先是感觉到一阵紧张,紧张感刹那消失,又莫名变得欢快起来。 可他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 傅淮序看着粉色罩衫的姑娘,不由得冒出来个奇异的想法。难道,是因为她? 公主府风波四起,按理说,她的接风宴受了影响,她应该感到伤心,可她表现波澜不惊,什么都看不出。 “免礼。”傅淮序淡声吩咐。 傅岁禾看到她,便想到谢观澜宁可自伤,也要离开的模样,耻辱感涌上心头,话音凌厉。 “你来此处做什么?” “今日府上发生了不少事,妹妹瞧着姐姐心绪不宁,想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傅夭夭伏低做小,轻声回答。 “啧——”傅岁禾见过她胆大顶撞的模样,对她现在的表现,自是不信,当着傅淮序的面,奚落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能给本宫,做点什么?” “妹妹自知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不了解京中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姐姐有需要,可任意差遣。”傅夭夭得体地回答。 即便被嘲讽,傅夭夭却丝毫没有难过。 可以确定的是,傅岁禾现在,还是一只无头苍蝇! 傅淮序眼前一亮,话音脱口而出。 “你不光长得像瑾王妃,连脾性,都有几分相似。” 生辰宴上,他并没有细看,现在人就在眼前,看得清楚了,似看到了故人。 “多谢皇叔,夭夭命薄,已经……记不得母妃的模样了。”傅夭夭话音哽咽。 不知为何,傅淮序的心情,也瞬间跟着跌进谷底。 “哼——”傅岁禾现在不想看见她,厉声呵斥。 “我看你是故意到本宫面前来,惹本宫不快的,没你的事,滚开!” “皇叔,姐姐,我退下了。”傅夭夭轻声回答,向后退了下去。 傅淮序在脑中思忖。 若他的感受,是来自傅夭夭,那么根据傅夭夭此刻的神情语音,应该是害怕的。 可他感觉到的,是微风和煦的平静。 说明她并不是真的害怕。 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傅淮序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第一次遇到了,理不断,剪还乱的情绪,急忙忙地和傅岁禾告辞,离开了公主府。 傅岁禾把所有人叫到了知微居。 在花嬷嬷的带领下,一个个的盘查。 戏班主是花嬷嬷亲自联络的,常给京城其他高门大户上演傀儡戏。那些面首进府时,是和戏班主的人一起进来的。 守门小厮禀报,他是听戏班主说,公主特地准备的惊喜,不能正大光明地进,他们大概检查了下,并没有看到有死人,直接放行了。 傅岁禾微敛眸色,看着地上乌央央跪着的所有人,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个人把手伸到了公主府里面,却又不直接派人暗杀她,难道是想,看着她一点点毁灭?! 以为这样,她就只能束手就擒?! 既然找不到嫌疑人,那除了身边极少数人,其他的,都可疑! 大不了,她一个个暗中排查!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翌日。 刘笙被猫奴抓伤的事,传到了公主府。 傅岁禾听完消息,未置可否。 傅夭夭带着桃红,到知微居求恩典,刚好听到知微居里面,提到猫奴反常伤人的事。 丢到猫奴嘴里的那颗药,药性弱了些,猫奴出了公主府以后才发作,若是在公主府上发生,恐怕,会殃及更多的人。 傅夭夭出现在门口,傅岁禾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姐姐,我用了药膏,依旧又疼又痒,恐成兽瘈,可否容我,去请大夫?”傅夭夭低声请求。 她已经给陆知行送了银两过去,足够他到考试前的吃穿用度,没曾想,他却还在给别人代笔。 如果因为伤势,害得他与今年的考试失之交臂,便是她的不是了。 是以,她想出去看看。 傅岁禾斜倚在软垫椅上,眉目慵懒,淡淡地扫过她手背上的伤。 就算她勾得谢观澜馋身子,也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甚至比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孤女。 傅岁禾的心情,好了些许。 “你身份虽然不如从前,可到底是皇家血脉,出府时,带上本宫的人,省得闹出笑话来,成了本宫的不是。” 言毕,傅岁禾看了眼香草。 香草瞬间了然,从门口走到了傅夭夭的身后。 “多谢姐姐。”傅夭夭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面不改色地福礼,转身看向香草,温言软语道。 “有劳了。” 香草撇撇嘴,转身走在了前面。 堂堂郡主,居然对婢女如此低眉顺眼,该不该说,她生来就活该被公主踩在脚下! 第43章 不必放在心上 傅夭夭没把香草的鄙视,放在眼里。 傅岁禾没有提,让香草带着去太医府上,只让人跟着,其实是为了监视她,拒绝香草跟着,反倒惹人生疑。 仍是那辆普通马车,没有质地上乘的软垫,坐在木板凳上,时间长了,让人觉得疼。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街市。 傅夭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掀开帘子,看见姜景穿着竹青直缀,衣襟上暗纹绣着竹影,腰束银带。 和青砚站在路边,青砚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被训斥。 “世子爷。”傅夭夭下了马车。 姜景听到娇媚的嗓音,眼中闪过欣喜,不过一瞬,他又微抬下颌,略微回了个礼。 “郡主。” “我在乡下听人说,被动物划伤以后,易发兽瘈,我有些害怕,想寻个大夫瞧瞧。” 傅夭夭期盼地看向姜景:“世子爷,你对京城熟悉,可否带路?” 姜景看了眼她素洁如玉的手背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若是留疤,该有多遗憾! “你手上的伤,是胡芳菲的猫奴造成的。胡芳菲会对郡主不满,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本世子可以让太医,过府给郡主诊治。”姜景有些内疚。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从未真正在意过,世子爷更不必放在心上。”傅夭夭回答得磊落、坦率。 姜景暗自吃惊,傅夭夭若是当真不在意,倒显得胡芳菲太狭隘了。 仔细想想,自从两人互相知道对方开始,她的确没有说过执意要嫁入景国公府的话。 “瑾王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尚书府也不好过。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先自保的。”傅夭夭体贴地安慰。 把姜景心中的那些怨怼,和不满,全都熨帖抚平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夭夭。 “你当真心中对我没有半分怨念?恨尚书府单方面取消了婚事?” 郡主是被公主的人接进城的,公主肯定先得到了皇上的应允。 若是傅夭夭一哭二闹三上吊,亦或是让傅家人出面,强逼他们娶她过门,为了尚书府的颜面,姜尚书也不得不答应。 傅夭夭完全没有要尚书府难看的意思! 姜景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 “当真!”傅夭夭不想再谈论旧事,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声音也轻柔了些。 “世子爷,可否,晚些去找太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买些东西。” “不瞒你说,我回京后,只出府了两次,其中一次,还走丢了。” 话音方落,傅夭夭的脸庞,出现绯红。 香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嫌弃地别开了脸。 真给公主丢人。 姜景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溪、直白无藏的眼眸,心头似被春风拂过,无端轻快了几分。 见多了端方自持、含蓄内敛的模样,却从未遇过这般女子——敢将旁人藏在心底、羞于启齿的话,这般坦荡明亮地说出口。 如寒梅破雪,清艳又动人。 “好。”姜景愉悦地应下:“我先陪你走一走,然后再带你去见太医。” 姜景跟在她身后,只要傅夭夭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悄悄让青砚找店家包起来,全部记在他的账上。 最后,傅夭夭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成衣店。 店里的布料很一般,虽然比做活用的粗布好些,却也和绫罗绸缎差远了。 “店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帮我包起来。” 傅夭夭指着其中一些颜色款式,吩咐掌柜的。 姜景看着这些布料,心中不太欢喜,可是一想到是郡主送给自己的,哪怕只是放在那里,也会让他心生愉悦。 从成衣店出来,傅夭夭又去了书斋,买了文房四宝,让桃红掏银子,姜景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郡主送给他的礼物,无论贵重,他都会喜欢。 “郡主,你——平时会看书写字?”姜景趁着掌柜的去取东西,好奇地问。 “不会。”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买完这些,不逛了,送到城东的相山巷后,我们就去找太医。” “那是什么地方?”姜景不解地问。 “陆知行住在那里。”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回答。 姜景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步伐。 傅夭夭走上马车,才发现上面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疑惑地问。 “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给陆知行送去的东西,全在桃红手里。 “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你的。”青砚在旁,怪声怪气地回答。 自家世子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愿意和郡主成亲,却又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这般矛盾纠结,想来是被她那祸国殃民的绝色,迷得失了心智!若是让夫人知道,又该急了。 桃红收拾好地方,傅夭夭挤进马车坐好。 尚书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亦然。世子爷已无法履行婚约,觉得亏欠了她,企图想要通过这些行为弥补,她没必要推辞。 马车走了没多远,傅夭夭发现,窗外的姜景,彻底换了副面孔,方才有说有笑地的脸庞,现在犹如掉进了冰窟窿。 傅夭夭没有进入相山巷,用银瓜子,找了路过的人,帮她把东西,送到其中一间宅子前。 “既然追到门前了,怎地不过去会一会?”姜景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了。” “他身负惊世之才,前程万里,断不能因我,惹来流言蜚语。”傅夭夭淡淡地回应。 陆知行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变数。 姜景眉宇拧了拧。 她初回京时,的确闹出过笑话,惹来旁人议论。 如今看来,并非是傅夭夭薄情寡义,重回郡主身份后,将旧日情缘弃如敝履,而是不愿他,背负沉重。 柔弱的小身板,居然可以为别人做这么多? 送完东西,姜景带着傅夭夭去看了太医,太医检查完她的伤势,又拿了些上好的膏药后,才回到公主府。 香草把傅夭夭出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傅岁禾听。 傅岁禾听完,掀眉看向她,冷声问。 “就这些?你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 ?我慢慢调整更新时间哈,能早更就早更了。 ? 记得跟我互动评论哦~~ ? 票票都看到啦,~~ 第44章 好好操持婚礼 香草当即双膝触地,声音轻颤。 “奴婢寸步不离地跟在郡主身后,世子爷也跟伴随左右,她没有离开过视线。” 看了香草片刻,傅岁禾微抬手,示意香草出去。 抬手抚着额头,缓缓摩挲着,脑海里一片模糊。 玄影离京不久,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 傅夭夭的行为,看上去就是个草包,没有得过母妃管教的孤女,言行无状,牙尖嘴利。 即便两人都没有承认,也没有抓到现场,可她就是知道,谢观澜的解药,是傅夭夭。 男人的意志力强大至此,是傅岁禾没有想到的。 一想到为别人做了嫁衣,两人不管不顾,在那样紧张刺激的环境里,有过肌肤之亲,傅岁禾的胸口,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呼吸。 “花嬷嬷,你可曾想出来,接风宴上陷害本宫的,会是谁?” 花嬷嬷碎步上前,轻柔地给她顺气:“公主,这京城里,羡慕嫉妒您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你和少将军的婚事,如约进行,旁的事,都无关紧要。” 傅岁禾缓缓坐直身子。 仇恨差点冲昏了她的头脑。 只会使用阴私手段,祸害她,可见那人,并不高明,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撼动太后的权威。 当务之急,还是和谢观澜的婚事。 傅岁禾的思绪,愈发清明了,看向花嬷嬷时,眸色转厉。 “这次之事,本宫不和你计较。下次小心着些。” “老奴知罪!”花嬷嬷眉眼弯弯,跪地谢恩:“今后定当更加用心,伺候公主!” 傅岁禾扯了扯嘴角。 花嬷嬷年纪大了,难免蠢笨,却是个忠仆,十几口人的性命,全仰仗着她而生存,谅她也没这个胆子,敢和人里应外合。 “起来吧,让人进来,伺候本宫梳妆。” 傅岁禾软身吩咐。 花嬷嬷这才直起了身子。 傅夭夭为了让傅岁禾在接风宴上让众人看清她的面目,劳累了一阵,看完陆知行后,回到府上,好好歇息了半日,才到院中走走。 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傅岁禾的人,从库房拿了不少的东西,说是要送到景国公府。 傅夭夭无动于衷,继续在府中散步。 傅岁禾听说傅夭夭特地赶出来看动静,气得撩起裙裾,就往后院走,走到半路,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步伐。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按捺不住,冲过去找傅夭夭?! 她贵为公主,切不可为了那样一个孤女,失了体面。 “一个时辰后,把她给本宫,带到景国公府来。”傅岁禾冷着脸下令。 到时候,让她亲眼看着,景国公府的选择。 就算懂些狐媚手段,她也永远只能做那个,见不得光的,爬床的孤女。 景国公府。 二夫人听说公主没有下帖子,大张旗鼓,从长街穿过,快要到景国公府了,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事情,往外走。 半路上,她不住地问身边的婢女。 “你确定没有看错,公主的确带着许多贵重之物,往景国公府来了?” 好端端的,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二夫人的心,七上八下的。 “少将军此刻在何处?快把他找来!切不可再让公主久等!” 自从见识过临江苑的口风后,二夫人留了个心眼,时常让人关注着临江苑的动静。 下人告诉她,少将军参加公主府举办的接风宴后回来,腿上受伤时,第一时间派了人过来关心。 结果如预料那般,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甚至连大夫,都没有让二房去请,临江苑自己处理了。 奇怪的是,去了解情况的奴婢回来说,少将军那日心情奇好,满面春光,晚上用了三碗饭。 二夫人想不通,却也没有法子,只好继续让人小心伺候着。 思忖间,二夫人已经到了门口。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二夫人捏着巾帕,庄重地行礼。 “免礼罢。”傅岁禾目光看向她身后,除了几房姑娘,没有看到想要看见的身影。 二夫人留意到公主的动作,不露声色地提示。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必定是因为婚事,有重要之事相商,臣妇已经命人去临江请人了,公主,这边请——” 二夫人说着话,在心中思忖。 掌家多时,背后时常有人乱嚼舌根。 公主身后的确跟了不少人,把她带去别的院子,不知又会在背后说些什么,反正两人即将成亲,不如直接去临江苑招待,堵住那些人的嘴。 婢女见二夫人不发话,脚尖直直往少将军院子走,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队伍很长,从后面看不到头。 操练场。 谢观澜裸露着上胸,手持长枪,一招一式,矫若游龙。 临江苑小厮小跑着到操练场,告诉守在一旁的执戈,执戈听说后,脸色微变,走到谢观澜面前。 “将军,二夫人让人传话,公主来了,请您回去。” “有二夫人接待就行了,说我不在。”谢观澜长枪威武地向前刺杀,倏地收回来,看向执戈,不解地问。 “杵在这里做什么?来陪我过三招?” 执戈面露为难:“不是小的不陪,而是小厮说,公主带来了不少东西,二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谢观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执戈双手递上沾了水,又拧干的巾帕,谢观澜伸手接过,擦了擦脸庞,丢进旁边的铜盆里,负手大跨步朝外走。 传话小厮感觉到冷空气,整个人把头低成了鹌鹑。 执戈看着主子走,赶紧跟在了后面,内心却忍不住嘀咕。 听到公主来的好消息,他非但没有高兴,脸色怎么又犹如千年寒冰了?接风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扫去了主子这段时日以来的阴霾? 临江苑,房间中。 傅岁禾坐于主位上,声音散漫息懒。 “本宫听说,夫人和将军不在府上这些年,全靠二夫人操持。” 二夫人站在房间中央,陪笑着回应:“万万不敢当,能为公主和少将军分忧,是臣妇的本分。” “为了我和观澜的婚事,累了不少时日了罢?”傅岁禾脸上虚浮着笑意,看向门外,朗声吩咐:“来人!” “这些,是本宫对二夫人的谢礼。” “你且好好操持。” “婚礼过后,本宫还有赏赐。” 第45章 无需公主提醒 傅岁禾话音落,有人分别手持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银子。 “这——”二夫人眼中闪过欣喜。 公主赏赐的,可就不同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婢女,随后行大礼:“臣妇恭敬不如从命,必当尽心竭力,给婚事做准备。” 谢观澜从操练场出来,没有急着去见人,而是从后门,去了偏房,用冷水冲了身体。 二夫人拿完赏赐,说是要去厨房看看糕点准备得怎么样了,自觉地给公主留在了房间里。 傅岁禾端坐在位置上,凝神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走远,没有进入房间。 傅岁禾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走向门口,站在檐下,看着他。 神清气足,眉疏目朗,宽肩窄腰,比其他所有男子,都有阳刚之气。这样的男子,才配做她的驸马。 “谢观澜。” 谢观澜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转身,朝傅岁禾遥遥福礼:“公主。” “过来说话。”傅岁禾红唇轻启。 谢观澜微一沉吟,提腿走了过去。 方一进入房间,傅岁禾挥了挥手,房间门被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 方才刚敲打过二夫人,她如果看到傅夭夭出现在临江苑,会知道怎么做。剩下的,她要自己同谢观澜解开误会。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谢观澜负手而立,威仪自生,周身气势慑人。 “现在这里没有旁人,观澜,我想和你说说体己话。”傅岁禾缓缓走向他,在他身边时,停下脚步,眼神虚虚地看向远处。 “公主。”谢观澜神情冷肃:“大可不必如此。” 屋内安静得近乎死寂,寒意浸骨。 傅岁禾阖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后缓缓睁开,声音带着几分忧伤。 “将军以为,本宫养面首,是为了贪欢?” “我名声脏了,心却一直是干净的。” “将军守的是家国天下,本宫守的,是自己这条命。” 没有人知道,那些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她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有了他们后,她残缺的心,才得到了填满。 皇家的女子,不大胆一点,在吃人的深宫里,怎么活? 太后的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不想让她失望,更不能失败。 潜邸时,有个庶出的姐姐,就是鲜血淋淋的例子,被太后赐予封号后,派去和亲了。 对方已是齿落发白的老朽之躯,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又能怎样?终究不过是件任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谢观澜面庞坚冷,不见半分缓和,语声近乎于漠然:“所以公主,觉得,末将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 闻言,傅岁禾轻笑一声,悠然开口。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本宫,带来了这些东西。” 傅岁禾指了指放置在一旁的几十个箱笼,里面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笔数目,几乎抵得上景国公府整整十年的开销。 傅岁禾侧首,看向谢观澜坚挺的侧颜,嘴角微勾:“还有本宫全心全意的将来。” 以公主之尊,自折身段至此,就差跪地求饶了,这世上,除了九五之尊的那位,其他男人,也该感动了罢。 “公主。” 谢观澜转身,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向她时,眸色深邃。 “士可杀,不可辱。”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傅岁禾镇定自若地回看他。 他贪恋的,不过是傅夭夭的身子,她有的,她也有。不过此刻,傅岁禾知道,少年将军,血气方刚,气血喷涌,不能戳破。 “观澜,本宫自从收到皇命赐婚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悔过了。当即遣散了所有人。” “婚后,你想收多少女子入府,本宫不会阻拦。” 傅岁禾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样的话。 谢观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声音沙哑而冷沉。 “在公主心中,把末将当做了什么?” 傅岁禾愣了一下,如鲠在喉,终是问出了那句:“你就那么喜欢傅夭夭?只想要她一人?” 谢观澜转首,避开了她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经意地动了动。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每每夜深人静时,躺在榻上时,他都会禁不住想起那些旖旎画面,独有的体香,还有温软的触感,全都会席卷而来。 还有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白皙的小脸,谨小慎微时,让他看着气血上涌。 房间里的沉默,让傅岁禾感觉到了可笑和窒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胛颤动。 谢观澜的脸色,越来越冷沉。 “谢观澜,本宫和你,是赐婚!”傅岁禾眼中泛着猩红,音量不由得拔高,抬手指向门口方向。 “就算你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咽回你的肚子里!” 谢观澜的手,紧紧握着,青筋鼓得很高,声音里带了无奈的妥协。 “无需公主提醒,末将,该做什么,很清楚。” 看着他沉寂的脸庞,傅岁禾笑得更放肆了,却也更难看了。傅夭夭那个卑微的孤女,何德何能,与她抢夫君? 她傅岁禾绝不能容忍,夫君的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公主,郡主到了。”外面传来花嬷嬷小心翼翼的声音。 傅岁禾隔着门,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狠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淡声吩咐。 “让她进来。” 光线顺着门缝,钻进房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很快,就暗了。 傅夭夭身后的门,被人从外关上。 从路上到此刻,傅夭夭面色沉稳,波澜不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傅岁禾叫她到景国公府意欲何为。 只要是傅岁禾不杀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姐姐,将军。”傅夭夭略微福礼,轻唤。 “我和将军的婚事,不日即将举行。”傅岁禾挺直了腰脊,声音有些生硬,眼底弥漫着怒意。 “在这之前,本宫会想办法,向太后秉明,让你入府为妾。” 傅夭夭惊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迂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 ?谢谢每天坚持送票的宝宝:榛熹、瀚海绿洲、小公主的羊角辫,谢谢你们!??,还有其他投票的宝宝~不一一上墙了~~ ? 大家放心追,不会断更,不会烂尾。(但可能会偶尔晚更) 第46章 下次会克制 “姐姐!将军!” “你们未行婚配之礼,却先行将我纳入房中,我实在不愿因此让你们心生隔阂。” 傅夭夭说完,咬着下嘴唇,眉尖微蹙,双手交握着,看上去有几分进退两难的迟疑。 谢观澜瞳孔地震。他没有想到,傅岁禾没有提前商量,当着傅夭夭的面,做了这样的决定!牵扯进皇命,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 而且傅夭夭,她不愿意!不愿意做他的妾室!心上某个位置,突然莫名就空了一块。 傅岁禾听到她的话,觉得刺耳,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观澜。”傅岁禾微抬下颌,保持着平和。 “我可以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 “妹妹既然不愿意,剩下的,就看你了。” 说完,傅岁禾面无表情,提腿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的视线,不曾在那些身外之物上停留,却因为傅夭夭的蠢话,变了脸色。 他们之间有了嫌隙,谢观澜很快会厌弃了傅夭夭。要不了多久,不用她提醒,谢观澜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房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公主一行人走远了。 谢观澜深幽的目光,从傅夭夭身上一扫而过。 “姐夫,您光风霁月,文韬武略,在我心中,无人能及。”傅夭夭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姐姐想让我在你们婚前进府,会损害了您的清誉。” “所以我,宁可独自忍受寂寞……” 所有高门府上的爷们身边,都会有几个妾室,没什么好说道的,更何况,景国公府,一直治家森严,没有人敢乱说嘴。 她手无缚鸡之力,却在担心皇室和景国公府会因此蒙羞。 谢观澜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人前,她称他将军。 人后,她唤他姐夫。 这小妖精,只言片语,便教人心痒难耐,辗转难安。 “姐夫,我不认得京城的路,不能叫姐姐久等了。”傅夭夭仍旧低着头,说完后,转身朝外走。 “夭夭——”谢观澜的手,不受控制般,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像温顺的小猫,不但乖巧听话,还想着他的清誉;又想到她被傅岁禾一连串的设计和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坚硬的心,如暖阳下的冬雪,融化了。 “姐夫,姐姐不愿我同您独处。”傅夭夭把受伤的手,放到一边。 “我知道。”谢观澜碰到她的身躯,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的,即将和公主成亲,不应该和公主的堂妹在一处,他也知道,不能让傅夭夭进府做妾,现在就应该和她断清楚。 可是他的心,他的肢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受他控制。 “我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傅夭夭惊呼。 “你不用动。”男子的声音早已暗哑。 卧房里,满室缱绻。 地上,衣衫四处散落。 榻上,身影交织缠绵。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夭夭瘫软地,望着头顶的幔帐,眼底泛红,眼尾有珍珠滑落。 “姐、夫。” “你是个混、蛋!” “姐姐惹你不快,你却朝我发泄不满。” 谢观澜转首,看到了她脸上的委屈,心中一时也怪起了自己,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失了方寸。 “是我不好,下次会克制。” 食髓知味,是这样的欲罢不能,让人失了理智。难怪有君王不早朝的说法。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府?”傅夭夭眉目含羞,抽噎着怨怼。 “我这就去安排。” 谢观澜不舍地直起身子,拿过衣衫,穿了出去。不多时,傅夭夭听到旁边房间传来了动静。 她慵懒地躺在榻上,想着傅岁禾此刻是否回了公主府;接风宴上的事,是否传到了皇宫。 “热水好了。”谢观澜从里间的门出来,傅夭夭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你的手粗糙,划疼我了。”傅夭夭对他的亲昵和自觉,感到满意。 谢观澜看向她身上红的、紫的地方,眼神开始闪烁,转而看向其他地方,嗓音变得暗哑。 “我下次,不在操练后,碰你。” “还有下次?”傅夭夭生气了。 难怪刚才一下要了三次,原是刚刚操练结束,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 谢观澜的脸唰地浮上红晕。 去边关后,每日寅时初起床洗漱后开始操练,直至亥时初,才回到营地帐子歇下。 在军中,没少听同僚说荤话,那时候他一心只有胜仗,回到京中后,方才接触到这些。 他弱冠不过两年,不如其他已有家室的人,放得开。 谢观澜把人放进热水桶里,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站在旁边没有走。 傅夭夭瞬间明白了什么,把受伤的手,举得高高的,慌不择言:“我、我自己可以的。” 谢观澜强撑着定力,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旁边的架子上,已经放上了和傅夭夭来时,身上穿着的,差不多的衣衫。 洗完澡出来,执戈守在门口,揖礼。 “少将军吩咐,让属下送郡主回公主府。” 傅夭夭面不改色,提腿走向了院中。 走出临江苑,经过花厅,快到国公府门口时,迎面走来了脸色紧绷的二夫人。 掌家多年,府上多处,都有她的眼线。 “夫人。”执戈面无表情,揖礼。 “郡主。”二夫人笑意不达眼底,略微福礼。 “二夫人。”傅夭夭微垂首,略微回礼。 “晌午时,我刚得到一批今年的新茶,想请郡主尝尝。你先去边上候着,待郡主尝完后,我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二夫人不苟言笑,吩咐执戈。 执戈犹疑了下。 虽说他不是傅夭夭的人,可是近来,主子许多破格的事,都和郡主有关,方才主子特地强调,要把郡主安全送回公主府。 “去吧。”傅夭夭淡声吩咐。 执戈面无表情退到了一边。 二夫人眼底闪过抹异色,脸上仍虚浮着笑意,带着傅夭夭去了最近的花厅,并让人守在门口。 “郡主,请坐。”二夫人自顾自地先坐下,抬手指了指下方的位置,座位的旁边,已经摆好了茶。 ? ?抱歉,今天被zha男找茬,耽误了时间,现在才更新~~愿看到这里的宝宝,远离zha男,暴富暴美! ? 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47章 是姐姐叫我来的 傅夭夭莞然而笑,坐下,缓缓端过茶杯,浅尝了一口。 “我不懂品茶,让二夫人见笑了。” “郡主说笑了。”二夫人浸淫后宅多年,自然见识过不少手段。 即便公主不敲打,她也知道,谢观澜和公主的婚事,关乎景国公府上下所有人,断然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公主走那么久了,郡主和少将军,单独在房里,那么久才出来,他们俩有什么可谈的? 公主为了善誉,有些事做不得,她却可以。 二夫人面上带着笑意,语音温柔,轻缓,听得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国公府的茶,再好也比不上公主府。臣妇不敢胡乱攀比。” “就好比,有些事,知而不言是本分,行而不忌是祸根。” 傅夭夭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请二夫人明示。” 二夫人话里的暗示,和警醒,再明显不过了。但是,与自己有何干系? 二夫人一噎。 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眼力的姑娘。被丢在庄子上,野生野长,受人嗤笑,还不如当初,随着瑾王妃一同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也就只有公主,才会开恩,把她带回来,还给她名声,就这呆里呆气的样子,公主也很为难吧。 难怪有人传言,说即便公主有时候待她,但并不贴心。 二夫人面上维持着笑意,语气和婉。 “少将军住在前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和他——”二夫人作为长辈,不该过问别人房中的事,不好说得太直接。 语调又婉转了些许,和颜悦色道:“私底下还是少接触的好。” “夫人误会了,是姐姐叫我来的。”傅夭夭明眸清澈,告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脑海飞速运转,几乎同时,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公主想要借她的手,敲打傅夭夭。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 公主何等尊贵,郡主和她,是云泥之别,杀鸡焉用牛刀? 不管怎么样,为了国公府和公主,她此举,并没有错。 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又放了下去,语气多少有些不自在。 “注意着些,总归没有坏处。” 傅夭夭嫣然一笑,没有接话。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恐怕早就慌张害怕了,可傅夭夭倒好,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样子。 二夫人不动声色吩咐。 “来人,包些茶叶,送到公主府上,叫郡主和公主,也尝尝。” 傅夭夭站起身,略微行礼,面带笑意,走出了房间。 谢观澜给她安排的马车,外观看上去,极为普通,里面却铺着软垫,宽敞,座位上,整齐放着一件白色披风。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嘴角挂着的笑意,一直没有减少。 若是傅岁禾知道,走后发生了什么,怕是要气得吐血。 大晟需要谢观澜。 为避免傅岁禾对景国公府下手,她得想个法子,让景国公府不被受制于人。 上一世,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损失惨重之事…… 傅夭夭倚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等她在脑中盘算好计划,马车停下了。 直到回到枕月居,也没有见到傅岁禾的影子。 此刻,临江苑。 饶是执戈再不多事,再不懂,也知道刚刚,主子的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武将的属下,被派去快马加鞭到街市上,买和郡主身上相似的衣衫,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马匹被大材小用,而他拿着衣衫在手里,有些烫手。 谢观澜临窗而立,眺望远方。 “将军。”执戈纠结许久,忍不住开口:“边关的信,还没到。” 他们用的是自己的马匹,自己的人,为的就是随时知道京城的动静,不可能在路上出意外。 “婚礼准备照常,再写第二封送去。”谢观澜深知,父亲让他独自回京,意味着什么。 战场终年杀戮,马革裹尸,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出息的儿子,一出生,命运就定好了。 现在有机会,当然想让他在京城里安稳地过下去。 只有执戈知道,谢观澜的心,不在京城。 “是。”执戈回答完,并没有立即走开,犹疑片刻,开口。 “刚才,二夫人拦着郡主,请她去喝了茶,再走的。” 谢观澜眸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有些暗沉。 “知道了。”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姜世子带着她,去见了太医。”执戈又说了句。 谢观澜眼眸加深,脸上渐渐浮起抹薄冰,凛然下令。 “你让太医,每日去给她面诊一次。” 尚书府和景国公府,交集不多,他和姜景,是点头之交。 姜景和傅夭夭,本就有婚约,让他陪着,总比让他这个‘姐夫’陪着去的要好。 执戈闻言,眸露讶异,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听令行事,恭谨回了声。 “是。” 与此同时,静和宫中。 太后穿着降红绣云凤翟衣,领口袖口滚着厚重的墨色锦边,暗纹金线在灯下隐现流光,色彩不张扬,却自带着压人的贵气。 头上仅一只赤金点翠凤钗横簪,垂落几串细碎珠珞,衬得她面容端严,此刻,她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仔细看,能看出些许的疲态。 “你说什么?”太后声音不高,落于殿中,却叫人不敢轻喘。 “祖母,孙儿不敢撒谎,求祖母做主。”傅岁禾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行大礼。 礼毕,傅岁禾依旧跪着,懊悔垂眸,指尖微攥,眼底却冷光暗涌。 从临江苑走后,她没有立即乘马车离开。候了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见傅夭夭出来。 花嬷嬷说,看见谢观澜身边的随从,执戈从后门,快马出去,又快马回来,何事如此着急?避人耳目? 避免再起祸端,她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人想要毁了她的联姻,她就拉个替死鬼垫背。 从小到大,傅岁禾的每一步,从来没有踏空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太后没有回答傅岁禾,风恬浪静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杨嬷嬷,那日,你和本宫一起去了伯爵公府,据说你远远地看到了她。” ? ?识无涯宝宝,看见你啦~ ? 宝宝们,多多投票哦~~评论互动哦~~爱你们哒~~ 第48章 爬墙 傅岁禾的指尖,动了动。 太后心细如尘,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伯爵公府发生的事,难道被她发现了? 杨嬷嬷的视线,从傅岁禾的身上扫过,谨小慎微地低下了头。 “回太后话,老奴,离得远,只觉着,她的身姿轮廓和瑾王妃很像,其他的,没看真切。” 太后看了杨嬷嬷一眼,随后看向门口方向。 “你没有去金銮殿,而是先到此处来,是已经想好怎么处置了?” 傅岁禾心擂如鼓,忙不迭解释。 “孙女不敢,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祖母定夺。” 父皇近来病得次数越来越多,为了太平,很多时候,秘而不宣,她住在宫外,竟没有人主动通知她。 太后闭上眼,挥了挥手。 皇帝又病了,她去金銮殿看过后,才回来。 他从来不忤逆她,唯独炼丹这件事,不听她的。 权力的巅峰,让人如痴如狂。 “老奴扶太后去歇息。”杨嬷嬷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里走。 “公主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罢。”太后一边走,一边说道。 声音里,隐隐有些疲乏。 离开静和宫,傅岁禾去了一趟金銮殿。 跟父皇说了几句话,才返回公主府。 出宫的路上,傅岁禾闭目沉吟。 进宫想要一道口谕,让傅夭夭替她背负那些骂名,还能让谢观澜无话可说。 太后心系父皇,去了趟金銮殿,无心听傅夭夭的事。 太后不明示。看似让她处理,实则才是最棘手的。 入府为妾,几个字在傅岁禾的脑海里盘旋。 在谢观澜面前提出来,只是为了宽慰他;当真让她入了府,岂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谢观澜有多厌恶她? 为了联姻,权且将就在谢观澜面前放低身段、曲意逢迎,可在傅夭夭跟前,绝无可能半分退让,更不可能有半分卑微!! 公主府门口。 执戈领着太医等候在一旁。 傅岁禾的马车,刚好停下。 执戈上前恭顺行礼,太医跟着行了礼。 “少将军为了让公主专心准备婚事,特让属下带太医来给郡主诊治手伤,直至痊愈。” 傅岁禾垂眸静立,长睫掩住眼中翻涌的寒色,声线平稳地道:“香草,带路罢。” 太医跟在香草身后,往公主府里走。 傅岁禾在他们身后,气冲冲地走向另一条路,待进了知微居,抱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砸。 此行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给了傅夭夭和谢观澜机会! 面首的事,最后已经处理得很好,将影响降到最低。 谢观澜亲自让太医到公主府来给傅夭夭看诊,两人相识才多久,就已经如此在意了吗?! 偏这个时候,不能直接拒绝了谢观澜! 乒乒乓乓声,持续响了一盏茶的时间。 花嬷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瑟缩着身体,和其他人一样,不敢上前去劝。 傅岁禾砸得累了,听见外面有人来报。 地牢里的人,用了各种方法,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仵作告诉她,洛尘死于窒息——喉头被一块东西堵住了。 刚停下来的傅岁禾,听到这些消息时,眼皮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 枕月居。 香草把太医带进去后,人就走了。 太医放下药箱,检查完傅夭夭的伤势,准备走。 “太医。”傅夭夭冷不伶仃出声。 “老臣在。”太医始终低着头,不逾矩半分。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从袖中拿出些银子,走向太医身边,太医抬手就要拒绝。 “郡主,使不得。”太医坚定地答。 “太医不必拘礼。”傅夭夭面不改色,站着远处,看着他。 “这些,是我给你的体己。无关其他。” “郡主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太医拿过银子,放进衣袖中,话音变得坦然了。 “我不方便去见将军,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谢观澜上一次,请的也是这位太医来看手伤,说明太医可靠,是谢观澜信得过的人。 话音方落,太医眉眼微跳,诧异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很平静很磊落,仿佛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妥。 “老臣知道了。” 太医镇定说完,拎起药箱,大步朝外走。 送太医到院门,傅夭夭发现了异样。 素日有说有笑的下人,现在个个俨然变了个人,寒蝉若噤,勤勤恳恳做着手里的事,没有人偷懒。 “怎么回事?”傅夭夭喃喃。 “奴婢刚刚听到有人抱怨,说知微居那位,去了趟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站在旁边的桃红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回答。 “桃红,你不错啊,一直没发现,你有这个天赋。”傅夭夭转首,语笑嫣然。 桃红脸上露出些许红晕,笑了。 “旁的奴婢不擅长,帮不了郡主什么。” “今后后宅里的这些信息,就交给你了。”傅夭夭开心地安排。 不管接风宴上的事,闹没闹进宫里,傅岁禾回来后心情不好,那就是好事。是夜,傅夭夭早早地用了膳,休息了。 她不方便出去,出去也会被傅岁禾的人盯梢,方法就让他来想咯。 太医只要把话传到,谢观澜自会想借口,总归不会晚上来。 傅夭夭睡得早,睡得也好。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鼻息间有些痒。 她平时睡觉很警醒,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身边有人。 而且此人有武功,走路没有声音,她居然一点没有察觉到。 来人可能是傅岁禾派来的杀手! 意识到这件事,傅夭夭睁眼的同时,忽地朝着对方的脖颈伸手。 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动作又快又轻,可以一招让人毙命。 “夭夭,是我。” 谢观澜踏着夜色而来,看见榻上的身影,脸庞恬静妩媚,尤其那张桃粉色的嘴唇,让人想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岂料还没碰到她人,却被弹跳而起的身影吓得向后仰了仰,出声喊住了人。 傅夭夭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挡住身体,往后躲了躲。 谢观澜被她一系列的动作看呆了,不解地问: “你在做什么?” 月华洒在窗棂上,房中昏暗不明,傅夭夭逆光而坐,谢观澜看不见她眼中迸发出的狠厉。 第49章 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姐夫,怎么是你。”傅夭夭嗓音夹杂些许娇嗔和慵懒,好似才回过神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话间,傅夭夭手上的力道,逐渐松缓。 “我回到府上,见到太医候在府上。”谢观澜声音极低、极哑,几乎要贴耳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谢观澜看到太医的瞬间,以为太医没能给她治疗;听说了太医等他的目的后,又以为傅夭夭有急事要见他。 在房间里思忖了许久,害怕她等太久,决定趁夜前来,没想到她已经睡下了。 傅夭夭心中惊骇,原本以为,他会借故来公主府见傅岁禾,顺便看看她,她再把那件事,告诉他即可。 他却在月色里来了。 听他的回答,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京城里出事了。”傅夭夭脸色发白,声线带着股后怕。 “你受伤了,我正伤心,睁眼看见一个人,吓着我了,以为有人要杀害我——” 谢观澜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冷硬都软了下来,克制而滚烫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有些哑。 “梦是反的,别怕。” 傅夭夭抓住他的手腕,不确定地仰头看着他。 “我梦见凌霄阁塌了,你奉命前去查看情况,结果,结果,被一块掉下来的房梁,砸了——” 声音颤抖,带着害怕。连着傅夭夭握着的指尖,都变冷了。 谢观澜顺势坐在榻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傅夭夭把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怀里,感受到男子衣衫上的沁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观澜感受到了她身躯颤抖,心里有些内疚。 傅夭夭后背上忽然多了样东西,带着她的体温——是她方才盖着的锦被。 他知道她冷。 谢观澜的下颌,抵在她的头上。傅夭夭听他说话时,头皮酥酥的。 “凌霄阁为先皇钦点,着工部韩尚书董其事所建,不会出事。” 兴许是他觉得这样的梦是无稽之谈,安抚她时,话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韩尚书,很厉害?” “他参与的事,不会有错,对吗?” 傅夭夭明媚的双眼,好奇地看向他,声音清澈,如同潺潺的流水,让人心静。 谢观澜的手,动了动,平静地嗯了一声。 傅夭夭伸手,揽回他的腰身,好似这一刻,感觉到了安全。 原本,她很纠结,不知道怎么跟他提这件事,所谓前世今生,是无稽之谈。眼下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叫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谢观澜感受到她手上的动作,感受到她玲珑的身段,紧紧与他贴着。 嗓音依旧沙哑,暗沉。 “你特地叫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难道除了发生与姐姐有关的事,我就不能见你了?” 傅夭夭作势就要挣脱谢观澜的手臂。 谢观澜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边关的那些时日,他感受到过荒漠无人的孤寂、苍茫与无力。 郡主无依无靠,交付于他,自是把他当作了依靠。 在这京城里,公主待她轻慢,姜景入京有婚约,她可以依赖的人,只有他了。 “我的玉佩,已经给了你,你想见我,随时可以凭着玉佩,到景国公府找我。” 不知道为何,谢观澜话音冷沉。 “玉佩还给你罢。”傅夭夭说着,手中多出来个东西,塞进了谢观澜的手中。 “这东西留给我也没用。” 谢观澜无声叹了口气。 傅夭夭话里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明白,只是,他也无能为力,她不愿意为妾,而他给不了她正妻之位。 “东西既给了你,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谢观澜指尖僵硬,没拿住,任由玉佩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语气变得有些柔软。 “好生收好。” 傅夭夭嘴唇抿成直线,没有伸手接。 谢观澜理了理红绳,挂在了她的脖颈上。 胸口冰凉传来,傅夭夭的嘴唇微勾,在心中暗忖。 这还差不多。 “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见我?”谢观澜不确定地问。 “是啊。”傅夭夭回答得理所当然,尾音轻微上扬。 暗淡的房间中,谢观澜的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他们刚做完亲密无间的事,傅夭夭又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可见他们,是心心相印的。 不枉他,深夜,爬墙进公主府。 谢观澜拽过傅夭夭的手,重新把她拽进怀里。 她刚刚沐浴过,发间有淡淡的花香,身上也是,娇娇柔柔的,温暖在怀,沉着的心开始躁动。 “看天色,快寅时了,你该走了。”傅夭夭感觉到他身体转烫,身体也开始僵硬,轻声提醒。 “这么快?”谢观澜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口,手掌打开又蜷缩。 最后强撑着,松开了她。缓缓起身,走向窗口。 窗户微开,谢观澜的身影跃了出去,眨眼间便不见了。 哐的一声,窗户合上。 谢观澜和她,都可以自由进出公主府,可见傅岁禾的暗卫,偷懒了。 傅夭夭刚拉过锦被躺下,听到隔壁梢间传来桃红带着未醒的鼻音,声音低哑朦胧。 “郡主,奴婢怎么听到你在跟人说话?” 桃红打着哈欠,掀开帘子,点了烛,朝傅夭夭走过去。 “少将军来了。”傅夭夭没打算瞒着她。 “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晚来……”桃红惊诧地查看房间,没有看到人影,走到榻前,给傅夭夭掖好锦被。 春末夏初的夜晚,依旧寒凉。 “已经走了。”傅夭夭淡笑着提醒。 桃红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低着头,转过身。 “快去歇息罢。”傅夭夭催促。 “是。”桃红灭了烛,回房间里继续睡觉了。 房间里又归于黑暗。 傅夭夭躺在榻上,却没有再睡着,想着提醒谢观澜的那件事,神色变得凝重。 上一世,凌霄阁真的塌了,她被关在枕月居,不敢忤逆傅岁禾,在府上见下人走动时,紧张兮兮地,小心翼翼地打听后,才得知谢观澜被砸了。 只愿谢观澜听了她的话后,留心一些,不再重蹈覆辙。 ? ?今天更新完了 ? 依旧是求票票,求评论互动的一天。 ? ?(?^o^?)? ? 节日快乐,宝宝们~(^3^)-? 第50章 祸福在人不在神 傅夭夭发现,傅岁禾已经两日,没有派人监视枕月居了。 月黑风高的时候,她短暂出府了两回。 其他时间,乐得逍遥,每日睡了吃,和桃红再去院中走一走,消食。 院中有人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桃红和傅夭夭相视一眼,互相懂得了彼此眼中传递的消息,桃红双手交握着,碎步朝步履匆匆的婢女追出去。 她同婢女说了什么。 婢女有些迟疑,只见桃红从袖中拿出银瓜子,对方左顾右盼之后,快速说了两句。 桃红敛眉,回来了。 傅夭夭看着她的脸色,微挑眉。 “探到消息了?” “正如您预料的那样,凌霄阁刚刚出事了!公主出府了!”桃红禀报。 “走。”傅夭夭提腿朝外走。 …… 凌霄阁倒塌,灰尘遮天蔽日,附近地面有震感。 官兵来的很快,把凌霄阁圈了起来。 万民被惊,纷纷围过来,惶恐地站在倒塌的楼前,对着里面的情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傅夭夭和桃红,也在人群中,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傅岁禾和谢观澜,并肩而立,两人正在说话,看样子,谢观澜没有受伤。 “姐姐!”傅夭夭冲他们招手。 傅岁禾说了句什么,谢观澜被转移了视线,没有看到人群里的身影。 “我是郡主,让我进去。”傅夭夭冲官兵自报家门。 “走开!公主说了,谁都不能进去!”一名衙役拦住了她。 傅夭夭看了一眼桃红。 桃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从人群中离开了。 不多时。 “快看!” 有人指了指空中,上面凭空出现了,一道神秘的白色身影,宛如神祗,俯瞰着众生。 素白不染尘埃,衣袂轻扬,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光晕,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疏离高远的仙气,叫人不敢直视,只觉遥不可及。 “是贵人!” 很快有人想起来,这抹身影,有些熟悉。 “贵人回来了!” 旁边有人也看见了,震惊而渴望的脸庞,变得无比虔诚,跪在了地上。 “贵人显灵了!” “贵人保佑保佑我们吧!” “我的孙儿已经好几日没有饭吃了……” 傅夭夭袖中被挡住的左指缓缓打开,细微的颗粒在空中闪落。不多时,附近树上的鸟儿,全都汇集了过来,在空中摆出奇怪的阵型。 有人仰望着,默默读出了声:“天——命——至?”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哗然。 纷纷看向天空,期待贵人给点提示。 傅岁禾跟着仰头,看到了这一幕,微敛眸光,后脊有些发凉。 终于亲眼见识到了所谓的‘贵人’,大晟,是傅家祖祖辈辈的江山!她语重心沉地下令。 “把她给我射下来!” 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护城司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要本宫亲自动手吗?”傅岁禾冷眼睨向他们。 在场的护城司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朝着空中发射。 唰—— 唰—— 唰—— 周遭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惊呆了,胆大地站出来气愤地谴责。 “你们干什么?” “你们要遭天谴,遭天谴啊!” 傅岁禾回头看向这些无知的百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道远,人道迩,祸福在人不在神!” 傅岁禾转首的瞬间,傅夭夭右手轻轻一弹,有什么东西大片地从她眼前闪过,挡住了她的脸。 渐渐的,整个人,全都消失了。 虔诚的百姓,脸上浮现惊恐,什么也顾不得了,站出来大声指责。 “是鎏华公主,让人射杀了贵人!” “对,鎏华公主,大逆不道!” 生气的百姓越来越多。 护城司的人,严阵以待,护着傅岁禾。 谢观澜看到这一幕,站到了高处,呵住他们。 “大家不要激动,注意安全,不要拥挤,会伤到你们身边的老人!孩子!” “他是少将军,前不久刚打了胜仗!”有人认出了谢观澜,喊出声。 谢观澜和他的人,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这些人安抚好。 傅岁禾面色不虞,走到谢观澜身边,冷淡地问:“你就没发现,那个装神弄鬼之人,有点眼熟?” …… 从房顶上下来的傅夭夭,快速将白色衣裙撕开,脱下来,收起来只有荷包大小,装进了袖中,帷帽取下来后,点了一把火,很快化为了碎渣。 “郡主!”桃红在傅夭夭指定的地方候着她,从她离开开始,心口砰砰直跳,直到再次看到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放下。 在浴佛节那日,佛像朝着傅夭夭方向睁开眼时,桃红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刚刚的一幕,她却看得真真儿的。 很震撼,很精彩,很——危险。 她在旁边,听见了傅岁禾说的话。 傅夭夭微微弯嘴角,话音平静而抚慰人心:“你我的贵人,是公主。不必跟着惊慌。” 就在这时,傅夭夭余光发现有东西靠近。 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细小如芝麻的颗粒,瞬间飞了出去。 桃红没有看见她的动作,敛眉行礼:“是。” 话音方落,旁边有身影凑近,高出一个头的身影,正好挡住了旭日,阴影罩住了傅夭夭。 “啧啧啧。”姜景俊朗的脸庞,出现在傅夭夭的视野。 “郡主,走哪里都能碰到你。” 傅夭夭抬眉看向他时,脸色骤然变冷,手臂一挥,把男人推了出去,大喊一声。 “世子爷,当心!” 姜景被推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刚刚,是被郡主推的吗? 力道也忒大了! “保护世子爷!”青砚冲到姜景的身边,大喊一声,周围立刻围了几个人过来,把傅夭夭也围在了中间。 方才大家看见贵人现身时,队伍乱了,姜景和他们走分开了。 “你们做什么!”姜景站起身,冲着弓箭射来的方向质问。 “世子爷,属下,属下听公主说,贵人是人乔装打扮——”射箭的人,脸涨得通红。 公主下令,射杀了贵人,就能知道,她是人是神了。 “那道身影,本宫看见了。”傅岁禾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跟前。 她的人说不知道傅夭夭去了哪里;傅夭夭消失的时间里,贵人出现了;贵人凭空消失后,傅夭夭回来了。 她已经找傅夭夭好一会儿了。 第51章 没伤到世子爷就好 “长得很像你——我的好妹妹。”傅岁禾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上次,她只是道听途说。 这次,她是亲眼所见。 其实,她是什么,都不重要。 趁乱正大光明除掉傅夭夭,才于她有利。如此一来,太后那边,不需要任何解释;谢观澜那边,也无需特别处理。 桃红看见了傅夭夭手臂上的伤,一下站到她面前,打开双臂,颤声解释:“公主,郡主想要进去找您,但被人拦在了外面。” 傅夭夭握住了桃红的手腕,指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桃红的手臂,缓缓放下。 “姐姐觉得是我在装神弄鬼,不如直接杀了我。”傅夭夭平静的眸色,直直地看向傅岁禾的眸子。 傅岁禾的手,紧紧握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嵌入了肉中而不自知,开口时,几乎咬牙切齿。 “你当本宫,不敢吗?” 早知留下她,会怪事频出,她会在庆功宴当晚,就杀了她! “在姐姐心中,我本就是猫啊,狗啊的。”傅夭夭一手捂着受伤的臂膀,艰难地开口。 “今日的福祉,都是姐姐赏赐的,姐姐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只是,下次让他们,瞄准一些,不要伤及无辜。” 傅夭夭委屈的眼神里,裹挟着一股气势逼人的力量。 傅岁禾看到这眼神的瞬间,竟一时有些恍神。 “公主,是误会,我和郡主,一直在一起。”姜景走到傅岁禾和傅夭夭旁边,恭谨揖礼,视线从傅夭夭身上一掠而过。 箭插在手臂上,傅夭夭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却没有痛哼一声。 傅岁禾的目光,淡淡地看向姜景,看了好一会儿。 姜景只觉得,身上快要被她,盯出个洞来,公主不发话,他保持着揖礼姿势,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公主,少将军找您。”花嬷嬷从旁走出来,小声地提醒。 “知道了。”傅岁禾嗓音幽长,回答。 看着傅岁禾的身影走远,傅夭夭才好像有了知觉,开口时,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世子爷——好痛。” 傅夭夭的手上,擦着膏药,还没好彻底,手臂上又添了一伤。 箭插入的地方,血肉模糊,箭头晃动时,看得人的心,跟着被搅动般难受。 “你先忍着,附近有太医,我这就让青砚去寻。”姜景没有意识到话音在颤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外走。 桃红在另外一边,扶着她的手腕。 旁边有人认识姜景的,主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凌霄阁倒塌事发突然,周围的人有的被吓得逃跑,有的人赶来看个究竟,周遭的茶楼、店铺,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出人群。 青砚慌张地走来,不自然地开口:“世子爷,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给郡主治伤。只能把郡主送回公主府了。” “不可。” 傅夭夭阻止,对上姜景意外的眼神,声音软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自然。 “我——想留下来看看。” 青砚严肃地看向姜景,期待主子说服郡主。 姜景一声不响地看向四周,片刻后,平静开口。 “郡主,这边请。” 一行人走到马车前,姜景踏上马凳,撩袖,朝傅夭夭伸出手。 傅夭夭看了看他宽大的手掌心。 姜景的手指动了动。 傅夭夭这才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徐徐走上马车。 马车宽敞,地上铺着地毯,四壁皆以软绵包面,中央放着一张乌木小几,打磨的光润如玉。 傅夭夭方坐下,姜景坐在了她身边,太医最后一个进入马车。 太医拎着药箱,看了看他们两人,晦涩的开口。 “世子爷。” “看着本世子做什么,快给郡主处理伤口!”姜景语气急促。 “你挡着郡主受伤的手臂了!下官不太方便!”太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其不争。 姜景先是一愣,看到坐的地方不对后,默默地换到了另外一边。 “世子爷。” 桃红站在车窗口,担惊受怕地看向他:“您和郡主独处一处,于礼不合,还请您下马车,奴婢进去帮着些太医。” 桃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就不该信主子的话。 经历过这么多,还以为主子次次都有万全之策,没想到,主子差点死在了傅岁禾的箭下! “为了救你,郡主要受此等折磨,好好的手臂,若是从此落了疤——” 桃红抬手,用力一擦眼泪,走上了马车。 姜景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身为世子爷,处处被人追捧,现在被桃红这么一说,他伶俐的唇齿,愣是好久,没有想到回怼的话。 太医垂着眼,手慢慢伸向箭头,声线平稳得像深潭。 “郡主,莫看,有下官在,无碍。” “太医,你拔箭吧。”傅夭夭镇定自若地开口。 马车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马车外姜景和青砚的耳朵里。姜景看了眼青砚,青砚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在心中默默为主子捏了把汗。 主子和郡主的纠葛越来越深,他是没有办法了。 再后来,马车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出铁器砸在地面的哐当声,然后听得太医重重松了一口气。 “郡主,很疼吧?”桃红哭泣着问。 傅夭夭没有回答。 外面姜景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拧着,绕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郡主,伤口暂时处理好了。”太医如释重负地开口。 “有劳太医。”傅夭夭的嗓音有些疲态,沙哑。 太医拎着药箱,下了马车。 姜景迫不及待走了上去,地面白色纱布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红,堆得像座小山。 桃红看见他出现,瞪了他一眼。 “今日,多亏了郡主。”姜景无心顾及其他,脸色暗淡地开口致谢。 他刚刚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事发经过,箭,的确是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傅夭夭发现了,果断地把他推开了。 “只要没有伤到世子爷就好。”傅夭夭咧开惨白的唇,笑着回答。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寻最好的药膏,绝不会让你落下疤。”姜景信誓旦旦地承诺。 本该被护在身后、悉心呵护的人是她;本该怨他始乱终弃、心灰意冷的人也是她;可偏偏在最危急的关头,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依旧是她。 姜景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吗?” ? ?更新完咯。 ? 看到这里的宝宝,不要忘了投上你们支持的一票。 ? 每天都在投票的宝宝,又是感激你们的一天。 第52章 我希望,我是她 “好。”傅夭夭笑着回答。 看着她淡然的,惨白的,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受了伤不哭不闹的模样,姜景没有察觉到,某个地方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郡主!”外间,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 傅夭夭抬头,从车窗口看出去,看到了执戈,眼中闪过讶异。 执戈看到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身影,不动声色地,平静地揖礼,开口。 “少将军担心郡主伤势,特命属下过来问问。” 主子在公主身边,抽不开身,让他过来了解情况,却没想到,她和姜景,在这里有说有笑。 “世子爷已经安排太医,给我诊治过了。”傅夭夭淡然清浅的回答完,想起刚才和傅岁禾不欢而散,站起身,朝姜景福礼。 “我该去找姐姐说明情况了。” 桃红已经收拾完地面的纱布,搀扶起她往外走。 “郡主今日之恩,我会铭记在心,改日到公主府登门拜谢。”姜景朝着她的背影,正色道。 傅夭夭走下马车,看向执戈。 “可否请你带路?” 执戈知道郡主说话温和,待人友善。 不过心中,仍在为主子打抱不平。 凌霄阁现场,收拾进行得很慢。 围观在周围的群众,和京中官员家眷,私底下议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在问,好好的一座楼,怎么能说塌就塌了? 傅夭夭沉静的目光,扫视过周围,一眼看到了有个人,穿着暗纹锦袍,色如墨,似深青色,非大紫大红,只在光线下才显出云纹。腰间束一条素面玉带。 面容清俊端方,眼神敛而不泄,扫过人时轻淡无痕,却能瞬间看透人心。 因为他在人群中太过不同,傅夭夭只一眼,便记住了他。 旁边的百姓,全在议论那个贵人,和出现的奇观,鸟儿好好地,怎么忽然聚到了一起,摆出寓意深刻的字? 大晟上百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是天降警醒,是什么? 傅夭夭淡然地从这些人身边经过。 他们像是被下了蛊,同时忘了和身边的人说话,用异样的、恐怖的、惶惑的眼神看着她。 傅夭夭从容自若的往里走,因为有执戈在旁,这次,顺利进了被圈起来的范围。 现场到了好几个官员。 顺天府府尹,正在指挥所有人,清理现场。 “郡主。”谢观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她包扎着的手臂上划过。 “少将军。”傅夭夭眉清目淡,回答。 “刚刚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说,你们俩,起了冲突。”后面几个字,谢观澜说得晦涩。 傅夭夭目光搜寻傅岁禾的身影,离开时,她和谢观澜在一处的。 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姐姐怀疑刚才的贵人,与我有关。”傅夭夭小声开口解释:“方才我手臂实在太疼了,我没来得及跟姐姐解释,她已经回公主府了吗?” 箭径直朝着她的头部射过来,傅岁禾起了杀心。 为了化解危机,她改变了箭头的方向,使得箭头看上去朝着姜景而去,再用了苦肉计,巧妙化解。 即便揭穿了傅岁禾养面首的事,毕竟她贵为公主,依旧很强大,要锯倒这棵大树,前方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她不是没有收获。 傅岁禾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说明她急了。 傅夭夭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更有信心了。 “我让执戈去了解情况。”谢观澜的语气不大好。 傅夭夭感觉出来了,犹豫了一瞬,觉得时机到了。 “少将军,我有话想同你讲。” 谢观澜见过动情时的傅夭夭,让人欲罢不能;也见过伏低做小时的傅夭夭,让人卸掉防备,心生怜惜。 眼前的傅夭夭带着伤,惨白的脸上,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你跟我来。”谢观澜回答。 二人一前一后,桃红和执戈,跟在后面不远处。 凌霄阁后面,原本是一处花园,此刻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和外面的嘈杂比起来,这里算得上清净。 傅夭夭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朝着谢观澜刚要行大礼,谢观澜看出了什么,连忙抬手,握着了她的臂弯。 “你何必如此?”谢观澜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惊涛暗涌。 “姐夫。”傅夭夭抬眉,眼中有莹润的光泽在滚动。 “刚刚你,看见空中出现的那个贵人了吗?” 谢观澜看着她的眸子,嗓音变得又暗又沉:“不曾。” 他当时带着人,只顾着找凌霄阁下有没有被压着人,来不及顾及其他,等忙完后,才留意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 “你信吗?”傅夭夭看着他的眸子,定定地问。 谢观澜不容置疑地回答:“不信。”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手中的武器,刀光起处,人头已落。 傅夭夭期待的目光,变得暗淡。 “公主说,你长得像她。”谢观澜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为什么,我看见那些和我一样的百姓,都很期待那位贵人?”傅夭夭不解地看向他。 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谢观澜是喜欢征战沙场时的痛快淋漓,还是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躬身改命? 谢观澜:…… 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也不该是郡主思虑的。 “将军。”傅夭夭期盼的眼神看着他,话音有些哽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她。” 谢观澜瞳孔微睁。 她居然跟他说了这样的话! “你——” “你若想要揭发我,大可现在便去告诉公主。”傅夭夭眸色沉寂,话音里带着坚决。 “可恨我,自顾不暇。” 傅夭夭本就尽失血色的脸庞,唇色,此刻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倒。 谢观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无风无雨,外面嘈杂一片,他却感觉到一阵,通体的寒。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多年后,仍然会让他刻骨铭心,驱使着他,明知那是一条不归路,却义无反顾,冲了上去。 听到执戈说她,被姜景带到尚书府的马车上治伤后,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愤怒。 鬼使神差地,不管眼下的场合,让执戈去查看情况。 他想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已经被傅夭夭击得丢盔弃甲。 ? ?这一章的夭夭,你们喜欢吗? 第53章 一点都不怨我 “我想说的,说完了。”傅夭夭挤出一丝明媚的笑。 “等等——”谢观澜慌忙开口。 傅夭夭诧异地看着他。 “你我之间的事,罪不至死。公主射杀你,你一点都不怨我?” 谢观澜眼神闪烁。 公主恃宠生娇,和他设想的差不多。 可傅夭夭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姐姐之间,心存芥蒂。”傅夭夭笑容有些惨淡。 不枉费她这段时间,对谢观澜表露好意,他已经有所动摇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为她所用了。 傅夭夭在心中暗忖。 谢观澜听了回答,并未感受到快活。 难道她不知道,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人有所改观?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走近,搀扶着她的手往回走。 此刻应该给谢观澜空间,让他仔细琢磨。 主仆俩缓缓往外走。 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傅岁禾听眼线说,谢观澜带着傅夭夭,到了这里。 想到傅夭夭拒绝了谢观澜,再看到此时谢观澜深沉的脸色,傅岁禾不禁扯了扯嘴角。 虽然姜景坏了她的好事,傅夭夭没有横着躺在地上,可看到谢观澜和傅夭夭心生隔阂,也是美事一桩。 傅夭夭在桃红的搀扶下福礼。沉静地解释:“姐姐。我不是贵女。” “方才我不该顶撞,今后一切还须得仰仗你。” 没有人知道,每次看见傅岁禾时,她都会经历一次被活埋时的窒息、和绝望。 待拿到凌霄阁下藏着的东西,和将花辞临死前给她留下的信息公开于众时,傅岁禾就不能在她面前,这般耀武扬威了。 眼下,虽还不能和傅岁禾彻底翻脸,但也不能任由她拿捏。 傅岁禾抬眉,看到了不远处谢观澜的身影。 方才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可说的。 在谢观澜面前,不好对傅夭夭太过冷漠,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本宫现在没空,待回府后,再同你计较!” “姐姐和姐夫说会儿体己话,我就先走了。”傅夭夭垂首避开了她的锋芒,从傅岁禾的身旁走过。 傅岁禾轻哼一声。面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朝谢观澜走过去。 “观澜,我让人准备了些茶水,你解解渴。” 傅夭夭走远了,听不到后面谢观澜说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回公主府,而是走到清理凌霄阁的,官兵的最前面。 旁边的人,用复杂的神色看着她。 “看她的身形,真的和那贵人,有几分相似。” “嘘,快别说了,让公主听见,小命还要不要了?” 大家收回视线,不去看傅夭夭。 傅夭夭用巾帕掩唇,挡住灰尘扑鼻,停下步伐。 “府尹,你看了半天了,可有看出名堂来?”护城司指挥使面色凝重地看着地面,问。 “好好的楼,突然坍塌,皇上命我们五日之内复命,指挥使,你怎么看?” 顺天府尹,眉宇间一筹莫展。 只给五日,日夜不休,差不多才清理出倒塌的凌霄阁,根本没有时间破案。 凌霄阁砸了旁边的铺子,东家的在一旁叫屈,嚷嚷着要赔偿。 刚才还出现了个什么贵人,公主追着要射杀…… 还有一个宫里来的人,不停地问问题。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叫他们两人焦头烂额。 “依我看,这楼反正塌了,不如直接毁了。”傅夭夭莲步轻移,声音不高不低,足够他们听见。 顺天府尹站在断臂的高处,护城司指挥使站在他下手的石头上,两人视线一高一低,在空中交汇。 “这位是鎏华公主,刚请回京的郡主。”顺天府尹介绍。 事关花辞和花娘那日,他们在顺天府,有过短暂的照面。 护城司指挥使的眼眸暗了暗,冷声提醒。 “郡主,这里不是你该来多少地方。” 傅夭夭惨白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视线从二位面上划过,轻声回答。 “两位大人,如果这楼,是人为导致的呢?” 韩尚书带人修建时,为了赶工,用了些特殊法子;所以这一次,她让人只稍稍出了些力,楼就塌了。 公主曾站在高处,看着她被埋在土里时,得意地提过一件事:与瑾王府有关的卷宗,埋在了凌霄阁楼下。 她的人,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出来了。 护城司指挥使眉眼一跳。 顺天府尹的脸色顿时煞白,沉声呵斥:“郡主,凌霄阁是先皇命人所建,何人胆大包天,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这里又脏又乱,还是下官,让人护送你出去。” 言毕,顺天府尹,看了眼旁边的人,立即有人站出来,走到傅夭夭跟前,双手揖礼,语气冷漠。 “郡主,请吧。” 傅夭夭提腿往外走了。 坐上马车,往公主府走,已经走出去很远,桃红才小声问。 “郡主,你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要是真的——” 剩下的话,桃红不敢继续往后提了。 若是被官员发现,凌霄阁的坍塌,是刻意为之,而那人又揭发了她,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与郡主有关的事,她不会透露一个字。 凌霄阁确实不是莫名其妙倒塌的,不过时间,比上一世提前了一些,不光谢观澜没有因此受伤,事发在清晨,周边的铺子还没有开市,里面的人,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不会。”傅夭夭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十五年过去了,还能坚守父王的嘱咐,说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傅夭夭眼神闪着坚定,嗓音轻而有力。 提到瑾王,桃红的眼中不经意流露出钦佩之情,在看到她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时,眼中又灰暗一片。 “郡主,您的手,受伤不轻,该回去好生歇息,莫要费神了。” “嗯。”傅夭夭轻声回答。 步子要一步一步地迈,她不能着急。 马车从长街驶过。 耳边有人议论凌霄阁事件。 “鎏华公主心系百姓,和少将军守在最危险的地方。” “是啊!有她在,即便天空出现了贵人,我这心里,也还是暖暖的。” 外面的话声,一字不落地被傅夭夭听见。 公主府门口,停靠着两辆马车,有人在路边起了争执。 ? ?宝宝们,评论互动起来哦~~票票投起来哦~~~ ? 感谢每一个投票票的老读者, 第54章 缘何闯我房间 傅夭夭由桃红搀扶着走下马车。 争执的人,听到了动静,忽地冲到傅夭夭面前。 “郡主!”胡芳菲眼圈发红,眸底发青,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猫奴被家人强行抱走了,刘笙也对她避而不见。 每天晚上睡觉后,总能听到刘笙被猫奴撕咬时,发出的惨烈声音。 青砚神色复杂,站在胡芳菲身后不远处。 傅夭夭没有说话,不解地看向胡芳菲。 她们两个,仅见过几次,算不得熟悉。 “请郡主高抬贵手,帮帮我罢。”胡芳菲哽咽着,跪了下去。 青砚看着她动作,大吃一惊。 傅夭夭愈发困惑的眼神看向他们,这一眼,看到了青砚身后还有个拎着药箱的大夫。 大夫穿着素净,眼神炯炯有神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太医应有的拘谨避讳,像是江湖中人。 傅夭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帮不了你。” 言毕,她提腿朝公主府里面走。 若非重生一次,不再是以前懦弱、把希望全寄托于别人身上的傅夭夭,此刻,难过无措的人,就该是她了。 “郡主难道不怕别人说你蛇蝎心肠吗?”胡芳菲眼底迸发怒意,提高了音量,大声质问。 永宁侯府可以请到的大夫,全都请了;为了刘笙的脸,刘府上下彻夜亮着灯火,已经撒出去了不少银两。 已经损失了猫奴,再不能失去了刘笙这个朋友,如果不是刘笙,她根本没有机会,让尚书府看到她。 早听说姜景让人请神医了,青砚却迟迟不肯松口,说神医是姜景花大价钱,专程给傅夭夭请回来的。 “你手臂上的伤,已经由太医诊治过了。可是笙姐姐的脸,若非神医出手,会留下疤痕的。” 胡芳菲细数傅夭夭的心狠。 傅夭夭停下脚步,站在公主府牌匾下的台阶上,看向跪在下面的胡芳菲。 胡芳菲见她停下步伐,以为说的话,让她害怕了,继续推波助澜,道。 “大家都说郡主攀炎附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巷道上来往的行人,停下了步伐。 胡芳菲看到这样的场景,眸底闪过得逞,在心中暗忖。 听闻公主不在府上,今日之事,传到公主的耳朵里,郡主少不了被公主搓磨一顿。 “永宁侯府的胡芳菲,你求错人了。”傅夭夭冷着脸,冷言冷语地拒绝,再看向一边的青砚,话音一样的生硬。 “青砚,你主子的事,不应该让人四处胡说八道,你们将世子的颜面,置于何处?” 青砚脸色发烫,从胡芳菲身边走过,大声禀明来意。 “郡主,世子爷说,郡主大义相救;特请了神医来给郡主医治箭伤。” 傅夭夭已经进公主府了。 守门小厮看傅夭夭没有带神医进门的意思,把青砚拦在了外面。 咯吱一声,大门徐徐关上。 胡芳菲从地上起来,死死看着那道关着的门,眼底迸发出了恨意。 青砚冷着脸,让神医坐马车,回去请示世子爷。 “青砚。”胡芳菲眼见他要走,忙不迭叫住人。 青砚没有回头,背对着胡芳菲,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姑娘莫要为难属下了,若非是你,属下也不会白跑一趟。” 说完,青砚提腿离开。 …… 枕月居。 桃红紧张地问傅夭夭,疼不疼,难不难受。 “伤口看似很深,实则只是伤到了皮肉。”傅夭夭安慰。 箭头在余光中,朝她射过来时,被她用手中时常准备着的小药丸打偏了方向,所以当姜景看到的箭,是朝着他射过去的。 箭被改变了方向,速度也放慢,冲击力也因此减小。 “郡主长得肤白貌美,不知道世子爷,是否真的能做到,不让郡主留下疤痕——”桃红仍心有余悸。 “即便没有世子爷承诺,我也有法子。”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难不成,郡主还有别的毒粉……公主说她待会儿回来,要责罚您……”桃红更加惊慌了。 在凌霄阁前,郡主将早准备好的毒粉散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障眼法,凭空消失。 效果虽好,可是那种毒粉,有剧毒。 “无妨,我心里有数。”傅夭夭眉清目淡的安慰。 日薄西暮,火烧云洒在窗棂上,映得房间里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你去准备热水。”傅夭夭吩咐。 桃红瞬间明白了原因,同时想到了另一个可以祛毒的办法,出去准备了。 傅夭夭泡在热水里,泡去了一身的疲乏。撒毒粉时,她刻意凝神屏息,身上或多或少会留下些痕迹。 冲洗干净后,毒粉顺着水倒掉,不会有人发现。 傅夭夭一只手把玩着,桃红特地给她准备的花瓣。 她爱花香,不挑品类,只要是花,她都喜欢。 所以桃红只要遇到可以用的花朵,都会提前采集,给她备着。 芬芳馥郁,热水扫去了身上的疲惫,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傅夭夭慵懒地靠在浴桶里,慢慢闭上了眼。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以为是桃红回来了。 傅夭夭没有睁开眼。 “郡主。”姜景掀开帘,走进了房间中。 入眼是白皙的肩胛,红唇潋滟,瓷白的小脸上,羽睫纤长…… 姜景愣在当场,隔了一会儿,才慌忙转身。 “郡主!是在下,在下唐突了!” 姜景觉得心口一紧,怦怦狂跳,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分寸。 “世子爷,你怎么进来了!” 傅夭夭睁开朦胧的眼,看到了男子的身影,受伤的手,不能放进水桶中,慌忙转过身去,光洁白皙的后背对着他。 姜景有口难辨。 总不能说,他没有听到水声;更没想到公主府里,竟然有这么小的房间,走进来,连块屏风也没有,下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我——”姜景头皮发麻。 即便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他当下的行为。 身后传来水哗哗的声音,是人从热水桶里站了起来。 姜景感觉浑身不自在,这才发现,方才紧张,还在里间,忘了跑了出去,瞬间脚步生风,逃离现场。 站在外面的房间,看着院中的景色,姜景才松了口气。 傅夭夭看到身影仓皇而逃,紧张得连说话都说错了,嘴角不由得勾了勾,悠悠转身,重新泡回了水里。 “世子爷,你缘何闯我房间?” ? ?投票票啦~冲榜单啦~更有动力啦~ ? 爱你们哟(^u^)ノ~ 第55章 什么也没看到 傅夭夭的手背被猫挠伤后,姜景逼着傅夭夭给刘笙和胡芳菲道歉,可心中觉得那么好看的葇荑,留下疤痕了怪可惜。 京中太医虽好,却不及他听说过的一位神医,刚好这位神医到京城近郊,给某个巨贾治病,于是花重金临时把人找了来。 他从凌霄阁回到府里,被母亲发现,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了。 无奈,只好让青砚代替他,送神医过来。 一个时辰后,青砚回去复命,居然说神医没能进公主府。 神医有脾气,说他在戏弄他,说什么也要马上离开京城。 姜景听说胡芳菲到公主府门口闹事,惹得郡主不快后,当即翻窗逃了出来。 到了公主府门口,好说歹说,说郡主是因他受伤,公主也知晓,又塞了整整一锭银子给守门小厮,才得以进来。 谁料,公主府的下人,把他带到院子后,人就走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怎么解释胡芳菲出现在公主府门口的事,才造成了刚才那一幕。 谁又能想到,郡主手臂刚受伤就洗澡? “我,我听说你不愿意让神医诊治,要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姜景词不达意。 眼前,飘着傅夭夭坐在浴桶里时的情形,眼睛不知道朝哪里看好,回答时,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 “那神医,是特地为郡主请来的,与她无关。” “我敲门时,门是虚掩着的。”姜景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方才我睡着了。”傅夭夭轻声解释。 姜景心猿意马地解释来这里的缘由。 “郡主,我不知道胡芳菲从什么地方知道,我找了神医到公主府给你医治的事。” “不是我让她来的。” “这件事,我会跟她说清楚。” 听出他话音里的紧张,傅夭夭的眉眼弯了弯,柔声回应。 “世子爷不必自责,她是你的未婚妻,认为你应该先顾及她的感受,这本身没错。” 姜景错愕地看向里面房间方向,猛地又转过头。 “所以你,并不是真心拒绝我安排的神医,对不对?” “嗯。”傅夭夭发出一声鼻音。 “我知道了!”姜景眉间的愁苦和紧张,瞬间消散,朝里面房间露出抹笑。 “我这就去叫神医过来给郡主检查伤口。” 姜景刚走两步,脚尖快要踏出房门时,声音又轻了些许,解释了句:“郡主放心,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傅夭夭还没开口,听到了外面门关上的声音。 水温渐凉,傅夭夭从水中站了出来,开始穿衣服。 少卿。 “郡主,奴婢回来了。”桃红的话音从外传来,听到她嗓音里有些沙哑。 “怎么这么久?” 傅夭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有些狼狈,眼尾有些泛红,一只手里拿着几株景天草,一只手里拎着食盒。 桃红拎着东西的手,加重了力道,顾左右而言其他。 “奴婢找景天草,浪费了些时间。” 把这草放入热水里,有祛毒效果。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傅夭夭看出她的异常,问。 “吵架了?” “奴婢吵赢了。”桃红牵强地笑着,回答。 看着她坚强的模样,傅夭夭心底涌起一阵心酸,从她手中接过景天草放到一边,认真地说道。 “再给我些时日,会越来越好的。” “嗯!主子会越来越好,奴婢也是。”桃红认真地回答。 憋了一路的眼泪,像雨滴似的,滚落了出来。 “奴婢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桃红用力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府上有一条小溪流,溪流旁的假山处,生长着景天草,她采完往回走时,被路过的嬷嬷推攘了几下,郡主在等着用景天,桃红忍了。 半路上,遇到厨房传膳的人。 桃红打开来看到了里面小碟里的菜色,生气地将盖子用力地扣上,不满地抗议。 “郡主受伤了,再准备些好东西送来。” 嬷嬷嘲讽她。 “哟,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有能耐,自己去给你主子买大肘子去!” 桃红气不过,和几个婆子吵了起来。 “你们克扣郡主的吃食,也不怕断子绝孙!” 对方人多势众,她的嗓门也不小。 府上的下人多,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大家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提到了王爷。 桃红听到后,更大声地吵了几句,见好就收,拎着食盒回来了。 主仆俩相对而坐,一起用晚膳。 桌上摆着两小碗清粥,三小份素菜,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油荤。 “吃吧。”傅夭夭先拿起了箸:“今天这个样子,没有大肘子吃了。” 桃红愤愤地说道。 “奴婢明日偷偷出府,给主子买去。” 两人正聊着,院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傅岁禾神色晦暗,走在前面,她身后跟着傅淮序,和谢观澜。在他们身后,是随从奴仆。 “郡主——”桃红小声提醒,朝外努嘴,示意她留意。 凌霄阁时,傅夭夭当众顶嘴,傅岁禾说回来要她好看。 以傅岁禾的身份地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傅夭夭稳坐如山,波澜不惊、食之无味地吃着。 一行人步入枕月居院中。 傅夭夭诧异地转首,像是才看到他们,嘴里的青菜,忘了咽下。 花嬷嬷看到这场景,率先反应过来,嫌弃地开口。 “郡主,您现在有伤,吃这些,叫王爷和少将军瞧见了,还以为是公主在故意苛刻您。” 在今晚之前,花嬷嬷一直直接称呼她为“你”。 傅淮序、谢观澜和傅岁禾依次站在傅夭夭的对面。 傅夭夭面不改色,滋溜一声,把蔬菜吃完,然后略微福礼。 “皇叔,公主,少将军。” 谢观澜的脸色在桌上的素菜和她的伤口上迂回。 傅淮序眉头拧了拧,看向旁边的傅岁禾,刚要开口,听到傅夭夭的说话声。 “蔬菜很好吃,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她无辜而清澈的眸子,看向他们。 傅岁禾咬着后槽牙,面无表情下令:“嬷嬷,把桌上的东西,收干净。” “傅夭夭,你让你的人,故意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是想在少将军和皇叔面前,污蔑我吗?” 第56章 发现共感 傅岁禾探究的目光,盯着傅夭夭脸庞看。 住进公主府这么久了,她脸上竟丝毫不见菜色。甚至看上去,比初到公主府时,看上去皮肤更莹润了,气色更好了。 现在,傅岁禾可以完全肯定,傅夭夭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软弱! 待查出府上被收买过的下人,杖毙! “姐姐明鉴,回来后,我一直在房间里,不曾踏出去半步,何来污蔑?”傅夭夭说话间,受伤的手臂动了动。 傅淮序和谢观澜的脸色,变了变。 不等傅岁禾说话,傅夭夭继续说道。 “我在公主府,给姐姐增添了不少麻烦。” “不若我想想办法,让姜世子把我的伤养好。” 言外之意,她现在是姜世子的救命恩人,公主府如果容不下她,她可以找姜世子负责。 届时,皇家的伪善被掀开,傅岁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掩盖分毫。 傅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傅夭夭不光在凌霄阁前,损她威仪,现在还牵着她的鼻子走! 胸口里血气翻涌,傅岁禾强压下心中的愤怒,高傲地看着傅夭夭,话音轻蔑。 “可笑,本宫什么出身,会舍不得你这点口粮?” “当着王爷和少将军的面,你倒是说说,如果本宫刻薄了你,你这张笑脸,怎的如此——?” 傅岁禾捏起傅夭夭的下颌,以便让其他人看清楚。 傅夭夭知道偷食的事瞒不住了,声若蚊蝇道: “在乡下时,我的衣物是粗布素色的,吃的无油寡味,从浣衣到炊食,皆是我一人劳作。” “自被姐姐接回公主府后,每日不用下地劳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是非常感激。” 傅岁禾听着这话,心里熨帖了些许,面上挂着虚浮的笑,声音悠长。 “我近来琐事缠身,府上的下人偷懒,是时候整顿整顿了。” 说完,傅岁禾瞪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捕捉到傅岁禾的眼风,站出来福礼。 “公主,老奴这就带人去厨房仔细查查。” 傅岁禾略微点了点头。 花嬷嬷脸色阴沉地去了。 傅岁禾看着傅夭夭无辜的、瓷白的小脸,心中怒意又起。 贱人,竟然当着谢观澜和皇叔的面,给她难堪! 等他们人都走了,再细细收拾…… 谢观澜看到傅夭夭在公主府里,待遇竟不如府上的婢女,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座小山。 傅淮序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隐隐地,心中能感受到平静,然后是些许的快意——这快意,不属于他。 接风宴过后,他回到康王府,越想越不对。那种感受从何而来,又因何而引起?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于是,他开始分析生日宴和接风宴的相同之处,得到一个结论。每次他出现这种感觉时,傅岁禾、傅夭夭都在场。 素日无事,他鲜少与傅家人走动,今日借着了解凌霄阁的事,来到公主府。 结果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又有那种感应了! 只是刚才与谢观澜、傅岁禾在前院谈事之时,心情一直很平稳,见到傅夭夭之后,才有了变化。 难不成,他感受到的,是傅夭夭的心情? 傅淮序被心中的想法惊呆了。 傅夭夭听完傅岁禾的安排,心情无波无澜,面上却保持着温顺乖巧,规规矩矩行礼。 “有劳姐姐费心了。” 傅岁禾轻轻扯了扯嘴角。 从前,倒是小瞧她了。 想要在谢观澜和傅淮序面前,故意让她难堪?!怕她是在乡下呆傻了,不知道权柄二字,是可以轻取人性命、贵贱生杀的。 在场的人,各怀心事。 没有人说话,场景有些尴尬。 傅岁禾担心谢观澜会因为刚才傅夭夭的一番操作,在心中更加厌恶她,于是提议道。 “皇叔,少将军,是我御下不严,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 “你们二位不便在后院久留,不如我们,回去继续探讨凌霄阁倒塌事件?” 傅岁禾脸上虚浮着笑意,看向他们二人。 傅淮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谢观澜面无表情,径直转身。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枕月居。 傅夭夭站在院中,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到他们身影,刚要转身时,听到远处下人的禀报声。 “公主!” “姜世子让人送来了不少东西,说是给郡主补身子用!” “那些人现在在门口候着。” 传话的人等着公主示下。 傅夭夭听到这里,微微发愣,随即就明白了。 姜景应是比傅岁禾等人先到公主府,离开时,不小心看到了桃红和厨房的人起争执的场景。 只不过,他这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傅岁禾的脸庞,阴得快要看不出本来的血色,语气冷沉道:“还愣着干什么?让人把东西送到枕月居。” “省得又编排本宫,私吞了她的东西!” 傅岁禾说完,看了眼谢观澜。 果然,谢观澜的脸色,仍旧难看。 他们三人刚走没多久,枕月居又热闹了。 “百年人参一只。” “金银珠宝——” 婢女依次站了一排。 每个人手里端着的东西,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傅夭夭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有了这些银子,今后做事,就更容易了。 “有劳各位。”傅夭夭看了眼桃红。 桃红给每个人递了打赏,亲自一个托盘一个托盘地接过去。 来送东西的婢女们,在来的路上,议论过傅夭夭是个什么人,在心底,有些瞧不上她。 她们觉得她过得比自己还不如,不过是想用苦肉计攀上世子爷这枝高枝。 等见到傅夭夭才知道,她这般貌美如天仙的人物,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留意两眼。 此刻,她们手里拿着打赏,心底都乐开了花。 抛开郡主的身世不说,出手阔绰,至少不小气,就比很多主子强。 其中一个婢女,开心地站出来,禀报道。 “郡主。” “世子爷还让奴婢带话,若郡主嘴馋了,想吃什么,城中酒楼,直接挂他的帐便是。” “辛苦各位跑一趟,刚才的赏钱,你们拿去吃酒。”桃红替傅夭夭回了话,开心地关上了门,把送来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登记好了,再收纳到箱子里,锁好。 “郡主,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开荤,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桃红喜笑颜开道。 傅夭夭朝桃红露出些许笑意,却在心中细细思量。 今晚傅岁禾应该已经洞察到什么了,在凌霄阁前,杀她不成,定会采取别的动作。 傅岁禾行动越多,纰漏越多。 傅夭夭意识到这些,心中并没有轻敌。傅岁禾的身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用害怕,但也须得谨慎应付。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 ? 下一章,正在改,一会儿发~~ ? 欢迎大家互动评论哦~~??? 第57章 练就了些许手力 从枕月居离开,傅岁禾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留意着谢观澜的反应。 “看来姜世子,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若是妹妹,能和姜世子重修旧好,也是称心如意之事。观澜,你觉得呢?” 谢观澜的脑海乱糟糟的。 “观澜?”傅岁禾看到他心神不宁,再度开口。 “嗯?”谢观澜好像听到了耳边嗡嗡的声音,但听得不真切,来不及细想,自然而然答了句:“是的。” 傅岁禾听到满意的回答,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 傅淮序神色凝重,仍在朝外走,再往外去,就走出公主府了。 “王爷。”谢观澜不解地开口。 傅淮序回神,眼底的复杂,瞬间收了回去,淡然笑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走一步。” 言毕,不管两人脸上不同程度的诧异,提腿大步走开。 看着远去的身影,谢观澜瞬即也要跟上。 “观澜,今日凌霄阁上,我发现了一处蹊跷。”傅岁禾悠长的嗓音,适时响起。 谢观澜身形一怔,随着傅岁禾的脚步,进了最近的花厅。 傅岁禾大喇喇坐在主位上,微笑着下令:“把今年上贡的,最新的茶,泡来给将军尝尝。” “公主请讲。”谢观澜面无表情地行了福礼。 傅岁禾感受到他浑身的冷意,看着他,淡定地问: “你后来,又有什么发现?” 谢观澜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傅夭夭在凌霄阁后院时说的话,持重拱手答道。 “在凌霄阁时,末将把看到的,想到的,如实禀报公主了,也同府尹大人和护城司指挥使,已经交流了看法。” 傅岁禾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试探着问。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话要同本宫说?” “下官不该拒绝公主的好意。”谢观澜想了想,不卑不亢地继续道:“公主与下官之事,实不该牵扯上郡主。” 在凌霄阁前,公主命人给他送去了茶水,他以不渴为由,放在了一边,直到走,都没有动。 傅岁禾噌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走到谢观澜的面前,凝视着他的双眸。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为她不做你的妾室,而耿耿于怀?” 谢观澜看着她冷沉的目光,双眸愈发晦暗。 “公主误会了。” “下官从未想过让别人取代你。” “只是到底是你我对不住她,心存愧疚。” 傅岁禾亲耳听到谢观澜再提那件事,气愤地一转身,刚想要拿起旁边的东西,意识到谢观澜在身边,指尖倏地蜷缩。 她语气中带着气愤,衔着质疑和不可理喻地问。 “你宁可可怜一个乡下长大的孤女,也不信本宫的只言片语?” “并非如此。下官相信公主有苦难言。”谢观澜波澜不惊地回答。 听到有苦难言几个字,傅岁禾身形一顿。 用药的事,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花嬷嬷、她和大夫。 谢观澜不可能知情。 “能听到你这么说。”傅岁禾感知到他姿态放软,倏地想到了什么,面带微笑,伸手,手指在他臂膀上轻轻滑动。 洛尘曾告诉她,任何男子,拒绝不了美艳女子的引诱。 “我很欣慰。”傅岁禾前倾身子,在谢观澜耳边轻语道。 谢观澜脸色如墨,无动于衷。 “公主若无其他事,末将明日还要早起,该回去歇息了。” 谢观澜说完,行礼,不等傅夭夭说话,凛然转身。 傅岁禾的手,悬在半空,手中的温热淡却,指尖慢慢蜷缩成了拳头。 可恶的傅夭夭! 贱人! 若非是她,谢观澜怎么会给自己摆脸色! 现在所有人都走了,没有人会再帮着她了。 今日的恶气不出,她睡不着! …… 傅夭夭在桃红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往床榻方向走。 嘭—— 有人撞开了门。 傅夭夭回眸,看到傅岁禾,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房间。 “姐姐,今日受伤,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了。”傅夭夭面色清淡,转身朝里走。 “站住!”傅岁禾厉声呵斥。 啪—— 傅夭夭身形差点没有站稳,一耳光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发出响亮的声音。 不过她没感觉到疼,因为桃红及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傅岁禾眼见没有打到想要打的人,手又扬了起来,傅夭夭这次,狠狠抓着了她的手腕,脸上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寒凉。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傅夭夭说话间,手上稍微加了些力道,再突然松开手。 傅岁禾脚下没站稳,身体趔趄着向后仰了仰,差点摔倒。 周围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平日唯唯诺诺的郡主,居然敢和公主叫板! “公主!”香草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傅夭夭幽幽然开口。 “对不住了,姐姐,自幼在乡下做农活儿,练就了些许手力——” 说完,看见桃红的脸上,肿出了清晰的巴掌印,可见刚才,傅岁禾用了十成十的力。 “公主!” 花嬷嬷刚从厨房忙完,听说公主又回了枕月居,忙不迭地赶了回来。 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心口一跳,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伸手去拉傅岁禾,抚慰道。 “公主!” 傅岁禾非常生气,恨不能手刃了傅夭夭。 花嬷嬷一边朝傅岁禾使眼色,一边把人往外拉,劝慰道。 “您要打要罚,不用亲自动手,省得脏了您的手。” 傅岁禾看到花嬷嬷的眼风,知道她有话要说,走出了房间。 院外,两人已经走了很远。 傅岁禾停下步伐,敛声道:“嬷嬷,你说吧。” 花嬷嬷适才一边走,一边给她顺气,听到这句话,从后面走到她跟前来,左右看过,没有旁人,才小声提醒。 “公主莫不是忘了,凌霄阁现场,来了位不寻常的人。” “眼下万不可,生出其他的事端来。” “等过了这段时日,您再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枕月居那位即可。” 听到这里,傅岁禾心口的气,压了下来。 差一点,失了方寸。 傅夭夭已经在谢观澜心里留了痕迹,让谢观澜不惜为她打抱不平,再不能让谢观澜更加心疼她了。 ? ?这一章改动比较大,发得稍微晚了些。 ? 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你们的票票…… ? ??? 第58章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幻觉 枕月居房间里。 “郡主,让奴婢自己来。”桃红小心翼翼地开口。 傅夭夭不说话,用一只手,一点点给桃红上药膏。 “你自己的手臂有伤——”桃红被打没哭,可是看着一只手臂受伤,仍要亲自给她上药的主子,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下次要闪躲。”傅夭夭阴沉着脸,小声责备。 “是,奴婢知错。”桃红轻声回答,想到这一耳光,没有打到郡主的脸上,心里又觉得有些幸运,幸好她反应快。 傅岁禾会不会,立即对郡主起杀心?! 想到这些,桃红就慌张了。 “郡主,要不咱们搬出去吧?奴婢瞧着,谢少将军心里记挂着您,如今又有了姜世子送来的那些东西,足够咱们生活下去了。” 虽然主子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回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她能隐隐感觉到,主子要做的事,很危险。 “这里是我的家。”傅夭夭语气异常坚定:“我能搬到哪里去?” 她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房间里的每一处,嗓音平静而低沉。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倾注了母妃和父王的心血。” “我若走了,瑾王府,就再没人记得了。” 那些人曾对父王和母妃做过的事,她定要一样,一样的向他们,讨回来! “郡主——”桃红伸手,紧紧抱在傅夭夭的腰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奴婢会武功就好了。”桃红责怪着自己,关键时刻,是主子冲出来护住了她,花嬷嬷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才把傅岁禾带走了,不若以傅岁禾的性子,她现在已身首异处。 “你刚才忤逆了她,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若必要,今后不可离开我身边。”傅夭夭认真地道。 桃红用力点了点头。 …… 姜尚书府。 姜景一只脚屈膝至于软垫上,身体斜靠着,从盘子里,拿葡萄,丢到嘴里。 青砚把送东西去公主府时的情况,逐一禀报。 “世子爷,您从府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出府,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晓,是为了顶撞公主。可曾想过后果?” 姜景蹙了蹙眉。 傅夭夭如今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不能和公主拍桌子,但他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方才从房间仓皇离开,隔着远远的距离,听到公主府上的人,教训傅夭夭身边的婢女,跟教训一条狗似的。 他才知道,堂堂公主府,居然做出三餐菲薄、食不果腹,连寻常仆役都不如的苛待。 “天塌下来,有本世子给你挡着。”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 青砚几近哀求地道:“世子爷,您倒是说得轻巧,哪次有事,夫人找的不是小的?” “怎么?给本世子承担点儿责罚,难为你了?”姜景又拿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 “不是,这一次,和以前您做的那些事,都不一样。”青砚着急万分。 以前不过是斗蛐蛐、看斗鸡、逃学旷课,可今日这事,牵扯到鎏华公主和傅夭夭,便再不能同往日一般轻描淡写了。 姜景稳坐如山。 翊宸院外,忽地传来一阵动静。 待看清来人,姜景忙从座位上坐了起来,敛了敛神色,恭敬地到姜勇堂和刘氏面前福礼。 “父亲。” “母亲。” 姜勇堂怒不可遏地看着他:“逆子!” 刘氏脸色难看,拽拽姜勇堂的衣袖,小声提醒:“当着下人的面,不要这么骂儿子。你刚刚答应我了,不动怒。” 姜勇堂扬手,甩开刘氏的手腕,侧首瞪向姜景。 “还不快跪下?!” 姜景微抬下颌,脸上写着倔强:“我都这么大了,没有做错事,不跪!” 刘氏走到他面前,不断地使眼色。 姜勇堂脸色黑如墨,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斜睨向刘氏:“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姜景是幼子,刚出生时,长得圆圆胖胖,像门上贴的福娃,后来会说话后,经常逗得人开怀大笑,府上的所有人,都宠着他。 谁知道长大后,人是越长越抽条,好看了,这性子却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一个不留神,就开始了放任驰骋,旁人追都追不上。 “景儿!”刘氏也急了。 “你怎么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来!你爹好不容易,才重新坐上尚书府的位置,你想要满府的人,陪着你一起殉葬吗?” 殉葬二字一出,姜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郡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躲开了那只箭,我只是送了些黄白之物过去,又没有改口说要娶她。” “您若是对瑾王真有那么深的成见,当初就不可能——”姜景的嘴,被刘氏一把捂住了。 “唔唔唔——”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爷,咱儿子病了,需得在房间里,好生将养着。”刘氏心有余悸地解释,一边朝青砚使眼色,一边把姜景往房间里推。 傻孩子,怎么可以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传了出去,他们全府,就真的完了! “来人,家法伺候!”姜勇堂听这样的借口,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大声呵斥。 “今日谁再护着这逆子,就陪着他一道受罚!” 管家拿着棍子,看看姜勇堂,又看看夫人,左右为难。 “还愣着干什么?你也要跟着造反吗?”姜勇堂看向管家。 管家忙朝姜景走过去。 刘氏眼睁睁看着姜勇堂的随从,把姜景拉到院中。 板子啪啪啪地打在姜景的身上,听得刘氏掩唇,心痛又无奈地喊出声。 “老爷呀,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姜勇堂看着姜景趴在长木凳上,疼得额头是汗,仍咬紧牙关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连连嚷嚷。 “再打十板!打到他认错为止!” …… 傅淮序方一走出公主府,脸色变得暗寂无光。 破风面无表情地默默跟在他身后。 从公主府到康王府,相隔很远。 傅淮序慢慢走在深巷,马车空着,徐徐跟在他身边,没有人打出言打破寂静。 “破风,一个人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幻觉?”傅淮序突然开口。 “回王爷,属下——不知。”破风的话本就不多,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更是一头雾水。 ? ?姜景:眉压眼的脸型,没错,这是我了。只是这衣衫和葡萄……有点一言难尽。 ? 作者:第一次做图片,将就看一看。 第59章 有进步 傅淮序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就不该开口问。 生辰宴上,距离傅夭夭远,感受不真切;接风宴上的感受,却是切切实实的,荒谬不可言的。 还有刚刚,也感受到了不属于他的心情感受。 他不知道怎么了。 京城,还是曾经的京城;康王府,也还是曾经的康王府,所有人都没有变,唯独他莫名变成了这样。 “你替本王想想,下次什么时候到公主府来,比较合适。”傅淮序换了一个问题。 为了求证猜想,他觉得有必要,再次靠近傅岁禾和傅夭夭。 破风睁大不明所以的双眸,没有情绪地答道:“王爷,您到公主府看望侄女儿,何须理由?” 傅淮序停下步伐,眼瞳盯了破风一眼。 世上所有人,只当他年纪大了,不过问世事,也不结交党羽,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是不堪大用的。 没有人知道,破风和惊云,是他的暗卫。他们二人的武功,在京城无人能及,只是他们二人,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 兴许被主子看得有些奇怪,破风停下步伐,严肃地双手揖礼:“王爷有什么话,直接吩咐便是。” 傅淮序摇了摇头,脸色暗淡地继续往前走。 得。 就不该问他问题。 …… 疾风骤雨总算停了。 傅夭夭站在窗口,心事重重。 “郡主,是在担心——会被人发现?”桃红看到她的异常,问。 “没有,早些歇息罢。”傅夭夭答道。 安排屠盛时,忘记下雨这件事了,不知道他那里情况怎么样。 初夏的夜雨,伴着微风,吹得人后背凉沁沁的。 桃红害怕她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躺下,仔细检查每一处门窗都关好了,才回到梢间休息。 傅夭夭躺在榻上,复盘发生的事。 原本计划中,没有姜景。 他稍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可见刘氏孝敬傅岁禾时,是何等壮观。 傅夭夭在脑海里细细盘算着,时而会听到窗外,风吹雨打树叶的声音,不由得想起知微居里的香樟树。 那棵树,是父王在建府之初,和母妃亲手一起种下。 十多年过去,已经生得又高又大。 如果亲人还在,他们可以一起在树下纳凉,荡秋千。 正想得投入,傅夭夭听到了外间传来了异响,以为是又起风了,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一阵凉风从窗户方向飘来,很快,凉风又消失。 傅夭夭敏锐地感觉到了脚步声。 有了前车之鉴,她绷着身体,没有动,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夭夭。”男子嗓音干涸,暗哑。 然后有一股寒意混合着潮湿,从身后传来。 “姐夫,是你吗?”傅夭夭一下转身,看清身影后,才坐直了身体,隐约可见男人下颌绷得很紧。 傅夭夭说话间,伸了手出去,抚摸到他的侧脸,雨水的湿漉漉的凉意传来。 “外面在下雨,你怎可在这个时候前来?”傅夭夭责备。 手腕忽地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抓住,兴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他的手掌,是冷的。 谢观澜从公主府离开后,脑海里全是傅夭夭一把推开姜景,独自挡箭时的场景。 “你拒绝做我的妾室,是想嫁给姜世子吗?” 谢观澜的声音暗哑,低沉。 傅夭夭听到质问,温柔的脸庞冷了下来,想从男人大手掌中,抽回手,奈何谢观澜握得太紧了。 “你用什么身份,过问我的婚事?”傅夭夭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于疏离。 谢观澜心口一紧,话音脱口而出。 “我——我是你姐夫!” 傅夭夭看着黑暗中,男人英挺的轮廓,发出一声轻哂。 “是啊,姐夫,你弄疼我了。”傅夭夭再次想要收回,被他抓得更紧。 “你不许这么叫我!”谢观澜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气血上涌。 傅夭夭索性任由他握着,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明明是她行事不规矩,居然给他脸色看。 谢观澜心中更加不快,却又不愿意看着她的后脑勺。 “你白日里说的那些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听到这里,傅夭夭幽幽转身,淡然清浅地问:“你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良久。 谢观澜才开口,嗓音里带着些许的隐忍。 “嗯。” 傅夭夭站起身,锦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她娇俏的身段,双手捧过谢观澜的脸庞,飞快地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赞赏道。 “有进步。” 谢观澜感受到,软软的,温热的,手上忽地用力,揽住她的腰身,贴在他的腹部,低头回吻。 傅夭夭碰到他衣衫上的水,拍打着谢观澜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 男人并不温柔,被娇柔拍打着,更想要掠城夺地。 傅夭夭感觉到他的侵略性,不想白费力气,放弃了抵抗。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谢观澜才松开嘴。 两人额头相触,呼吸在中间交缠。 “夭夭——”谢观澜话音里透着强行的压抑,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呼之欲出。 “你说过,你会克制的。”傅夭夭轻柔提醒:“我的手臂,受了箭伤,可经不起你折腾。” “嗯——”谢观澜有些无奈地,发出鼻音。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上,迟迟不愿意松开。 “放开我。”傅夭夭有些嫌弃地道:“你的衣衫上都是水,把我的里衣也弄湿了。” 谢观澜:…… 他怎么感觉,浑身依旧炽热? 看见谢观澜乖乖松开了手,傅夭夭从榻上下来。 谢观澜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形移动,虽然不能做什么事,但是他不甘心现在离开,于是问道。 “你缘何要跟我说出那样一番话?难道是从公主那儿,听说了什么?” 执戈的调查不会出错。 如果傅夭夭身份没有假,便是她骨血里承继的瑾王血脉,令她天生殊异——心思敏绝,胸有山河。 傅夭夭的身体微僵,而后嘴角勾了勾,摸黑在箱笼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谢观澜手中,答非所问道。 “我这里并无男子衣衫,你且先用这个拭去雨水吧。” 谢观澜的手中,传来衾单一样感觉的东西。 ? ?谢谢每一个投票的宝子,我在后台,全都看到啦,爱你们! ? 不过,票票,是永远不嫌多的,投啊,都投给我吧~! 第60章 公主的反击1 傅夭夭眼瞳平静,走到桌子前坐下,温声低诉。 “我在的庄子,有一年闹起了瘟疫,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我们想要去见庄头,见不着。” “持续了半年之久。” 傅夭夭感觉到喉头有些堵。 “有人——易子而食。” “瘟疫过后,庄上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庄头带着人来收租,交不上来的,要被鞭笞一百。” “我亲眼看着,那些人,一点点咽气。” 傅夭夭说到这里,声音低沉得,快要窒息。 “夭夭——”谢观澜眸色愈发清明,心情却沉入了海底。 “将军保家卫国,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是发表些许浅见罢了。”傅夭夭笑得牵强。 即便房间里没有烛光,单听声音,也能感觉到她的痛苦。 “景国公府世代为武将,在边关风餐露宿,是为万世开太平,可若功劳只归咎于我们,再不会有人跟着冲锋陷阵了。 “所以,为生民立命,才是根本。” 谢观澜的话音,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有种力量,让他想要这么说。 “将军,实乃夭夭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傅夭夭有感而发。 谢观澜身子微僵。 傅夭夭从高处被人摔下,没有怨入骨髓,反而落地,生了根。没想到她小小的娇躯里,竟藏着如此大的力量。 谢观澜不由得再次把傅夭夭抱紧在怀里,声音冷若千年寒冰。 “那庄头可还活着?” “死了。”傅夭夭嘴角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在心中暗忖,死在了她的刀下。 “可惜了,不能替你手刃了他。”谢观澜搂着她,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伤口。 夜色中,傅夭夭的唇角再次动了动。 谢观澜已经把她的话听进了肺腑。 良久。 “少将军,时辰不早了。”傅夭夭提醒。 “凌霄阁事出蹊跷,公主和宫里,都很重视,这两日不得闲,再让我抱一会儿。”谢观澜不肯松开手。 傅夭夭只好由着他,直到感觉困意来袭,被男人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风,顺着窗棂的缝,鱼贯而入。 翌日。 枕月居外,有嘈杂声。 傅夭夭睡到晌午才幽幽转醒。 “郡主,您可算醒了。”桃红神色有些闪躲。 “怎么了?”傅夭夭抬腿下床穿鞋,不解地问。 “公主把府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正在盘问,谁和枕月居有过接触。”桃红有些后怕地回答。 她不时会问府上一些婢女问题,虽说都给了好处,可是公主性情骄纵,又在气头上,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公主会把对郡主的发落,牵连到婢女身上。 傅夭夭闻言,思忖片刻,问道:“我们俩要分开行事,你怕不怕?” “不怕!”桃红摆首。 只要能帮郡主分担,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傅夭夭说完安排,主仆俩平静地用了午膳。 三荤两素,荤菜左不过是些肥瘦相间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素菜是一如既往的寡淡无味。 好歹是比从前好些了。 午膳结束,傅夭夭和桃红往外走。 路上,桃红小声告诉她那个婢女的身份。她叫书桃,是公主搬到公主府来后,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因着和她一样名字里有个“桃”字,又和公主府里的老人融入不到一起,所以才会搭理桃红。 桃红好几次的消息,都是从她嘴里得知的。 听着桃红说着书桃的事,傅夭夭带着她往外走。 昨夜,谢观澜再次爬墙,她在城中布置的人,如果发现公主府有异常,不会送消息进来。 是以,她需要出门一趟。 地面湿漉漉的。 书桃被打得躺在积了水的泥地里,奄奄一息。 傅夭夭从她身旁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灌木丛中,有一道身影,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 从公主府出来,傅夭夭上了普通马车,离开公主府没有多远,傅夭夭忽然提高了音量。 “桃红,把丝帕给我。” 桃红怯怯诺诺:“郡主,奴婢忘了带——” “你怎么做事的,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奴婢知错,奴婢这,这就回府去给郡主取来。” 桃红瑟瑟缩缩地回答。 “停车!”傅夭夭呵斥。 马车夫适时停了下来,桃红低着头,碎步离开。 傅夭夭从帘缝中,瞥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嗓音幽幽地开口。 “蠢货没必要带着,车夫,走罢。” 傅岁禾派香草跟踪,没有任何收获;经过昨晚,傅岁禾应该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马车徐徐前进。 傅夭夭掀开帘子,伸出头,好似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打探着雨后的京城巷道。 雨后的凌霄阁,倒在地上,昔日的光环不再,原本收拾过的地面,一片狼藉,看上去有些落寞。 凌霄阁周边的官兵,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顺天府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正争得面红耳赤。 傅夭夭视线敏锐,扫过凌霄阁,随后放下了帘子。 “昨晚那么大的雨,我的人也需要休息!”护城司指挥使气愤地喊。 “哼。”顺天府府尹发出轻嗤,不屑地看向他:“怕是你的人,监守自盗罢!” “你信口雌黄!下官定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护城司指挥使用力一甩袖,不再和顺天府府尹争执。 傅夭夭默默地听着外面的话音,心静如水。 “郡主,首饰铺子到了。”马车夫禀报。 “你去铺子喝茶,我买好东西,你再回来。”傅夭夭淡声回答。 车夫接过傅夭夭给的赏银,笑嘻嘻地走了。 傅夭夭进了首饰铺子,这看看,那瞧瞧,发现人没跟上来,便从窗户口眨眼间消失不见。 从首饰铺子到听书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若不是傅岁禾的人一直跟着她,她不必这么冒险。 “郡主!”焦旷已在密室内,等候多时,在门推动的瞬间,立即站了起来,恭敬行礼。 焦旷的身边,站着位年长的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看到郡主时,眼中闪烁着星光。 傅夭夭朝他看了过来。 屠盛慌忙低下头去:“郡主!您的手……” 第61章 公主的反击2 “这点伤,不碍事。”傅夭夭话音坦然:“屠叔,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在肉铺。”屠盛恭敬答道:“焦旷(听书场传递书信之人)告诉在下,说在这里见到过谢少将军,避免事情暴露,在下没有带过来。” 重生以来,为避免怀疑,傅夭夭只和屠盛见过一面。 知道他,还是因为上一世,傅岁禾活埋他时,不知道他怎么得到了消息,带人去救她,寡不敌众,死在了玄影的剑下。 屠盛是父王身边,唯一剩下的人。 事发时,他出京替父王办事,所以躲过了一劫,为了活下去,在京城开了家肉铺,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害怕被人发现。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潜到庄子上,看她一眼。 直到死,傅夭夭才知道,有人一直在默默保护她。 重生后,她守在窗口,见到了他,并且警告他,不要再去庄子,等凌霄阁倒塌事件办妥,两人再见面。 屠盛没有因为稚言稚语而食言,他做到了! 凌霄阁下面的东西到手,公之于众后,傅岁禾极力为他们掩盖的那些事,将会被世人发现! “好。”傅夭夭扫视屠盛:“可有受伤?” 屠盛咧开嘴笑了。 “不曾。” “小主子长得和瑾王很像。”屠盛率直地说道。 话音方落,屠盛抬手就要掌嘴:“一把年纪了,不会说话。” 傅夭夭连忙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表现得老沉干练。 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问道。 “我在倒塌现场,看到一个穿着暗纹锦袍,腰束素面玉带的人,你可留意到了?” 那个人伪装得低调,很容易让人忽视。 屠盛若有所思,认真地答:“在下没有见过。” 傅夭夭点了点头。 想起谢观澜说过,宫里的人也在盯着凌霄阁,大概猜到了几分。 “等到他们发现东西丢失,京城将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屠叔,接下来东西交给你了。”傅夭夭凛然下令。 见到了人,知道东西安全,傅夭夭放心了,再吩咐了一些其他的事,傅夭夭才走出密室。 密室的外面,是听书场的二楼,越过窗户,她看到了马车周围,站着公主府的人。 看样子,已经找过她了。 傅夭夭快速下楼,走出后门,绕过听书场,翻身进入铺子后面,顿了顿心神,缓缓往外面走。 首饰铺子门口,站了道身影。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人。 “东家,把这些给我包起来。”傅夭夭指了指旁边的平安扣和一对耳饰。 “好咧。”掌柜的见到有人闯到店里,但没有行动,壮着胆子,回答傅夭夭,动作麻利地将东西包了起来。 “郡主。”玄清漠然行了一礼:“属下玄清,奉公主之命来请您回府。” 傅夭夭没有见过他,却见过他的打扮,和玄影看上去差不多。 许久不见玄影,不知道被傅岁禾派去做什么了。 在暗中跟着她的人,是他。 掌柜的把东西包好,傅夭夭接了过来,付了银钱,走上了马车。 马车在玄清的催促下,一路疾驰。 下了马车,进入公主府后,玄清把傅夭夭带到了花厅。 太医在花厅里,坐立不安地朝门口方向看,对上婢女的眼神,悻悻地坐了回去。 看到傅夭夭进入花厅,太医眼神晃了晃,站起身来,向傅夭夭行福礼。 “郡主。” 傅夭夭看到太医,心中有些困惑。 既是谢观澜让太医日日来给她看手伤,怎地不见执戈? “奉少将军的命,下官来给您诊治伤口。”太医语声沉缓低哑。 “有劳太医。”傅夭夭压着内心疑惑,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 太医默不出声地跟在她身后。 枕月居。 桃红看到傅夭夭,眼眶瞬间红了,刚张嘴要解释,注意到她身后有人,闭上了嘴。 傅夭夭浅笑怡然,在位置上坐下。 太医打开药箱,面色冷峻地给她检查。 “恭喜郡主,手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太医说完这话,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少将军还吩咐下官,将箭伤一并诊治了。” 初夏,刚下过雨,枕月居不热。 太医穿得也不多。 傅夭夭留意到他的异常,没有揭穿他。 太医话音依旧低沉,道:“幸而伤口已经有人处理好了,这膏药也可以用在箭伤上。” 太医把膏药放在了一边,叮嘱:“箭伤重,郡主用完了,下官再给郡主送来。” “多谢太医。”傅夭夭起身,要送他。 “郡主不必客气。”太医抬手,拒绝傅夭夭相送。 太医迈着正常的步子,走出去好远,忽地加快了速度,走到枕月居看不到的地方,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看到来人,太医脸色发白,拱手行礼,哑声禀报。 “公主吩咐的事,下官已经完成了。” “公主体恤郡主,这段时日,你可以任意往来公主府。”花嬷嬷冷声强调。 “是,是。”太医目不斜视,应声后,没有丝毫逗留,快步离开。 房间里。 桃红将太医放在一旁的膏药拿起来,刚要给傅夭夭涂抹,却见傅夭夭挑了一点药膏,放到门口台阶上,不过片刻,便有黑蚁围食。 吃过药膏的黑蚁,走出去几步,即刻蜷缩、翻肚,僵死了。 “郡主!”桃红惊叫,意识到不该惊动旁人,忙掩唇。 “此事不要声张。”傅夭夭淡然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太医是执戈带来的,执戈是少将军的人,少将军怎么会突然对您动手?”桃红的眉宇,拧成了一团。 “您的伤,伤得这样重,需要的药材多……现在怎么办?” 傅夭夭想起回来这一路,太医的异常,又想到玄清的举动,知道傅岁禾对她的杀心,没有改变。 只是因为她的所有计划和行动,让傅岁禾没办法任性地处置她了。 傅夭夭看向带来的东西,淡然地开口。 “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你先打开看看。” 从小到大,桃红的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更别提其他首饰。 平安扣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素面无纹,只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系一根素色丝绦,垂在襟前,温润得如同月光。 耳饰是小巧的玉珰,圆如珠露,得体素净。 “奴婢,叩谢郡主。”桃红双手紧握着,跪在地上行礼时也舍不得松开。 ? ?求推荐票。 ? (?′?‵?) ? 感谢各位貌美如花的宝子。 第62章 还有一招 傅夭夭把她搀扶起来,看着她脸上的肿还没有消,心中又泛起一阵心疼,问道。 “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玄清一路跟踪她,应该没有怀疑到桃红身上。 “奴婢按照吩咐,回公主府拿了东西往外走,躲在第二个巷道口,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果然看到他们把书桃抬了出来,奴婢一路跟着,发现他们把她丢进了最近的那条护城河里。” “趁他们走开,奴婢赶紧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把她背到了您指定的地方。” 傅岁禾没有给书桃留活路。 “你的衣衫,是怎么处置的?”傅夭夭担心地问。 “奴婢去了临街铺子,找商家讨要了些锅底,涂抹后,哭着回来的。”桃红羞赧地解释。 “府上的人见我身上又黑又臭,离我远远的,嫌晦气。” “做得不错。”傅夭夭赞赏道。 “书桃说她养好伤后,愿意替郡主做事。”桃红说着,眼底泛着明亮的光,“奴婢告诉她,郡主赏罚分明,御下比公主还要严苛,到时候看她表现。” 傅夭夭听完,眉眼弯弯。 桃红虽然学不会武功,但脑子灵活;虽然容易哭,但是胆子并不小。今后可以放心地让她试着去做一些事了。 傅夭夭摩挲着手中的药瓶,想到要找个时间通知焦旷,让他再去找师傅讨要一些灵丹妙药来。 与此同时,知微居。 傅岁禾端坐于主位上,倨傲地看向站在房中的玄清,声音幽长。 “你是说,她刚出府没多久,斥责婢女后,把人撵下了马车?” 玄清面无表情,颔首应是。 “她逛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就买了朴素的平安扣和耳饰?” 玄清沉着应是。 “属下开始没找到她,怀疑她会武功,召集了人手正要挨家搜捕的时候,看到她从铺子里面出来,应该是属下开始没留意到她。” 玄清解释。 傅岁禾挥了挥手,玄清心领神会,退出去了。 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粗鄙孤女,跟谁学武功去?她有那本事,又怎么一直坚守在庄子上?却不早点逃走? 傅岁禾看向花嬷嬷,慢悠悠地问。 “本宫怎么记得,那婢女刚回来不久?” “老奴问了见过她的咱们的人,说她回去的时候,哭得厉害,嘴里还嘟囔着再也不惹郡主生气了的话。” “兴许是,她拿了东西,出去却没找到郡主人,自个儿出了事后回来的。” 花嬷嬷待玄清前脚踏出房门,走过去关上门,谄媚地回答。 “郡主,京城每日都有婢女病的丢的,没有人在意。”花嬷嬷提议。 桃红那个贱婢,居然骂她在厨房做事的儿媳;不能当即除了郡主,除她却轻而易举。 傅岁禾掀眉看向花嬷嬷。 “区区一个婢女,本宫还不放在心上。” 傅岁禾说完,看向窗外。 繁花茂盛,在微风中摇曳。 “倒是玄影,据他传回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去了三个地方,发现一个共同特征,送信之人,用的都是小孩。” 刚被审问的小孩,当即就吓晕过去了。 可见这个人,很懂得隐藏身份。 “公主,还有一招——”花嬷嬷眼中闪过精明,靠近傅岁禾,抬手掩唇,小声道。 “胡芳菲和郡主……这样一来,您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花嬷嬷说完,退到一边。 傅岁禾微敛双眸,嘴角勾了勾。 “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谢观澜同本宫,一直不亲近,你可有法子?” 花嬷嬷脸上闪过为难,思忖了片刻,才回答。 “公主貌美如花,身份尊贵,等嫁过去后,天长日久的,少将军也就忘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了。” 话虽如此,傅岁禾的心里却觉得不甘心。 这两日,两人虽时常见面,谢观澜却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洛尘下葬后,你以商量凌霄阁疑点一事,把他约到公主府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为避免牵扯上公主府,送葬队伍只有抬棺的几个人。出了城以后,乔装打扮过的花嬷嬷,才让人把公主吩咐陪葬的东西,并入了送葬队伍。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送葬队伍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关在地牢里的那几个人,被折磨得没有了人样,再没有问出别的有用信息来,傅岁禾命玄清放了。 尚书府,翊宸苑。 青砚小心翼翼地给姜景的股仗涂抹膏药。 刘氏在外面房间,一边擦眼泪,一边絮叨叨。 “儿啊,你说你何苦来?” “那郡主就算有千好万好,你只管说与母亲听便是,母亲自会替你周旋好。” 姜景趴在榻上,疼得龇牙咧嘴,听到刘氏的话语,愈加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问。 “母亲如何替我周旋?” 刘氏被他问得一噎,当即就站起来:“不就是金银绸缎,能给她的,我不会短缺了她的。只怕,她并非只是想要这些。” 姜景想起,他也曾对郡主提过类似的话,而且,郡主并没有直接拒绝让尚书府迎娶她过门。 难不成,真是母亲说的那般,救他,是苦肉计? 看到姜景发呆,刘氏以为猜测是对的,心中对傅夭夭的行为,愈发厌恶。 “我且去问问郡主,皇家的脸面,她还要不要了?” “你已经与人议亲,她还要和你传出闲话来,成心想毁了我们!” 姜景脑海里乱糟糟的,看到刘氏真的要走,心里有些着急,想要下床阻止。 “母亲!” “世子爷!”青砚惊呼。 刘氏听到动静,脚尖立马折返,伸手帮着青砚,把姜景扶回榻上。 “你送东西这件事,已经有好几个人从侧面打探消息了,为娘替你一一遮掩了回去,对外宣称,是我们派人去送的,不能忘了郡主的大恩大德。” “你爹爹,正在前院同永宁侯府的侯爷周旋呢。” “我好好的儿子,婚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姜景重新趴着躺下,疼得额头有豆大的汗粒往下掉。 刘氏看着他难受成这样,心里头跟着痛,噌地一下站起来,往外面走。 姜景见状,只能由着她去了。 前厅。 姜勇堂刚面无表情地送走永宁侯侯爷。 刘氏心里仍带着气,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没好气地开口。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倒是说一声呀!” 刘氏仗着自幼与姜勇堂认识,外放的性子从来没有收敛过,又年纪轻轻开始掌家,所以养成了风风火火的急脾气。 “我堂堂尚书,为了保住这门姻亲,要在一个小小的侯爷面前,伏低做小,这下你满意了?” 刘氏从未被姜勇堂这么训斥过,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喃喃出口。 “那永宁侯府,没说婚事取消吧?” “再不看紧他,下次换你来应付!” 姜勇堂凶完,头也不回,人走出府去了。 ? ?宝子们,剧情需要,过渡章节哈,不要着急,不要弃书。 ? 还有一章,晚一点发。 第63章 应该对她好一些 知微居。 房间里多处点了香,香气缭绕;瓶中繁花争艳,朵朵含露,鲜妍欲滴。 傅岁禾鬓发微松,素色里衣半褪,香肩微露,眼波斜斜地看向虚掩着的门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里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她倚靠在软塌上,望眼欲穿。 门外,花嬷嬷在园中来回走动,不时地看向廊道下。 片刻,出现香草的身影,神色灰暗地摇了摇头。 “算着时辰,人也该来了,怎地还没到?”花嬷嬷百思不得其解。 这段时间,在顺天府上和其他几位大人一起分析凌霄阁事件时,谢少将军没少和公主眉眼相触,并没有表现出因为接风宴的插曲而心生不快,即便有误会,过去了这么久,也应该消气了。 去景国公府传话的人是香草,不可能说漏嘴。 “什么时辰了?”房间里,传出傅岁禾慵懒的声音。 “回公主,快申时末了。”花嬷嬷小声回答。 房间里没有了动静。 花嬷嬷挥挥手,压低声音提醒香草:“快去路口候着,有消息了马上来报。” 香草气喘吁吁地出去了。 天光渐暗。 傅岁禾用力拉开门,看向门外一脸害怕紧张的下人,压着嗓音吩咐:“把房间里的这些,给本宫撤了!” 花嬷嬷和香草等人,战战兢兢地进了房间。 “公主,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到景国公府传话的。”香草跪地认错。 傅岁禾无视了地上的人,淡漠地看向花嬷嬷:“给本宫重新梳妆。” 花嬷嬷带着人,惶惶不安地走向梳妆台。 …… 景国公府的守门小厮,看到公主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拔腿就往内院传话。 傅岁禾赶到临江苑时,谢观澜穿着白日里的那套衣衫,郑重其事地给她行礼。 “不知公主驾临,末将有失远迎。” “观澜,本宫不喜你这样。”傅岁禾想到赶来这里的目的,到嘴边生硬地语气,变得柔和了些许:“久等你不出现,为了消除你的成见,本宫贸然来景国公府给你道歉,没打扰你吧?” 谢观澜再度肃容福礼:“公主多虑了,末将实不敢当。” 傅岁禾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房间里走去,眉眼间带着浅笑。 “我知你心存芥蒂,本宫会向太后禀明,待我入了国公府后,一切依照国公府的规矩行事,官职照旧,可好?” 皇帝为了不让大权旁落,让驸马爷挂虚职。 迎娶公主过门,且手中仍握着军权,这样的好处,旷古绝伦。 “公主——”花嬷嬷在身后,眉眼微跳,忍不住开口。 傅岁禾头也不回,抬手制止她说下去。 在顺天府里听到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没有人知道她会去顺天府,过问凌霄阁的事。 她在房间里等候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时,听到了外面有人小声说话。 “听说那几个个个细皮嫩肉的,比府上的姑娘都要嫩。要我说,还是咱们公主会享受。” “谢少将军血气方刚,怎么可能受得了枕边人被千人枕万人跨?景国公府的脸,都快被公主丢尽了。” “你别说了,若是让府尹听见你造谣生事,少不了你一顿鞭笞。” “谁说我造谣了?我有个堂妹在——在别人府上做婢女,亲眼看见的,还能假?” 听到这些,傅岁禾恨不能当即将那些人杖毙! 所以她让人隆重准备了房间里的一切。 谁知,谢观澜不领情!等了他那么久,不见人影! 少年将军,威名远播又怎样,始终是个武夫,只知道一味地赌气,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谢观澜对她的态度,可以堵住悠悠众口,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到时候,她再用谢观澜手中的权力,去和父皇谈。为了这两全其美的事,她可以暂时放下公主的尊贵。 “公主——”拒绝的话卡在谢观澜的喉咙,再开口时,话音依旧淡漠疏离:“末将不敢当。” 房间中,傅岁禾扫视一眼,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丝毫看不出即将成婚的痕迹。 “除了这一句,你就没别的话,要跟本宫说的吗?”傅岁禾看向房间的里面。 那里面,傅夭夭也许进去过。 “公主可是要末将再说一遍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准备的凌霄阁倒塌禀报内容?”谢观澜不解地问。 傅岁禾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面上尽力压制着怒意,一字一句地问。 “谢观澜,你可知,本宫为了缓和与你之间的关系,来的路上,有多难受?” 谢观澜保持着揖礼的姿势,垂首不语。 傅岁禾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的火焰,在蹭蹭蹭地越烧越旺。 “公主对末将失望,可向皇上提出婚约作废。”谢观澜的语气有些生硬。 傅岁禾看着他镇定的脸庞,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抬起手,指尖豁然指向他:“你怨恨我不忠不洁,可你不也和傅夭夭翻云覆雨吗?本宫何曾置喙过你?” “公主莫要忘了,郡主是你推到末将身边的人。”谢观澜脸上覆了一层薄冰:“公主若真心悔过,就应该对她好一些。” 提及傅夭夭,谢观澜的语气都变柔和了。 傅岁禾身形摇晃,不可置信地问:“本宫只有对傅夭夭予以厚待,你才会给本宫好脸色?” 谢观澜面色如冰,默不作声。 傅岁禾看着他,良久,大笑出声。 可笑至极! 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尊贵无双的公主!傅夭夭,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得到她的怜悯? 临江苑中,回荡着傅岁禾可怖的笑声。 傅岁禾前脚刚走,谢观澜叫了执戈进来问话。 “太医可有定时到公主府给郡主诊治?” “这两日他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去。”执戈回禀。 “郡主可有让人传话给我?”谢观澜又问。 “属下——这就再去问问守门小厮。”执戈认真地答。 谢观澜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地道:“罢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罢。” “去准备热水,我要更衣。” 执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解地问:“将军,公主刚走,您就追过去,岂不是更让公主生气了?” ? ?这一章改动太大,更新得晚了些。 第64章 我们试试 星夜沉沉。 桃红从枕月居屋后的树下走出来,手中拿着个不起眼的东西,左盼右顾没有发现可疑,快步回到房间,禀报。 “郡主,奴婢只拿到了小药瓶,没有纸条。” 桃红拿出小药瓶打开,看向露出的莹白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涂抹。 一边涂,一边聊打探回来的消息。 “公主适才去了景国公府,据说回来时,神色不虞。” 傅夭夭神色不动,轻声答了句知道了。 自从书桃出事后,公主府下人的嘴都很严实,桃红在府上转悠了好几趟,才打听到这一句。 “郡主,公主这两日借着凌霄阁倒塌事件,屡屡往顺天府跑,晚上,还要去景国公府同谢少将军讨论。” “谢少将军会不会被她迷惑?” “如果谢少将军迎娶公主过府,您怎么办?” 桃红担忧地看向傅夭夭。 却见她躺在榻上,手中捏着花辞留下来的信息,怔怔然在想着什么,没有听到她的问题。 桃红见状,抿了抿唇,没再打扰主子了。 傅夭夭手中的信息很重要,重要的信息,在最重要的时候呈现出来,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是在傅岁禾最看重的事情上,给予她当头一击。 而这一次,要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想到信息的重要性,傅夭夭把东西仔细收好。杀了洛尘,花辞在黄泉路上不会不孤单了。 白日里,枕月居里里外外都由桃红一个人打理,夜间,她睡得香。 没多久,听到了桃红轻微的呼吸起伏声。 为确保接下来发生的事万无一失,傅夭夭没有睡意。 万籁俱寂的夜晚,人的听力格外灵敏。 有人踏着夜色来了。 傅夭夭缓缓起身,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有黑影闪过,然后瞬间进入了房间。 谢观澜进入房间后,脚步径直朝着她的床榻方向而来。看到床头坐着的身影时,有些意外。 开口时,话音里裹挟着惊喜。 “你一直在等我?” “嗯。”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谢观澜走到床榻边,伸手想要把她揽入怀中。 今晚的傅夭夭很乖巧。这两日,他被顺天府和护城司的人吵得头都大了,还要不时应付傅岁禾。 看到她的一瞬,脑海忽然静了。 傅夭夭从锦被中伸出腿,挡在了他的腰腹处,娇声制止。 “你身上带有夜风。” “先站在那里,缓一缓。” 谢观澜顺势握着她的脚掌,感觉到腿部的温热,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大家眼中威风凛凛的将军,被一个小姑娘拿捏住了。 他的指尖,一点点向上走。 傅夭夭深谙其道,巧妙地避开,在他向前走过来时,又适时挡住他。 房间中洋溢着乐趣。 “有人想要凌霄阁倒塌。”谢观澜兀自说着白日里的发现,试图转移傅夭夭的注意力。 “大家在现场发现了挖掘的痕迹。” 谢观澜以为她会问什么,故意顿了一下。 发现她没有话要说,神情也没有变化,才继续往下道:“护城司和顺天府的人,一致认为,里面埋藏的东西被盗了。” “我亲自勘察过现场,确实在里面看到了腐烂的木块,推测之前那里放有木箱。” 谢观澜说到这里,发现傅夭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停下了话茬。 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脚腕,细嫩的,瓷白的,勾得人直愣愣的。 “时间可以了吧?”谢观澜迫不及待地问。 傅夭夭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逐渐攀升,收回了腿放回了锦被中。 “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泄露出去?”傅夭夭状似好奇地问。 谢观澜愣了一下,随后不以为意地回答。 “你能与我推心置腹,所以我也——” 得到他的回答,傅夭夭不再伪装,一连三问。 “如果你推测不错,箱笼里可能装了什么?又是何人所装?为什么要装进去?” “你的问题,我暂时不知道答案。”谢观澜趁着她说话的间隙,坐到了榻边。“这个案件,已经交由了大理寺。” 傅夭夭观察着他的神色。 谢观澜不知道的事,想必顺天府尹和护城司指挥使也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傅夭夭再次想到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神秘人,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人。 卷宗既然已经到了大理寺,接下来就该由她,推波助澜了。 屠盛没有消息传来,谢观澜却帮了她大忙。 傅夭夭心中欢喜,指尖伸向谢观澜的下颌,身体微微前倾,飞快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 “这个奖励,是因为你肯跟我分享。” 夜色下,傅夭夭羽睫轻颤,唇色潋滟,弥漫的花香,干扰着人的心智。 谢观澜浑身僵硬了一瞬,目光痴痴的看着她。 “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哦?姐夫倒是说说,哪里变了?”傅夭夭眨着透亮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困惑地问。 “说过了,不要叫我姐夫——”谢观澜说着,身体缓缓靠近,两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月色下,两道身影交颈相织。 傅夭夭心情好,由着他闹了片刻,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急,手上动作也变得越来越不安分,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傅夭夭用力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谢观澜吃痛,瞬间松开了她,痛觉让他蹙了蹙眉,伸手去碰,手上感觉到了又粘又腥。 “你碰到我的伤口了。”傅夭夭嗔怪。 谢观澜体内的燥热未散,脑子却已清醒了一半,想起了执戈跟他说过的话。 “太医要两日后才能来。” 傅夭夭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猜测下毒是傅岁禾一个人的主意。 “作为补偿,今晚让我伺候你。”谢观澜诱哄道:“我不会碰到伤口,你也不用动。” “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傅夭夭显然不信:“莫不是骗我的?” “军营里什么人都有,我听说过不少荤话。”谢观澜有些口干舌燥,嗓音暗哑了:“我也没有试过,要不,我们试试?” “要是动了我的伤口,可不依你。”傅夭夭威胁道。 ? ?天使宝子们,求票票~~谢谢你们啦! 第65章 并非看到的模样 晚间折腾得太狠,傅夭夭一觉睡到了翌日晌午。 不得不说,谢观澜昨晚给了她极致的体验。 用过午膳,她回到房间继续休息,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有人小声说话。 桃红打帘,走进里间,压着声音,怕吵到她:“郡主,香草来传,永宁侯府的嫡女,胡芳菲想要见您。” “让她候着。”傅夭夭淡声吩咐,懒懒的翻身,坐直了身体。 “来伺候我更衣。” 半个时辰后,傅夭夭才缓缓走到外间。 胡芳菲脸庞云淡风轻,瞳眸清澈,一眼就看到了傅夭夭手臂上的伤口。 “我这里,可没有上好的茶。”傅夭夭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上一世,被傅岁禾活埋时,姜景和胡芳菲好事将近。她们上一世没有交集,这一次,针锋相对了两次。 “而且,我们也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叙话的关系。” “郡主不必如此。”胡芳菲腰脊笔直,一张鹅蛋脸上,眉弯如柳,眼波柔而不弱,下颌线干净柔和,唇角天然微扬,安静时,似笑非笑。 傅夭夭听完,但笑不语。 胡芳菲没有抱着猫奴时的妩媚,也没有跪在地上时的攻讦,叫人觉得格外新鲜。 “今日之前,我不知道父亲去了尚书府。”胡芳菲淡然清浅地开口,道明来意。 “父亲也不知道我现在来了公主府。”胡芳菲说到这里,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抹复杂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我是想告诉郡主,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嫁给姜世子。” 傅夭夭缓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恬淡地看着她,平和地问。 “因为我救了他?让你心生不满?” 胡芳菲面不改色,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嫉妒得发了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其实这是我这段时日深思熟虑的结果。” 傅夭夭挑挑眉,似不信她的话。 胡芳菲沉着冷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再也不愿被人利用,争来斗去,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只是普通的永宁侯府的嫡女,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得出来,你在世子爷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胡芳菲说着这话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难过。 傅夭夭愣了一下。 活了两世,攀龙附凤者屡见不鲜,如此豁达的女子,她的确没有遇到过。更何况,她和刘笙交往甚深,想要断干净,绝非易事。 “你可知跟我说这些话的后果?”傅夭夭有些困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何抵得过?” 女子被退婚,是要被定在耻辱柱上的。 更何况,胡芳菲现在看上去倒像是要打破常规的那个——要毁了和姜景的婚事。 “那是我的事了,不牢郡主费心。”胡芳菲态度镇定自若,语气平平,看得出来,在来之前,她方方面面都考虑仔细了。 傅夭夭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心血来潮。”胡芳菲神色坦然,好似说着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前我的确存了攀附的心思,才被蒙蔽了双眼,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永宁侯府有那么多的子嗣,也不一定非要靠我,才会有坦途。” 胡芳菲说到这里,眼瞳愈发透彻。 “而且世子爷对你和对我,明显不一样。” 傅夭夭在心中斟酌,胡芳菲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胡芳菲愈发的坦然:“因为我知道,郡主并非大家眼中看到的娇弱模样。”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想要看坐山观虎斗,但是她想把永宁侯府牵扯进来。” “父亲心急,会慌不择路;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永宁侯府卷进去。” 胡芳菲说完,澄净的眸色,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佯装吃惊,露出诧异的神情:“还有这样的事?” 心中却已知晓答案。 傅岁禾为了让谢观澜对她产生厌恶,故意把水搅浑,尚书府姜景的加入,会让谢观澜会逐渐与她疏离。 胡芳菲垂眉,嘴角动了动。 “我只要不再生出攀附的心思,今后嫁什么样的人无所谓,公主就算想要针对我,也无从下手。” 她本来在永宁侯府过得安稳,因为想要的多了,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到漩涡之中。 是傅夭夭的出现,点醒了她。 同样身份低微,却没有伏低做小,一味地讨好,反而吸引了姜世子为之倾倒。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傅夭夭心中对胡芳菲刮目相看,面上却不流露出半分。 “郡主,我刚刚说的话,全都是肺腑之言。” “我知道,你和公主不一样,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是你让我觉得踏实感。” 那日在公主府,傅夭夭大可像其他人那样,作贱她,嘲讽她,可是她没有。 胡芳菲说完,站起身,朝傅夭夭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浅笑怡然地走出房间。 房间里,傅夭夭目送她走远。 看来这世上,有人和她一样,经历过一些事后,会幡然醒悟,想要改变些什么。 “桃红,准备一下,我们去趟尚书府。”傅夭夭吩咐:“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主仆俩简单准备了一下,往知微居走。 进入房间后,傅夭夭说胡芳菲告诉她,姜景被仗责卧床,想要去探望。 傅岁禾懒懒地坐在软榻上,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态度难得的和蔼。 “本宫看永宁侯的嫡女,各方面都普通至极。” “到底是不如本宫的妹妹,模样生得好看,心地也善良,可以为了姜世子,豁出去性命。” “你们两个本就有姻缘在身,不过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你们趁此解开误会,也没什么不好。” “花嬷嬷,准备些补品,让妹妹带过去。” 傅夭夭低垂着眼眉,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平淡地回了声是。 傅岁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荡起抹得意的笑意。 尚书府门口。 桃红上前敲门,主动报了身份,守门小厮让她们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尚书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 ?今天更新结束了。 ? 天使宝子们,多多互动评论,投票票哦~~ 第66章 你看到的比我多 姜尚书府内。 守门小厮从门口到前厅,跑了五个来回了。 刘氏焦头烂额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说了主家不在府上,自行离去便是,郡主怎地如此坚持?” 守门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咧着嘴呼吸,好半晌才接话:“她应该是来看望世子爷的。” 闻言,刘氏的脸,更难看了。 来回跑第八次的时候,守门小厮终于露出了笑脸,拖着疲惫的双腿,双手朝刘氏福礼。 “奴才刚去看,不见郡主身影了。” 刘氏大大地松了口气,脸皮动了动,想要笑,又压了下去,把手伸向旁边的婢女。 “跟我一起去看看,真走了?” 门缝处。 刘氏眯着眼,看向外面,果真没有了人影,拍了拍胸口,心中的石头才稳稳地落了地,踏实地往内院方向走。 尚书府右侧方巷道。 傅夭夭在青砚的带领下,往后面走。 看着四周高耸的围墙,傅夭夭有些纳闷儿:“这是带我们去哪里?” 青砚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强装镇定:“世子爷得知郡主来探视,特让属下带您走近路。” 哪有选择走近路,而不走正门的待客之道? 想到和尚书府的微妙关系,傅夭夭没有计较,神色不动地跟着走。 姜景穿着月白绫罗中单,衣襟松松地敞着,后襟被轻轻地撩至腰际,俯身趴在软榻上。 平日里矜贵端方的模样,此刻倒添了几分病中脆弱的慵懒。 乌发半散,只随意搭在肩背,衬得脊背线条清瘦挺直,即便狼狈卧榻,也难掩世家世子的清贵风骨。 “世子爷,郡主来了。”青砚在门外禀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傅夭夭困惑地看了眼青砚。 青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解地往里间走。 “本世子身子——有失远迎。”姜景又羞又恼,耳尖先红了一片,垂着眼不敢看人。 听说母亲撒谎,不让人开门,他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让青砚去把她请进来。 可青砚刚走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见人?! 桃红把手里的东西,交到青砚手中。 “多谢郡主关心世子爷。”青砚拿过东西,往外面走。 “听闻世子爷受了伤,伤势怎么样?”傅夭夭关心地问。 胡芳菲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暗示了,姜景是因为自作主张从库房里送了大量东西到枕月居,才挨了家规。 “爷没事。”姜景拉长了语调有气无力地回答完,又安排道:“青砚,你去院外守着。” 青砚故意绕开了刘氏日常行走线路,才把傅夭夭顺利带了进来。若是被人知道,她被接进来了,刘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两人静默了片刻。 傅夭夭思忖着怎么开口告诉他,胡芳菲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姜景见她站在一旁出了神,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郡主,你可以出去了。” 傅夭夭恍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周围,随口问。 “你这房里,怎么没个伺候的人?” “都被爷赶出去了。”姜景恹恹地回答。 其实是被刘氏全部叫走了,说他现在大了,伤的位置特殊,身边不宜留婢女照顾,省得被贱蹄子带歪了。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定直白告诉他。 “胡芳菲去过枕月居见我,她说,她不想嫁给你了。” “你说什么!定是你从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好你个郡主,小爷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才挨了板子,可你却恩将仇报。” 姜景气急,吼出声,气性让他忘了受伤这回事,想要站起来和傅夭夭对峙,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世子爷,我没有挑拨离间。”傅夭夭澄净地解释,发现姜景脸色不对,连忙走过去,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 姜景脸庞涨得通红,慢慢挪动身子,试图趴回去,没好气地回答。 “没什么!” 傅夭夭抬眉,一眼看到伤口处已经有鲜血流出,掩唇惊讶地感叹。 “侯爷下手这么狠?” “狼心狗肺。”姜景额头上冒着汗,冷着脸责骂。 “世子爷大可不必骂人,箭冲你飞过来时,我满心只想着报答你,在我落水时,只有你站了出来。” “还有你让人送去的那些东西,我也很感激。” 傅夭夭平静地说着这些,发现姜景搭着的襟被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而他的手够不到,于是上前,帮他重新盖好。 扯了扯,发现扯不动。 姜景的手紧紧握着襟被,仿佛握着的,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郡主,自重。”姜景从嘴里蹦出着二字。 “世子爷,你是想让血水沾染到襟被上,再惊动府上呢,还是我现在帮你重新盖好?” 姜景绷着脸,襟被握得更紧了些。 傅夭夭忍不住奚落。 “不就是臀部,你让本郡主看,本郡主,还不愿意看呢。” “更何况,我这是帮你,不像有些人,直接就闯入了别人的房间,看了别人的身子。” 提及那日,姜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素日是贪玩了些,却不是好色之徒! “你明知我不是故意的!”姜景咬牙切齿地回首,怒视着她,继续责怪。 “青砚就在外面,大可不必劳你动手——” 傅夭夭的视线,从他精瘦的腰上扫过。 “真要论起来,也是你看到的,比我看到的多。”傅夭夭面不改色的下结论。 “傅——夭——夭。”姜景感觉这辈子的体面,都被傅夭夭撕扯开了,压着嗓子,用力喊出口。 外面,桃红和青砚,听到里面连续传出低吼声,不明所以地赶了回来。 “郡主——”桃红担心地看着她。 “我们该走了。”傅夭夭提腿往外走。 青砚朝她恭顺行礼,等人走了之后,才回到房间里。 姜景看到他出现,没好气地把枕头丢了出去。 青砚眼疾手快,接住了。 “你聋了吗?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姜景气急败坏地问。 “世子爷快别动了,这样容易扯到您的伤口。” 青砚言担忧地上前,帮他整理好襟被。 “属下没听见,而且您每次和郡主相处都非常愉快,怕进来碍事——” “滚去领家法。”姜景又急又躁地撵人。 青砚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理解,但是听话照做了。 ? ?姜景:郡主心里有我,见不得别人和我成亲。 ? 女主:这腰……看上去不怎么样。 第67章 给皇叔请安 傅夭夭刚一回到公主府,人还没到枕月居,傅岁禾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她回来的时候,无波无澜?”傅岁禾若有所思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颔首。 “胡芳菲离开后,枕月居也很平静。”花嬷嬷强调。 傅岁禾从太师椅上起来,慢慢踱步。 “再普通的人家,也不愿自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平白被人连累。本宫让人给永宁侯侯爷递了口讯后,看见他人去了姜尚书的府上,” “傅夭夭见完胡芳菲后,也去了姜尚书府,不是为了重新要回联姻,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依照本宫对刘氏的了解,尚书府怕是早就吵开了。” “傅夭夭不但阴险狡诈,还善伪装,会不会是她故意演给咱们看的?”傅岁禾不确定地看向花嬷嬷。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花嬷嬷附和着点点头,赞成道:“公主分析得对。” “公主这是在帮侯府和尚书府促成联姻,区区侯府,感激公主还来不及,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傅岁禾眉间的愁,没有因为花嬷嬷的安慰而消散,可又找不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根由。 “罢了,姜景请的神医不能来给她诊治伤口,只能用太医留给她的那药膏,要不了几天,她就出不了屋子了,本宫无需再为了她而费神。” “你再去仔细检查检查,宫中做好的新婚礼服,有没有瑕疵。”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 傅岁禾每日都会花不少时间,核对婚礼上要准备的东西。 不知不觉地,京中突然流传着一则谣言。 谣言先是从民间传起,传播速度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世家刻意屏蔽不该知晓的消息,等到大家都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遏制了。 谣言是,凌霄阁倒塌后,官员从下面挖出来一个箱子,箱子里有构陷瑾王的证据。 根据建造凌霄阁的时间推论,那些想要铲除瑾王的人,早就开始谋划了。 如此说来,瑾王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消息很震撼,世家与世家之间,没有人敢谈论这件事。 当年的尚书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嘴上不讨论,却时刻观察着这件事的进展。 傅岁禾最近出入频繁,听说了这个谣言的时候,被震惊得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花嬷嬷,本宫住的公主府,就是曾经的瑾王府,这些消息传开,会不会对本宫不利?” “那箱子的事,大理寺接手后还没有定论,怎么大家就都知道了?” “你说这件事,会是谁在背后操控?” 花嬷嬷凝神静思后,轻轻摆摆首,除了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 傅岁禾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枕月居最近一直被监控着,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而且,凭着谢观澜对她姿色的贪婪,和姜景的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她谋划出这么大的事件。” “谣言是从百姓间开始传出来的。消息的源头不好查。” 傅岁禾一筹莫展。 门房小厮来报,傅淮序到了。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傅岁禾虽有不耐,却也没办法,让花嬷嬷检查仪表后,才姗姗往外走。 “皇叔。” “嗯,看你脸色不太好。”傅淮序进入房中坐下,神色扫过房间,明明无波无澜,却给人凌厉之感。 傅岁禾虚浮着笑意:“不过是被一群无知草民气着了,让皇叔见笑了。” “几句流言而已,你不用在意。”傅淮序光风霁月地安慰。 一个闲散王爷,懂得什么,傅岁禾在心中啧了句,面上保持着平静,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礼数周全地问:“皇叔可是有事?” “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傅淮序面不改色的回答。 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个理由到公主府来,可是每次临到出门时,他又犹豫了。 凌霄阁下藏着证据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总算找到了坦坦荡荡的理由。 “这件事不可让她知道,否则你们姐妹,更加不好相处。”傅淮序提点。 傅岁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皇叔多虑了。” “上次的事发生后,府上的下人,已经被我处置过了,当然,我现在待她,像是对自己的胞妹般亲近。” “皇叔久不闻朝中之事,若是被祖母看到你如此沉不住气,不知道会怎么想。” 傅淮序表面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傅岁禾见他仍旧无所事事的模样,心中对他,多了几分排斥。 康王体内留着的,并非傅家血统,虽然早年有从龙之功,可如今只徒有其表,太后顾念旧情,他才得以坐拥四海奉养。 花嬷嬷在一旁听得眉心微跳,趁着婢女拿糕点进来的间隙,从婢女手中接过去,放到傅淮序跟前,露出慈祥的表情。 “王爷,公主这两日,为了凌霄阁倒塌一事,太过劳累。” “没想到又传出这样的话来,她心情不好。” “您大人大量。” 傅淮序无视花嬷嬷手中的糕点,表情不变,话音依旧光风霁月。 “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过来陪陪你。” “我打听过了,你和谢少将军的婚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若是府上缺什么,只管派人到康王府去取便是,省得宫里来回折腾。” “那些糟心事与你无关,你且安心做新娘子。” 花嬷嬷看了眼傅岁禾。 傅岁禾知道她的用意,扯了扯嘴角,露出牵强的笑,然后拿过糕点,小口小口慢慢吃了起来。 傅淮序的目光看向门口。 傅夭夭不在这里。 作为皇叔,可以直接开口问她的情况,但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也没有过去找她的勇气。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少卿。 傅淮序起身:“看你无事便好,我该走了。” “恭送皇叔。”傅岁禾站起身,福礼。 傅淮序刚踏出门槛,没留意到旁边有身影靠近,指尖猝不及防,碰到了温软的肌肤。 陌生的触感,让傅淮序的心,倏地一紧。 “给皇叔请安。”傅夭夭看清来人,忙垂下头,标准的行了个礼。 傅淮序心上涌起异样,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此时此刻,他有些分不清,这感觉是他的,还是她的。 ? ?宝子们:新书榜单是从1号到31号计算的。所以我要一直求到月底。你们不要嫌弃我。 ? 谢谢每一天都在投票、追读和互动的天使宝子~~你们是我好好写书的最大动力。(づ ̄3 ̄)づ 第68章 傲气的鹅 傅夭夭没有听到傅淮序回答。 他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时间静谧了片刻。 傅夭夭不由得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大理寺会怎么处理凌霄阁下的发现,她着实等得有些久了,听桃红说遥遥看到有男子进了知微居,故意走了过来,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人往外走。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 他怎么还发呆了? “——你来了。”傅淮序嗓音微哑,镇定自若地回应。 “一直在房间里拘着,有些烦闷,天气转热了,想出来走走,顺道看看姐姐。”傅夭夭声线轻快、明媚。 傅淮序听着她的嗓音,心绪变得愈发复杂,怎么看,都不像表里不一的样子。 房间里,傅岁禾垂眸拨弄珠钗,只当未曾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傅夭夭余光看见她的刻意回避,眼底浮现出抹笑意。 “姐姐和皇叔有要事商量?是不是我来得不凑巧?” 傅夭夭说着,脚尖调转了方向。 “等等。”傅淮序快走几步。 傅夭夭意外地回眸,看向这个比她大了九岁的皇叔。 “我陪你说说话罢。”傅淮序负手,与她并肩走。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心里的感受。 暂时还没有感觉到异常。 “好。”傅夭夭乖巧回应,步伐轻盈,从香樟树下走过。 香樟树的花儿已经接近尾声,但风中仍有芬芳馥郁的香气。 “在京中可还习惯?”傅淮序问。 “嗯。”傅夭夭脸色平静,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一切逆来顺受的样子。 “比我在庄子上的时候,好太多了,至少不用干农活了。” 说到后面,傅夭夭嫣然一笑,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梨花,娇艳绚烂。 傅淮序眼色暗了暗,嗓音醇厚低沉。 “你同瑾王妃,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夭夭脸色逐渐暗淡:“皇叔可还记得我——母妃的模样?” 除了屠盛,这是第一次,听到人称呼母妃为瑾王妃。 更多的时候,她听到的都是罪臣之妻,她是罪臣之女,受尽了白眼与欺负。 傅淮序心中微惊。 当年事发过后,所有人怕触及龙的逆鳞,无人敢提起与瑾王有关的一切。 因着有了那些奇怪的感觉,所以对她没有设防。一直引来隐藏的情绪,居然在她面前显露了出来。 “她——容貌端雅清贵,眉宇间藏着静气。” 傅淮序如是答道。 “皇叔可还记得父王的模样?”傅夭夭眼底闪烁着星光,殷切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傅淮序可以断定,傅夭夭没有看上去那么胆小懦弱。 母妃,父王。 每一句称呼,都是对他们的敬仰和怀念。 “皇兄他同圣上,有五分相似。”傅淮序说着,朝前方拱手福了福礼,以示对天家的尊重。 “可惜了,我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了。”傅夭夭失落地坐在了香樟树下。 虽然傅淮序在京中已经低调得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了,可是傅夭夭知道,他不过是在收敛锋芒。 少时伴驾左右,胸藏凌云之志,怎么轻易愿作世外闲人? 瑾王府出事之后,他才急流勇退。 不管他是真的隐退,还是在韬光养晦,即便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推到皇帝那边,将来成为对立之人。 在心中打定主意,傅夭夭抬眉,率真地看向傅淮序。 “皇叔,近来京中可有趣事?快说来听听。” 傅淮序看着她莹润瓷白的小脸,眼底闪过异色。 在心中斟酌片刻,决定不告诉她京中的传言,怕她承受不住,旋即敛去沉色,温声开口。 “确实出了桩新鲜事。城西有户人家养的白鹅,不知怎的溜上了街,拦在路中不肯走。偏那鹅还傲气,谁靠近便伸颈去啄,闹得整条街都停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傅夭夭,眼含浅趣。 “后来还是个卖糖糕的老翁,拿了块糖糕引着,才把这傲气的小东西哄走。旁人都笑那鹅蛮横。” “别人怎知那鹅,等得不是老翁?”傅夭夭笑着问道。 傅淮序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了。 她知道说的是什么吗? 傅夭夭说完,站起身,朝傅淮序福礼。 “多谢皇叔陪我聊天,今日太开心了。” 傅淮序背在身后的手指,指尖微微捻了捻。 从见到傅夭夭开始,一直在留意心里的反应,除了觉得她风趣幽默外,其他都很平静,很普通,和素日里,并无区别。 难道是他想错了? 这些年疏于操练,身体差了? 看来是时候,找人来号脉了。 心中打定主意,傅淮序提腿朝公主府外走。 …… 坊间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在传,是老天爷在点拨大晟,所以才会派贵人现世。 凌霄阁倒塌,下面埋藏了重要的东西,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在猜测,会不会与惊天大案有关。 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知微居的门,紧闭着。 房中站着多日不见的玄影。 玄影禀报结束,傅岁禾的脸,越来越阴沉,拿起桌边的茶杯,用力掷向地面,茶水飞溅,瓷块四分五裂。 “废物!” “本宫养你们这么久,居然连个人都查不出来!” 玄影站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还不快滚?!” 玄影一身灰尘扑扑,领命离开。 “花嬷嬷。”傅岁禾声音冷得像冰窖:“你跟本宫的时间最久,告诉本宫,到底是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地陷害本宫?!” 这几日她出府,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件事,还是有人说出去了。 世家的人,最是诡计多端。 表面阿谀奉承,背地里机关算尽。 “公主。”花嬷嬷跪地上,胆颤心惊地劝道:“兴许,您是被旁人所牵连?” “又或者,就是枕月居里的那位克您。您忘了,当年瑾王府被处置,其中有一条,是双生子不祥。” 傅岁禾凛冽的神色缓缓恢复平静。 是了。 所有的坏事,都是从傅夭夭入京开始。 和谢观澜的婚事在即,她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是被那人找到了大夫,坐实了她的风流韵事,保不住皇家脸面,一切就都完了……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傅岁禾眼中闪过狠厉。 “她不是喜欢在别人面前,说我苛待了她吗?” “你去替本宫准备样东西。” 傅岁禾附耳,小声说完,花嬷嬷忙不迭去准备了。 ? ?傅淮序:我怀疑她话里有话,但我没证据。 ? 作者:还有一章,可能会晚一些出来了。 第69章 谢少将军的嘴伤 傅岁禾带着人前往枕月居。 桃红看到来人,心中警铃大作。 傅夭夭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起身行礼:“姐姐。” “你的伤虽是为了救世子,但好歹是被我的人误伤的。”傅岁禾高抬下颌,声音轻飘飘的。 “这些东西是我送来给你补身子的。” 傅夭夭看向婢女手中端着的东西,下品党参,陈久阿胶等药材,和两个精美的盒子。 傅岁禾敏锐的视线,注意到傅夭夭的眸光,盯着锦盒看,于是示意婢女打开锦盒。 里面放着上好的灵芝。 傅夭夭收回目光。 傅岁禾微笑着朝傅夭夭走过去,语声柔得像浸了蜜,可甜意只浮在表面,听着虚浮而刺人。 “你的伤有按时擦药吗?让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傅岁禾忽然用力扯下她的袖口。 嘶啦—— 布料撕碎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傅岁禾掩唇失笑:“你的下人,伺候不好主子,不用留在身边了。” 傅夭夭神色不动,将半截衣袖撕下来随手丢掉,话音温柔。 “有劳姐姐挂心,少将军爱屋及乌,请来的太医不光治好了我被猫奴抓伤的手背,还留下了药膏,给我治箭伤。” “太医医术了得,相信箭伤要不了多久也会好的。” 傅夭夭低眉顺眼,回答时神情平淡。 傅岁禾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天底下最好的太医,都在太医院,谢观澜给傅夭夭请来的太医医术高超,此话不假——可太医,已经是她的人了。 知道傅夭夭故意提及谢观澜。 现在有多信任谢观澜,将来就会有多恨他。 傅岁禾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回头看向其他人,悠然下令。 “给郡主送几套当下时兴的衣裳来,过几日,我要办一场品茗宴。” 说话时,傅岁禾的视线有意无意再次从傅夭夭的伤口上扫过。 即便涂了药膏,仍能看出黑红色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要便是,别再丢人现眼了。”傅岁禾警告完,提腿走出枕月居。 回到知微居,傅岁禾骄傲地坐在主位上,喝了口水,凛然开口。 “嬷嬷。” “你按照这份名单,把请帖送出去,再安排人去找个道士,就说是……” 花嬷嬷脚不沾地地忙了几日,往知微居复命。 花嬷嬷忐忑着把京中的传言,小声附耳说给傅岁禾听。 从前她去世家办事时,那些人总会百般奉承,近日这些人,开始轻慢她了,不光如此,还有人在暗中议论。 说公主府原本是瑾王府;韩尚书本就和瑾王意见不合,当年之事,疑点重重,有人陷害也说不准。 “老奴还听说,宫中气氛凝重,太后已经闭门几日不见人了。” 傅岁禾讶然地看向花嬷嬷,而后眼中出现阴狠。 “这次品茗宴,是让这些谣言翻身的绝佳机会。你叫所有人,要打好精神!” “等本宫的好消息传到宫里,太后的心情,自然会好起来。” “是。”花嬷嬷恭肃领命。 …… 品茗宴如约而至。 傅岁禾打扮艳丽,站在公主府门楣下,亲自迎接。 世家贵女们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在猜测公主此举何意,下了马车后,全都换成了讨好的笑脸。 只是这笑意,多少有些不达眼底。 谢观澜从马车上下来,执戈站在马车下面等他,再看到他的瞬间,握拳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 “少将军,您嘴上的伤,出来时忘了抹药。” 谢观澜睨了他一眼。 执戈适时闭嘴。 这两日,大家对主子嘴上的事好奇,好端端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有了伤?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回答,还时常会抬手去触碰嘴上的那道口子,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观澜。”傅岁禾迎上去,在看到谢观澜嘴上的瞬间,眸色凝滞了一瞬,手指摩挲着,迟疑半晌,终是什么都没有问。 谢观澜恭敬揖礼。 “公主。”姜景在青砚的搀扶下往里走,在傅岁禾面前停下,行礼。 傅岁禾脸上保持着礼节,在心底骂了句。 不知道永宁侯府和姜尚书府在玩什么花招,要不是他们在京中身份微妙,休想再踏进公主府的门槛。 被打岔,谢观澜走远了。 其他人纷纷到场,傅岁禾只好留在门口应对。 谢观澜的视线,扫视过现场,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身影,刚想要往后院中,余光看到有身影靠近。 谢观澜旋即走向一个人单独坐着的姜景身边。 “世子。”谢观澜主动开口。 想到他往枕月居大张声势送的那些东西,心情有些复杂。 “将军。”姜景的伤,用着上好的药材,已经能勉强坐一时半刻了。 “你的伤可好了?”谢观澜在他身边坐下。 姜景被仗责的事,他有所耳闻。 “我有什么伤?倒是少将军,即将成婚的人了,嘴上破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景想到谢观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被亲爹仗责,脸上挂不住,毫不客气回怼。 谢观澜抬手摸了摸唇,不由得想到傅夭夭为了不让他发兽性时的娇嗔模样,笑着回答。 “不小心被只野猫挠了一下,不碍事。” “哦?是只野猫?不是公主?”姜景调侃。 谢观澜没好气地回:“世子不若还是操心好自己的婚事罢。” 提到胡芳菲,姜景心底,腾起一股戾气。 傅夭夭走后,他让青砚到永宁侯府传话,想让永宁侯的二公子到府上去叙话。 二公子和胡芳菲关系要好,平日里总是喜欢跟着他。 哪曾想,胡二公子去是去了,胡芳菲没有跟着,竟然连句话也没带。 这是第一次,胡芳菲刻意回避他。 “与你何干!”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答完,姜景不由得想起傅夭夭去看望他时,说的那些话,自觉语气冲了些。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不远处的傅岁禾,看着谢观澜和姜景聊得投入,脸色逐渐阴暗。 她已经放下了公主的傲气,主动和谢观澜示好了这么久,仍得不到他的另眼相待! 那嘴上的伤,她又岂会不知是怎么回事! 傅夭夭反正快要死了,死之前,再让她效一分力! ? ?谢观澜:我有野猫,你有吗? 第70章 看小爷我不收拾你 傅岁禾在锦绣堆里长大,香车宝马、珍馐美馔、华服珠钗,样样都要顶好的。 是以,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一群追捧的人。 这次,她邀请了不少这部分人。 她要让那些只敢在背后蛐蛐她的,所谓世家贵族的人瞧瞧,在这京城里,她依旧是尊贵无限的鎏华公主。 欢笑声不时飘荡在公主府上空。 桃红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好奇地问:“郡主,今日品茗宴,你确定不去看看?” 傅夭夭懒洋洋地倚靠在书桌前。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出现在凌霄阁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你去凑凑热闹罢。”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 什么附庸风雅的品茗宴,不过是傅岁禾刻意营造的一个局,一个想要当众给她难堪的局。 根据她对傅岁禾的了解,这一次,傅岁禾会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收集到有用的消息回来。”桃红愉悦地出去了。 “嗯。”傅夭夭趴在桌上,没有动,心中却已思虑万千。 谣言已散发出去,瑾王是他们的禁忌,宫里却迟迟没有动静,是哪里出了差池? 想得入神,外间又热闹,傅夭夭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 “郡主会写字?”姜景看见她桌上摆着的东西,目光一亮。 “你怎么来了?”傅夭夭犹如梦中初醒,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手一松,被压在手下的纸张,发出窸窣的声音,露出上面的痕迹。 “我过来看看,郡主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姜景眼眶有些暗淡,不敢直视傅夭夭的眼睛。 “神医被母亲骗走了。” “不知道谢少将军给你请来的太医医术怎么样。” 姜景嫌弃地拿起桌面上的纸张,打趣道。 “这便是郡主写的字?” 纸张上,画着好几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是啊,姐姐为了不让再在别人面前出丑,特地让人送了笔墨纸砚过来。”傅夭夭揶揄道。 “写字多无聊,我喜欢画画。” 傅岁禾让人给她送了笔墨纸砚过来,明面上是彰显姐妹情深,皇家厚德,实际却是为了测试她。 “你若想要学,小爷可以让人给你送些字帖过来。”姜景话音方落,看着她的脸庞,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世子爷,你笑什么?”傅夭夭眉尖微蹙,眼尾轻轻一挑,偏着头,一脸茫然不解。 姜景用力抿紧了嘴,朝人走过去。 抬了抬袖,微微前倾身子,用袖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她的皓白的脸颊。 他的头靠得很近,擦得认真,呼吸都变得慢了。 感受到男子呼出的热气,傅夭夭眨巴着桃花眼,看向他。 “世子爷怎地突然对我好起来?” 姜景看着她莹润的嘴唇,粉嫩的脸庞,耳尖忽地发烫,转过了身,声音有些发颤。 “小爷以前对你也不差。” 傅夭夭状似没发现他的羞赧,声音绵软悠长:“哦——,那警告我不要贪图妄想的,可能是我画的那只王八。” 姜景皱眉,泠然转身。 “你居然骂我!” 傅夭夭笑着调侃:“是谁心乱了,才这般急着往自己身上揽。” 心乱了几个字,让姜景脑袋一瞬空白,提腿去追傅夭夭。 “小爷我不收拾你,你当小爷——” 嘶—— “唔——” 姜景快走几步,感觉到刚愈合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而后又快速闭上了嘴。 傅夭夭躲避到桌子的另外一端,笑得前仰后合。 姜景冷着脸,坐在了傅夭夭方才坐过的位置上,重新铺好了纸,拿起桌上的笔。 “小爷不和你计较。” “你想先学哪几个字?” “我写了留下来给你当字帖用。” 傅夭夭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娇憨又坦率地问:“世子爷何不现在直接教我怎么写?” “还是世子爷嫌弃我太笨了,教不会?” 姜景抬手握拳,触唇轻咳一声:“既然郡主真心求教,也不是不可以。” 傅夭夭欢快地朝他走了过去,掀开他的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姜景握着笔的手,倏地猛然用力。 怀中花香扑鼻,令人神志沉醉,喉头发紧。 “两把太师椅挨着放,要学得慢些,不若世子爷握着我的手,这样我今日就可以学会写字了。” 傅夭夭语气坦荡直率,毫无矫揉造作,娇俏又讨喜。 姜景:…… 姜景:好。 “你想先学写什么?你的名字?”姜景用力清了清嗓,嗓音有些沉。 “就先学你的名字吧——姜景。”傅夭夭认真地要求:“既然你教我写字,我总不能不会写自己老师的名字。” “好。”姜景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酥,发麻。 “你先握着毛笔。” 傅夭夭刚拿过毛笔,姜景的手握了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将她莹白小巧的手全都包裹住。 挥毫在纸上,开始徐徐滑动。 可以感觉到姜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姜景两个字跃然纸上,虽算不得惊艳,却比乌龟拿得出手。 傅夭夭从姜景怀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怎么写了。” 姜景怀中的温热散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好像有点怅然若失。 傅夭夭认真思考后,要求道。 “你就留下桃红、傅夭夭、红烧肘子、桂花糕做我的字帖吧。” 姜景嘴角轻轻勾了勾,眼里带着几分他不曾察觉的宠溺。 “就这些?” “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再说了,世子爷还有伤在身,等伤好后,再写不迟。” 傅夭夭说完,站在一旁,欣赏着姜景认真写字的模样。 姜勇堂不愧曾得父王看重,姜景虽然平日行事看上去不大靠谱,仔细做一件事时,丝毫不逊色。 姜景写完,把纸张放到一边晾干。 “世子爷的字,真好看。”傅夭夭赞赏。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谢观澜看到姜景的身影在傅夭夭的闺房里,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不客气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姜姜微眯双眼,眸中暗衔激流,反唇诘问。 “与你何干?” “倒是你,你来找郡主做什么?” ? ?姜景:我的心……怎么噗通噗通跳? 第71章 磨人的小妖精 傅夭夭看到谢观澜,眼中闪过抹意外,很快心下了然,该是宫里有消息了。 “是我叫他来的。” 姜景看向傅夭夭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这些字帖你留着,下次我再给你带些新的来。” 经过谢观澜身边时,姜景睨了他一眼。 谢观澜丝毫不示弱,一直回视着他。 傅夭夭没有发现房间里气氛有些不同,走到桌后收拾桌面,避免字帖被风吹走。 谢观澜目光锐利,看见傅夭夭虎口处的墨汁,想到刚才进来时,姜景手中拿着的字帖,心中涌起急切与酸涩。 大步走过去,扣着傅夭夭的下颌,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傅夭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镇住,身体微微后仰,手指胡乱抓着桌角,想要找到一处倚靠。 男子的动作很急很用力。 像是带着某种报复。 傅夭夭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任由他发泄。 须臾,谢观澜松开了她,抬手擦拭嘴角溢出的猩红。 傅夭夭双眸蒙了层雾气,心却异常平静,问出心中困惑。 “可是事情有进展了?” 谢观澜也逐渐恢复了神志,知道她问的是凌霄阁和京中谣言一事,把知道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坊间的流言愈演愈烈,消息传到金銮殿,听闻皇上病了。” “大理寺找到了凌霄阁被人锯过的证据,正在全力破案。” “你是说,凌霄阁是被人锯倒的?”傅夭夭讶异抬眸,好奇地看着他。 谢观澜颔首:“也没全然下定论。但是有人在地底下发现了不少白蚁。” “白蚁附着在木头里,偷偷筑巢,以啃食木头为生,时间久了,房屋梁柱就被蛀空、变得脆弱不堪。”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拾好桌面,坐在书桌后,拿起挥毫,蘸了蘸墨汁,淡淡地回答。 “知道了。” “你今日缘何,不去同乐?”谢观澜走到桌边,看着那上面的字帖,有些刺眼,看到字帖下面有歪歪扭扭的乌龟形状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去了姐姐也不会待见我,我又何苦去给她添堵。”傅夭夭不抬眉,迟迟不下笔,一滴墨汁滴到了纸上,很快晕染开。 “有了前车之鉴,你们既是一家人,面上的情分,她总该顾及一二的。”谢观澜轻声安抚。 “姐姐在姐夫心中,心地仁慈,我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了。”傅夭夭故意把姐夫二字,咬得重了些。 “事情已经说完了,姐夫快回去陪姐姐罢。”傅夭夭垂首,连人也不看了。 “你——过河拆桥?”谢观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然呢,我留姐夫下来,陪陪我?”傅夭夭故意说得戏谑。 “你小声些——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观澜着急地伸出手,捂上她的唇。 傅夭夭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嘴徐徐张开,刚要发力。 “你——”谢观澜意识到什么,猛地收回手。 傅夭夭挑了挑眉,在纸上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画乌龟。 傅夭夭察觉到他视线的痴缠,转过去,背对着他,画也不画了。 谢观澜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晃。 傅夭夭冷着脸,再度转身。 “你生气了吗?”谢观澜跟过来,蹲下身,仰望着他,像只可怜的小狗,摇尾乞怜。 “谢少将军即将和公主成亲,你我自当避嫌。”傅夭夭气鼓鼓地别开头。 谢观澜眉头皱了皱,心像被钝刀划拉,温言软语哄道。 “最近事忙,我脱不开身,为了让你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顾危险,偷偷摸摸来见你。” 傅夭夭这才瞧了他一眼,眉眼间仍有不快。 谢观澜顾不得窗棂大敞,猛地把傅夭夭抱入怀中,忍不住责骂。 “你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我只有你了。”傅夭夭伸手回抱着他的腰间,在他胸膛抽噎:“京中流传的那些谣言,我都听说了,如果是真的,如今我才应该是公主,和你成亲的人,也不会是她。” 谢观澜的心,犹如鼓点震动,抱着傅夭夭的手,不由得又用了些力道,恨不能直接把她揉进骨血里。 傅夭夭胆敢在他面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自是把他当做了知心人,心里是有他的。 “能为你做的事,我会尽力为你去做。”谢观澜激动地保证。 “不。”傅夭夭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不要你为了我冒险。” 谢观澜的心,更加深沉。 “只要你成亲后,时刻想起我,就好了。”傅夭夭失落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我不会和她同房的。”谢观澜神色凝重,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我拒绝不了赐婚,但是我可以管得住自己的身体。” 傅夭夭欣慰地牵着他的手:“有这句话,我委身于你,也值了。” 门外,有人敲门。 “少将军,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了。”执戈在门外小声提醒。 “我先出去了。”谢观澜喉结滚动,沉声回答。 傅夭夭点了点头,目送谢观澜走出房间,消失在门口。 他刚走,桃红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怎么不太高兴?”傅夭夭放下挥毫,朝她走过去。 “什么品茗,奴婢不懂,什么都没打听到。”桃红有些丧气。 “你都去过哪里?”傅夭夭状似随口问。 听完桃红的描述,傅夭夭在心中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人该来了。 “你替我梳妆梳妆。”傅夭夭吩咐。 “好!”桃红以为傅夭夭想要出去走一走,瞬间有了兴致。 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傅夭夭没有告诉桃红。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知道傅岁禾这一次不会放过她们,所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逼真。 少卿。 桃红给傅夭夭重新整理好了妆容。 主仆俩走到门口,遇到花嬷嬷带着人赶了过来。 “郡主,你若是想要什么,大可直接跟公主去讨要。” “为了能在品茗上引起别人的注意,怎么可以指使桃红做出这样的事来。” 桃红有过吵架经验,侧身站在傅夭夭面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 “花嬷嬷,你把话说清楚,我做出什么事来了?” ? ?傅夭夭:对对对,我是磨人的小妖精。 ? 谢观澜:我甘愿做妖精的裙下臣。 第72章 教你做人 傅岁禾生性风流,平时结交的朋友也很广泛,品茗宴邀请了一身野性,无拘无束的人。 他们见到花嬷嬷带着人声势浩大的样子,被吸引了过来,隔着距离,好整以暇地看她们争执。 花嬷嬷不屑地看了眼桃红,仿佛看着的已经是一具死尸。 “郡主,今日是公主请客品茗的日子,你的婢女一再冲撞,你却作壁上观。” 花嬷嬷虚浮着笑,看向傅夭夭:“你若不会调教人,老奴可以代劳。” 傅夭夭不气,反笑,音容恬淡, “你和她皆为奴婢,她跟你自称‘我’有什么错?这是其一。” “桃红是我的婢女,发生什么事,当由我论断,是谁给你的权力,直接问罪于她?这是其二。” “你指责我御下不严,以下犯上,这是其三。” “花嬷嬷,姐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傅夭夭把思路理得头头是道,澄净的眸光,看向花嬷嬷时,眼底流露出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花嬷嬷心下微惊,一个孤女,居然有如此气势,下意识挺直腰板,高抬下颌,不甘示弱道。 “别说公主的东西丢了,就是公主少了一根头发丝,拿人问罪那也是理所应当!” “你先给我的婢女认错,我就同意你去搜。”傅夭夭语调不高不低,似有些漫不经心。 花嬷嬷是公主面前的红人,整个府上,哪怕是公主,也要问她拿主意,要她桃红认错,相当于在打她的脸。 “你说什么?” 傅夭夭恬不为意:“不认错也没关系,想搜查,我们就去姐姐面前评评理,没有证据而构陷旁人,算哪门子公主府的规矩。” 花嬷嬷三番五次地借势跋扈,除了她,傅岁禾等于少了一只臂膀。 这不,机会送上门来了。 花嬷嬷轻哼一声。 “郡主,老奴既然来拿人和搜查,自是有人证的!” 桃红闻言,眸露茫然,继而气愤地问。 “好你个老婆子,你倒是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人群中,有人看见桃红丝毫没有身份尊卑,开口嘲讽。 “乡下没有被规训过的孤女,倒是让尔等开了眼界了。公主是何许尊贵的人,她身边的奴婢,自然要比寻常人高人一等!” 傅夭夭转首,看到了一身桃粉妆花罗裙,头上珠花堆叠,耳坠金铛的姑娘——刘笙的妹妹,刘诗。 刘家的人,这么紧跟着傅岁禾,看来傅岁禾,没少给她们好处。 刘诗见傅夭夭不说话,以为她感到窘迫了,继续道。 “郡主不但不懂得规矩,反而把年迈的嬷嬷逼到这种境地,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我是公主,定把你们赶出府去!” 啪—— 手掌从左往右,扇到刘诗的脸庞,指甲划过,脸上留下清晰的细长的红印。 “你动手打我?”刘诗又气又恼,抬手要反击。 “我是郡主,你一个商贾之女,见了我理当行礼。”傅夭夭从桃红手中拿过巾帕,擦了擦手,掀眉看向她。 “我在替你父母,教你规矩。与你无关之事,不要多嘴。” 花嬷嬷察觉到傅夭夭和刘诗这个蠢货起了冲突,看了眼香草,香草转身离开。 花嬷嬷沉着脸上前来提醒。 “郡主,人证在此。” …… 花园中。 傅岁禾执盏慢啜,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茶汤,再落到谢观澜身上。 今日过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少,要不了多久,就成为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香草紧张地朝她走过来。 傅岁禾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回公主话,您梳妆台里有一样东西丢了,适才有人发现郡主身边的桃红去过知微居。” “花嬷嬷带着人去了枕月居了解情况。” “郡主不承认,还和一位贵女起了冲突。” 香草跪在地上,挑挑拣拣了部分内容回答。 “哦?真有这样的事?”傅岁禾放下茶杯,眼中划过兴味,语气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淡定平和。 “本宫的妹妹,最是谦和温柔,她的下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们怕不是看错了。” 香草振振有词:“不止一个人看到桃红去了知微居。” 姜景倏地站起身,指向地上跪着的婢女。 “公主,她瞎说!” 姜景朝傅岁禾行礼:“在下前不久刚往枕月居送了不少东西,答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她断然不会纵容身边的婢女做出这样的事来。” 傅岁禾眉眼间噙着笑,在心中暗忖。 怪道姜尚书府一直得不到父皇的重用,原来不光姜尚书是棵墙头草,还生了个纨绔,永宁侯府的侯爷去了一趟姜尚书府,并没有传出她想要的结果。 难道他也对傅夭夭动了心思不成? 想到这里,傅岁禾笑意更深。 “姜世子,本宫同你一样,自是相信妹妹的,不过,如果她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公主府,是断断容不下了。” “事实如何,不如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去见证便知。” 谢观澜意味深长地拿眼看向傅岁禾。 今日的傅岁禾,怎么会突然帮起傅夭夭说话来? 这其中必然有诈。 谢观澜招手,示意执戈靠近,小声吩咐了几句,执戈离开了现场。 傅岁禾留意到谢观澜的动作,没放在心上,不过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到谢观澜身边,看他的冷脸。 香草看到傅岁禾等人往后院走,她调转了脚尖,往外面走。 枕月居院子围得人越来越多。 桃红衣衫不整,泪眼婆娑地站在一旁。 不远处,有两个婢女,正气浩然地看着她。 房间中传来物品撞击的噼里啪啦声。 傅夭夭面色惨淡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大家眼带嘲讽,小声窃窃私语。 “方才郡主多神气啊!在人证面前,像霜打的茄子!” “就是!她还动手打人!待会儿从房间里搜出证物,看她怎么交代!” 花嬷嬷和其中一个婢女,交换过眼风,婢女很快朝着摆放得最显眼的地方走过去,拿起盒子就要打开。 “这些不可以碰。”傅夭夭一个箭步走出来,身子‘不经意’和花嬷嬷撞击了一下。 ? ?傅夭夭:我静静的看你们演。 ? 作者:下一章,预估改的时间有点长,多等一会儿哦。mua~~ 第73章 应还是不应 花嬷嬷满心想着要让傅夭夭今日再无反击之力,被傅夭夭撞了一下,心生不满,却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郡主,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花嬷嬷促狭地看向她,双手打开,把她拦住。 “早一点如此,又何须让人看了笑话……”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声音平静至极。 “那里面放着的,是公主送给我的补药。任何人动不得。桃红也不可能,把偷来的东西,放到里面去。” 花嬷嬷讥诮一笑,不打算让开。 “郡主,不要让老奴为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公主找着。” “你一再阻拦,莫不是,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花嬷嬷为奴为婢几十载,深谙说话的功力,她老婆子为公主找失窃的东西,却被郡主再三阻拦,代表什么? 经她这么暗示,周遭的人都看出了门道。 傅夭夭心里一定有鬼。 傅夭夭看到,傅岁禾带着人,姗姗来迟,站在最外围的人群身后。 “我说了,这些东西是姐姐送给我的补品,你不能动。”傅夭夭神色不动,倔强着提醒:“若是损坏了姐姐的东西,你的这条命,赔不起。” 站在旁边的其他人,闻言更加好奇里面是些什么了,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傅岁禾见她如此珍视那些补品,心中划过一声轻嗤。 花嬷嬷和傅夭夭僵持不下。 傅岁禾察觉到火候已到,从人群后面往里走。 “花嬷嬷,你们可瞧真切了,是妹妹身边的婢女,去了知微居?” 站在一旁作证的两个婢女,点头如捣蒜。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桃红。 “奴婢先发现的,她垫着脚尖,够长了脖子往里探,那模样,不是小偷,是什么?” 傅岁禾深邃的眼眸看向傅夭夭,语音和蔼亲近。 “妹妹,你若执意阻拦,姐姐也不能伤了你我的和气,东西丢了就丢了罢。” “只是,我们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让别人看我们俩的笑话。” 傅岁禾说到此处,抬袖拭泪。用袖子,挡住眼神一闪而过的憎恶。 傅夭夭神色不动,站在原处。 这招以退为进,她屡试不爽;傅岁禾通过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她的伎俩,由此可见,傅岁禾今日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除了栽赃陷害,她还会用什么办法呢? 傅夭夭的脑海在快速运转,直至,她看到香草鬼鬼祟祟地带着人进来,瞬间了然于胸。 “那好吧——”傅夭夭放弃了抵抗。 花嬷嬷瞬即向拿礼盒的婢女冲过去。 傅岁禾眉梢微挑,唇角噙着几分促狭笑意,抬手,不经意的碰了碰耳饰。 她的动作,被后面的人瞧见。 “且慢。”身着青灰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士,神色凝重地走到最前面,捋捋胡须,炯炯有神的眼瞳仔细打量着傅夭夭。 在场其他人,惊讶困惑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老朽参见公主。”老道士好似才发现忘了行礼:“老朽不久前听闻,京中怪事频发,有‘贵人’现世。” “老朽也想开开眼界,所以回了京城。” “不曾想,恰逢公主府举办品茗宴,老朽斗胆,找守门小哥儿讨要口茶喝,公主府的人心肠善良,让老朽进来纳凉。” “走到此处,老朽觉察出一股天机,不知当讲不讲?” 傅岁禾唇角微勾:“你想说什么?” 老道士眼瞳忽然一凛,指尖指向傅夭夭,厉声道。 “老朽见过她和他哥哥!她刚出生时,就是一副妖媚骨相,眉眼间尽是惑人妖气,此乃不祥之兆!” 话音方落,周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似都想起了什么。 当年瑾王府出事,也有过相同的说法! 傅夭夭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出家人,慎言。” “先帝仁慈!饶你不死!没想到你还敢回来,搅得鸡犬不宁!老朽今日定要替天行道!”老道士抬手挥动手中拂尘,开始施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傅夭夭的手臂可以活动了。 她感受到拂尘里有药粉气,用手快速按了下气海穴。 “你们都让开!否则会沾染上这妖物的血!”老道士大喝一声,拂尘已经碰到了傅夭夭的外衫。 却见她身轻如燕,走向桃红,迅速按了下桃红的气海穴,然后转身,平静地看向老道士。 “行了,别装神弄鬼了。”傅夭夭凛然开口:“盒子,给你们看便是。” 傅岁禾眸中泛喜。 从前她优游自若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等下盒子里的东西掉出来后,傅夭夭依旧是死路一条! “道士,既然她执意要给身边的婢女留条性命,待会儿再议此事也不迟。”傅岁禾说完,看了花嬷嬷一眼。 花嬷嬷领命,亲自上前去打开盒子。 “慢着。”傅夭夭伸手再次挡住她。 “妹妹,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傅岁禾失了耐心,声音冷硬。 眼下,傅夭夭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过了今日,京城再无傅夭夭了。 “非也。”傅夭夭眼眸澄净,没有丝毫害怕:“花嬷嬷和老道士,一直都在指责我和我的婢女,或贼或妖,一切只因为这个盒子而起。” “我同意打开,但是有条件。” “桃红和我平白受辱,待会儿若是里面装着的,不是姐姐丢失的东西,花嬷嬷和老道士,要交由我处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姐姐应还是不应?” 傅夭夭锋利的眼眸,看着傅岁禾。 不知道为什么,傅岁禾忽然觉得,这样的傅夭夭,有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不,她不可能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只有花嬷嬷和她知道。 傅夭夭那日看到补品时,眼冒金光了,不可能想起来去打开盒子看。 想到这里,傅岁禾眉眼带笑。 她承认,傅夭夭的确有点东西,但是不多,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这可是你说的!老道士方才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为了京城的太平,你待会儿可不能怪姐姐心狠手辣!” 傅岁禾的话,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共鸣。 “最近京城发生了不少事,的确有些蹊跷。” “凌霄阁倒塌,京城之内,再无这般消遣取乐的好去处!” “好好的楼塌了就塌了,还从下面挖出来了东西,现场好多人都看到了‘贵人’,这件事本身就很邪门!” “怪事都是从郡主进城后发生的!她真的不祥!” ? ?傅夭夭:我想要的,正一点点拿回来…… 第74章 做得不够啊 傅岁禾听着大家愤愤不平的议论声,暗喜藏于眸底。 只要再添把火,傅夭夭就会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想到这里,傅岁禾露出难得的包容的音色,回答。 “好。我答应你。” 闻言,傅夭夭侧开身子,给花嬷嬷让出了空间。 方才周围人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凌霄阁坍塌,早已有迹可循,官差们没有检查意识,上一世,砸死了不少人,而这一次,屠盛在夜晚动手,拯救了百姓和周围的商家。 他们不明所以,所以被傅岁禾利用。 她不怪他们。 而旁边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道士,养得仙风道骨,父母之死,瑾王府上下近一百来人的性命,全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傅夭夭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袖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握着一枚暗器,如果愿意,现在便可取他性命! 看见花嬷嬷拿出那日送到枕月居的锦盒,傅夭夭的神志才逐渐恢复了冷静。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在大家的目光中,花嬷嬷取出锦盒里的药材后,把盒子翻过来,抖一抖,不让里面有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 为了看不出破绽,她故意把赤红色的盒子放在最后打开。 溽夏流炎,众人齐聚狭窄枕月居内,竟丝毫不觉暑气侵身。 现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花嬷嬷的手,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安静得只有花嬷嬷手中动作的声音。 傅夭夭同大家一样,盯着赤红色盒子。 傅岁禾站在她的侧面,看见她紧张得全神贯注的模样,不由得高抬了下颌,眼中揶揄一闪而过。 傅岁禾移过视线,期待地看向花嬷嬷手指里的锦盒。 上面摆放着灵芝,把灵芝取出来后,里面空空如也。 花嬷嬷眉宇骤拧,心中大骇,怎么回事?! 这里面的东西怎么没有了?! 现场就只有公主和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傅岁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即便傅夭夭不信任她,也不可能检查到盒子的下面。 灵芝之下,铺着上好锦缎,傅夭夭不可能见过比灵芝更好的东西,理当视若珍宝才是。 原本计划丝丝入扣。 东西去哪里了? 傅岁禾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姐姐,既然大家都看清楚了,我和我的婢女,洗脱嫌疑了罢?”傅夭夭的声音不大,却犹如有着千钧之力,力压全场。 她看向傅岁禾的眸光澄澈如寒潭,教人不敢直视。 傅岁禾伸手抓了抓,香草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公主。” 傅岁禾强稳住心神,把手从香草手中收回,闷火翻涌直撞胸臆,一口心血险些破喉而出。 老道士也发现了不对劲,甩出手里的拂尘,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做法。 花嬷嬷看准时机,准备从旁离开。 傅夭夭袖中的手指微微弹了弹,清冷开口。 “花嬷嬷,你跑什么?” “道士做法,老奴,老奴自是不能打扰。”花嬷嬷沉着地回答。 “你东西掉了。”傅夭夭站在原地,提醒。 经此提醒,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花嬷嬷站的地方。 花嬷嬷本能弯身,看见东西时,瞳孔倏地放大,声音已然失控。 “这不是我的东西!” 地上放着一个荷包,荷包的系口处,露出一个布偶脑袋。 那个脑袋,她见过! 怎么和荷包在一起了! 此情此景,在场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景适时站上来,拦住了她。 “小爷我亲眼看见从你袖口掉出来的。” 姜景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荷包,好整以暇的拿在手中把玩,看向站在远处的傅夭夭,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把手中的东西,晃了晃,以便其他人可以看得清楚。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转瞬之间,局势已是斗转星移。 “这位道士。”傅夭夭看向老道士,声音很平静,却给人一种碾压全场的力量:“此事,你怎么看?” 老道士没有惊慌,冲傅夭夭笑了笑,转向花嬷嬷时,神色凛然。 “说!你为什么随身带着此物!意欲何为!” 花嬷嬷眨了眨眼。 就在转瞬间,已经有了默契。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声泣血:“公主,老奴全家几十口人,全仰仗公主照拂,老奴对公主绝无二心!” “老奴死不足惜,断不能容真凶再祸乱生事!” 傅夭夭轻哼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其他人听见。 居高临下看向花嬷嬷:“那个荷包,不是你的吗?” 花嬷嬷支支吾吾地,不敢否认。 那东西,好几个在场的婢女都见过。 她能扛得住逼问,其他几个人不一定能。 见大家不说话,傅夭夭不疾不徐发问。 “你们方才都在场,有人看到有谁塞荷包进花嬷嬷的袖子里吗?” 有人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见。” “我也没有。” 不觉之间,一股清冽锋锐之气自傅夭夭周身漫出。 她冷然地看向老道士。 “道士,在此物没有出现之前,我就是妖物;此物从花嬷嬷身上掉落,便是另有真凶?” “看来你们事先准备事宜,做得不够啊。” 傅夭夭话音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今日之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局诡异地变了,让傅夭夭侥幸逃脱了。 老道士眼底迸发出一阵寒意,脸色愈发阴寒:“郡主,老朽是世外之人,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没关系,你意图谋害我性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傅夭夭!你够了!”傅岁禾凛然打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非要闹得不可开交,才肯善罢甘休吗?” “姐姐,不如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夭夭回视着她,冷声问。 “我怎么知道!”傅岁禾全然顾不上公主气度了,脑子里嗡嗡嗡响。 “姐姐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那答应我的承诺,总还记得吧?”傅夭夭饶有兴致地看向傅岁禾。 ? ?傅岁禾: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5章 差点酿成大错 花嬷嬷头皮一紧,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公主,老奴是被冤枉的!老奴从未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 “不是你,那就是姐姐指使你这么做的?”傅夭夭声音轻而悠长。 “你!”花嬷嬷头一晕,倒在了地上。 傅夭夭神色不动地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感觉到周遭的视线。 她此刻犹如被架在火上被灼烧的鱼,傅夭夭转动着手中的架子,把她烤的体无完肤。 “本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傅岁禾双眼锐气尽失,说出这四个字时,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众目睽睽之下,祸端已然闹大,眼下断是遮掩不住。暂且虚与委蛇搪塞过去,事后再寻傅夭夭,秋后算账。 再者,傅夭夭知晓花嬷嬷于她而言的重要性,只要傅夭夭还想在京城呆下去,就该知道不能伤了花嬷嬷皮毛。 至于老道士,好不容易才把他请了回来,连她都要敬重三分,傅夭夭更没有能耐治他的罪了。 “多谢姐姐成全。”傅夭夭恭敬行礼,然后看向姜景。 “世子爷,可否借你的人,给我一用?” 姜景当即挥手:“青砚,郡主的命令,就是小爷的命令。” 青砚:…… 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不怕夫人知道吗? 不再担心和胡芳菲的联姻了吗? 青砚面无表情,从姜景身后站了出来,拱手揖礼。 “把她们三个捆起来,等候发落。”傅夭夭毫不犹豫下令,再看向已经缓缓走到人群边缘的老道士,红唇轻启。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老道士,你信口妄言,妖言惑众,意图谋害郡主性命,理当——” 傅岁禾露出抹轻蔑的笑,轻声打断。 “妹妹,本宫给你脸面,暂且让你威风威风,你竟然想给老道士定罪?你可知——” 不知死活的东西。 适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她占了上风,不得已把花嬷嬷暂时交了出去,傅夭夭竟然真的顺杆往上爬! 傅夭夭期待的眸子看着她,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说得越多越好。 “好生热闹——” 一道尖锐而细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来人身形清瘦颀长,面色素淡无华,五官平平无奇,乍看毫不起眼、极易让人忽略,却有一双静如寒潭的眸子。 廖北辰扫视一周,视线从谢观澜身上停顿一瞬,而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他的动作,被傅夭夭看在眼里。 困顿多时的疑惑,一下得到了答案。 料想得不错,他是宫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宫中侍卫。 至于他们是哪个宫,此行目的,意欲何为,很快就会知道了。 傅岁禾在看到廖北辰的一瞬间,脸上有了笑容。 “公主。郡主。”廖北辰面无表情,对着二人福礼。 “喜公公,不必行此大礼。”傅岁禾浅笑。 喜公公定然知道公主府不太平,奉命出来看她了! 傅夭夭面色从容,轻声开口:“喜公公。” 没想到,皇后居然直接派了他前来。 喜公公是太后赐名,因为凡经他手之事,无一不是圆满结局。 喜公公虚浮着笑意开口。 “奴才身份卑微,听闻公主举行品茗宴,不请自来。” “不知道奴才是否有福气,喝到一杯?” “那是自然。”傅岁禾欢喜泛着喜气。 转身走之前,喜公公的视线,落在走远的青砚等人背影上,眼中闪过精光。 老道士看见喜公公,面带笑意上前:“喜公公。” “你也懂得品茶?那就一道去尝尝罢。”喜公公面无表情说道。 “是。”老道士不动声色地跟上。 傅夭夭冷冷看着老道士的身影,随着他们,越走越远。 身体不知不觉间紧绷,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郡主。”桃红看出她的异常,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臂。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傅夭夭阖眸,深呼吸调息,淡淡地回应:“我没事。” 即便刚刚那些人,都知道老道士所言并不可信。 即便她手里掌握着天底下最重要的证据,只要拿出来就可以证明父王是被人构陷的。 但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廖北辰带走老道士。 因为她现在不能冒险,不然等着她的,不会是真相大白,而是夺命的刀。 重活一世,她还是没有办法立即亲手给父母报仇。 眼下,她必须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清理这被搅浑了的、烂臭了的池塘。 傅岁禾与喜公公走后,其他人顿觉少了什么。 “好好的品茗宴发生这样的事,真扫兴。” “刚刚有人看清楚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明明看清楚了呀,可我觉得我没看清楚。” 那些人一边走,一边议论。 刘诗捂着脸,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跟着走。 被扇的地方,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在心中愤愤不平地叫嚣。 公主也不帮她伸冤!难道白白挨了一耳光?! 傅夭夭看向院中,两道各有千秋的身影,正想开口,谢观澜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她片刻,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往前面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傅岁禾带着喜公公往花园走。 花园中。 喜公公站定,双手交握着,看向其他人,话音冷沉。 “各位,散了罢。” 嘈杂声散去,喜公公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公主,今日之事,要多多感谢谢少将军。” 傅岁禾眉眼微挑:“为什么?” 喜公公垂着的眼帘恭敬如旧,瞳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转瞬便湮灭无痕,恭敬回答。 “若不是老奴及时赶到,公主今日已经酿成了大祸。” 傅岁禾再看到他身边的老道士时,脸色瞬间泛白。 老道士指责傅夭夭不祥的天机,虽然没有挑明,但已经被戳破了!现在回忆起来,傅夭夭方才的一颦一举,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俨然变了一个人。 她说话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这个府邸的主子。 想到可能是傅夭夭在暗中推动着事情发展,傅岁禾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不,不可能。 如果傅夭夭心思当真如此敏捷,她为什么不直接发难?何须要让自己受那么多的委屈? “公主,娘娘有请。”喜公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道。 ? ?谢观澜:我做了,但我没说。 第76章 你到底是谁 院中只剩下姜景。 总算安静了。 他眉峰微压,眉尾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郡主,你今日让小爷刮目相看。” 平日里乖巧可人的郡主,在被人设局时反扑,像只被惹急了,会咬人的小白狐。 灵动狡黠,却又不失野性凶气。 “今日多谢世子爷。”傅夭夭唇角噙笑,眉眼生娆,看一眼便觉动人心魂。 武功不能暴露,只能让别人帮忙代劳。 傅夭夭给姜景倒了茶,递到他手中。 姜景看着她的眼角眉梢,端着茶,迟迟没有喝。 “世子爷臀上的伤,可是大好了?”傅夭夭关心地问。 “你个没良心的,现在才想起来问小爷。”姜景伸手去触碰她的头,傅夭夭身体向旁边歪斜。 “不许碰我头。” “这是桃红给我梳的京中新样式。”傅夭夭气鼓鼓地抗拒。 姜景收回手,喝了口茶,入口回甘。 “你性子这么好,才让刁奴钻了空子。” “今后收拾下人的事,让小爷来!” “世子爷取笑我了,这内院的事,你如何插得了手?” 傅夭夭眨着灵动的双眼,红唇轻启。 说话时,从桌上的水果盘中,拿过一颗樱桃,拿到姜景的嘴边,示意他张嘴。 姜景觉得,掠过院中的风,到耳畔时突地变柔了,也变慢了。 他的呼吸,跟着沉了。 下意识的,慢慢张开了嘴。 “你今日表现不错,赏你的。”傅夭夭把水果,塞到姜景的嘴里。 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柔软、温热的唇。 咳咳咳—— 姜景突然咳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嘴里的水果,随之喷出来。 傅夭夭看向地面的樱桃,再看向他时,眼波一横,似恼非恼,眸光软里带嗔。 “世子爷既然不领情,我不在此碍世子爷眼了。” 傅夭夭说完,起身。 手腕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 “是我不小心,你重新喂我。”姜景红彤彤的脸上,眼圈也是红的。 “这次不会难受了?”傅夭夭似不信他说的话。 “嗯!”姜景点头如捣蒜! 傅夭夭重新捻起一颗樱桃,放到他嘴里。 另一边。 青砚和桃红已经把花嬷嬷和另外两个婢女带到了枕月居里东南角的空置房房门前。 那个房间原是储存柴火的地方,因为长久没有人打理,屋顶有些地方已经漏了,夜间不时有老鼠跑出来觅食。 花嬷嬷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房间。 嘴里被塞了臭布,呜呜呜地挣扎着,两只眼睛鼓鼓的,扭动着身体,满是对这房间的抗拒。 青砚用力一推,花嬷嬷身子前倾,摔了个狗吃屎。 青砚动作麻利地锁上门,回来复命。 “世子,属下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姜景正色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世子爷慢走。”傅夭夭站在路边,嫣然一笑。 姜景看着她神情,有种被赶走的错觉。 奈何对上傅夭夭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媚中带笑,却又觉得她不会这么做。 往外走时,姜景步伐轻盈。 青砚走在他身后,看向他受伤的地方,加快步伐走到姜景身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一下罩在姜景的身后。 “这么热,你想捂死小爷?”姜景说着就要往后扔。 “世子!您的伤口又扯开了。”青砚忙不迭提醒,却又忍不住嘟囔:“难道您感觉不到疼吗?” 姜景:…… 枕月居发生大事,惊动了皇后娘娘的事,整个公主府的下人,都知道了。 有人看见公主被喜公公带进了宫。 花嬷嬷和两个作证的婢女被看管了起来,没有人敢前去打探情况。 到了晚膳时间,公主还没有回来。 厨房却丝毫不敢怠慢,主动让人把食盒送到了枕月居。 送餐盒的人,瑟瑟发抖地走进院子,看到傅夭夭身影时,声若蚊蝇。 “郡主,奴婢给您送晚膳来了。” 婢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见公主不说话,逃似的跑出了枕月居。 桃红惊诧地看着跑远的身影,走到桌旁,打开食盒,一层一层地拿出里面的膳食。 比她们从外面买回来的还要丰富。 “郡主,快看!”桃红欣喜地拉着傅夭夭的手腕。 傅夭夭看清里面的情况时,眼底衔了笑意,很快,笑意又变成了深意。 今日之事让傅岁禾的人明白,讨好她,总比得罪她的要好。 再不济,她也是名正言顺的郡主,若没有多年前的变故,她现在不知道有多受人追捧。 可傅夭夭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那些该还给她的,她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傅夭夭和桃红,难得吃得这么好。 不用偷偷摸摸的吃,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送来的膳食,全都空盘了。 月黑,有风。 这一夜,有人睡不安稳,也有人睁着眼,等天明。 隔着很远的距离,可以听到房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分不清是老鼠的,还是花嬷嬷的。 傅夭夭让桃红守在门口,自己进去了。 花嬷嬷紧紧倚靠着墙角,双眼死死看向门口,在看到傅夭夭的瞬间,松了口气。 傅夭夭弯身,把臭布扯出来,丢到了一旁。 花嬷嬷止不住的咳。 等她咳够了,傅夭夭掀开眼皮,看向她。 “想活吗?” 花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站立在身前的身影。 月光透过空隙,冰冷地洒在傅夭夭的脸上,显得阴森可怖,看上去像索命的白无常。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被派到公主身边来的。” “你若杀了我,公主和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花嬷嬷的双手双脚被捆着,想逃逃不了。 她在破败的房间里,看着日头西斜,再看到月华弥漫整个房间,老鼠的叫声,四处乱窜,叫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公主一定会来救她的。 傅夭夭神色不动,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药渣你是怎么处理的?” 花嬷嬷倏地睁大眼,眼睛快要掉出眼眶,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嬷嬷惊恐万分,失魂落魄地看向空中。 “你到底是谁?!” “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公主!” “公主!” ? ?傅夭夭:你猜猜我是谁? 第77章 叫她的小字 “她走了。” “把你留在了这里。” 傅夭夭意有所指。 花嬷嬷一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少挑拨离间!老奴绝不上你的当!” “等公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给奴婢做主!” 傅夭夭眼神微凛,语音愈发冰冷。 “最后问你一次,药渣在哪?” 花嬷嬷被她的气势再次惊呆,不过一瞬,她便抬了抬下颌。 傅夭夭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被她的装腔作势吓倒,不能说的话绝不透露半个字! 否则,家里的人,全都没有活路了。 “呸!”花嬷嬷啐了一口:“老奴待会儿要把你刚刚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公主!” “你活不——长了!” 傅夭夭的脸庞,犹如千年寒冰。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上一世,傅夭夭被傅岁禾带到郊外,意识到危险时,傅夭夭反抗不从。这时候,花嬷嬷站出来提议直接活埋了她。 那种窒息而绝望的感觉,潮湿的泥土混着蚯蚓和腐木的味道,萦绕在周围,她至今想起来仍瑟瑟发抖。 傅夭夭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厉,忽然伸手抬着花嬷嬷的脖颈,轻轻一扭,随着骨头清脆的声音,花嬷嬷整个人软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傅夭夭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从手中拿出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套在花嬷嬷的头上。 然后走出房间,拐入隔壁房间。 两人将隔壁房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花嬷嬷没有了动静。 见到傅夭夭时,两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郡主,我们都是受花嬷嬷指使的!” “对!奴婢受嬷嬷调遣,如果不听从她的,奴婢在公主府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两人争先恐后解释。 “郡主想知道什么,奴婢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夭夭静静听完她们的话,走到她们身边,手指在她们身上穴位上快速点了几下。 “张嘴。” 傅夭夭面无表情吩咐。 婢女眼露茫然,却惊恐地听话照做。 傅夭夭拿出早准备好的药丸,塞进她们的嘴里。 做完这些,傅夭夭才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她步伐不疾不徐。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活,也没有害怕得发抖。 桃红看了眼里面,拉上门后,赶紧跟在后面走。 房间里。 “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傅夭夭吩咐。 “是,郡主。”桃红应声。 泡在热水中,闻着芬芳馥郁的花香,傅夭夭才感觉到身体放松。 花嬷嬷没有了,断了傅岁禾的一条臂膀。 接下来,该她给傅岁禾送上一份大礼了。 傅夭夭的手臂,垂在水桶外,桃红在旁伺候着她,忍俊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郡主,您生得太美了。” 美得即便在苦寒之地呆了那么多年,仍旧肌肤胜雪,身子看不出任何痕迹。 洗完澡出来,傅夭夭软绵绵的靠在软榻上,任由桃红给她烘干头发。 这一晚,公主府上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外面没有人走动,傅夭夭却听到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谁在外面?” 傅夭夭在榻上躺的懒洋洋的,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 “是我。”傅淮序打帘,走进房间,看到傅夭夭躺着的身体,猛地停下步伐,转身。 “皇叔。”傅夭夭眼中闪过意外。 傅淮序眼神闪烁,平静道:“我去城外钓鱼了,夜间回来才听闻府上出了大事。” “担心你们,所以赶过来看看。” 傅夭夭看着他回避的样子,挥挥手,示意桃红下去,她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在太师椅上坐下。 “皇叔,进来说话罢。” 傅淮序纹丝不动地站着:“不必了,今晚是我唐突了。” 傅夭夭轻笑出声。 “皇叔不肯进来,可是怪我礼数不够?” 傅淮序这才悠悠转首,看到屏风后模糊的身影时,才缓缓走过去,脊背挺拔地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腿上。 “我并无此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细细道来。” 傅夭夭听到了他话音里的担忧,于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当然,她的那些小动作,被她自动忽略了。 说完后,傅淮序迟迟没有出声。 傅夭夭在屏风后,观察着傅淮序。 没见过皇上,也已经不记得父王的模样,不知道身居高位的男人气度非凡时是什么样子。 此刻,在傅淮序身上看到了一股气势。 傅夭夭有种感觉,要对他敬而远之。 “皇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傅夭夭见他不说话,故意打破寂静。 傅淮序听到她谨小慎微的声音,心中却感觉不到那股害怕。 方才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心里还能感觉到愉悦,轻松,那种感觉,像是久违了的快乐。 可他来的路上,心情是无波无澜的。 由此可见,那心情,不是他的。 他的确可以感觉到傅夭夭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傅淮序思绪飞转,面上不动声色:“京中时局与乡下不同,你一时不能融入,实属正常。” “若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可以到康王府去寻我,我会为你解答。” 说到这里,傅淮序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最后又放了回去。 “多谢皇叔。”傅夭夭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他面前盈盈一拜。 桃红只是烘干了她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梳妆,散开的三千青丝,散着淡淡馨香,乌润顺滑,垂落如瀑。 她弯身时,露出脖颈间一截莹润白皙的肌肤。 傅淮序快速收回视线,起身伸手,虚扶了下她。 “明姝,不必如此。” 傅夭夭愣在当场。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明姝,是在叫她吗? 傅淮序对上傅夭夭困惑的眼神,方知适才说得快了些,脸色不自然地解释:“是你的小字。” “小字?”傅夭夭眼神愈发明亮:“我的?” 傅淮序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兀自蜷缩。 瑾王府出事时,她才四周,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再没有这么叫过她,她不记得实属正常。 关于那段惨烈的往事,不知道她知晓多少。 傅淮序脸色暗淡,微微颔首。 “多谢皇叔,我知道自己的小字了!”傅夭夭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傅淮序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笑得不自在。 他的心虽然感受到了快活,但那快乐转瞬即逝,随后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平静。 ? ?傅淮序:本王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 作者:今天在外面,更新晚了。?(;′Д`?) 第78章 方才没对我温柔 这种落差感,撕扯着傅淮序的心。 “明姝。”傅夭夭重复着,仿佛看见了父王这么叫她时的模样。 傅夭夭眼里闪烁着光亮,站在傅淮序面前,规规矩矩地福大礼。 “皇叔,你对我最好了。” 他并非傅氏血脉,却是唯一一个对她温柔话语的人。 “我敬重二哥——”傅淮序话音戛然而止,敛了敛神,斟酌道:“你今日的行为,恐怕会引起你堂姐的不满。” “这个人,今后留在身边。” “不过他只能留在暗处保护你。” 傅淮序放音方落,黑夜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面若冰霜,抬手用力揖礼。 傅夭夭看了眼一身黑衣装扮的惊风,眼中闪过诧异。 有了他,能预防意外。 要单独出去办事,反倒不方便了。 “谢谢皇叔好意。” “明姝自是很需要人手,可是明姝不愿皇叔左右为难——” 傅夭夭垂首捻着袖角,余光不住扫过他的神情,好似怕说错了话,惹他不快。 傅淮序知道,她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流露。 “皆由你定。”傅淮序没有强迫之意。 “不过,明姝的确有个不情之请。”傅夭夭缓缓开口。 “说来我听听。”傅淮序好奇地看向她。 “陆知行年少才俊,学养深厚,不过性子孤傲,若是能得一人点拨一二,将来定能成大器。” 傅夭夭低垂着头,似有些不好意思。 傅淮序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陆知行,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傅夭夭不知道,他这算是同意了?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 片刻后,傅淮序起身。 “我该回去了。” “恭送皇叔。”傅夭夭站在身后恭敬行礼。 看着傅淮序的身影走远,傅夭夭让桃红关上了门。 她拿出一直藏着的匕首,用力在已经在愈合的伤口上,用力划上去,搅了搅伤口。 动作幸运如流水。 傅夭夭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郡主!”桃红惊呼出声,已经来不及制止了。 “无妨,我能承受。”傅夭夭轻声回答。 桃红来不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心疼地帮她理好衣衫。 “你今日也很累了,且去休息罢,我纳纳凉,再躺上去。”傅夭夭淡定地吩咐。 “是。”桃红想要留下来,却在看到傅夭夭的神情后,躬身退下。 傅夭夭在躺椅上躺下,躺椅随着她的身姿,轻轻摇晃,手中拿着和花嬷嬷袖中掉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荷包。 这一日,有惊无险。 花嬷嬷的荷包,是潜入她的房间时发现的,且在她儿媳床头发现了同色布料。 傅夭夭把花式记在了脑海里,画给焦旷,他安排人手赶了两个晚上制作出来的。 当时情况紧急,花嬷嬷没有来得及细看针脚,否则便会看出端倪。 傅夭夭抬手,将荷包放到烛台前。 看着火光越来越亮,再一点点湮灭。 重新靠回躺椅上,轻轻摇晃。 她在脑海里暗暗思忖,傅岁禾与老道士都进宫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咯吱—— 窗棂发出的声音。 傅夭夭双手握着扶手刚要起身,唇就被人从上面覆上。 谢观澜过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她微敞的衣襟间,波涛汹涌。 他闭着眼睛,只顾着攫取,什么都不想去想。 傅夭夭感觉到熟悉的味道,伸手环在他的脖颈上,沉醉的配合。 这一次,谢观澜没有贪念,点到即止,坐在了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嗓音不辩喜怒。 “今日你和姜世子说什么体己话了?” 摇椅轻轻摇晃。 傅夭夭侧头,视线柔和地看着他。 他神情不太好,眉宇间还有倦意。 “既然是体己话,自然不能告诉你。”傅夭夭悠声回应。 谢观澜气急,傅夭夭聪慧,不会听不出他话音里的揶揄。 “亏我担心你。” “你却过河拆桥。” 在宫中待到现在才出来,还没来得及回景国公府,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这么早爬墙。 她可倒好。 身上洗得香香的,优哉游哉的,还故意拿话呛他。 傅夭夭听着这话可冤枉,她眼尾一下泛红:“听听你说的话,还讲不讲良心。” “亏得我把你当做知心人,什么都告诉你。” “你可倒好,事发时,在人群中一语不发。” 傅夭夭不满地控诉着,因为失望,伤心得肩膀微微抽动。 谢观澜连忙伸手擦拭她的脸颊,眼角的濡湿,让他的手指有些发烫。 “是我及时让执戈去通知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派了喜公公出来,否则今日大家都无法收场了。” “我在宫里,被皇后娘娘晾在烈日底下,直到现在才肯放我回来。” 傅夭夭止住抽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才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嘛。”傅夭夭双目微红,怯生生地向他眨了眨眼。 廖北辰及时赶来,让老道士躲过一劫,可是这样一来,太后、皇上等人都会找上她。 谢观澜少年为将,深谙谋略之道。 谢观澜看着她神情,一时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不生气好。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主动拉过他的手掌,放在脸颊上。 谢观澜再度用力吻了上去。 情到浓时,一下把人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拉下床幔。 满房的春色,和动情的嘤咛声。 他的,还有她的。 浪潮一个接着一个,不知疲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平躺在榻上,脸上泛着潮红,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我已经洗过澡了,方才出了一身汗,现在怎么办?”傅夭夭禁不住怨怼。 谢观澜得到纾解,身心愉悦,转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抱你再去洗一次。” “枕月居不是景国公府,不方便。”傅夭夭提醒。 “需要桃红帮一下忙,剩下的交给我。”谢观澜穿上衣衫,往外走了。 稍顷,谢观澜抱着她往浴桶方向走。 “你的手受伤没好,能行吗?” 傅夭夭语气更加有怨气:“你方才也没对我温柔啊。” 看着她身上的印记,谢观澜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浅粉。 傅夭夭的肌肤莹润洁白,稍微一用力就会红,他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只想和她一起,一次次冲上云霄。 ? ?傅夭夭:各位亲爱的看官,新书榜冲刺进入倒计时,赏点票票给夭夭好不好?积极和夭夭评论互动好不好?(づ ̄3 ̄)づ 第79章 畏罪自杀 “现在我会注意的。”谢观澜说着,本就小心翼翼的手上动作,又放轻了不少。 在看到她伤口时,眼底暗了又暗。 洗完澡出来,给她擦干后,再把她抱回到榻上。 “下次救人,不可用身体。”谢观澜沉声提醒。 “知道了,将军。”傅夭夭话音柔缓,愉悦,带有几分敷衍。 谢观澜见她这样,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坐在榻旁,用手支撑着下颌,欣赏着傅夭夭的睡姿,仿佛在欣赏着一副画。 “你不累了吗?”傅夭夭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怕。 “看着你就不累了。”谢观澜现在浑身充满了牛劲。 “时间不早了,我累了。”傅夭夭扯了扯锦被。 她现在腰肢发软,声音也有些哑。 少年武将的体力,都这么强得可怕吗? 谢观澜唇角勾了勾。 “你早点歇息,得了闲,我就来看你。” 谢观澜说完,站起身,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在了她的额头。 夜色中。 谢观澜见到公主的马车,徐徐回到公主府,身体快速后闪,躲回拐角处。 等马车经过后,才慢慢走出来。 “将军。”执戈从暗处走出来。 刚才主子在里面,久久不出来的时候,可给他急坏了。 现在看到主子,悬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了。 “宫里怎么说?”按照往常,执戈是可以跟着进宫的,偏巧这次,他被喜公公拦在了宫门口。 谢观澜脸色在暗夜中,愈显冷淡。 进宫以后,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称,皇后娘娘刚吃完药,躺下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有见到人。 最后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发善心告诉他,按照皇后娘娘的习性,她喝了药,要休息到翌日,让他先回府等。 “段烬有消息了吗?”谢观澜不答反问。 执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摇了摇头。 …… 傅岁禾从马车上下来,习惯性开口:“花嬷嬷。” 感受到扶着她手腕的手指细嫩柔滑些许,才意识到花嬷嬷不在身边,冷眼看向躬身搀扶她的香草。 好一会儿,才提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 香草感觉到她的不耐,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绕过影壁,穿过前厅,花园,再往后走,就是知微居了。 傅岁禾的脚尖,却是朝着偏僻的方向走去。 枕月居里一片黑暗。 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傅岁禾站在院门口,凛然开口:“离了花嬷嬷,你们都傻了吗?还不快把门给本宫撞开!” 香草和云锣、琴音和素弦,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花嬷嬷在的时候,有花嬷嬷冲在前面,她们四人,只需打打下手即可,现在少了个人,她们一时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听到傅岁禾骂人,香草才反应过来,拿了院子里放着的大扫帚,大步往门口走去,其他三人,纷纷跟在她身后。 傅夭夭刚要睡着,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门口,径直打开了门。 两个人相对而立,视线中如有暗箭激射,恨不得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郡主——”桃红洗了澡,换好了寝衣,刚要躺下,听到了傅岁禾说话的声音,来不及穿衣服,冲了出来。 “让开!”傅岁禾呵斥。 傅夭夭侧开身子,肩胛被傅岁禾蓄意撞了一下。 房间中,桃红已经点燃了烛台。 傅岁禾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双手随性搭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傅夭夭。” 傅夭夭再不似之前那般,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眸色镇定,平和地看向傅岁禾。 傅岁禾威仪地开口。 “你毁了本宫的品茗宴,本宫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交出花嬷嬷,本宫可以从轻罚你。” 不管她在品茗宴上做了什么,先让花嬷嬷回到身边,回头再收拾她。 傅夭夭抬眉,观察到傅岁禾看上去和离开时没有分别,可是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了。 虽说在训斥她时,态度依旧高不可攀,可是听得出来,她的语句加快了速度,还给了她台阶。 依照她骄傲跋扈的性子,大可不必。 “她诬陷桃红手脚不干净,姐姐你只字不提;老道士说我是妖物,姐姐你也不站出来澄清。” “在你心中,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堂妹,是吗?” 傅夭夭看着她的眼睛,问。 傅岁禾看着她逼迫的眸光,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刚才在宫里,母后提醒她,傅夭夭和傅淮序不一样,她身上留着瑾王的血脉,瑾王曾经是父皇的对手。 傅岁禾蔑视一笑:“是,又怎么样?” 傅夭夭闻言,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反诘;相反的,她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听不懂傅岁禾话里的嘲讽。 “你父王是罪臣,父皇如今坐在那至尊之位上,成王败寇,早已成为了定论。” “没有本宫,你此刻还在庄子上刨土!” “傅夭夭,你现在的一切,是本宫给你的!” 傅岁禾看着她,仿佛看着一缕将熄的残烛。 “你现在越挣扎,死得越快。” 傅夭夭静静的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气恼,仿佛她说的事,与她无关。 她太镇静了。 傅岁禾的侮辱和奚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傅岁禾更加窝火,声音不由得变得更加生硬。 “花嬷嬷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傅夭夭站着不动,不疾不徐地回答:“她畏罪自杀了。” “休得胡说!”傅岁禾噌地从位置上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不可能做出谋害主子的之事!” “何来畏罪自杀一说?!” 傅夭夭看着她要失控的模样,淡淡地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不信,你可以到柴房自己去看个究竟。” 傅岁禾凝视着她片刻,而后提腿迅速往后面走。 片刻之后,后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傅——夭——夭!” 傅夭夭揉了揉耳朵。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她听力又没有问题。 抬眉间,傅岁禾已经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房间,视线在傅夭夭和桃红之间迂回。 “你对她做了什么?” “是不是你杀了她?” 傅夭夭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语气缓慢,平静。 “是她知道不该拖累你,所以畏罪自杀了。” ? ?谢观澜:听说夭夭需要票票和互动,末将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 ? 傅夭夭:emm……你去让看官们开心!看官开心了才会有! 第80章 怎么做到的 傅岁禾黛眉倒竖,面色铁青,玉指攥得锦帕寸碎,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气得轻颤,全然没了平时的趾高气昂。 脚步踉跄着走向傅夭夭。 “不可能!” “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花嬷嬷一家人,从母后身边,再到她身边,恩眷深重,荣宠有加。所以她忠心耿耿,但凡所托,无不尽心竭力,事事周全。 有时甚至比母后还要关心她。 这么多年,早已经用习惯了她。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 “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傅岁禾微敛眸光,里面燃起火海汹汹。 “傅夭夭,你不就是想留在京城吗?不就是想得到别人的刮目相看吗?想要得到本宫如今的这些尊荣吗?” “但是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宫相提并论?!” “你就留在枕月居中,等着痛苦而死!” 太医给她的药膏,她一直在用着。 要不了多久,她的伤口处骨头会露出来,肉会糜烂,到时候,生不如死。 她一定会来跪着求她! 求她怜悯,求她放过她,求她给条生路! 傅岁禾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看着傅夭夭,莫名痴痴的笑出声来。 “你未必次次都能侥幸逃脱!” “早晚会折在本宫手里!” 傅岁禾说完,睨向香草四人。 “来愣着干什么?去柴房把那两个人给本宫带走!” 傅岁禾走后,桃红关上了门,担心地走到傅夭夭身边。 “郡主,您怎么样?” “我没事,睡吧。”傅夭夭懒洋洋地回答道。 她本就被谢观澜折腾得久了,目送谢观澜走后,刚要睡着,又被傅岁禾吵醒,现在是真的累了。 桃红给傅夭夭放下幔帐后才离开。 傅夭夭躺在榻上后,忍不住回想, 傅岁禾已经一点点失去理智。 那个计划,可以开始筹备了。 …… 夜已深。 初夏的夜风,凉沁沁的。 知微居所有人寒蝉若噤,打着精神跪在院中。 香草和云锣、琴音和素弦分列站在傅岁禾身后。 傅岁禾胸口像被火烤过一样难受,凌厉的目光看向面前跪着两个作证的婢女。 “本宫不在府上的这段时间,花嬷嬷发生了何事?” 两个婢女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着谁都没有说话。 “说!”傅岁禾倏地起身,怒目而视。 其中一个婢女浑身一个激灵。 两个人同时侧首,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困顿和害怕,各自又转回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傅岁禾气急,本就火烧着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来人,每人仗责五十!” 寻常粗使壮汉,尚且难承五十杖刑,她们就算能活着,也只剩一口气了。 两个婢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哇哇哇——” “呜呜呜——” 两个人抬起头,一个人张着嘴,发出比鸭叫还难听的声音,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一个人用力抿着嘴,泪眼婆娑地看向傅岁禾,泪水像河流一样止不住。 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奇怪。 傅岁禾御下喜怒不定。 往常这个时候,再硬的嘴,在她的威压之下,早吐露实情了。 傅岁禾突然发现了什么,疑惑地问。 “你们哑巴了?” 话音方落,其中一人猛烈地点了点头。 傅岁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语气愈加不耐烦:“放肆!竟然用这样的借口欺瞒本宫!” “玄影!”傅岁禾大喝一声。 门外有身影从天而降。 “公主。”玄影面无表情揖礼。 “把她们俩拖下去,仗责五十,看她们还能不能张嘴!” 玄影冷脸上前,拽着其中一人就要走,婢女瘫坐在地上,悲恸地做着乞求的动作。 玄影拧了拧眉,松开婢女的手腕,用力掰开了她的嘴,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恭肃行礼。 “公主,她的音息断了。” 傅岁禾瞳孔微睁,指向旁边的婢女:“你再看看她!” 玄影看完,神色凝重道:“她的也坏了。” 两个人都发不出声音了。 “来人,备笔墨!”傅岁禾再次下令。 有身影离开,手上拿着东西,很快又回来。 一个婢女瑟瑟缩缩的,拿起毛笔,又放下,如此重复几次。 另一人飞快在纸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其中还有不少错别字。 她做完证后,被人带到了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来后就见到公主了。 傅岁禾瞪大眼,错愕地看着歪歪扭扭的字,捻起纸张,拿到婢女面前摇晃。 “依你之言,你从晌午到现在,发生的事全忘了?” 婢女用力点头,眼光里终于有了云开月明的光亮。 傅岁禾再看向旁边的婢女,她也点了点头。 玄影神色灰暗,也是一脸的困惑。 “安排她们去做粗使丫头。”傅岁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所有婢女退出房间。 “玄影,你留下。” 房间中只剩下玄影和傅岁禾。 傅岁禾的声音,冷得犹如千年寒冰。 “本宫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如果这件事你办不好,提头来见。” “是!”玄影领命离去。 洛尘的死,让她产生了警觉,把大夫转移了位置。 花嬷嬷的死,让她再次意识到,要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再换一次地方。除了玄影玄清,她找不到可用的人了。 傅岁禾看着熟悉的房间,一画一椅,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失控。 母后的警醒,在耳边响起。 “岁禾,在大婚礼成之前,你安心等着做新娘,不可再起事端。” 母后常年缠绵病榻,对她极少过问,上次见她,还是在辞旧迎新的除夕夜,上前问安时,遥遥的看到了一眼。 再见到她,便是一顿指责。 是傅夭夭害了她! 想到这里,傅岁禾恍然明白,她遍寻不到的,一直在暗处推动的那双手,极有可能来自傅夭夭! 婢女说了,她们是在破烂房间里失去记忆的,也是在破烂房间里音息断掉的。 她在庄子长大,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今日已经让母后生气,太后那边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她只能独自查完这件事后,再将功赎罪。 ? ?宝子们,没想到吧,今天有加更。 ? pS:其实作者本人也没有想到~ 第81章 婚期提前 傅夭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见到了父王母妃,和哥哥,梦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美好得让人留恋。 傅夭夭贪婪地想要和他们相处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傅夭夭想到今后可能需要桃红的地方会越来越多,把傅岁禾的情况,给她讲了个大概。 桃红听后,惊讶得久久合不拢嘴。 午膳后,傅夭夭和她一起在后院散步‘消食’。 除了枕月居,院中各处多了不少护卫。 “郡主,这下怎么办?”桃红神色不安。 只要她们踏出枕月居,就会在傅岁禾的监视之中。 “大夫不见了,您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功亏一篑了。”桃红得知了傅岁禾的风流韵事后,对她鄙于不屑,恨不得主子可以立马把她的真实面目揭开。 “焦旷不便传消息进来,我的确得想办法尽快出去一趟。” 傅夭夭神色平静,在书桌后坐下,让桃红给她磨墨。 乌龟的线条已经流畅,简单几笔,便有了神韵。 “郡主,自花嬷嬷畏罪自杀后,再不用看她脸色,奴婢觉得,府上好些婢女,心情都好了不少。” 话音方落,院中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傅岁禾穿水红洒金海棠绣罗裙,裙摆压三重回水暗锦,行走时轻裾微动,流光浅浅。腰间琳琅满缀,举步便环佩叮当作响。 傅夭夭看到她,没有起身,手下的笔亦没有停,心平气和开口。 “姐姐。” 傅岁禾走过去,从她的手下一把抽出纸张,仔细看清了上面的乌龟后,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累了,傅岁禾才道明来意。 “你收拾一下,跟本宫去景国公府。” 傅夭夭神色不动,重新拿过纸张,一边继续,一边平静地回应。 “正如姐姐所言,我如果被赶出公主府,就无家可归了,我便不去打扰姐姐和姐夫了。” 傅岁禾眼中闪过抹新奇。 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刚想要骂人,又想到她的计划,先把心中的不满忍了下来。 “今日本宫有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你跟着也无妨。”傅岁禾眉梢轻挑,唇角噙着一抹得意浅笑,眸光璨璨,满是胜意的倨傲。 “好。那姐姐稍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傅夭夭放下毛笔,从书桌后往外走。 傅岁禾精眸流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已经过去了多日,怎么不见枕月居传出痛苦的声音? 傅夭夭肌肤瓷白,从脸上看不出有难受的痕迹。 她亲自检查过,那箭伤上有药,和太医手中的那种膏药质地,一模一样。 “先等等。”傅岁禾脸上浮现出虚浮的笑,朝她走过去,话音暗衔着几分冷意。 “你我姐妹之间,不能因为一个贱婢而心生隔阂,不若让我来给妹妹更衣,好增进你我之间的感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姐姐。”傅夭夭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桃红,你在门口候着即可。” 桃红走出房间。 傅岁禾的视线从桃红身上掠过时,隐隐含了杀气。 若非现在杀了她们会带来麻烦,她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花嬷嬷之仇,她早晚会帮她讨回来! 房间中,傅夭夭坐在梳妆镜前,褪去了衣衫,镜子里,映着她姣好的身姿。 傅岁禾进来,便看到了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胸部和腰身,视线在她身上的印记上一扫而过,袖中的手,倏地抓紧。 那些印子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谢观澜竟然背着她,对她痴缠到如此境地! 傅岁禾随意拿过放在一旁的衣衫,目光在傅夭夭的胳膊上停留,那个地方的伤口,更深了,中间位置,有些已经糜烂了。 “呕——”傅岁禾忍不住,跑到了旁边的位置,作势要吐。 傅夭夭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声音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太医给的药膏,对手背上的伤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对箭伤却收效甚微。” 桃红听到里面的动静,快步进来,重新拿了衣衫,伺候傅夭夭穿上。 傅岁禾站在一旁,眼尾得意地微微上挑。 同样的马车,一前一后,离开公主府。 郡主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先前是为了不让她怀疑,所以才不让伤口好?” 傅夭夭微微颔首。 “她现在疑心越来越重,在找到大夫之前,我要让她相信,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桃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心中感叹,苦了主子。 傅岁禾早让人送了拜帖到景国公府。 二房夫人和谢观澜,以及府上其他人,已经等候在了门口,见到公主府的马车,二房夫人快走几步,喜笑颜颜着迎了出去。 “臣妇恭迎公主。”二房夫人声音温柔讨好。 在看向傅夭夭时,脸上的笑意闪了闪:“郡主——” 傅岁禾没有等身后的人,对二房夫人点头示意,也不看跟在她旁边的谢观澜,提腿走在了前面。 傅夭夭的余光中,已经看到了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却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 二房夫人疑惑地看了眼谢观澜。 谢观澜眼中亦是疑惑。 进入花厅,桌上已经摆放好新鲜出炉的糕点,二房夫人示意下人上茶。 傅岁禾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离谢观澜和二房夫人都很近。 傅夭夭默默地坐在了最远的,靠近门口的座位上。 大家都落座后,傅岁禾缓缓开口,嗓音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二夫人、观澜,本宫今日来,是有关婚事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景国公府上下,皆是讶异地看向她。 只有谢观澜,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傅岁禾看出他们眼中各色想法,轻笑着道明缘由。 “母后病重,想早点看到我们成亲,所以把婚期,提前了十五日。” 话音方落,二房夫人情不自禁地回应:“这是好事。公主和少将军喜结连理,说不定冲喜成功……” 谢观澜坐在位置上,双手紧紧握着太师椅扶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隆起。 傅岁禾知晓二房夫人的小儿子快要弱冠,却迟迟没有谋个一官半职。若是婚事能早日定下来,于他们而言,当然有利而无害。 “观澜,婚期提前的事,你可有异议?” 傅岁禾的视线落在谢观澜身上。 ? ?姜景:好好的字帖不练,天天画乌龟? ? 乌龟:……? 第82章 果真不计较了 谢观澜面若冰霜,无波无澜地对上傅岁禾的视线。 傅岁禾脸上本就稀薄的笑意,此刻更少了。 “公主,观澜——”二房夫人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站起身想要从中缓和。 谢观澜已经站了起来,朝她恭谨福礼:“末将听从公主安排。” 二房夫人拽了拽谢观澜的袖口,轻声提醒:“你这个呆子,还有几天就是夫妻了,太客气就显得生疏了。” 她的话音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 “很好,届时,本宫备好妆奁,静候殿下花轿临门。”傅岁禾轻柔回答。 谢观澜微垂首,默不作声。 为了景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不敢驳回公主的话。 房中氛围瞬间凝滞。 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傅夭夭不发一语,坐在一旁,好似所有的人和事与她无关。 傅岁禾看出了谢观澜脸上的不情愿,眸光看向傅夭夭,忽然开口。 “妹妹,到时候可千万记得多饮几杯。” 现场的人中,能得公主亲口喊得这么亲近的,只有傅夭夭无疑。 其他人听着耳边的机锋,大气不敢喘,生怕会引起公主的不快,殃及自身。 傅夭夭侧首,回眸,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我会给姐姐献上一份薄礼,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傅岁禾看着她竭尽全力保持着体面的样子,心底不知道有多快活。 按照她看到的伤口腐烂情况,不知道她有没有命能撑到那一日。 傅岁禾心情大好,随口和二房夫人聊了几句,才起身往回走。 二房夫人想着办法同公主逗乐,谢观澜则面无表情跟在旁边,一道送她们出府。 走到国公府门口,傅夭夭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在桃红的搀扶下,向傅岁禾请求。 “姐姐,我想去趟姜尚书府见神医。” 傅夭夭眉头皱了皱:“我的手臂,实在太疼了。” 傅岁禾看着她的神情,听出她声音里难受,微微颔首。 早在永宁侯府到姜尚书府去时,便已经知道,神医不在京城了。她去了,只会遭受刘氏的白眼。 谢观澜站在景国公府的门楣下,目送她们两位离开,直到两辆马车已然走远,他人却没有回府。 “观澜。”二房夫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现他看着远走的马车有些出神,忍不住轻声提醒他。 “婶婶,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谢观澜说完,人就大步朝外走了。 “诶——”二房夫人瞧他连正眼也不给,想要说些什么,发现身影已经走远了。 公主府的两辆马车,在闹市分开而行。 走出去不远,傅岁禾掀开窗帘,看了眼玄清,什么话都没说,玄清就已知道了任务。 没多久,普通马车的后面,有一道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傅夭夭的头探出车窗,莹白的小脸,哀伤的眼神,望向街市上的喧哗。 尚书府门口。 桃红前去刚亮出身份,守门小厮就同意她进府,带着她们走捷径,到垂花门停下。 “郡主,请在此等候片刻,夫人稍后就到。” 少卿。 一个妇人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从青石板路上走来。 “夫人。”傅夭夭朝她福礼,声音柔柔弱弱的。 刘氏脸上虚浮着笑意,幽幽转身,走在了前面,旁边的婢女伸手挡住竹叶,不让它碰到刘氏身上。 “郡主大驾,不知所为何事?” “我前不久不小心受了箭伤。”傅夭夭缓缓开口。 刘氏听到这里,目光流露出深意,又听傅夭夭说道。 “用过药,可是一直不见好转,听闻府上有神医,所以特来讨要个人情。” “想请夫人行个方便。” 傅夭夭的态度很谦卑。 虽然替姜景挡下了一劫,却不是来谈兑现当年婚约一事,也不是来责问上一次被关在门外之事。 皇家没有真情,她不过是又一个被物尽其用之人。 所以她本不欲见傅夭夭,可一想到姜景曾偷偷地把她带进过院子,她就心里不是滋味。 她倒要问问,郡主害不害臊,知不知廉耻。 刘氏准备好的腹稿,如今一句话也用不上了。 看着傅夭夭即便惨白,也遮挡不住妩媚的脸庞上,有着茫然和无奈,声音有些闪烁其词:“神医,神医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这样啊。”傅夭夭好似才知道此事,有些意外。 刘氏挤出些笑意,掩饰尴尬和心虚。 “我这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帮不上郡主什么。” 傅夭夭看着刘氏喝茶时,眼神闪烁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刘氏性子大大咧咧,一点就燃,像个炮仗,其实她胸无城府。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面不改色,看了眼桃红。 桃红从怀中掏出个东西,双手恭谨递到刘氏跟前。 刘氏怔了一下,不解的眼瞳从那东西上一扫而过,而后仰着头,忍了好一会儿,才算控制住了激动。 “郡主,你果真不同我们计较了?” “不过,我现在不能给你。”傅夭夭嗓音平淡。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刘氏的态度陡然转变。 傅夭夭看着她激动得快要舌头打架时的神情,确定地问:“夫人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刘氏脱口而出。 天知道这封退婚书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 这可是关乎尚书府的每个人! 她担心了十多年,夫君在官场赔笑了十多年,尚书府被人看低了十多年,今日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傅夭夭看着她掩饰不住的兴奋,眼中闪过抹异色。 “既如此,夫人帮我介绍一位大夫罢。” 刘氏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下:“就这样?” 傅夭夭面不改色回答:“你先带我完成今日之事,我自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半盏茶后。 傅夭夭先走出尚书府,刘夫人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郡主,我的马车先走,你在后面跟着。”刘氏安排。 “有劳夫人。”傅夭夭轻声致谢。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玄清隐在暗处,对身边的人下令:“去告诉公主,情况有变,夫人同郡主一道出府了,我先跟上去。” ? ?谢观澜:你说,你要去找谁? 第83章 我意已决 马车在闹市的存仁堂医馆停下。 刘氏进去同人说了几句话后,坐回了马车里。 没多久,医馆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刘氏再出来带着傅夭夭一同进去。 医馆进去后先是前厅大堂,东侧和西侧各有小间,分别用来煎药和账本柜,穿过回廊,后面有单独的房间。 “郡主,这地儿是我母家远房亲戚开的医馆,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刘氏带着婢女在前厅大堂停下步伐,回身对傅夭夭介绍。 “我在外头候着你。” 医馆的人带着傅夭夭穿过回廊,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 “郡主,大夫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傅夭夭等人走远,放了样东西进嘴里,然后提腿进入房间坐下,桃红站在她身后。 对面坐着个大腹便便的老者,满头华发稀疏斑白。 “郡主的伤,给老夫看看。” 桃红帮傅夭夭撩开袖子。 大夫看着伤口,双眸凝了凝。 傅夭夭红唇微动,一股极淡极淡的白雾飘过,很快在空中消散开,看不见。 “怎么回事?”大夫瞬间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赶紧抬手抚额,保持镇静:“什么味道?” 傅夭夭再吹了口气。 大夫的身体发软,左右摇晃。 桃红走到大夫身边,轻轻放下他的手,让他趴在桌子上。 “郡主,这里有奴婢,您一切小心。”桃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傅夭夭来不及回应,轻声起身,推开门,没有看到其他人,然后消失在了廊道。 不多时。 她出现在听书场。 焦旷已等候在密室。 “郡主。” “今日情况紧急,我时间不多,把最近情况说来听听。”傅夭夭吩咐。 “你的伤——可是膏药用完了?”焦旷看到她的手有些不自然,被包扎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 给她的药膏,效果奇好,乃是世间孤品。 郡主用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好转? “不打紧。”傅夭夭刚开始练武那两年,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比这严重得多。 兴许是方才急着赶路,碰到了伤口,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我会再找师尊讨膏药,给您送来。”焦旷说完,才把最新情况说给傅夭夭听。 翟大夫擅医治女子脏病,一直住在烟花柳巷附近。 他的人一直监视着翟大夫。 有一天,有几个女子同时出现,一道敲开翟大夫的门,以为同寻常那般,是来治病的。 出来时,发现他们当中多了一个人。 他的人随即尾随了上去。 那些人进了浣花榭后,就四散开了,他们人手不够,跟丢了。 后来,他们守在翟大夫的住处,且几次暗访浣花榭,都没有发现翟大夫的踪迹。 离事发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翟大夫的住处,是花辞从洛尘那里偷听到的,也是他用命给她留下的重要信息。 傅夭夭平静地吩咐。 “翟大夫不愿意被束缚,一定会再出来的。” 而且,傅岁禾一定要想办法拿到药。 她不能在大婚时,露出任何破绽。 “他们的婚期提前了半个月,我们必须赶在他被灭口前,找到他。” “是!”焦旷恭谨行礼。 傅夭夭起身欲走,看到了焦旷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有话要说?” “师尊他,让我给您带句话。”焦旷垂首,认真回答:“如果您走出这一步,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我意已决,断不会改。”傅夭夭说完,人走出了听书场。 从听书场出来,傅夭夭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存仁堂。 “我刚刚睡着了?”大夫睁开茫然的双眼,四处查看。 “大夫,你让我好等。”傅夭夭快速调息,脚步放慢,使得看上去不曾走过急路。 进入房中,和桃红交换了眼神。 “老夫最近犯了头疾,请郡主原谅。”大夫站起来时,身体差点摔跤,扶住了桌子,才堪堪站稳。 诊了一会儿,大夫拧眉,看完傅夭夭的伤口,直接跪在了地上。 “郡主,您的伤,老夫束手无策啊。” “哦?”傅夭夭澄净的眸子看着他,倒是个耳清目明的大夫:“那你说说,我还有多久可活?” “这,老夫不敢妄议。”大夫说着,抬袖拭汗。 看着他胆战心惊的模样,傅夭夭平静的站了起来。 “有劳大夫。” “不敢当,不敢当。”大夫颤颤巍巍地起身,垂首站在旁边。 走到前厅大堂,刘氏一看到她,赶紧吩咐人把马车停在医馆门口来。 …… 刚下值回到府上的太医,见到坐在明厅中的身影,眼色倏地变暗。 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随从,随从想说什么,太医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朝谢观澜走去。 “李太医。”谢观澜听到脚步声,面无表情转身。 “少将军。”李太医回礼。 两人说话间,外面有人搬箱笼。 谢观澜不解地看着他们:“李太医,你这是打算告老还乡?” “我年纪大了,老母亲耳提面命地想要回祖籍颐养天年。”李太医避开他的视线,说得语重心长。 “是吗?”谢观澜语气加重:“不是太医心虚,所以想逃?” 李太医眉目一跳,眨了眨浑浊的双眼,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苍老了不少。 “少将军。”李太医不打算再隐瞒:“老夫行医数十载,诊治之人无数,皆尽心施治,自问俯仰无愧。” “没曾想到老,却要被如此侮辱,这次是老夫有负少将军所托。” “老夫这些东西带不走,不若送给你。” 说话间,有人抬了一箱东西出来。 谢观澜看出他决然的态度,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东西送到,李太医借口还要赶紧准备东西赶路,先走了。 谢观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微敛。 医者能诊沉疴,知其病入膏肓,方知抽身而退;可他呢?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京以来,皇上以体恤他为由,不用上朝,他才得以在京中走动,走动越多,参与越多,他的心越冷。 他所效忠的那个人,原来并非心中所想。 如果将士们在边关以命相搏守来的安稳,却庇佑不了最孱弱无辜之人。 那他们所受过的伤,算什么? ? ?傅夭夭:夭夭要票票,好多好多的票票。?(?w?)? ? 作者:啦啦啦,今天又加更啦~~ 第84章 心有灵犀 傅岁禾得知刘氏带着傅夭夭去另寻大夫的时候,眼中闪过戏谑。 李太医给她的膏药里掺有的剧毒,并非来自李太医。 换而言之,就算傅夭夭去求李太医本人,也是拿不到解药的。 翟大夫实为邪修,平生最嗜两样:一是钻研各类诡谲剧毒,二是贪恋貌美的年轻女子。 傅夭夭已经用了这么久,毒早已侵入了骨髓。 她的确有些急智,可惜不多。 和谢观澜的成亲日,便是傅夭夭的死期。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后,身后的尾巴终于不见了。 回到房间里,傅夭夭再没走出去过半步。 夜间,似睡非睡之间,她听到了熟悉的,窗棂推动的声音。 傅夭夭转身,看到谢观澜的身影已经走了过来,周身带着一股气势,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哑声开口。 “夭夭。” 在景国公府门口跟傅岁禾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而想着去找那个纨绔世子?” 谢观澜话音虽然不冷,但很沉。 听上去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指责。 即便如此,他进来就劈头盖脸问问题的冷淡,依旧让傅夭夭心生不悦。 “你和姐姐的婚期提前,怎么不见你高兴?” “这么晚到枕月居,不怕被她发现?”傅夭夭坐直身体,靠着床头,看着站在昏暗下的他。 长生玉立,神情凝重。 谢观澜没有回答。 傅夭夭语气淡淡地:“我和姜世子是自幼定下的婚约,他们并未曾送过退退婚书给我。” “况且,我这手臂,是为了救他而受的伤。” “我不找他,能找谁?” 看着这样的她,谢观澜如鲠在喉。 品茗宴上的傅夭夭,虽然是一腔孤勇,却更加光彩照人,那个时候的她,看得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叹。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我,你打算瞒多久?”谢观澜快步走向她,手指在快要触及到她臂膀的一瞬,又迅速收了回去。 傅夭夭把他的迟疑看在眼里,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少将军,你和姐姐是天作之合。” “我们俩的关系,迟早是要断开的。” “我需得仰仗姐姐,才能继续留在京城,否则,我就只能回到庄子上。” 谢观澜双拳紧握,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发白。 如果不是他碰巧听到那句话,如果没有去见李太医,他根本不会发现问题。 李太医说,他的药没有问题,不过被好奇的傅岁禾拿到房间里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已经涂了这么久…… “刚才来的路上,我发现公主府戒严了。”谢观澜嗓音有些哑。 傅夭夭抬眉,眸露微笑:“是啊,我很快就可以喝到你和姐姐的喜酒了。” 谢观澜背对着她坐下,声音变哑变沉。 “你还是不想做妾?” 傅夭夭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犹豫。 “不做。” 谢观澜从袖中掏出药膏,才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发潮。 “好。” 谢观澜像是做了某个决定,掀开她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傅夭夭身体向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给你抹药,可能会有点疼。”谢观澜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 “李太医说,他这个药膏里添加了整个太医院治外伤最好的药材进去。” 男人打开瓷瓶,用小竹片挖出一点药膏,神情十分认真,一点点地擦上去。 傅夭夭突然想到个问题。 “我的伤好了,岂不连累了李太医?” 虽然迟早都会暴露,若是谢观澜能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就更好了。 “李太医已经辞官了,我已经让我的人,护送他平安回到祖籍,到了祖籍,他就安全了。” 谢观澜视线停留在她伤口上,把他的怀疑和李太医跟他说的话,全部说给她听。 “是不是我连累了李太医?”傅夭夭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谢观澜回忆着李太医当时的神情:“他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看来他也不喜欢处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傅夭夭若有所思。 谢观澜好奇地问:“也?还有谁?” “一个旧友。”傅夭夭随口回答。 涂好了伤口,谢观澜把瓷瓶收好,放在一旁,叮嘱她记得继续使用,没有留意到傅夭夭嘴里提起的那个旧友。 “已经发现药膏有毒的事,暂时还不能暴露。”傅夭夭提醒。 “我也正有此意。”谢观澜面无表情回答。 若是傅岁禾知道计划败露,肯定会再想新的办法对付她。 两人心有灵犀,想到一处。 谢观澜不由得把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逆光中,傅夭夭面色带着浅笑。 箭伤可谓实现了一箭三雕,她痛得不亏。 谢观澜看她笑,也跟着笑了笑。 “你想住在哪里?”谢观澜忽然问。 傅夭夭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喃喃着回答:“我记得,我儿时住的院子,是知微居。” “我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傅岁禾出嫁了,那地方,她仍旧不能住进去。 除非…… 她把公主府抢回来! 谢观澜用了些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除了知微居,还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谢观澜追问。 傅夭夭摇摇头。 除了知微居,她倒是想过一个地方,不过那个地方离得太远,她暂时还看不到希望。 谢观澜以为她的摇头,是不知道,于是宽慰她道:“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到了,告诉我。” 傅夭夭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点头算是同意了。 花瓣的馨香萦绕在鼻息间,软玉温香在怀,谢观澜的喉咙逐渐发紧,傅夭夭感受到他的手加了力道,掌心越来越热。 “夭夭。” “嗯?” 谢观澜再没声了。 傅夭夭能感觉到他的极致克制。 “我今夜不能呆太久。”谢观澜话音冷沉而嘶哑:“等你想出来要住在什么样的地方,立即派人到景国公府知会我。” “嗯。”傅夭夭没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片刻之后,谢观澜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翻窗而出。 …… 两日后。 桃红手里拿着东西,打帘进入房间。 “郡主,康王府有人给您送请帖来了。” 傅夭夭打开来一看,原是陆知行的拜师宴。 ? ?谢观澜:妾室不行,那就再想想办法。 第85章 重缔婚约 傅夭夭让桃红拿出准备的米粉,涂在脸上,再随便换了身傅岁禾给她准备的衣衫出门。 在府门时停下步伐,吩咐桃红。 “到街市上买点东西,给何公带去。” 桃红点了点头。 暗处藏着的身影听到此话,立即有人悄悄地返回了知微居。 请帖上写着一个名叫裕和堂的地方,越走越偏,马车却越多,可见何公在京中声势之盛。 傅夭夭听说过何公,虽已致仕,却是满腹才学、城府极深。 陆知行得以拜入他的门下,仕途想必会顺遂不少。 傅夭夭有请帖,小厮见了她,赶紧把她带了进去。 府上很热闹,来的尽是京城中的世家贵族,不过到场之人,男子居多。 少数跟着自家亲戚慕名而来的姑娘,躲在暗处观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书生,能得何公青睐。 傅夭夭视线扫过在场的人,身边传来傅淮序光风霁月的声音。 “你来了。” “皇叔。”傅夭夭敛眉行礼:“没有想到,您竟然能说服何公收陆知行为徒。” 傅淮序听到这里,也忍俊不禁。 “是了。别的门生,是害怕大儒不同意,而你要帮的这个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若非本王从中斡旋,今日的拜师宴定当办不成。” 陆知行的脾性,傅夭夭最是熟悉不过。 自幼父母双亡,他由年迈的祖父抚养长大。祖父性情刻板寡言,待他严苛至极,除却读书治学,旁的诸事一概不许他沾染,稍有违逆便是棍棒相加。 在近乎窒息的管束下,陆知行日日埋首温书学习,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一身认死理、不知变通的执拗性子。 “劳皇叔费心了。”傅夭夭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前面有人起了争执。 傅淮序也听到了,笑着往前走。 陆知行穿着素布衣衫,站在中间,他的身周,坐着几位锦衣华服,姿态威仪的人,其中一位眼神如炬的老者,便是何公。 “小生以为,那个人死不足惜!”陆知行正义愤填膺发表见解。 “醉酒后当众调戏良家妇女,那妇孺不堪凌辱投河,可怜她嗷嗷待哺的幼儿再无母亲关爱,实乃人间惨剧!” 傅夭夭虽然不知道陆知行口中的醉酒之人是谁,可是这种事在大晟时有发生,尤其是最近几年,皇上醉心炼丹,国力微弱,世家本就各有势力,行为更是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傅淮序脸色变了变。 傅夭夭心道不好,陆知行嘴上所说之人,极有可能在场。 她小声开口:“给皇叔添麻烦了。” 言毕,她果然看到坐在边上的人,其中一个已然变了脸色。 再让陆知行说下去,今日的拜师宴,恐怕就会变成陆知行的最后一餐了。 “知行。”傅夭夭莲步一一,朝他走过去。 陆知行正说得慷慨激昂,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闪过错愕,不过很快,脸色黑如墨,连分辨的心思都没有了,提腿就往旁边走。 傅夭夭追了出去。 陆知行不识得路,在府上只一味乱走,很快前面只剩下假山,躲无可躲。 “你我已经再无关系了,郡主请自重。”陆知行黑着脸,语气不带半分暖意。 “是吗?”傅夭夭眼中带着玩味,脚下脚步不停。 一丈远……半丈远…… 陆知行绷着一张脸,偏过头去看向别处。 “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躲?”傅夭夭好奇。 “我那是不想看见你。”陆知行身子又往后面避了避,整个人已经彻底贴在了假山上。 可怜又可笑。 傅夭夭看着他这样,嘴角动了动,走过去拉过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留下一吻。 动作快得犹如蜻蜓点水。 “现在呢?”傅夭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你你——”陆知行捂着脸,似是撞见了极可怖之事,惊得舌头都不利落了。 “先前是你不要的我,现在看见我得何公青睐,便想回心转意,门都没有!” 陆知行恼羞成怒,绞尽脑汁想着难听的话,突突突往外冒。 他早已经看透了傅夭夭,拜高踩低的庸脂俗粉! 早些年的那些美好回忆,就当他是做了一场梦!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副抗拒而嫌弃的模样,心中真想让他重蹈覆辙算了。 想到计划,他又是最佳人选,于是兴味地开口:“那你先成为何公的弟子再来我面前炫耀。” “成不了何公的弟子,会叫我看轻你。” 陆知行露出果真如此的眼神,狠狠地看向她。 他怎么还在对她报以希望! 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痴儿! 傅夭夭说完,不去看陆知行的神色,骄傲地转身走了。 刚走上小路,被姜景拦住了去路。 “郡主。”姜景看见她的瞬间,眼中泛光。 “世子爷。”傅夭夭回礼。 “你待陆知行那么好,他还给你脸色看,我不放心,追过来看看,他没怎么你吧?”姜景的目光看向她身后。 傅夭夭方才没有看到姜景。 这么说,姜尚书一家都来了裕和堂。 陆知行一脸气愤的走出来,没好气地对姜景说道:“是她唐突了我!” 他才不会对一个攀炎附势的女子做什么! 姜景错愕地看向陆知行走远的身影,回过神来,看向傅夭夭。 “他刚刚说什么?” “说我唐突了他。”傅夭夭如实答道。 “他居然敢造谣,看小爷今日不好好教训——”姜景本就心中不悦,听到傅夭夭说的话,心中更加不快。 傅夭夭见他不信,没好气地道:“怎么,我唐突他,需要你的认可?” 姜景神色认真道:“郡主,以前确实不需要,但是从现在起,需要了。” 傅夭夭掀眉看向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和永宁侯府嫡女的婚事没了。”姜景眸色变淡。 “与我何干?”傅夭夭表示不解。 好似她不知道这件事。 姜景一噎,脸上露出些许期待:“我听人说,你到府上找我了?” 傅夭夭想起来,她到姜尚书府的时候,确实没有见到他。 不知道他哪里会错了意,傅夭夭耐着性子问:“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我,我想说服父亲母亲,与你重缔婚约。”姜景说着话时,眼中闪烁着光芒。 ? ?姜景:我命由我……不由你!你!你! 第86章 不是那样的人 傅夭夭掀开眼皮看向他。 “世子爷,你把本郡主当做了什么?” “在这之前,是郡主。”姜景眼神闪烁:“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是小爷的未婚妻。” “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傅夭夭神色不动。 “你……已经及笄了吧?”姜景一噎:“韶华短暂……” 傅夭夭抬手打断他,近乎质问:“那又如何?” “之前是我对不住你。”姜景脸上有些挂不住,怕她说出不愿意听的话来:“你生气我能理解,这次我会等到你想嫁人的那一日。” “世子爷,胡芳菲不愿意嫁给你,你才想起来和我有婚约没解。” 傅夭夭奚落他:“若是我将你今日这番言语传扬出去,尚书府的颜面,便要被你丢得一干二净了。” “你早知道胡芳菲不愿意嫁给我?”姜景脸色发白。 “是啊。”傅夭夭神色淡淡地。 胡芳菲跟她说的那些话,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他,只不过与她无关,所以之前见面,才没有和他提及。 姜景脸色变得更难看。 “郡主,你听我解释。” “我和胡芳菲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从在康王府上见到你,我就记住了你。” “我知道啊,救命之恩已经还你了。”傅夭夭晃了晃臂膀:“伤口至今没好呢。” 姜景的视线从她手臂上掠过,心中更加难受了,依旧不死心。 “可是在品茗宴上,你说奖励我。” “你若对我无意,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么做?” 世间女子大多含蓄内敛,唯有面对倾心之人,才肯卸下防备,剖心相付。 他可以接受她的大胆。 “我刚刚还唐突了陆知行呢。”傅夭夭轻快地接过他的话茬:“我是不是也要对他负责?” 傅夭夭看着他。 姜景被她看得有些慌乱。 “不,郡主,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没有信他说的话。” “那我下次在你面前唐突他,你总该会信了吧?”傅夭夭眨了眨灵动的双眼。 “不是——”姜景真的急了:“你不能为了气我,什么话都往外说。” “郡主,王爷让我来通知您,拜师仪式开始了。”破风的话音,恰似朗朗晴空,忽降一场暴雪。 “我知道了。”傅夭夭淡淡地回应。 姜景认识破风,知道他是王爷身边的人。还知道这个人面无表情,走到哪里都像别人欠了他的债。 见傅夭夭毫不犹豫跟着他走了,姜景才悻悻地跟出去。 拜师仪式上,陆知行面色严肃,一板一眼敬茶、行礼。 何公对他的举动表示满意。 拜师礼过后,是宴会时间。 傅淮序和身边的人正在说话,看到远处的傅夭夭落单,对破风说了句什么,破风再次过来把傅夭夭请过去。 “你跟在我身后,一会儿介绍人给你认识。”傅淮序趁着身边没有人的时候,小声跟她说。 “多谢皇叔。”傅夭夭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拜师礼刚结束,陆知行被何公单独叫走。师徒俩说完话回来,他就看到了在傅淮序身边的傅夭夭,眼中闪过异色,转身大跨步往外走。 他素来厌弃世家间虚与委蛇的应酬,好在师父容他慢慢学着接纳。 傅夭夭感觉到视线,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只看到了匆匆的背影。 午膳后。 傅淮序看了眼傅夭夭的普通马车,提议:“坐我的马车吧,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路面不平,那辆马车容易颠簸。” 明眼人一眼能看出来,那是府上下人办事时乘坐的马车。 “好。”傅夭夭提起裙摆往上走,却见眼前多了双手。 傅淮序正弯腰看着她,朝她伸出的手指动了动。 傅夭夭把手放进了他的手掌里。 不愧是养尊处优的闲散王爷,掌心有肉,宽大炙热,给人踏实之感。 走完台阶,傅淮序的手倏地收回,侧身而立,说了句:“你先进。” 马车铺着厚实软毯,落座觉得绵软妥帖,因为马车宽敞,里面通风阴凉,全无暑气。 傅夭夭任意选了一处坐下。 傅淮序坐在她的上首处。 逼仄的空间和在其他地方不一样,傅淮序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感觉,平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 傅夭夭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问出心中困惑。 “皇叔,你并非真的在意陆知行方才的言论,对吗?” 傅淮序神态淡然:“如他这般凤毛麟角之人,已经很罕见了。” 傅夭夭嘴角微微勾了勾,轻叹:“是啊。” “您帮了他,他将来会感激您的。” 傅淮序的眼眸不由得加深:“帮他的人,不是我。” 傅夭夭微怔:“这件事,希望皇叔不要说出去,他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傅淮序把她的动作看在眼底,关切地问。 “明姝,你当真从未师承任何人?” 傅夭夭心里咯噔一下。 纵使重活一世,她也从未与高位之人打过交道。傅淮序既有从龙之功,又伴驾多年,寻常一句问询,便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凛然气势。 无论如何,不能先乱了阵脚。 傅夭夭脸上划过抹嘲弄:“若说师承的话,就只有庄子上的庄头了。让皇叔见笑了。” 马车里再度陷入安静。 傅淮序感受到了心中刹那激起又一闪而过的惊慌。 马车四平八稳,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那种熟悉的,让人难安的感觉再度袭来。 傅淮序的视线从她的发髻往下移,看着她羽睫轻颤,鼻梁高挺,红唇潋滟,整个人乖巧平静,丝毫没有担惊受怕的迹象,也没有言语逗趣时的欢愉。 可是刚才的心情作不了假。 表情和心理相冲突,说明她在撒谎?! 念头刚在傅淮序脑中出现,换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些时日以来,大家看到的傅夭夭,始终带着一张面具示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夭夭不光听力灵敏,其他感知也很敏锐,她察觉到傅淮序在看着她,落在头顶的视线,带着股审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傅夭夭决定打破现在的局面。 “皇叔,您为什么一直尚未成亲?” 傅淮序对上她灵动清澈的眸色,被她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忍不住轻咳出声。 ? ?傅夭夭:各位看官,今日三更结束啦,谢谢你们的票票,继续投哦。 ? (づ ̄3 ̄)づ 第87章 试探的博弈 “您怎么了?”傅夭夭身子前倾,眉宇间凝着几分忧色。 无关利用、算计,只是纯粹的担忧。 傅淮序感觉到了久违的关心。 “没,没事。”傅淮序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移回了腰身。 余下的时间里,傅淮序的目光,一直看着马车外的街市。 马车徐徐经过闹市。 傅夭夭,这一看,眉头倏地动了动。 焦旷! 难道是翟大夫有消息了? “皇叔,桂花糕!”傅夭夭惊喜:“京城真好,这个季节能吃着桂花糕。” 几乎同一时间,傅淮序感受到了心情从害怕到激动的变化。 傅岁禾在傅夭夭面前屡次败下阵来,她并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的人曾去庄子上查过,没有发现异常。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不是真的傅夭夭?可她说话的样子,也不太像…… 傅夭夭的视线随着马车的行驶,而对桂花糕恋恋不舍,实际她的视线,落在糕点附近的酒楼处。 焦旷进了酒楼。 “你想吃?”傅淮序顺势问道。 “嗯!”傅夭夭愉悦地回应,而后小心翼翼开口:“可以让马车停下来吗?” “停车!”傅淮序下令。 傅夭夭起身往下走,发现傅淮序跟在了身后。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焦旷的存在。 在事成之前,她身后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暴露。 “皇叔也喜欢吃桂花糕?”傅夭夭好奇地看向他。 傅淮序看着她娇媚且从容的脸色,心底却感受到了一股忐忑不安。 “你一个人来买,我不放心。”傅淮序平静地回答。 你在才是最大的危险! 傅夭夭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凄然应道:“若是他在,也应当会来陪我的吧。” 傅淮序抿唇,未做回应。 傅夭夭没在意他的变化,视线从周围快速扫过,总算看到了在酒楼探出头的焦旷。 傅淮序察觉到她视线停留的方向,刚要转首,手腕上多了只手。 “皇叔,请我吃桂花糕。”傅夭夭欢快地看着他。 “好。”傅淮序收回视线,轻声回答。 得到回应,傅夭夭心里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向后避了避。 刚刚焦旷冲她挥手示意了,差一点被傅淮序发现。 糕点铺子香味扑鼻,色泽迷人,被吸引的人在排队购买。 隔着远远的距离,焦旷发现了不对。 傅夭夭的前面,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衣料素净却难掩矜贵。 焦旷脚下不停,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傅夭夭的手往侧面伸了一下,手中多了样东西,面不改色地放回袖中。 “除了吃桂花糕,还想吃什么?”傅淮序感受到一股强装镇定的悸动感,神色不动,回首看向傅夭夭。 一个背影挺拔的男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打扮普通,那走路姿势却不像市井小民。 “别的不要了。”傅夭夭欢快地回应:“新鲜出锅的桂花糕,软软糯糯,甜腻迷人。” “好。”傅淮序回神,拿了一锭银子给店家:“余下的,赏你们了。” 然后提起桂花糕往回走。 店家高兴地在铺子里,感动地冲他们二人弯腰致谢。 傅夭夭用极小的动作,把纸条收好,然后从傅淮序手中拿过桂花糕,深呼吸吸气。 “好香啊。” 说着,傅夭夭打开纸皮,拿出其中一块。 “皇叔,先给你尝。” 傅淮序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心情复杂地接了过去。 傅夭夭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开心得不住点头,朝傅淮序夸赞:“真不错,比我做得好吃。” “你会做桂花糕?”傅淮序的视线快速往方才那人的方向扫过去,已经没了人影。 “是啊。在庄子上,馋的时候只能自己动手。”傅夭夭不以为意,吃得欢实,没有发现傅淮序的眸色里,闪过一抹复杂。 公主府门口。 傅夭夭下了马车,站在马车窗口,冲傅淮序福礼:“多谢皇叔。” 说完,傅夭夭转身回了公主府。 看不到身影以后,傅淮序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破风。” “属下在。”破风从旁边走出来。 “适才你可瞧出有何不妥?”傅淮序沉声问。 “王爷,属下即刻去糕点铺子附近查一遍。”破风隔着距离跟着他们,没有发现傅夭夭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不过,主子的预判,从未出过差池。 “不必了。”傅淮序阖眸沉思:“兴许是我看错了。” 马蹄哒哒,他的思绪也跟着沉静了下来,闭上眼,耳边回荡起傅夭夭的声音。 “皇叔,你并非真的在意陆知行方才的言论,对吗?” 大晟已经许久没有像陆知行这样的人了。 即便出现一个,很快也会消失。 难得傅夭夭对这样的人上心,所以他才出手帮了陆知行,不过他能走多远,就看他的造化了。 一想到能和傅夭夭共感,他的气息,变得有些迟缓。 …… 傅岁禾坐在太师椅上,以手托着脸颊,阖眸听着玄清的禀报。 傅夭夭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去裕和堂时,一直跟在傅淮序的身边。 傅岁禾慵懒地问:“玄清,这段时间那个人可还安静?” “回公主,自从他到了逐欢台,再没嚷嚷着出去过。” “嗯,知道了。退下罢。” 枕月居。 傅夭夭回到房间,桃红就关上了房门,走向里间,点亮了烛台。 傅夭夭拿出纸张,隔着一定的距离,轻轻从烛台上划过,立刻有字在上面显示了出来。 逐欢台。 纸上只有这三个字。 看完,傅夭夭把纸张放到烛台上点燃。 她听说过逐欢台,是刘家的一处销金窟。 据说一般的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无法轻易从里面走出来。 傅岁禾竟然把人安排进了那样的地方,以翟大夫的性子,他恐怕已经被榨得干干净净了。 根据前几次交手的经验,只有翟大夫亲口指认傅岁禾的所作所为,才能给傅岁禾最沉重的打击,她公主的威仪才能被撼动。 可是她没办法悄无声息进去把人带出来。 想到这里,傅夭夭陷入了沉思。 ? ?傅淮序:……什么怀疑,不过是想要借机靠近罢了。 第88章 扮成郡主想要的人 若让焦旷乔装打扮,容易有纰漏。 她需要一个熟悉京中各方势力,即便被识破身份之后,还能带着她全身而退的人。 当然这个人,需得可靠才行。 逐欢台是刘家的。 如若让刘氏出面…… 傅夭夭打定主意后,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 姜尚书府。 守门小厮把傅夭夭带到了上次和刘氏见面的后院房间。 刘氏见到她,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郡主这次有何吩咐?” 傅夭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淡淡:“想找你要一个人,进逐欢台。” 刘氏的脸庞尴尬了一瞬,难堪地开口。 “郡主去那样的地方,不太好罢?” “是不太好,还是有我见不得的东西?”傅夭夭直勾勾看着刘氏的眸子,不留半分情面。 刘氏眼瞳流转,露出不自然的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夫人若是想早些拿到退婚书,还是配合的好。”傅夭夭正襟危坐,透着慑人心魄的气势。 刘氏记得她上次提过的条件,完成她的三件事后,才会将退婚书给她。 她急切地想要拿到退婚书。 “府上机灵的婢女可以吗?”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喝茶,未置可否。 “奴仆?” “不若郡主告诉我,你想去那地方做什么,我才好安排不是?” 刘氏一点点向深处打探。 傅夭夭嘭的一声把茶盏放到桌面,面色淡漠地起身:“看来夫人是不想要退婚书了。” 说她蠢,她还真是蠢。 刘氏惊恐地起身:“请郡主发话,您想要找什么样的人,我也好照样去打听不是?” 傅夭夭可是瑾王——罪臣之女,即使眼下身份地位卑微,却让人不敢怠慢。 两人正僵持着不相上下,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 “世子爷,夫人正在和郡主说话,您不便进去。” “滚一边去,这里是我家,还是你的家?”姜景没好气地骂人。 他刚从外回来,看到马车停在门口,猜到是傅夭夭到访。 路上,已经听到了她们两人的谈话内容,径直提腿进来。 “母亲。郡主。” 姜景朝两人打招呼,而后挺直了腰杆,把手往胸口上拍了两下,见她们俩没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暗示。 “这里有个现成的人,甘愿听从郡主差遣。” 刘氏眉眼微挑,当即制止:“不行!” 姜景已经快要被郡主迷得鬼迷心窍,若是同意了,岂不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那退婚书还能拿得回来了吗? “为什么不行?”姜景困惑:“还能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刘氏哑然。 姜景不知道傅夭夭要给退婚书的事。 万一两人在一起,再发生点什么,和永宁侯府的婚事就黄了! “瞎说什么。”刘氏责备:“逐欢台那样的地方,岂是你的身份可以去的?” “母亲,我可以装扮成郡主想要的任何人。”姜景胸有成竹:“父亲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周全。” 刘氏看了眼儿子,心底对他是有亏欠的。 若非早些年姜勇堂站错了位置,也不至于让儿子如今婚事坎坷。 如果同意了他,让他知道郡主不堪为世子夫人,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怕只怕,到时候儿子一意孤行。 刘氏一时拿不定主意。 傅夭夭坐在一旁,听着他们母子的对话,在心中暗忖。 刘氏始终不肯提让刘家的人出面,难道是故意在她面前撇清和刘家的关系?毕竟刘家做的那些生意,并不体面。 无论是谁跟着,都得先配合甩掉傅岁禾的尾巴,以姜景的性子,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除了刘家人之外,最好的人选了。 “夫人,你想好了吗?”傅夭夭冷声问。 “这——好吧。”刘氏勉为其难回答。 待傅夭夭走后,刘氏让所有人出去。 “上次永宁侯到府上来问你父亲,你和郡主到底怎么回事,害得你父亲回答不起来,惹得你父亲生气的事,你都忘了? “你方才不但不回避,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姜景应该每次看到傅夭夭躲得越远越好。 “以后不要再提永宁侯府了,母亲,幸好孩儿跟她的婚事未曾落定,否则孩儿被她害苦了。”姜景灰心丧气。 “怎么回事?”刘氏一脸讶异。 “等爹回来,您问爹,孩儿先回院了。”姜景不等刘氏说话,没耐心地挥挥手,走了。 夜间。 刘氏让人到翊宸苑找来青砚,才问清楚了缘由。 打发走青砚后,刘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婢女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此事,还是瞒着老爷罢!” 姜勇堂若是知道两府共同商议的婚事,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先斩后奏,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走一步,看一步罢。”刘氏茫然地坐在太师椅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尚书府离开后,傅夭夭和桃红采买了不少东西,才回到枕月居。 此后几天,姜景不断问青砚,有没有郡主的消息,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 知微居。 傅岁禾站着,匪夷所思地看向玄清。 玄清禀报:“公主,大夫说您若是不答应他的要求,大不了他也不活了,把他知道的那些事,全捅咕出去……” 翟大夫说的话很难听,态度也很嚣张。 傅岁禾不屑地开口:“他果真是如此说的?” “属下不敢欺瞒公主。” 片刻过后,傅岁禾眸中闪过精光。 和谢观澜成亲后,她会好好相夫教子,那样的事,再不可能发生了;翟大夫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现在,她就差最后一步。 “好,按照他说的做!” 玄清应是,退下。 翟大夫是个孤家寡人,爱好是喝花酒,没想到进了逐欢台,他竟然学会了赌博。 不但把傅岁禾之前给他的诊金全部输完了,还欠了逐欢台一大笔银子。 她吃完最后几天药,再让翟大夫复诊,届时正好用他和傅夭夭的尸首,给她的婚礼增光添彩。 没多久,公主府的后院门悄悄开了,玄清手中拿着个沉重的包裹,悄悄离开。 他们刚走不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 ?姜景:郡主,你想要小爷装扮成谁? 第89章 得对小爷负责 第十天,晌午。 傅夭夭终于出现在姜尚书府门口。 姜景听得小厮来报,说她已到,查验了一遍傅夭夭吩咐备好的物件,见一应俱全,当即喜形于色,快步往外走去。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缓缓向闹市行驶,傅夭夭带着姜景,进入一家又一家铺子。 出来时,青砚和桃红手中拿满了东西。 傅夭夭不提什么时候去逐欢台,姜景也没开口问。 薄暮冥冥。 河畔摊贩渐密,叫卖声、孩童乞食声交织往来,游人如织,将沿岸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河岸边上停靠着几艘客船。 傅夭夭带着姜景在人群中穿梭,没多久,上了其中一艘。 她走在前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时问问这个,看看那个,留意到跟踪他们的人也上船后,傅夭夭佯装对舞姬感兴趣,拉着姜景往里走,路过一间空客房,一把拽过姜景,把他和自己一起关在了柜子里面。 柜子窄小,两个人只能面对面地站着。 房中没有点烛,外面的喧哗声如在耳畔,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姜景感受到傅夭夭身上的馨香,和她的呼吸,疑惑地问。 “郡主,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嘘——”傅夭夭抬手触唇,示意他不要说话,凝神屏息听着外面。 几息后,有人走到了他们房间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这里没有人。” “继续搜!” 随着说话声,傅夭夭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姜景看着傅夭夭认真的神色,满脸的疑惑:“你怎么发现那些人在跟踪我们?” “不小心看见了。”傅夭夭从门缝中往外看,没有急着离开,小声回答。 过了片刻,外面仍旧安静。 “趁他们没有回来,赶紧走。”傅夭夭确定人没有回来,推开柜子的门,抓起姜景的手就往外走。 姜景还想问什么,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忘了问。 客船正要离岸,傅夭夭镇定地下了船,回到了岸边。 他们刚离开。 客船上出现了和他们同样打扮的人,正在船头坐着,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尚书府马车上。 傅夭夭默不作声,把桃红提前放进来的东西拿出来。 “把这个换上。” 姜景打开看了一眼,是些胡子什么之类的东西,有些心不甘。 “你让我装扮成老头子?” “我可以和你交换。”傅夭夭将手里的粉色衣裙递给他。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逐欢台,能去进去的人身份不会简单,为了不让人一眼瞧出他们的身份,只能伪装成截然不同的身份。 姜景看到她手里的质地款式,猛地摇了摇头,手抬起来,刚想要换上准备的华丽的老头衣衫,姜景想到了什么,忽地停下动作。 “能不能进去之后再换?” “为什么?”傅夭夭不解。 “你在这——”姜景眼神闪烁。 “你不是说,可以装扮成任何我想要的样子吗?”傅夭夭看见他耳根泛红,忍不住逗趣。 说话间,傅夭夭已经将提前准备好的衣衫套在了外面,看得姜景目瞪口呆。 “你!你!你不怕热吗?” “你在这里,我总不能脱了之后再换。”傅夭夭狐疑地看着他手中的衣衫。 姜景看着她炽热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道:“小,小爷怕热。” “那你脱啊!”傅夭夭催促。 “就在这里?”姜景有些意外。 马车里,一男一女。 空间逼仄,一览无余。 “虽然我们是未婚夫妻,可是我——”姜景一时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傅夭夭径直起身,要帮他把系带解开。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姜景伸手挡着傅夭夭,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好几次动作都做错了。 傅夭夭见他没有再啰嗦,掀开帘子走到了马车外面,与马车夫并排坐下。 “郡主,你可得对小爷负责!”姜景在里面大喊。 马车夫见到傅夭夭出来,余光不小心看到里面的情形,人差点从马车上跌落了下去。 傅夭夭面不改色,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想着一会儿在逐欢台的安排,听到他的话音,扯了扯嘴角。 “行啊,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本郡主的人了。” 马车夫正色看向前面,不敢多听一个字。 逐欢台坐落在繁华路段,门前有人把守,如虎踞鹰视,路过的行人皆屏息侧目,无人敢近前半步。 “可有请帖?”一个身形高大之人拦住了他们。 姜景把东西往他们眼前一亮。 守门的壮汉看到令牌,主动让开了路。 里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提前给他们打开了门。 逐欢台内与门外死寂截然不同,里面乌烟瘴气,喧嚣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皆近乎癫狂,目光死死钉在案上的骰盅上。 姜景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觉处处新奇,正四下张望,忽然看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腻地落在傅夭夭身上。 她此刻虽是妇人装扮,面上覆着轻纱,容颜半隐,可是她欲遮还露、朦胧绰约的模样,反倒引得周遭不少人频频侧目。 “夫人,你跟紧一点。”姜景不由得抓着她的胳膊,把人一下拉到了怀里,抬手把她紧紧箍着。 傅夭夭此刻心思全在找人上面。 少卿。 她锋利的视线已经看到了要找的人。 翟大夫已经赌得双目通红,疯狂地拍打着桌面。 “夫君,我想要玩儿这个。”傅夭夭提腿走到翟大夫身边,故意伸出手指,指向桌面。 “好。”姜景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就在他要下注的时候,傅夭夭忽然拦住了他的手,夹着嗓子说话,听上去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我们俩打个赌如何?”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如果我赢了,我双倍给你本金,多出来的,都是我的。” “娘子想怎么玩儿,为夫都奉陪!”姜景捋捋胡须,另一只手暗中碰了碰她。 傅夭夭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众人看到一对老夫少妻,穿着阔绰,举止却格外惹眼,不由得都看向他们。 “夫君真好。”傅夭夭眉开眼笑,吩咐:“庄家开始罢!” ? ?傅夭夭:感谢瀚海绿洲、榛熹、羽竹飞、阿根廷、书友、我666、识无涯……等等看官的票票。 ? 今日三更结束~~请继续投票票哦,谢谢大家! 第90章 该奖励小爷了 傅夭夭像是误闯海洋的小鱼儿,凭着几分莽撞与热忱,几番豪掷,次次都输。 “不玩了。”傅夭夭觉得没意思,吵着要走。 “小娘子,在这里,输赢是家常便饭,这才玩儿多大会儿,别着急走啊。”翟大夫充满血丝的双眼,冒着精光。 刚刚赢的那些虽然足够填上逐欢台的窟窿。可公主不让他继续给人治病,要想日子过得不拮据,没有银子就没有纵情声色、恣意酣醉,更遑论成亲养妻儿了…… 身旁的老头子财大气粗,年纪看上去比他还大,可是被小娘子迷得五迷三道,手里堆成山高一样的金银珠宝,最后还不是任由小娘子挥霍? 翟大夫适才没有大胆投入,经过观察,傅夭夭像极了他初到逐欢台时的样子,于是极力挽留她。 “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这位兄台?你还不快想想办法,哄小娘子开心?” 翟大夫用手肘撞了一下姜景。 傅夭夭也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姜景有瞬间的失神,仿佛此刻他们真是在此堕落的真夫妻,拉过傅夭夭坐在他的怀中,垂眉看向她。 “我还没玩儿够,你要怎么样才肯留下来陪我?” “把你手里的这些交给我,我帮你赢。”傅夭夭娇滴滴地开口。 “好。”姜景宠溺的看着她,没有任何犹疑,仿佛在他面前摆放着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只是一堆黄土。 半个时辰后。 傅夭夭又输出去很多。 桌上的其他人输光了不得不离场。 翟大夫的双眼不时看向姜景面前的财物,透着极致的贪婪。 傅夭夭生气站起身,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向翟大夫:“喂!你敢不敢和我一把定输赢?” 翟大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东西,只觉那些都成为了他的,嘴上问道。 “你想要怎么定?” “这些我全押了,你也将你面前的,一并拿来做赌。” 早在傅夭夭让他准备东西的时候,便告诉过他,要他带着她领略京城风华,是以她纵是任性妄为,他亦不能叫她失望。 傅夭夭见翟大夫有些迟疑,故意拿过旁边的酒杯,递到翟大夫面前。 没有人看见,她在端酒杯时,袖子里有细碎的粉末,散落进杯子里,不过一瞬,就消失不见。 “你不敢了?”傅夭夭挑衅地问道。 “好!” 翟大夫吞了吞咽,他此刻犹如一只被饿得两眼发绿光的野狼,看见了地上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老虎。 他沉浸在好运气带来的巅峰满足感里,思考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最后一把,他就能彻底翻身,从今后他可以躺着喝花酒,日日寻欢作乐,有宅子,有银子,那样逍遥快活的日子,光想想就心潮澎湃。 傅夭夭把他赤裸裸的欲望尽收眼里,示意赌场可以开始了。 听着骰子的声音,傅夭夭的手指动了动。 等到赌场的人亮出骰子的时候,翟大夫整个人呆了,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再看向赌场人员。 “你刚刚洗手了没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傅夭夭大手一挥,把他面前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姜景面前,尔后朝他伸了伸手。 “这些都是我的!”翟大夫发了疯一般要把那些东西抢回来。 傅夭夭躲避他的疯狂动作时,手速飞快地点了点他的穴道。 翟大夫像是疯了一样,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我的,都是我的!” “公主呢?我要见公主!” “你们放开我!让那个小娘子来陪我!” 赌场在暗中观察的人看到他这样,他们交换过眼神,来到翟大夫身边,把人架起来。 翟大夫扭动着身体,摇头晃脑地开始咬人。 像只疯狗。 赌场的几个大汉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稳稳当当的拉住了他。 傅夭夭吓得躲在了姜景的身后,不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明亮的眼睛观察着翟大夫的变化。 药效发挥作用了。 “夫君,我们走罢。”傅夭夭心有余悸地提醒。 赌场里面五大三粗的人拦在他们面前,眼神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发疯失智被带走的翟大夫。 “他欠下的银子,不能不还。” 傅夭夭以为,姜景亮出的腰牌,不会被这里的人为难,不由得把怀中抱着的东西,紧了又紧。 这些人看到他们赢走了这么多,一时眼红,也要参与进来分一杯羹。 说话间,他们的对面又多了几个腰粗膀圆,满脸横肉的人。 “我还,我还。”姜景站在傅夭夭和这些人中间,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这头钱,我比别人多交两倍!” 姜景说完,拉过傅夭夭,径直朝外走。 其他人盯着他们二人走出视线。 到了逐欢台门口,姜景看着手中抱着东西,一下不曾松懈的傅夭夭,嘴角荡起抹笑意。 他知道怎么投郡主所好了。 两人走上马车。 “现在怎么做?”姜景问。 “回河边。”傅夭夭把手里的东西还给姜景,答。 姜景感觉到身上不适,才想起来乔装的衣衫还没有脱下。 于是当着傅夭夭的面,解开了系带。 傅夭夭再次转过了身去。 姜景扯了扯嘴角:“今日小爷表现怎么样?” “不错。”傅夭夭淡声回答。 听到赞赏,姜景眼眸发亮。 “那是不是该奖励小爷了?” “你换好衣物了吗?”傅夭夭背对着他,平静地问。 “换好了。”姜景拉长了音调,有些漫不经心。 傅夭夭转身,从给他的袋子里拿出一锭银子,然后拉过姜景的手,放到他的手中。 “哪,奖励你的。”语气大方、欢快。 姜景错愕地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傅夭夭,话音有些绷不住。 “你用小爷的银子,赏小爷?” “有什么问题吗?”傅夭夭眼神有些迷茫。 “在你心中,小爷就值一锭银子?”姜景的嗓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傅夭夭微微颔首,声音没有丝毫愧疚。 “你今晚带来的那些已经被我输光了,现在的这些是我赢回来的,按照我们来之前的约定,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我的了。” ? ?姜景:小爷千金难买郡主的奖励。 第91章 姐姐准备好成亲了吗 姜景捏着银子,恹恹地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 他还以为,郡主能给点别的什么奖励呢。 为了拿到进入逐欢台的腰牌,他可是没少花功夫。 算了。 和郡主来日方长,先不和她计较。 傅夭夭保持着警醒。 从河边离开后,不知道桃红和焦旷等人有没有暴露。 翟大夫暂时不会清醒,但是他不能脱离视线。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姜景的话音。 “郡主,我们是真的运气好,还是那骰子被人动了手脚?” 外面的灯光,从帘缝中钻进来,落在傅夭夭的脸上,忽明忽暗。 傅夭夭神色不动:“世子爷看到有人动手脚了?” 姜景悻悻地回答:“我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找那人讨教一番。” “小爷不信这世上真有泄露天机之人。” 姜景再度闭上了眼:“不过,你的确和那个贵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傅夭夭未置可否。 马车在河边停下。 此刻河边的人已逐渐减少。 傅夭夭心中暗道不好。 吱吱吱—— 鸟叫声伴随着河水哗啦啦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在夜空上响起。 傅夭夭判断着声音方向,看到靠近拱桥的客船上,坐着‘傅夭夭’和‘姜景’。 “世子爷,今日我很开心。”傅夭夭心绪放松,转首朝姜景说道:“桃红等我该急了,就此别过。” “嗯。”姜景眼皮都没抬一下,吩咐道:“青砚,回府。” 尚书府的马车徐徐离开。 拱桥下的客船上,少了两道身影。 过桥时,趁着人多,‘姜景’朝着尚书府离开的马车而去,隐入黑暗之中后,改变脚下方向,往逐欢台去了。 “郡主,马车已经修好了,一直在前面候着咱们。”桃红再现身时,已是她出门的那身婢女服。 傅夭夭也是出门时穿的衣衫。 “我今日逛累了,该回去了。” 主仆俩往马车方向走。 一直有身影隔着一定的距离跟着他们,直到回到公主府附近,身影才消失。 傅夭夭和满手拎着东西的桃红迈进公主府。 “你今日干什么去了?”傅岁禾带着香草等人,从影壁后出来,像是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 想必傅岁禾还没见到安排在自己身后的尾巴,所以先出来堵她。 “姐姐。”傅夭夭惨白的脸上,挤出笑意,嗓音也透着疲倦:“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傅岁禾面色阴冷,视线从桃红手中掠过。 “本宫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 傅夭夭垂首,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世子爷带我感受京城盛况,买了好些东西,还在船上看舞姬跳舞,一时忘了留意时间……” 傅岁禾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夜色下,脸色更白了,声音也有些暗哑,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模样。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傅岁禾冷声训斥,而后转身走了。 桃红跟在傅夭夭身后,亦步亦趋,直到回了枕月居,才卸下一路的防备,大口喘气。 “郡主,今日奴婢喝了不少的酒,都有些醉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焦旷提醒她,他们两人不能就这么坐着。 吹着河风时,只觉整个人凉爽,回到房间里,才感觉到酒有后劲儿。 “今日不用你伺候,你先去休息罢。”傅夭夭吩咐完,在心中暗忖。 傅岁禾不光目中无人,骄傲跋扈,还敏感多疑和自负。在客船上差点被傅岁禾的人看出端倪;方才又险些被傅岁禾识破。 好在今日有惊无险,计划全都顺利完成。 接下来只需静静地等着婚期到来即可。 “不不不,奴婢只是头有些晕,但是不累,奴婢还能伺候郡主洗漱。”桃红语声绵软发飘,带着几分醉意的含糊。 桃红给傅夭夭打来热水洗澡,洗完后更衣,才躺下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府上来过不少人,全都是来请示傅岁禾婚礼事宜的。 府上风平浪静。 傅夭夭没有出府,傅岁禾也没有让人为难她。 是夜,傅夭夭得到消息,翟大夫虽然被刘家派人看管了起来,不过他一直没能脱离焦旷的视线。 次日。 傅夭夭用完膳后,在桃红的搀扶下,到院中‘消食’。 远远看见傅岁禾怒气冲冲的身影,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个个诚惶诚恐。 花嬷嬷在的时候,有人可以替她分担,有个人可以商量;花嬷嬷走后,她像是没有了羽翼的困鸟,只一味撞笼子。 “奴婢去厨房取膳时听闻,公主这两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责罚下人,大家寒蝉若噤,有人甚至说,不知道怎么伺候主子了,怎么做都是错。” 桃红在她耳边小声禀报。 “想来是她已经收到翟大夫发疯的消息了。” “奴婢还听说,公主把浣洗衣物的粗使丫头全都发卖了。” “郡主,公主容不下我们,她出嫁后,咱们是不是也该搬出府住?” 傅岁禾要把与面首与花病有关的痕迹全部消除得干干净净,嫁入景国公府后,一心相夫教子。 其中也包括消除她。 “现在还不知道。”傅夭夭轻声回应:“无论如何,我们的计划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 老道士进了宫,再没有出来过。 傅夭夭望向皇宫方向,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公主同谢观澜的婚事如期举行,因皇后与太后有旨,令傅岁禾自宫中出嫁,故而她需提前一日入宫居住。 在走之前,傅岁禾去了趟枕月居。 傅夭夭坐在躺椅上,摇啊摇。 看上去娴静,实则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傅岁禾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再看向窄小而简陋的院子,满意地开口。 “妹妹,本宫和少将军还有一日便要成亲。” “可惜了,你不愿意做少将军的妾,否则本宫可以带着你,一同嫁过去。” 傅夭夭睁开眼,迎着光,眯着眼看向她。 知道她是来炫耀的,没有接话茬,关怀地问道:“姐姐身份高贵,景国公府上下自然不会为难你。” “我在庄上时,常听庄里妇人闲谈,女子出嫁之日最为要紧,诸事顺遂,往后的日子方能和和美美。” “姐姐都准备好了吗?” 傅岁禾扯了扯嘴角,露出轻蔑的一笑,心高气傲地道。 “笑话,婚礼一应事务,何须本宫操心?” “婚礼当日,会有马车来接你过去吃喜酒,到时候,可别给本宫丢脸。” ? ?傅夭夭:我也很期待姐姐的婚礼呢。 第92章 少将军,三思! “我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越来越乏力,难受。”傅夭夭脸色暗淡了下来。 “不过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去的。” 傅岁禾心下暗喜,面上依旧保持着傲然睥睨, “去了别闹笑话,再次给我丢脸!” 傅夭夭幽幽然起身,轻声回应:“好。” “离公主远些,省得过了病气,影响了婚礼,你担待得起吗?”香草在旁担忧地提醒。 “我们走吧。”傅岁禾懒得再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完,走出了枕月居。 过了今晚,她会是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而傅夭夭,会被剧毒,折磨而死。 …… 夜色中,谢观澜闯进了枕月居。 “你还有几个时辰就要成亲了,怎么这个时——唔——” 谢观澜不断的索取。 傅夭夭闭上眼,在朦胧夜色中迎合着他。 他是强势的,粗鲁的,追逐着她,纠缠着她。 傅夭夭根本招架不住他。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上气,谢观澜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嗓音低哑,急切,说话的气息不稳。 “夭夭,跟我走。” “去哪?”傅夭夭才发现,她的声音也变了。 “到了就知道了。” “不行。”傅夭夭拧了拧眉,把手搭在他的双肩上,仰头,看向谢观澜深沉的双眼。 “你也不能走。” “如果你走了,景国公府那么多人怎么办?” “尚在边关的将军和夫人怎么办?” 傅夭夭认真地道。 “我不能带着你夤夜私逃,可我也不能把你丢在公主府不管。”谢观澜嗓音有些急切。 “成亲后,我就不能这般随意到公主府了。” 傅夭夭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解地看向他。 “那你让我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谢观澜微怔,神色比夜色更黑。 这几日,他彻夜难眠,不知道怎么破局。 他刚收到信息,远在边关的老将军即将抵达京城,赶在他回来之前,想先安置好她。 天下之大,都是傅家人的疆土。 他不能丢下景国公府的人,但是她却可以离开公主府。 “给我些时日,我必将让你堂堂正正地回来。”谢观澜的话音掷地有声。 “你需要多久?” “一日?一个月?一年?”傅夭夭看着他的眸子,镇定地问,看着他越来越沉静的脸色,傅夭夭语音陡然一转。 “我一日也等不下去了。” 傅夭夭的态度明确、坚决。 谢观澜颓然地坐在床榻边上,宽肩窄腰,像一座被压弯了的桥。 凌霄阁下藏了什么东西,他已经从同侪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先去看看院子。”谢观澜语气松缓了些许:“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让人给他传信。 他在百忙之中,找到了那样的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傅夭夭听出他话音里的妥协,坚决的态度也有了退让。 “你明日就要成亲了,确定今晚去?” 谢观澜用沉默代替回答。 傅夭夭起身,穿好衣衫。 谢观澜推开窗,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搂紧我。” 傅夭夭伸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很快,公主府在他们的脚下,整个街市,都在他们的身下了。 夏日夜风凉爽。 压在傅夭夭身上的那些重量,在此刻不知不觉,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了回京后,最快活,最轻松的时刻。 她想,即便没有血脉亲人的关爱,可是她有倾囊相授的师傅、忠心的桃红,还有默默支持她的谢观澜。 她的人生可以很美好。 也许她想要的那些,并非像师傅所说的那样,万劫不复。 她可以放手去试一试。 两条街后,谢观澜才把她放下,路边有马匹,执戈候在那里。 傅夭夭刚站定,腰间多了一双手。 身体一跃而上,她已经坐在了马匹上。 谢观澜坐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还有他胸间的沉重的呼吸声。 “执戈,你先回府。”谢观澜冷漠地下令。 “少将军,三思!”执戈严肃地拱手揖礼:“老将军已经在回京路上,您这一走,事关重大!” “现在是几时了?”傅夭夭轻声问。 “子时末了。”执戈在下面,沉声回答。 谢观澜拽了拽缰绳,马匹鼻息粗重。 “你明日要早起,婚礼耽误不得。”傅夭夭轻声提醒。 谢观澜猛一夹马腹,拽着缰绳的手,箍着傅夭夭,另一只手用力挥鞭。 马匹瞬间冲了出去。 耳畔只余呼呼的风声。 傅夭夭的后背很暖。 眨眼间,看不到执戈的身影了。 马匹驰骋在街道巷陌,天地间仿佛只余他们二人。 他们出了城,一路往南,不知道走了多远,马匹在一处宅院门口停下。 傅夭夭下马时,看见的是满荷塘的荷叶,随风摆动,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谢观澜把马匹拴在旁边的树上。 “这是你买下的地方?”傅夭夭好奇地问。 荷塘的旁边,有一处宅院,没有烛火,没有人,黑漆漆的,依稀可见栅栏里的院子,里面种有蔬菜。 “这里是你的地方。”谢观澜澄清道,推开栅栏,看向她。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烛台点燃后,可见房间里布置,简单,宽敞,让人觉得舒心。 傅夭夭站在房间中央,扫视一眼。 “你希望我在这里,日日等着你来?” “让我做你的外室?” 谢观澜脸色冷沉。 “如果你不愿意,我便不来。” 傅夭夭嘴角勾了勾。 “老将军专程回京,参加你的婚礼,可见景国公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样子?” 谢观澜掀眉看向她。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难处。” “知道我不只是贪图你的身体。” 傅夭夭看着地面撒着的浅浅薄薄的一层月华,抬头看向明亮的圆盘,提腿走了出去,在院中的石阶上坐下。 “我陪你在这里坐坐,一会儿你送我回去。”傅夭夭低声要求。 谢观澜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 ?谢观澜:……好纠结,好难抉择,好想冲破束缚—— ? 作者:宝子们,多多投票,多多互动! ? (づ ̄3 ̄)づ 第93章 最后一次号脉 一个时辰之前。 傅岁禾乘坐马车从公主府离开,行至半途,车驾拐向了别处,没有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风光大嫁景国公府之前,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要最后见一次翟大夫。 刘家家主早已等候在路旁,旁边摆放着一个朱漆木箱。 见到公主车驾,刘家家主恭谨福礼。 “公主。” 马车里,傅岁禾神色淡漠,沉声下令。 “让他出来罢。” “这——”刘家家主弓着身,有些迟疑。 傅岁禾眸色骤然变冷,侧首看向马车外的身影。 一个月前,她把人安排进逐欢台的时候,没有告诉刘家家主,为的是,越少人知道他们有关系越好。 谁曾想,翟大夫迷上了赌博。 让人通知刘家家主要看紧翟大夫后,刘家的人没看管住,又让他跑出来了,一对老夫少妻赌博,输红了眼,疯了。 “怎么回事?”傅岁禾看出刘家家主有事隐瞒。 “在下按照公主的吩咐,每日珍馐美酒款待,请了靠得住的郎中来,翟大夫的疯病始终没有好转。” “不若公主再宽限两天?” 刘家家主不知道傅岁禾这么着急见翟大夫是为了什么,话音有些谄媚。 傅岁禾看着他头顶,脸色愈发肃冷。 之前不让翟大夫诊治,是因为洛尘等人的事件让她觉得不安全,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不得不先暂缓。 在逐欢台里发生任何事,都是寻常的,把他藏在逐欢台,实乃权宜之计。 如若在洞房之夜让谢观澜发现了什么,她定然再无回旋余地。 她万不能冒这个险。 皇家丢不起这个脸。 傅岁禾缓缓开口:“带本宫过去看看。” “是。”刘家家主镇定自若回答。 随后,他微一挥手,远处立即有人牵了马车过来。 一盏茶后。 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所有人把守在门口。 傅岁禾面无表情地安排。 “素弦和琴音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本宫进去。” 香草和云锣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房间中,翟大夫衣衫凌乱,目光没有焦点,痴痴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摆着的糕点和其他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都是我的。” 傅岁禾蹙了蹙眉。 “大胆,见了公主还不快行礼!”香草大声呵斥。 翟大夫仿佛这才听到响动,抬眉看向才进门的几道身影,露出奸诈而憨痴的笑。 “公主输了也得给我银钱!” “给银钱!” “给我之后才能走!” 翟大夫一边疯言疯语,一边朝着傅岁禾冲过去。 玄影当即上前,抬手往翟大夫身上拍打,他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翟大夫。”玄影沉声问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翟大夫没有听到玄影的问话,再度快速膝行向傅岁禾:“说好了的,一把定输赢,不给银钱不许走!” 翟大夫叫喊之间,要伸手去抱着傅岁禾的腿。 吓得香草失声提醒:“公主,当心。” 玄影上前一脚把翟大夫踢开,他重重地撞上远处靠墙的柜子,血迹沿着他的头,缓缓流了下来。 傅岁禾看着翟大夫失智的模样,知道没有办法再号脉了,既然已经没有用了,断然不能留下隐患。 平静地看向玄影。 “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玄影瞬间明白了傅岁禾话外弦音。 “属下知道一个地方。” 夜色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出城,在一处荒郊野岭的地方停下来。 山坳之中,有泥土破土的声音传来。 傅岁禾坐在马车里,可以从窗口看到远处的身影把翟大夫的身子丢进刚挖好的坑里,掩埋好。 刘家家主一直等候在路边,傅岁禾没有发话,他不敢动。 “让你查和翟大夫赌博的人,这么久了,还没查出来?”傅岁禾冷声质问。 “逐欢台开门做生意,一直有个规矩,但凡能手持信物进去的人,逐欢台一概不问身份。” “只要头钱到位,走时,逐欢台也不会为难。” 旁人闲事,逐欢台从不过问。 是以逐欢台生意一直红红火火,每年有不少箱笼财物抬入公主府中。 傅岁禾语气微厉。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说不定哪日,就护不住你了!” 刘家家主弓着身,听着训斥,不敢吱声。 “公主,时辰不早了。”玄清在旁提醒。 宫门下钥之后,就进不去了。 一切妥当处理完毕,傅岁禾才启程往皇宫方向走。 …… 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向宫门,辚辚车声踏破静夜,在沉沉夜空里,听得格外清晰沉重。 宫门缓缓打开。 “公主,娘娘等候多时了。”喜公公从旁走出来,拉长了声音提醒。 “有劳公公。”傅岁禾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廖北辰往宫里走。 “公公,老道士现今在何处?”傅岁禾忽然开口问。 “公主,莫怪老奴多嘴,娘娘不愿意您插手此事。”廖北辰虚浮着笑意提醒。 “多谢公公提点。”傅岁禾没再说话了。 老道士回京后,经傅夭夭那么一闹,再加上凌霄阁底下的发现,坊间的谈论愈演愈烈,大有要牵出瑾王旧案的趋势。 他们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提前公主和景国公府的婚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从那之后,大家谈论的便是她和谢观澜的婚事了。 他们背地里说了些什么,其实她都心知肚明。 一想到这世上再无翟大夫了,傅岁禾的心里才好受些。 廖北辰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宽慰道。 “过了今晚,公主便是世子夫人了。” “无论什么事,都做不得数了。” 傅岁禾笑笑,没再说话。 皇后娘娘住在凝禧宫,宫中各处灯火明亮,进入皇后娘娘的寝殿,殿中充斥着浓烈的药味。 “母后。”傅岁禾快步走向寝卧,规矩福礼:“儿臣来了。” “到母后跟前来。”皇后娘娘声音绵软无力。 “那个人,你准备如何处置?”皇后唇色惨白,语声虚软无力,轻声问道。 “儿臣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给母后添麻烦。”傅岁禾眼中不以为意地回答。 “你差点酿成大错,只能动了你们的婚期,有些东西赶制时时间仓促了些,好在无伤大雅。” 皇后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姿态,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有些事会一语成谶,还是不要说的好。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月汐宫罢。”皇后娘娘温声道。 ? ?傅岁禾:世上再无人知晓本宫的秘密了…… 第94章 大婚将启 谢观澜将傅夭夭送回枕月居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翻窗而出。 听到动静的桃红从梢间进入主屋,小心翼翼地低唤。 “郡主,是少将军送您回来的吗?” “你还没休息?”傅夭夭轻声回应。 “奴婢睡不着。” “过来躺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傅夭夭安排。 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这么躺着,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郡主,如果明日计划成功,咱们还能再回到公主府吗?”桃红隐约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傅夭夭眼神澄澈。 廖北辰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视她的伸冤把老道士带走,足见他们对她的傲慢与轻视。 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下一个契机,没曾想,公主和少将军婚事提前,一时之间,坊间议论风向尽变。 宫中之人不愿旧事重提,可见他们已经留意到她了。 只是他们万万不会料到,这般举动,反倒助推了她的谋划。 “怕吗?”傅夭夭问。 “只要能和主子在一起,奴婢无论做什么都不怕。”桃红声音欢快,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忐忑。 “奴婢跟着主子一起,见过了很多父亲母亲没有见过的东西,吃过很多庄子上没有的好吃的,还有漂亮衣裳穿。” “不光如此,还有凌霄阁倒下时那些被救下来的人,他们都受了您的恩德。” “如果那楼在白日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桃红兴致勃勃地数着进京以来的变化,忽然又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好奇地问。 “如果少将军知道公主所有的事后,会怎么样?” 傅夭夭轻声回应:“我不知道。” “他若知道您其实一直知道的都比他多,会不会生您的气?”桃红有些怅然。 “事以密成,其他的,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傅夭夭觉得今日的桃红,是真的开心,和她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上一世,桃红因为自己死于傅岁禾之手,这一次,她保护好了她! 就在这时,傅夭夭听到了熟悉的鸟叫声。 焦旷无意间看到公主的马车入宫,传讯息的方式恢复了回来。 桃红也听到了,快步去了枕月居后的高大梧桐树下,取回来信息,递到傅夭夭手中。 翟大夫受伤后,被傅岁禾埋在了郊外。 来信息问她,还有没有救人的必要。 傅夭夭看着夜色,沉声说道:“挖!” …… 景国公府。 谢观澜踏着夜色回到临江苑,看到院中立着一道挺拔身影,身披铠甲,气势凛然,如岳峙渊渟,威风赫赫。 “父亲。”谢观澜面不改色,走上前揖礼。 “执戈,少将军明日成婚,不在府上休息,你们出去了整整三个时辰!”谢老将军嗓音浑厚,掷地有声。 “你们去了何处?做什么?” 执戈被这声呵斥吓得低下头去,吞了吞咽。 “回老将军话,少将军去了,去了——” “父亲,不必为难他,我去了公主府。”谢观澜面色冷峻,接过话茬。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二人相对而立,正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谢老将军突然回京,景国公府也是晚上才得到消息。 回来后,便将全府的男丁聚在房间里,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直到晚上,有人到二房夫人面前禀报,才得知谢老将军一直未用膳。 二房夫人让二老爷过来看个究竟,岂料他竟然倒头睡着了。 无奈,二房夫人只好亲自过来找谢老将军,撞到了这一幕,听到公主府三个字,二房夫人瞬间心下了然。 “大哥,天大的事,您先吃点东西。” 二房夫人让身后的下人把东西摆在桌上。 “我有话同少将军说,你们全都退出去!”谢老将军厉声呵斥。 二房夫人见状,只好带着人悻悻地离开。 房间中。 谢老将军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谢观澜进去后便屈膝,膝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人都僵着脸色。 终是谢老将军先发话。 “明日的婚礼,你二叔二婶已经替你操持好了。” “你今夜出府之事,国公府上下,都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谢观澜仰首,痛声道:“父亲!” “谢氏百年,忠心耿耿,断不能让皇家这么欺辱了去!” 谢老将军掀眉,话音里带着薄怒:“你有证据吗?” 因为担心他血气方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才一路风餐露宿,悄悄回京,先斩后奏。 谢观澜不服气地垂首。 “这种事情,除非捉奸在床,又或者她亲口承认。” 更何况傅岁禾处处对他忍耐,如果不是问心有愧,她贵为公主,大可不必三番五次登门伏低做小! 明明心知肚明,却又无法挑明。 谢老将军看着谢观澜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手:“你还能休息一个时辰,下去罢。” 谢观澜抬眉,虽是不甘,不愿,却也知道,即便父亲回来,也无法扭转局面。 等谢观澜走后,谢老将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之辱,他谢家,只能这么硬生生往下咽了吗? …… 天色未亮,月汐宫中已经热闹了起来。 傅岁禾被人吵醒,她刚有动静,立即有嬷嬷婢女过来问安,伺候。 铜镜中,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妩媚多姿,喜气洋洋。 两个时辰后,傅岁禾刚梳妆完毕,殿外传来公公细长的嗓音。 “公主,太后娘娘有请——” 静和宫中。 傅岁禾见到了姿态威仪的太后、无精打采的皇帝和病恹恹的皇后。 他们身后,站着其他各宫的主子。 因着婚事提前,不是最佳吉时,宫里有不少人在背后悄悄谈论此事。 傅岁禾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和这些人计较,如今出嫁,他们也只能忍住其他心绪,真心祝福她。 “鎏华公主。”太后仪态雍容,气度俨然。 “儿臣在。”傅岁禾跪地,恭肃回应。 “你既已适人,当知规矩分寸,和睦宗亲,安稳度日,哀家便放心了。”太后声音冷沉。 在场其他人的神色,也很严肃。 “是,儿臣谨遵教诲。” 紧接着是皇后娘娘温言嘱咐了几句。 傅岁禾跪地,一一恭应。 皇帝脸色发黄,一句话没有说。 他还着急着回去看炼丹炉里的丹药。 ? ?谢观澜:夭夭……你怎么忍心隐瞒我? 第95章 成婚大典 廖北辰走在前面,公主轿辇缓缓离开宫殿。 傅岁禾面色平淡无波,坐在轿辇中,脑海里回忆着方才殿中大家的神色。 太后言辞严厉,全因老道士办事不力,和傅夭夭在品茗宴上的强出风头。 不过,这一局,她没有输。 若不是傅夭夭说了不该说的话,意图做不该做的事,宫里不会想到让她和谢观澜的婚事,提前半个月。 如今坊间传言没人再提,而她也能早些成为世子夫人。 傅夭夭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拿什么和她斗? 到了东二门,傅岁禾从轿辇上下来,一眼见到谢观澜一身大红喜服,神色端肃,身姿挺拔如松,见到她,依礼缓步朝她走过来。 傅岁禾嘴角微微上扬。 “公主,请。”谢观澜身姿昂藏,没有寻常新婿应有的欢悦,让人觉得端严沉静。 傅岁禾神色不动,伸出手悬在半空。 谢观澜面无表情,把她牵到了宫门外的马车旁。 车顶覆以九重锦幔,周身绣双凤朝阳纹样,帘幕低垂,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景国公府的二房夫人,用心了。 傅岁禾眼底浮现出难得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鸾驾徐徐行过长街,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争相观望。 有人议论不愧是鎏华公主出嫁,给的陪嫁绵一眼看不到头;也有人小声指指点点,临近的城镇有流民居无定所,不见人前去赈灾,皇家却举办如此盛大的婚礼。 马背上的驸马,大红吉袍猎猎,却面色晦暗,唇线紧抿,眉眼冷冽如覆寒冰。 景国公府门口。 谢老将军巍然伫立,见到廖北辰,微微颔首。 廖北辰见到他,眯了促狭的双眸,恭敬地弯身:“老将军。” 两人客气两句,邀请大家进了明堂。 …… 一个时辰前。 桃红早早地醒来,给傅夭夭梳洗。 “今日梳妆隆重些。”傅夭夭吩咐。 “是。” 普通马车已经等候在公主府门口。 桃红笔直地坐在傅夭夭身边,发现她面色从容,和素日出府时一样的波澜不惊。 焦旷已送来消息,说一切已按照吩咐,准备妥当。 马车在景国公府停下,徐徐走下马车。 谢观澜从马车一跃而下,看到了傅夭夭,她身着大红织金妆花罗裙,领口袖间皆绣缠枝莲纹,披蹙金绣霞帔,头戴累丝衔珠凤钗,环佩叮当,一步一摇间流光溢彩。 谢观澜眉头动了动,收回视线,沉声道:“公主,请——” 傅夭夭感觉到手臂被人撞了一下,转首,看到了姜景。 “郡主。”姜景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平日着装太过素净,今日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 傅夭夭微微颔首。 廖北辰一声高宣,嗓音清细悠长。 “吉时已到,公主、驸马行大婚之礼——” 大家都朝着新人看过去。 傅夭夭随着人流,一同入了景国公府。 谢观澜看见傅夭夭走在姜景身旁,咬着后槽牙,按部就班地走在傅岁禾身边。 二房夫人站在暗处,将谢观澜的举动看在眼底,也看到了傅夭夭。 房中新人站在一处,正要福礼。 国公府门外传来异常喧哗的声音。 “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是公主!” “妾还以为,她跟我一样,是沦落风尘的女子。” “哈哈哈。” 女子的笑声充斥着嘲讽、痛苦和仇恨。 景国公府的管家听到动静,立即安排护卫前去把人赶走。 “谁要碰妾一下,妾就去敲登闻鼓!”女子甩开前来赶她的人,不住朝着国公府里面大喊。 “公主抢了妾身的夫君,转头又和少将军成婚!”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说到伤心处,女子大哭起来。 女子语声高亢,所言又荒诞不经、有违常理,不多时便引得堂内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她。 门外已经驻足了不少人观看。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谢老将军脸庞冷肃,赫然下令。 傅岁禾感觉到周围的异常,看向不远处的玄影。 玄影点了点头,出去了。 女子已经被景国公府的人团团围了起来,她神情果敢,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玄影用身子挡住女子,拱手朝谢老将军行礼。 “老将军,您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属下是公主身边的暗卫,此人交给属下处理即可。” 说完,玄影转身就朝女子走过去,上前要把人拖走。 谢观澜留意到傅岁禾的小动作,视线顺着玄影而移动,已经把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话音听了去。 急切地朝外走,喊出口。 “父亲!” “慢着!”谢老将军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开口。 “此人既然闹到了我老夫的门口,向老夫的门楣泼脏水,老夫岂有不过问的道理?” 玄影看了眼远处的傅岁禾,发现她无波无澜,从容不惊,垂首退到了一边。 谢老将军大跨步往外走,方才女子说的话,他听到了大概。 难怪谢观澜会接连两番修书,送往边关,信上言辞犀利,而无奈。 谢氏满门武将,对大晟忠心耿耿,如今迎娶公主,他们从未有过怠慢,可是傅家,却把他们当做了什么? 把天下的武将,当做了什么? 女子看到谢老将军一身威严,眼神闪了闪,壮着胆子,哭诉起来。 “妾身的夫君是翟大夫,他以给女子医治花病为生,答应妾身回乡下买块地,从此男耕女种。” “可是不知道公主怎么得知了夫君的手艺,从此妾身就再也没见过夫君了。” “妾身今日就是一死,也要死个明白。” 女子话音未落,在场之人皆已哗然。 高高在上的鎏华公主,为什么要和有治花病的大夫来往? 好好的大夫,怎么突然下落不明? 谢老将军听得额头突突直跳,如此荒唐之事,闻所未闻! “放肆!”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 女子抽噎着哭诉。 “老将军,您带兵守家卫国,妾身不想让府上蒙羞。可是妾身没有了夫君,腹中胎儿没有了父亲,被逼走投无路,只能到这儿寻人——” 谢老将军脸色冷得犹如千年寒冰。 “把人带进来!” ? ?宝子们,这章修修改改花了很多时间,发布得晚了。 ? 欢迎互动评论。 ? 又是求票票的一天哦~~ ? (づ ̄3 ̄)づ 第96章 成婚大典1 廖北辰在旁,把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带笑,语音里却夹杂着薄怒。 “将军,切勿为这来路不明女子几句妄语,耽搁了吉时。” 见谢老将军无动于衷,廖北辰微微倾身,附耳低语。 “先把她带下去,过了今日,任由将军处置。” 谢老将军转首,冷睨向廖北辰。 “此人胆敢让成婚大典蒙羞,诋毁公主,老夫断然要给公主一个交代!给谢家祖上一个交代!” 谢老将军说完,大步往里走。 原本庄肃的厅堂,瞬间变了气氛。 傅岁禾站在一旁,看着谢老将军的位置上空空如也,身边谢观澜被分了神,大有要跟着谢老将军离开的趋势,指尖攥得喜帕发皱,珠钗因怒意而微微发颤。 二房夫人见状,心底虽然有很多疑问,可是她更知道今日婚礼对整个景国公府的重要性。 暗示了几次二爷,只见他装聋作哑。 无奈,二房夫人快步上前,先朝傅岁禾福礼,随后把谢观澜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口。 “观澜,二婶觉得喜公公说得对。” “你刚崭露头角,便得了赐婚,可见天家对咱们景国公府的器重,你万不可自毁了机会,牵连了府上其他的兄弟姐妹们。” “你去好好劝劝老将军。” 谢观澜侧目,看向二房夫人,愕然地问。 “你说什么?” 二房夫人以为他是真的没听懂,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你刚刚看了郡主一眼,二婶看见了。” “不过你放心,公主没发现。” “咱们都得以大局为重不是?” 谢观澜咬牙切齿道:“我还有事!” 说完,谢观澜甩手往里走。 没有看到谢老将军和那个女子。 傅岁禾见状,快步跟了出来。 傅夭夭乖巧地坐在角落,淡然无波地看着他们相继离开。 谢老将军把人带到了单独的房间,房间里不时有气愤和抽噎声传出来。 傅岁禾眼看谢观澜快到门口,紧张开口。 “观澜,我不认识她。” “她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谢观澜在离着她半丈远的距离停下,冷漠至极地看着她。 “公主,你跟末将说这些做什么?” 傅岁禾没有听到指责,没有听到质问,心里却更慌了。 “你先回去和我成亲,大典结束后,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们今日成亲了,夫妻本该一体——” 谢观澜冷声打断:“末将先进去了,公主请自便!” 香草、云锣、琴音和素弦四人一直跟在傅岁禾身边。 “景国公府太偏心了,这还没有礼成呢,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您丢在了一旁。”香草小声嘀咕。 “公主,奴婢这就去禀报宫里。”云锣说完,转身就朝外走。 傅岁禾深呼吸调息,从容不迫地吩咐琴音:“去把玄影找来,待时机合适时,让里面那个人永远闭嘴。” 言毕,她抬了抬下颌,自信地看向没有人迹的廊道,在心中思忖。 翟大夫死之前并未成亲,那女子是冲着她来的。 素昧平生,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这么做?! 受人指使?是谁要害自己? 傅夭夭?! 只有她不愿意看着谢观澜和自己成亲! 随着谢观澜推门的吱呀声,傅岁禾跟着进了房间。 “老将军。” 傅岁禾凛然开口:“此人信口雌黄,恳请你找信得过的人手,去查清她的底细!” 女子不住地摇头:“老将军,民女若有半句谎言,您可以对我大卸八块!” 傅岁禾面色凛然,冷声质问:“你说本宫认识你夫君,可有证据?” “当然有!”女子理直气壮地喊道。 “拿出来。”傅岁禾拔高了音量。 “民女的证据是个人。”女子眼中没有半分害怕:“她不敢见公主,恳请老将军做主,到民女的地方把她接来!” 傅岁禾发出轻嗤。 “老将军岂会被你一个风尘女子呼来喝去。” 谢老将军的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去接人!” 女子说了个地址,很快有人出去了。 傅夭夭在外面看到傅岁禾身边的婢女离开,又注意到景国公府有人匆匆往外走,猜测房间里的进展,和她的预想没有差别。 为了今日之局,她花费了不少心思,焦旷和屠盛也忙了许久。 景国公府大红绸幔层层叠叠,如云霞垂落,目之所及,尽是灼眼的喜庆红。 傅夭夭不由得在心中暗忖。 这一次,一路隐忍蓄力,才没有被人害死,傅岁禾会自食其果,父王母妃为她感到欣慰罢?想到这里,傅夭夭想起这些年瑾王府背负的骂名,袖中的手不由得攥成拳头。 待时机合适,她定要一点点替亲人讨回公道! 半个时辰后。 景国公府离开的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着素净的女子,女子面色沉静,走进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目不斜视,四平八稳,没有丝毫紧张。 在看到人影的瞬间,玄影和香草、琴音、素弦皆是一惊。 傅岁禾看到书桃时,眼里闪过意外,脸上露出抹嘲弄。 丢进河里却没死成的一条贱命,能掀起什么风浪? 书桃镇定地从傅夭夭身边经过,被带到房间里,她先是和女子对视一眼,随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福礼。 “民女王氏,见过老将军。” 谢老将军看见她端方有礼,威严吩咐:“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 书桃面不改色答道: “民女原是公主府上的婢女,,曾在府上亲眼看见公主府上有哑巴专程给公主浣洗衣物,每次洗那些衣物时,那些粗使婢女慎之又慎,所有一应器物分开使用,不留下任何痕迹。” “公主还下令,不许哑巴婢女走出院子,神秘至极。” “民女曾在知微居附近闻到过药味,却从未见过药渣,更无大夫到公主府号脉。” 言毕,书桃肃静地站在一旁。 傅岁禾嘲弄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味。 谢老将军一脸正色地看向她:“所以,你怀疑公主在刻意掩饰,她身染——恶疾?” 谢老将军说到后面,语音顿了一下。 “是。”书桃认真回答。 “你和此人是何关系?为何要此时站出来揭示公主?” 书桃脸色沉寂:“民女在公主府为婢女时,因为和郡主的婢女说过几句话,被公主记恨在心,让人杖责三十后,扔进了河水里。” “若不是姐姐把民女从河里捞起来,民女早就不在人世了,没想到姐姐也被公主欺压,民女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 ?宝子们,今天在外面,更新晚了。 ? 剩下的两章,再等等我,我正在努力! ? ~(^3^)-? 第97章 成婚大典2 谢老将军神色不动:“你可以走了。” 书桃躬身行礼,离开。 女子忙紧张地询问:“谢老将军现在可是信了民女的话?愿意替民女主持公道?” 她学着书桃说话的语气,改了自称。 “民女只想要夫君回来,想找公主讨要个说法,无意叨扰少将军的大婚典礼。”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傅岁禾,提腿径直走进了房间,面上端着虚浮的笑,朝着谢老将军欠身。 “将军,刚才那人是犯了错,被公主府赶出去的婢女,她对我怀恨在心,说的话不可信。” “而这个人,我不认识她。” “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攀咬我,不若让我单独问她几句?” 女子知道她不能离开谢老将军的视线,否则会没命,当即辩驳。 “不可!民女若是被公主单独带走,定会一尸两命!老将军,刚才王妹妹所说,皆可以证明公主有花病,而我夫君是花病圣手!” “民女没有撒谎!” 谢老将军脸色发暗,怒意几乎要冲破皮囊。 傅岁禾郑重提醒。 “谢老将军,我与观澜是赐婚,事关皇家和谢家的脸面,你不可听信她们的片面之词。” 谢老将军稳坐如山,脑中思绪飞转。 廖北辰在此,代表着皇家的体面。 国公府虽有爵禄,终究是外臣,公主府的私事,不敢随意置喙查探。 少将军大婚之日,有人在门口叫嚣,说出公主那样的话来,叫他们也一道失了脸面。 除非能找到这个女子口中的夫君。 亦或者事情从头到尾只是误会,才能保住他们所有人的脸面。 想到这里,谢老将军神色凝重,刚要开口,门口便站了一道身影。 傅岁禾看到傅夭夭出现,脸上瞬间冷了下来,没好气地开口。 “你来做什么?” 傅夭夭无视她的冷漠,面带微笑看了她一眼,再看向脸色凝重的谢老将军,和他身后脸色黑如墨的谢观澜。 “老将军,我觉得姐姐方才的话不错。” “如若不把事情弄清楚明白,外面的所有宾客,都会以为,是姐姐行为不端,从而你们也受到了牵连。” “沦为京城的笑柄。” 傅岁禾知道傅夭夭没那么好心会帮她说话,所以傅夭夭说完后,她依旧没有好脸色。 二房老爷在谢老将军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是瑾王的遗女,刚回京不久。” 谢老将军脸色没有半分好转,厉声问:“如此说来,你有主意了?” 傅岁禾微抬下颌,孤傲地站在一侧。 翟大夫已经被她亲自埋了,他还能诈尸了不成? 死无对证的事,还有谁能有什么主意? 书桃这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在她的大喜之日出来坏事,到时候,让她和傅夭夭一道上路!既然傅夭夭非要作贱,那她也可以让她在死之前,再多吃点苦头! 傅夭夭面不改色,看向女子。 女子看到她,又猛地把头低了下去。 这世间,怎么有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之人? 傅夭夭平静地提出了疑问。 “她既然声称是公主拐走了他的夫君,可能说出是在哪里拐走的?何时拐走的?” “如果她能把这些问题说得清清楚楚,再派人去仔细查验,真相很快便能大白。” 按照计划,书桃应该和翟大夫一道出现在景国公府。 可是只看到了书桃一人,她身边始终有景国公府的人跟着,不便上前询问。 不知道是不是翟大夫撑不下了,傅夭夭只能先站出来拖延时间。 女子忙不迭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民女与翟大夫在酒楼相识,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公主,生活拮据。他每次给那些女子治病的时候,都会和人眉来眼去,民女一生气,便离开了他。” “他后来找到民女的住处,央求民女给他时间,他存够了钱,就带民女回老家。” “民女信了他的话,一边靠着给人浆洗衣服换点银子补贴家用,一边照顾他。” “白日里翟大夫治病,晚上会回到我们共同的地方。” “直到一年前,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民女,有个身份贵重的人找到了他,许诺允他重金,条件是再不能给人治病,也不能再出现在别的地方。” “可是那晚后,民女再没有见过他,民女只得出去寻他。” 女子说到这里,看向公主。 “公主那日在马车里,是你身边的嬷嬷去请了他出来,民女跟了你们一路!他从你马车上下来后,看到民女很意外,怕民女说漏了嘴,跟民女坦白了。” “再后来,他又消失了。” “民女再到烟花巷去碰运气,他以前的病人同民女讲,病人在陪着恩客出去的时候,见到他在逐欢台赌博,输得疯掉了。” “若不是公主养着他,他哪来银两去赌博?你就是他嘴里说的那个贵人!” 傅夭夭若有所思的看向傅岁禾。 “姐姐,书桃说你身染花病,怕被人知晓,所以才买了哑巴进府浣洗衣物,而她提到的嬷嬷,可是畏罪自杀的花嬷嬷?花嬷嬷生前替你准备和处理的药渣?” “我记得接风宴上,出现过几个面首,难道那些人都不是空穴来风?” 傅岁禾微敛双眸,看向傅夭夭的眼神里,似有暗箭激射。 “傅夭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傅夭夭声音平静:“我知道啊。” “现在不是在抽丝剥茧,证明姐姐的清白吗?” 傅岁禾凛然高抬下颌,话音干脆凌厉地说道。 “本宫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 “不要妄想用一个不存在的大夫来污蔑本宫!” “莫要忘了,这是赐婚!你们是想抗旨不尊?” 既然谢老将军要偏心,连喜公公的话都不愿意听,那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等太后娘娘一到,待会儿看他们还怎么圆场! 谢老将军眉眼微动。 “鎏华公主。”一直没有出声的谢观澜站了出来,面色冰冷地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这些事都是子虚乌有,别人构陷于你。” “方才的那个婢女,可是你的人,难道也有假吗?” 傅岁禾面不改色,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心中愈发笃定,那个女人是傅夭夭收买来陷害她的,只有毁了她,才能代替她,成为世子夫人。 翟大夫从未告诉过她,他有相好! ? ?傅岁禾:看我怎么狡辩。ヾ(?`?′?)?? ? 作者:捉虫的宝子,我在后台都有看到,错别字都改过来了,谢谢你。 第98章 成婚大典3 傅岁禾的视线落在谢观澜身上,言不由衷地问道:“单凭她几句话,你真的认为我是水性杨花之人?” 大家都知道傅岁禾不干净了,可是没有大夫作证,谁都不敢妄下定论。 谢老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其他人都把视线投向他,希望他可以拿个主意。 傅夭夭不时看向门口,想要看到熟悉的身影。 傅岁禾看到他们脸色变换,幽声开口。 “喜公公。” 廖北辰上前走几步。 “奴才在。” 傅岁禾神色一沉,语气不容置喙:“污蔑当朝公主,毁公主清誉,依大晟律法,该当何罪?” 喜公公脸色暗沉,清了清嗓,扬声道:“根据现在的形势,诛九族也使得。” 话音一落,谢观澜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在身侧悄然攥得发白。 谢老将军老将军须发微颤,一双久经沙场的锐目骤然寒厉,周身气压沉如寒铁, 傅岁禾看向房间所有人,轻哼一声。 “谢老将军,今日的婚礼大典,你是想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祸乱,还是想亲自进宫到父皇母后面前解释?” 谢老将军的手指动了动。 傅岁禾步步紧逼。 景国公府来不及去查那个女子所言是否真实,现如今,谢老将军只能走出去,亲口告诉大家今日是误会一场。 须臾,谢老将军沉声安排。 “喜公公,辛苦你继续主持今日婚礼大典。” 廖北辰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谢老将军垂眸,霜髯微垂,神色看似平静无波,接着吩咐:“观澜,带着公主一同出去,继续进行仪式。” 傅岁禾从傅夭夭身边经过时,脚步微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谢观澜紧随其后,目视前方,仿若没有看到她。 “至于你!” 谢老将军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眼中蹦出一股杀意:“是留不得了!成婚大典结束后,再来处置你!” “将军。”傅夭夭眼见女子要被单独留下,碎步上前,小声说了句什么。 谢老将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傅夭夭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老将军什么也没说,提腿往外走,不过,他在去明堂之前,跟随从说了几句。 …… 在场的宾客不知道那个女子跟着谢老将军说了什么,只见谢老将军、公主和少将军一起回来,知晓方才不过是一出闹剧。 廖北辰尖细的嗓音再度传来。 “成婚大典继续——” 众人目光再度落到庭中新人身上,静候喜公公高声唱喏,宣读喜辞。 突然,外面有人纷纷侧身,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皇后娘娘驾到——” 谢老将军上前,率众人恭谨福礼。 “众卿免礼。”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发话:“喜公公,继续罢。” 见到来人,谢家人脸色愈发复杂。 姜景来到傅夭夭身边,倾身对她轻声说道。 “少将军和公主真真郎才女貌。” 傅夭夭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嗯。” 姜景看见她的眼神痴缠在新人身上,以为她羡慕傅岁禾,随即开口。 “郡主,我说过——” 傅夭夭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过感觉到了远处有视线看过来。 她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傅淮序。 傅淮序刚到景国公府不久,感觉到了傅夭夭时而紧张,时而平静的心绪。 他不知道傅夭夭在想什么,但是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里,门口传来骚动。 “民女曾是公主府的人!求见公主!”书桃一边高喊着,一边搀扶着人缓缓走进景国公府。 有人见过这个婢女,刚才到过景国公府,自觉给她让开了路。 “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她搀扶的这个人是谁?” “要我说,公主和少将军就不该提前成婚,太不吉利了!” 书桃面色镇定地搀扶着伤者,走到新人的后面,拉着伤者一道跪在地上。 傅夭夭看到人的瞬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草民翟宽,是给公主诊治花病的翟大夫,拜见谢老将军。” 傅岁禾转身,看到真的是翟宽时,双眼瞳孔微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人。 是鬼吗? 他怎么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掩埋翟宽时,周围并无他人。 书桃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傅岁禾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站在人群后,快要看不到的傅夭夭。 不,她不可能连这都知道。 谢老将军锋利的眸色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 廖北辰精眸流转,当即下令。 “来人,有人冲撞皇后娘娘,把他们带下去,杖毙!” 人群中当即有护卫站了出来。 傅夭夭听到这里,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且慢!” “臣女傅夭夭,拜见皇后娘娘。” 大家错愕地,齐刷刷地看向敢在这个时候冲出来的,不要命的小姑娘。 谢观澜听到她声音时,脸色刷地变了。 傅岁禾用复杂的眸色看着她。 她居然主动站出来送死?! 皇后娘娘这才正眼看向她。 长得有几分瑾王妃的模样。 “何事?”皇后娘娘威严地问。 “今日是姐姐大喜事,本应该众人同乐,可是有人到国公府鸣冤,臣女以为,百姓冤情,兹事体大。” “不问清缘由就杖毙,有损天家威名。” 廖北辰神色一冷,忙站出来拱手揖礼。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这个自称公主府婢女之人,已经被公主赶出去了,况且她方才并没有在谢老将军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折返回来,存心是想要让国公府难堪,此心可诛,罪不可恕!” 书桃跪在地上,慌乱地解释。 “皇后娘娘,谢老将军,民女身边之人,便是翟夫人说的翟大夫!” “他特地过来证明,公主没有拐走她的夫君!” 听到这里,傅岁禾懵住了一瞬,又立即暗道不好!书桃成功地抢到了解释的机会! 翟宽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话音颤抖:“鎏华公主,草民给您治病尽心尽力,也从未向外透露过您的病情。” “您不但想要断了草民的生路,还想要杀了草民灭口。” “如若不是草民尚有一口气息,从土坑里爬了出来,恐怕草民的妻儿,就永远失去我的倚仗了!” ? ?傅夭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作者:这个月倒计时三天啦,求票票,各种求~!感谢各位宝子! 第99章 成婚大典4 翟宽的头上本就包扎着白布,用力磕在地上,额头上已经浸出了鲜血。 “恳请在场贵人帮草民做个见证,求公主放草民一条生路。” 在场所有人霎时愕然。 皇后娘娘坐在高处,没有人敢公然议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看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甲:鎏华公主真的身染花病? 乙:地上跪着的,是给公主治病的大夫? 丙:大夫说得慷慨激昂,这回应该没有隐情了罢? 甲:我没看错吧?没听错吧? 乙:是的,我们都没有看错,没有听错! 有未出阁的姑娘,被震惊得惊呼:“我的耳朵不干净了!” 先前镇定自若,高高在上的傅岁禾,在听到翟宽开口的时候,大脑便已一片空白。 她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只有一个声音:“让他闭嘴!快让他闭嘴!” 只见她夺过身旁护卫腰间长剑,剑身拖地,发出刺耳铮鸣,一步步朝翟宽逼去。 “翟大夫,快躲开!”书桃发现了傅岁禾的动作,大喊着推开翟宽。 一剑刺杀进了书桃的后背。 书桃瞬间口吐鲜血,缓缓回身,抬手指向傅岁禾,嘴唇动了动,人倒在了地上。 庭中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满堂宾客皆是权贵,俱被眼前一幕镇住。 傅夭夭紧咬着后槽牙,看着地上的身影,恨不能冲进去将书桃救出来。 翟宽神色发白,怔怔然看着伏在地上被沾染了鲜血的双手,开口时话音响彻天际。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鎏华公主生性风流,与一浪荡男子私相苟合,继而身染恶疾,从那男子口中得知草民善治花病,才寻到草民处!” “草民死不足惜!但是草民的妻,妻子和孩儿是无辜的!” 是书桃告诉他,他有孩子了。 他一个市井游医,死过了一次,苍天有眼让他有了孩子,公主权势逼人,不肯给他半分活路,只要书桃背后的人能护住妻儿,他愿意以命换命! 翟宽话音方落,胸口已经被刺穿了。 傅岁禾的动作太快,快到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翟宽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倒在了血泊里。 书桃在他旁边,两人相对而视,一动不动。 血腥味在空中扩散开来。 总算有人有了反应。 胆小的内宅姑娘,见到这样的场景,全然吓破了胆,惊声呼喊。 “公主当众杀人了!” “公主杀人了!” 紧接着,有人害怕得逃跑。 傅岁禾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剑尖上的血滴子一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双目猩红,猖狂地看向周围乱成一团的人,发疯般咆哮。 “还有谁想陷害本宫,现在一道站出来!” “傅夭夭!是不是你?!” 傅岁禾微敛眸光,四处搜寻傅夭夭,然后朝着她大步走过去。 傅夭夭看着她逐渐走近,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一枚暗器已经到了指尖,随时可以伤人于无形。 忽然,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眼前多了一张光风霁月的脸庞。 傅淮序挡在了她和傅岁禾的中间。 傅夭夭眼中闪过意外。 指尖的东西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傅淮序不可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傅淮序和她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而后平静的转身,抬手从傅岁禾的手中拿过剑柄。 冷声下令。 “公主被吓着了,来人,扶她下去休息。” 站在傅岁禾身后的四个婢女,都被她现在的模样吓得呆在了原地,听到康王令,这才反应过来,快步朝傅岁禾走过去。 傅夭夭看着傅淮序挺拔卓然的背影,方才提起来的那口气,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随着傅岁禾离开,大家才逐渐缓过来,真正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久经沙场、见惯尸山血海的谢老将军,见此情景,面色沉如墨染,当即起身,双手肃然,深深一揖。 “皇后娘娘,今日府上见了血光,成婚大典不宜再进行下去了。” “请皇后娘娘成全!” 谢老将军身后,谢观澜,谢二爷,其他谢家的男丁都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请命。 “请皇后娘娘成全!” 傅岁禾的耳边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只觉身体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公主!”香草惊呼出声。 皇后娘娘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更加冷肃。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谢老将军,你查清楚真相后,再来跟本宫禀报。公主体弱,本宫要带回宫中静养。” “老臣领旨。”谢老将军沉声应下。 成婚大典中断,宾客纷纷散了。 皇后娘娘由贴身婢女搀扶着,从主位上徐徐起身,走下石阶,在傅夭夭的身边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来。” 傅夭夭依言,抬起下颌。 皇后娘娘看着她的眼睛,眼底腾起一股刺痛,开口时音容温和。 “体谅你无处可去,暂且继续在公主府住下罢。” 傅夭夭搭在地上的手指,慢慢蜷缩,合在了一起,浑身颤抖着开口。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然,臣女还有所求。”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皇后娘娘眉眼微动,居高临下看向她。 “何事?” 傅夭夭直视皇后娘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儿臣父王母妃,实为奸人构陷,才落得身死含冤的下场。” “恳请皇后娘娘代为面圣,求陛下明察,为儿臣父王母妃昭雪沉冤,还以公道!” 还未来得及走出国公府的宾客,无不为停下步伐,仔细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娇小身影。 这便是那自庄子上长大的孤女?不光生得倾国绝色,还胆大无畏,言辞条理分明,从容不迫。 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傅淮序看向她时,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刚从虎狼之口侥幸脱身,竟还要再往前闯,她不会当真以为,请她回京,真是因为念及旧情罢? 皇后娘娘闻言,病弱的脸上毫无变化,眼底却已有杀意升腾。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傅夭夭感觉到身周萦绕着的肃杀之意,但是她不能不提! 错过今时今日,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 现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 ?谢观澜:内心……崩了。 第100章 风过无痕 皇后娘娘徐徐抬手,打开手掌,让微风从她的指尖穿过,而后忽然垂首,深邃的眸色看向傅夭夭。 “你能看清,本宫手指尖的这股风,从何而来吗?” 傅夭夭灼灼的目光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是了。”皇后娘娘神色不动,声音细软绵长:“风过无痕,很快就消散了。” 皇后娘娘见她执拗的模样,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和你父王的性子,太像了。” “不过,你没有你父王守礼。” “来人,郡主今日也累了,送她回公主府罢。” 皇后娘娘话音方落,当即有随侍走出来,弯身架起傅夭夭的胳膊。 傅夭夭毫无招架之力,任由他们带着她往外走。 “皇嫂!”傅淮序神色凝重,忽地开口。 傅夭夭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好。 方才动暗器,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端倪。 上次在糕点铺子前,他表现得也有些异常——以他的身份地位,无需待她这般亲近。 傅淮序非敌非友,随时可能会站在对立面。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由臣弟护送郡主回府,比较稳妥。”傅淮序不卑不亢地道。 皇后娘娘掀眉看了他一眼,病容的脸上,拉扯出一抹笑意:“难得九弟肯提要求,本宫自然不会为难。” 皇后娘娘看了眼身后的人。 架着傅夭夭的人登时松开了手,她才得以松快,余光中,皇后娘娘的脚越走越远。 方才的莽撞行径,不过是刻意试探。 试探他们,是否肯直面当年旧事。 本就对他们没有抱希望,所以也没有失望。 皇后娘娘的身影走出明堂,傅淮序面色沉重地看向傅夭夭。 “明姝,你怎么样?” 桃红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在来之前,傅夭夭叮嘱过她。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站出来。 傅夭夭裂开嘴,轻轻笑了笑:“适才多谢皇叔。” 傅淮序感觉到她的心绪,并无半分激动,平静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着。 通过今日的种种,他更加确定,傅夭夭身上藏有秘密。 “无妨。”傅淮序面无表情答道。 他们一前一后往回走。 桃红不熟悉路,没注意到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有绿苔,脚下一滑摔了出去,连着傅夭夭也身体站不稳,身体前俯后仰。 傅淮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臂膀。 傅夭夭感觉到手臂传来的力量,稳住了脚下。 “皇叔,没事了。”傅夭夭柔声提醒。 傅淮序猛地松开手,复杂的眼神闪烁着看向了别处,负手走在了前面。 刚才握过手臂的手心,有些不自在。 桃红受伤了,走得慢。 傅夭夭反过去搀扶着她走。 “郡主,是奴婢没用。”桃红心怀愧疚。 “不要瞎说,这里的路咱们都不熟悉。”傅夭夭柔声安慰。 傅淮序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听着后面的说话声,感觉到了安稳、舒心。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未及细想,便已挺身护在了她身前。 姜景走到景国公府门口,才发现没有看到傅夭夭的身影,正准备回去寻人,看到傅夭夭搀扶着婢女出来,忙迎上去。 “夭夭,坐我的马车,送你回府。” 傅夭夭看了眼停在一起的两辆马车,一辆姜景的驷马高驾,一辆公主府的普通马车。 “多谢世子爷好意,不必了。”傅夭夭开口拒绝。 傅淮序在皇后娘娘面前允诺要送她回去,自不能让他为难。 他既然想借机试探她,不如给他这个机会。 何况她如今一言一行,早已落入旁人眼中,不能任性妄为。 “小爷有话同你说。”姜景知道,傅夭夭还在因为他和胡芳菲议过婚事而耿耿于怀。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姜景强调。 傅夭夭神色不动,转身看向傅淮序:“皇叔,我可以乘坐你的马车吗?” 傅淮序神色冷淡:“嗯。” “桃红,你独自乘坐马车跟在后面。”傅夭夭吩咐。 姜景看着她背影,还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得不忍住,朝着马车遥遥揖礼,目送他们离开。 罢了,只能再找机会。 马车徐徐前行。 傅淮序看着她恬静的脸庞,沉声打破了安静。 “明姝,你可曾想过,方才那样一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傅夭夭淡然一笑,眼中尽是无奈和茫然。 “姐姐肯接我进京,原是因为他们顾念手足之情。” “皇叔,莫非……是我会错意了?” 傅淮序看着她怅然的神色,感受着她沉静的心绪。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撒谎。 表情和心情一致。 傅淮序沉寂多年的心,无端泛起一声轻叹。 皇家本就无亲情可言,她这般行事,非但换不来半分怜惜,反倒会引火烧身。 “往后这般言语,不必再提。” 傅淮序声线冷硬,让人听了不适。 傅夭夭心中清楚,傅淮序和谢观澜、姜景、陆知行他们截然不同。 他年齿居长,有着从龙之功,见解和行事也不一样。 猜不透他这般年岁之人的心思,也不必费心去懂。 因为她的计划,容不得任何人插手。 没有人知道,上一世,被人欺压致死时,她心底有多煎熬,有多屈辱。傅岁禾晕倒在景国公府的那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了放松,而不是快活。 傅岁禾再也无法压制她了。 可这些,和她所承受的比起来,和瑾王府上下的性命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多谢皇叔教诲。”傅夭夭乖巧地回应。 傅淮序看着她面色沉寂,心绪平静,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路过街市,他忽然叫停了马车。 傅夭夭心里惦记着留在景国公府的那名女子,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等到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包热腾腾的桂花糕。 傅淮序不说话,只是把手向前一伸。 “给我买的?”傅夭夭有些意外。 他们虽然有着叔侄身份,却更像陌生人,谈不上亲近。 那日不过是为了从焦旷手中拿到消息,随口说了那样的话,没有想到,傅淮序居然放在了心上。 ? ?傅淮序:桂花糕的确香甜。 第101章 禁足月汐宫 皇宫。 傅岁禾甫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大殿,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起身就要往外走。 “祖母,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孙儿!” “求您为孙儿做主!” “孙儿不能在成婚大典中途离开,现在该回去了!” 刚走出去没两步,傅岁禾被福安公公伸手拦住,神色淡漠劝慰道。 “公主,请回吧。” 傅岁禾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坐在高位上的太后,和旁边坐着一脸病容的皇后。 她们两人看她的目光,一个凌厉,一个愤怒。 看得她非常不自在,从未有过的害怕感涌上心头。 傅岁禾身体不知道怎么地,只觉浑身发软,颤颤巍巍地跪下,失魂落魄地喊冤。 “祖母,母后,我被人蒙骗,一时犯了错。” “你们快下旨,杀了景国公府所有人!若非他们落井下石,我不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是他们,他们想要毁了我!”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起来一个人:“还有傅夭夭!” “今日之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太后掀眉看向她,音色冷沉:“她做了什么?” 傅岁禾终于听到太后开口,一下看到了希望,忙不迭回答。 “回祖母。” “自傅夭夭进京后,公主府接连出事;她没有进京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还有,她害死了花嬷嬷!” 太后面色不改,沉声问:“还有呢?” “她,她——” 傅岁禾垂眸,眼珠飞转,试图再找出傅夭夭的把柄,此时才发现,傅夭夭竟然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她多次派人出去,什么都没查到! 这不可能! 一定是她漏了什么! “祖母,之前是我大意了,只要您派人查,一定可以查到她的证据!”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傅夭夭的。 傅夭夭嫉恨她。 嫉恨她以主子身份,住在从前的瑾王府;嫉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谢观澜;嫉恨她一直打压她。 太后身姿稳如泰山,一言不发,只淡淡垂眸,周身漫开一股慑人的威压,叫人大气不敢出。 “祖母,我即刻出宫,亲自去找证据。” 傅岁禾说着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朝外走。 太后凛然下令。 “站住!” 傅岁禾身子微顿。 太后凛然起身,缓缓踱步向傅岁禾。 “是哀家从前太惯着你了。” “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自今日起,你好好在月汐宫闭门思过!” 说到这里,太后拿眼看向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身影。 “皇后,哀家的处置,你可有异议?” 皇后娘娘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朝她恭肃福礼:“儿臣谨听母后安排。” 傅岁禾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们,厉声控诉。 “母后。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我不能被禁足!” “我要出去!回到景国公府!过了今日,我便是世子夫人了!” 皇后娘娘用极淡的目光扫了眼旁边的廖北辰。 “公主,请吧。”廖北辰挥手,旁边的几个嬷嬷一起上前,抓着傅岁禾往月汐宫方向走。 殿中安静了下来。 太后又缓缓回到位置上坐下。 “皇后,方才鎏华公主所言,你怎么看?” 皇后娘娘垂眉,平静缓和的语气答道。 “今日之事,太巧合了。” “儿臣以为,若她有搅得京城风云涌动的能力,大可不必在鎏华公主面前伏低做小。” “她的确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要重翻旧案。” “可是她,绝无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一切是鎏华公主缺乏约束罢了。” 太后听到她有条不紊的分析,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她的母后,谢家那边,由皇上定夺罢。” 言罢,太后从位置上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往寝殿方向走。 傅岁禾此举,不光丢了皇家的颜面,还寒了臣子的心。 “恭送母后。”皇后娘娘悠然起身。 直到看不到太后身影,皇后娘娘看了眼廖北辰。 廖北辰心下了然,走到她跟前,恭敬福礼。 皇后幽然吩咐。 “公主说过,她中了剧毒,没几日了。” “替本宫找个地方好生安葬,权当是全了我对姐姐的一番心意。” …… 街市上。 “谢谢皇叔。”傅夭夭将桂花糕拿在手中,取出一小块开始吃。 傅夭夭的脸庞小,吃相不算好看,嘴鼓鼓的,像是只小兔。 傅淮序见过刚出生的,浑身洁白的兔子,灵动而清纯,让人爱不释手。 马车缓缓行驶。 公主府门口。 傅夭夭从马车上走下来,朝着车窗挥手。 傅淮序正襟危坐,朝她微微颔首。 马车渐渐走远。 傅夭夭转身,仰头,看着黑漆底门楣上公主府三个鎏金大字,眸光微敛,手中的桂花糕不在她手中被捏成了一坨。 要不了多久,这上面的字,该换回来了。 守门小厮看到她,打开了门。 傅夭夭脚步不由得放缓,仔细看过府上的一花一木,感受着这里的一砖一瓦。 如果父王母妃活着,她此刻应该恣意地走在这里面,说不定也开始筹备婚事,快了,这里快要真正属于她了。 想到姜景,傅夭夭的脸色暗了暗。 桃红摔得不重,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绕着整个公主府走。 公主府上下的人,还不知道景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一切照常。 次日。 傅夭夭一觉睡到午时,方悠悠转醒。 正在看焦旷传递来的消息,门口小厮来报,尚书府姜世子到了,人已经在二门上候着了。 “请他进来罢。”傅夭夭没什么情绪地吩咐。 小厮回去传话,话未说完,姜景提腿朝里走,刚走两步,又退了回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路的尽头走来,看上去对这里熟悉至极。 姜景眼中闪过意外,疑惑地大步走在了前面,看到枕月居院子时,脸上浮现出笑意。 “郡主,我有话同你讲。” 傅夭夭正在院中看桃红做针线活儿,闻言抬眉,看着他身姿轻捷,行步如风,一派潇洒利落。 好奇地问道:“世子爷有什么新鲜事儿?” 嗓音清亮,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灵动,听了让人觉得格外悦耳。 ? ?傅岁禾: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 作者:今天三更齐全了,宝子们久等了,可以安心看了。另:求票票哦,互动评论哦! 第102章 少将军,恭喜你 姜景敛去平日的疏懒,眉压着眼,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双眼本就深邃,此刻被眉骨一衬,更显得高深莫测。 走到傅夭夭对面的位置坐下,认真开口。 “不是新鲜事,是极其重要之事。” 傅夭夭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支着下颌,指尖在颊边轻点,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催促道:“到底什么事?” 去逐欢台,是和刘氏商量好的条件,赌资没输,她也就不欠姜景什么。 等三件事办完,退婚书自会送到刘氏手中。 不过答应过刘氏,不要声张此事。 因为身为父母,他们不愿意姜景在婚事上,再掀起波澜,傅夭夭本就不在意这桩婚事,所以欣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姜景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话音脱口而出。 “你我之间的婚事。” 傅夭夭指尖的动作停下,上扬的嘴角慢慢抿平,眉间微微拧起,有些困惑地问道。 “那日在拜师宴上,不是已经与你说明白了?” 姜景脸色涨得发红。 “我和胡芳菲的婚事,不作数了。” 傅夭夭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眼波流转间满是探究的兴味。 “所以世子爷,是想让我替代她?” 姜景瞳孔微睁,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满腔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见色起意。 再开口时,舌头有些不受控制。 “不,不是这样的,之前的事,与小爷我无关。” 傅夭夭眉梢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世子爷的意思,现在你便能做主了?” 姜景梗着脖子道:“小爷将来会是整个国公府的顶梁柱,他们自会掂量着办。” “将来啊——”傅夭夭意味深长地重复着。 姜景面色难看,噌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恼羞成怒地问:“郡主,你不信我能做到?” “咳咳——”院外的海棠花树下,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谢观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此处,冷着脸看向他们。 “少将军!”傅夭夭支着下颌的手收了回来,意外的看向他。 景国公府刚发生那样大的事,以为他会关起门来消沉几日,没曾想他会这么快来找她。 姜景发现傅夭夭看向谢观澜时,脸上洋溢着笑意,脸色登时变得更难看,讥讽道。 “小爷当是谁呢。” “原是谢少将军。” “你来找郡主有何要紧事啊?” 姜景趾高气昂地看着他。 谢观澜适才在外,听到姜景在和傅夭夭提婚约一事,看着他厚颜无耻的模样,心口涌起一阵不屑。 “我的事,与你无关。” “倒是你,已经和永宁侯府嫡女谈婚论嫁,还跑到枕月居来提陈年往事,没想到,姜尚书府居然教出来了个脚踩两只船的好儿子!” 傅夭夭只知谢观澜是少年将军,渴望建功立业,却不知他与人争论起来,亦是牙尖嘴利,丝毫不让。 姜景本就因为傅夭夭揶揄而心烦意乱,此刻谢观澜又踩在他的痛处,心中更加不服气。 “谢观澜!” “我和郡主,婚约未解,和她见面,实属天经地义,你还没回答小爷的问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观澜双目如炬,直直逼视姜景,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锋芒。 傅夭夭见他们愈发拔剑弩张,从位置上站起来,来到他们两人的中间,面无表情地道。 “二位,我这里都不欢迎。你们都可以走了。” 她心系焦旷等人此时的情况,屠盛曾跟她说过,一直有人在暗中搜查凌霄阁楼下压着的东西。 他们来之前,她正在心中谋划,他们来了以后,打乱了她的思路。 现在听着他们这样吵,是一个都不想留了。 姜景看着先前还好好的傅夭夭,忽然生气,知道铁定是谢观澜引起了她的不满,没好气地提醒他。 “少将军,走吧。” 谢观澜眼底戾气骤敛。 当着姜景的面,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强行留下来,而傅夭夭,显然也不能站在他这边。 他只能恨恨地转身,大跨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发现姜景没有跟上来。 骤然停下步伐。 姜景只想和傅夭夭好好谈谈婚约一事,次次都有意外!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打断了! “郡主,我——” 傅夭夭看向他,又看向已经走出去的,谢观澜的身影。 姜景不由得垂下眼睑:“那我晚点再来找你。” 在傅夭夭的视线中,姜景悻悻地往外走了。 谢观澜复又提起步伐。 两人一道走出公主府,一辆马车一匹马,分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枕月居终于安静了。 傅夭夭坐回躺椅上,重新在心里谋划。 她昨日跟谢老将军说的话,不知道他是否放在心上;傅岁禾一直以为她身中剧毒,此时宫里的其他人,恐怕也已经知道了,她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消除危险。 既然皇后娘娘丝毫不顾念旧情,那便让这件事,公之于众罢。 躺椅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出吹进来的微风,带着夏日的花香。 傅夭夭阖眸全神贯注思忖着,忽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睁眼,谢观澜的身影,复又出现在院中。 “我把他甩开了。”谢观澜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夏日炎热,傅夭夭在房间中穿着随意了些,衣襟微敞,春色在开口处,若隐若现。 谢观澜感到喉头发紧,收回了视线,沉声说道。 “家父托我给您带句话:多谢。” 傅夭夭不以为意:“我不过动动嘴而已。” 谢观澜有些困惑:“你怎么知道公主会派人去灭口?” 因为傅岁禾任性妄为,只要对她不利之人,绝不会留下活口,如此,才能保全自己。 “我猜的。”傅夭夭漫不经意:“如果我是姐姐,绝不会让人手中留着我的把柄。” “翟大夫死了,那个女人活着,是她的耻辱。” 谢观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她娇小的身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提出重查旧案的话,让人不得不对她另眼相待。 傅夭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红唇轻启。 “少将军,恭喜你。” 说这话时,傅夭夭摇动着躺椅,春色时隐时现。 ? ?谢观澜:……去而复返,兵不厌诈。 第103章 不认识 这一句,她没说明,谢观澜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谢观澜感觉到腹部有些发胀,手已经伸了出去,把她抱在了怀中,用脚一勾,关上了房门。 “夭夭。” 谢观澜垂眸看着她,喉头滚动,声线嘶哑。 “据宫里消息,她被禁足了。” “皇帝一直在炼丹房中,谁也不见。” “现在还不知道宫里会对谢家怎么样。” 傅夭夭看着他英挺的面孔,指尖从他的喉结上轻轻下滑,嗯了一声。 皇室中人,此次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手段来应对,不管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傅岁禾都被钉在了大晟的耻辱柱上。 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傅岁禾从耻辱柱上放下来。 “你后悔吗?”傅夭夭轻声问。 “毕竟她是公主,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尊荣。” “景国公府的根基,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谢观澜双目通红。 他的脸离她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许是成婚大典上丢了脸,让谢观澜心存压抑,这压抑无处与人诉说,他只能一直压在心里。 许是曾以为永远无法再和傅夭夭放肆,身体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许是姜景出现在枕月居,同她商议婚约,让他心口某个地方有些堵得慌。 许是傅夭夭今日穿着的桃粉色衣衫贴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勾人。 谢观澜一开始还能温柔地,一点点地循序渐进。 可是没有过多久,他便控制不住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蹂躏。 好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压抑全都发泄出来,又仿佛是在报复傅夭夭之前的拒绝。 拒绝和他离开,不肯为他妥协丝毫。 傅夭夭在他怀中,被他的狠劲儿逼得紧紧咬着下唇,雾气的双眸看着他,死死咬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她感觉到嘴唇快要被咬破了。 好不容易,谢观澜才发出重重的低吼声。 傅夭夭才被他放开,躺在榻上。 她脸色潮红,浑身软得像一摊泥,细白而直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榻上,胸口随着呼吸一高一低。 谢观澜侧身看着她的姿势,不消片刻,搭在她盈盈一握腰肢上的手臂,又逐渐变得滚烫。 傅夭夭看到了他眼眸里的侵略性。 不等她缓过来,他的手再度精准地让她失去了抵抗。 又一次折腾之后,傅夭夭已经彻底没有了力气,任由谢观澜抱着她到旁边的房间清洗,给她换好衣物,再搂着她小憩。 两个人相依而眠,都累得不想说话。 只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享受着当下的静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夭夭睁开眼时,感觉到身边空荡荡的,只有疲软的身体,证明谢观澜来过。 睡得太久,傅夭夭没有了困意。 桃红给她检查手臂上的伤口。 重新划出来的口子,用过师父特地给她研制过的药膏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傅岁禾久未回府,府中起初一片祥和。 渐渐的,有出去采买的婆子在外面听说了风言风语回来,他们看向傅夭夭的眼神,有了变化。 厨房主动送膳食之人,开始懈怠,热水要么烧得不够,要么烧得不及时。 桃红去取膳食,又受到了他们的冷眼相待。 桃红气鼓鼓地回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独自生闷气。 傅夭夭看见她的神态,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着傅岁禾的下人,都是捧高踩低之徒,在他们眼中,只有傅岁禾才是正经主子。 “你过来,一会儿你……” 傅夭夭附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桃红听了以后,起身笑盈盈地走了出去。 这一日,厨房没有送膳食。 桃红去取,厨房的管事说公主没有消息,府上的粮食已经吃完了。 明明她去的时候,管事的嘴上还亮着油光! 桃红按照傅夭夭的吩咐,没有和他们争论。 夜黑风高,更深人静。 枕月居的灯火早早熄灭了。 不多时,从后门有一道白色身影,像影子一样飘了出去,青丝垂地,看不到脸。 少顷。 “啊——” “鬼啊——” 不远处的院中,上方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紧接着,有人四处逃窜,乱了半个时辰,院中才恢复了安宁。 翌日。 傅夭夭醒来,见到了桃红守在榻边,笑盈盈的脸庞。 “郡主说的方法,真的管用!”桃红开心地道。 傅夭夭起身,看到桌上摆放着粥和精致的小碟,小碟里是可口的小菜,足足摆了满满一桌。 不过是用花嬷嬷去吓唬了一下,告诉他们,郡主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小秘密,她就是下场。 这些人爱惜小命,尤其是花嬷嬷的儿媳,第一个站出来说不能苛待了郡主,省得公主日后回来后怪罪。 傅夭夭没有进京前,日日要练武,顿顿不少吃。 进京后,没有机会练武,胃口变少了些许。 京中菜式讲究,花样多,量少。 两人吃完后,傅夭夭决定去见屠盛。 想到上一次见他时,他身上还穿着油光锃亮的粗布衣衫,傅夭夭决定给他带些新布去。 一路上,傅夭夭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马上缓缓前行。 傅夭夭从帘缝中看见,来人不是玄影,不是傅岁禾的人,那就极有可能是宫里的了。 选了几匹布后,傅夭夭从布店出来,一眼看到了卓尔不群的陆知行。 陆知行和几个书生从马车前经过,他在人群中,被其他书生追捧着,问他秋闱的策论题目风向。 他正要回答,感受到傅夭夭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看到是她后,脸色顿时浮现怒意。 在拜师宴上,傅夭夭公然轻薄了他! 她不但攀高枝,还不知羞辱! 长这么大,他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想到这里,陆知行耳根发红发烫。 围在陆知行身边的人,发现他脸色的变化,纷纷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朝陆知行遥遥福礼:“知行。” “陆兄,这姑娘生得国色天香,她是谁?”有人好奇发问。 “哼,我不认识!”陆知行心中又急又臊,甩袖大步走开。 “我知道,我曾在拜师宴上见过她,她是跟在康王身边的郡主。”旁边有人回答。 ? ?陆知行:……好好的清白,给我毁了,傅夭夭,你赔我! 第104章 不下来行礼? 说话间,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踏在地上的水坑,污水飞溅到他们几人身上,其中陆知行身上的污水最多——他人为了躲开傅夭夭,走在最外侧。 陆知行垂首,难堪地看着外衫上的泥点子。 马匹仰天长鸣,导致马车颠簸,马车夫用力拉紧缰绳,长呼吁,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瞎了眼的狗东西,惊着马了!”马车夫下来大吼。 “这位兄台,分明是你驾马速度太快……”陆知行面无表情,澄清事实。 “就是,你可知你弄脏了谁的爱徒吗?”有狂妄的书生站出来,帮陆知行理论。 马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他身后立即有人冲了出来,朝陆知行走过去。 “不知是哪位先生的高徒,不妨说出来,也让我等开开眼界??”马车夫斜睨向陆知行。 “说出来怕吓死你。”狂妄的书生站在陆知行身后,大声回答:“何公!” 马车夫等人仰天大笑。 “当是谁呢!今日就叫你瞧瞧,在这京城,谁说了算!” 马车夫身边的人,撩起袖口,准备动手了。 陆知行周围的人都是文弱书生,纵使一身傲气,也双手难敌四拳。 刘笙掀开帘子,打量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害得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时,一眼看见了傅夭夭。 刘诗那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被她扇了耳光。 刘笙看了眼傅夭夭身后的布料,嘲讽道。 “郡主,你买粗布衣衫做成衣,不怕硌得慌吗?” 傅夭夭仿若没有听出她话音里的讥诮,带着些许兴味地开口。 “刘姑娘,见了本郡主,不下来行礼?” 刘笙坐在马车里,纵容她的人在街市上横行霸道。 刘家背靠傅岁禾,已然猖狂至此。 刘笙没想到她竟然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柳眉倒竖,语气十分不屑。 “就凭你?” 刘家是皇商,财大气粗,不少官员见了他们,都要给三分薄面。 一个没有人可以仰仗,也没有俸禄的郡主而已,又不是公主。 傅夭夭不但没生气,还掩唇轻笑一声,带有几分惋惜。 “刘姑娘,你脸上的伤,这么久还没好?” 刘笙的手轻轻碰了下脸上的面纱,咬牙切齿地回答。 “不劳郡主费心,我的脸好得很。” 她的脸,已经请遍天下名医,仍然留下了疤。 傅夭夭存心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闻言,傅夭夭脸上露出惊讶,以为刚才看错了。 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倒是和傅岁禾一样的骄傲跋扈。看来那日,给狸猫的药药效不弱,只是发作得晚了些,狸猫发狂,发得狠了。 刘笙拧了拧眉,双眸凝视着她。 傅夭夭发现她的眸光微变。 心中暗道不好。 刘家有傅岁禾做倚仗,这些年产业才会越做越大,傅岁禾被禁足,刘家也会受到影响。 逐欢台是刘家的产业,刘家家主是刘笙的三叔,当时听说了翟宽的事,刘家已经觉察出了异常。 他们很快会知道是那日的老夫是姜景,顺藤摸瓜,会找到她。 看来,得找个机会提醒姜景。 刘笙面上保持着视线盯着傅夭夭,手却在旁边挥了挥。 旁边的婢女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快速打开卷轴。 刘笙眸光飞快,看完手中卷轴上的画像,又抬眉看向傅夭夭。 眉眼很像。 “你们几个,回来!”刘笙忽地开口。 旁边几个挥拳向陆知行等人的人,听出了刘笙话音里的急切,纷纷停下动作,朝傅夭夭走了过去。 刘笙脸色如常,巍然坐在马车里,语气也尽力保持着平静。 “郡主这是要往何处去?不若随我一同前去品茶赏花,可好?” 景国公府婚宴上发生的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刘家一直没有得到公主的消息。 没听说郡主被撵出公主府,不知道傅夭夭到底地位如何。 刘笙打小便浸在生意场里,不会傻到径直硬碰。 先稳住她。 傅夭夭面不改色,将她的所有变化尽收眼底:“我在庄子长大,实在不懂你们的风雅。” 回答完,傅夭夭转过身去看向陆知行。 他衣衫有些凌乱,神色恼怒,但不痛苦,应该没有挨打,他身后那个狂妄无知之辈,被打得不轻。 陆知行抬眉,深深看了她一眼,顾不得一旁的同窗,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啧啧。 早知道就不留下来帮他了。 这段时日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只顾着脸面,连声致谢都不会了。 “是吗,那真遗憾。”刘笙见她不上当,只好先行离开。 她要回去禀报三叔,让三叔定夺。 傅夭夭看着马车缓缓离开。 知道她刚才的话,只是搪塞了刘笙,并没有消除她的怀疑。 看来她得尽快去见姜景。 布店会把布料,送到指定的地方。布料里面,已经夹杂了她要给屠盛传递的信息,约他一个时间见面。 随着刘家马车远行,傅夭夭又想到身后跟着的尾巴,忽然有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谢观澜曾告诉她,景国公府会把翟宽的相好,安置在乡下的庄子上。 为了不引起注意,今天才安排人出发。 算起来时间,她可能已经出景国公府了。 傅夭夭带着桃红往城门方向走。 她不知道翟宽的相好会乘坐什么样的马车,为了不让身后的人看出异样,继续佯装逛街,一路走走停停。 城门口,茶摊,逛累了的傅夭夭坐下喝茶。 不多时,马车上一个女子忽然探出头,疾呼。 “停车!停车!” 傅夭夭的脚边多了道身影,女子跪地拜谢。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傅夭夭看到她,露出些许意外。 两人说了几句后,女子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朗声道。 “少将军曾问过民女那剧毒的解药,民女只从翟宽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这些。” 桃红从她手中接过东西。 “郡主,告辞!您多保重!” 女子最后拜谢,重新坐回马车出了城门。 不远处的廖北辰,看着刚才的一幕,眼色变得愈发复杂。 ? ?陆知行:……郡主看着我做什么? ? 作者:31号啦,求票票,求互动评论! ? (づ ̄3 ̄)づ ? 另:1号凌晨开始入V了哦。 第105章 并不一般 月汐宫。 每日会有一个太监送来寡淡无味的膳食,其他时候,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傅岁禾每日都会穿戴整齐,站在门后,等着门打开。 持续了五日,依旧毫无变化。 她开始让婢女轮番敲门。 门外一左一右两排守卫,仿若石雕,谁也不开口说话,任凭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不予任何回应。 香草和琴音,声音喊得嘶哑,拍打朱漆大门的双手已经拍得鲜血淋淋,才被傅岁禾叫停。 换云锣和素弦拍门,求放出去。 傅岁禾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脑海里异常冷静。 这一次,她的确做错了,不该贪欢,听信谗言后身染疾病,的确给皇族蒙羞了。 可是,和傅夭夭之间的较量,她没有输! 父皇母后,绝不会容忍景国公府此刻迎娶傅夭夭过门! 想到这里,傅岁禾又看到了希望。 祖母和母后从未苛责过她,这一次也不会关她太久,等到她们消气之后,她就可以出去了。 不知道玄影有没有杀了翟宽的相好,那个贱人! 如果他们能查出那个贱人和傅夭夭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等她解除禁足,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傅夭夭! …… 康王府。 书房中摆放着阔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皆整齐陈列,砚台里余墨未干,旁侧堆着半尺高的卷宗,边角压着一枚沉甸甸的墨玉镇纸。 破风来报,说姜景在门口等着,有事请教。 “姜尚书府的姜景?”傅淮序放下挥毫,有些错愕。 他们俩熟悉,却算不上亲密,而破风特地用了‘请教’二字,让人意外。 世人皆知,他不沾染朝事已久。 破风面无表情颔首。 “去请到书房来。”傅淮序放下手里的书,走向旁边的茶室,坐下斟茶。 姜景大跨步走进茶室,神情认真,恭肃福礼。 傅淮序难得看到他如此严肃,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 茶香四溢,白雾缭绕。 “王爷。”姜景目露沉吟,坐下后坐姿显得有拘谨。 “世子但说无妨。”傅淮序眸色深不见底,令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他手指捻起茶杯,放到姜景面前。 姜景垂首,感觉嘴干舌燥。 须臾,才缓缓开口。 “郡主最近不待见我,请问王爷,可有妙招?” 傅淮序拿过热炉上的茶壶,正在给自己重新斟茶,听到姜景的话音,手上微颤,滚烫的茶水滴到了手背上。 他连忙放下茶壶。 “王爷!”姜景惊慌起身,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惊呼引起了外面破风的注意,提腿走进房间,看了眼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再回来时,手上拿着膏药。 “属下给王爷上药。”破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傅淮序把手递给破风。 破风蹲在地上,看着已经被烫红的手指和手背,一点点仔细擦起来。 傅淮序眼神平静地看向姜景。 心中却不知道为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兴许是烫伤的缘故。 姜景坐回位置上,期待的眼神回视傅淮序。 “本王听到风声,你和永宁侯府的嫡女,正在议亲?”傅淮序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父亲因为——”姜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懊恼地道:“已经没有了。” “你不愿意?”傅淮序定定地问。 姜景愣了一下,慌忙解释:“和永宁侯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并未过问过我的意见。” “我和郡主本就有婚约未解,也算不得逾矩罢?” 说到后面,姜景有些垂头丧气。 “在品茗宴上,她还同我有说有笑的,在何府举办的拜师宴上,她就开始疏离我了。” 傅淮序看着他茫然的模样,脸上浮现淡笑:“本王并未娶妻,不懂得男女之事,恐怕并不能为你指点一二。” 姜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 “王爷也是傅家人,在拜师宴上,郡主一直跟在你身后,可见你们关系并不一般。” “不怕王爷笑话,我的婚事一直不顺,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说这番话。” 傅淮序听到‘并不一般’几个字,忽然感觉到手有点疼。 拧着眉,转过去看破风。 破风已经站直了身体,拿着药膏转身走了。 已经涂完伤药了。 姜景沉浸在不解中,没有注意到傅淮序眸色闪烁。 傅淮序换只手重新端起茶杯,掩饰心底的异样,喝了一口茶,想到了什么,问道。 “难道是因为陆知行?” 姜景恍然大悟。 定然如此! 那日是拜师宴,她见到陆知行,想起了在庄子上的艰难,一时心情不好,也是可能的。 傅夭夭既然已经让人乱棍打走他,说明跟他之前没有旧情,暗地里给他送笔墨纸砚,由此可见,她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惜才而已。 “王爷,可有办法,叫郡主重新待见我?”姜景小心翼翼地问。 傅淮序重新倒茶,听到他的问题,手上的茶壶又抖了抖。 “王爷,小心。”姜景起身帮他扶住茶杯。 傅淮序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回去。 在心中忍不住嘀咕。 他对傅夭夭尚有未解之谜,怎么给姜景出主意? 不过,傅淮序没有流露出分毫情愫,淡定地回道:“本王觉得,你不必太过紧张。” “郡主才从庄子回来,对京中的一切都不熟悉,不如给她些时间。” 姜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王爷的意思是,我应该冷她一段时间?” 傅淮序平淡无波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未置可否。 姜景认真起身,看了眼一直在门外守着的青砚,朝傅淮序揖礼:“我懂了,多谢王爷赐教。” 青砚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 “这些是孝敬王爷的,不成敬意。” “我还有事,不叨扰王爷。” 言毕,姜景转身,大跨步往书房外走。 傅淮序看着对面的空位,一时没回过神。 破风从外面走进来,看着他有些愣神的模样,没什么情绪地问。 “王爷,这东西怎么处置?” “随便找个地方放起来罢。” 傅淮序淡淡地回答,然后起身,朝着院中走去。 他知道,傅夭夭身上一定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时时、处处表现得太镇定,太从容了,不像是被在庄子上养大的。 不管每次见到她时,那些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他都决定先暗中观察她一段时间。 ? ?傅淮序:……姜世子,你确定你问对了人? ? 作者:宝子们,最近只更两章,容我缓一缓哦。 ? (づ ̄3 ̄)づ 第106章 一切按照原计划 傅夭夭回到公主府,换了衣衫准备出发去姜尚书府,听到二门处有小厮传话。 说她购买的布料送到了。 傅夭夭和桃红相视一眼。 为不暴露屠盛,她吩咐掌柜把布料送往听书场不远处的无名宅子,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难道廖北辰察觉到了异常?看到了布料里的信息,找上门来,想要人赃并获? 傅夭夭示意桃红继续给她换装。 换好了装,桃红才到二门上同小厮讲:“你去把布料拿到此处来即可。” 小厮为难:“实在太重了,小的让送货郎一道送进来了。” 傅岁禾仍然没有回来,景国公府的成婚大典出了意外,采买的婆子听说后,担忧得日夜睡不着,到处与人诉苦,现在大家都知道傅岁禾在宫里静养之事,府上心思活泛的下人,开始敷衍行事。 小厮叫不动府上的护卫,只得叫送货郎送到二门上,再由傅夭夭自行想办法拿进去。 桃红只觉送货郎的脸很丑陋,有意回避她的眼神。 桃红态度不悦。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送进去。” 送货郎听到吩咐,弯腰一把扛起来了布匹,径直往里走,俨然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任由布匹的尾处扫到小厮。 “哎哟。”守门小厮眼睛吃痛,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眼睛,转身跑了。 送货郎视线敏锐,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跟在桃红身后,亦步亦趋。 “把东西放到里面去。”桃红冷着脸吩咐。 送货郎一直走到房间里面,傅夭夭从门后现身,身形飞快,指尖眼朝着送货郎的脖颈处掐过去,布料哐当坠落在地。 “郡主。”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克制。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夭夭的手赶紧收回来,仔细打量送货郎的身材,认出来了是谁。 “屠叔,你这易容的手艺,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傅夭夭放下戒备,忍不住赞赏。 “嘿嘿,郡主都没认出来,肯定是不错的。”屠盛撕下脸皮,而后恭肃行礼。 “郡主,京中的搜查越来越严厉,小的那儿是个人都可以闯进去。我只好趁着送货的机会,把东西拿过来了。” 屠盛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个小匣子。 正是从凌霄阁下发现的那个小匣子,不是大木箱。 桃红见状,走到外间,一边打扫房间清洁,一边留意外面人影走动。 傅夭夭前世没有见过小匣子,此刻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表面的尘土已经被屠盛清理了,斑驳得可能随时会破碎,傅夭夭打开里面,发现里面放着一沓信件,纸张已经泛黄,有些角落一碰,就化成粉末黏在指腹。 傅夭夭小心谨慎地,一页一页仔细翻看里面的内容。 好在勉强可以看出上面的字迹。 看落款,写着韩言——应该是韩尚书。 收信人只是个简单的‘朝’字。 信的大致内容,是瑾王‘主动’做了一系列足以震惊朝野的大逆不道之事,每一条拎出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傅夭夭合上匣子,眸光沉寂地看向屠盛。 “这里面的内容,你看过吗?知晓吗?” 屠盛神情凝重,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属下那时候,只是瑾王府的一个小喽喽,出城办事,是第一次得瑾王的信任。” “瑾王待我们极好,属下相信瑾王,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看了里面的信件,却不曾知晓上面提到的事,看到后,也如郡主这般,大为震惊。 傅夭夭嘴唇微勾。 屠盛当然不会知晓。 因为那些事,父王的确没有做过。 而这些信,也只是障眼法。 没有一个人会在构陷别人的时候,落款写上自己的姓名。 傅夭夭把分析说给屠盛听,听得屠盛瞠目结舌,无奈地问。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没有自己人在朝为官;皇后娘娘是傅夭夭的姨母,她都不愿意为嫡亲的姐姐查清真相;更不会有人愿意为一个孤女出头了。 傅夭夭的眸子,看向虚空的某处,心底下了个决心。 “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那样风险极大,他们会立刻怀疑到你的头上!”屠盛严肃地提醒。 “无妨,我自会有办法。”傅夭夭柔声安慰他。 若是没记错,不久后会有大事发生,到时候,她把两件事糅杂在一起,如此一来,宫里自顾不暇,她才有机可趁。 “郡主!”屠盛眸露担忧。 “屠叔。”傅夭夭语气冷厉。 “属下但听主子吩咐!”屠盛改变了态度。 “这件事的确很冒险,不能在城中完成,而且得快。”傅夭夭将每一个要注意的点,都告诉屠盛。 半盏茶后,屠盛又戴上丑陋的麻子人皮,跟在桃红身后,走出了二门。 屠盛走后,傅夭夭坐在书桌后思忖良久。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棘手,稍有不慎,会粉身碎骨。 不过,她不会放弃。 比起上一世,她进步了许多。 “桃红,重新给我描妆。”傅夭夭吩咐。 桃红诶了一声,快步走向梳妆台。 一个时辰后,姜尚书府。 刘氏听闻傅夭夭到了,忙派人前去迎接。 翊宸苑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姜景听说傅夭夭到访,脸上闪过欢快,而后又立刻冷了下来,坐回书桌后。 “属下再去老爷书房中拿些时文来。”青砚知道主子得了康王的指点,要故意晾着傅夭夭,殷勤地道。 “等等。”姜景察觉出了问题。 “你是说,母亲很热切地,把郡主迎了进来?她为什么会这样?” 青砚一本正经:“可能夫人觉得,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若是叫旁人知道我们再三轻慢郡主,怕对府上不好吧?” 姜景觉得青砚说得有道理。 “一会儿即便她让人来传信要见我,你就说——小爷我正在温书,谁也不见。” 青砚得了令,转身出去忙了。 内院,刘氏面颊带笑,陪着傅夭夭喝茶。 傅夭夭看着人来来往往,不见姜景的身影,在心中斟酌片刻,决定还是要当面告诉姜景为好。 “夫人,我此次是来找世子爷的。” 刘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让人去请姜景。 ? ?姜景:康王的方法不错。 第107章 叫我这辈子娶不上你 翊宸苑。 “世子爷正在温书,谁也不见!”青砚按照姜景事先的吩咐,回绝了夫人身边的婢女。 婢女听后,跺脚。 “世子爷早不温书,这会儿子倒是用心起来了。也不怕夫人怪罪?” “去去去,编排世子爷,当心夫人拔了你的舌头。”青砚没好气地把人撵走。 房间里,姜景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手中拿着时文,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些枯燥的东西,以前没感觉,现在越看越有趣。 “世子爷,你已经在房间里闷了一天了,真不出去走走?”青砚把人打发走后,回到房间里,看着姜景的反常,有些苦恼。 话音方落,一本时文朝他的头飞了过来。 青砚挨了砸,捡起地上的时文,乖乖给姜景送回去,放在桌上。 这时,院中多了道身影。 华服裹着纤细身段,步履轻盈,顾盼间媚意流转,偏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青砚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景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口。 “世子爷——” “松开。”姜景视线停留在书上,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脸色却僵在了半空。 傅夭夭自高树下缓步走过,日光穿过叶隙洒落,点点金辉落在她眉眼与身姿之上,竟似古寺神像被光晕轻笼,端丽神圣,教人移不开目光。 “郡主怎么可以直接闯进来?”青砚在他耳边碎碎念。 姜景意识到失神,忙重新看回手里的东西。 傅夭夭进来时,看到姜景正在看时文时的认真神情。 “世子爷,今日怎的如此用功?”话音脆生生的,轻快婉转,入耳便惹人心头愉悦。 姜景的视线缓缓上抬,看向傅夭夭纤细的身影。 康王的方法果然不错。 他才刚拒绝郡主,郡主就忍不住追了进来。果真是个妙人儿。 姜景心中如是欢快地想着,面上却端得无悲无喜,看了她一眼,继续看手中的时文。 “郡主。” 傅夭夭看出了他的异样。 只是抬眉看了一眼,今日没有主动站出来福礼。 突然就待她冷淡疏离了些。 看着他桌上摆着的不少书本,傅夭夭好奇地提腿朝他走过去。 为了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微微弯身,明知故问。 “你很忙?” 傅夭夭的呼吸落在姜景的手背上,热气让姜景感觉到好似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了,明明觉得不适,又忘了要收回手。 姜景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半是试探,半是揶揄地问。 “郡主识得这些字?” 那上面写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早知道如此,不凑那么近了。 傅夭夭在心里腹诽,站直身体后,又拿起桌上的其他东西看了看,一脸无畏地看向姜景。 “不认识啊。” “我只是觉得这些弯弯拐拐拼凑在一起觉得有趣,不行吗?” 傅夭夭拿起来这个看看,再拿起来那个看看。 没有发现一条有用的消息。 “郡主随意放在那里,让下人来收拾即可。”姜景语气有些生硬。 傅夭夭啪的一声,放回手中最后一本,声音有些委屈。 “你明明没有温书。世子爷,你若是不想见我,大可直接告诉我。” “大可不必嘲笑我不认字,还嫌弃我粗鄙。” 傅夭夭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小爷没有嘲笑。”姜景解释,他刚刚纯属好奇。 一个不识字的人,是不会动书桌上的东西的。 “问我识不识字,不就是嘲笑我?”傅夭夭无理辩三分。 “而且你刚才还凶我!” 凶? 姜景的脑子有点懵。 “小爷什么时候凶你了?” “你让我不要动,你的下人会来给你收拾。”傅夭夭指着方才放的时文,提醒他。 “这不是凶我,嫌弃我,是什么?” 傅夭夭泪珠凝在腮边,眼尾泛红,唇齿伶俐, “我好心来提醒世子爷,有人要对你不利。” “既然你不待见,我走便是。” 傅夭夭说着就要朝外走。 “你说什么,你来找小爷做什么?”姜景语速飞快,生怕说得慢了,傅夭夭就真的走了。 她毕竟是敢和皇后娘娘对峙之人。 他忘了刚才分明是自己想责备她弄乱了桌面,不知道怎么地就变成了他的错。 什么要晾着要冷落的话已经顾不上来,赶紧从桌后走出来,扯住傅夭夭的手腕。 傅夭夭见他这才关心她为什么而来,可她却不愿意开口说了。 气鼓鼓地,不看他。 “世子爷不是不待见我吗,我还是走吧。” 要不是担心会牵连到自己,才不愿意到这里来找他。 “小爷怎么可能不待见你。”姜景的话音忽然中断,他去问康王的事,绝对不能说出来。 “那方才是怎么回事?”傅夭夭嘴角下压,追问。 “小爷不该那么跟你说话。”姜景连声道歉。 听到这里,傅夭夭才破涕为笑。 “我碰到了刘笙,不知为何,她拿了张画像在和我进行对比。”傅夭夭眨着澄澈的双眸,不解地看向他:“是不是你的腰牌来路不正?害得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姜景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再度在心中窃喜,期盼的眼神看着她。 “你担心小爷?” “当然。”傅夭夭语声软甜,眼尾轻轻上挑:“你带我逛京城,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亲耳听到傅夭夭的承认,姜景心里感觉到了满足。 “你放心,他们查不到小爷,就算查到了,小爷也绝不会出卖你。” 傅夭夭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略有些迟疑地开口。 “那腰牌的来路是不是有问题?” 姜景见她陷入担忧,忙拍着胸脯保证。 “小爷自有小爷的办法,保管我们谁都不会被牵连,若非如此,叫我这辈子都娶不上你。” 傅夭夭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那好吧,我信你一回。”傅夭夭话音清脆:“兴许是我想多了,不打扰世子爷好好学习了。” 姜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傅夭夭的身影已经走了出去。 “世子爷,郡主已经走了,您该用功了。”青砚在一旁小声提醒。 姜景听到他的话,拿起桌面上的东西,又要敲向他的脑子,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笑骂道。 “出去,不要打扰爷好好学习。” ? ?傅夭夭:谁说要嫁给你了? 第108章 府上进了个毛贼 刘笙没有去吃茶赏花,命马车径直回了刘府。 刘家家主正在府上对着所有护院训话。 “废物!一群废物!” “就算寻天觅地,也得把那个人找出来!” “内贼绝不能姑息!” 前两日,他收到宫里递来的密笺,要他查清楚和翟宽赌博之人是谁,这一问,他才知道,原是应该放在他枕头底下的腰牌,被人偷出来用了! 逐欢台使用的每块腰牌,皆为独一份。 那腰牌被原主不小心损坏后,找到他,要他换一块,于是他命工匠重新雕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没来得及送出去! 这件事无人知晓! 出了家贼! 护院等人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三叔。”刘笙在旁边停下步伐,看向刘家家主刘同光。 刘同光看见她,眼中闪过抹不耐,负手朝她趾高气昂地走过去。 “何事?” 密笺从宫中传出来,看不出来是不是出自公主,公主在宫里情况如何,无人得知,在这紧要关头,府上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笙把傅夭夭和画像上的娇妻眉眼很相似的发现告诉他。 “进京投奔公主的郡主?”刘同光不可置信地问。 刘笙微微颔首。 “她没有成婚,哪里来的夫君?”刘同光不解地问:“那对老夫少妻来时,可是带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你不是曾说过,她浑身上下凑不出来一个子儿吗?” “三叔,可还记得那些宝贝的模样?”刘笙没想到他会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提醒道。 京中名匠各有章法习惯,只需取几件金银首饰细看,便能辨出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他们现场全都赢走了,留下的头钱,是银票。” “可查过了钱庄?”刘笙提醒。 刘同光摇了摇头。 他早已遣人查探过,那些银票票号杂乱,分属京中三家钱庄,且皆是多年前的旧物。 由此可见,这些银票素来闲置府中,近日才被取出动用。 宫中催得急,他们没有办法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去查。 刘笙面色复杂,仍觉得傅夭夭是个突破口。 “三叔你相信我,我没有看错。” “逐欢台的当家的,不会看错,据说那对老夫少妻,很是亲热,那个老男人对小娇妻有求必应。” 放眼京城,谁对郡主好了? 大家对傅夭夭避之不及,尤其是姜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告诉了傅夭夭,他已经在商议婚事了,就差直接把退婚书甩到傅夭夭的面门上了。 刘笙还想继续劝说。 刘同光已经没有了耐性。 “行了,这些事与你无关,今后不许再插手!” 刘笙无奈,福礼后退出了院子。 …… 姜景看完了时文,提腿开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步伐,以端详的姿态看向青砚。 看得青砚一脸莫名。 “世子爷,可是小的今日脸没洗净?” 不应该呀。 日日伺候主子之前,他都会细细收拾自己。 “小爷问你。”姜景郑重其事地开口:“去逐欢台那日,你可发现了什么异常?” 适才郡主说的话,他没在意,可是她走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不过就是偷了次腰牌,带着她去逐欢台玩儿一次,敢在皇后面前提查旧案的人,不可能害怕去逐欢台的事被人知晓,而傅夭夭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提醒他! 姜景仔细在脑中分析那日发生了什么。 只觉那日他付银票时很开心,傅夭夭玩儿的也很尽兴。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她在逐欢台时仿佛是冲着翟宽去的,翟宽偏又出现在了景国公府的成婚大典上。 逐欢台一直在查,难不成傅夭夭背着他,做了什么?亦或者,那日陪游京城,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可是翟宽已经死了。 姜景脑子里一团麻。 眼下只有回逐欢台,或者去一趟刘府,才能打听发生了什么。 “世子爷,你怎么了?”青砚看到姜景满脸的困惑,抬手到他额间去碰了碰。 “要不您今后别看时文了罢。” 再看下去,人都快要傻掉了。 后面的话青砚不敢说出口。 姜景拍打开青砚的手掌,魂不守舍地往外走了。 青砚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忙不迭跟上。 刘家。 刘同光听说姜景到了,还没走出院子,姜景已经走了进去。 “舅舅。”姜景福礼。 看到他,刘同光眼底闪过复杂神色。 他有个风风火火的姐姐,姐姐在最初成亲之前,两府走动还算紧密,可是随着他们经常上门,发现看到姜尚书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见到了,也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姐姐也开始明里暗里示意他们不要再委托他办事。 再后来,发生了瑾王之事。 他另寻了门路,刘府才一日冲天。 姜尚书不知道怎么地,也愿意待见他们了。 “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刘同光语气温和地开口。 “近日忙着呢?” 刘同光说着,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走了。 “嗯,近日开始看时文了。”姜景煞有介事地回答。 闻言,刘同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这是,想开了?” “咳——”姜景面露尴尬,佯装看不懂的样子:“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同光知道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可能听见了什么,面不改色回答。 “府上进了毛贼,丢了样小东西。” 姜景伸手摸了摸鼻尖,关切地问:“丢了什么?” 他小时候常跟着母亲回来,知道刘同光总会把最重要的地方放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那时候他小,刘同光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这么多年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若是让父亲知道他去了逐光台,保管把他的腿打断。 所以他只能悄悄借用了一天。 “没事,误会一场,我找到了。”刘同光神色不动,回答。 姜景虽刚及弱冠,却还未在朝中领差事,事关宫中贵人,他自然什么都不能说出去。 “既如此,你可同我玩一局了?”姜景仿若没有听出他的搪塞之意,如同往常那般,来了之后,必定要和刘同光玩叶子戏。 以前每次来,他们舅甥俩都会玩上一天。 “哎哟,可不凑巧,我今日得出门一趟。”刘同光面露遗憾。 ? ?姜景:毛贼在哪儿?我去帮舅舅抓回来! ? 作者:明天更新的时候会回到中午12点左右。今天又又更新晚了。 ? o(╥﹏╥)o 第109章 将计就计 宫里让刘同光办的事,刘同光没有办好,不知道会被上头怎么处置。 姜景留下来在刘府用膳。 拉住一个被训斥的护院问了几句,得知有块腰牌莫名出现在逐欢台,又躺回家主的枕头底下,家主怀疑府上有内贼。 家主命他们仔细盘问进过他房间的每个人,以及这段时间到府上作客之人。 姜景听到这里,没有发现翟宽和傅夭夭有关联。 兴许是他想多了。 从刘府出来,姜景想到傅夭夭说关心他时的模样,心头愈发喜不自胜。让马车先去一趟闹市,然后再去康王府。 康王府。 桌面上摆放着百年湘妃竹为骨,竿身纹理温润,打磨得光润如玉,握在手中不滑不涩,韧性极佳。 竿头系着桑蚕丝钓纶,细而坚韧。 傅淮序看见面前摆放着的东西,再看向送东西来的人。 “王爷,快瞧瞧,这些东西可还入得了您的眼?”姜景上前两步。 傅淮序随意拿起来看了看,放了回去。 “不错。” 姜景得了赞赏,朝他认真揖礼:“多谢王爷,郡主不但主动去找了我,还说了些关心我的话。” 傅淮序神色不霁不怒,沉默须臾,终是开口。 “恭喜小公爷。”(作者说有解释为什么更改称呼。) 姜景没有看出他情绪的差别,留下来和傅淮序聊了几句后,离开了。 …… 傅岁禾仍然没有消息。 下人们渐渐惯了没有她在时的松散,宫中份例照旧发放,众人反倒过得清闲自在。 傅夭夭这段时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桃红会立即拿去烧掉。 屠盛等人在城外荒废的宅子,白日里劳作,夜间写街头揭帖,写完后放在一起,藏在地窖里。 准备了近万份,屠盛开始带着人进城。 他们扮作城郊的农户,将田中新收的菜蔬挑担入城售卖,待人群混杂之际,便装作不慎,将街头揭帖悄然遗落。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敢多遗落,最起初,是三张,五张。 再后来,是十张,二十张,再慢慢的增加到五十张,一百张。 本来已经消停的坊间流言,悄悄地席卷而来。 揭帖上内容与在凌霄阁下挖出来的小匣子里的内容一模一样。 看到揭帖后,大家人人自危,却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家都觉得这事与傅夭夭有关联,觉得只有她才有可能这么做,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是她。 一柔弱孤女,便想搅动风云、掀起惊涛骇浪,无异于痴人说梦。 傅夭夭在府上静静的等候着。 从有传言起,一直没有人敲公主府的门。 当年与瑾王府有接触的府邸都三缄其口,生怕在十多年后,再被牵连。 傅夭夭知道,这条路,只能靠她自己。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她不怨任何人。 刘府那头一直没有动静,姜景应该是安全了。 她只需在府上等着屠盛的最新消息即可。 这日,守门小厮站在二门上,手中拿着请帖。 “这是景国公府派人送来给郡主的。” 傅夭夭亲自从小厮手中接过信封,感觉到里面只有一张纸,面色不自然地问。 “送信之人可还有传别的话?” 小厮茫然地摇了摇头。 “罢了,我问你这事,不可说出去。”傅夭夭叮嘱。 言毕,桃红上前给他赏了银瓜子。 小厮双手接过,憨笑:“郡主尽管安心,小的口风极紧,断不会泄露半句。” 守门小厮刚走,桃红关上门,不解地小声问。 “郡主,谢少将军每次有事,从不会叫您劳累,更不会过明路,这次怎么会让人直接送了请帖过来?” 傅夭夭打开信,看过里面的内容后,嘴角勾了勾。 上面邀请她到景国公府去,谢老将军要当面谢她。 尔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啊。” “但是写这封请帖的人,并不知道我和少将军之间的默契,却又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况且,傅岁禾知道她不识字。 暗处的人,应该已经品出了什么。 桃红经傅夭夭提醒,好像明白了什么。 “公主不是已经被禁足了吗?她怎么邀请您去景国公府?” “是不是她还说不定。”傅夭夭语气慢悠悠地:“去景国公府是假,路上出意外是真。” “他们不能让我死于公主府,否则对天下人没有交代,毕竟接我进京之时,是为了皇上的贤名。” “那日在景国公府,我提出了想要为父王母妃正名,而这么快就死于公主府,大家会怎么看?” 他们不愿旧事重提,更容不下一丝疏漏。 桃红忙劝慰:“他们肯定会派很多人在路上对您下手,您不能去。” “不,我不但要去,还得大张旗鼓地去,不然,我亦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桃红不知道郡主为什么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前去,但是她知道,郡主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到了约定的时间,傅夭夭整装妥当,出府。 普通马车缓缓驶出巷道,穿过街市,拐入空巷。 “打劫!不许动!” 马车外,有多个穿着衣衫褴褛的男子,手持大刀,恶狠狠地看向马车,步步逼近。 傅夭夭每次出门,随行只有桃红和马车夫,不是他们的对手。 “郡,郡主,快逃啊!”马车夫大声叫喊着,从马车上跳下去,一溜烟跑了。 桃红坐在傅夭夭身边,面色平静,声线紧张地示好。 “好,好汉,我们把东西所有银两都给你。” 说完,桃红把随身携带的荷包丢出去,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外面的人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哼。 “就这些,当哥儿几个要饭的呢?” “把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 说话的人已经到了马车附近。 傅夭夭看准那些人靠近的时机,袖中朝下的手忽然一个反转,手中有什么极细的东西飞了出去。 原本伫立不动的马匹,忽然发出嘶鸣声,发疯般跑了起来。 桃红紧紧握着傅夭夭的手。 她知道郡主身手不错,可仍忍不住担心。 刀剑无眼,主子手臂的伤刚好。 “追!”外面的人眼中流露出狠厉,没有丝毫犹疑,径直挥刀上前。 马车直直向前面栽了出去。 傅夭夭用力抓着桃红的手,准备带着她往外跳,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 ?本文为架空为,不对应任何朝代。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阅读,从这里开始,姜景改称呼为小公爷,而非世子,前面的称呼也会一一纠正过来。 ? 抱歉了宝子们。 第110章 愿意和皇叔亲近 傅夭夭忽然卸了手上的力,看准时机,在矮处松开手,桃红顺势掉落在地上,而她向前滑出去之后,落入了傅淮序的怀中。 “皇叔!” “他们打劫!” “我们把所有银两全给他们了,还不肯放过我们!” 傅夭夭一手揽住傅淮序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傅淮序,把头往他的胸口贴,害怕极了的样子,大声呼救。 傅淮序身体紧绷着,僵硬的手臂伸了伸,放回去,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身上腰肢柔软得仿佛随时会坠落,再次抬起手,抱住了怀中的娇小身影。 “不用怕,破风和惊云出手了。”傅淮序温和的,低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傅夭夭小心翼翼地侧首,往外看。 她头顶上的发丝,从他的下颌划过。 花香扑鼻,沁人心脾,加上女子本有的体香,让傅淮序更加不自在,身体愈发变得僵硬。 傅夭夭小心翼翼地窥视,发现周围确实没有歹徒围攻他们俩。 旁边,刀剑相撞的刺耳声逐渐传来。 身后,公主府马车的马头已经掉在了地上,马匹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傅夭夭倏地把头埋回傅淮序的胸口,一只手勾在他的脖颈上,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襟。 这时,她感觉到了他强劲有力的心脏跳动声,不解地问。 “皇叔,你怎么了?” 傅淮序克制了多年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变化,露出来的肌肤处,迅速泛起薄红,声音寒冷如冰。 “你抓得太紧了。” 傅夭夭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因为太急,没站稳,手再次碰上傅淮序的胸膛,把他推了出去。 “我刚刚太害怕了。”傅夭夭低着头,喃喃着解释:“不是有意唐突皇叔。” 刚才已经发力,来不及收回去,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只好向他扑过去。 傅淮序下盘本稳,却被傅夭夭这猝不及防一推,竟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手抚过傅夭夭碰过的地方,话音脱口而出。 “明姝,你的力气怎的这般大?” 傅夭夭更加慌乱。 “兴许是因为,我自幼在庄子干农活,所以——”傅夭夭把头埋在了胸口,双手交握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傅淮序看着她羞赧模样,复杂的眸色愈发深不见底。 破风和惊云仍在和几个歹徒交手。 惊得路过的人赶紧换了另一条路。 “皇叔,您怎么会在这里?”傅夭夭见他不说话,茫然地看着他。 难道那封信是他写的? 为的是试探她? 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 傅夭夭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脑中更加困惑。 傅淮序神色不动,开口时声音无波无澜。 “恰巧路过。” 多次出现那些奇怪的感受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刻意留意她的。 傅岁禾与谢观澜成婚不成那日之后,他便派人留意宫里的动静,得知宫里的人去了公主府,他立即追了出来。 “今日多亏皇叔,否则我可能——”傅夭夭说的有些哽咽,后怕。 破风和惊云身手在京城算得上上乘,那些人能够和他们俩斡旋到现在,说明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流浪汉。 傅淮序见她没有继续怀疑,声音冷沉,问。 “还能走吗?” 傅夭夭点了点头。 “我的马车在那边,跟上。”傅淮序说完,人已经走在了前面。 马车被摔得四分五裂,有三个流浪汉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破风和惊云还在和剩下的人厮杀。 傅夭夭的余光,把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快速跟在傅淮序的身后走。 桃红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也跟了过去。 傅淮序已经上了马车。 傅夭夭紧随其后,缓缓坐下,瓷白的小脸上,有些惊魂未定,眼神闪烁。 傅淮序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致。 “皇叔,可否送我到景国公府?”傅夭夭澄净的眸子看向他。 “你去景国公府做什么?”傅淮序有些诧异。 闻言,傅夭夭的脸色好了些许。 刚才推测错了,不是他的人。 傅夭夭把收到的请帖拿出来,递到傅淮序的手中:“因为景国公府的人邀请我前去。” “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傅夭夭的脸上,闪过落寞。 傅淮序把她的脸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打开信笺,看完放进去,还给傅夭夭,全程没有任何异样。 “可以。” “多谢皇叔。”傅夭夭轻声致谢。 傅淮序感受着她平静的内心,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知道姐姐,近来还好吗?她什么时候回公主府?”傅夭夭打破马车的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傅淮序侧首,看向她不知者无畏的神情,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问道。 “她要杀了你,你还担忧她?” 傅夭夭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她大概是因为被大夫揭穿真实面目,气极了罢。” 傅淮序眸色深邃,追问。 “如果她真的是要杀了你呢?” “那我会用尽全力,也杀了她!”傅夭夭说着话时,眼中透出坚决。 傅淮序感受到了她心底的镇定。 “皇叔,我不会像父王母妃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傅夭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你怎能把这样的话说给我听?”傅淮序有些意外。 心里话应当烂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晓。 “皇叔叫我小字,说明你愿意同我亲近,我自然也愿意和皇叔亲近。”傅夭夭眼神太过炽热,太过坦荡。 傅淮序自诩见多了尔虞我诈,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对上傅夭夭双眼时,眼眸忍不住闪了闪。 “嗯。”傅淮序言不由衷的答道。 傅夭夭露出些许惬意,没有再说话了。 “你不认字?”傅淮序忽然开口问。 傅夭夭抬眸,微怔,然后微微颔首。 “一会儿我让人接你,你到康王府来一趟。”傅淮序面无表情地安排。 “好。”傅夭夭乖巧地回应。 到了景国公府,傅淮序没有下马车。 傅夭夭挥手和他告别后,提起裙摆进了景国公府,正好,她好久没有见到谢观澜了。 ? ?傅淮序:她这么可怜,弱小和率真,怎么可以把她想成另有图谋的坏人? 第111章 别乱动 二房夫人最先得到傅夭夭在景国公府门口的消息。 看着小厮要往临江苑跑,当即给小厮安排了别的事,然后自己带着婢女,去了大门。 “夫人。”傅夭夭面带微笑揖礼。 “郡主。”二房夫人脸上虚浮着笑意,话音恬淡:“你此次来,有何事?” “这是你们给我送的请帖。”傅夭夭面不改色地拿出请柬。 二房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刚要伸手接过请柬。 傅夭夭把手收了回去。 二房夫人的手晾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挤了挤虚浮着的笑意。 “有请。” 说话间,二房夫人侧了侧身。 一边走在前面引路,一边套话。 “可是观澜请你来的?” 傅夭夭到景国公府的次数不多,和府上的其他女眷,自然不熟。 以前每次来的时候,有傅岁禾陪同,如今公主被禁足,会是谁给她请帖? 二房夫人在心中暗忖。 傅夭夭抬眉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二房夫人有些不自在。 “谢老将军。”傅夭夭没有情绪的回应。 二房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老将军和她更无交集,怎么会请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到府上来。 请柬不敢给她看。 谢观澜和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背着公主,已经发生了什么…… “那倒好,观澜不在府上,怕你白跑一趟。”二房夫人随口答道。 等她待会儿被戳破谎言时,如何自处。 傅夭夭无视她审视的眸光,视线看着前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三间相连的矮阔正屋出现在眼前,青砖铺地,灰瓦覆顶,无雕无绘,质朴厚重。 “老将军应该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二房夫人适时在一旁停下步伐。目送她往里走。 傅夭夭朝她点了点头,提腿走到门口。 房间门敞开着。 “谢老将军。”桃红站在院中,朝里面开口。 谢老将军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放下手中的兵器,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看到是傅夭夭的瞬间,眼中闪过错愕,而后又展露笑颜。 “郡主请。” 傅夭夭提腿往里走。 屋子高阔敞亮,一阵阵旧木墨与冷硬兵器相混得气息扑面而来。 谢老将军半生都在边塞的长风里历练,早习惯了那般无拘无束、不拘小节的日子。如今端坐主位,反倒失了往日的沉稳,双手竟有些无处安放,略显几分局促。 “这是我今日收到得请帖。”傅夭夭道明来由。 “紧接着,我在路上被人追杀,幸亏遇到了康王,否则我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谢老将军打开来看完,惊异地开口:“这不是我写的!” “有没有可能是少将军?”傅夭夭追问。 谢老将军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起身,走向窗口,语音冷沉。 “应该不会。” 他的确说过要答谢傅夭夭,要他留意傅岁禾会派人杀那女子一事,但是不知道谢观澜是否写了请柬,邀请她到府上。 “你且去问问他罢。” “郡主,刺杀一事,与景国公府无关。” 谢老将军澄清。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傅夭夭身上透着股无形的气势。这种气势,让他一个上了年岁的将军,无法忽视。 “我让人来带你到临江苑去。”谢老将军说完,唤了个人名。 有人进来,带傅夭夭出去。 虽是傍晚时分,明晃晃的烈日斜挂在天空,仍然有些燥热。 操练场上。 谢观澜背对着她,裸露着上身,挥舞着利剑,一招一式,杀气腾腾。 傅夭夭没有见过他这样一面,站在一旁,不让人打扰他。 眼看他快要转身之际,傅夭夭用力鼓掌。 “少将军,好生威武厉害!” 突然听到女子明媚的嗓音,谢观澜手中的剑偏了方向。 傅夭夭仿若没有发现他的失神,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巾帕,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谢观澜一把抓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腕。 眼中升腾起一片云雾。 “你怎么来了?” “你不去找我,当然只能我来看你了。”傅夭夭停下手中动作,脸颊有些气鼓鼓的。 “我这几日太忙,不忍心吵醒你。”谢观澜不是不想去找她,而是每日被谢老将军留在房中,商议事情,每次都商议到了后半夜。 想到每次他去时,她都已经躺回了榻上,有些不忍心。 “怕不是你为了姐姐的事,在京中抬不起头来,心情不好,连着也不待见我了。”傅夭夭噘着嘴,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色彩。 谢观澜快速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声音又哑又沉。 “我的身,我的心,都在你这儿了。” 傅夭夭惊慌地四处看了一眼。 桃红和执戈离得远,在外面给他们俩守着。 “你小心些,一会儿让人看见了。”傅夭夭嘟囔着提醒。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夏日穿得单薄,可以感觉到他强劲有力的手背下,滚烫的肌肤。 “进屋给我洗澡,这样就没人看见了。”谢观澜嗓音有些哑。 “我特地来看你,不是来伺候你的。”傅夭夭有些不满,也有些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她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房间里很空旷,放着不少的武器。 一样一样威武的立在那里。 不知道那里面有哪些,曾陪着他上过战场,见证过他的英勇威武。 冷兵器并没有减少他们两人之间的炽热。 房中已经准备着了浴桶。 谢观澜感觉到她是真的抗拒,忍不住出口骂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每次把你伺候得那么好,你只顾着享受,一次也不愿意付出?” 傅夭夭在他怀中,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声音悠悠地。 “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要我那么狠,害得人根本起不来身。” “你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去找我好了。” 谢观澜被她气笑了。 堂堂少年将军,被郡主玩弄于手掌之中,叫他舍不得生气,也舍不得放开。 “别乱动——”谢观澜感觉到她的手碰到了腹部,胀痛让他感觉到不适。 傅夭夭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放进了浴桶里。 衣衫顿时湿了,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 ? ?谢观澜:……我冤枉,我的心,苍天可鉴! 第112章 不会打扰我的好事 溅起的水花,竟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湿了大半裤子。 “夭夭。”谢观澜声音暗哑。 傅夭夭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水滴从他的胸口,渐渐往下滑,落入腹部的布料中,汇集成了更大的突起。 “嗯?”傅夭夭没有想到,她的声音也跟着变了。 谢观澜伸手,捧着她的下颌。 “这几日,我没去找你,却日日想着你。” “我原本想等,等宫里的消息一出来,就去找你。” “光明正大的去找你。” 谢观澜下颌紧绷,眸色深不见底。 胸腔的那团躁动,已经彻底束缚不住了。 傅夭夭唇干舌燥,嘤咛道。 “老将军随时可能会过来寻你——” “他也年轻过,不会进来打扰我的好事。”谢观澜本就受够了这些天的隐忍,此刻是一点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的手隔着衣衫,一点点滑动,忽地用力,一把扯掉了系带,因为着急,反倒解不开了。 傅夭夭的呼吸也变得低沉起来。 她搂着他的腰,垫着脚尖吻上去时,手指在他身上动了动,感觉到了异样,好奇地朝他身后看过去。 麦色的后背上,有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疤痕。 两人之前要么总是在晚上亲近,要么是在周围有人的情况下,刺激而激烈,来不及思考,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一次不同。 两个人的衣襟都被淋湿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你受过伤?”傅夭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嗯。”谢观澜眼神已经迷离,回答得心不在焉。 傅夭夭轻轻摩挲着那凸起来的小块地方,想象那里曾被箭伤成了什么样。 谢观澜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 “我先伺候你,伺候完了以后你再慢慢细看。” 说着,不等傅夭夭说话,他用直接泼了水出去,趁着她不注意,用力亲了上去。 水浪扑腾。 傅夭夭很快没有了抵抗力。 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减弱。 傅夭夭粉红的脸蛋上,双眼迷蒙,她从未在水中嬉闹过,比任何时候都要费力气,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欢愉。 谢观澜给她洗得很认真。 湿了的衣衫,已经晾干了。 外面。 执戈和桃红心知肚明里面发生的事,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安静。 管家迎面走来,恍若没有看到他们,随后提腿要往里走。 “等等。”执戈抬手拦住他。 “等等。”桃红也开口制止。 管家奇怪地打量了他们俩一眼。 “哎哟,老奴找遍了临江苑,都没有见着少将军,总算在这里看到你了。”管家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得出来,他有些累,有些喘。 “老将军让老奴来请少将军过去。” “你先回去复命,我这就去告诉少将军。”执戈站着没动。 “这——”管家有些迟疑,视线看了眼远处的房间,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好吧。” 管家一步三回头。 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敢凑近了去打听。 执戈站在外面,隔着远远的距离,抬手触唇轻咳了几声。 吱呀一声,谢观澜双手打开门。 “方才在跟谁说话?”谢观澜脸上带着余韵。 “老将军找了您许久,要见您。”执戈如实禀报。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送郡主回府。”谢观澜神态认真。 “是。” 执戈拱手揖礼后,躬身请傅夭夭往回走。 坐上了景国公府的马车,傅夭夭才想到傅淮序说过的话,已经很晚了,想着翌日再去府上拜会。 她走后,谢观澜神色从容地出现在谢老将军的书房。 “郡主那日帮了景国公府,老夫不愿意欠人情,今日之事,老夫会想办法,帮她查清是谁在背后要置我谢府于不利。” 谢观澜知道傅夭夭在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对谢老将军的话不置可否。 “没想到啊,她年纪轻轻颇有几分瑾王的气度。” 谢老将军背对着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赞赏道。 “我这次无诏回京,宫里迟迟没有降罪,还有你那件事,也一直没有定论。” “你有何见解?” 谢观澜脑海里浮现傅夭夭的脸庞,面无表情回答:“鎏华公主之举,纵观千古,怕是也属头一遭,宫里迟迟不召见,不是好兆头。” “可是,父亲,我心里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人。” “不会再和她成亲了。” 谢老将军转过头,正色看向他,话音肃穆:“你再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已经开罪了皇家,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法再回到从前。” 皇帝虽然醉心炼丹,不关心朝事,但是也绝不会允许有损皇家颜面的事发生。 这件事天下的人都在看着,他一定会想办法压下来,以示天威。 “难道除了鎏华公主,我便不能成亲了吗?”谢观澜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被牵连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还不够?” 谢老将军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声线里带着无奈和冷沉。 “这件事,是你受苦了。” “先过了这两年再议。” 谢老将军的手重重的拍打在谢观澜的肩膀上。 很多没有说的话,全都揉进了手掌心的力道中。 谢观澜双眸猩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出要娶傅夭夭为妻,不光府上,怕是宫里也不会同意。 经历了这一遭,仍是给不了傅夭夭身份。 …… 刚回到公主府的傅夭夭,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桃红,让焦旷买些避子药送来。” 桃红听完,诧异地看向她。 “郡主!” 傅夭夭面色沉寂,这种事,她虽然前一世没有经历过,可却听说过了不少。可她的计划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否则会全盘皆输。 “奴婢,省得了。”桃红认真地答。 “可是奴婢听闻,那种药喝多了伤身。” “下次再想别的方法罢。”傅夭夭面无表情地回答。 至于用什么方法,让谢观澜想去。 桃红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傅夭夭已经坐在了书桌后面,重新拿起了最近的那些计划,只好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翌日。 傅夭夭刚走出公主府,看见康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大门。 ? ?谢老将军:咳咳,我什么时候成为了你们play的一环? 第113章 《 帐暖两相欢》 “郡主,请。”破风面无表情,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傅夭夭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如今也习惯了。 只是心中愈发肯定,光风霁月的傅淮序,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好在自己没有把柄在他手中,否则惹上他,比傅岁禾更加危险。 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 带着各种想法,傅夭夭上了马车。 康王府。 破风直接把人带到了书房。 康王府的书房没有冷兵器,看上去却更显庄重;也比姜景的书房要更严肃。 一路进来,傅夭夭没有看到婢女,甚至连个奴才都没有。 书房阔朗疏淡,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大案,案旁悬着柄素面玉柄折扇,旁边放着一盏清茶,热气已经散了,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桌面上放着多本书籍。 日光轻洒,房间中静得只剩风动帘影,一看就是富贵闲人的一方清净天地。 破风把人送到后,带着桃红去别处休息。 房间只余傅夭夭一人。 “皇叔。”傅夭夭小心开口,目光四处搜索。 “明姝到了。”傅淮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子挺拔如竹,容貌清俊绝伦,气质温润如玉,但是那双眼,藏着万丈深渊。 “不知皇叔急着找我来,所谓何事?”傅夭夭面不改色问。 “坐下罢。”傅淮序视线看向书桌后的太师椅,那是他平时坐的地方。 傅夭夭裙裾轻移,大大方方地坐下。 傅淮序站在她的对面,声线平静。 “即日起,我教你识字。” “真的?”傅夭夭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 她记得,瑾王府出事后,傅淮序才急流勇退的,可以正大光明进出他的书房,兴许会在这里搜集到意外的有用的信息。 傅夭夭澄澈的,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傅淮序。 傅淮序走到她身后,拿过一张纸,在距离她一指的地方倾身,把纸铺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你的小字,‘明姝’。” “明——姝。”傅夭夭重复,话语脱口而出:“这字可是皇叔亲自写的?这般好看。” 傅淮序目光从纸上移到她纤长的羽睫上,殷红的嘴唇像樱桃般诱人。 “明——姝。”傅夭夭认真地重复着:“我记住了。回头让小公爷帮我写个字帖,拿回去临摹。” 傅淮序听到她提到姜景,眸色暗了暗,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在教你识字?” “并没有。”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嘲笑我画的乌龟不好看,于是我央求他给我写字帖,我用来临摹。” 傅淮序神色不动,指尖向下,指向另一个字,嘴上却说道。 “我这里有不少字帖孤本,你一会儿可以带一些回去。” “真的可以吗?”傅夭夭仰头,看向他。 这个角度的傅淮序,看上去倒也没那么严肃。 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垂,看人时淡冷无波。 “自然。”傅淮序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昨日她在怀中时担惊受怕的模样,忽然出现在脑海。 放在指尖上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蜷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自己去挑。”傅夭夭站起身,往书柜方向走。 傅淮序视线不自觉跟着她雀跃轻快的身影移动。 四壁书架虽然多,但多是山水游记,杂记闲书,没有一本经世策论,地上铺着素色绒毯,软榻斜倚,处处透着主子不争不忙,闲散随性的姿态。 傅夭夭视线飞快,书柜上近在咫尺的书,没有一本吸引她的,书柜最顶上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面那些书,封皮和下面的大不同,且看上去,已经久没有人碰过了。 傅夭夭踮起脚尖,指尖极力往上够。 莹润雪白的指尖只在书皮上碰了碰。 书本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傅淮序大步走过去,伸出手,几乎把她整个人围在了怀中。 男子沉稳的气息,萦绕在四周。 傅夭夭一个失神,手上没注意,撞到了什么,哐当一声,有东西掉落了下来。 “当心!”傅淮序没有思考,一下抱起傅夭夭,站到了旁边。 手上触碰到柔软的东西,手惊慌地倏地放开。 瞬间心擂如鼓,尴尬的转过身。 书本掉落了一地,她可以看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傅夭夭的视线被地上的书皮吸引,弯身一本本在上面扫视,没有注意到傅淮序的异样。 可惜,没有找到一本有用的。 傅夭夭禁不住拿起其中一本,往傅淮序走过去,不解地问。 “皇叔,这本怎么样?我可以借用吗?” 傅淮序因着刚才的失误,心神有些不宁,想也没想,视线从书皮上扫过,哑声脱口而出。 “帐暖两相欢。”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手翻开,刹那间脸色泛起绯红,说话的声音有些变了。 “皇叔,没想到你看这样的书,看上去——” 傅淮序拧眉,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那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一把从傅夭夭的手里把书抢了过去,脸色通红,眼神闪烁。 “破风!” 破风立即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的揖礼:“王爷。” “瞧瞧你办的好事。”傅淮序手中的东西直直朝他飞了过去,不过没砸到人,落在了他的脚边。 破风弯腰捡起来,打开,在看清上面白花花绞缠在一起的身体时,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王爷,这,这——” 这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傅淮序冷厉的眸光瞪了他一眼。 “属下这就把书拿去烧了。”破风一脸困惑,拿着书逃也似的往外走。 “皇叔喜欢看,这也没什么啊。”傅夭夭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 傅淮序看着她躬身,又在找书的身影,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有些发潮了。 他该怎么开口解释,那本书不是他的。 他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书。 “皇叔,你给我讲讲这一本吧。”傅夭夭实在没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意拿了一本话本子,递到傅淮序手中。 ? ?傅淮序:我是谁,我在哪儿?(/w\) 第114章 难道是本王的? 幸而傅淮序这些年定力强,将心中的惊骇快速压下去,转身时,已是面色自然。 步伐寻常地走向书桌旁。 傅夭夭低着头,认真看着书上的字。 傅淮序嗓音平静。 “大晟朝傅氏……” 傅夭夭跟在后面读:“大晟朝傅氏……” 傅夭夭身上散发着的女子体香,和花香,乖巧识字的模样,叫傅淮序心绪翻涌。 她从马车上坠入怀中的情形,还有刚才指尖触碰到的独有的柔软和温热,无一不躁动地出现在他脑中,让他的注意力愈发难以集中,徒生几分绮念。 半盏茶后。 傅淮序的声线有些紧绷:“明姝,今日先学到这里。”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几乎耗空了所有自持。 “好。”傅夭夭朝他揖礼,说了答谢的客气话,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澄净的眸子看向傅淮序。 “皇叔。” “你这里有这么多话本子,我可以得空了就来看吗?” 傅淮序心口一紧,微微颔首。 “太好了,谢谢皇叔。” “我一个人在枕月居的日子,实在无聊。” 傅夭夭开心地转身。 主仆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线,傅淮序大喝一声。 “破风!” “属下在。”破风闪电般回到房间。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傅淮序面色骤然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戾气。 破风已经许久没有见主子这么生气过了。 被郡主发现那样的书,主子的一世英明都要毁于一旦了。 破风的面色有些无奈:“王爷,这书属下之前也没见过。” 傅淮序的面色更难看了,手狠狠捏成拳头,随时可能挥打出去,咬着后槽牙严厉地问道。 “难、道、是、本、王、的?” 破风挑眉,恍然大悟的模样:“属下想起来了,应该是之前,宫里见您年岁渐长,婚事迟迟没有着落,便遣内侍送来过几份……私密物件。” 记得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就随手丢到了一边。 这么多年过去都相安无事,偏偏现在被郡主发现了。 “自去领十棍!”傅淮序生气地下令。 破风垂首,揖礼,退了出去。 傅淮序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鼻息间仿佛还滞留有傅夭夭的香气。 这让他心跳加快,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须臾。 傅淮序面色冷沉,大跨步走出书房。 …… 傅夭夭从房间里出来,惊云跟在她和桃红身后,一直送她到康王府门口。 门口停着方才乘坐过的那辆马车。 “郡主,王爷吩咐,这辆马车以后归您使用。”惊云面无表情传话。 傅夭夭看着惊云,微微颔首。 在心中忍不住嘀咕,真不愧是傅淮序的随从,两个人都一样的面如寒冰。 送走傅夭夭后,惊云回到院中,看到刚刚领完罚的破风,两人眼神交流后,便自然而然地一起走了。 “那本书,你放哪里了?” “烧了。”破风走路一瘸一拐,委屈回答。 惊云步伐放缓,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被别的女子看见,说不定还可以成就主子一段佳缘。” 破风停下步伐,诧异地看向惊云。 惊云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什么,脸色同时变了。 …… 傅夭夭回到府里不久,院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喜公公。”傅夭夭面带微笑,标准揖礼。 “郡主,使不得。”廖北辰的笑意不达眼底,伸手虚扶了一下傅夭夭。 “皇后娘娘说她身体始终不见好转,否则早该来接您进宫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了。” “这不,特让奴才来通知您,明儿个宫中举办家宴。” 廖北辰灼灼的眸子,看着她。 丝毫没有奴才该有的卑微和尊敬。 “多谢喜公公。”傅夭夭神色不动,再度恭顺福礼。 送走廖北辰,傅夭夭的神色变得阴沉。 宫里还没有听说街头揭帖一事,否则不会是廖北辰来‘请’她,而应该是大理寺的人上门来找她了。 这么久了,还没有传进宫里,看来世家那些人,行事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不管什么情况,明日去了一看便知。 主仆俩用过晚膳,傅夭夭早早地歇息了。 因着宫宴是午膳,所以她不用早起。 一切准备妥当后,桃红带了一个新面孔到枕月居。 “郡主,这位是奴婢新买回来的奴仆,负责赶马车。” 昨日的马车夫,被吓得丢下他们和马车就跑,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她身边。 傅夭夭给了些盘缠,让桃红去要来他的身契,把他打发了。 “你叫什么名字?”傅夭夭面无表情地问。 “奴才赵满,给郡主请安。”赵满牢记焦旷给他的交代,始终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会骑马吗?”傅夭夭一边提腿往外走,一边问。 “奴才曾在铺子里专帮老板往各府里送货,所以会驾马车,也识得京中的路。” 赵满如实回答。 傅夭夭对焦旷的办事能力表示满意。 无论安排给他什么,他都可以很快很好地完成。 有用的人,她都要好好地留在身边,将来有大用。 “这么说来,规矩你都知道了?” “是,奴才省得的。”赵满恭顺回答。 傅夭夭走上马车。 傅淮序送给她的这辆马车,外面看似和普通马车没有差别,实则里面别有洞天,软榻锦垫,一应俱全,舒适雅致。 皇叔用了心了。 傅夭夭在心中暗叹。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甬道上空荡荡的,时而有宫人急匆匆地走过,不言不语,目不斜视,可见宫中规矩森严。 给她带路的太监走在前面,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傅夭夭知道,她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入他们耳中,稍有差池,便会带来危险。 不多时,傅夭夭看到前面路口,走出来一道身影。 一开始,她以为那是某位去见皇上的大臣,可是走着走着,发现他要去的方向和她相同,对方也发现了她。 “皇叔。”傅夭夭欣喜,喊出口。 傅淮序听到声音,身体一紧。 他知道她会来,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提前遇到她。 傅淮序缓缓转身,看着她明媚的身影走进,与他并排而立。 ? ?惊云:千万别告诉王爷,我什么都没有说。 ? 破风:……诚意呢? 第115章 哥——哥 “早知道皇叔会来,我就该在宫门口等等你,一起进来路上有个伴。”傅夭夭嗓音轻快,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傅淮序的目光看着前方,嗓音低沉。 “不必害怕。” 傅夭夭抬眉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他有些怪怪的? 像是在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有皇叔在,自然不会害怕了。”傅夭夭心情变得雀跃。 傅淮序腿长,步伐大。 渐渐的,两人拉开了些距离。 傅淮序感觉到身边身影快要掉出余光,脚下的脚步不知不觉,渐渐放缓。 两个人再度并排走在一起。 肩与肩之间的衣衫,偶尔会轻轻摩擦而过。 傅夭夭时不时地问他一些问题,傅淮序一一作答。 不知不觉,前面就是御花园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可以看到那里已经有人影攒动。 有人发现了他们,朝他们迎面走来,躬身揖礼。 “皇叔。” 话毕,男子的桃花眼斜斜瞟着傅夭夭,目光黏腻地在她鬓发、腰肢上打转。 傅夭夭感觉到了不适。 傅淮序面无表情,脚步未停,从男子身边走过。 傅夭夭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不解地问。 “皇叔,方才那位是——” 目之所及,大多都是生面孔。 上一世,她被傅岁禾看管起来,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宫宴,自然也不曾见过这些人。 傅淮序嗓音如寒冰。 “伯爵公府三房,排行十六,严纪元。” 傅夭夭点了点头。 未到宫宴时辰,高位上的位置空着。 皇帝子女稀薄,留在身边的,除了傅岁禾,还有一个由妃位所出,年方十岁的公主和一个由美人所出,年方两岁的皇子。 傅夭夭没有看到他们。 同傅淮序走在一处,路过之人见到他,会上前同他福身,同时也就会跟傅夭夭见礼。 傅夭夭记住了其中的几个人。 半炷香后。 传来太监拉长的尖锐的声音。 龙行虎步的明黄色徐徐走来,皇帝的身后,是一脸病容的皇后,太后离着他们不远处,气色看上去最好。 传闻,皇帝初初坐上那个位置时身强力壮,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每况愈下,继而对炼丹如痴如醉。 皇帝身体虚空,使得原本单薄的子嗣,屡屡夭殇。 这样的情况下,皇家威仪逐年减弱,已有世家暗中笼络权臣,培植势力,所以才有了让傅岁禾提议让傅夭夭进京一事。 太后为此愁得不可开交。 傅夭夭见身前来了名女官,收回思绪。 女官示意她跟着走。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的偏僻处。 刚坐下,穿着一身鲜亮锦缎,衣饰华丽张扬,处处透着骄纵浪荡的纨绔气息的严纪元,来到她眼前。 “这位妹妹,好生巧,又见面了。”严纪元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到不适。 “是啊。”傅夭夭浅笑怡然,面上不显对他的厌恶。 见傅夭夭搭话,严纪元脸上的笑更加绚烂。 “我年长你半年,你当叫我一声哥哥。” 傅夭夭脸上虚浮着笑:“哥——哥?” “诶——”严纪元拉长了音调应声。 太监站在皇帝身前,拉长了声音宣布宫宴现在开始。 “妹妹,待会儿哥哥再来跟你聊。”严纪元快速说完,回到了太后的母妹——戚氏身边。 傅夭夭忍不住在心中暗忖,戚氏不带任何女眷进宫,却带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伯爵公府,没人可带了吗? 少顷。 一众宫人捧盘执盏,次第呈上珍馐果品。 期间,不断有人站出来向皇上请安说吉祥话。 百无聊赖的傅夭夭,不经意抬眉,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谢观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后没有谢家其他男丁,但是谢家的二房夫人却在!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二房夫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首看向了别处。 傅夭夭见状,低首开始吃面前的食物。 一口一口,吃得慢,却没有停。 桌上的东西很快一扫而光,旁边有人朝她看过来,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多时,有宫人全部重新给她上了一份。 傅夭夭吃得差不多了,刚站起身,留意到谢观澜看着她,头向旁边微微扬了扬。 叫她过去。 傅夭夭心下了然,微微颔首。 两人相隔甚远。傅夭夭走得慢,等她从宴会上走出来,没见到谢观澜身影,却听到一行人正在前面,议论她。 “你是说有人看见傅夭夭和姐夫眉来眼去?”姑娘声音稚气未脱,怒气冲冲。 “公主,这样的话您万不可让那些人听了去,该说您粗鄙了。”婢女劝。 “哼,我要去告诉姐姐,让姐姐惩治那个贱人。”女子提裙就跑。 后面的婢女忙跟着追了出去。 傅夭夭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觉得不像是后宫。 她视线扫过四周,一边找谢观澜,一边在心里思忖,方才在宴上,没有看到傅岁禾。 这么快,她就解除禁足了? 他们已经安抚好谢家了? 思忖间,她倏地停下步伐。 要找的人,就在前方路口。 谢观澜和傅岁禾并肩而行。 傅岁禾抬眉,温婉柔美地和谢观澜说话,谢观澜面带微笑回答,好不和美的一幕! 傅夭夭心生不满,停下脚步,准备往回走。 转念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谢观澜和傅岁禾有约,他不会叫她出来! 可是那个人的身形和衣着,的确很像傅岁禾。 思至此,傅夭夭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在她犹疑时,前面的两人拐向了旁边的甬道。 傅夭夭怕被人发现她擅自乱闯,一边留意着宫人,一边快步追了出去。 人影消失了。 眼前殿宇高耸,飞檐翘角直入云天,朱红廊柱连绵不绝,几棵苍松挺拔,四下静谧异常。 傅夭夭茫然地看向四周,露出焦虑害怕的模样。 “郡主可是来寻鎏华公主?”一个婢女,从殿中房间出来,垂首躬身问她。 傅夭夭眼底闪过异色,平静的回答。 “是。” “请跟我来。”婢女低着头,恭谨地说完,提腿转身。 殿宇一溜朱漆雕花长窗紧闭。 婢女在一扇门前停下。 “鎏华公主在此处歇息,奴婢不能跟进去,郡主进去后便能瞧见了。” 说完,婢女一副害怕被傅岁禾责备的模样,转身关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阴暗了。 傅夭夭刚要伸手开门,却听到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下意识转过头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少将军?”傅夭夭轻声开口,朝着房间里走。 “姐姐?” 房间中间摆放着桌椅,旁边有一道屏风。 屏风后有人影一闪而过,因为动作太快,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傅夭夭明白了,从一开始就有人大费周折,想把她引到这里来。 ? ?今天还有一章,正在奋力修改,晚一点发哦~ 第116章 你才知道啊 傅夭夭定了定心神,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往里走。 一股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异香…… 傅夭夭在脑海里飞速搜索,曾在哪里闻到过。 “妹妹——”严纪元的手朝她伸来的同时,脑袋也伸了过来,作势就要对她动手动脚。 傅夭夭指尖灵巧地动了动,拿出了袖中的药粒。 对方既然要用这样的方法玷污她,她不如就看看,对方一会儿见到完好无损的她时,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药效不对症,不能彻底消除他体内的媚药,但可以延缓发作的时间。 “婢女告诉我,鎏华公主在此处休息,你怎么会在这里?”傅夭夭心慌意乱地问。 见严纪元张嘴回答,一粒药物进入了他的嘴里。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 明明感觉到了有异物进入喉咙,可是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已经下到肚子里了。 “什么东西?”严纪元有些困惑。 “什么什么东西?”傅夭夭不解地重复。 严纪元迷蒙中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开口的同时,手也伸了出去。 “你不得小公爷欢喜,不若来给我妾室?” 傅夭夭身子灵敏地闪开他的手,指尖搅着耳边滑落的发丝,轻笑着问。 “你府上,已经有几个妾室了?” “没有娶妻,也没有妾室,祖母管得严,不能正妻没过门,妾室先进。”严纪元如实回答。 傅夭夭脸上笑得更加妩媚。 “那你岂不是在害我?”傅夭夭嗔怪:“就我一个妾室,你祖母可不得天天搓磨我?” 严纪元以为他说动了傅夭夭,打了个酒嗝,自信地道。 “我在外面有一处宅子,我可以不回府住。” “等你有了我的孩子,到时候祖母肯定舍不得磋磨你,你便可以理所当然做我的妾室了。” 看着严纪元言之凿凿的模样,傅夭夭只觉好笑,不想和他再斡旋下去,却又迟迟不见外面的动静,只好继续逗他。 “严公子一贯这么讨姑娘们欢心吗?见一个说一次?” “是啊。”严纪元刚答完,看见傅夭夭眼中的狡黠,连忙改口:“不不不。” “在康王府的生辰宴上,我就一眼就记住了你。” “可惜你出生不好,否则以你的姿色,我一定可以想法子把你先接回去做妾室。” “公子,你可要说话算话。”傅夭夭故意提高了音量,娇羞地提醒。 “保证!我发誓!”严纪元果真竖起了三个手指头:“明日未时末,我在惜春馆等你。” “不见不散!” “好啊。”傅夭夭悠悠地回答:“我们不见不散。” 话音方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就是这里,奴婢先看到公子进去,没多久郡主也推门进去了。”门外传来说话声。 傅夭夭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刚才送她进来的婢女。 “把门给我撞开!”戚氏由下人的搀扶着,厉声下令。 “再把那个小娼妇,送到皇后娘娘面前,由皇后娘娘发落。” 阳光顺着门洞洒进来,房间中瞬间亮堂了。 一连串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来势汹汹地将他们俩人围在中间。 “祖母?”严纪元惊奇地看着进入房间的一群人。 婢女见到他们两人衣冠完整,瞳孔微睁,趁人不注意,悄悄地退到人群最后,趁人不注意,转身就跑。 “你们两个关着门在这里面,做什么?”太后的妹妹,戚氏——戚曼枝面色凛然,视线从严纪元身上扫到傅夭夭身上。 傅夭夭面不改色,澄澈的眸子回视着戚曼枝。 “姨祖母,我和严哥哥出来消消食,外面日头有些毒,在屋里说会儿话,可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戚曼枝眸色闪烁。 她在宴席上,一名月汐宫的婢女悄悄告诉她,严公子被郡主勾走了,两人迫不及待地先后进了同一个房间。 区区罪臣之女,居然敢勾搭她伯爵公府的子嗣!她气得当即让人带她过来,决定狠狠收拾傅夭夭。 太后皇帝皇后娘娘要脸面,不能处置了她,她却可以! 没想到急匆匆赶来,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幕。显得她太兴师动众,又沉不住气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不知廉耻的东西!”戚曼枝义正言辞下令。 “纪元,跟祖母走!” “祖母——”严纪元的心思,早在傅夭夭身上了。 如果不是戚曼枝带着人忽然赶到,他就要得逞了! “嗯——?”戚曼枝发出凝重的鼻音。 瞪得严纪元浑身一个激灵。 低着头,绕道了戚曼枝的身后,冲着傅夭夭,用嘴唇无声地提醒道。 “明日未时末,我在惜春馆等你。” 傅夭夭羞赧地低下头去。 戚曼枝感受到了什么,气愤地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一半,停下了步伐。 门口,傅岁禾见到他们,脸色快速闪过一抹惊异,略微福礼。 “姨祖母。” “哼,公主的礼,我可担待不起。”戚曼枝气呼呼地从傅岁禾身边,擦肩而过。 身后的严纪元在看到傅岁禾的瞬间,视线却看向了别处。 傅夭夭把这一幕,看在眼底,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推测。 房间里只剩下傅岁禾和傅夭夭。 傅岁禾看着完好无损,精神抖擞,愈发妖娆的傅夭夭,脸色骤然变得狰狞。 “你根本没有中毒!你骗本宫!一直在骗!” “那个妇人,一定是你去找来的!你用她诈了本宫,也诈了翟宽!” 这些日子,傅岁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看上去都和傅夭夭无关,但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只有她! 傅夭夭扯了扯嘴角:“你才知道啊?” 傅岁禾身体趔趄了一下。 傅夭夭如今在她面前,连装都不装了! 当真以为拿她没办法了吗?! “我要亲手杀了你!”傅岁禾咆哮出声。 “姐姐不是在成婚大典那日,杀过我吗?”傅夭夭声音轻快。 傅岁禾听了,只觉刺耳。 “你应该乖乖禁足,让人们彻底忘记了你的存在再出来,难道你不知道,满京城的人正等着看你的笑话吗?”傅夭夭幽幽地提醒。 ? ?傅岁禾:傅夭夭不装了!公然嘲讽她!侮辱她! 第117章 惜春馆见 傅岁禾气得浑身颤抖。 今日是她生辰。 母后到太后殿前跪了整整一日,直至晕倒,太后才松了口,同意暂时将她解除禁足,让她在宫宴这天,出来走动走动,但没同意她到宫宴上去。 大婚之日,本应是她平生最风光煊赫之时,没曾想,竟然成为了她坠入深渊的开端。 事发至今,父皇只见过她一面,骂她不知廉耻,给皇室丢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要、杀、了、你!” 傅岁禾说着,伸手掐向傅夭夭的脖颈,傅夭夭向后退,傅岁禾向前追。 傅夭夭忽然伸出腿,傅岁禾噗通一声被绊倒在地。 “是你把少将军叫走的吧?”傅夭夭站着,看向狼狈的身影。 “哈哈哈。” 傅岁禾笑得癫狂,自己撑着手站起来:“他听闻今日是本宫的生辰,便迫不及待地出来找本宫了。” “即便他不能和本宫成亲,也绝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个乡野庄子长大的卑贱之人,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傅岁禾狰狞的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 傅夭夭神色不动,袖中的手紧紧蜷缩。 若非父皇,太后,皇后娘娘一同默许,瑾王府又何至于只剩下她一人?! “你若不信,跟本宫一道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傅岁禾眼瞳中闪过得意之色。 直觉告诉傅夭夭,谢观澜出事了。 而且和傅岁禾脱不了干系。 “姐姐和少将军的情趣,与我何干?”傅夭夭面不改色,提腿往外走。 她当然想知道谢观澜在哪里,怎么了。 但不能跟着傅岁禾去。 这里是宫里,傅岁禾自幼长大的地方,不可能次次侥幸,躲过她设下的局。 傅岁禾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背影,敛了敛眉。 连这都不生气?谢观澜可是为了她,忤逆多次,若知道傅夭夭对他的态度,会作何感想? 傅夭夭走后,傅岁禾想起了什么,提腿也走出了房间。 …… 皇帝惦记着炼丹炉里的丹药,中途走了。 宫人正在给傅淮序斟酒。 不远处位置上的人,正在喁喁私语。 一字不落的,进入傅淮序耳中。 乡野长大的郡主,没有规矩,饭大如牛。 傅淮序下意识朝着那个位置看过去。 空空如也。 她胆大心细,不应当放在心上……想到这里,傅淮序的手微微一顿,终究是个姑娘,第一次来皇宫,若是犯了忌讳…… 后面的可能性,傅淮序来不及细想。 “老七,陪哀家喝一杯。”太后的嗓音从上空传来。 “母后。”傅淮序双手握杯,恭谨的站起身:“儿臣敬您。” 喝完后,傅淮序神色平淡:“儿臣不甚酒力,想出去走走。” 太后看着他心神不宁的模样,挥了挥手,然后招来杨嬷嬷,小声问:“你可有何发现?” 杨嬷嬷摇了摇头。 “您不同意鎏华公主来宫宴,她不会和谢少将军碰面,理当不会有事发生。” 太后缓缓点了点头。 说是家宴,却把谢观澜叫了来,为的是宽慰谢家的心,也借此机会暗示谢家,皇家并未因为成婚大典上的意外,而怪罪于他们。 当然也是想摸一摸谢家的态度。 “希望谢家,能看懂哀家的一片苦心。”太后声音沉缓:“他人呢?” 杨嬷嬷看了眼原本安排谢观澜的位置,迟疑片刻回答:“兴许是,觉得闷,四处走走了?” 太后的视线看向那个位置,却没有说话。 杨嬷嬷小声宽慰道:“那件事后,对他影响不小。” 太后的脸色更加冷沉。 …… 傅夭夭因为迷路而脚步变得缓慢。 走着走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严纪元俨然对宫里的路很熟悉,一边走一边回头,好似在担心什么。 傅夭夭不由得勾了勾唇,跟在了后面。 一盏茶后。 严纪元左右张望,确定没有被人发现,人拐进了一处隐蔽的门。 傅夭夭张望四周,最后看向天空,准备跳上房顶,先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你还有脸来见本宫?”这是傅岁禾的声音。 “公主,你给的药没有药效。”严纪元看着傅岁禾的姿色,吞了吞咽。 “我是按照你说的做了,可是我毫无感觉。” 傅岁禾眉宇拧了拧:“给你药是为了让你出手狠一些,即便药效不够,你怎么还下不去手?” 严纪元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进房间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旖旎画面,见到傅夭夭后没多久,人越来越清醒了。 清醒之后,他意识到在宫里,不可以做出有损伯爵公府之事。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在傅岁禾面前说出来。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感觉和她见面的时候,我吃到了什么。” 傅岁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患癔症了?” 严纪元知道他刚才说的话,没有人会信,若非亲身经历,他也不会信。 “姐姐不信,你找个机会试探一次。” 傅岁禾嘴角轻扯:“她在你眼皮底下,给你喂了东西?” “等明日,见面,我再问问,她究竟给我吃的是什么!”严纪元眼色愈发复杂。 那么漂亮的身段儿,肯定很柔软。 等出了宫,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明日?”傅岁禾听到了什么。 “我已经跟她说好了,明日未时,惜春馆见,她答应我了。”严纪元把两人的约定说了出来。 傅岁禾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仍有几分怀疑。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 “因为她知道伯爵公府,在京城中的位置,数一数二。”严纪元朝傅岁禾勾了勾手指,小声道:“我还说了,我早在康王府上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对她动了情。” “一个像我这样,有身世,有样貌,还体贴的男子,谁不会心动?” 傅夭夭在门外,听到这样的说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愧是与傅岁禾相交之人,一个赛一个,叫人开了眼界。 就在傅夭夭嗤之以鼻的时候,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你只需把妹妹答应你的事说给他听,其他的与你无关。”傅岁禾厉声提醒严纪元。 严纪元甩了甩袖,往前走了几步,谄笑着道。 “郡主妹妹已经答应我明日去惜春馆见面,公主,我留在宫中无事,先走一步。” ? ?傅岁禾:她好不了,谁也别想好。 第118章 明姝,让我来 傅夭夭眼眸滞了滞。 一把拉住路过的婢女,在她手中塞了银子,然后附耳说了句,婢女脸色刷白,朝着一个方向,小跑着离开。 “观澜。你听见了吗?”傅岁禾得意的音色传来。 严纪元看了看谢观澜,对上他凶狠的眼眸,双手叉腰。 “你瞪我干什么?” “郡主妹妹甘心做我的妾室,与你何干?” 谢观澜愠怒,大喊:“不可能!” 在京中这些时日,他已经知道了严纪元是个什么样的人。 定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夭夭。 “傅岁禾,你快给我解药!”谢观澜的眼神看向傅岁禾。 “否则,我定会如实把发生的事禀报皇上!” 傅岁禾微一挥手。 严纪元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比这更丢人的事,我都经历过了,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 傅岁禾说着,朝着谢观澜走过去。 谢观澜身子发软,用尽了全力,避免和她接触。 脸上冒起细细密密的汗。 眼中尽是憎恶。 傅岁禾没有因为他的嫌弃发火,更没有气馁。 “我可是给你下了这么多的软骨散。” 傅岁禾说话间,用手指比划了范围。 “可惜了,今日感受不到你的力量。” “不过,只要过了今日,你我便更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到时候你再娶我一次。” 傅岁禾傅岁禾再无半分贤良淑德、端方温柔的伪装,凑近谢观澜的耳朵,小声引诱。 “待到那时,要好好领教一番你的本事。” 说完,傅岁禾看见谢观澜脸上的愤怒的羞赧,笑容愈发放肆。 谢观澜看着她本来的模样,手脚并用的想要后退。 避她如蛇蝎。 “哈哈哈。”傅岁禾露出疯癫的本性。 “我刚刚邀请妹妹来救你,她拒绝了我,可惜她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这一刻,傅岁禾已经等了许久! “你疯了!”谢观澜怒斥。 “对啊,本宫早就疯了!”傅岁禾面色变得狰狞:“是你和傅夭夭,把我逼疯的!” “本宫好不了,你们也休想好!” 说话间,傅岁禾用力撕开了谢观澜胸襟处的衣衫。 撕拉一声,伴随着门被撞开的声音,傅岁禾登时愣住。 只是一刹那,她抬手掩唇好似惊讶的样子,身体却往谢观澜的怀里再度靠了靠。 她留意着傅夭夭的神色。 傅夭夭神色不动,站在原地。 好似被眼前的一幕给吓着了。 “岁禾,你在做什么?”傅淮序负手,面色凝重,看向面前景象。 “皇叔,我和观澜本就是夫妻。”傅岁禾理所当然地道“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傅淮序神色转暗。 “知道啊。”傅岁禾丝毫没有觉得难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你们。” 在她身后的谢观澜,一动不动,眼神死死地看向他们,喊道: “王爷,不要听她胡说!” “少将军,你怎么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傅夭夭忽然开口。 “救我。”谢观澜用尽全力,说出原委:“她给我用了,大量的软骨散。” 傅夭夭快步走过去,试图扶起谢观澜。 “他现在是我的夫君!你做什么!”傅岁禾扬手就要扇傅夭夭。 傅夭夭却恍若没有感知到危险,只一味地低着头,用力把他拉起来,义正言辞道。 “姐姐,你羞辱的并非寻常男子,乃是戍守边疆的将军!” 傅夭夭看向谢观澜时,小心翼翼地询问:“能走路吗?” 谢观澜微微颔首。 傅夭夭让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而后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傅岁禾:“你太让人失望了!” “傅岁禾,你够了!”傅淮序正颜厉色,抓着傅岁禾的手腕,用力一甩。 傅岁禾整个人趔趄着后退。 她没有见识过傅淮序生气时的模样。 此刻被这么一凶,竟愣在了当场。 “来人!送公主回宫!”傅淮序下令。 当即有人站出来,劝道傅岁禾:“公主,请走吧。” 门外。 傅夭夭搀扶着谢观澜走得小心翼翼的。 谢观澜抿着唇,脸色难看。 傅淮序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两人亲密的背影,眸光微敛。 一个郡主,一个差点成为驸马的少将军。 他们为何会这般亲密? 适才傅夭夭说得对,谢观澜是将军,不能被傅岁禾那般侮辱。 想到这里,傅淮序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一把从傅夭夭手中,拉过谢观澜的手腕,声线冷沉。 “明姝,让我来。” “即便少将军身体不适,你也应该注意男女大防。” 傅夭夭看了眼他暗沉的面色,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谢观澜听到他的言语,双手无力地捏成了拳头。 待皇上对前事有了定论,他即刻便能宣告,傅夭夭早已是他的人。 “少将军,今日宫宴,你不该来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后宫了。”傅淮序语气依旧不好。 “不是我要来的。”谢观澜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公主收买了传膳的宫婢,在我的酒中加了药,我出来走走时,药性发了,被公主掳过去的。待会儿劳烦王爷送我到金銮殿。” 谢观澜说到此处,想到傅岁禾和严纪元说过的那些话,心中下了某个决定。 皇室想拖延时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傅淮序听到他的解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傅岁禾变得愈发荒唐了! “王爷,少将军,皇后娘娘有请郡主到凝禧宫说会儿话。”廖北辰从旁边的走出来,面带微笑。 “请吧。”傅夭夭平静的开口。 言毕,她转身跟在了廖北辰身后。 金銮殿上。 皇帝傅烬瑜姗姗来迟。 谢观澜缓慢跪在大殿之上,行大礼。 傅夭夭和傅淮序分别在他的两侧,一同行礼。 “臣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傅烬瑜看出谢观澜的异样,拧了拧眉:“谢观澜,你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适才在宫宴上,鎏华公主给末将酒中添加了软骨散,意欲强要了末将!” 谢观澜用尽力气,大声回禀。 傅烬瑜闻言,深邃的眸色落在谢观澜身上,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妄言。” “陛下可遣人去请公主过来,当堂对峙!” 谢观澜义正言辞回答。 ? ?傅夭夭:皇叔这是怎么了? 第119章 你格外担心他 凝禧宫。 殿内锦绣堆陈,华贵逼人,令人不敢直视,两旁宫人屏息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派肃穆沉静。 皇后黄氏坐在主位上,面上虚浮着笑。 傅夭夭在廖北辰的带领下,目不斜视,不卑不亢地往里走,到了黄氏跟前,傅夭夭面无表情,跪地揖礼。 “姨母。” 黄氏是母妃一母同胞的妹妹。 当年瑾王一事,皇后亦有参与。 这些,是傅岁禾在上一世活埋她的时候,告诉她的。 他们借着傅岁禾的生辰办宴,对外一致说是团圆宴,想必宴席上有不少人心知肚明。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傅岁禾的生辰。 上一世,傅岁禾可是在公主府大办了一场,好不风光。 “赐座。” 皇后身侧的李嬷嬷面无表情,沉声传了话。 傅夭夭仪态娴雅,缓缓坐下。 丝毫不见傅岁禾说得胆怯、粗鄙。 黄氏此刻才仔细打量她的脸庞,看见她和姐姐如出一辙的姿色,被压制多年的愤懑,再次涌上心头。 直到想到姐姐早是她的手下败将,心绪才稍微好了些许。 黄氏面无表情,声线平静地道:“皇家规矩颇多,且本宫身体不佳,即便本宫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你不该在景国公府,说出那样的话,叫本宫为难。” 说到这里,黄氏倏地掀开眼皮,凝视着她:“你若乖巧懂事,本宫会尽力呵护你。” “但凡生了不安分的心思,休怪本宫不顾及和姐姐情分。” 傅夭夭神色淡淡的,默默听着训话,乖巧得如同鹌鹑。 “是,姨母。” 黄氏瞧她这般温顺恭顺,心头稍感妥帖,遂温声吩咐。 “你且在公主府借住着,有什么短缺,大可让人传话到宫里来。” 言毕,却不细作安排。 傅夭夭面不改色,垂首站出来揖礼,沉声回道:“多谢姨母。” 黄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头顶,没应声。 一时瞧不分明,傅夭夭妖冶动人的皮囊下,藏着什么玄机,能害得傅岁禾身败名裂。 不过傅岁禾终究未经世事,又太过骄纵,一时吃哑巴亏,在所难免。 如果傅夭夭还要继续作死,那便由不得她了。 外间传来婢女战战兢兢的声音。 “娘娘,七王爷遣人来问,郡主何时出宫,他在宫门口候着。” 黄氏眉宇动了动。 傅淮序对京中大小事从不过问,怎地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罢了,送郡主出去罢。”黄氏懒懒地发话。 傅夭夭站起身,走出凝禧宫。 烈日西斜,热浪扑面,傅夭夭只觉一颗心沉定如水,再无波澜。 当年,皇后娘娘对母妃做过些什么? 傅夭夭不由得想。 人在有心事的时候,便无暇顾及周遭景致,只觉宫廊漫漫,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远处,有声音划破天空。 凄惨、绝望,悲恸。 “这是什么声音?”傅夭夭不解地问。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真切。 仔细一听,像傅岁禾的声音。 跟在傅夭夭身侧的凝禧宫婢女,听了一听,脸色顿时变白,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傅淮序长身修挺,清峻若竹。 “皇叔。”傅夭夭脸庞上露出明快的笑意。 左右了望,没有见到景国公府的马车,也没有看到谢观澜身影。 脱口而出。 “少将军没跟您一起出来?” 傅淮序看见她找寻的眸光,沉声回答:“他中了毒,我让人快马加鞭,送他回景国公府了。” “你好像,格外担心他?” 他看似在问,语气却带着笃定。 “是啊,他差点成为我的姐夫,又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关心一下总是没错。” 傅夭夭声音清越干脆,一听便知是心口如一:“适才谢谢皇叔,不然少将军不知会被姐姐羞辱成什么样子。” 心细如发的傅淮序,看到了她眉宇间的阴霾,开口时话音不便喜怒。 “我给那个书生安排到何公门下,你说谢谢本王。” “今日之事,你又替谢少将军谢谢本王。” “明姝,你究竟怎么打算谢谢我?” 傅夭夭听到傅淮序的打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叔不缺银子,又不喜欢女人,我真真不知道怎么答谢皇叔呢。” 说完,傅夭夭提腿朝马车走过去,在上马车之前回眸:“待我想到了怎么答谢皇叔,再来寻你。” 傅夭夭坐进了马车里。 傅淮序站在原地,眉宇拧成了小疙瘩,看向不远处的破风和惊云。 他们两人的神色也有些诡异——没有平时的冷淡,仿佛在看他的笑话。 傅淮序胸口仿若被棉絮堵住:“你们俩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 “难道你们也这么认为?” 破风和惊云面不改色,一动不动。 沉默? 默认? 傅淮序光风霁月的脸庞骤然浮现抹不甘心。 “本王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女人了?” “王爷何时说过喜欢女人了?”破风不解地话音脱口而出。 “那你们就认为本王有龙阳之好?所以本王平时同你们说话,你们俩都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害怕本王——” 傅淮序被气得不行。 明姝口无遮拦也就罢了,他们两个跟了他这么久,居然也能这么想他? 破风看了惊云一眼,惊云看了破风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傅淮序面色如冰,跨上马车。 直到坐在马车上,才缓缓意识到方才那些话的重要性。 原来他没有成亲的这些年,大家都觉得他有问题。 可是他能对明姝产生旖旎心思,分明是没有问题的。 …… 赵满驾驶马车离开宫门。 傅夭夭隐约听到外面傅淮序的话音,嘴角勾了勾。 “郡主,您终于出来了。”桃红心有余悸。 主子第一次进宫,身边不让带人,一去就是这么久,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她在外面等得望眼欲穿。 “奴婢适才见到威风凛凛的少将军,出来时身边有人搀扶,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 “回去再说。”傅夭夭回答。 “王爷刚刚好像生气了。”桃红说着,却又忍不住想笑:“他会不会怪罪于您?” ? ?傅淮序:本王该怎么向大家证明,没有隐疾呢? 第120章 叫她嫂嫂 “大不了,他不再教我识字了。”傅夭夭想到在他书房看到的那本《帐暖两相欢》,也忍不住想笑,继续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傅夭夭把傅淮序带谢观澜到金銮殿陈情,以及在甬道上听到的声音说给桃红听。 “她当初扇了你一巴掌,可恨我没能替你打回去,不过她被皇帝抛弃,彻底成为废棋,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值得咱们庆祝。” 得知傅岁禾再不会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了,桃红也很开心。 傅夭夭让赵满拐到街市,买了好酒好菜,然后回到枕月居。 从马车上下来,傅夭夭吩咐赵满。 “你去买点好肉好酒给焦旷带去,顺道再让他帮我找个人。”赵满开心地应下,驾马车离开了。 是夜。 主仆俩在院中,月下,对酒当歌。 次日。 傅夭夭悠悠转醒,看到日上三竿,问桃红是什么时辰了。 听到已到午时,命桃红给她梳妆。 “郡主是要去看望谢将军吗?”桃红给她梳好了当下时兴的发髻,好奇地问。 “咱们先去惜春馆,再去景国公府。”傅夭夭回答。 谢观澜在宫中被傅淮序带走了,依照傅岁禾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刘家和严家年底的 “惜春馆里有什么?好吃吗?”桃红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好奇地问。 “我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傅夭夭认真地答。 从马车上下来,桃红抬眼便瞧见楼上窗棂间,露着一抹衣饰浓艳的身影,朝着街边路过的男子挥动手中巾帕,嘴里不断吆喝着,刹那间便恍然大悟。 “郡主。”桃红把傅夭夭往旁边拉:“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嗯。”傅夭夭没有停下步伐的意思:“要进去了,才能看见好玩儿的。” 桃红知道郡主提过的,昨日那个叫做严什么的公子哥也会来,所以默默地跟在了身后。 一炷香后。 刘笙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进了惜春馆,某个房间门前,用力推开门。 严纪元正在用力扒床上人的衣衫,听到响动,两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外面。 “傅夭夭!”刘笙怒喊。 “刘笙,你怎么来了?”严纪元人瞬间清醒,身上的燥意被这一下,顿时减去了大半。 “傅夭夭!”刘笙不理会严纪元,大步往床榻方向走。 “严公子,我们继续,不要管她——”榻上的人穿着和傅夭夭一样的服饰,意乱情迷地招呼严纪元,在看清来人时,顿时慌了,到处找地方躲,最后掀开锦被,藏了进去。 严纪元惊讶地站在原处。 他刚刚扑倒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刘笙看清了那忙得满头大汗的,躲起来的身影,又看向严纪元,心中又气又臊,嚷嚷着捂上了眼睛。 “刘——坤!” “若是让人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们刘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脏了。” 随行的婢女走上前来,搀扶刘笙,往外走。 严纪元此刻思绪彻底回笼。 床上等着他的人,不是傅夭夭。 而是刘家男女通吃的刘坤! 刘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公主,便是傅夭夭了! 房间里的声音太大,吵到旁边的人,大家围过来,认出来刘笙和严纪元,又意识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全都哄堂大笑。 “看什么看!全部滚蛋!”严纪元捂着脸,快步往楼下跑。 刘笙身边的婢女在刘笙耳边说了什么。 刘笙倏地停下了步伐。 严纪元差点撞了上去,正要骂人,看清对面的人后,脸色幻变。 傅夭夭坐在惜春馆对面路边的茶摊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她刚刚从正门进去后,问到了严纪元在的房间,便从侧门出去了。 刘笙气愤地朝她走过去。 “你坐在此处做什么?” 方才藏在附近,亲眼看到她走进了惜春馆,她怎么此刻坐在这里? 傅夭夭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不见吗?喝茶。” 傅岁禾在宫中没有陷害成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出不了宫,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难堪。 严家做事讲究体面,刘家却不受此约束。 以傅岁禾和刘笙的交情,刘笙肯定会出面。 明明是被傅岁禾利用了,却还不自知。 “你一早知道我会来?”刘笙气得面巾之下的嘴唇发抖。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傅夭夭淡然回应。 焦旷把严纪元要到惜春馆的消息放了出去,刘坤听说了这件事,当即就来了。 猴急猴急地,什么都顾不上了。 刘笙恼怒的眸光看向她。 消息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想办法传给她的。 除了严纪元和傅夭夭,刘坤绝不会知晓。 一定是她,怂恿了刘坤,让他们刘家今日颜面扫地! “除了你,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刘笙气得身体发抖。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傅夭夭慢悠悠地反问。 “给我撕烂她的嘴!”刘笙下令。 没想到这个乡下长大的孤女,竟然有着这么厉害的一面。 如果可以替公主毁了她,等公主解除禁足,肯定会给到刘家更多的机会。 “打她!使劲地打!狠狠地打!”严纪元想到适才在房间里的情形,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话音方落。 当即有人围上了傅夭夭。 傅夭夭掀眉,看向这些逐渐靠近的人,心中正在盘算着怎么动手才不暴露自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伯爵公府的严公子,伙同商贾之女,当街殴打郡主,这种行为叫什么?”姜景声线郑重其事。 “哥!”刘笙都要气糊涂了。 姜家和傅夭夭的婚事已经做不得数了,刘坤算是姜景的弟弟,他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是傅夭夭故意设局,让刘坤弟弟难堪!现在里面的人,都在笑话咱们刘府!” “你应当尊称她郡主!”姜景冷声呵斥:“或者嫂嫂。” “我跟郡主的婚约还没取消。” 刘笙噘着嘴,脸色难看至极:“哥,你简直被猪油蒙了心!” “再胡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刘府,让舅舅好生管教。”姜景的视线从傅夭夭的脸一扫而过,毫不留情地斥责刘笙。 ? ?姜景:媳妇儿需要保护,我来了。 第121章 她一直记恨你 严纪元垂涎傅夭夭美色没能得逞,想到刘坤那张脸就恶心得反胃,听到姜景有失偏颇的斥责,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为自己和刘笙讨公道。 “小公爷,你不要被她色迷心窍。” “昨日在宫宴上,郡主可是亲口答应我,要与我做妾的。” “严公子,慎言。”姜景脸上出现愠色:“京城谁人不知,郡主与小爷有婚约,你竟敢暗中对她做出这等龌龊行径。” “伯爵公府出了你这不堪的东西,倒真是让本公子开了眼界!” 严纪元鄙夷地看了眼姜景。 全京城的人,谁不唾弃这个从乡野长大的罪臣之女。 “你在大家眼中,不过就是个纨绔,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公然袒护她,还不是跟我一样,觊觎她的姿色罢了。” 姜景眼底怒意翻涌。 “我与她有婚约在先,亦从未对她有过过分之举!你背着我魅惑她,是全然没将本公子放在眼里,当我是死人不成?” 严纪元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是她戏耍我在先!你不要血口喷人!” 鎏华公主差人告诉他,郡主会去小屋找他,他开心地去等着,差点被祖母逮到,今日本要清算旧怨,一雪前耻,又再次被傅夭夭愚弄! 如果他道出事情原委,回去肯定会被家父打断腿。 “笑话。”姜景嗤之以鼻:“郡主对京城不熟悉,多次是小爷陪伴在侧,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她花心思来逗你?” “你你你!”严纪元气得胸口发滞。 “你亲自问郡主,她有没有答应公子我做小妾!”严纪元气急败坏地问。 “严公子!你且回去等着接受家法处置罢!”姜景正颜厉色,睨了一眼刘笙,拉着傅夭夭的手腕。 “跟我走,免得他们脏了你的眼!” 上了尚书府的马车,姜景甩开她的手,气呼呼地看向外面。 严纪元那个狗东西! 当街争论,有损他小公爷的身份! 傅夭夭的手被他这一甩,手指无意间撞上车厢内壁,疼得一缩,声线幽幽地。 “小公爷好大的气性,说不过他们,拿我撒气。” 姜景脸上怒意未消:“我好心救了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摆脸色?” 傅夭夭面不改色,声线拉得很长:“你刚刚甩疼了我的手,而且你心底分明是瞧不上我的。你和严公子有何分别?” 姜景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她居然拿他和严纪元相提并论? 傅夭夭面色平静,继续道。 “我的确答应了做严公子的妾室,也的确是想看刘家出糗。他们愤懑难平,实乃人之常情。” 姜景的手捏成了拳头,脸色铁青,解释:“我没有信那个姓严的说的话。” “而且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欣赏你的美色,我有什么不对?” 傅夭夭面不改色看向他:“既然如此,你缘何给我写字帖?为什么笑话我画乌龟?” “我以为,那是我们俩的情趣。”姜景眉宇拧得更紧。 “小公爷不缺姑娘喜欢,我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姑娘,野得很。”傅夭夭语气愈发不悦,侧过身去,不看他。 “你今后大可不必为了那些昙花一现的欢愉,委屈了自己,你该有你自己的亲事。” 姜景诧异而愤慨,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声音变得有些哑。 “小爷我可不是严纪元那种混球,最近看了不少时文,已经央求父亲在朝中谋份差事了!” 傅夭夭诧异地看向他。 他——当真在意她说的话? 姜景天资聪慧,但姜勇堂因为仕途受挫,被多方打压,郁郁寡欢,鲜少在他身上花心思,他随性散漫惯了,被耽误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傅夭夭神色仍旧淡淡地,垂眸摩挲着指尖:“尚书府门第何等高峻,我不过一介孤女,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又怎敢高攀。” 姜景发现,今日的傅夭夭,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 “今后有小爷在,看谁还敢这样说你,走,爷带你开心去!” 傅夭夭抬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出发,去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姜景已经下令。 马车徐徐前行。 傅夭夭还以为姜景是真的想明白了,等将来进了朝堂,便可向他打探朝中各路消息。 眼下看来,高兴得为时尚早。 首饰铺子,掌柜的看到姜景出现,眼神发亮。 “掌柜的,把你们铺子里最新的最贵的首饰,全都拿出来!” 从铺子出来,桃红的双手沉甸甸的,对上姜景时,脸上依旧没有好脸色。 姜景单方面悔婚给郡主带来伤害,让郡主成为京中笑柄,是多少银两都弥补不了的! 傅夭夭上马车前,姜景拦住了她。 “你还想去哪里?告诉小爷。” 傅夭夭看了眼头顶的烈日。 “日头毒,不如我们去河边,凉爽。”姜景眼底流露出期许。 郡主说那些欢乐是昙花一现,他心有不甘。 他不信。 那时候的她,明明很快乐。 “不了。”傅夭夭面无表情地提腿,走进了马车。 “我送你回府。”姜景好不容易看到傅夭夭表情有了松缓,趁机跟上。 “不必了。”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普通马车缓缓从姜景面前驶过。 青砚看着姜景的眼珠子都快要沾在远去的马车上了,忍住不出幽幽地提醒。 “小公爷,眼珠要掉了。” 姜景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马车过来?” 青砚脸上有了笑意:“小公爷,咱们可是回去?” “去找康王!”姜景脑海里想起了什么,语气不快地道。 青砚的脸色欲哭无泪。 “小公爷,康王说的法子并不受用,这些日子郡主没再来找过您,您还要去找他干什么?” 姜景斜睨了眼青砚:“你是被小爷打傻了吗?” “他是小爷未婚妻的皇叔,自然要多和他走动走动。” 青砚下意识低下头去,小声嘟囔。 “小公爷,小的觉得,是您先前对郡主不好,她一直记恨你呢。” 姜景眉宇动了动。 “她如果记恨我,怎么可能还要我带她玩京城?你又没有未婚妻,你懂什么?再多说一句,我信不信我把你丢河里喂鱼?” ? ?姜景:媳妇儿怎么又不待见我了。o(╥﹏╥)o 第122章 见过穿得更少的时候 景国公府。 二房夫人听说傅夭夭带了药材来看望谢观澜,面上虚浮着笑意到门口去迎接。 宫中之事,原本万无一失。 谢观澜和公主,可以生米煮成熟饭。 唯一不同的是,谢观澜喝了那杯酒,离开时看了眼傅夭夭,不多时,傅夭夭的位置也空了。 她为了撇开关系,没有跟出去。 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便听到有人说,看见谢观澜由傅淮序搀扶着走向金銮殿,紧接着,傅岁禾也去了。 再后来,宴席匆匆散了,宫里一定有事发生,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谢观澜中了毒,回来后一直闭门谢客,和公主的事应该没有成,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再要做点什么,会更难。 这些事情,弄得二房夫人一直心神不宁。 “郡主。”二房夫人笑意不达眼底。 “夫人。”傅夭夭回礼,提腿往里走。 “观澜他身体不适,不愿见人。”二房夫人脸色笑意僵硬:“你的药材,我让人送进去即可。” “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傅夭夭面不改色,脚下步伐不停。 二房夫人见她听不懂话,脸色逐渐变冷,径直挡住前面的路,声音也变得生硬。 “郡主,顾及些身份。” 傅夭夭不解地看向她:“夫人,你这是何意?” 二房夫人记着公主往日送来的赏赐,也懂公主言语间的隐晦示意,可是她既不能证实是傅夭夭从中作梗,搅黄了公主与少将军的婚事,也拿不出半分凭据,指证谢观澜与傅夭夭二人关系不同寻常。 “郡主在庄子长大,无人教导男女大防,可我是观澜的婶婶,却不得不为他思量一二。” “他已经为了和公主的婚事,身心俱疲,没心情见你。” 傅夭夭平视着二房夫人,眸光微敛。 她们两人没有交集,更谈不上仇恨,唯一可能的,是谢观澜和傅岁禾没有成亲,导致二房夫人膝下的儿子差事无望。 怕是她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 傅夭夭并不是非要进去看谢观澜不可。 可是二房夫人的举措,打着关心的名义,实则心底轻贱着她。 是以,她今日就非要进这景国公府不可。 “夫人,这景国公府当家的,应该是谢老将军罢?他知道你这么对待少将军的——朋友吗?”傅夭夭话音幽幽的。 “观澜洁身自好,英勇神武,深受大家爱戴。”二房夫人不继续维持和蔼可亲了,夷然不屑地:“而你,不过是罪臣之女,你们之间何来友谊?” “郡主,不要逼我再说出难听的话来。” 二房夫人泠然看向别处。 傅夭夭不想和她周旋,看了眼桃红。 桃红从袖中掏出块玉佩,拿到二房夫人的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这是何物?”桃红嗓音清脆。 二房夫人微怔,刚要伸手拿过玉佩细细查看,桃红又一下收了回去。 “这不是你的东西,你没资格碰。”桃红嫌弃地道。 二房夫人脸色幻变,话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震惊的,还是被气着了。 “你,你在哪里拾到了观澜的贴身玉佩?” “这是男子之物,你怎么可以随身携带?” 傅夭夭看着她这么快就承受不住了,红唇轻启:“自然是他自己送给我的。” “不若夫人,亲自遣人去问问,如何?” 二房夫人看她态度笃定,又见她身边的婢女跋扈的模样,一时心中没底,只好让开了身子。 看着傅夭夭大摇大摆的身影朝着临江苑而去,二房夫人的手倏地用力抓在一起。 “你和青砚不是同乡吗?回头找个机会向他打听打听,观澜的玉佩,是什么时候到那个小贱蹄子手里去的。” 二房夫人身边的婢女垂首小声回答:“夫人忘了,临江苑的消息,咱们打听过几次,都打听不到。” “没用的东西。”二房夫人睨了眼婢女,眸中闪过抹阴狠。 若是傅夭夭和谢观澜之间真的有什么,肯定会露出端倪。她要想个办法,打听一二。 “夫人,咱们要不要现在——”婢女后面的话适时停下。 “今日已经打草惊蛇,先不必了。” 临江苑。 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傅夭夭站在院中。 “少将军!”桃红站在院中喊出口。 “桃红。”执戈从厢房走出来,看到她,眼中闪过欣喜,而后朝傅夭夭福礼。 “郡主,里面请。” 傅夭夭这才提腿往里走。 执戈从桃红手中接过药材,又说了句替主子谢谢郡主。 房间里,谢观澜躺在榻上,听说傅夭夭到了,慌忙坐起身。 “夭夭,你来府上怎么也不提前让人禀报?”谢观澜转过身去,整理衣襟。 “你穿得更少的时候,我也见过了。”傅夭夭瞧着他略显慌乱的举止,反倒觉得鲜活有趣。 “咳咳——”谢观澜喉间一呛,险些被口水噎住。偶然听到傅夭夭这般直白无忌的话语,心头腾起一阵灼热。 在她到来之前,他听执戈说了不少京中的议论。 说他差点成为绿毛龟,还说今后京中,再没有女子敢和他议亲了;甚至还有人说,等风波过后,他只能迎娶公主过府,没有人敢和皇室看重的男子抢婚。 “为了来见你,我可是费了些功夫呢。”傅夭夭在太师椅上坐下,一手撑着下颌,悠闲地看着谢观澜整理衣襟。 他身上肌肉紧实,腰腹有力,回京后一定没少操练。 可她回京后,却懒怠了许多。 谢观澜面露不解:“有下人躲懒?叫你久等了?” “我担心你身上的毒,只好拿出了你给我的玉佩。”傅夭夭没打算告诉他事情真相,省得二房夫人觉得她小家子气。 不过,她怀疑他们,又不得不提醒谢观澜。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查罢。 谢观澜深邃的眸色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一高一低,在空中交汇。 “你的意思是——”谢观澜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傅夭夭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道:“兴许吧。” 谢观澜一把捞过傅夭夭到腿上,轻轻抚过她的下颌,既心疼,又庆幸。 “你怕吗?” ? ?谢谢宝子们的票票,都看到啦。(づ ̄3 ̄)づ 第123章 撞见郡主撒谎 傅夭夭感受着炽热而又轻柔的指腹,神色淡淡地。 “少将军有法子保护我吗?” 谢观澜抚着她脸庞的指尖微顿,眼中闪过抹异色。 哪怕他现在说的是实情,也不会有人信的。 窗外的蝉鸣,在不知疲倦的吵着:“好热,好热。” “少将军,夫人问郡主喜欢吃什么水果,让奴婢去准备。”院中,传来婢女的声音。 执戈站在门口,她无法靠近。 离得远,根本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形。 婢女的眼神从房前扫过,缓缓低下头。 谢观澜搂着傅夭夭的手僵了一下,傅夭夭从容地站起身,走向门口,神情恬淡。 “我不挑的,什么都行。” 婢女看到她,眼中闪过意外,忙垂首福礼后转身去准备。 谢观澜也来到窗牗旁,看到外面的身影走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默契。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傅夭面色如常。 “解得差不多了。”谢观澜嗓音低沉。 昨日在宫中,谢观澜双腿无力,需要被扶着才能走,可见傅岁禾下手重,今日便能下地活动,可见他体魄强健。傅夭夭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不多时,婢女端着水果进了院子,执戈接过来放在桌上,而后恭敬退出房间。 婢女不甘心地回眸,撞上执戈的眼神,脸色微变,碎步离开。 “皇上叫她过来对峙,她抵死不承认,此次,多亏了王爷。”谢观澜的嗓音越来越低沉。 “不然她就得逞了。” 傅夭夭听出他话音里的愤慨,忍不住暗忖。 傅岁禾只道世间男子皆是一般,个个争着做她裙下之臣,却不知世家子弟亦如她一般,心藏傲骨,不肯轻易折腰。 何况谢观澜这样的少年将军,血气方刚,心怀天下,根本容不下她那些荒唐的举措。 天家权柄,能予人万丈荣光,亦能叫人心底生寒。 “我不知道昨日是她的生辰。”谢观澜眼中迸发着怒意。 “公公传完家宴的口谕,父亲听出了端倪,知道没有人会为谢家做主,不曾想她又一次算计我!” “把我谢家当做了什么?!” 傅夭夭是第一次,听到他表达对傅岁禾的不满,对天家的愤懑不平。 想必他早已经忍无可忍。 “是谁给你递来的酒,竟让你没有丝毫察觉?”傅夭夭不解地问。 依照谢观澜的敏锐,他不应该没有警惕。 谢观澜瞳孔微缩,倏地想起了什么。 当时,他刚从宫人手中接过酒杯,本要推脱说不胜酒力,碰巧婶婶在旁边问了句什么,端着杯子的手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进入了嘴里。 这其中,难道还有婶婶的事? 再想到傅夭夭方才说她进府时被为难,谢观澜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感觉到不适想要过来找你,提醒你也要注意,没曾想我走出去没多远,毒就发作了,没能等到你,就被她的人带到了那座宫殿。” “今早得到消息,李太医没能回到祖籍颐养天年,我派去护送他们的人,也被他们暗下杀手了。” 傅夭夭轻轻拉过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 “接下来怎么办?” 如今,景国公府率先对天家表示不满,今后,还会有其他世家撕开伪装,他们不是想要拉拢世家,得到世家的鼎力支持吗? 她偏要一点点瓦解,让世家与他们离心离德。 谢观澜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嘴唇张了又张,好一会儿才冷静回答。 “我回京是为了禾鎏华公主成亲,如今婚事不成,只能先等朝廷命令。” 傅夭夭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身,安慰道。 “大晟万千子民,必会感念你的恩德。” 谢观澜嗓音暗哑干涸:“可是我还不能——” 傅夭夭抬臂,伸一指竖在他唇上,不甘心却又带着期许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的,我都懂。” “只要你好好地,我别无所求。” 谢观澜听到她这般温软贴心之语,连日积郁的阴霾,顷刻便散了一大半。 握着她的指尖,放到唇上吻了一下。 “眼下暂且无法返回边关,我会从军中寻出一个骁勇善谋之人,代我镇守边疆。” 谢观澜第一次同傅夭夭谈及军中之事,虽然只是随口一提,却也是一大进展。 “你的安排,自是好的。”傅夭夭倾慕地眸色看着他。 谢观澜也看向她。 心中陡然生起股奇异的感觉。 他在傅夭夭面前,既可与她纵情声色,亦能和她敞怀倾心,直言肺腑。 谢观澜看着她丹唇微绽,似含朝露,头一点点朝傅夭夭低下去…… …… 姜景的马车从长街上缓缓驰过,朝着康王府去的时候,他忽然叫停了马车。 “小公爷,发生了何事?”青砚站在窗口旁边问。 “你去看看,那是不是郡主的马车?”姜景一手放在窗框上,脑袋向外探,视线看向远处的景国公府。 景国公府门口的抱鼓石旁,停着辆普通的马车。 外表看上去,简单至极,寻常得很。 青砚意识到自己家主子对郡主真的开始上心,不由得替他摇了摇头。 不过,他不敢忤逆主子,还是提腿走了过去。 远远看见马车前坐着的赵满,小跑着回来回禀:“小公爷,您没看错,确实是郡主乘坐的马车。” 姜景眸色骤然一沉,脸上再不见温和。 “竟哄着小爷说要回公主府,转头便来了景国公府。” “小公爷,兴许是小的看错了。”青砚知道主子生气了,朝马车夫挥了挥手。 马车夫瞧见,点了点头,松开手中扯住的缰绳,嘴里发出一声冗长的:“吁——” “吁什么吁!”姜景已经走到了帘子处,没好气地瞪了眼马车夫:“小爷让你走了吗?” 马车夫扬起的鞭子停在半空,差点落下打在姜景的身上,吓得他脸色煞白。 姜景生气地从马车上下来,大跨步往景国公府走。 青砚见状,忙赶紧跟在后面:“小公爷,等等小的!” 马车夫见状,也急急调转马头,往景国公府门口赶。 景国公府守门小厮见到姜景,前脚进去传话,姜景后脚就跟了进去。 ? ?傅夭夭:我没有撒谎,真的先回去了公主府。 第124章 情分非谢观澜可比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好歹不分 傅夭夭开始变得忙碌。 经常出公主府,每次出去了回来,桃红手中会拿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药材,有时候是朽木,有时候甚至是坏掉散发着异臭的草根。 再后来,傅夭夭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会晨出,暮归。 风拂车襜,掀动一角,露出车内女子妍丽姿容,只一眼,便教人难以忘怀。往来闹市次数多了,旁人渐渐记住了这辆看似寻常的马车。 姜景来公主府寻她,扑了个空。 枕月居房间弥漫着药草味,傅夭夭灰头灰脸的从药草中抬起头来,疲惫的眼神逐渐发亮。 “郡主,您试了这么久,没有试出有用的法子,人都熬瘦了。”桃红心疼地道。 “再去试试。”傅夭夭满不在乎地起身。 平常顺畅的街市,这日被堵得水泄不通,嘈杂一片。 从同样被困在路边的人嘴里得知,皇后娘娘的车驾在前方,她要到城外的相国寺祈福,祈祷虫灾早日过去。 傅夭夭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皇后銮驾肃穆,车旁簇拥着女官、侍卫,他们垂首敛容,不敢有半分懈怠。 车驾行过,沿途百姓自发跪拜于道旁,屏息凝神,不敢仰视,高声齐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道路两旁除了伏地跪拜的百姓,还有不少世家公卿与女眷,人人按序肃立道侧,目光皆遥遥望向銮驾方向。 压低的语声此起彼伏,有人眉眼微动,有人交头接耳。 “揭帖你看到了吗?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朝中韩姓,只有韩尚书位高权重,难道那些信,真是他本人所写?” “有人瞧见韩府昨日有人天黑后进宫去了!这代表着什么?” 人群中,有韩尚书府上的人,听了这些议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现场。 皇后娘娘的銮驾走远,人群开始往外走。 傅夭夭也在人群之中。 “好个傅夭夭,又碰到你了。”人群中的刘笙,看着那辆普通马车,眸色沉沉。 “掌柜的说她最近日日出城,现在又跟在娘娘的銮驾之后,她究竟想做什么?”站在刘笙身边的刘诗,声音阴冷。 “她扇你一耳光的仇没报,还让我在街市上丢尽了脸。”刘笙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胸口就有团火在燃烧:“你,跟上去,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立即回来告诉我!” 刘笙话音方落,跟在身边的人,立即离开了。 “姐姐,那可是皇后娘娘。”刘诗小声提醒。 “怕什么,即便娘娘不认识我,可她一定从鎏华嘴里,听说过刘家,咱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了。”刘笙话音幽长。 刘诗觉得姐姐说得有理。 傅夭夭出城后,与銮驾分道而行,直奔山村。 马车在农田旁停下。 傅夭夭走下马车,沿着田埂,仔细地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 赵满和桃红跟在她身后,一脸忧愁。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一直跟着他们,把他们可疑的行径看在眼里,转而其中一人悄悄地跑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开始罢!”傅夭夭下令。 赵满和桃红期异口同声:“好!” 言毕,赵满和桃红分别拿出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洒在有虫害的禾苗上。 “有人偷东西!快抓起来!乱棍打死!”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集结了许多百姓,满面怒色,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跑来。 “他们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好几次了,打死他们!” “禾苗都长这样了,还要来偷!” 赵满和桃红惊慌地挡在傅夭夭身前。 “郡主,您先走,小的应付他们。”赵满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傅夭夭并没有回到她从小被遗弃的那个庄子。 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她。 “你们听我说,主子是当今郡主,她有除食心虫的法子!”赵满表明来意。 “当今贵人,哪个不是养尊处优的,谁会亲自下到田地里来?她往田里撒下的究竟是驱虫之药,还是害人之毒,谁能分得清?” 回答之人,穿着虽然穿着青色素布衣衫,却是干净整齐,环抱着的手背,白皙细嫩,和旁边的农夫截然不同。 言毕,站在一旁的农夫用力点头。 他们终年受权贵欺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那些人不压榨便已是万幸,有谁肯踏足泥泞粗鄙之地? 一位妇孺看了看他们在禾苗上洒下的黑的绿的东西,带着腐坏的臭气,大喊出声。 “真臭!这些根本不是除虫的药!他们想把剩下的禾苗一起毒害死!”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登时更加愤怒。 桃红被这些气糊涂了,愤然作色道。 “你们都说了,贵人嫌地里脏,不会来这里帮你们,郡主好心来了,你们怎么可以冤枉她?” 回到乡间,桃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人也变得胆大起来,站在傅夭夭身边,据理力争。 傅夭夭澄净的眸子看了眼为首之人,那人避开她的视线,后退半步。傅夭夭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其他人。 “我是傅夭夭,已故瑾王之女,从小在乡下长大,略懂一二。” “这么多田地需要解决虫害,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动手。” 这些田地是农夫自己的,他们希望早点除掉害虫,可却更害怕禾苗被人糟践。 在乡下长大的郡主,就会除虫害了? 过去怎么没有听说过? 眼看他们开始犹豫,穿着青色素布衣衫的人又喊出了声。 “原是罪臣之女,谁知道你安了什么心?” “皇后娘娘已经为我们祈福了,我们的虫害很快就可以解除!” 其他人听到罪臣二字,原本犹豫的村民,眼中闪过惊悚,挥动着手中的东西要把傅夭夭撵走。 傅夭夭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惶恐、警惕、还有害怕,只好从地里离开。 那些人看着她从地里离开了还不算,一直盯着她,看着她走出村庄。 桃红和赵满拿着东西,又气又急地跟在她身后。 “这些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们?哪怕试一试,又没坏处!”赵满愤慨地道。 “好歹不分!”桃红也是一副怒其不争的神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傅夭夭感受着乡村潮热的风,面色淡然地走着。 目之所及,皆是惨不忍睹,大片大片的禾苗被食心草啃得只剩下根茎。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才回到马车旁。 提腿刚要走上马车,马车侧面冷不丁出现一道黑影,枯槁无神的眼眸,直直凝滞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已经藏在这里多久了。 吓得赵满和桃红赶紧站在傅夭夭面前,警惕地看着老者。 ? ?终于修好了本章一本正经的剧情。(^-^) 第126章 未婚夫妻名正言顺 老者衣不蔽体,身材嶙峋,发丝蓬乱如草,手中拄着拐杖,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眸,看得人心头发紧,嗓音又哑又破。 “你真有可以除虫害的法子?” “是。”傅夭夭从桃红身后走出来,平静地看向老者,回答。 “来看一看。”老者说完,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山坡,乱草丛中,依稀可以看见一条路。 越走越偏僻。 周围荒无人迹。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候,他们面前才出现一片贫瘠而干涸的农地,砂石与残苗混杂,老者才停下步伐。 “就是这里了,开始罢。”老者一口气走这么多路,嗓音粗涩却无乏意。 “老丈,这些全都是你开垦的?”桃红。 老者已经走到一旁的石墩坐下,俨然监工的模样。 粗糙的手指却一下一下摩挲着拐杖,眼中隐隐透着焦灼。 傅夭夭佯装没有发现他的复杂心绪,看了桃红和赵满一眼,三人开始将混合了草木灰和陈年腐草的东西一点点洒在禾苗上。 日薄西暮。 远处有马车和人声打破了寂静。 来人眼中透着窃喜。 为首者,是衙役,满脸肃穆地看向他们三人。 “郡主,有人状告你蓄意损毁农人禾苗。” “是老者邀请我们来的。”傅夭夭没有停下手里的事。 老者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丢下拐杖就跑,因为腿脚不便,背影一高一低。 周遭响起一阵讥讽笑声。 不知道是嘲讽傅夭夭,还是嘲讽老者。 亦或者兼而有之。 衙役看向跑远的身影,冷声:“这就是你说的请?” “刚刚的确是他请的。”桃红气不过,站出来替傅夭夭回答:“不信你去把人找回来了,仔细审问!” 衙役往前走两步,正颜厉色:“皇后娘娘今日替天下祈福,而郡主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难道是想要和皇后娘娘的一争高下?” “还跟她说什么废话,直接把人带到皇后娘娘面前去!”跟着衙役来的人中,有人大喊。 衙役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傅夭夭面不改色,站在原处,声音淡淡地:“等我把这些全处理好后,跟你们走。” “你倒不如乖乖随衙役回城,尚可求个从轻发落。”刘笙戏谑之声自身后缓缓传来。 “若是事情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现场除了顺天府的人,还有不少高门贵妇和游手好闲之人。 这些人或与刘笙交好,或赶来瞧热闹。 “郡主,你若成为带罪之身,可就没资格做我的妾室了。”调侃的话音再度引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严纪元目光淫邪的眸子看着傅夭夭。 他在惜春馆的事,被传得人尽皆知,走哪都会遭人嗤笑。 在路边听到刘家的人说郡主做了不该做的事,当即跟着大家出了城。 “郡主,请吧——”衙役再催促。 老者早已经跑得没了身影。 由于他们三人除虫动作不熟练,还剩下一大片没有处理。 傅夭夭听到有异响,镇定自若地抬眉看向他们所站的方向。 刘笙等人见她有了反应,目露窃喜,迫不及待想要看着傅夭夭被凌辱,被折磨。 看她今后还怎么高高在上! 傅夭夭的视线越过他们,看清后面的人影时,目露诧异。 他们怎么也来了? 也为了看她笑话? 谢观澜和姜景,一前一后朝前走。 “让一让,让一让,挡着小爷了!”姜景一边往前挤,一边嚷嚷。 傅夭夭手上又脏又臭,抬袖拭汗的瞬间,指腹碰到了脸上,瓷白的鼻息下,多了道黑色的印记。 谢观澜看着她,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景走到最前排,站在傅夭夭和谢观澜的中间,忍不住嘟囔。 “少将军是行伍之人,走得快没什么了不起。” 看见傅夭夭的脸庞,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弄得这么丑?” 姜景说着,抬袖欲擦拭。 傅夭夭脸色发烫,微微侧首,躲开了他的靠近。 “小公爷,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傅夭夭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面色澄净地问。 姜景拽着傅夭夭的衣袖,示意她从田地里出来,毫不加掩饰的嫌弃道。 “是他跟着我出城的。”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让他们见了笑话。” 傅夭夭面无表情地甩开姜景的手,面色如冰:“松开,谁爱笑话,谁笑话去。” 言毕,傅夭夭又重新躬身开始处理。 姜景看见她这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 “小公爷,你还嫌她不够丢人吗?”刘笙看到姜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扯傅夭夭,连哥哥都不叫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早该回府了。”姜景脸色也冷了下来。 婢女经他一提醒,忙开始劝慰刘笙。 刘笙被训斥,心中不满,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谢观澜看着姜景的举动,下颌紧绷,神色凝重转身,看向衙役。 衙役看到是谢观澜,忙躬身揖礼。 谢观澜面无表情的道。 “你走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衙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想到他在京中的身份地位,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观澜支走了衙役,又看向其他人,语音冷沉。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中伤郡主,是想要藐视皇族,自寻死路吗?” 傅夭夭再不济,也是瑾王的血脉。 刘诗拽了拽刘笙,小声提醒她,再不走对闺誉不好。 刘笙见衙役被谢观澜三言两语吓走了,心生不满,方才傅夭夭虽然被落了颜面,可和她们两姐妹的遭遇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忽地,刘笙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人,眸中泛起精光,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傅夭夭,转身走了。 傅夭夭恍若未闻地做着手里的事。 谢观澜看着她娇柔的身躯,也提腿往地里走,朝她伸了伸手。 傅夭夭愣了一下,而后给他分了一部分她的独家秘方。 “少将军——”执戈见状,只好跟着踏进地里。 姜景发现傅夭夭不拒绝谢观澜,谢观澜不害臊地离着傅夭夭身边的模样,也不甘示弱的追了出去,走到了他的前面。 “你做什么?”谢观澜看着被他践踏的苗子责备。 “小爷我为了郡主,才赶来做除虫,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姜景话音方落,朝傅夭夭看过去。 “郡主,小爷来帮你。” “你添什么乱?”谢观澜的声音冷沉。 “我添乱?”姜景脸色挂不住了:“我和郡主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顺,你站在这里,才是添乱吧?” ? ?姜景:哼,小爷是郡主的未婚夫,怎么地?怎么地? 第127章 你们两个都走罢 谢观澜眉眼骤然一沉,寒意直透眼底,连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开口时嗓音带着浸雪的凉意,听起来寒意森森。 “她是公主的妹妹,也就是本将军的妹妹。京城谁人不知,你想要退婚?” “你们姜氏,出尔反尔是祖传的吗?” “你和公主没有成亲,她算你哪门子的妹妹?”姜景脸色发僵,也毫不示弱。 傅夭夭只想安安静静地把事情做完,早点回公主府休息。 两个男人挡在她面前,谁也不让人,她也做不了事,声线平静地道。 “你们两个都走罢。” 听到她的声线变冷,姜景瞪了谢观澜一眼,没好气地说。 “赶紧走,郡主自有小爷陪!” 虽然动作笨拙,依旧会踩到只剩下小半截根茎的禾苗,可他竟然做得津津有味。 “小公爷,你真的——”青砚拽着姜景的手腕,小声地劝慰:“回去不怕夫人和老爷骂你胡来?” “小爷干过那么多荒唐事,哪件事藏着掖着了?你起开。”姜景骂道。 青砚摸了摸脑勺,想起自家小公爷确实是做过不少荒唐事,也挨过不少打,但是甚少有改进。 可他总不能在旁边看着主子做事。 于是,青砚也加入了队伍中,跟着桃红的动作,像模像样的学了起来。 谢观澜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沉了又沉,一声不吱,开始了给禾苗除虫。 许久之后,房间中亮起了灯,有人给他们提了水来,放在田埂上。 逃跑的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姜景张嘴就要奚落,看清老者后,态度温和了些许,和老者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地方只剩老者和一个小孙子,两个小孙女,他们气力微弱,不堪驱使,故而没有人肯收留他们,为了孩子们有口吃的,他不得不把这没有人要的贫瘠之地开垦出来。 家里所有的亲人先后重病,离世,他们家里早已经揭不开锅,还在外面欠下了许多,好不容易有了这些地,有了盼头,却不料闹了虫害。 他没有办法了,只能冒险去找傅夭夭。 他只知道眼前的几个人穿着打扮不一样,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见他们都愿意出手,心底觉得那个姑娘很不一般。 本来可以早可以完成的事情,因为那些人的到来,耽误了不少时间,在火把映照下,才忙完。 姜景好不容易才直起腰,大呼小叫地走到水桶旁,黑手进去,灰手出来,如此重复几次,他的手才勉强可以见人。 谢观澜和傅夭夭,无奈等执戈再去提水回来清洗。 洗完后。 “郡主,小爷送你回府。”姜景朗声道。 “路边的马车是我的。”傅夭夭淡淡地回答完,对老者嘱咐了几句,转身往回走。 谢观澜脸色始终发冷,等所有人都走后,他才跟在后面。 马路边,傅夭夭上了马车。 “奴婢回去后,把这些东西全都清洗。”桃红轻声道。 她们的衣衫,鞋底都沾染上了泥土和脏东西。 傅夭夭靠在马车上,闭目沉吟。 她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连起来思考一遍,猜测刘笙为了泄私愤,怂恿那些农夫怀疑她,抗拒她。 想到刘笙和姜景的关系,傅夭夭叫赵满停下马车。 他们的马车后面,姜景见傅夭夭走了,得意地看向谢观澜,状似困惑地问。 “谢少将军,你怎么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谢观澜掀眉看了他一眼,神色愈发清冷,驾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只留给他一地的灰尘。 “诶——”姜景看向青砚,手指着谢观澜离开的方向:“莫名其妙给小爷脸色!” 青砚嘿嘿一笑:“小公爷,他在来的路上见到你,脸色就已经不好了。” “你哪里得罪了他?” 姜景把最近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次。 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好几次去见傅夭夭的时候,谢观澜都在。 真的是因为鎏华公主的原因,他把她当做妹妹? “追上去!”姜景想到方才谢观澜马匹的速度,当即下令。 决不能让谢观澜送郡主! 马车一动不动。 “你们聋了?”姜景没耐性地道。 “小公爷,马车轮子,好像断裂了。”马车夫小心翼翼地答道。 姜景闻言,不可置信地跳下车,双手叉腰,看向马车夫正在想办法处理,用力踢马车一脚,大跨步追了出去。 青砚见状,只好先跟着主子走了。 …… 傅夭夭坐在马车里,听到马蹄声渐近,探出头去,看到月色漫过谢观澜挺括的肩背,风掀起他鬓边碎发与衣角。 “夭夭。”谢观澜快要到窗口时,从马上下来。 “少将军。”傅夭夭看见他的隐忍:“你今日看上去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我和小公爷给你增添了麻烦?” “并未。”他堂堂将军,不和姜景计较。而傅夭夭之举,不管有没有效果,他都会义不容辞站出来。 “要辛苦你跟衙役交涉一番了。” 傅夭夭嘴角上扬,朝他伸出手指,勾了勾。 谢观澜疑惑着走近。 傅夭夭探出头,在他脸颊上快速留下温热,音容欢快。 “这是给你的奖励。” 谢观澜有瞬间的愣怔。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烫,恨不得她一直停留在上。 奖励的话,她以前也说过一次。 她心里有他,也有困苦的农夫,但不知…… 谢观澜突然有些烦躁,开口时嗓音发哑:“咱们走罢。” “今日之事有蹊跷之处,在这里等小公爷,想问问他的看法。”傅夭夭平静地道。 谢观澜眼中刚燃起来的希冀,逐渐褪去,脸色也暗淡了下去。 姜景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谢少将军在这里,才是添乱罢?” 他们两人的贪欢,放纵,不过是因为鎏华公主的陷害,她是被迫委身于他的。 “好。”谢观澜拽着缰绳,一跃上马。 随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视线,桃红不解地问。 “郡主,谢少将军行事稳健,在京中又有威信,您找他,岂不更稳妥?” 傅夭夭收回视线,声音平淡。 “就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不便做这件事。” “姜景不是想表现吗?不如给他个机会。” ? ?谢观澜:夭夭奖励了我一个吻! 第128章 给谢少将军也送了吗 在后面拼命追赶的姜景,出其不意地打了个喷嚏。 在拐弯的地方,看到马车,而没有谢观澜的身影时,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 “郡主!” 傅夭夭听到他的声音,伸出头去,不解地看向他:“你的马车呢?” 姜景眼里露出几分期待:“坏了,只能坐你的马车回城了。” 言毕,姜景提腿就踩着马凳往上走,刚走到车帘前,传来傅夭夭淡淡的嗓音:“小公爷,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傅夭夭的声线妩媚动人,完全不像是劳作了一天的人。 姜景微怔,而后笑道:“小爷——可以坐郡主的马车回城吗?” “不可以。”傅夭夭不假思索地回答:“马车里已经有我们主仆二人,坐不下第三人了。” 她的马车小,见过的人都知道。 傅淮序为她着想,马车除了内饰,其他地方很普通,看上去和原来那辆差不多。 姜景进退两难,看着车帘里面模糊的身影,小声提议:“我可以坐在外面,无碍的。” 傅夭夭干脆利落:“小公爷的妹妹,多次刁难于我,让我心里不痛快。” 提到刘笙,姜景的脸色也变得不好。 “郡主想说什么,还请明示。” “今日之事,全因她而起。”傅夭夭眸光流转,留意着姜景的神色:“小公爷若是不信,回城便知。” 适才,刘笙并没有计谋得逞。 傅夭夭看见了刘笙离开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面包藏了祸心,具体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直觉告诉她,刘笙绝非真的放过她了。 姜景神色转为平静:“郡主想要我怎么做?” 傅夭夭直抒胸臆:“她这样下去,早晚会闯出大祸。” “我会告诉她的。”姜景想到刚到这里时的情形,对傅夭夭的说辞没有异议。 不管方法有没有用,她在认真的除虫,这是利国利民之举。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傅夭夭声音幽幽的。 姜景知她这是不同意他坐外面了,喃喃开口。 “那我走了。” 看着他转身,傅夭夭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你虽然糟践了不少禾苗,倒也没有作壁上观,小公爷,你表现不错。” 姜景的身姿浑然一僵。 “郡主,刚刚你是在称赞我?” 他不由得想起在品茗宴上,她喂他吃樱桃时的情形,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至今在他口腔停留。 郡主赞赏他了! 并没有如青砚所说,她对他有意见! “是啊。”傅夭夭嗓音轻快:“你想要什么?” 姜景刚要开口,却又听傅夭夭轻快的嗓音:“我的值钱的物件儿,都是你送的。” “不若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如何?” 傅夭夭微睁双眸,看向姜景颀长的身影。 他与谢观澜不同,谢观澜在边塞,风吹日晒,风餐露宿,除虫害无需纠结;姜景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意念,竟然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凭着这一点,让她刮目相看。 “当真?”姜景只顾着开心,没有多想这份礼物的缘由。 “比真金还真。”傅夭夭答完,一道黑影飞了出去,姜景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 香香的!软软的!小小的! “郡主——”姜景手中拿着荷包,心中开心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就知道,以他的相貌人品,郡主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嫁给他? 想到这里,姜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你可给谢少将军也送了?” 傅夭夭微挑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没有。” “我腰间只有这一枚荷包。” 闻言,姜景眉间笑意难掩,适才被拒绝的而升起的阴霾被一扫而光,声音愉悦地道。 “小爷护送郡主回城。” 桃红在一旁看着姜景离开时的身影,忍不住掩唇,差点笑出了声来。 主子不光长得漂亮,御男也很有一套。 谁让他先前瞧不上郡主来着?如今不过得了主子一个不想要的荷包,竟高兴成这样。 傅夭夭听到桃红隐忍的笑声,神色不动地道:“你也休息一会儿罢。” 赵满慢慢驾着马车。 姜景因为从未做过农活儿,这会儿才感觉到双腿发酸,根本跟不上马车。 马车的速度好似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再也看不到彼此。 按照惯常,城门口有人检查。 是以,傅夭夭总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眼下,她一路通畅的进了门。 街边只剩零星几处商贩,守着昏黄的油灯,热气从蒸笼与汤锅间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在清冷夜色里晕开一点暖意。 他们低声交谈,语声轻缓,不敢惊扰这满城静谧。 一片安详。 偶有几个流浪汉,听到马车声响,会抬起头来看一看,只看了一眼,他们又躺下了。 若是容易靠近的,他们会蜂拥而至。 公主府。 桃红走在傅夭夭前面,下去后要牵她的手,却在走出马车的瞬间,身体顿在了原处。 傅夭夭走出来,眸色亦是微怔。 门口停着皇后娘娘的銮驾和一辆马车,两侧站着不少宫人,门牌下,有下人翘首以盼,见到她的马车,立即转身进去通报。 傅夭夭的视线在马车上停留了一瞬。 没想到,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傅夭夭面不改色朝里走。 院中,地上跪着一人。 自傅岁禾被带进宫以后,公主府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人了。 刘笙低着头,余光中看到人影,脸上倏地浮现笑意,大喊。 “皇后娘娘,郡主回来了!” 一行人从里面浩浩荡荡的迎面走来,站在黄氏身后的嬷嬷,厉声呵斥。 “放肆,见到娘娘,还不行跪拜之礼?” 傅夭夭闻言,规矩福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有人给黄氏搬来太师椅,她缓缓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发现她的裙裾多处有污点,指尖也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郡主,抬起头来。”黄氏声线冷沉,周身散发着威仪,叫人不寒而栗。 傅夭夭徐徐抬头,对上黄氏凛冽的脸庞。 黄氏声音冷得让人打颤。 “从实招来,你去哪里了?” 黄氏身畔众人,皆面无表情,肃立如松,夜色之下,恍若随她而来的阴兵鬼差,森寒逼人。 “回皇后娘娘,民女去了城郊,帮农夫除虫害。” ? ?姜景:小爷有荷包,谢少将军没有! 第129章 被关地牢了 刘笙挺直了身板,向前膝行两步,仗义执言道。 “娘娘,您刚去寺院为天下祈福,郡主后脚就去了百姓的地里说要帮着除害。外人会怎么想?会说娘娘的祈福不灵、没用、只是做样子。郡主不是在帮百姓,是在拆娘娘的台!” 话音方落,桃红惊骇地看向刘笙,又看向皇后娘娘,傅夭夭伸手在桃红的手腕处按了按。 仿佛在说,一切有我,不用害怕。 黄氏把她的动作看在眼底,神色愈发冷漠,声音愈发寒冷。 “你当真这么想?”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并非想要与日月争辉,只是碰巧。”傅夭夭面不改色解释。 她连日反复试炼,想要早些检验方法是否可用,以便多挽救一些禾苗,可她的计划,依旧落空了。 黄氏见她不慌不忙,不温不火的模样,陡然想起十多年前,她也是日日面对着这样的脸庞,看似什么都不争,实则处处压她一头,眸中瞬时散发出恨意。不愧是母女,一样地让人厌恶。 廖北辰看出黄氏脸色微变,忽地想到了什么,嗓音尖锐细长。 “郡主今日之举,已经传开了,回头那些言官御史就该参她‘逾矩、乱尊卑、媚取民心’了。娘娘不如今日先小惩大诫,禁她几日不出门——既保全了郡主,也安了众人之口。这是疼她啊。” 傅夭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如此一来,不知道又要耽搁几日,急忙解释道。 “皇后娘娘,民女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刘笙发现皇后娘娘脸色阴冷,又见傅夭夭慌张,脸颊露出笑意,义正言辞道。 “皇后娘娘,郡主就是这个意思!否则她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在您祈福的时候去?” 任何人不可以轻视皇权,傅夭夭自以为是,忘恩负义,早该得到教训了! 黄氏眸光森冷如刃,看向傅夭夭,声音冷漠如冰。 “本宫祈福期间,要求宫中女眷斋戒、沐浴、不杀生、不触秽物,如今你冲撞了本宫,不得不小惩大诫。” 说到这里,黄氏看了眼刘笙。 “这里没你的事了,先走吧。”刘笙期待的眼神里滑过失落,不甘心地福礼,然后缓缓朝外走。 黄氏看到刘笙走远,站起身来没什么情绪地下令。 “喜公公,把她关进地牢,一日三餐,好好关照。” “再派人到她今日去过的地方查一查,看看她还做过些什么。” 走远的刘笙听到了什么好好关照的话,不甘心地脸庞瞬间浮上笑意,缓慢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公主之前交给她的事,她没有办好。这下,总算可以给交差了! “地牢?”桃红以为听错了。 “民女领旨。”傅夭夭镇定自若,跪地行礼。 黄氏无视她们主仆的动作,在嬷嬷的搀扶下,徐徐往公主府外走。 “皇后娘娘启程——” 随着太监拉长的声音,公主府再度恢复了宁静。 廖北辰冷着脸提醒。 “郡主,请吧。” 桃红紧张地跟在傅夭夭的身后,一步步朝着地牢而去。 哐当的铁锁链声,缠绕过一圈又一圈。 烛火晃动,里面忽明忽暗,潮湿的,腐败的气味弥漫在四周,地牢中连凳子都没有。 桃红紧紧拽着傅夭夭的手,两人倚靠着,席地而坐。 “郡主,您今日累了吧?靠着奴婢睡一会儿。”桃红提议。 “你说这地牢,是公主修建,还是父王所建?”傅夭夭答非所问,问得桃红浑身一颤。 “郡主——”桃红双眸濡湿,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样的感觉,无法言说。 “我无碍。”傅夭夭抬眉打量起周围一块块垒起来的石头。 她曾从屠盛的嘴里听说过父王。 说他贤明、仁慈,却也御下严厉,大家敬重他,却也怕他;瑾王府上下一心,同心同德,引得京中多人羡慕。 那样一个人,修建了这地牢,也在情理之中罢? 傅夭夭没有生气,也没有压抑,她靠着潮湿的墙壁,阖眸仿佛睡着了。 脑中出现儿时父王模糊而带着威严的身影,从外回来,看见害怕得躲起来的她,会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吓得她哇哇直哭。 如今,她已经不会哭了。 她仿佛看到了,父王面对至亲的杀戮时,眼底的错愕与失望。 “郡主,咱们进了这里,消,消息不灵通了。”桃红知道傅夭夭会经常和焦旷等人保持联络。 “先等等看。”傅夭夭轻声答。 她们主仆说话的时候,在郊外落单的姜景,走了没多久,马车夫赶着马车追了上来。 “小公爷,小的暂且将裂开的车轮捆好了,兴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马车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适时勒停了马。 姜景难得的没有骂人,拿着珍爱之物,快步上了马车。 穿过长街,远远看见府门下挂着的‘刘’字灯笼,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叫马车停下。 “小公爷,您这是?”青砚不解。 “是啊,小公爷,马车不定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呢?”马车夫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去找舅舅借一辆马车。”姜景目光停在摇曳的灯笼上,提腿走了过去。 没能见到刘同光,他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夫人让人给他重新拿了套换洗的衣物。 姜景一身狼狈,深夜从城外回来的消息,很快在刘府传遍了。 刘笙听到下人描述姜景一身泥泞和臭味的样子,忘了两人之前的嫌隙,往他的院子走。 “哥哥。”刘笙站在院中,雀跃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郡主被皇后娘娘关押起来了。” “我今后可不要对着这样一个姑娘叫嫂嫂。” 姜景衣衫穿到一半,转身问青砚:“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了吗?” 青砚的手指在衣襟上熟练地忙碌着,把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刘姑娘说,郡主被皇后娘娘关进地牢了,劝您以后和她划清界限,不要再被……” 青砚的话音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平静的脸色逐渐露出异色。 ? ?宝子们,今天请个假,只更新一章哈,明天恢复更新! 第130章 关宗人府 “你也听见了。”姜景语气急躁,催促:“快给小爷穿好,小爷要出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城的路上郡主提醒过我,不可让她再胡作非为!” 院中,刘笙看到姜景急切的身影时,弯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就是个灾厄不祥的,我们的兄妹情也因她而疏远了。” “等娘娘祈福结束,便是她的死期。” 姜景走出来,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冷到了极致:“你再往下说一句试试!” 刘笙诧异地看向他。 从小到大,姜景从未这样维护过一个人。 惊骇得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姜景朝外走出去几步,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正颜厉色地警告她。 “从现在起,你不可踏出刘府半步!” 言毕,姜景大跨步走出了院子。 刘笙看着他急匆匆的模样,心里愈发烦躁:“他怕不是疯魔了?郡主与他的婚约早不作数,京城人人心知肚明!” 姜景乘坐刘府备好的马车,绕道公主府,看到那里和往常没有不同,只觉是刘笙对傅夭夭不满,又被当众训斥,故意说了那些诋毁傅夭夭的话,于是没有让马车停下。 回到府上,他从小门进,抄近路一路回到翊宸苑,在推开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烛台点亮了。 “母亲!”姜景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 “老爷派人来找你两回了!”刘氏眸中含着不悦,细细打量着他的穿着,喃喃道:“怎么瞧着哪里怪怪的?” 姜景被她看得心虚,谄笑:“我还是您的景哥儿,如假包换。” “想来是差事有着落了,我去书房见父亲!” 姜景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刘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想起来了,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出府时的那一身,我听说送他回来的,是刘府的马车,来个人去打听一下,小公爷今日去做什么了。” 话音方落,立即有人出去了。 刘氏有些心神不宁,走出翊宸苑,问身边的人。 “郡主说好了办完三件事,就把东西交给我,过去了这么多日,再没让人递来消息?” 身边的婢女摇了摇头。 刘氏撇撇嘴,嫌弃地回院子了。 与此同时,相国寺。 黄氏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 听说傅夭夭被农夫撵走后,又去了一处更为偏僻的地方,很久以后才走,此事还惊动了顺天府的人。 黄氏闻言,眼底发暗。 傅夭夭此番行事,绝非刚及笄的闺阁女儿所为,岁禾输给她,倒也不冤。只是,终究只是个孤女,在权势面前,碾杀她,不过像捻死蝼蚁般微不足道。 廖北辰在她耳边轻声道。 “娘娘,因着坊间相传那些——子虚乌有的陈年旧事,静和宫为此一直谨言慎行——” 用傅岁禾的婚事来压下的瑾王府旧案,近来坊间又渐有议论,且此番传言,竟比往日更为绘声绘色,似有鼻子有眼。 此事传到了宫里,皇上和太后都十分注重。 “好在您这次祈福,百姓对您赞赏有加。大家只敢在背地里议论而已,是韩家太沉不住气了。” 黄氏喝了药,接过嬷嬷递来的蜜饯,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等去城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寻个理由,把她处理了罢。” 言毕,黄氏的眸子,看向前方虚空的某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傅岁禾有一点说得对,所有的坏事,都是从傅夭夭进城后发生的。 她下一步想做什么?重立瑾王府门楣?复归其父王与母妃昔日的尊荣地位? 笑话! 廖北辰明白了黄氏话里的意思,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翌日,静和宫有人送了补品到相国寺,说黄氏带病出宫祈福,辛苦了。 黄氏看着那些东西,脸色稍有好转。 最近她们母女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用生辰宴充作家宴,前朝有不少官员当庭表示抗议,说这是助长了傅岁禾的歪风邪气。 傅岁禾令皇室蒙羞,被关在了宗人府,太后为此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 地牢里暗不见天日,地上摆放着没有油水的剩饭剩菜。 “皇后娘娘没有定您的罪,他们不能这么待您!” “太过分了!” 傅夭夭拉她在身边坐下:“省着点力气,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 桃红看着主子受气,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毫无办法,愤愤地道。 “等您出去后,第一件事把他们发配出府!” 地牢里暗天暗日,公主府门口却停了好几辆马车。 门口有护院看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一眼可以看出来这些护院和普通护院不同,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姜景在公主府门口焦灼地来回走动。 他旁边站着刘笙,和她的手帕交。 “好了,哥,你再这么走下去,人都要被你晃晕了。”刘笙眉眼带笑:“以她的出身,早不配做公爷夫人了。” “是啊小公爷。”刘笙的手帕交在旁边附和,痴痴地看向他。 姜景没好气地睨了她们一眼,转身便寻护院去通融几分情面。 “小公爷,不要为难尔等。”护院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纷纷。 “瑾王那件事没有弄明白,现在郡主又出事,这其中真真假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揭帖到底是谁散布出来的,顺天府抓了好些人,据说里面都快装不下了,还没有审出个所以然来。” “肯定不可能是郡主!她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若不是公主,她现在还在庄子上呢!”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姜景愈发烦躁。 刘笙上前,浅笑怡然劝慰道。 “你仔细听听,倘若你真的迎娶她过府,岂不是要被牵连?” “不若我叫人去永宁侯府打探打探?” 她情愿胡芳菲那个唯唯诺诺的下贱胚子做她的嫂子,也好过傅夭夭! 只要胡芳菲做了她的嫂子,将来尚书府有什么消息,她很快便能掌握,到那时三叔必为她择一门好亲事。 姜景没有搭理她,用力甩袖,走开了。 刚走出去两步,看到迎面走来的马匹上的身影,脸色更不好了。 ? ?没忍住,还是更新了。 ? 感谢一直在追读的宝子。(づ ̄3 ̄)づ 第131章 别总出现在郡主面前 谢观澜脸庞冷峻,把缰绳丢到执戈手中,从马匹上一跃而下,大步朝公主府门口走去。 在场其他人看到他,目露疑惑,窃窃私语。 “谢少将军怎么来了?” “是啊,他差点成为了绿毛龟,要是我啊,看见公主府就觉得晦气。” “也许跟你我一样,好奇公主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观澜感受到来自周围的各色目光,可他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这两日他鲜少到公主府来,不知道傅夭夭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忽地,想到傅夭夭曾跟他说过的一些话,那些话虽然没有明说,却都隐隐指向上面。 谢观澜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谢少将军,你知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姜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敛,和平时完全不同。 谢观澜无视姜景,从他身边走过,提腿就往公主府里面走。 两边的护院同时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肃容提醒。 “没有皇后娘娘的同意,谁也不能进。” “为什么要将里面的人严加看管?”谢观澜神色认真。 他来过公主府多次,知道公主府的护院样貌生得好看,行事懒怠,而面前这些护院虽然穿着和公主府护院无异,看起来却要威严,傲慢。 应该是宫里调拨来此处的。 “小的不知。”护院回答得干脆利落。 见再问不出什么来,谢观澜脸色更加难看。 姜景被他无视,见他也被拒之门外,心底有了几分得意之色:“还以为谢少将军能问出什么来呢。” 谢观澜冷冷的眸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话音生硬。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姜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来荷包,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回答:“与你何干?” 谢观澜视线不经意看到他手中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讥讽道。 “举止扭捏,倒像个深闺妇人。” 姜景见他不认得这枚荷包,猜测他与郡主,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熟悉,心中的怀疑彻底打消,不愿和谢观澜计较下去,语气也好了些许。 “没什么,就是和郡主说了些体己话而已。” “这里没你事了,可以走了。” 谢观澜微敛眸色,话音冷冽:“你到底,说不说?” 姜景在他面前的表现,本就是为了气他,实则心底只想知道傅夭夭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听到谢观澜生硬的语气,顿时也感到不快。 “小爷为什么要同你说?” “有本事你去问郡主。” 谢观澜手握成拳,咬着后槽牙道:“你——” 两个人正争论不休,有马车徐徐靠近,迅速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道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这里,很快,有人跑过去说了两句什么。 “是康王!他也喜欢凑热闹?” “你瞎说什么!”刘诗不满地看向说话的姑娘:“王爷光风霁月,岂是你可以编排的?” 训斥完,刘诗目露柔和,双手握着巾帕,莲步朝傅淮序走过去,音若黄莺。 “王爷。” 傅淮序抬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朝着谢观澜走过去。 刘诗在他身后,用力拽了拽刘笙的衣袖:“姐,康王看我了!” 刘笙扯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警告:“你小声些!” 姜景和谢观澜,还有他们身后的人,齐齐躬身:“王爷。” 傅淮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拘礼,目光落在了护院那边,他刚要走过去,刘诗看到了他的动作,快步走了过去。 “王爷。” 刘诗对上傅淮序深水的眸色,忙不迭低下头去,柔声道。 “郡主得罪了皇后娘娘,被关在公主府,不让任何人靠近。” 傅淮序这才正眼看向她。 “得罪了皇后娘娘?你如何得知?” 刘诗对上男子视线,羞赧的低下头去,声音又轻又柔:“因为民女的姐姐,当时在场。” “你姐姐是谁?来了吗?”傅淮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家是京城有名的巨商富贾,他早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有过交集。 刘诗露出惊喜,雀跃揖礼:“民女这就去把姐姐叫过来。” 刘笙见刘诗为了得到傅淮序刮目相看,居然把她推了出来,心生不满。她带刘诗来公主府,是为了让她看看傅夭夭如今的狼狈模样,一雪前耻。 没想到她见了傅淮序两面,便开始阿谀奉承。 刘笙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不丝毫不敢流露,朝傅淮序福礼后,简明扼要地道明了事情原委。 “知道了,下去罢。”傅淮序声音平静,若有所思地看向公主府方向。 人群中,一道身影留意着这里发生的事,从后面往前面挤。 谢观澜和姜景都听到了刘诗、刘笙说的话。 两个人相视一眼。 谢观澜大步上前,一把拽过姜景,把他拉到人少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你没有送她回府?” 姜景听到牵扯上皇后娘娘,心里也没底,忘了拍开谢观澜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我马车坏了,送不了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郡主是好心办了坏事,现在要想办法怎么帮她才对。” 谢观澜终于听到他说了一句有用的话,才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我的身份,不便到皇后娘娘跟前求情。” “你还知道你的身份,今后没事,别总出现在郡主面前。”姜景没好气地回答。 武将身手好有什么了不起。 粗鲁! 谢观澜被阴阳,下颌紧绷着,拳头又捏紧了。 傅淮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 “王爷。”陆知行来到他跟前,神情认真福礼:“王爷,郡主行为举止轻浮,攀炎附势,被皇后娘娘责罚,是罪有应得。” 他方才奉何公之命,出府取东西,听到公主府被人看守起来,猜测是郡主出了事,当即赶了过来。 果不其然,傅夭夭闯下了祸事。 傅淮序凛冽的眸色看向他,音容冷沉:“你说什么?” 若明姝是他口中那样的人,那他一身的锦服,还有他如今的名师教导,从何而来? 陆知行垂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说完后,看向姜景:“小公爷,在下说得对吗?” ? ?傅夭夭:陆知行,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 ? (还有一章,晚一点出哦,大概率明天可以恢复12点前全部更新哒。) 第132章 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姜景听到陆知行的话,露出困惑的眼神,他过去的做法,有那么明显吗?大家都知道了? 即便如此,陆知行也是被傅夭夭乱棍打走的,心中快活了些许。 反唇相讥。 “那是小爷之前不了解夭夭,若是了解,小爷定然不会那么认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夭夭的坏话?” 陆知行见他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露出无可救药的神情,摇了摇头。 傅淮序眸光微敛,想要把傅夭夭做过的事,如实告诉陆知行,一想到傅夭夭的叮嘱,又生生忍了回去。 姜景看见陆知行的反应,火气腾腾地升起。 “来人,把他给小爷轰走!” 陆知行愤恨地道:“不必了,在下自己有腿。” 富贵迷人眼,傅夭夭已经在攀高枝的路上自食恶果,她的确是长得漂亮,偶尔——有趣,但是并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 总算有人替天行道了。 傅淮序看着一脸暗沉的谢观澜,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姜景,提腿转身要走。 刚走出去几步,谢观澜叫住了他。 “王爷。” “何事?”傅淮序面色沉寂。 “夭——郡主除虫害的过程,末将和小公爷都参与其中,还请王爷出面,帮帮郡主。” 言毕,谢观澜转首看了姜景一眼。 姜景捕捉到他的视线,神色凝重地跟在谢观澜身后,郑重揖礼:“是啊王爷,我和谢少将军皆可为郡主作证,她并未存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她只是想帮帮农夫而已。” 傅淮序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他们二人。 他只有在近距离时,才能感受到明姝的喜怒哀乐亦或者痛苦,不过,据他的观察,明姝并非如他们看上去那般纯善。 城中的那些谣言,当是有人刻意为之。 如果和她有关,那她想要的……他们两人,都给不了。 姜景见傅淮序不说话,抬手讶异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傅淮序淡淡地应了一声。 姜景得了话,离开了。 傅淮序看着谢观澜仍在原处,保持着恭肃的姿势,平静地道。 “谢少将军,这是何意?” “王爷,借一步说话。”谢观澜面无表情地道。 两人一起到了康王府书房,相对而坐。 微风拂过,竹帘发出清幽的撞击声。 桌上茶杯里白气缭绕。 “王爷,您可还记得当年的那件事?”谢观澜音容沉稳。 傅淮序掀眉,深邃的眸色看向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只一瞬,傅淮序收回眸光,嗓音平淡至极。 “不记得了。” 放在桌下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控制着,不愿意刻意去回忆。 “知道了。”谢观澜眼中闪过失落,抬眉间,眼底又恢复了澄明:“王爷对此事,怎么看?” 傅淮序知道他问的,是傅夭夭突然被看管起来一事。 半晌才开口。 “等。” “等?”谢观澜诧异地看向他,从他脸上看到了笃定。 傅淮序起身,看向院中的景色,仿佛看到了,阳光洒在竹叶上,傅夭夭从那里走向书房时的情形。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画面。 “我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只能等。” 话音方落,谢观澜有些无力的垂下眼眸,只是一瞬,他又忽地抬眸。 “王爷,您觉得她是有意为之?” 傅淮序挺拔如松的背影,肩背有微微前倾的弧度,下颌紧绷着,半晌没有回答。 谢观澜看着他的背影,肃然起身:“是末将唐突了。” 傅淮序转身,面色不辨喜怒,声音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威压。 “那你呢,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他看上去镇定自若,实则从他问的问题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比姜景更担心明姝。 谢观澜再度弯了弯身,恭敬道:“恰巧路过。” 答完,又觉得有些难以自圆其说,补充了句:“曾见过郡主几面,觉得她乖巧温顺,不曾想她遭此——” 谢观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话音有些刻意的放松:“王爷认为,咱们要等多久?” 傅淮序没有说话,在心中思忖。 自那日书中出现《帐暖两相欢》后,她再没到过康王府,说好的教她识字,至今没有进展。 她这几日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晓。 片刻之后,傅淮序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道。 “皇后娘娘在相国寺祈福,尔等不便前去打扰。” “本王会派人留意那个老者地里的变化,一旦有变化,就等不了多久了。” 谢观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傅淮序的话音还在继续:“如果没有变化——” “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谢观澜微微颔首,起身拱手行礼:“王爷英明。” 傅淮序幽深的目光看向他,张了张嘴,问题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吞了回去。 谢观澜总觉得今日的康王有些不同,多次欲言又止。 两人就现在的边疆形势聊了几句,谢观澜才从康王府离开。 执戈默默陪在谢观澜身边,看见他面色冷沉,看了看四周,小声提议:“将军担心,何不等入夜后……” 谢观澜睨了他一眼。 “找死?” 执戈悻悻地道:“您又不是没这样做过。” 谢观澜面色如墨:“这次不一样。” 那晚他们有好几次机会,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难不成,是因为姜景在,她觉得不方便? 主仆俩步履缓慢,在街市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另一边,姜尚书府。 刘氏听说了公主府的事,吓得拍了好几下胸口,幸好他们没有改变主意,否则此刻,他们阖府会再一次陷入困境。 想到了这里,刘氏猛然睁大眼,叮嘱身边的人。 “此事你们要守口如瓶,不要让小公爷知道了。” 婢女闻言,闪躲地低下头。 刘氏看出了异常,声音拔高了些许:“怎么回事?” 婢女紧张:“小公爷刚从外面回来,恐,恐怕已经知道了。” “什么?他没在院子里温书?”刘氏快步往翊宸苑方向走。 ? ?傅淮序:谢观澜怪怪的,本王也怪怪的。 第133章 你们两位没什么好争的 三日过后。 皇后娘娘祈福结束,从相国寺离开回宫。 附近的百姓、官员夹道欢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廖北辰望着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队伍,低声恭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这三日,她在相国寺抄经念佛的付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皇帝看见她这样,定会抽出时间来宠爱她,甚至有可能一心软,让傅岁禾从宗人府出来,让她们母女团聚。 黄氏在銮驾上,半个身子倚靠着,没精打采的看着外面的人影,未置可否。 队伍中,刘笙满意地眸光看向队伍。 “哥,你现在死心了吗?” 姜景神色冰冷,没有回答。 康王爷说的等,等到皇后娘娘回宫了,还没派人来寻他。 “小公爷,我已经购置好了院子,等着养她,你既然死心了,就没必要跟我抢了啊。”严纪元光想想傅夭夭的姿色,就垂涎三尺。 故意害他出糗,此仇必报! 等她结束看管,跟她保证说会好生安置她,白天晚上,还不得任他蹂躏折磨?!等玩腻了,再一脚踹了她! 那场景,光想想就让他感觉抑制不住的兴奋! “刘大小姐,事情办得不错!”严纪元冲刘笙称赞道。 刘笙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皇后仪仗威严煊赫,极尽华美,众人平生难遇这般盛景,看得挪不开眼。 姜景侧首,看见严纪元眼中的欲望,身姿稍微歪了歪,脚忽然抬起来,狠狠踩下去。 “啊——” 严纪元发出鬼哭狼嚎声,抱着被踩到的那只小腿,疼得直咧嘴,因为站不稳,撞到了旁边的人,又恼又气,大声质问。 “小公爷,你做什么?!” 姜景看着他滑稽的动作,嘴角上扬,漫不经心地道:“哟,这不是严十六嘛,刚才小爷没有看到是你,碰到你了啊,对不住啊。” “你就是故意的!”严纪元怒吼。 “严十六,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这里这么多人,你偏偏要站到小爷的身后来,明明是你眼瞎了,怎么能怪小爷呢?” 姜景不着调的模样,气得严纪元咬牙切齿。 “你还算个男儿吗?” 姜景浑不在意:“小爷算不算男人,日后自有内人知晓。至于你……怕是早被人磋磨得不成样子了吧?京中谁人不知,你与刘坤那点不堪之事…”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发出哄笑声。 严纪元脸色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朝着姜景刚要挥出去,被身后的小厮紧紧抱住。 “公子,不可!” 伯爵公府当家的是大房,可姜景是捧在掌心里的嫡子,素来金尊玉贵,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跟着老夫人进宫参加家宴,老夫人没有把发生的事告诉大房,已经是格外照顾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有好事者拦着问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知情人说,是城郊有人除虫成功了,人正往顺天府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姜景听到这里,拔腿就跑。 刘笙不解地看向他的背影,问身旁的刘诗:“他怎么了?” 刘诗只想知道傅淮序有没有出来,没有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皇后的銮驾已经进了宫。 顺天府门口围了不少人附近的百姓。 “青天大老爷,求求您,让那个贵人出来见见我们罢。” “是啊,虫害有法子应对了,咱们今年的收成有指望了。” 顺天府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事件一件接着一件,他原本大腹便便的模样,眼见着瘦了整整一圈。 顺天府尹听到他们说的话,气得叫人把他们快点赶走。 姜景坐在马车上,看到谢观澜的马匹在他前面,好似也是去顺天府方向,他催促马车夫,赶快超过谢观澜。 彼此较劲了好一阵,谢观澜忽然了下来。 姜景从窗口看出去,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得意的笑,眼底尽是挑衅与戏谑。 马匹竟跑不过车驾,委实无用。 他的笑意挂在脸上,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姜景冷声问。 “小公爷,康王请您过去。”青砚在外禀报。 姜景下了马车,看到谢观澜站在傅淮序身边,两人正看着他。 “王爷。”姜景恭肃行礼。 “你们不能去顺天府。”傅淮序郑重其事地安排。 “为什么?”姜景不解。 傅夭夭温柔乖巧,不可能顶撞皇后,刘笙的话并不可信。 已经过去了三天,没有人知道傅夭夭究竟是因为什么被看管起来,既然有人发现了除虫的法子有用,他们应该快速赶过去,让顺天府出面,公正处理才是。 傅淮序看向他们。 “那些人可是王爷安排的?”谢观澜平和地问。 傅淮序神色不动。没有回答。 “末将听令。”谢观澜躬身揖礼。 姜景打着婚约的名义,屡次让人心生不适,有傅淮序出面,他可以稍微安心些。 “王爷有何高见?”姜景迫不及待地问:“咱们这回,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少将军不敢去作证,我敢。”姜景拍着胸脯道:“如果皇后娘娘要问罪,就把我也关到公主府去。”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一个人的眸子仿佛在问:你想和郡主关在一处?朝夕相处?做梦! 另一个人的眸子仿佛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谁会同意你去? 姜景感受到他们眸子里莫名其妙地抗拒,气势减弱了些许,喃喃道:“我想看看她这几天怎么样了……” “小公爷,这样的话不要再提,免得惹郡主不快。”谢观澜幽幽地提醒。 “你说什么呢?”姜景反诘。 傅淮序的眸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走动:“你们两位,没什么好争的。” 谢观澜闻言,感觉到耳根有些发烫,忙转移开了视线。 姜景嘴角勾了勾。 “王爷说得对,我是傅夭夭的未婚夫,多关心些是情理之中,倒是谢少将军,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谢观澜刚要反驳,听到傅淮序没什么情绪地吩咐:“你们都先回去罢,如果有事,会有人前去通知你们。” ? ?傅淮序:谢观澜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姜景和明姝有婚约未解吗? 第134章 皇后娘娘福佑苍生 “是。”姜景得意地眸光从谢观澜身上一扫而过。 等到走远以后,才意识到傅淮序是刻意在此处候着他们。 不愧是王爷,行事沉稳,思虑周全,只是一想到傅夭夭不知还要被关多久,心情又有些低迷。 姜景如是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看见前面正在找什么的人影时,忙躲在青砚的身后,急促地叮嘱。 “快,上马车,回府。” 姜景走后,谢观澜在傅淮序的眸光中,不自然地躬身:“王爷。” 傅淮序感觉到他的异样,云淡风轻地道:“小公爷偶尔说话做事没有分寸,你我不必放在心上。” 谢观澜再度躬身:“是。” 三人分开。 执戈跟在谢观澜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可去公主府门口看一看?” 谢观澜有瞬间的愣神:“有这么明显?” 执戈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谢观澜神色愈发暗沉,提腿走得更快了。 …… 顺天府尹没能把外面的人赶走,一个自称是老百姓代表的老者站了出来,说他是来感谢的,他的苗除虫害已经有了起色,这些邻居们找到他,想要他帮忙。 可是他不知道帮助他的贵人是谁,所以想请府尹帮忙。 府尹见他们不是来找事的,正好拒绝时,有个衙役从后面走出来,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惊得府尹瞬时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姜家的小公爷,和谢少将军都去了?” 衙役自知做错了事,把头埋到了胸口,声若蚊蝇。 “府尹,是小的误会了,小的去的时候,那些农夫正在追赶她,刘家大小姐说得振振有词,小的以为郡主她是去捣乱的……。” “会不会这些百姓,是郡主找来闹事的?” 衙役抬首,被府尹狠狠剜了一眼。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郡主被关在了公主府,你竟然说得出来这样的话!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把你身上的这身衣服给本官脱下来,再不要出现在本官面前!” 府尹厉声下令,收了脸上的凶狠,走向外面后,脸色好了些许。 “各位你们不用在此处候着,除虫害的好人,本官已经知道是谁了,你们回去候着即可。” 老者旁边的人站了起来,满脸的焦头烂额。 “大人,不可,尔等宁愿跟着您一同去请贵人。” “是啊,地里的禾苗再耽误不得了!” 其他的人跟着点头附和。 府尹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哼了一声,上了马车。 通判在旁小声问:“咱们去景国公府和姜尚书府?” 府尹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景国公府。 谢观澜把人迎进府,听到府尹的来意,面露难色:“不是末将不愿意出手相助,是末将也不知道除虫害的秘诀是什么。” 府尹一脸红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末将——”谢观澜还要解释,府尹已是神色尴尬,连忙出言拦阻:“少将军对大晟百姓的仁厚之心,天下有目共睹,您断不会将治虫之法私藏不授。” 从景国公府出来,府尹又向姜尚书府出发。 得到的是同样的说法。 府尹满头大汗。 难不成要他去请傅夭夭?可是傅夭夭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将她关在公主府的!任何人不得进去! 姜景看着站在门口踌躇的府尹,不顾身后双眼快要把他盯出洞来的目光,拉着府尹到旁边小声说话。 “大人,你不妨……” 府尹错愕地看向他。 姜景朝他放心地点了点头。 公主府。 府尹请护院通融通融,他要进去见郡主一面。 护院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没有皇后娘娘的同意,谁也不能进去。” 见不到傅夭夭,那些百姓不回去,府尹左右为难,但也不敢为了这些小事前去叨扰皇后娘娘。 见府尹没有拿到秘方,百姓悻悻地回去。 贫瘠地里,老者的禾苗却逐渐生机勃勃。 皇后娘娘祈福感动了天神,消息很快传开,附近的庄头都到老者的地里去一探究竟,没多久,城中的大户人家都知道了。 日复一日,除了老者的地,其他田地,渐渐荒芜。 庄头和庄丁们着急了,只能不断往城中递信。 城中家底单薄的世家受不住,开始趁着上朝的时日,往宫中递消息。 黄氏听说祈福过后,有人的地里见了成效,精神头都好了些许,廖北辰话音一转,把世家的请求也一并传达。 “还有这样的事?” 黄氏不解地看了廖北辰一眼。 “且让他们等等罢,祈福既然已经灵验,过段时日都会好起来的。” 她祈求的是天下百姓,而不只是专为那个老者祈福。 “已经等不了了。”廖北辰想到在金銮殿外见到的情形,忍不住道:“已经有过一批百姓来求过秘方,被顺天府尹给压下去了。” “公主府那位,难道就这么放出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黄氏眼眸流转,逐渐迸发出深意。 现在整个大晟流传着皇后娘娘贤德仁厚,福佑苍生的美言,用不了多久,她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傅夭夭,亦或者撤走公主府的护院,让她自生自灭。 被那些世家和百姓一搅合,局面变得被动了。 “本宫让你搜集的那些东西,结果怎么样了?”黄氏淡声问。 回到宫里当晚,她让廖北辰特地跑了一趟城郊。 “娘娘,奴才亲自去顺天府尹问过,他们发现里面有石灰和腐木,拿去试过了,迟迟不见奏效。” “此事皇上那边怎么说?” “皇上还不知道公主府被人看管起来了。”廖北辰忐忑地回答:“看情形,也瞒不了多久了。” “罢了,你再去一次,让他们抓紧些。”黄氏脸色变得冷沉:“还有,想办法让那些谏言之人,让他们不要着急。” 她记得那晚傅夭夭不卑不亢的模样,难道傅夭夭早就知道了会有今日?还是说,她觉得,她的那些歪门邪道,可以瞒天过海? 想到这里,黄氏袖中的手倏地抓紧。 她当年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剩下这具残躯,才将瑾王妃踩在了脚下。如果傅夭夭乖巧听话,可以让她苟且偷生。偏偏她要对傅岁禾做出那般恶毒之事! 廖北辰前脚走出凝禧宫,静和宫的人就到了。 “娘娘,太后有请。” 看到是杨嬷嬷,黄氏的心底松快了几分。 ? ?傅夭夭:……关得越惨,越好。 第135章 请出地牢 太后对凝禧宫颇有微词,后宫子嗣不兴,她这个皇后难辞其咎。 傅岁禾是后宫诞下的第一个孩子,太后待她格外亲厚,否则傅岁禾此刻怕是已命丧黄泉。 杨嬷嬷走后,黄氏的困意也没有了。 “娘娘。”廖北辰双手递给她蜜饯。 “顺天府还是没有法子?”黄氏声音冷冷的。 廖北辰堆出来的笑意,逐渐暗淡,声音也有些没有底气。 “是啊,太后那边,催得急,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你明日出宫罢。”黄氏用药多时,始终不见好转,刚喝了药,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杨嬷嬷来传达太后口谕,傅夭夭是王爷之女,也是他们皇家的福祉,要她在短时间内妥善处理好,省得再次让皇帝大发雷霆。 “被关了这么些时日,她的锐气想必已经被挫得差不多了。”黄氏缓缓从软垫椅上起身,朝外走。 廖北辰扶着黄氏,在宫里走了走。 没多久,黄氏累了,回寝宫歇息。 公主府。 傅夭夭在墙上划下的一道道痕迹,记录已经过去了几日。 地牢阴暗潮湿,送来的餐食要么少得可怜,要么已经馊掉了,没过两天,主仆俩的身体逐渐瘫软无力。 “桃红,起来跟着我走走。”傅夭夭提醒桃红。 刚到师傅跟前学习的那段时间,她也时常累得站不起身,后来师傅盯着她锻炼,没有办法偷懒后,她的身体也日渐好了起来。 地牢不大,她们俩就这么一圈一圈地走着,走累了,停下歇歇。 听到有人靠近,她们俩病恹恹地坐在地上。 前几日收到了外面的消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断了。 她想知道,父王在面对至亲的杀戮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跟她一样,看见自己要被活埋的时候,恐惧、绝望、想要拼死一搏! 她正想得出神,听到了铁锁链晃动的声音,刺耳,难听。 傅夭夭在心底算了算,还不到送膳食的时候! 铁锁打开之后,一个太监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郡主,你可以出去了。”来人是廖北辰。 “只有你?”傅夭夭目露不解。 廖北辰眸色变暗。 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近臣,他的出现,代表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傅夭夭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放您出去。”廖北辰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意。 “娘娘肯原谅我了?”傅夭夭不着急走,澄澈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里,时明时暗。 廖北辰顿了一下,轻声应是。 “那她为什么没来?”傅夭夭显得很困惑。 廖北辰清了清嗓,抖了抖袖口,声音冷硬道:“郡主,这等小事,何须娘娘亲自来?” 傅夭夭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知道事情十之八九如她猜测那般。 “如果不是娘娘亲自来,我是不会出去的。”傅夭夭转身,一下坐在了地上。 廖北辰目瞪口呆,看了看她身边的婢女,桃红也挨着傅夭夭坐下了。 “诶,你——”廖北辰气愤地甩袖:“郡主,不要为难奴才。” “还请公公代为转达,并非民女忤逆,实在是害怕出去。”傅夭夭低垂着眉眼,看上去温顺良善。 廖北辰活了几十岁了,头一回见有人情愿在地牢里呆着。 那晚,她可是不愿意进来的,现在又不愿意出去了! “奴才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廖北辰眉眼间霜色渐浓,蓦然拂袖转身。 桃红看着他的身影走远,铁锁再度传来声响,在傅夭夭耳边小声问:“郡主,她真的会来吗?” “她不愿意来。”傅夭夭眸光闪过抹异色:“但是她不得不来。” 桃红沉思默想着主子的话。 廖北辰刚走出公主府,很快有人从暗处出来,加急去了康王府。 没过多久,康王府里出来了两个人,分别去了景国公府和姜尚书府。 姜景垂头丧气地从书房回来,姜尚书只给他找了个七品芝麻官,听到外间有康王府的人来了,他一个翻身从软榻上起来。 青砚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抓着他手腕,压低声音了提醒:“小公爷,夫人不让您掺和郡主的事,您有何吩咐,差遣小的。” 姜景看了看他真挚的脸庞。 “小爷必须得去,还得比谢少将军先到!” 只要一想到傅夭夭曾和谢观澜私下里相处多时,他的心里就毛躁躁的。 话音未落,姜景也转身往外大步走。 主仆俩默契地没有走大路,一路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走了。 守后门的婆子忍不住压低嗓音提醒:“小公爷,您可得早些回来!” …… 廖北辰回到宫里,三言两语,把在地牢里的情况如实禀报黄氏。 黄氏噌地一下从位上站起,因起得急了,一时咳喘不止。身旁下人惊惶不已,取药的取药,擦拭的擦拭,顺气的顺气,顿时忙成一团。 一盏茶后,黄氏才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嗓音沙哑凛冽。 “好个傅夭夭,这回可是你自找的!” 黄氏话音戏谑。 “喜公公,你把那些世家的人也叫来,叫他们看着,本宫是如何迎接她出地牢的。” 静和宫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 廖北辰按照黄氏的吩咐,让人同时快马加鞭分开去请那些在金銮殿上谏言的世家。 不多时,世家各自来了人,听闻要让傅夭夭试一试,大家都期盼地看向公主府里面。 黄氏銮驾到了。 “皇后娘娘金安。”世家子弟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罢。”黄氏略微挥手,然后走在了前面。 她身后,跟着不少宫女,他们手中,都拿着不同的东西。 “我怎么瞧见,那些盘子里有各种首饰、衣物?难道是赏给郡主的?” “娘娘待郡主是真好。” “是啊。” 世家的人在门口小声议论。 “大晟有咱们皇后,实乃社稷之福!” 地牢。 傅夭夭听到响动,从地上站了起来。 “郡主,请吧。”廖北辰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傅夭夭看不到人影,知晓黄氏不愿意踏入这等腌臜之地,敛了神色,一步步朝外走出去。 ? ?黄氏:有人作死,本宫送她一程。 第136章 还公主府 强光刺眼,傅夭夭脚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撕拉一声,她的裙裾坏了一角,让本就如同一朵拧干了水分的脏花朵儿,此刻看上去更加狼狈了。 “郡主!”桃红惊慌喊道,伸手牵着傅夭夭,一步步往外走。 刚走出地牢的刹那,傅夭夭连忙抬手挡住了阳光,本就瓷白的小脸,此刻看上去白皙得如同鬼魅。 少顷。 傅夭夭才看到远远有人影。 黄氏立在一柄青罗伞盖下,伞沿垂着金线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病恹恹的脸上,眼眸沉静,锐利,不容置喙。 在黄氏的身后,围了不少世家之人。 傅夭夭心里原本有些没底,此刻看到他们,面无表情标准揖礼,动作间,露出她刚才撕裂开的裙裾。 旁边传来细碎的嗤笑声。 “这就是那个从庄子上回来的郡主?模样生得倒是俊俏,不过,她眼下的模样,也未免太不成个体统了,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来见皇后娘娘。” “什么味道?好臭。” “她冲撞娘娘在先,娘娘却只是小惩大诫;如今为了那张驱虫秘方,娘娘竟不惜亲自来接。这般以德报怨、仁厚宽宏,放眼整个大晟,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个人了。” 傅夭夭听力一向很好。 看来她这位‘慈爱善良’的姨母,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彰显她的恩德。 到底是年长,她比傅岁禾谨慎,且诡计多端。 “皇后娘娘金安。”傅夭夭轻声开口。 “郡主,你可知错?”黄氏气势逼人。 她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从地牢里出来,她们两人心照不宣地把此事揭过,可她偏偏要莽撞。 当着这么多人,她胆敢有一个字不顺耳,必叫她乖乖留下秘方,立刻滚回地牢里去! “回娘娘话,民女不该到老者的田地里去。”傅夭夭态度很温顺乖巧。 黄氏看着她温顺的模样,一时有些困惑,眸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廖北辰。 廖北辰被她这一瞧,腰身弯了弯。 “去换身衣物后再来见本宫。”黄氏语气极淡。 “是。”傅夭夭神情不动,缓缓起身。 枕月居中已经有人准备好了热水,因为外面有人候着,桃红只能简洁地给她冲了冲身子,穿上月白素绫衫子,外罩一件同色的云雾绡长褙子就出来了。 这身穿着显得傅夭夭整个人清冷瘦弱,仿佛风一吹便倒,脸上的双眼,黯淡无光。 惊得没有见过她容颜的人,愣在了当场。 花厅中,四周坐了不少人,黄氏坐在主位上。 傅夭夭步履沉稳,缓缓朝里走。 “皇后娘娘。”她垂首,音容温和。 黄氏的脸庞,依旧冷冷地,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口述除虫秘方。”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话音方落,有人抬了桌子到傅夭夭面前。 “皇后娘娘。”傅淮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大家齐齐侧目看向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更不明白,一向不喜欢沾染世事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王。”黄氏微挑眉:“何事?” 傅淮序恭谨揖礼:“不若让臣弟来执笔。” 康王的书法曾得到何公指导,何公曾点评过他的字体飘如游云,矫若惊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黄氏面不改色应下。 傅夭夭无动于衷站在原处,半晌不开口。 大家不解地看向她。 “郡主,可以开始了。”廖北辰沉声提醒。 傅夭夭脸上闪过惊慌,跪在地上,眼底掠过一抹狠意。 “皇后娘娘,民女不能说。” 话音一落,众人惊讶地看着她。 有等得太久,性子急的人,已经开始了指指点点。 “郡主什么意思?她既然都拿出来给那老者用了,为什么不能说?” “莫不是她在为那日撵走她的事生气?” “皇后娘娘在此,岂能是她说了算的?” 原本肃穆的花厅,陷入了一团乱。 姜景在房间里,看着傅夭夭的举动,暗自为她捏了一把汗。 他认识的郡主,俏皮,有爱,可她现在的勇气,不知是祸是福! 刚刚从景国公府赶来的谢观澜,听到房间里面的话音,他倏地停下脚步。 黄氏没有想到,傅夭夭居然会当众拒绝她,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来。 “你说什么?” 了解她的人知道她已经动怒了。 “民女,民女害怕再次被关进地牢。”傅夭夭的声音瑟瑟缩缩的,眼神飘忽,双手抓着双臂,好似害怕极了的样子。 “郡主!”廖北辰意识到情况不对,厉声提醒:“休得胡言。” 众人只见傅夭夭形容狼狈,以为是她自家不检点、不知体统,却不知她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生生熬出来的。 有人清楚听见了‘地牢’二字,眉眼微跳,没有人敢质疑。 须臾后,才有人站了出来。 “娘娘,当务之急,是拿到那个秘方,好让大家的虫害都得到清除。” 黄氏的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身体几近发僵:“所言甚是。” “郡主,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本宫?” 傅夭夭讶异抬首,继而又慌张地低下头去。 “皇后娘娘金玉良言,一言九鼎,你可将心中想法说来听听。”廖北辰循序善诱。 无论傅夭夭提出什么要求,日后都可以用以下犯上定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挟皇后娘娘,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傅夭夭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还是害怕的样子。 廖北辰看了眼黄氏。 “郡主,不怕,尔等都在这里,可以为你做个见证。”傅淮序嗓音沉稳,平静,仿佛春风拂面,让人感觉适宜,心安。 “民女不知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民女想要在公主府住下去,除了这里,民女无处可去。” “地牢里太黑了,有老鼠,民女害怕——”傅夭夭死死攥着衣袖,十分不安地道:“娘娘可否答应,若是除虫方子有效,把这座公主府,赏给民女?” 话音方落,众人哗然。 在场有年长的人,自然知晓这座公主府的来历,不由得对傅夭夭刮目相看。 ? ?傅夭夭: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第137章 都为她求赏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傅夭夭紧紧攥着衣袖,低垂着头,不用看她也知道,此刻大家正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她。 被关了这么久,回京城这么久,重新活了一世,她终于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郑重其事地,提出她的要求! 虽然不是打杀等勇猛的方式回来,但是,她知道,她已经走出了很大的一步! 父王母妃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余光中,黄氏的凤头履稍微动了动。 花厅中坐了不知道多少人,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谁也不敢率先打破了这安静。 生怕一不小心,会被傅夭夭牵连。 傅淮序坐在傅夭夭的侧面,将她‘胆战心惊’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恐惧。 好一个以退为进!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罢? 当真只要一个避风之所吗?为什么偏偏是公主府?她对前程往事,知道多少? 傅夭夭见大家都不说话,声音颤抖地解释道:“民女别无他意,只是住进公主府以后,觉得有亲切感,想要替姐姐守好公主府。” 话音方落,谢观澜面色如寒冰,提腿走进去,目不斜视,跪在傅夭夭身边,话音掷地有声。 “皇后娘娘明鉴,郡主仁心宽厚,心系万民,此番所请,亦在情理之中。” 言毕,谢观澜认真地看向黄氏。 在京城文武百官手足无措时,是傅夭夭跟在皇后娘娘后面,出城除虫害,哪怕遭到有心人陷害,也没有害怕退缩。 站在一旁的姜景诧异地看完这一幕,忙不迭从后面挤进来,也跪在了地上。 “是啊娘娘,郡主不嫌污秽,一心将百姓口粮看得比自身还重,实乃皇家之福。莫说只是求一处安身之所,便是再多赏些旁的,也受之无愧。” 姜景说完郑重其事地看向黄氏。 心跳如雷。 这些天,他多次忆起她娇小身躯专注田地时的模样。 可惜他和谢观澜都知道事情的始末,他们为了各自府上的亲人,不能直接说出来。 眼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傅夭夭被黄氏曲解,更不能埋没了傅夭夭一片好心。 想到这里,姜景感觉脑海忽然通透了。 傅淮序看着他们,深邃的眸色骤然暗沉下来。 他们两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在意明姝。 姜景是看不得心上人受罪;至于谢观澜,应是心中仍芥蒂鎏华公主一事,不愿看皇权被滥用。 傅夭夭垂首,看见自己的一左一右各多了一道身影,心里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只能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其他人同样惊异地看向他们二人。 一个是景国公府的少年将军,一个是才高八斗的姜尚书之子,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有与两人交好的官员,以及虫害严重的世家,见此情形,从后面走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求皇后娘娘成全。” 主位上的黄氏,耳边嗡嗡响,原本病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时日,不见谢观澜上朝,看来他因为傅岁禾,一直在同皇家较劲。 姜家一直不承认与傅夭夭的婚约,姜景应该避之不及才是,他为什么要参一脚?不怕怪罪吗? 黄氏打量地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抬起头来。”黄氏声音凛冽:“你们为何愿意为她讨赏,难道不怕忤逆了本宫?” 黄氏的指尖豁然指向傅夭夭。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观澜率先跪地福礼:“末将一心,系于天下苍生今岁秋收,更为圣上大局思虑。” “新朝初立,圣上躬行以民为先,国之根本,本在黎庶。郡主此举解众臣燃眉之急,功不可没,自当封赏。” 姜景听到谢观澜的陈词,跟在他身后福了礼:“谢少将军所言甚是。” 黄氏脸色愈发阴冷,轻哂一声:“如此说来,倒是本宫思虑不周了?” 二人同声道:“是微臣失礼,冲撞了皇后娘娘,甘愿领罪,请娘娘责罚。” 即便他们态度谦卑,黄氏的脸色仍无半分好转。 现场形势在傅夭夭提出要求时起了变化。 其他人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偏偏她发作不得! 宫中得到消息,虫害已经开始向周边地方蔓延;太后与皇上极为看重皇室与世家之谊,她若执意拒绝,二人定要怪罪她办事不力。 黄氏心思百转,话音淡然,却隐隐带着慑人的气场。 “知道你们都想要早点除掉虫害,以保秋收,郡主既然有这个法子,自然是要帮着大家的。” “本宫心中,记着你的功劳;且又与你沾亲带故,岂有不应之理?” 黄氏话音方落,其他人俱是松了口气。 压在傅夭夭心口的沉闷,也消散了不少。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三人异口同声,同时行礼。 “行了,本宫累了,先去公主原先的房间休息。”黄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由廖北辰搀扶着往花厅外面走。 黄氏一走,房间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傅淮序根据傅夭夭的口述,写好了单子,让人拿去给黄氏过目,黄氏看完之后,命每家抄了一份带走。 花厅中一片热闹。 “谢少将军,听闻郡主除虫害那日,你也动手了?” “小公爷,我可听说,你和谢少将军、郡主一起除虫害,没想到,你一个纨绔也懂得顾及民生了!” 姜景在心里表示不服。 同样的事,在感谢谢观澜时,大家是敬佩的。 和他姜景说话之时,却是调侃的。 他好歹是户部尚书之子,有那么差劲? 大家欢快地散了。 花厅中只剩下傅淮序、谢观澜、姜景和傅夭夭。 “今日多谢三位帮忙。”傅夭夭敛衽行礼。 傅淮序刚要伸手扶起她,却被姜景抢了先。 姜景神色严肃地看着她,话音认真:“郡主,你是早计划好了,想留在公主府?” 谢观澜在姜景身后,伸出的指尖慢慢缩了回去,脸色晦暗地看向她。 “嗯。”傅夭夭微微颔首:“我实在不想再被赶回庄子上受苦了。” “你可以——”姜景话说道一半,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人,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明朗地嘱咐她道:“你放心,今后你的事,就是小爷的事。” ? ?黄氏:他们……都在逼迫本宫。 第138章 对他是什么心思 “咳咳。”谢观澜忽然咳了两声。 傅夭夭紧张地看向他:“少将军,你可是生病了?” 谢观澜视线落在姜景牵着她的手上,眼睛有些泛红,下颌紧绷,没有回答。 傅夭夭松开姜景的手,刚要抬手背附在谢观澜的额头上,姜景诧异地看着傅夭夭的动作,一把把她的手拽了回来,自己放了上去。 “这不好好的吗?生什么病?”姜景不满。 谢观澜拍掉他的手指,脸色更加难看:“我没有说我生病了。” “你手劲儿真大,给我拍疼了。”姜景更加不满:“没有生病,拉那么长的脸,是故意引起郡主的注意吗?” 谢观澜耳根发烫,感觉被触碰过的额头,有些不适,大跨步往花厅外走。 走出房间,走出很远,心底仍旧搅成一团麻。 他和郡主始于风月。 皇权利不可言,郡主又和皇家并不和睦,稍有行差踏错,大家都会万劫不复。 谢观澜倏地停下脚步,意识到了什么。 郡主关心小公爷,她对他是什么心思?未婚夫婿吗? 傅夭夭错愕地看了眼谢观澜毫不留恋的背影,回头看了眼傅淮序写的秘方,脸上带着笑,称赞。 “皇叔,你的字真好看,比小公爷的好看多了。” 傅淮序看着她潋滟的红唇,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 方才很惊险,她却可以这么快的,平静的谈笑风生,看上去俨然不像刚及笄的姑娘,甚至比他还要老成。 “郡主,你过河拆桥得也太快了些吧?”姜景没有想到,一贯是他不放在眼里的郡主,此刻居然也嫌弃上了他,让他脸面挂不住。 “你前不久刚找我要过字帖的。” 傅夭夭见他脸色发红,忍俊不禁道:“你若不服,可以和皇叔比试比试啊。” 姜景眼神闪躲,更加不敢多说什么了,侧首气鼓鼓地看向另外一边。 傅淮序看到他们两人你来我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嗓音低哑道。 “说好了教你识字,你可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罢了,你若想学书法,我可以教你。” 姜景以为傅夭夭是因为懒怠而不愿意去学习,自告奋勇道:“郡主想学认字,我可以让夫子过府来教你——” “不可。”傅淮序正颜厉色,慌觉拒绝得快了一些,脸色暗了暗,嗓音也刻意放缓:“她一个人住在公主府,夫子大多是男子,请到府上来多有不便。” “本王清闲,可以抽空教她。” 姜景觉得这话哪里听上去不对,可又想到刘氏最近看他看管得很严,若是被她知道他每次私逃出府是为了见郡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也好。”姜景话音舒朗。 傅夭夭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姜景在钱财上,从来思考得很周全,不愧有个做皇商的舅舅。 不过,最为反常的,是傅淮序。 他不但在黄氏面前,公然帮她说话,还主动和姜景要抢着教她写字,他想蓄意接近自己,为什么?难不成,他根据她的行动,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还是单纯看她可怜,想要帮她? 可在傅家人身上吃过亏,付出过惨重的代价,傅夭夭不会再轻易相信一个人。 是以,她需得小心谨慎地应付他,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学字帖了,太难了,识字的事,得了空,定会去找皇叔的。”傅夭夭雀跃地回答完,朝他们温顺揖礼。 “多谢皇叔、小公爷费心为我安排。” 姜景面带笑意,双眼落在傅夭夭脸上,舍不得挪开。 傅淮序察觉到氛围有些凝滞,不着痕迹地提到:“我去皇后娘娘处瞧瞧,可都准备妥当,先行一步。” “恭送皇叔。” “恭送王爷。” 大家都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傅夭夭不解地看向姜景:“小公爷,你可还有事?” 姜景怔忪了下,摇了摇头。 “既无事,我便回院子了。”傅夭夭说完,提腿走了。 姜景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傅夭夭瘦弱的背影,眸中闪过抹异色。 今日之举,怕是瞒不住了。 他的确得先回去想好应对的法子。 “好。”姜景目送傅夭夭离开,而后转身往外走。 傅夭夭刚回到枕月居坐下,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黄氏面色沉寒如冰,身后宫婢垂手恭立。 “姨母。”傅夭夭身体摇摇欲坠,跪地行礼。 久久没有听到黄氏的声音,傅夭夭保持着揖礼的姿势,不敢动,桃红跟在她身后,小腿肚子不住打颤。 她们在地牢中被关的太久了。 黄氏看到傅夭夭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往下滚,滴落在了地上,才缓缓从她身边走过,看了眼简单的房间,冷声开口。 “本宫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断不能与任何人存有私谊,你亦不例外。” “是,皇后娘娘。民女日后,再不敢以姨母相称。”傅夭夭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从容应下。 黄氏素来知晓,她这般温顺恭谨,不过是刻意伪装,也懒得与她多作周旋。 “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傅夭夭早已腿酸腰乏,几欲支撑不住,可黄氏始终不肯松口,她只得垂首紧随,随着对方脚步,不断挪身行礼。 黄氏见她不出声,脸色更冷。 “你是如何得知翟宽与公主之事?除害的法子,得谁人所授?” 傅夭夭声音发颤:“回娘娘话,民女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她现在不过只是拿回了公主府,依旧没有和皇后娘娘挑明的底气,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没关系,她已取得了第一个胜利,她会实现心中所想的。 “听不懂?”黄氏拿过桌面上唯一的一个花瓶,用力摔在地上,瓷片飞溅,砸到傅夭夭的手上,腿上,后面的桃红也没能幸免。 黄氏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语气平缓,却字字带寒:“本宫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地想。” 言罢,黄氏看也不看她一眼,提腿朝外走。 她经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冷意,让人在夏天,忍不住打颤。 ? ?傅夭夭:这就急了么? 第139章 夫复何求 一行人的脚步声走远。 傅夭夭松了口气。 皇权巍巍,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是以她孤苦身陷地牢时的屈辱,半句不敢提及,唯恐再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他们是在意和世家之间的关系,却不是非她傅夭夭不可。 只要不被赶出瑾王府,保住瑾王府,不管受什么委屈,她都能忍受。 重活一世,她依旧没有通天的能力,把他们全杀后送去给父王母妃做伴;但是她相信,只要不肯放弃,父王母妃所丢失的一切,她皆能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讨回! 桃红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呼气:“郡主,方才皇后娘娘气势太甚了,奴婢以为,以为她要对您动手……” 傅夭夭眨了眨眼,缓缓往里面方走:“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暂时还不能这么做,咱们先去厨房找点吃的,再好好睡上一觉。” 桃红惊愕地看着郡主,她居然可以把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到最后一句,用力点了点头:“奴婢省得。” 半柱香后。 桃红回来时,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桃红姑娘,晚上郡主想吃什么,小的们好准备。” “以前也不知道郡主的口味,你都告诉我们,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是啊,桃红姑娘喜欢什么,也一并告诉我们,我们备好郡主的,也顺道把你那份带出来……” 桃红倏地停下脚步,回首生气地看着她们:“住口!不必费尽心思讨好我、换我人情,这般做作,我半点不稀罕。” “郡主最厌自作聪明之辈,你们那点看人下菜、见风使舵的心思,都省省罢!” 桃红拎着食盒,一边走,一边骂。 “瞎了眼的东西,巴不得我和郡主在地牢里再出不来了,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傅夭夭听到这里,再看向门外的几道黑影,淡声道。 “不用动气,明日便将他们都发卖了罢。” 他们自知桃红指的是前几日送的膳食不好,只能站在院外,由着她骂,听到傅夭夭的话,站在前面的人当即跪在地上大喊。 “郡主!奴婢们是有苦衷的!” “对,奴婢是跟着公主从宫里出来的,你不能这么对待奴婢!” “等公主回来,又或者皇后娘娘来时见不到奴婢,定会责问你!” 桃红一样一样把盘碟摆好。 傅夭夭和桃红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对外面的情形,置若罔闻。 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先后睡了。 外面的人吵着吵着,渐渐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把握不准情况,又不能入宫,只能继续跪。 落日熔金,知了聒噪地在树上叫喊。 房间里仍旧没有声音。 有年长的嬷嬷膝盖骨受不了,站起来走了。 翌日。 天色堪堪放亮,晨色初露。 桃红发现门外已经空了。 按照傅夭夭的吩咐,她先去找赵满,带她去找人牙子,从知微居里翻出身契后,把厨房的人全都发卖,再把焦旷引荐的可靠之人带了回来。 傅夭夭醒来时,桃红已经办好了好几件事。 刚到公主府的人,都在院中等着她。 看着他们恭敬和期待的眼神,傅夭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信心。 “郡主。”屠盛恭谨行礼。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齐声行礼。 “屠叔,你先做公主府的护院,不过还有些别的事,也会交给你。”傅夭夭一样一样吩咐。 说完后,大家各自散开。 虽然人数比傅岁禾在时,少了些许,可是他们中间有了向着她的人,傅夭夭没有觉得遗憾。 焦旷没有跟着那些人一道走。 “郡主,您只赶走了厨房的人,公主府原来剩下的护院怎么办?” 傅夭夭望着府中一派欣欣向荣、焕然新生之景,神色平静。 “你找信得过的人,多和他们走动,若是抓到把柄,一个都不可以放过。” “做事仔细着些,咱们都得好好地活着。” “是!”焦旷郑重其事地回答。 有人来找焦旷,他忙去帮忙了。 “郡主,奴婢这就去把知微居收拾出来。”桃红雀跃地道。 那里本就是主子的地方,被傅岁禾弄得面目全非,得全置换成主子喜欢的样子才行。 “先不用,咱们继续住在枕月居,等时机合适再议。” 傅夭夭转身又回到房间里睡了一觉。 这一次,她睡得安稳,舒适。 这一晚,瑾王府上下的人,都睡得安稳。 为了躲避顺天府的搜查,他们不得不不断的销毁证据,搬家,听到一点响动,都会睡不着。 那些人暂时不会查到公主府来。 傅夭夭正在睡梦中,听到了窗棂方向传来熟悉的响动。 “少将军,是你吗?” “嗯。”谢观澜微怔,而后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谢观澜坐在榻边,伸手触碰着她的脸颊。 “你瘦了。” “是啊,像我这样的孤女,没有爹娘疼爱。”傅夭夭话音里没有期期艾艾,太过坦然。 谢观澜手指微僵,嗓音低沉:“你可是在怨我,眼睁睁看着你白白在地牢里呆了那么久?” 傅夭夭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想到这一层。 朦胧中,依稀可见谢观澜神色晦暗不明。 傅夭夭抓着覆在脸上他脸上的手,声音轻轻地,让人如沐春风。 “你和姐姐的婚事,让你沦为了京城笑柄,不敢向别人那般,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若你莽撞地去求娘娘,岂不是更会害了自己?” “你已经在保护我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顾一切求娘娘让我留在公主府。” “夭夭。”谢观澜声音暗哑:“我不会让你我只能做对苦命鸳鸯的。” 傅夭夭摇了摇头,劝慰。 “我不在意这些虚名,为今之计,是你好好的,景国公府好好的。而我,也要好好的。”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和一个人白首到老,固然舒适,可是她不愿意过提心吊胆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要好好地活着,才能看到希望!做自己想做的事! 谢观澜听到她乖巧得让人心疼的话语,喉结动了动,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 “今生有你,夫复何求?” ? ?谢观澜: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全部给傅夭夭! 第140章 郡主仁厚 傅夭夭被关了半月有余。 抱在怀中仿若只剩下了骨头。 她本就不胖,此刻更瘦了。 谢观澜害怕用力会伤了她。 可是她身体的温热,侵入骨髓的淡淡花香扰人心神,还有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每一样他都无比熟悉,撩拨得他渐渐失了度。 傅夭夭感觉到,他的手掌心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用力。 他毫无征兆地腾出一只手来,轻轻一扯,襟带滑落,月华落在纤细而莹白的身段上。 谢观澜腹胀得厉害。 感受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腔高低落差越来越大,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没有着急,一点点的循序渐进,照顾着她,生怕弄疼了她。 两个人不知疲倦,不知羞辱,尽情严丝合缝,尽情挥洒汗水。 兴许是太久了,也兴许是,心情愉悦。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下去,两人方才歇下。 桃红早让人备好了滚烫的热水,放在里间,谢少将军吩咐过,只要他在,不用她候着。 根据经验,正值夏日,等到谢少将军结束,水温正好适宜。 谢观澜抱着傅夭夭到浴桶中洗澡,花的清香,和她莹润的肌肤混在一起,水珠从她身上滚落下去时,像一粒粒珍珠,莹润光亮。 她的唇,潋滟诱人,谢观澜再度低头吻了上去。 傅夭夭累得浑身没有力气,连手臂都抬不动了。 谢观澜把她洗干净,擦干,换了早准备好的衣衫,才把人抱上榻。 看着榻上已经睡得安稳的起伏身段,他眼神暗了又暗,本来是想要问问她,她和姜景是怎么回事,结果却忘了问了。 直至窗外摇晃的树枝,叶子逐渐转绿,谢观澜才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 傅夭夭过了午才醒来,看着身边空空的位置,早已经习以为常。 厨房换了人,做来的膳食符合她的胃口,这一餐,她多吃了一碗饭。 桃红面色也红润了些许。 用过膳,傅夭夭起身往外走。 路过之处,见到的人都会屏气凝神,躬身同她打招呼。 “屠管家找了个曾在高门宅邸掌事的嬷嬷,来教了大家规矩,奴婢也去学了呢。” 桃红笑着告诉傅夭夭。 “等我在京中的地位再稳一稳,找到了合适的人手,屠叔不用负责这些琐事了。” 傅夭夭有些心疼,也有些可惜,屠叔做管家,是大材小用。 光守住这座府邸远远不够。她得有银子傍身——要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她要走的棋,也一步比一步远了。 “郡主,下一步您打算做什么?”桃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主动关注她的计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夭夭抬眉,极目眺望远处。 父王建造的瑾王府繁复美丽,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美不胜收。 最远处,依稀可以看到王府的大门,朱红漆面在日头下泛着深沉的光。门楣之上,一块匾额沉沉地压在那里,字迹遒劲如刀刻。 桃红知道,主子在谋划着大事,也就不再问了。 主仆俩说着话,门口小厮来报,有人送来了请帖。 “郡主!有人给您送请帖了!”桃红比吃了肘子还开心。 从前,请帖只会送到知微居,更不会有人邀请她们。 傅夭夭心中疑惑,打开来看了落款,眼神定了定,才抬腿朝外走。 韩家的人怎么主动找上门了?难道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桃红看见她的脸色微变,知道外面来的人并非良善,提腿跟在了后面。 大门打开,原本刚要离开的人,听到响动,转过了身。 “郡主。”韩蔚然面带微笑福礼。 “两日后是我的及笄大礼,你我虽往来尚浅,可我想着,往后相处日久,自会渐渐熟稔。” “若郡主不嫌弃,还盼届时能屈驾莅临,饮杯薄茶。” 韩蔚然身着一袭石青色织锦襦裙,仅在领口与袖口绣着几圈极细的回纹暗边,纹样素净,整体看上去中规中矩,没有轻视亦没有迎合之兆。 倒是她身后的婢女,脸色冷冷的,跟在韩蔚然身后福礼。 傅夭夭神色不动地看着韩蔚然。 为了弄清楚揭帖来龙去脉,顺天府尹抓了不少人,好在屠盛和焦旷两人找到的人都很可靠,统一口径是在街市上不小心看见的,他们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他们全部家境贫寒,那些纸捡回去可以引火,便随手收了。 被抓起来后,得知他们的亲人生活得很好,牢里每日至少有一顿吃的,他们也乐得在里面耗着。 韩家不知是故意想引蛇出洞,还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虽然韩家来得正是时候,不过,她也不能答应得太快。 “是你的意思,还是掌事者的意思?”傅夭夭问出疑惑。 “郡主仁厚,不光亲自除虫害,还慷慨地交出秘方,蔚然心中甚是敬佩。”韩蔚然神色澄澈,眼中满是赞许。 “不单是我,府中诸位姐妹,都想一睹郡主风采。” “若有唐突之处,还望郡主海涵。” 言毕,韩蔚然躬身行礼。 傅夭夭不记得结识过韩蔚然的姐妹,不过出地牢那日,的确有不少世家来了公主府,说不定是在那时候记住了她也有可能。 “好,我会准时到。”傅夭夭应下。 韩蔚然顿时露出笑脸,两颗浅浅的虎牙格外抢眼。 傅夭夭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再过两日,便能辨出她这笑容究竟是纯粹干净,还是刻意伪装;亦能查明,那些书信的字迹,是否出自韩尚书之手。 打发走了韩蔚然,傅夭夭让桃红去街市采买礼物。 两日后。 桃红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马车徐徐往韩尚书府而去。 韩尚书府门庭若市。 “郡主,你来了。”韩蔚然带着婢女,站在门牌下翘首以盼,不知道在等谁,看到傅夭夭,热情地迎了上来。 傅夭夭浅笑怡然,跟着她往里走。 周围的人看到她们,眼神虽然没有之前那般轻视,却也只是从傅夭夭身上一扫而过,尔后朝韩蔚然点头致意,恭贺她及笄。 “郡主别介意,因为……今日是我及笄,他们可能有些疏忽了。”韩蔚然心思明亮,坦然宽慰她。 傅夭夭回以微笑:“那是自然。” 两人走着,聊着。 傅夭夭一边跟她走,一边留意韩尚书府的房屋布局。 ? ?谢观澜:我怎么忘了问了…… 第141章 偶遇 工部韩尚书之女的及笄礼,京城多数官宦女眷都来了,韩府静苑之内,贺礼堆积如山,琳琅满目,几乎堆至檐下。 及笄礼在静苑举行,早早有宾客在此处等候开始。 傅夭夭的视线从面前景象一扫而过。 “郡主给我带了什么?”韩蔚然轻眨双眼。 不知道她是真的好奇,还是有意试探。 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碎步走上前,双手奉上一个普通的木锦盒。 韩蔚然让贴身婢女接下木锦盒,并让放到房间里显眼的地方。 婢女应声离开,却被人挡住去路。 迎面走来两个身影,穿着绯红暗纹纱襦的刘笙,和穿着浅碧素纱短襦的刘诗,她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妹妹,快看看我带来的及笄礼。”刘笙笑着同韩蔚然说话,随后扬了扬首。 她身后的婢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赤金嵌琉璃海棠钗一对,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刘诗身后的婢女也站了出来,一套錾花银质梳具,外加一盒西域进贡的凝香膏,装在剔红漆盒里,十分贵重。 她们俩的礼物,和傅夭夭刚刚递出去的木锦盒有着天差地别。 “看看我带谁来了?”刘笙无视傅夭夭,喜笑颜颜。 她们身后走出来一个妇人——黄柔柔,皇后娘娘的胞妹。 黄柔柔眼风示意婢女。 婢女手中显示着的是白玉双环佩和翡翠禁步!比刘笙和刘诗的都要贵重! 傅夭夭眸色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没有想到黄家如此阔气。 刘笙眼底带笑,声音婉转:“蔚然妹妹,郡主送给你的东西,必然很金贵,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刘诗和黄柔柔亦是期待的看向她。 “不必了罢。”韩蔚然面不改色,轻声回应。 刘笙忽然拔高了音调。 “郡主该不会不好意思拿出来给大家看罢?还是说,你刚刚为百姓做了好事,开始摆姿态了?” 傅夭夭刚要张嘴,听到耳边传来话声。 “笙姐姐!与郡主无关,是我的主意。”韩蔚然眼见事态不对,面色慌张的站在了傅夭夭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 “你们都是客人,我不希望在我的及笄礼上,发生不快。” 韩蔚然拧眉,看向刘笙,声线发冷。 “你执意如此,居心何在?” 傅夭夭的手指在韩蔚然的手中,她的手指有些凉,很瘦,牵得人并不舒服,她比她矮半个头,但是她还是站在了她的前面。 来之前,怀疑是韩家故意接近她,试探她,是否和最近瑾王的旧案有关。 眼下看来,倒是误会她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的响动,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刘笙脸色发白,在场的人大多认识她,其中有人瞧不上她商户出身,所以她才想到让韩蔚然看清傅夭夭真面目,不要冷落了其他姑娘。 傅夭夭到底给韩蔚然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们两人应该水火不容!现在倒成了她的不是! 刘诗察轻轻用手拽了拽刘笙的手腕。 “姐姐,我们走罢。” 刘笙气呼呼地甩开刘诗的手,转身气愤地走开了。刘诗看她生气,朝其他人福了福礼,忙追了出去。 闹剧结束,各自三三两两继续玩闹着。 “郡主,我们也走。”韩蔚然脸上划过不自在。 傅夭夭的唇角勾了勾,没有说话。 走了没多远,有人拦住韩蔚然,说老爷夫人找她有事。 “你去忙,我四处走走。”傅夭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韩蔚然心事重重地离开。 韩蔚然走后,傅夭夭轻轻松了口气。 那些信件是二十年前所写,宫中如何看待,一直没有消息。 是否出自韩尚书,她得亲自去看一看。 为了不让人怀疑,且方便行走,傅夭夭拦住一个落单的婢女,问净房在哪里,并让婢女带路。 在她来之前,焦矿已装作菜农,进过这里,把大体布局画给她看过,是以,她才想到这个办法。 婢女走在前面,她在后面,不时观察四周。 “到了,梢间旁边就是。”婢女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排房屋,掩映在一棵棵参天大树下。 “多谢。”傅夭夭看了眼桃红,桃红拿了碎银递给婢女。 婢女又惊又喜,害怕被人发现,羞涩地赶紧走开了。 傅夭夭眼神示意,桃红等在路口。 她面不改色走过去,进了梢间,再翻窗而出,去了别的地方。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傅夭夭用力推开门框,眼底灰暗的地往外走。 她看过了,那些信和书房里的字,如出一辙! 桃红看到她,连忙迎上去,发现主子神色不对。 走着走着,傅夭夭听到后面路边有动静,她略微停顿,扭头一看,看到了熟悉的衣衫,然后装作没有发现,继续走。 “郡主——”桃红用极低的声音问。 “回去再说。”傅夭夭轻声回答。 傅夭夭心里想着事,一边留意那人有没有跟上来,被人一把拽到了假山后。 “谁——”傅夭夭刚要动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夭夭,是我。”谢观澜的声音自头上发传来。 “郡主——”桃红惊慌地跟进去。 “不要过来,你就在那里守着。”傅夭夭连忙吩咐。 纵然她经历过不少事,此刻心仍忍不住狂跳。 谢观澜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怎么会在此处?”傅夭夭欣喜地问。 “我受父亲之命过来送礼,本打算送完就走,不料却看到了你。”谢观澜看着她白里透着粉的脸颊,喉结动了动。 “那你好好送礼即可,把我拉过来做什么?”傅夭夭不解。 谢观澜虽是武将,却是克己复礼之人,从未在别人面前同她有过逾矩。 今日是怎么了? “我等不及有问题要问你。”谢观澜那晚走后,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不料刚刚看见她,就再也不想等了。 “什么?”傅夭夭好奇。 “你是不是送了贴身物品给他人?”谢观澜神色转暗,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啊。”傅夭夭坦坦荡荡地,回答得很快,语音也很轻快。 “我有个荷包用了太久,留着没用,就随手送人了。” 傅夭夭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问的,也不知道姜景给谢观澜说了什么。 ? ?傅夭夭:谢少将军喜欢别人用过的荷包? 第142章 他也要荷包 谢观澜:…… 她难道不知道送贴身之物给男子代表着什么? 傅夭夭仰面看着他,不解:“你也喜欢荷包?” 谢观澜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我送一个新的给你便是。”傅夭夭不以为意。 谢观澜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想着差点错怪她了。 傅夭夭年纪小,是阴差阳错才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她的心中似乎只有家国大义,连着陆知行那样的书生,模样各方面样样都很出挑,她都没有放在心上,更遑论姜景曾伤害过她。 傅夭夭发现谢观澜看她发了呆,禁不住催促道。 “少将军,你要吗?” “嗯。”谢观澜发出鼻音。 “做好了以后,让人给你送去。”傅夭夭爽快地应下。 得到满意的答案,谢观澜看着她红唇张合,头不自觉地一点点向下。 “我今日涂了口脂。”傅夭夭发现他有所情动,忍不住提醒。 近来刘笙像是发了疯,时常出现在她眼前,她已经办完了事,只想等及笄礼结束后快点离开尚书府。 “嗯。”谢观澜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指尖在她的唇部来回摩挲,磨蹭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松开她。 “及笄礼快开始了!各位请移步到静苑观礼。” 声音由远及近。 “少将军,我该走了。”傅夭夭提醒。 “好。”谢观澜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傅夭夭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和桃红往外走。 谢观澜看着她走远的身板,嘴角微微勾了勾。 姜景每次都以未婚夫自居,端得可笑至极。 静苑。 傅夭夭站在人群后,看向里面,不经意和刘笙的视线在空中触碰,刘笙正得意的看着她。 吉时到。 韩尚书府礼乐齐鸣。 韩蔚然身着正红蹙金绣鸾凤襦裙,头戴嵌宝玉冠与赤金点翠步摇,仪态端庄。 仪式由府上老夫人主持,为其梳发插笄,礼数周全。 礼毕后,宾客道贺,园中设戏台、投壶等消遣,尽显尚书府的奢华大气与世家气派。 片刻后,傅夭夭走到韩蔚然身边,朝她说了些吉祥话,再和她告辞。 韩蔚然送她到门口,却见大门关了起来。 “怎么回事?”韩蔚然上前询问。 管家上前回答。 “书房有重要东西丢了,各位对不住了,在重要东西找到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管家脸色镇定,语气笃定,却不表明丢了什么,故意引起大家的猜测。 有人因事急着离开,禁不住上前理论。 府上丢了东西,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做嫌疑人,而且在场的人,全都非富即贵,这样处理岂不有失体面。 “什么?府上有小偷?”黄柔柔不解地看向周围。 “会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候偷东西呢?”刘笙若有所指的接过话茬,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傅夭夭在的方向看。 有人看见了她的动作,都开始打量起傅夭夭。 她到书房时,的确很顺利——书房周围没有人把守。从净房出来虽然被刘笙发现,但是她应该没有看见她进了书房。 不对。 傅夭夭想起刚才刘笙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挑衅,意识到她可能做了什么。 “郡主,请你跟我走一趟。”管家上前半步,毕恭毕敬地邀请她。 话音方落,大家目露惊诧,不解地开口。 “怎么可能是郡主,会不会是弄错了?” “是啊,郡主品性高洁,不但帮了我们之中的人,还得到了皇女娘娘的认可!” 刘笙听到还有人帮她说话,拔高了音量提醒:“难道大家忘了,皇后娘娘在那之前,可把她关在了地牢里。” 言毕,刘笙得意洋洋地看向傅夭夭,再看向韩蔚然。 “地牢?”有人惊得掩唇。 没有想到,郡主竟然被关进过地牢。 她做了什么? “她明明除了虫害,怎么还要被关进地牢?”有人脱口而出。 “听说为了除虫害,工部曾派人特地研究过,都束手无策,郡主是如何得到的那秘方?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刘笙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样子。 “近期坊间总流传当年瑾王之事,兴许她起了报复之心,也说不定。” 鎏华公主被关进宗人府,皇后娘娘生病,致使刘家最近许多事情不便利!她当然要让傅夭夭难堪! 刘笙公然提出这件事,韩家话事者不在此处,在场其他人缄默了。 他们这些人,才听到这里就惊呆了,殊不知,她还有更爆炸的消息没有说。 方才,她看到一个长得很像谢少将军的人,和傅夭夭在假山附近幽会! 因为她有事情要忙,所以没看真切。 此事事关景国公府,甚至可能和公主有关,她不能贸然说出口。 傅夭夭无视刘笙的叫嚣,面不改色地跟在了管家身后往里走。 刘笙越来越咄咄逼人,可见没有了傅岁禾,对刘家带来了影响。 他们身后,跟了不少丫鬟仆妇和主子。 大家都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再次回到路过的地方,傅夭夭眼观鼻,鼻观心,在院中停下了步伐。 管家进了房间不多时,门口站出来一道身影。 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暗织缠枝莲宝蓝锦袍,腰间系素色软锦绦,鬓发微霜,神情凛冽。 “郡主,有人看见和你同样穿着的人,到了我的书房。” “韩大人,敢问丢了什么东西?”傅夭夭双手紧握成拳,神色镇定,缓缓地开口。 这府上,只有尚书大人的书房出了状况才会这般兴师动众。 韩尚书眸色定了定。 他是今日才得知蔚然给她送了请帖。 从她进府开始,他便让人留意她的行为。 只是蔚然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上去是真的非常喜欢她。 又因为谢观澜突然上门,他不得不抽身去应付。 离开的短短时间,就出事了! 有人告诉他,亲眼看见傅夭夭进了书房,他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进书房,发现里面乱作了一团! 因着坊间的传言,傅夭夭极有可能会为了报仇而这么做! “这个,暂且不能告诉你。”韩尚书眼底划过异色,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既然有人报了,他又不能装作没有发生。 “不妨说说,在及笄礼开始之前,你去过哪里?” ? ?谢观澜:下次给姜景看,我的荷包是新滴!(?w?)hiahiahia 第143章 灯下黑 傅夭夭心口惊了一下。 如果有人看见她进了书房,为什么不当场围堵她? 除非——那人并没有看清楚,并做了栽赃她的事,故而急着给她安上罪名,唯恐自身行迹败露。 想到这里,傅夭夭心底有了答案。 刚才跟在身后的人是刘笙,她现在又这么笃定,向韩尚书告密之人,应该也是她。 韩尚书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出丢了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什么东西都没丢! 只要发现刘笙身上的破绽,便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人,那段时间我去找净房了。”傅夭夭面色澄净地平静回答。 话音方落,众人脸色僵住了。 韩尚书的脸色,没好看到哪里去:“郡主!注意你的身份!休要企图用粗鄙俗语,逃避对峙!” 即便是庄子上长大的姑娘,也该有廉耻心! 傅夭夭神色不动地转身,看了周围一眼,一眼看到了那个极力把自己躲避起来的身影,平静回答。 “我不认识路,所以找了府上的婢女问路。” “大人一问便知。” 韩尚书微敛双眸,刚要张嘴,被刘笙打断。 “大人,大家都到书房门口了,不若让其他人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一切就都明了了。”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 她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她究竟在书房里做了什么,才这么有恃无恐? 看完刘笙,傅夭夭看到了离着她不远的谢观澜。 发现他目光有些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瞳孔深处有暗涌在翻。 谢观澜也看见了她,正要走出来。 傅夭夭平静的朝他摇了摇头。 谢观澜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一次,她要自己解决。 刘笙没有注意他们的动作,提腿拾阶而上。 傅夭夭不疾不徐开口。 “给我指路的婢女,拿了我的碎银,碎银上有个标记,大人可在府上,一搜便知。” 韩尚书神色淡漠,一动不动,似在思忖,一个提前告密,一个言之有理,究竟谁说的才是真话。 傅夭夭见韩尚书纹丝不动,话音舒朗:“大人缘何不找出那名婢女?难道你们是在有意栽赃陷害我吗?” 话音落时,犹如一颗石子坠入深井,空荡一声闷响。 刘笙脚步微顿,不过一瞬,继续往前走。 韩尚书面色一沉,袍袖狠狠一甩,声色俱厉:“郡主!纵然你我两家互有嫌隙,本官也还不至于对你这般闺阁女子,行此下作阴私手段!” “我不光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还可以给你找到造成现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人万不可被人蒙蔽了双眼。”傅夭夭从容地看向他。 韩尚书看着傅夭夭镇定神色,在心中暗忖。 难道刘笙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搬弄是非?眼前傅夭夭看上去,也不像是省油的灯。 他若一味偏袒刘笙,倒显得他藏着掖着了。 “你如何证明?”韩尚书眸色深邃,问。 “我说的那个婢女,她就在那儿,你可以让人先看住她,等我们走后,再行处置。” 傅夭夭语音缓慢,思路清晰。 “陷害我,制造这场混乱的人,也很容易分辨。” “是谁向你告发的我,便是谁。” “她的这一招灯下黑的确高明,但是却用错了人。” 傅夭夭的目光盯着刘笙:“刘笙,你说对吗?” 刘笙没有想到,她千辛万苦才想出来的伎俩,既然被傅夭夭一眼看穿,她不服,也不信,傅夭夭能提前预知她做了什么。 她做那些事时,有婢女帮她守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怎么知道?”刘笙反唇相讥。 傅夭夭看着她闪烁的眼眸,嘴角扬了扬。 她在来这里之前,的确不知道,可是就在刚才,她已经看到了破绽。 “韩大人,书房里是不是有与金箔有关的东西?”傅夭夭淡声问。 韩尚书眉目威压,神色俱厉,声音冷得像寒冬:“你还说你不曾进过书房?” 傅夭夭不理会他定罪般的神色,神色不动地往刘笙走过去。 刘笙听到傅夭夭说的话,心底骤然一震。 她怎么知道里面有金箔?幸好她用水洗干净了手!原本只是想栽赃傅夭夭,倒没曾想,她真的进过书房!待会儿看她还怎么狡辩! 刘笙思忖间,手腕忽地被人抓起。 傅夭夭锐利的眸色看向韩尚书:“大人看看,这是什么?” 阳光下,刘笙的指甲缝隙处,有点点金光闪闪,不过不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傅夭夭一开始也没发现,直到刘笙急着上台阶,手臂随之摆动时,才发现了端倪。 韩大人站在原地,定睛看了一眼,神色间满是不屑与不耐:“郡主,你究竟想说明什么?” “她的指甲在发金光!” “我看见了!看见了!” 韩府上其他人喊出了声。 刘诗站在刘笙面前,惊慌地挡住:“胡说,你们看错了。” 刘笙使劲甩动手腕,想要从傅夭夭的手中抽出手,这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洗过手了,洗得很干净! 手腕摆动,仍旧纹丝不动的被傅夭夭桎梏着。 傅夭夭的力气怎得这般大? 牛变的不成? 刘笙气鼓鼓地看向傅夭夭:“你放开我!你看错了!那里面的不是金箔!是,是我今早出门时不小心碰到了盒子里的金粉!妹妹可以作证!” 刘诗眼神闪烁,慌乱点头。 “大人,郡主若没有去过书房,怎么会知道你的书房里有金箔?” 韩尚书眉目动了动,声音浅淡:“郡主,你怎么知道我的书房里有金箔?” 傅夭夭面色沉寂地看向韩尚书:“猜的。” “不可能!郡主撒谎!她怎么可能一猜就能猜到?”刘笙瞳孔放大,看上去义愤填膺,可只有傅夭夭知道,她那是惊慌的。 傅夭夭掀眉,淡淡道:“以我与韩府的情分,不必遮遮掩掩。大人不妨按我所说的去做,若真有差池,再论我罪也不迟。” 大家都在等着韩尚书拿主意。 韩尚书不可置信地看向刘笙,又看了看傅夭夭,神色陡然一变,双眸里迸发出让人心惊担颤的寒意。 “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不过——” “你虽有善名,帮扶过不少人,可功过自不相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层道理,不用本官提醒罢?” ? ?傅夭夭在大女主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144章 不见 韩尚书对她心存成见,自然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落得颜面尽失。傅夭夭神色不动,微微颔首。 “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韩尚书随即提腿往里走。 刘笙怔忪了一瞬,在大家的注视中跟着进了房间。 傅夭夭紧随其后。 书房里的景象和她离开时截然不同,书架上的书一片凌乱,书桌上原本摆放的东西东倒西歪,还有许多东西坠落在地,像是被人洗劫后的模样。 “郡主,你缘何要把尚书府翻成这样?难道是在找什么东西不成?”刘笙强作镇定,问。 傅夭夭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开口:“大人不妨命人把金箔找出来,再比对她的指甲印。” 她的确是进来过,不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韩尚书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眼风示意跟着进来的随从。 几个人赶紧去忙了。 不多时,有人找到了金箔,递到韩尚书面前。 那金箔薄如蝉翼,拿在手中,发出轻晃的声响,只是实在太过金贵,哪怕及其细微的变化,也能一眼看出来。 “把手伸出来。”韩蔚然沉声提醒。 刘笙将手负于身后,不可置信地看向韩尚书和韩蔚然。 手已经洗过了,指甲缝里只有一小点,若是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傅夭夭的眼睛,不可能这么锋利。 “大人,你不要被郡主蒙蔽了——” “来人,把她的手拉出来!”韩蔚然声色严厉。 金箔上面的指甲痕迹,和她的手指完全契合。 “大人,金箔上的印子,和她的指甲,对得上。”随从朗声回答。 “竟然是你!”韩尚书愠怒地瞪向刘笙。 因为对瑾王有成见,又因坊间流言,所以轻信了她的话,在下人和外人面前,颜面尽失。 “你既搅乱今日及笄之礼,往后你休要再踏我韩家半步!”韩尚书下令。 话音方落,旁边的随从走到刘笙身边来,没好气地说道:“走罢——” “不,这都是误会!大人,你不可被郡主欺骗了!她真的进了书房!”刘笙满腔恼怒,不甘,大声辩解。 “我亲眼看到她进了书房!” 听到她说的话,大家把头别到了一边,没有人信。 韩家随从当即要架着刘笙出去。 傅夭夭挡在了前面。 “大人,可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傅夭夭声音不大,却隐隐喊着不可忽视的威慑力。 韩尚书微怔,似不解她话里的意思。 傅夭夭双眸定定地,轻柔的嗓音里暗衔了力量。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商贾之女诬陷旁人,大人便只一句再不能进门便了结了吗?” 刘笙以为听错了,诧异地看向傅夭夭,哭泣着控诉。 “郡主,你想说什么?” “满天下谁家的内宅里没有些腌臜事?为了这点小事,你想让韩大人被人看笑话不成?” 傅夭夭面色带笑,笑却比狠厉更让人觉得害怕,声音缓慢而清晰。 “府上的小事,各府可以自行处置,不必惊动官府,是大家的习惯处理方式。” “你们刚才言之凿凿构陷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心里的委屈和难受?” “适才大人说过,要一视同仁,对吗?大人?” 韩尚书张了张嘴,方才虽然被傅夭夭牵着走,可是告发傅夭夭的人是刘笙,他没有证据证明傅夭夭进过书房,更不能证明那些是傅夭夭做的! 反倒是刘笙,指甲印和金箔被毁坏的地方刚好吻合,证据确凿!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就——把人送去顺天府,说她偷了本官的东西,全凭府尹大人处置。”韩尚书没什么情绪地吩咐。 “我还有事要说,我还有事要说!刚刚在假山后,看到郡主和谢观澜私相授受!” 刘笙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只是因为被吓得吐辞有些含混不清。 傅夭夭袖中的手,倏地抓紧。 还是被刘笙看见了?!她看真切了吗? 正在思忖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快速走到刘笙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扇到了刘笙的脸颊上。 她原本娇嫩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你已经污蔑郡主一次了,郡主仁慈,并未私下惩治于你,你却还妄图再次污蔑郡主!” 桃红的话还没说话,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啪的声音响亮而清脆。 刘笙挣扎着抬腿踢桃红。 傅夭夭趁人不注意,捡起地面的一块坏掉的瓷器边角,指尖微动,瓷器边角飞了出去,刘笙一下弯下了身子,眼色刷白,惊恐的看向前方。 “谁,谁在用东西砸我?” 看得周围的人愣住了,有人甚至往旁边躲了躲。 “还嫌事情不够乱吗?快把人拖走!”韩蔚然吩咐。 刘笙叫嚣着,挣扎着,无济于事,被拖走了。 刘诗跟在她后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闹剧总算结束,院中安静了下来。 韩蔚然来到傅夭夭身边,扯了扯嘴角:“郡主,事情既然弄清楚了,留下来陪我用晚膳可好?” 傅夭夭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回去有事。” 韩蔚然脸上有遗憾一闪而过,没有再继续劝说。 韩尚书冷脸,转身进了书房。 韩家其他女眷,直到傅夭夭离开尚书府,也没有人主动过去与她说话。 “今日之事是父亲思虑不周,郡主莫要介怀。”韩蔚然站在门牌下,犹豫且尴尬地劝道。 “你如此坦诚,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傅夭夭话音平静。 韩蔚然望着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我该走了。”傅夭夭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离开。 傅夭夭坐在马车里闭目沉吟,回到公主府,她立即进了枕月居。 让桃红把门关上,走到书桌后,从袖中取出来信函打开,再拿过书桌缝下面的一张信函,细细开始再次比对。 刚看没多久,门外传来桃红压低的话音。 “郡主,小公爷来了。” “说我不便,不见!”傅夭夭头也没抬,拒绝。 “是。”桃红应声后离开。 公主府外,姜景提起衣摆就要往里走,听到桃红说的话,脸上的笑意当即僵住,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 ?姜景:怎么回事? 第145章 看不够 “小公爷,郡主现在有事在忙,不便见您。”桃红嗓音舒朗。 “你今日怎的这般懈怠?不过是传句话罢了,也不肯去办?”姜景思绪飞快,三日前郡主好好地与他说了话,中间无事发生,态度怎么骤变? “奴婢没有。”桃红镇定地回答。 “那你让开,小爷要进去亲眼看到郡主忙得抽不开身同我说话,才安心。”姜景说着,人就往开的小门里走。 小门里面走出个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公爷,没有郡主的允许,你不能进去!” “小爷以前到公主府,从未见过你。”姜景目光上下扫视着男子,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一时想不起来了。 “奴才是郡主新买回来的。”焦旷躬身低头揖礼。 “你去重新通报一声,就说我有好消息要与郡主分享。”姜景没有继续深想在哪里看到过他,只想迫不及待见到傅夭夭。 “告诉她,这两日我有事才没能来见她。”姜景扬长了脖颈,冲焦旷喊道。 青砚在他身后,碰了碰鼻尖儿,忍不住小声嘟囔。 “您那是有事吗?分明是遭了禁足。若非今日要去点卯,您此刻连府门都出不得。” “若您不早些回去,夫人说不定一会儿会冲到公主府来要人。” 桃红刚要关门,听到青砚声若蚊蝇,挑眉看向他:“你说什么?” 小门小,焦旷站在出来说话时,桃红站在了一边,外面的人看不到她。 青砚听到桃红的问话,心慌意乱的看向姜景。 姜景在青砚的身边,听得一清二楚,桃红这一问,他抬脚踢了出去:“滚一边儿去。” 桃红发现他们脸色闪躲,好似在遮掩什么,径直关上了门。 姜景眼神落在朱漆木门的斑驳铜钉上,视线迟迟不能挪开。 明明只是关了一次门,却让他感觉彻底隔开了他和郡主。 少顷。 焦旷面无表情地打开门,说了和桃红一样的话。 “郡主在忙,不便见你。” 姜景眼底升起失落,悻悻地坐上马车离开。 枕月居。 傅夭夭弯身,正每个字、每笔笔画的比对笔迹,比对完,觉察出了异样。 同样的‘瑾’字,一处落笔锋芒毕露、劲瘦挺拔,另一处却圆润温软、轻缓无力,不知道是刻意为之。 在韩府书房时,她因为紧张,看得不够仔细。 眼下不能确定当年之事是韩尚书所为,她还得想办法,看看当年的卷宗,了解了解事情的始末。 能够接近卷宗的,除了傅淮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想到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眸色,傅夭夭有些犯难。 傅淮序素来敏锐,又极善藏拙敛锋,旁人费尽心思,也难猜准他半分心思。不知是否错觉,她数次察觉到他眼底暗藏审视与疑窦。在他身边时,她分毫不敢大意。 简单用过晚膳,傅夭夭沐浴完,让桃红给她烘干头发,准备歇息。 “郡主,康王爷来了。”有人在门外禀报。 傅夭夭眉眼微跳。 还未筹谋好该如何同他亲近周旋,他已经来了! “把他请进来。”困意来袭的原因,傅夭夭声音有些懒散。 傅淮序步伐大,又对公主府的路径熟悉,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枕月居。 “来不及了等烘干了,就这样罢。”傅夭夭散漫息慵的嗓音从房间里传来。 听到响动,傅淮序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瞳孔猛地一缩。 窗棂上映出她的身影,青丝如瀑,纤薄而起伏的身段儿,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好似没穿衣裳一般。 傅淮序愣了一下,随即心擂如鼓,视线留恋在窗棂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转身。 《帐暖两相欢》话本上痴男怨女痴缠缱绻的旖旎光景,无端浮现在脑海。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境! 跟在他后面的破风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步伐,刚要侧首看过去,被傅淮序猛地一推,破风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破风:…… 破风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情绪:“王爷,您为什么不进去?” “皇叔来了。”傅夭夭清甜的嗓音再度传来:“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窗棂上的身影正披上外衣,虽然挡住了部分,可在烛火的映照下,依稀可见方才玲珑的身段。 旁边桃红正在伺候她。 “好。”傅淮序脸色暗沉如冰,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回答。 说话时,不忘用眼神警告破风,让他退出到二门外去。 破风眼中闪过异色。 猜测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不适合留在此处,面无表情的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破风离开,傅淮序的视线,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往那头看过去,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房间中,桃红弯身给傅夭夭穿衣,头几乎靠在了她的胸口位置。 傅夭夭伸出一只手,抬了抬下颌,扬起来的天鹅颈,露出漂亮的弧度。 桃红给她穿好衣衫,扣好扣子,去收拾旁边的东西。 傅夭夭轻抬纤足,慵懒搁于身侧矮凳,一双玉腿线条迤逦,曲线玲珑,风姿绰约,远胜画中美人。 她看了看什么,而后收回,转身,朝他的方向走了出来。 桃红走到外间,点了烛。 烛火融融,傅夭夭行步轻缓,身姿袅娜,映得眉目娇俏如画,红唇潋滟生香,比刚从地牢出来时,略显圆润了些。 夜空上星光闪烁,是个难得的凉爽夜晚。 傅淮序的身上却起了层薄汗,喉头有些发紧。 “皇叔,里面请。”声音轻柔婉转。 傅夭夭看着他颀长如松的身影邀请,在心中暗忖道,既然来了,只能一会儿见机行事。 傅淮序进了房间,朝主位方向走过去,走到一半,在中间位置坐下。 他眼神闪烁,手从桌上,又移到了膝盖上。 傅夭夭看见他坐那么远,只好来到他旁边,与他一桌之隔的太师椅上坐下。 “皇叔此时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傅夭夭发现他有些异样。 “你去韩府参加韩府幺女的及笄礼了?”傅淮序脱口而出。 “嗯。”傅夭夭如实回答:“韩蔚然亲自来请了我。” 她不会告诉他,去韩家,并非是因为韩蔚然请。 ? ?傅淮序:我,我,我怎么可以这样! 第146章 王爷打探清楚了吗 “你可曾受了委屈?”傅淮序言不由衷地问。 傅夭夭眨了眨眼,想到韩尚书和刘笙当时的嘴脸,云淡风轻地道:“没有。” “坊间关于你父王和韩家信函的流言,你可曾听说过?”傅淮序极力转动思绪,不让自己被那些旖旎思绪困住。 公主府常年都是女眷,极少有男子到此处来,明姝并不知道适才外面可以看清里面的一举一动。 “嗯。”傅夭夭垂眸微微颔首,避住她眼中不住升起的狠厉。 “你——怎么想?”傅淮序嗓音轻而缓,格外的温柔。 傅夭夭再次觉得今晚的傅淮序奇怪。 “皇叔要听姝儿的真心话吗?”傅夭夭侧首,明眸皓齿,人间绝色,明亮的眸子让人——沉沦。 傅淮序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词。 可他不该想到这样一个词。 他狠狠攥紧了拳,面上不动声色地回答:“那是自然。” 姝儿? 她从心底里认可了他这个没有血缘皇叔,可他是正常的男子,见到女子曼妙身姿,难免会想入非非。 “如果父王和母妃是被奸人所害,我定然要为他们报仇!”傅夭夭说到这里,低下头去,讷讷道:“天意不公!我自幼寄居于庄子,孤苦无依,孪生兄长亦在远赴为质的路上客死他乡。明明骨肉至亲尚在人世,我却活得形同孤子,无依无靠……” 傅夭夭说着,眼角有濡湿,抬袖拭泪。 “皇叔,若是觉得我不该存有这样的妄念,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罢。” 声音依旧婉转,轻柔,却听得人心肝发颤。 傅淮序眉宇动了动。 当做从未相识? “明姝。”傅淮序不知道嗓音为什么会变得暗哑:“已经存在过的事,岂可用‘当做’来掩盖过去?” 不光是和她的相识;还有那些其他千千万万的事,都不是假装没有发生,就真的没有发生。 “你这么说,未免太过儿戏了。” 傅夭夭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哭过了,突然听到傅淮序的指责,心中瞬间涌现委屈、难过、和思念,所有被压制的、忽略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再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她将头埋在臂弯中,趴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轻缓地呜咽着。 傅淮序诧异地看着她的肩胛一下一下颤抖着,到后面,身姿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她在隐忍。 “明姝。”傅淮序把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简单挽起的发髻开始散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莫名让他心绪烦乱。 “明姝。”傅淮序噌地站起来,一步跨过去,站在她跟前,掰着她双肩,让她看着他,沉声问。 “你想做什么?” 他深邃的眸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瓷白的小脸哭得红彤彤的,眼尾也红了,睫羽凝在一起,眉头挤得像座小山。 “看卷宗,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傅夭夭的眼泪从眼角不自觉流了出来。 她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傅淮序开口,没想到他主动问了。 虽然卷宗说不定已经被人动过手脚,看不出端倪了,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既能不暴露大家,又能暗地里进行。 傅淮序是最容易接触到卷宗之人。 “你可知当今皇上有多重视那件事?你以为那些卷宗在哪里?”傅淮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在哪儿?”傅夭夭刚刚哭过,嗓音嘶哑,泪眼婆娑,拉过他的衣角,擦了擦眼泪,恍恍然地仰头看着他。 傅淮序以王爷之尊养尊处优,一身矜贵气度早已深入骨髓,风姿比久病在身的帝王,更显威仪不凡。 看着她这个模样,傅淮序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御书房。”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一把利刃,直直扎进傅夭夭的心里。 狗皇帝,为了防止被人窥见真相,居然把东西放在了眼皮底下。 他越是藏着掖着,便越觉得其中有鬼。 傅夭夭闹中思绪飞转,眸中泪光盈盈,欲坠未坠,惹人怜惜。 “皇叔——” 傅夭夭眼角的泪珠滚了出来,而后扑在傅淮序的腰间:“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从未出生过,也要换取父王和母妃好好地活着。” “是我害了父王和母妃。” “皇叔,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心中厌恶我?” 傅夭夭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了傅淮序的衣襟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傅淮序感受到她的温热、柔软,心中咯噔一下,从前对她的确有所怀疑,难道被她察觉了? “没有。”傅淮序身体紧绷着,生硬地说出这两个字。 从小到大,没有哄过女子,他不知道眼前的情况该怎么办,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任由她拽着他的衣襟。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中的小身板没有了动静。 一个姿势站得久了,让人感觉到不适,可傅淮序不敢动,生怕再惹哭了她。 须臾。 傅淮序感觉到了不对劲,傅夭夭不光没有哭了,连着手指也不动了,整个身体几乎柔弱无骨地,彻底倚靠在了他身上。 他缓缓低下头去,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哭睡着了。 还是昔日在皇后驾前,伏身跪地、恳请查案的那位姑娘吗? 傅淮序张了张嘴,终是忍住了。 又侧首看了看房间,忽然俯身,令她轻倚于自己的肩头,随即托住她腰臀,将人稳稳抱入了寝房 姑娘的闺阁,房间里散发着花香,沁人心脾。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榻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大跨步往外走。 走到外面,轻轻关上门,在院中看到桃红,面无表情嘱咐。 “她已经睡着了,不要吵到她。” 桃红惊讶地行礼:“是。” 听到脚步声,破风出现在二门的门口。 “王爷。”破风恭肃福礼:“打探清楚了吗?” 傅淮序抬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破风知道王爷生气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王爷虽然素来不问朝政,但也从不许旁人妄议。您今日到此,不是为了亲近郡主、窥探她的心思?” ? ?谢谢每一个投票票的宝子。(づ ̄3 ̄)づ 第147章 第二件事 “我来——”傅淮序冷眼看向他:“本王心思,岂容你妄自揣摩?” 破风肃容,利落跪下:“属下知罪。” 这是王爷今夜第二次生气。 应该都和郡主有关。 傅淮序脑子里有些乱,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破风:…… “属下不敢。” 破风觉得这样的回答,有顶嘴的嫌疑,又解释了一句:“还请王爷发令,由属下出面处置郡主。” 傅淮序眸染寒霜,睨他:“何出此言?” 破风回答得斩钉截铁:“因为今日是您第一次要办的事没有办成,而恼羞成怒。” “你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傅淮序语气森冷,用力关上了窗户。 站在马车外的破风,眼中闪过迷茫,带着困惑朝马车夫下令:“走吧,送王爷回府。” 马车里。 傅淮序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感受到衣襟湿了一大片。 破风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想旁敲侧击,了解傅夭夭意欲何为,不料,傅夭夭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的迹象,坦坦荡荡说出了心中所想。 她能有什么心思呢?不过是因为被压制了太久,想要安稳活下去而已。 直到下了马车,傅淮序的脸色仍旧不好看。 进了康王府,傅淮序在房间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跟着的破风面无表情问:“最近皇宫可有什么事发生?” 破风脚步微滞,躬身回答:“没有。” 闻言,傅淮序眼里露出意味深长之意,提腿走了。 翌日。 傅夭夭醒来后,头晕沉沉的,抬头抚了抚鬓边。 桃红端来洗漱的铜盆,看到她的动作,担忧地走过去,问。 “郡主,您昨晚是哭着睡着,可是因此受了凉?” 傅夭夭记得,她的确哭得伤心。 一开始,她以为这会很难,活了两辈子的人了,生死已经看淡了,傅淮序来得很快,在拖延的短时间内,只想到了这个办法——在她面前露出柔弱无知的一面。 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 “没有。”傅夭夭有些鼻音:“昨晚后来,康王看上去可有异常?” 如今,她只能等康王府的消息。 桃红轻笑出声。 “好啊,开始打趣你主子了。”傅夭夭佯装责备。 许久不曾哭过了,哭着哭着,觉得有些累,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男子有力的手臂,岂料后来真的睡着了。 “奴婢想说,这世间,无人能不为主子倾心动容。”桃红声音舒朗。 “进京后,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当着大家的面动手打了刘笙。”傅夭夭惊叹桃红的改变。 “奴婢当时心太急了,若是谢少将军与您的事传扬出去,怕是会损了您这些时日积攒的盛誉。” 桃红脸色开始发红,一边垂头拧巾帕。 “奴婢的手心,现在仍觉得火辣辣地烫呢。” “你做得很对。”傅夭夭认真地答:“一味忍让,反叫恶人不知收敛。” “其实跟着我,你吃了不少苦。” “不,若不是郡主一心把奴婢从庄子上带走,奴婢怎么可能穿得上绫罗绸缎,住这样奢华的府邸。”桃红红着眼眶纠正。 傅夭夭眼看她又要哭了,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柔声道。 “我饿了。” 桃红破涕为笑,在桌上摆放好了丰盛的餐食。 傅夭夭走过去,慢慢吃了起来。 府上很安宁,可她总觉得,太过安宁了。 黄氏已经回宫已经好几天了…… …… 姜景回到翊宸苑,用力关上门,任凭何人前来,皆闭门不见。 动静传到了刘氏耳中,刘氏听婢女回禀,他竟连户部的差事也不曾前去当值,急得在院中来回走动。 “夫人,小公爷不会气出病来罢?”婢女小声问。 “走!跟我去一趟公主府!” 刘氏神色一决,提腿朝外走去。 傅夭夭听说刘氏到了,让人给她请到了花厅。 引路的下人走开后,刘氏开始四下打量。 多年前,她尚是王府常客,座上宾位。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已经易主,有些地方变得她快要不认识了。 傅夭夭在门外,看见了她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刘氏听到动静,慌忙转身:“郡主。” “坐。”傅夭夭坐在主位上。 刘氏生硬地朝她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在心中暗忖。 傅夭夭好像变了。 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气势。 前不久发生的事,她都听说了,姜景也参与在其中,气得老爷大发雷霆。 若是没有当年之事,傅夭夭做小公爷夫人,也是当得的。要怪就怪造化弄人。 “郡主,剩下两件事什么时候开始?”刘氏挤出笑意,谄媚地问。 趁早同傅夭夭撇清尚书府的关系,也好让姜景断了那份念想。 傅夭夭掀眉看向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第二件事,只要帮我拿到一样东西即可。” 刘氏脸上的笑意轻松了些许:“郡主想要什么?” “刘家近三年的账本。”傅夭夭平静地说出口。 “什么?”刘氏噌地站起来,意识到反应太大,又尴尬地坐回位置上。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拿到账本便能知道刘家和黄氏之间的交易,而全京城只有一个黄家——皇后娘娘的母家。 傅岁禾素来挥金如土,赏赐动辄不菲;皇后娘娘常年用珍稀药石吊着性命,对外宣称全靠母家供给。 如此庞大开销,源头是何处? 刘氏性子并非谨小慎微,可只有她,更容易接近刘家的账本。 刘氏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傅夭夭没了耐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声音幽幽地:“夫人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刘氏神色倏地变白。 郡主不急,可是她急! 再这样下去,姜景若是病倒了,府上还有个庶长子,到时候她没了指望的人,可怎么办…… “好……”刘氏眼神闪烁。 傅夭夭转首,挑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好!”刘氏坚定地道。 “等你消息。”傅夭夭嘴角勾了勾,走出了房间。 刘氏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等到傅夭夭走了,才往外走。 甫一从公主府出来,刘氏的肩胛瞬间往下耷拉。 一把年纪,没想到被年纪轻轻的郡主拿捏,她声音浅淡地提醒。 “今日我到公主府的事,不要在老爷面前提起。” “更不可以让小公爷知晓!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 ?破风:王爷,你究竟要哪样? 第148章 他没我好看 焦旷和屠盛在公主府住得偏僻,为了不让人起疑,除了有要事禀报,鲜少在傅夭夭面前露脸。 能留下来的老人,早见识过郡主的行事气度,发现郡主待他们不远不近,自然没有理由滋事。 公主府一片祥和。 刘氏走后,傅夭夭坐在院中玉兰树下的躺椅上。 微风从脸庞温柔划过,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 傅夭夭轻轻摇晃着摇椅,在脑中思忖着焦旷从外带回来的消息。 刘笙被拖到顺天府后,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刘家人得到消息,带着一辆马车,赶到了顺天府。 从顺天府出来时,刘笙是被下人搀扶着走的。 几天过去了,康王府一直没有消息,看卷宗的事,看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事关重大,她要好好筹谋。 想到这里,傅夭夭睁开眼,看到桃红腰间挂着的摇晃的香囊,她忽然想起答应过谢观澜的事。 “桃红,我们去街上走走。” “现在?”桃红有些意外。 “郡主,现在日头比较大,不若等傍晚再去?” 桃红心疼主子娇嫩的肌肤。 “无妨,我们先去喝些糖水,待日落后再逛铺子。” 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 “好!奴婢去拿柄扇子,到时候好给您扇风。”桃红说着,从房间里拿了一柄绸面团扇出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烈日西斜,马车向前行驶,风从窗口鱼贯而入,马车里凉爽了起来。 糖水铺。 桃红点了最爱喝的杏仁茶,傅夭夭则要了绿豆汤,桃红又去买了些桂花糕,两人才坐在铺子的阴凉下,一边喝,一边看街边的景象。 天气炎热,路上鲜少有行人走动。 京城之中,并非尽是繁华盛景,亦有饥寒贫弱。 在拥挤而狭窄的阴影下,有几个乞丐,个个唇焦口燥,眼神巴巴儿地看着糖水铺,满是渴求。 傅夭夭和桃红,是摊位仅有的客人。 糖水的香味在空中,已然飘出去很远。 有乞丐吞了吞咽,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来。 糖水老板没耐心挥动着手里的蒲扇:“去,滚一边去,浑身一股臭味,把我的客人熏走了!” 干瘦的乞丐之后,有小孩跟了过来。 紧接着,是老人。 被糖水老板这么一拍打追赶,有人躲避时跌坐在地,皮包骨的身子,仿佛不知道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糖水,干涸的喉咙吞了吞。 傅夭夭的眼神从他们身上移向桃红:“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足够买下这里所有的糖水了。”桃红认真回答完,起身朝糖水老板走了过去,和他说了些什么。 糖水老板一边防着乞丐,一边朝傅夭夭方向看了看,再看到桃红手中的银子时,眼底泛光。 而后转首,生气地对垂涎的乞丐道:“你们今日遇着贵人了,糖水可以给你们喝。” 话音方落,乞丐一哄而上,纷纷开抢。 眼见情形不对,桃红命他们排队,否则就大家都别喝了。 虽然洒了不少,但是大家听话照做了。 傅夭夭看着队伍,忽然从队伍的缝隙处,看见了远处有两个人。 一个是黄柔柔身边的婢女,一个是在逐欢台见过的护院领头。 因为隔得远,看不真切,傅夭夭随即起身,想要看个究竟。 黄氏在宫中没有办法直接出面,先前靠的是傅岁禾,现在靠的是黄家? 如果黄氏真的和逐欢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非但宫中地位岌岌可危,便是在万民心中的声望,亦会动摇。 傅夭夭来不及告诉在给糖水老板帮忙的桃红,径直走了出去。 直至快要靠近的时候,看到他们的视线看了过来,她当即转身,猫腰看向身边摊位上的猪肉。 猪肉摊旁边堆了不少东西,刚好可以挡着她的头。 肉摊老板好不容易有了客人,笑着招呼。 “客官,要下水吗?咱家的排骨也不错。” 傅夭夭没有听到肉摊老板说的话,只是看了一眼肉,又看向那两人。 他们站在路边好似在等什么。 他们不走,傅夭夭不好动。 须臾。 “我说你们夫妻俩是怎么回事?”肉摊老板指责。 傅夭夭听到夫妻俩三个字,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有人,转首看到姜景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他明明比她高一个头——原来他也猫着腰,两人的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你站在我身后做什么?”傅夭夭小声斥责。 “同你做一样的事。”姜景不以为意地回答:“你是在瞧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吗?为什么要看他?他又没有我好看。” 傅夭夭不想和他理论,转回头时,发现两个人不见了踪迹,连忙提腿跟上。 “诶诶诶,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口水飞到肉上面了,不赔偿不让走!”肉摊老板嚷嚷。 老板伸手一把拽住傅夭夭:“看着你们穿得不错,想耍赖皮不成?” 傅夭夭视线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又急又气:“放开!” “给你!”姜景从怀中掏了个东西出来,丢到老板跟前。 老板害怕东西摔坏,松开手去接。 傅夭夭趁机追出去。 方才那两个人绕到了铺子的后面。 她跟过来,发现其中一个人拿了什么,上了马车,马车很快跑了起来。 傅夭夭刚要用武功,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见姜景和桃红都来了。 “小公爷,你的马车呢?”傅夭夭言简意赅。 刚才走得急,忘了去通知赵满。 姜景离得近,马车应该在附近。 话音落,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在那儿。”姜景抬手一指。 傅夭夭看见了坐在马车前头的青砚。 “桃红,你先去买东西,一会儿在糖水铺汇合。”傅夭夭说完,上了马车。 “郡主,他们是谁?”姜景紧接着上了马车,在傅夭夭身边坐下,问。 他们上马车这会儿功夫,前面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砚寻着扬起的灰尘和声音追。 傅夭夭眉头一动,平静地答道:“小公爷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小公爷,现在往哪里走?”外间青砚问道。 阴暗的角落,有人听到话音,倏地拧眉。 ? ?这一章写得有点难,出来晚了~~ 第149章 当时身不由己 傅夭夭掀开马车帘,看见的是一条被荒废掉的街市,没有半个人烟,周围破破烂烂,隐隐有腐味传来。 街市很长,马的脚程不会这么快全部走完。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藏在了暗处,说不定此刻正在观察着他们。 “小公爷,不追了。”傅夭夭淡声开口。 “青砚,回城。”姜景朗声吩咐。 马车徐徐掉头。 马蹄声渐行渐远。 街市其中一处房门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女子目光发冷,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开口提醒。 “我和你差点暴露了。” “各自回去,如实禀报。”男子面无表情回答。 马车颠簸。 傅夭夭面色深沉,极力坐稳。 那两个人很狡猾,也很敏锐,应该是已经惊动了他们。看来应该督促刘氏动作快些,以防他们猜想到什么。 “小公爷。”傅夭夭转首,看向姜景。 外面响起马蹄悲鸣,傅夭夭的身子忽然向后倒,她来不及用力,人跌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两只手托着她的腰肢和后背。 而她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口。 傅夭夭感觉到他衣衫下的胸口,在剧烈跳动。 噗通—— 噗通—— 强劲有力。 “小公爷,有个小孩子突然跑出来,惊着了马。”青砚在外面大声解释。 姜景搂着她细小的腰肢,喉结动了动。 傅夭夭感觉到他的臂弯,逐渐在收紧、用力。 “你弄疼我了。”傅夭夭娇声责怪。 姜景后知后觉地,倏地松开手,傅夭夭毫无防备,脚下没用力,随着马车的前行,她的手赶紧撑向座位,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前倾,她的唇,撞上了他的唇。 傅夭夭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 姜景双手撑在膝盖上,伸出舌尖碰了碰。 柔软的,甜滋滋的。 还想再吃。 “对不起。”姜景嗓音,从未有过的认真,低沉。 脸色悄悄泛起绯红。 “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傅夭夭声音轻快,目光却看向别处,有些心事重重。 “你——不让小爷负责?”姜景拧眉看着她。 少女削肩细腰身材高挑,雪肤花貌芳菲妩媚,既艳丽又甜美,宛如凝着露珠的玫瑰,柔中带刺,娇翠欲滴。 卓尔不群,艳冠群芳。 的确是做小公爷夫人的不二人选。 “大可不必。”傅夭夭声音轻快,却让姜景听得心尖儿在发颤:“省得小公爷误会我,觊觎你的小公爷夫人之位。” “你可以的!”姜景慌不择言:“我的意思是,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傅夭夭面不改色,端正的坐着,扯了扯裙裾,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姜景脸色微变,急忙辩解。 “小爷从未说过,你觊觎……” 傅夭夭冲他淡然一笑,打断他。 “是吗?那是谁每次看见我,就摆出一副欠了他千八百银子的脸色给我看?明明是我被猫奴吓着了,又是谁,还让我给他的未婚妻道歉?” 姜景脸色红白交织,嘴上喃喃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我当时身不由己。” “难道你现在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傅夭夭的话音轻轻的,却像个重锤,捶在姜景的心上。 他的脸色白了又白。 傅夭夭恍若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冲他淡然一笑,坦荡地问:“你母亲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曾知晓?” “什么事?”姜景眉眼一跳。 母亲竟然见过郡主? 想到最近的遭遇,他忽然警醒:“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三日前。”傅夭夭在心底算了下时间,云淡风轻的回答。 姜景在心里也算了起来。 三日,便是他到公主府被关在门外的那日?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管怎么样,这次,他不会打退堂鼓。 于是,他面上露出稀松平常的笑,殊不知掌心已经慌出了一层薄汗。 “我在户部谋到了差事,晚上你与我一同庆祝可好?” “恭喜小公爷。”傅夭夭挑眉看向他:“你如今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姜景面色僵住,没有等到他想要听到的话语,只好继续往下说。 “小爷允诺过你,京城所有的饭馆,你都可以记在小爷名下。” “那是不是你花多少银子都乐意?”傅夭夭眨着眼,好奇地问。 “那是自然!”姜景紧张、害怕的心绪,终于放松了下来。 能得郡主相陪,纵是肝脑涂地,他亦心甘情愿! “那好,一会儿可不能哭鼻子哦。”傅夭夭话音愉悦,有调戏姜景之意,听得他心花怒放。 马车在闹市停下。 糖水铺子的糖水已经被傅夭夭买光了。 桃红买完东西回来,坐在凳子上,等候着傅夭夭。 傅夭夭下车,看到已经回到糖水铺子的桃红,提腿往饭馆里走。 桃红看到她,立即迎了上去。 “郡主。” 傅夭夭示意她靠近,附耳低语了两句。 桃红听后,点头如捣蒜。 “郡主,请。”姜景意气风发地走在了前面,心中的阴霾早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到了饭馆,掌柜的看到姜景,径直把两人带到了楼上的雅间。 “小公爷,还是老样子?”掌柜的话音谄媚。 “不。”姜景一手放在桌上,轻轻敲着,侧着身子,看向傅夭夭:“今日郡主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 掌柜的闻言,连忙熟练地行了个礼:“恕小的眼拙,没认出郡主来。” “小店里有佛跳墙、鲍汁扒鱼唇、蜜炙八宝鸭……” 掌柜的报出一连串珍馐名色,极尽丰盛华贵。 “敢问郡主想吃什么,小的这就去让厨房好生备着。” 听着琳琅满目的菜名,傅夭夭指着窗口外面,一楼地上摆放着的各色蔬菜和猪肉。 “让你们的师傅,把这些全都做成普通家常菜就成。” 掌柜的脸上闪过诧异,看了眼姜景,重复了一遍:“郡主的意思是,今日想要包了小店里这些普通食材?” “正是。”傅夭夭平静地道。 “小公爷,您看——”掌柜的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姜景也听出了傅夭夭话里的意外,踌躇着怎么回答时,傅夭夭又开口了。 “你要是不能做,我就去别家。” ? ?姜景:心随着郡主的心情起起落落。 第150章 小公爷不要贪心了 掌柜的不见姜景反驳,心中忐忑,小公爷和郡主谁也得罪不起,连声应下。 “能,能。” 到了厨房,把郡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众人面露诧异,有人小声嚷嚷。 “这位郡主,行事好生奇怪。” “怕不是有诈罢?” “行了行了,有银子摆在眼前,哪有不赚的道理。” 说完,掌柜的摇了摇头,走了出来。 二楼雅间。 傅夭夭看着楼下的人开始了忙碌,才收回视线,垂眸,忽然看到姜景腰间挂着的熟悉的东西——那是送给他的荷包,他居然就这么挂着招摇过市?! 姜景发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正要说话,青砚出现在门口。 “小公爷,路边有人找您。” 姜景只好先跟着他走了。 一炷香后,饭馆门口。 桃红嗓音明媚:“你们找地方等着!不能抢,不能乱跑,每个人都有吃的!” 她身后,跟着不少人。 楼上,傅夭夭站在窗口,目光柔和地看着下面的情形,身后传来姜景不可思议的声音。 “郡主,你让小爷请一群乞丐用膳?” “怎么?”傅夭夭面不改色,掀眉看向他:“小公爷心疼银子了?” “不不不。”姜景昂首挺胸,连声否认。 生怕说错了话,惹得郡主生气。 只是心中觉得有些别扭,偏偏又寻不出错来。 附近的乞丐听闻有人做善事,一传十,十传百,不住地往饭馆方向来。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掌柜的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到楼上:“小公爷,郡主,小店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实在装不下了。” 他的酒楼,招待的都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如今被一群叫花子堵着,生意还让他怎么做?! “你这店,是不是不想开了?”傅夭夭冷冷地看向掌柜。 “这——”掌柜的看向姜景,见姜景还是不说话,恹恹地下了楼。 傅夭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神思。 姜景看着她神色,一手摩挲着下颌,漫不经心开口。 “小爷猜,你在想这些人接下来怎么安排。” 傅夭夭转首,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向他。 宝蓝色织金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缠枝云纹,腰间挂着玉佩与荷包,墨发半束,衬得面如冠玉,一身打扮明艳张扬。 他看似轻佻随性,实则心性沉稳果决,托付给他两件事,都办得不错。 “不错。”傅夭夭嗓音明快:“这样帮他们,不是长久之计。” “最好的办法是,授、人、以、渔。”姜景愉快地接过话茬。 话音落下,两个人相视而笑。 有一种叫做心意相通的感觉,悄无声息地升起。 傅夭夭眼尾浮现抹羞赧,侧过身子,看向别处。 姜景若收起那纨绔习气,倒也是个不错的人。 “小公爷有什么好的办法不成?”傅夭夭扬声问。 “郡主信得过小爷?”姜景已经看到了她脸上浮现的小女儿情态,心下欢喜,脱口而出。 “难道你已经有办法了?”傅夭夭挑眉。 “小爷会向父亲回禀,在庄子附近再开出一块地来,他们这些人便有了安身落脚之处。” “至于过明路的事宜,小爷自会办妥。” “你怎的这般熟悉?”傅夭夭有些吃惊。 姜景看着她崇拜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扬扬得意,唇角微扬。 “这几日小爷关在府上,闲来无事,看了许多无趣的书,看着看着,就记住了。” 说完,才意识到,原来他在郡主心中,竟是个草包。 心中又荡起股不是滋味。 “那就辛苦小公爷,把这件办好。”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景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那双眉压眼的神色里,满是期待。 傅夭夭看懂了他眼里的需求,走到他跟前,微微抬眼,看向他英挺的脸庞,踮起脚尖,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个奖励,满意吗?” 姜景点了点头,又用力摇了摇头。 傅夭夭娥眉微蹙,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不够——”姜景说到此处,舌尖有些打结,耳根已经泛起了红色。 “小公爷,不要贪心了,事情办得不好,是不行的。”傅夭夭幽声提醒。 姜景还想说话,却见傅夭夭已经转身下楼了,只好跟在了后面。 楼下的声音已经减小了不少。 桌上杯盘狼藉,四处乱糟糟的,桃红拉着其中一个小孩子不住地提醒。 “慢些吃,少吃点。” “噎着了,噎着了。” 傅夭夭见状,打算到马车上去等她。 走出饭馆,发现门口站了好些人。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吃了油没擦嘴,却个个眼神里泛着星光,正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就是给庄子除虫害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郡主是个大好人!”又有人认出了她来,大喊一声。 傅夭夭先是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面前的所有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多谢郡主!” “多谢郡主!” 傅夭夭面不改色,平淡地开口:“今日之事,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出银子的,是他。” 言毕,傅夭夭让出身来,身后的姜景负手而立,英姿勃发,浑身散发着小公爷的气势。 乞丐们恍惚的眼神又看向姜景,跪地磕头。 姜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真的是在感激他?! 姜景握拳触唇,咳了两声,继续道:“青砚,你来。” 青砚来到他身边。 “把他们带到……” 傅夭夭听到他开始着手安排,提腿坐上了马车。 没多久,桃红也出来了。 “郡主,奴婢怎么听说青砚要把那些人带出城?还是去庄子上?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小公爷答应我了,会给这些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是他——”桃红信不过姜景。 背信弃义之人的话不可信。 “既然有这份心,就让他去。”傅夭夭语气淡淡地:“多个人做事,总比我一个人忙的要好。” 桃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郡主一个人,再厉害也分身乏术,可是有很多个和郡主一样心肠的人,这世道就不同了。 ? ?姜景:郡主又亲我了 第151章 做我夫君,光有这些还不够 暮色四合,熔金般的夕色斑驳地洒在宫殿金碧辉煌的房尖儿上,皇宫宫道已陷入沉沉暗影。 甬道深处,一名青袍官服男子孑然伫立,垂首敛目,双肩颓然,朝堂威仪尽数消散。 “听闻,你女儿的及笄礼上,邀请了一位特别的客人?”黄氏一手撑在轿辇上,托着她的下颌,慵懒地看向矮了近半个身子的男子。 “小女顽劣,下官也是当日才得知。”韩尚书身姿又弯下去些许,沉声又轻了轻。 “那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没查出来?”黄氏声音冷漠。 “回娘娘,此案已定。” 韩尚书神色渐冷:“早前一名守城小兵受过下官惩处,后来心生怨怼,蓄意寻衅污蔑下官。” 随即他敛了戾气,俯首请罪:“是下官办事不周,横生波折,惊扰娘娘圣安。” 黄氏斜倚靠在轿辇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哂。 “下不为例。” “这次留你,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韩尚书神色不动:“娘娘但请吩咐。” “靠近些。”黄氏音调绵软,幽长。 韩尚书愣了一下,朝前走几步。 “再近些。”黄氏掀眉看了他一眼。 韩尚书几近靠到了黄氏的膝盖。 “我要你去刘府……”黄氏的声音很小,小到没有第三个人听到,韩尚书却犹如遭受了雷霆万钧,眼中闪过愕然。 “下官领命。”韩尚书语声沉肃。 “下官先行告退。” 韩尚书眉眼覆寒,身体朝后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宫门口,已经有人等了他许久。 “大人。”来人也是工部的人,穿着官服,看上去年纪比他小了些许。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府上去详谈。” …… 姜景眉眼含春,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一路步履轻缓,满心愉悦地回了尚书府。 进了大门,刚要提腿往翊宸苑走,听到有人在说话,其中提到了郡主,和刘府。 姜景步伐变小,拧眉躲在树后。 “小公爷,夫人要是知道你听墙角——”青砚小声提醒。 他觉得,他最近为了小公爷操碎了心。 老爷夫人不会每次都责罚小公爷,他却躲不过一顿挨训。 “去去去。”姜景不耐烦地催促他走开。 “谁在那里?”刘氏警醒地看向阴影处。 “母亲。”姜景从树后走出来,恭顺行礼:“您神色郁郁,可是遇到了难事?” “没有。”刘氏敛了敛神色,若无其事道:“倒是你,这么晚才——” “儿子先行告退。”姜景赶紧截住了话头,转身走了。 刚回到翊宸苑,姜景叫来青砚。 “一个时辰后,你去把母亲身边的那个婢女叫来,就说小爷有事,不要让母亲知道了。” 青砚领命离开。 姜景躺在榻上,想着傅夭夭在他额上留下的吻,眼神里不知不觉中,又流露出期许来。 一炷香后。 婢女面色含羞,悄悄进了翊宸苑。 在姜景的一番威逼利诱下,没过多久就说出了实情。 听说郡主要刘家的账本,姜景脸色沉寒,陷入了沉思。 …… 景国公府。 执戈站在临江院院中,几次看向开着门的房间,欲言又止。 “你频频张望,又不进来,要本将军请你不成?”谢观澜不辨喜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执戈脸色更沉,走了进去。 “你这脸,比我的墨还黑。”谢观澜看完了边塞送来的加急信,脸色冰冷看向执戈。 谢老将军称病,不上朝也不回边塞,他要想办法先稳住军心。 “属下下午出去办事时,见到郡主和姜小公爷一起逛街,聊得很是惬意。” 执戈话音里带着怒意。 谢观澜折着信纸的手一顿:“你可听见他们聊什么了?去了哪里?” “属下看到他们在肉摊前举止亲昵,旁的,属下就不知道了。” “不止今日,很早之前,属下见过他们在客船上对饮。” 过去的事,执戈本不想让将军烦忧,可是又见姜景和郡主走在一起,执戈心里气不过,不吐不快。 “少将军,您与郡主的名分迟迟不能昭告于人,属下倒见那姜小公爷快要迎娶郡主过门了!” 这些时日,主子和郡主的关系,他看在眼里。 郡主和别的高门贵女都不同,不光人美心善,还能下地为百姓除虫害。 这等心境,无人能及。 有她做将军夫人,定能好好打理侯府内务,将军往后便有人知心相伴,他也替主子开心! 可是现在,郡主却和姜景走得越来越近了,也不见将军去找郡主了。 他也许久没见到桃红了。 “本将军不怕千军万马,还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爷不成?”谢观澜冷声呵斥。 “行军打仗,最忌讳意气用事。”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依旧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姜景和她,到底是有婚约的,而他与郡主却是始于傅岁禾的局,清誉大过性命,郡主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谢观澜心中如是想着,耳边回荡起执戈说的话,脸色愈发暗沉。 与此同时,枕月居。 傅夭夭躺在榻上,想着白日里遇到的那两个人,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黄家和刘家一定在用旁人不知道的方式暗中联系着。 今日惊扰了他们,不知道刘氏能否顺利拿到账本。 卧房外。 桃红将买回来的布料,按照傅夭夭描绘的花样,一针一线静心绣制。 “时辰不早了,你先歇息罢。”傅夭夭柔声开口。 “郡主,您本就不喜欢戴这些东西,把自己的荷包给小公爷了,为何还要奴婢绣一个男子花式的荷包?” “这个送给谢少将军。”傅夭夭平淡地回应。 桃红发现了她的态度很淡。 “奴婢觉得,除了小公爷,谢少将军和康王爷,待您也很不错。” 郡主每次有事,他们都会挺身而出。 傅夭夭垂眸,看向谢观澜时常会进来的方向,幽声开口。 “谢少将军的确待我不错,可目前,他与我只能算是各取所需,做我夫君,光有这些,还不够。” 至于傅淮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在暗处窥视着她。 桃红吹灭了烛,关了门,去了梢间休息。 关门声刚结束,房间中多了一道身影。 夏日炎热,傅夭夭会让桃红前半夜不关窗,等凉意全部渗透进来,后半夜她自己起来关。 谢观澜今日来得很早,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 ?谢观澜:我不急,我真的不急。 第152章 爬墙被撞见 傅夭夭躺在榻上,瞧着熟悉的宽肩窄腰,劲瘦的身影逐渐走近。 “夭夭。”谢观澜的声音有些暗哑,听上去心事沉沉的。 傅夭夭刚要说话,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郡主!” 门外,男子声线冷硬沉压,透着焦灼急切。 傅夭夭心下一沉,侧目紧紧地看向那道门。 谢观澜也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抬眉看着那道门,他一时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还是该立即找个地方藏起来。 来的路上心绪不宁,竟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 傅夭夭看到他呆在原地,用力挥了挥手。 谢观澜看见她的动作,脚步自然而然地往暗处躲了过去。 他武功高,脚下没有发出声音,对房间又熟悉,很快隐在了暗处。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的人却越来越多,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身影也越来越近。 房间好似被包围了。 “郡主!”焦旷再次出声,声音急切。 看见谢观澜藏好了,傅夭夭才深呼吸调息,缓缓走向门口,伸手打开门,声音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他身后的人,全是府上的护院,并没有要闯进房间的迹象,悬在心口的石头,悄然放下。 她以为,公主府上原先留下来的人,暗中策动要谋害她。 焦旷没有回答,从她身边走进去,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肃然扫遍房中各处,随时准备动手。 黑漆漆地,什么都没发现。 “来人,掌灯。”焦旷冷声下令。 立即有人进了房间。 傅夭夭静静地看着他,再度开口:“怎么回事?” “郡主,请恕属下办事不力,让贼人进了府。”焦旷拱手揖礼:“属下已经让人把房间包围了起来,这个人,插翅难飞!” 为了大家的安全,郡主在京城中,不能暴露武功。 所以他自从住进公主府后,闲下来时会加入护院,保护郡主。 方才他看到黑影在府邸房屋之间跳动,一直躲在檐下观察,然后不动声色地找了其他护院过来,要来个瓮中捉鳖。 这个人对公主府熟门熟路,一路找到了郡主的房间! 损了郡主的闺誉!他担得起吗?! 傅夭夭娥眉动了动。 他说的那个贼——是谢观澜罢? 屠盛做管家之后,府中巡防从无懈怠,特别是入夜之后,每时辰必轮岗巡查,戒备周密。 傅夭夭的思绪在脑中快速转动,想着一会儿他们发现谢观澜的时候,怎么解释比较合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在房中搜查的人已经越来越靠近谢观澜的位置。 “是我。”谢观澜脸色沉冷,负手从暗处缓步往外走,周身风骨卓然,气度不凡。 平静的自报家门。 “我是谢观澜。” “夜闯郡主闺房,不管你是谁,都得——”焦旷咬牙切齿开口,说话间,剑已经出鞘,锐响乍现。 “谢将军!当心!”傅夭夭急切地喊出口:“焦旷!” 焦旷听到郡主声音里的担心,握着剑的手堪堪在半空停下,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郡主?!” “你先让其他人退下。”傅夭夭面色恢复冷静。 焦旷挥了挥手。 很快,院子里的人全都撤走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郡主,他是不是威胁你了?”焦旷严肃地看向谢观澜。 “这件事,我暂时不能给你满意的解释,你只需知道,今后谢少将军来,装作没看见。”傅夭夭嗓音平淡至极。 “郡主?”焦旷更加不解:“你难道忘了,谢少将军是和公主有婚约的人,没有皇家同意,他无论迎娶谁做妻子,都将活在公主的阴影之下!” “您怎可受此屈辱?!” 傅夭夭看着他俊朗眉眼。 他们相伴长大,同习刀枪,共历风霜,一路相携,熬过无数清苦岁月,感情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没有忘记。”傅夭夭望着他生气的眼眸:“你僭越了。” 话音一落,焦旷双眸垂了下去。 这么多年,每次只要她一生气,他就会立即妥协。 在傅夭夭的目光中,焦旷不甘心地回眸睨了谢观澜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谢观澜眉目微敛,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没有向往常那样坐下。 “夭夭,他是谁?”谢观澜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我竟然不知,你身边有习武之人。” 那个人虽然年纪小,但走路姿态、说话气势,还有他的眼神,看上去不像是普通护院。 “他是我在庄子上认下的义弟,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只是太紧张我了,唬人罢了。”傅夭夭坦然坐下,伸手示意谢观澜坐在她的旁边。 “你若心存疑虑,此刻大可前去试一试。” “他的确很在意你。”谢观澜身上的气压减弱了许多,嗓音却又低沉了几分。 “是啊。”傅夭夭神色平淡:“他自幼就喜欢跟在我身后。” 谢观澜看着她坦然模样,脱口而出:“执戈告诉我,今日在街市,看到你和姜景同城一骑。” “你准备和姜景恢复婚约?” 她可是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怎么可以随意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 “没有。”傅夭夭清澈的眸色看着他,声音打趣:“你趁着夜色前来,是特地找我兴师问罪的?” “自然不是。”谢观澜眼神闪烁,语气却依旧生硬。 傅夭夭眉目微挑,反问道: “少将军,如今的你,可备得红妆十里,以盛世聘礼,堂堂正正的来娶我?” 谢观澜眉色低垂,咬着后槽牙,看向其他地方。 傅夭夭没有得到回答,本就对回答没有抱希望,此刻也就没有失望。 房间里太安静了。 谢观澜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没有绣完的荷包,伸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你给我绣的新荷包?” 傅夭夭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会女红,让桃红代劳,你不会生气吧?” “桃红绣的?”谢观澜眉宇动了动:“那姜景手里那个——” “自然也是桃红绣的。”傅夭夭解释。 ? ?谢观澜:从此以后,为了堂堂正正,风光大娶媳妇儿而努力! 第153章 爬墙被撞见1 傅夭夭说完,忐忑地看了一眼谢观澜。 其实,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更显情意真切,他——不会介意了罢? 谢观澜脸上的神色,顷刻间柔和了不少。 姜景在夭夭心中的地位,比他低多了。一路上萦绕在心头的戾气与丝丝不安此刻尽数消散。 “少将军?”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声音更加委屈:“我委实不擅女红,针线拙劣,绣出来的荷包实在粗陋,难登大雅。” 谢观澜抬眉看向她。 残烛摇曳,暖光昏沉。她一身单薄里衣未加外衫,朦胧光影缱绻缠绕,愈发衬得身姿妩媚,韵致撩人。 “只要是你绣的,我都喜欢。”谢观澜嗓音低沉。 傅夭夭眨了眨眼。 他不嫌弃? 这荷包是非要不可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傅夭夭眼中闪过狡黠,嗓音舒朗,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边关粮草吃紧。” 她记得此事,是因为上一世,傅岁禾在公主府发了很大的脾气,砸了府上无数的东西。 那时候,两府紧锣密鼓筹办大婚,朝廷官员个个推脱,皇上又觉得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可是谢观澜担心将士,不得不离京去筹集粮草。 傅岁禾害怕延误婚礼,导致事情爆发,可又不得不同意他去。 谢观澜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顿冷。 送到景国公府的信件,郡主不可能看过。郡主的梦虽然离奇,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中生暖。 “是的。”谢观澜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我和父亲准备明日进宫一趟。” 傅夭夭眨了眨眼,说起一件旧事。 “进京前,曾有商队路过借水。我见他们行囊古怪,拉着问了好些问题。商队队内有个人性子和善,见我好奇,便留下了落脚讯息,你可以写信去问问,他们是否有余粮售卖,粮价几何。” 傅夭夭说完,转身走向里间,从一个箱子里面,翻出了一张纸,纸上字迹潦,可看出来,留的地址是南方某处。 谢观澜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心尖在颤动。 不论能否帮上忙,她的这份纯粹心意,已然弥足珍重。 “我会让人去试一试。”谢观澜轻声回答。 傅夭夭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明亮的眸色看着他,唇色娇艳,一张一合。 “少将军,前路纵漫漫,来日必灿灿。” 谢观澜勾了勾嘴角,缓缓伸出被她压着的手掌,反过来握住。 隔着桌子,谢观澜把她的手,放在了唇边轻吻。 很快,他不满足于饮鸩止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将军。” 傅夭夭抓着他的手臂,咬着下唇,轻声开口:“门没有关。” 声音娇软,迷人。 谢观澜的身体更加燥热,难受。 下颌紧绷着,抱着她走过去关上了门,大步走向卧房,把她放在榻上。 傅夭夭一边捋着一缕青丝,一边幽幽地看着他。 像是勾魂的妖精。 “郡主。”谢观澜再忍不住,用力亲了上去。 从额头,到柔软的唇、柔软的耳根……还有起伏的身段,他已经知道了她身体每一处的反应。 “少将军。”傅夭夭发出嘤咛声。 “今后不可以和姜景一起。”谢观澜嗓音又粗又哑,提到这个人,动作幅度更大,更凶猛了。 傅夭夭咬着唇,没有出声。 她没力气回答。 谢观澜看着她,狠狠地用力。 不知疲倦。 “嗯——嗯。”傅夭夭快要吃不消了,被迫答应。 听到回答,谢观澜身体感觉到了彻底的松快,躺在傅夭夭的身边。 傅夭夭脸色酡红,浑身瘫软。 每次他走后,她都得喝药,傅夭夭已经开始不希望他来了。 “少将军,你最近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谢观澜侧首,诧异地看向她。 “招架不住了。” 傅夭夭话音轻缓,听上去不是在抗拒,而是在撒娇,听得谢观澜的骨头都快要酥了。 “下次一定会温柔地。”谢观澜让她枕在他的手臂上。 “你骗人,同样的话,你说了三次。”傅夭夭嗔怪。 可见男子的话,信不得。 “你和姐姐要成亲的时候,用这样的方法惩罚我;现在你不满小公爷,又用这样的方法惩罚我。” 难怪傅岁禾一心想要嫁给他。 做武将的妻子,原来这样难。 傅夭夭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谢观澜的指尖从她肩胛上划过:“我现在抱你去洗澡,肯定不会再来了。” 傅夭夭这才转身,主动伸出了手。 谢观澜轻柔地,熟练地给她擦拭,清洗。 洗完,去拿换的干净衣服时,却见衣下垫着崭新寝单。 谢观澜眸光微顿,瞬时愣在原地。 傅夭夭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桃红,胆子真的越发大了。 敢指使少将军做事了。 谢观澜给她换好衣服,默默地拿过寝单,换好之后,才抱她回到卧榻上。 做完这些,他才走开。 不多时,旁边房间传来了水声。 傅夭夭静听着潺潺水声,心底默然。大抵寻常夫妻,便是这般烟火相伴、岁月安然。 可她不行,父兄冤屈未雪,母妃沉冤未白;黄氏为护傅岁禾,随时可能置她于死地。 这般安稳平淡的俗世温情,与她无缘。 谢观澜洗完出来,发现她身子动了动,顺势躺在她身边。 “郡主。” “嗯。”傅夭夭轻声回答。 “我们——是不是会有孩子?”谢观澜小声开口。 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 谢观澜没有听到回答,静静的等了片刻。 傅夭夭还是没有动静。 以为她还在生气,谢观澜不由得支起身体看过去,发现她睫羽如扇,已经阖眸睡着了。 只能下次再问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穿好衣衫,把那张纸收进袖中,关了门,往外走。 刚走出二门,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谢少将军。”焦旷低着头,躬身福礼,像是一直等候在这里。 看他动作穿着,和府上普通的奴仆并无二致。 谢观澜微敛眸色,凛冽开口:“你究竟是谁?” ? ?谢观澜:那个人对他的敌意太重了些! 第154章 她要做什么 焦旷周身一滞,身姿骤然绷紧。 郡主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了? 不,绝不可能。 “奴才是——”焦旷话还没说完,被谢观澜揪着衣襟,一把拽了起来。 “郡主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谢观澜的话音里有了杀意。 “郡主是怎么跟您说的?”焦旷心中忐忑,面上维持着奴仆该有的慌张,双手下垂,任由他推攘。 谢观澜感应到他的力道,不过寻常微薄,全然不足为惧,须臾之间便松开了他。 “你若胆敢觊觎义姐,本将军定会叫你大卸八块!”谢观澜厉声呵斥。 焦旷咬着牙,绷着脸,没有说话。 谢观澜这才头也不回,转身大步往外走。 “谢少将军!”焦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跑上去再次拦住他。 “你不能正大光明地从府门走出去,对郡主不利!” 谢观澜闻言,脸色瞬间阴暗了下来。 …… 景国公府院墙一侧。 两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鬼鬼祟祟地往后门走。 守门的嬷嬷看见黑夜中有两道黑影时高时低,时快时慢地移动,晚上吃了酒,心里有些发虚,为了壮胆,大声呵斥。 “谁!” “谁在装神弄鬼?” 一个黑衣人快跑几步过去,用力捂住嬷嬷的嘴,凶狠地威胁。 “再嚷嚷,立刻发卖了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嬷嬷连连摇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许再喊了。”姜景小声提醒。 嬷嬷连连点头。 姜景放开了手,青砚已经打开了门,快步走出去。 “快来人,小公爷又要出府!”嬷嬷扯着嗓门,使劲儿地喊。 夫人曾说过,若是发现小公爷再出府,不报者乱棍打死。 相比起被发卖,夫人的法子更狠,更让人胆怯。 姜景几乎没有思考,捡起旁边的树枝,用力挥了出去。 嬷嬷脑袋发晕,身体晃了两圈,幽幽转身,看了眼姜景,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小公爷,夫人嘱咐了……” 姜景狠狠啐了一口。 “吓小爷一跳。” “青砚,快跟上!” 青砚慌忙跟上,在后面把后门轻轻关上。 两人刚走没多远,院墙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天空中有亮光亮起。 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青砚,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压低了声音提醒。 “小公爷,咱们会被发现的!” “少废话,小爷若是被抓住,你也逃不了一顿鞭笞。” 听到鞭笞二字,青砚臀部一收,仿佛已经感觉到身上的疼了。 两人都加快了速度,疯狂地跑了起来。 暮夜街巷,四下寥落,不见行人。 一炷香后,两人才放慢了脚步,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两个人相视一眼,再点了点头。 青砚从袖中掏出绳子,拉长,和姜景分站到岔路口的两边,再把绳子慢慢抬高至小腿。 不多时,有马车疾驰而来。 “吁——”马车夫看到前面有绳子时,已经晚了,用力勒紧缰绳,马车毫无征兆停下,车身颠簸,马匹长鸣。 “怎么回事?”马车里,传来刘氏着急的声音。 “夫人,快出来,我们被人陷害了!”马车夫大声叫喊。 马车里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黑色的身影看准时机,从马车后面小心翼翼往前,从窗口伸进去探寻,拿了什么,一溜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马车夫年长,熟知马匹习性,沉下心来细细地安慰好马匹后,再捡起地面的绳子,没有发现异常,转过身去安抚刘氏。 “夫人,应该没有危险了。” 刘氏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上马车。 马车还未行驶,马车里又发出惊慌的声音。 “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啊?” 婢女声音带着哭腔。 刘氏努力镇定着安排。 “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拿着东西,定是掉在附近哪里了,你快下去找找!” 言毕,婢女胆战心惊地下了马车。 和马车夫在马车周围一点一点地找寻。 天色黑,看不真切,路面不平,他们找得极慢。 为了不让人起疑,刘氏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人。 “早知道如此,我就该带上护院。” 刘氏看他们动作那么慢,急得自己走下马车,也开始找了起来。 半盏茶后。 每个人的手里,都是空的。 “你回去,再叫几个人来,一起找!”刘氏愤然下令。 同一时间,姜尚书府后门。 姜景没有想到这么顺利,手中拿着东西,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小公爷,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青砚愁苦万分:“夫人老爷知道了,小的的命就没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后怕。 如果不跟小公爷出去,小公爷不会放过他;跟了小公爷出去,老爷夫人知道后,也不会放过他。 “不会。当时马匹只是受了惊吓,马车没倒,人也没受伤!”姜景笃定地回答。 两人快到走到后门时,姜景一把拽住青砚。 “我们不能从后门进。” “那去哪儿?”青砚哭丧着声音问。 “老地方!”姜景脑子里灵光一闪,提腿折返。 小时候,他在附近预留了一个狗洞。 狗洞还在,只是里面被挡了起来。 青砚好不容易推开里面的石块,两人才钻了进去。 钻进去后,两人挑着捷径往翊宸苑走,路上半点不敢磨蹭。 一轮顺畅,姜景进了卧房。 “青砚,守在门口,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青砚背靠着门,目光紧张地看向远处,胸口轻轻起伏。 姜景面带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手指快速打开包裹,一层一层,又一层,总算看到了。 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账本?! 姜景不可置信地抖了抖,再胡乱地翻了翻,确信里面没有夹杂什么。 傅夭夭需要这个账本做什么? 姜景把账本放在桌子上,一手摩挲着下颌,凝神细思。 郡主在景国公府的婚礼上,向皇后娘娘提起过旧案,她并非胆小怯懦;即便身陷囹圄,也没有半分慌张,举手投足间更无庄子长大的孤女应有的粗俗不堪。 她的骨子里,流着的是瑾王血脉! 所以她要做什么? ? ?姜景:郡主,小爷已经在努力了!你多看看我! 第155章 如果真是有人谋划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他知道了郡主的秘密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席卷了京城。 大雨过后,雨水稀稀拉拉的又下了半月有余。 傅夭夭带着桃红又去了糖水铺几次,再没有见过逐欢台的护院和黄柔柔身边的婢女。 不过,她听说了一件事。 揭帖一案,有人认罪了,那人曾是护城司小兵,因他对韩尚书怀恨在心,故意诬陷与他。 揭帖一案,就此结案了。 傅夭夭看着市井百姓对这件事当作闲谈趣闻,一笑置之,袖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没有感觉到疼。 “郡主,您的手流血了。”桃红紧张地说出口。 傅夭夭松开手,看见掌心里的斑斑血迹,眸色如冰,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门口,停着景国公府的马车。 “郡主,小爷今日有个好东西给你。”姜景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好。”傅夭夭面露微笑,带着人去了花厅。 桃红跟在傅夭夭身后,看见他们进了房间,转身去给郡主准备清洗伤口的东西。 “小公爷,是什么好东西?”傅夭夭眸色闪亮,街市上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 “郡主看了,一定会比我还开心。”姜景胸有成竹,故作神秘。 “哦?是吗?”傅夭夭好奇地看着他。 眼睛忽闪忽闪,明亮动人。 “郡主最近想要得到什么?”姜景看着她俏丽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阵慌乱。 他想起她的嘴唇格外柔软;想起和她在逐欢台时,扮演老夫少妻时,她脸上的笑容让他的心噗通噗通乱蹦;还有她在饭馆前,说出的那些话,她单薄稚弱的身躯之内不是凡胎血肉,而是满身熠熠清光! 傅夭夭看了眼他手中包裹好的一个东西,眼底闪过异色,脸上却浮现愠怒。 “小公爷是故意调理我罢?” 看那东西的外观,像个账本。 可是她从未跟姜景提过此事,他不应该知晓。而刘氏,更不可能让他知晓她们之间的约定。 姜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郡主误会了,我绝非存心算计于你。” 傅夭夭看着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主动从他手中拿过那个东西,径直来打开看。 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傅夭夭的眸色,瞬间滞住。 果真是账本。 姜景看她脸色平静,看着账本不说话,一时拿不准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小心翼翼地站着,没有说话。 “是你母亲让你转交给我的吗?”傅夭夭压下心中愕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姜景心中一个激灵,脸色不太自然,装作淡定地回答。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说,这东西,对你有没有用?” 傅夭夭轻轻摇了摇头。 上面数额普通,看不出丝毫端倪,更没有发现其他任何有用的消息。 毫无用处。 一本废纸。 姜景眉眼慌张,神色僵硬。 他斗胆忤逆母亲、暗自筹谋才换来的账本,对郡主没有任何用处?那母亲为何…… “你想要看的,是刘家的账本,却又不是这样的账本——” 姜景的话音戛然而止。 刘家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他亦是有所耳闻。难不成,郡主也知晓了? 他的心在狂跳。 傅夭夭看着他脸色幻变,心中知晓他可能猜到了什么。 “小公爷,那日在街市,我追出去的人,分别是逐欢台的护院和黄柔柔身边的婢女。” 傅夭夭面色坦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想要查刘家和黄家之间的关系。”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我越远越好,省得牵连了你。” 傅夭夭说完,低下了头去。 姜景张着嘴,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坊间流传的那些揭帖,他早已经听说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 他们俩可能早已经完成了婚礼。 “郡主,我——”姜景如鲠在喉。 “小公爷现在离开,我不会怨你。”傅夭夭低垂下眉眼,轻声开口。 桃红拿着东西进来,打开她的手掌,露出里面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 余光中,傅夭夭看见姜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郡主,小公爷他……”桃红一直在一旁,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妨。”傅夭夭露出笑意:“他能从他母亲那里,拿过账本来给我,已经让我意外了。” 话音方落,门口站了一道人影。 姜景严肃的神色看向她。 “来日方长,我必会让郡主,好好看清我。” 留下一句话,不等傅夭夭回应,姜景转身走了。 桃红和傅夭夭相视一眼,都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而后都默契地没有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处理好了手上的伤,主仆俩回到枕月居。 傅夭夭端坐于书桌后,执笔垂眸,伏案正在写什么。 雨后的京城,夕阳西斜,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潮热。 “郡主,早晚凉了,奴婢给您添衣。”桃红给她披上披风。 就在此时,有人在二门报,刘氏到了。 傅夭夭微挑眉,脱口而出:“请她进来。” 姜景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 他们母子的行为,耐人寻味。 傅夭夭面色凝重,走在外间主位上坐下。 刘氏面色认真地出现在门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默然对视一眼,便算彼此致意。 刘氏缓缓走向下首位,坐下。 “郡主,不是我有意为难,实则是——这东西极为重要,你只能看一眼,随后我便会拿走。” 傅夭夭睨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刘氏这才看了眼跟来的婢女。 婢女看懂了她的眼神,从后面走上来,把东西放在傅夭夭面前的桌上。 傅夭夭认真翻看起账本,视线在其中一页上多停留了一瞬。 “夫人,这账本,你是如何到手的?” “当然是从账房先生那里拿来的。”刘氏诧异地站起来:“郡主,你不会说话不算话罢?” “我可是花了好些心思,才拿到这东西,一个时辰之后,要还回去的!” 傅夭夭凝眉看向她。 刘氏被她看得不自在,愤慨而别扭地坐回位置上。 “你现在可以拿走了。”傅夭夭面不改色吩咐。 “郡主这是何意?”刘氏眸中掠过几分困惑,满面不解。 “这件事,算过了。”傅夭夭红唇轻启,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 ? ?姜景:不得了了!郡主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了! 第157章 你不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丑事当场撞破 “你不是送给我的吗?”谢观澜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喜欢,还给我便是。”傅夭夭眉眼含恼,耳根泛着薄红,又羞又气:“为什么要嘲笑我?” 谢观澜面露讶异,凝眸看向她,面颊微热,局促开口分说。 “谁说不喜欢了?” “我也没有嘲笑你。” 傅夭夭一时也来了执拗性子,抬手朝他伸去。 “你若是真心喜欢,为何先看着不动?” “又为何刻意取笑我?” “还给我罢!” 谢观澜知晓是她误会了,用力压下嘴角,压了好几次,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才堪堪开口。 “我是太意外,也太惊喜了。” “没想到你愿意亲手给我缝制!” 他把荷包静静握于掌心,锦料温软贴身,其上针脚歪斜、纹路错落潦草,可一针一线,皆是她亲手用心描摹缝制。 “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谢观澜眉眼温润,浅漾笑意。 两个人离得很近,傅夭夭清晰望见他眸中细碎星光,心里知道,他断不会将荷包归还。 “粮草一事,你联络商队了吗?地址可还有效?”傅夭夭问出此行目的。 “问了。”谢观澜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这几日太忙了,抽不出身。” “你若不来,我也准备到府上你跟你报喜。” 刚在枕月居拿到地址时,谢观澜心中的确有几分动容,可是回到景国公府后,他才意识到,只是见过一次面的商队,不过是被郡主的谈吐吸引,说不定对方早忘记了她。 于是,他把地址收了起来,直到谢老将军问过所有同侪,推脱的推脱,拒绝的拒绝。 边关的急报已经送来了两封,解决困境迫在眉睫。 谢观澜才想到傅夭夭给他的地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曾想,短短五日,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信中答应他,会尽快筹集,送往边塞,价格打听下来,也是低于京城粮店。这样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被他们遇到了。 眼下现在只剩下筹集银两了。 “恭喜少将军。”傅夭夭看出他脸上的惊喜,轻声贺喜。 早在回京之前,她便给商队送去了消息,他们知道她现在不便与他们联系,所以一直没有给她回信。 她便只好来问谢观澜。 “夭夭,你当真是我的福星。”谢观澜语声难掩动容,上前一把将傅夭夭拥入怀中,满心欣喜难抑,在屋内缓缓旋起圈来。 傅夭夭腰肢贴着他的腰,被他的快乐感染,惊叫出声,而后跟着谢观澜,笑了起来。 “观澜?!” “你,你们?!” “怎么可以这样?!”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道身影,一个是二房夫人,身后不远,是她的婢女。 二房夫人错愕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忙抖落抖落袖口,拿出巾帕挡住了脸,侧着身子,颤声责备。 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执戈和桃红不见人影。 “婶婶?!”谢观澜看到二房夫人的瞬间,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处,忘了第一件事应该把傅夭夭放下来。 傅夭夭感觉到他手臂的僵直,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地淡却,推开他的手,身体下滑,站回了地面。 “夫人。”傅夭夭面不改色见礼。 二房夫人冷着脸,提腿徐徐往房间里走,话音阴阳怪气。 “郡主的礼我可当不起。” “你屡次来我景国公府,却是行这龌龊之事——” 二房夫人的话音未落,被傅夭夭冷声打断。 “夫人,慎言。” “房门一直开着,本就没有掩人耳目的意思。” 她冷下脸的时候,散发着一股不可忽视的气势,让人刮目相看。 房夫人已然察觉她周身蓄势待发的凛然气势,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她缓步上前,落座就位,语气含着几分讥讽。 “怎么?允许你做,不允许我说?” 傅夭夭刚要张嘴,感觉到手被谢观澜碰了碰。 “婶婶,我和郡主是在谈重要的事。”谢观澜面色也冷了下来。 被她这么一说,郡主岂不成为了行为不检之人? “诶——你这个孩子,婶婶这是在帮你,为了你的声誉着想。”二房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谢观澜。 “你和公主的婚事不顺,现在和她不清不楚,你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景国公府吗?” 刚刚那样的场景,一旦被外人知晓,景国公府上下但凡出门,便要受人背后非议、指指点点。 没有人能只顾一己喜怒,罔顾宗族荣辱。 谢观澜脸上仿若覆了一层薄冰:“粮草困局,幸得郡主出手,才化解了我与父亲连日的忧虑。” “方才我们也是因为这件事,高兴地分享彼此的愉悦。” 谢观澜神色沉郁,字句艰涩开口:“今日之事,但凡传出半分有损景国公府的流言,皆由你一人担责。” “观澜,你……” 二房夫人面色骤然涨得通红,满眼不甘,恨恨斜睨了傅夭夭一眼。 “你莫要被她美色迷惑。自古红颜多祸水,你年少封侯、前程万里,公主对你痴心一片,绝不会做有损你分毫之事。” “待她领完皇家责罚,风波落定,你二人……” “婶婶!”谢观澜脸色凌厉,陡然提高了音量:“你休要再胡言乱语!临江苑不欢迎你!” 二房夫人管家多年,府上所有人,无一不见到她表现得客客气气的。 哪怕谢老将军和老夫人,也不会这样同她说话,只称赞她是景国公府的大功臣。 眼下她的一片好心被谢观澜糟蹋不说,竟然还不分尊卑地,冲她大喊大叫。 “好!”二房夫人脸色难看,瞪了谢观澜一眼:“你好得很!” “来人!去把老将军请来!” “等我去告诉老将军,让他来评评理!” 二房夫人话音方落,院中立即有人离开了。 言毕,二房夫人挑挑眉,不屑地看向傅夭夭方向。 古往今来,女子皆当守礼自持、洁身自重。她今日丑事当场撞破,待会儿,倒要看看她还如何辩驳搪塞。 谢老将军为人性情方正执拗,固守旧礼,为人严苛守序,素来不通人情圆滑。 纵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也断不敢在谢老将军面前放肆喧哗、厉声无状。 ? ?二房夫人:公主和观澜才般配! 第159章 怎么成我的错了 二房夫人拿眼去看傅夭夭,发现她面上全无羞愧之色。 什么瑾王血脉,没人教导,也不过是寻常的乡野村姑,卑贱平民。 想到马上能看到傅夭夭狼狈不堪,二房夫人的眼里便涌起了期待。 听到要请谢老将军,傅夭夭的心里一片冷沉。 男女大防在先。 谢老将军此前因为傅岁禾的风流成性,而面上无光,心生不满。现在又见到谢观澜与自己牵扯不清,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少将军,我该走了。”傅夭夭轻声提出告辞。 谢观澜看着她瓷白的小脸,黯淡无光,心底骤然一紧。 若不是他刚才没有控制住内心的喜悦,也不会让傅夭夭陷入眼前的困境。 女孩儿家面皮薄,婶婶还要她当着父亲的面给她难堪,任谁也受不了。 “好,我送你。”谢观澜轻声回答后,提腿要走。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二房夫人,当即幽声开口道。 “已经去请老将军了,到底是我冤枉了她,还是她厚颜无耻来勾搭你,老将军来了自有定论。” “这里可是景国公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 她至今仍记得,傅夭夭拿着谢观澜玉佩来时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知道势头不好想躲?绝无可能! 傅夭夭的眼尾瞬时泛红,脸色白了又白。 “婶婶!”谢观澜看见她脸色的变化,压着情绪提醒。 “少将军,没关系,她是你的长辈,想说什么都可以。”傅夭夭语声轻柔乖顺,听上去快要哭了。 “夫人说的不错,我的确没有注意分寸,失了规矩。” 谢观澜看着傅夭夭受委屈,心里也不好受,偏偏遇上二房夫人牙尖嘴利,不听他的解释。 “夭夭你——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谢观澜急得满头大汗。 二房夫人看谢观澜被她两句话就勾得失去了理智,心中一阵嫌恶,幽声劝道。 “观澜,郡主生得花容月貌,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怜香惜玉。” “可你是个将军,不能被故作柔弱姿态迷了心智。” 傅夭夭再次听到二房夫人的揶揄,蹙眉错愕的看向她。 “夫人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勾引的少将军?是你亲眼所见吗?” “哼。”二房夫人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刚刚来的时候,你们两个都——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承认你勾引了他?” 二房夫人讥讽地抬起手,两只手的手指逐渐靠拢,暗喻他们刚才身体相贴的场景。 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口多了一道健壮的身影。 “弟妹,这是你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究竟在做什么?”谢老将军面色铁青,冷声问。 二房夫人看到谢老将军,嘴角涌现笑意,一瞬又压了下去,当即从位置上站起来,迎上前。 “大哥,你可算来了。” “把事情都说给老将军听了吗?”二房夫人冷厉的眼色看向去请谢老将军的自己人。 那人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二房夫人看向谢老将军时,面露尴尬。 “大哥,这种事本来没必要牵扯你进来。” “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 “还对我出言不逊,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府里不少子弟没有官阶在身,也有姑娘待嫁深闺,未曾许人。观澜的婚事本就坎坷,若是再传出观澜和公主的堂妹有染,咱们景国公府怕是在京城再也呆不下去了。” 谢老将军的脸色,比来的时候更加难看。 二房夫人见状,心底在冷笑,朗声道。 “是以,大哥,我认为从今后郡主都不得再入我景国公府大门!” 公主出事了,也是公主。 皇家知道对不起谢家,早晚都要给出补偿,现在正是皇家考验谢家的时候。 只要再熬一熬,她的儿子就能入朝为官,不用像大房这样,全上战场,叫她日夜担心。 话音方落,谢老将军冷色看了眼傅夭夭和谢观澜。 二房夫人看见他的反应,在心中窃喜。 “你就是这么管家的?”谢老将军转过头来看向她,厉声质问。 二房夫人愣了愣,旋即脸上虚浮出笑意:“大哥,现在说的是两个孩子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怎么扯上管家了?” “你若想知道最近府上的大小事务,事情处理完后,我会一一详说给你。” 怎么可以让她在傅夭夭面前难堪?他在边塞太久了,都快忘了京城是什么地方了。 谢老将军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他冷睨向二房夫人,嗓音浑厚有力。 “郡主是我景国公府的大恩人,我都得对她客气三分,你不让她来,是想让我做忘恩负义之人吗?” 二房夫人不以为然,轻笑道,:“大哥说什么笑话,她怎么可能是景国公府的恩人?” 话音一落,顿感不好。 谢老将军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更不可能在他们的面前,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除非……刚刚观澜说解决什么的事,真是傅夭夭帮忙的? 不,不可能。 她抬眉,对上谢老将军的冷脸,满脸不屑。 “就算如此,她也不能玷污了我们观澜的清誉。” 谢老将军听到她还在强词夺理,额头被气得突突直跳。 “郡主自幼无人悉心教养尚且情有可原,可谢观澜年长知礼、深谙规矩,分明是明知故犯,错处全在他身上!” “此事,从此刻起,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若我听到外面有任何风声,惟你是问!”谢老将军对二房夫人下了最后通牒。 “你既然管家,就应该好好地管!” 二房夫人错愕地看着他。 “大哥,你说什么?” “怎么成了我的错了?” 二房夫人站在原处,声音尖锐,不可思议地问。 谢老将军不去看他,而是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夫人累了,带她下去休息,叫老二到我的房中来一趟。” 二房夫人见谢老将军连话都不同她说,心底涌起一阵悲愤。 傅夭夭除了面皮儿好看,到底还对他们父子做了什么,才让他们连句重话都不肯说? “郡主,家丑让你见笑了,我一定会对犬子严加管教。”谢老将军看着傅夭夭开口时,眼底多了慈爱。 刚走出不远的二房夫人听到这里,眼底迸出一抹狠意。 ? ?二房夫人:糊涂啊!你们都糊涂! 第160章 跟在她身边,做狗也愿意 “将军,不必如此。”傅夭夭平静地道:“粮草一事既然已经稳妥了,我便也心安了,将军,我该走了。” 言毕,傅夭夭朝老将军和谢观澜微微行礼。 谢观澜看着她的背影,脚动了动,意识到父亲在此,脸色逐渐变得暗淡无光。 傅夭夭刚从房间里走,桃红便从旁边的小径跟了上来。 她走在后面,不时拿眼去看傅夭夭的脸色。 上了马车,傅夭夭刚坐下,桃红噗通跪下。 “郡主,是奴婢没有守好门,才害得您被那夫人搓磨。”桃红难过地道。 “奴婢,奴婢不该一时贪心,听执戈说少将军新养异鸟,按捺不住好奇,跟过去看了一眼……” 傅夭夭平静的脸色有了变化,眸色定定地看着她。 “就你和执戈两人?” 桃红脸色刷地红了,语气也急了。 “是,他说就在旁边树上的笼子里,奴婢瞧着没有多远跟了过去,刚开始看,那夫人就到了,奴婢赶回来时,已经晚了。” 傅夭夭想起,事发之前,她的确听到了悦耳动听的鸟叫声音。 “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你起来吧。”傅夭夭平静地说道。 桃红起身,坐在她旁边,想到了什么,轻声宽慰道。 “谢少将军待郡主极好,和公主在成亲前,宁可冒着被公主发现的危险,也要先安置了郡主。” “没想到老将军也很看重您,说不定,您和将军好事将近了。” 傅夭夭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只是不知谢少将军是源于对傅岁禾的不满,还是心里真的有我。” 她已经不再是被傅岁禾欺骗时的那个姑娘了,如今,离皇城越近,越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父王母妃健在,她也应该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中长大! 枕月居。 焦旷等候在二门上,见到傅夭夭回来,焦灼不安的脸上瞬间虚浮出笑意,弯身揖礼。 “郡主。” “你等候许久了?”傅夭夭淡淡地问。 他脚下的地面,有不少他的脚印。 “奴才听说,你去了景国公府。”焦旷答非所问。 “边塞缺粮草,我把侯敬泽留给我们的地址,给了谢少将军。”傅夭夭神色淡然,往里面走。 焦旷眼中的紧张倏地松懈。 原来如此。 并非他二人之间有什么其他私情。 焦旷话音清朗道。 “许久没有他消息了,不知道他近来怎么样?” 为避免暴露关系,傅夭夭在景国公府没有打听。 “我也不知道。待时机合适,再与他联络罢。”傅夭夭声音听上去平淡,可是仔细听了,能听到里面有一丝怅然。 屠盛和焦旷,还有师傅,他们都在等着她,陪着她。 这条路,她不孤独。 进了枕月居房间里,傅夭夭的脸色才亲近了些许。 “你长高了。” 之前几次见面都很匆忙,现在才发现他的变化。 “是姐姐太久没有正眼看我了。”焦旷话音幽怨。 “胡说,我哪次没有好好看你。” 傅夭夭嘴角上扬,习惯性地伸手去碰他的头顶,发现够不着了,悻悻的刚要收回手。 焦旷的头本能地向旁边歪了一下,而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弯下身,任由傅夭夭像小时候那样,胡乱拨弄他的发髻。 “你怎么愿意了?”傅夭夭有些奇怪。 小时候,他最讨厌她这么触碰他。 说那样显得他像条讨好的小狗。 “若不愿意,你一会儿不得生气?”焦旷理所当然地回答:“从今日起,只要姐姐想摸,什么时候都可以。” 只要能跟在郡主身边,成为她的狗也没什么不好。 傅夭夭嘴角扬了扬。 没想到焦旷进京以后,竟也学会审时度势、伏低做小了。 “好,但是你现在该出去了。”傅夭夭沉声提醒。 府上还有不少原公主府的人,他们任何人都可能是黄氏的探子。 在没有拿到黄氏和刘氏的确切证据之前,她还不可轻举妄动。 “是。”焦旷心情愉悦地退出了房间。 …… 静和宫。 戚氏端然高坐,气度雍容华贵;黄氏居于她下首,敛襟端坐,举止恭谨守礼。 “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戚氏话音威仪。 “托母后的福,儿臣近来一切安好。”黄氏温柔地回答。 戚氏淡淡扫她一眼,只见她面色相较往日并无起色,反倒愈发惨白孱弱。 于是从执起案上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淡然。 “你可曾去宗人府看过她?” “母后,无陛下旨意应允,儿臣万万不敢擅自行事。”黄氏垂落眉眼,轻拂广袖,悄然掩去眼底翻涌的阴翳。 家宴之后,皇上即便已经把傅岁禾关进了宗人府,事后还特地把她叫到金銮殿,大骂了一顿,斥她治女无方、疏于教养。 并严令后宫众人不得为傅岁禾求情,但凡敢上前进谏者,一律同罪处置,发配宗人府相伴拘押。 后宫嫔妃人人惊惧忌惮,没有人敢贸然出头,代为说情。 事发之后,太后对傅岁禾更是不闻不问,对她多年的宠爱犹如一场梦,捧了傅岁禾,也毁了傅岁禾。 当真心狠。 “这次虫害,傅夭夭的确立了功,论理,应该给予嘉奖,你同意她住在公主府这件事,处理得不错。” 那地方,傅岁禾回不去了。 大晟建朝以来,虽然民风开化,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却也断然不能接受女子风流成性,更何况金枝玉叶的天家公主。 “是。”黄氏垂眸,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 戚氏闻言垂眸,神色不动地看向门口方向。 “前不久,老七进宫来给哀家请安了。” “他至今未娶,哀家看着他形单影只,心中不是滋味,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仍与哀家有隔阂。” “这件事,哀家就只能找你说说话了。” 傅淮序救下先帝,先帝大可多加奖赏,可非要认他做义子,戚氏的确对他有意见,可这么多年过去,傅淮序早大势不在。 “你看看能做些什么,帮一帮他罢。”戚氏淡淡地道。 “是,母后。”黄氏面无表情地应下。 之前给他安排的高门贵女没一个入眼,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焦旷:旺!旺旺! 第161章 登门致歉 屠晟得了机会总要出府,在暗中打听鹿角楼的下落,一连几日,一无所获。 傅夭夭坐在书桌后,桌面上放着凌乱的纸张,纸张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笔迹。 鹿角楼应该是个地名,应该就在京城内。 为什么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 前世与刘家素无往来,不了解刘同光的品性行事。他和黄氏的联络,应是极尽隐秘的。 他们会用什么方式? 傅夭夭想得投入,见到桃红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郡主,韩夫人和韩蔚然,突然来造访。” 傅夭夭的思绪从一团乱中逐渐剥离,抬眉看着她,不确定地问。 “可有说来做什么?” 桃红轻轻摇了摇头:“只说有要紧事,恳请见您一面。” “让人带她们去花厅。”傅夭夭平静地吩咐:“我换了身衣物再去。” “好。” 一盏茶后,傅夭夭身着雾青绫罗襦裙,袖口缘边绣有几缕浅银兰草纹,看上去整个人沉静雅致,徐徐往外走。 夏末时节的正午时分,闷热闷热的。 花厅位置虽然不错,可府上物质匮乏,没有冰,也没有人执扇,即便开着窗和门,里面坐得久了,也有些透不过气。 韩夫人穿着烟黛色软罗对襟褙子,坐得端庄体面,走近了看,方能看见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站在她身后的婢女,发现了,忍不住抱怨。 “早知道这里没冰,奴婢应该带把扇子出门。” “夫人,她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是在故意晾着咱们?” 工部尚书夫人在京里命妇圈子中声望极高,向来被众人趋奉巴结,从未遇到过眼前这样的情况。 郡主明知是见长辈,竟然迟迟不见人影。 韩夫人神色淡淡的,没有说话。 “不愧是乡下长大的孤女,没规矩。”婢女小声嘀咕。 韩蔚然听到这句话,刚要呵斥,门外传来了声响。 “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乡下长大的。”傅夭夭面带微笑,莲步轻移,走进房间。 “可我这样的粗野丫头,从不会在背后议论人。” 婢女听到话音,脸色刷的发白,往韩夫人身后避了避。 韩蔚然看见她出现,脸上顿时浮现笑意。 韩夫人瞪了一眼婢女,张了张嘴,傅夭夭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都是当面议论。” 说话间,傅夭夭别有用意的目光从韩夫人脸上扫过,坐在了主位上,话音轻柔,暗衔了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韩夫人,按照府上的规矩,奴婢妄议主子,该当何罪?” 韩夫人面色一僵,心中虽然不愿,面上不得不回答。 “自当——掌嘴。” 好一个牙尖嘴利,有仇就报的姑娘。 会是那个在暗中推动揭帖事件幕后黑手吗?为了以防万一,她才特意前来试探。 韩夫人面色冷沉,看向自己的婢女。 “还呆着干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被人当面抓了把柄,蠢货! 正好让你长长记性! 婢女鼻尖酸涩发颤,面色涨得紫红难看,抬手一声脆响,狠狠掴在自己脸上。 声音动听悦耳,傅夭夭浅笑怡然。 “韩夫人,韩小姐,方才让你们久等了。” “无妨。”韩蔚然先于母亲一步开口:“是我们唐突了,没有拜帖,径直前来。” “韩小姐敦厚有礼,落落大方,我喜欢和你做朋友。”傅夭夭话音轻快,和刚才判若两人。 韩夫人听到这句话,眉眼一跳。 她是故意直抒胸臆?还是真的心无城府?可那日在及笄礼上,她分明表现得十分镇定。 难道是她想多了? 那个幕后黑手,不是她? 想到这里,韩夫人不太自然地说明来意。 “今日登门,是特意前来向你致歉。我们当日受市井商女蛊惑蒙蔽,险些错怪于你,实属不该。” 傅夭夭波澜不惊地回答。 “夫人有心了。” 韩夫人见她不卑不亢,从容应对,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只好佯装喝茶。 不能就这样回去。 偌大的公主府只有她一个主子;她刚到京城不久,想来要从下人嘴里打听点什么,不是难事。 韩夫人脸上虚浮着笑,袖中的手动了动,亲近地提议道。 “蔚然,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和郡主见面吗?你们且去走走罢,不用陪着我在这里拘着。” 傅夭夭闻言,神色不动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妹妹,走罢。” 言毕,走在了前面。 从花厅出来,傅夭夭带着韩蔚然故意朝着知微居的花园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聊得很是惬意。 没过多久,傅夭夭带着韩蔚然,往小路上走。 “姐姐曾在这里举办了品茗宴……”傅夭夭说着,忽然指向前面的路口。 那里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走过。 “蔚然妹妹,刚才过去的,可是你母亲?”傅夭夭看向路口,疑惑地问。 韩蔚然手指紧紧攥着,抬眉看向岔路口。 身影已经不见了。 “你说的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你随我来。”傅夭夭面不改色,抄近路往那头走。 果然,看到了正在四处张望,脸上带着防备和紧张的韩夫人,在韩夫人视线的前方,一个奴才走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看上去,像焦旷。 “韩夫人。”傅夭夭忽然出声。 韩夫人快速敛了脸上的神色,转身轻松一笑:“郡主,蔚然,你们在这里。” “我找了你们好久,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傅夭夭看见,她攥着巾帕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泛白。 “府邸太大,人手不够,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让夫人担心了。”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 哪里是来道歉,分明是想到府上来打探情况。 “我送你们出去。”傅夭夭没有挽留她们的意思。 韩夫人见状,看了眼韩蔚然,假意数落道:“哪里,是蔚然给郡主增添了麻烦,贪玩儿忘了时间。” 傅夭夭但笑不语,一直送到大门。 看着她们离开,傅夭夭才悠然转身。 “郡主,奴婢怎么觉着韩夫人离开时,脸色不太对?”桃红面露不解。 “她撒谎了。”傅夭夭面无表情,眼底掠过一抹异色,平静地回答。 “郡主,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待她们这样好?”桃红不解。 ? ?傅夭夭:你礼貌吗? 第162章 王爷,书拿反了 傅夭夭眼锋乍凛,淡声回答。 “她们以为掩饰的极好,却不想,让我有了意外收获,信上的笔迹,八九不离十是出自韩大人。” “去问问焦旷,韩夫人在府上,都去了什么地方。” 桃红应声去了。 没多久,带着焦旷回来。 焦旷回禀,问得都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郡主在京城是否习惯,平时喜欢做些什么云云。 听了焦旷的描述,傅夭夭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韩家,参与了其中。 只有看了卷宗,才能清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想要看到卷宗……着实有些难。 得尽快和傅淮序见面,打探打探御书房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康王府,傅淮序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王爷,您受凉了?”破风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问。 傅淮序没有回答,微敛双眸,看向他的身后。 察觉到目光,他身后的两人齐齐走了出来。 两人体态轻盈窈窕,腰肢纤细如柳,其中一人眉目尚带青涩,看上去年岁不大。 两个人一起跪地,柔声喊出口。 “参见王爷。” 傅淮序拧眉,眸光扫向站着犹如木头呆板的破风。 “怎么回事?” 破风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回答。 “她们手持皇后娘娘信物,说有要事需要当面和您禀报,属下不得不把人带进来。” “皇后?”傅淮序言辞间没有了在宫里那般恭顺。 他深邃的眸色,从破风移到两个人身上。 “抬起头来。”傅淮序神色沉厉,下令。 两个女子依言,堪堪抬起头。 一个生得风骨娴雅,仪度雍容;一个生得妖娆绝代,眉骨含艳。 她们看着傅淮序的眼神,没一个闪躲,甚至有人隐含了期待。 “找本王何事?”傅淮序声线冷肃。 其中一人转首看了一眼破风,抿了抿唇。 “是本王在问话,看他做什么?”傅淮序语态威严。 “王爷,皇后娘娘特地嘱咐奴婢,此事只能让您一人知晓。”其中一人柔声开口。 傅淮序挥了挥手,破风揖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两个女子听着脚步声走远,彼此相视一眼。 “王爷。”其中一人起身,轻移莲步,大胆地朝傅淮序走过去。 婢女走到傅淮序身边,柔韧的手指从他的肩胛缓缓往下滑,弯身,在他的耳边低语。 “娘娘交代,一定要奴婢让王爷感受什么叫做人间极乐——” 一股异常的香气,萦绕在傅淮序的鼻息间。 他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异样。 话音未落,端方的女子也已经来到了傅淮序的跟前,从桌上拿起一颗糕点,含在嘴里,前倾身子,要嘴对嘴喂傅淮序。 傅淮序噌地站起来,怒目而视。 “滚!” “都滚!” “王爷饶命!” “王爷饶命!奴婢得了令,不得不出此下策。” “再不滚!本王立刻杀了你们!” 破风和惊云守在门口,听到房间里面传出的惊慌声和怒气声,很快,便见两道身影慌乱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逃也似的从面前经过。 破风冲进房间里。 “拎冷水!” 傅淮序人已经去了里间。 破风冲出房间,和惊云以最快的速度拎了冷水进去。 傅淮序提起水桶,直接从头浇到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抹娇小身躯,妩媚而温柔的脸庞。 她说想习字,却再没有来找过他。 不知道用了多少凉水,他的思绪才逐渐平静。 破风和惊云,在门外累得气喘吁吁。 房间里没有了水声。 破风提腿往里走,发现傅淮序正在看书。 “王爷,您——书拿反了。” 傅淮序垂眸看了一眼书,脸上浮现一抹愠怒。 破风猛地把嘴闭紧。 生怕一会儿嘴唇会不保。 傅淮序看了眼他,心中更加郁结,索性起身,大步朝外走。 破风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刚要张嘴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用力把嘴闭上了。 惊云看到傅淮序急匆匆地朝外走,弯身行礼。 “王爷。” 被傅淮序无视。 惊云起身,跟着王爷往外走。 街市上。 主仆俩进了一间书肆,出来时,惊云手中抱着厚厚一摞书。 走着走着,傅淮序忽然停下脚步,再往前一个街口,便是公主府了。 不知不觉,走了这样远。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走过去,进去见她。可他的脚却不敢往前走半步。进去做什么? 那晚回来后,他做了好几次两人旖旎的梦,不知道再见到她,是什么情形? “皇叔!”傅夭夭从马车的窗户,探出头看着他。 明媚的声音打断了他傅淮序的思绪。 傅淮序抬眉,看到她妩媚而娇俏的脸庞,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些慌。 “停车!”傅夭夭吩咐,提裙从马车上走下来,面带笑意,朝傅淮序走过去。 在他面前停下步伐,仰头乖巧地看着他,再度开口。 “皇叔。” “嗯。”傅淮序从鼻孔里发出声音。 傅夭夭发现了他疏离的态度,疑惑和不解在心中一闪而过,不过想到今后还要从他这里打探宫里的情况,嗓音又柔又媚。 “那晚是我失礼,不懂得规矩,请皇叔不要生气。” 他虽然是长辈,可两人并不算亲近。 兴许是他生气,弄脏了他的衣衫。 卷宗在御书房,她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去。 “我没有生气。”傅淮序的嗓音低沉,依旧是疏离的态度。 “皇叔可有时间?我请你吃酒。”傅夭夭澄澈的眸子看向他。 傅淮序正色看向她,有些不解。 “吃酒?” “对啊。”傅夭夭嗓音轻快:“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带我去吃酒,我陪你解闷儿。” 傅淮序忽然想到她在他怀里哭睡着了,抱着她往榻上去时的情形,那样温软,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他的心,喧嚣了好几日。 “不必。”傅淮序冷冷地回答。 傅夭夭眉眼微怔,面露疑惑。 “皇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他对那晚的话心存不满,可能已经揭发她了,宫里也早应该有人来找她了;可这么久过去,没有事情发生。 那他,为何忽然变得冷漠? ? ?傅淮序:我不想和她靠近。 ? 傅淮序:不,你想! 第163章 王爷心情还没好 傅淮序俊颜上覆着一层阴翳,面色难看至极,下颌线条绷得笔直,语声清浅无波,疏离而自持地回答。 “没有。” “哦。”傅夭夭失落地揖礼,然后转身。 位居高位的男子,都这么让人难以捉摸? 傅淮序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上有个地方忽然缺了一角,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脱口而出。 “等等。” 傅夭夭转首,茫然地看着他。 “你最近有习字吗?”傅淮序面无表情地问。 傅夭夭:…… “偶尔——有。”她莫名有些心虚,傅淮序认真起来的样子,叫人不敢直视。 师父早教她识字,写字了。 为了掩人耳目,她才一直藏拙。 “这些东西给你。”傅淮序看着她羽睫轻颤,猜测她因为偷懒而有些难为情,看了一眼惊云。 惊云神色冷然上前,把一摞书递给桃红。 桃红接过书时,腰身一弯,差点掉落在地。 “送到马车上去。”傅淮序眉头皱了皱。 “是。”惊云重新从桃红手里把书拿了回来,朝马车走过去。 傅淮序面色依旧冷如冰凌,转身上了跟了一路的马车。 马车窗口处,可以看到傅夭夭神色暗淡的坐上马车,缓缓消失在视野。傅淮序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打开。 回到康王府,傅淮序径直进了书房。 破风在远处,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朝着面无表情迎面走来的惊云开口。 “王爷心情还没好?” 惊云微微颔首。 破风满脸愁容。 “我不过提醒了一句书拿反了,他竟然生这么久的气?还不如责罚我一顿。” 惊云睨了他一眼。 “我说错话了吗?”破风不解。 “王爷怎么可能因为你生闷气。”惊云话音促狭。 “你的意思是,王爷有心事?”破风眼睁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无暇顾及他言语里的讥诮冷意。 惊云看了他一眼,抿唇未置可否。 “我想起来了,王爷自从那晚在公主府回来后,便和往常有些不同。你们刚刚,去公主府了吗?”破风又问。 “没有,王爷心事重重地去买了书。”惊云答。 “书呢?” “全部送人了。” 破风若有所思:“王爷不喜欢与人亲近,他买了书,立刻就送了,难道一开始就是给那人买的?那人该不会是——郡主?” 破风惊讶地看向惊云。 惊云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妄议王爷,是觉得在王爷身边呆太久了? 破风吞了吞咽,后面的话,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王爷是长辈关心晚辈,无可厚非。 近来究竟是怎么了,竟无端生出这些纷乱杂念。让王爷知道了,岂非要被赶出府去? …… 公主府。 傅夭夭刚进门,便见屠盛迎面走来,接过桃红手里的书。 “书很重,让奴才来。” 屠盛放慢脚步,面上带笑跟在她们后面,唇角动了动。 “郡主,奴才知道鹿角楼在哪里了。” 屠盛亦步亦趋,压低声音,把得到的消息如实转述。 傅夭夭面不改色听完,回了枕月居。 桃红把书放进书柜,整理好。 傅夭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正是府上下人分批用膳的时间,现在知道了鹿角楼位置,她要前去探探路。 经过此前种种,虽然黄氏不能再用莫须有的罪名除了她,可黄氏贵为皇后,碾死她犹如踩死蝼蚁般容易。 在黄氏找到合适时机为傅岁禾报仇,对她动手之前,她必须得掌握先机。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房间里等着我回来。”傅夭夭郑重其事地吩咐。 “郡主,天色暗了,奴婢给您拿个火折子。”桃红知道,从屠盛说出位置的那一刻起,主子便动了心思。 傅夭夭换了衣衫,拿了东西,趁着夜色出了府。 屠盛在暗处,看到那抹身影离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焦旷跟在他旁边,目光也死死地看着四处。 好在这么多天过去,那个人再没有来了。 没有人会想到,鹿角楼是条河——还是条暗渠。 渠的一头连接着皇城。 这地方阴暗潮湿,只有看守水关的下等河工太监守在这里,他们地位在宫中极其卑微。 傅夭夭根据屠盛说的位置,一路沿着暗渠寻找。 许久之后,她看到有微弱的灯笼光,那是一处河岸口,河面停着一艘小乌篷船。 船上有一个穿着斗篷的钓鱼者,一动不动地坐在船尾。 河岸边,有人影在草丛中移动,手中搬运着一箱一箱的东西,领头者,在昏暗光线的映照下,可以看出来是刘同光。 现场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显然他们做这些已经很熟练了。 只有凑近了,才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傅夭夭脑子在快速转动。 原只暗自寻踪,知道鹿角楼的具体方位,未曾想竟撞了个正着。 眼下再去唤人前来捉个正着,已经来不及了,事后凭她一人之言,即便将所见和盘托出,也不会有人信她。 傅夭夭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逐渐往那边靠近。 眼见离着他们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傅夭夭感觉脚下一软,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 心中警铃大作。 “谁!踩到我了!” 傅夭夭的身下,传来男子压抑的声音,她连忙垂眸,看到了有人用草做掩护,藏身在下面。 没等傅夭夭看清脚下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响声已经惊动了那边。 “什么声音!”刘同光犹如惊弓之鸟,看了过来。 傅夭夭屏息凝神,没有动。 姜景的胸膛被压在冰冷的地面,身上多了个人,有些承受不住,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想要翻身。 等看清楚黑衣人是傅夭夭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欣喜,激动道。 “郡主!” 傅夭夭听出声音的瞬间,也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过去搜!连只苍蝇也不可放过!”刘同光再次下令。 今晚之事若是暴露,刘家就全完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半人高的荒草便被齐刷刷尽数伐倒,铺天盖地般的地毯式搜检,地上但凡有半点踪迹,均无从藏匿。 傅夭夭的瞳孔,猛地一缩。 姜景不会武功,他们今晚在劫难逃了。 ? ?傅夭夭:各位看官,5.1假期了哦!假期快乐!快乐到飞起! 第164章 拉她跳河 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傅夭夭压着嗓音,说完后匍匐着往前爬。 姜景脸色刷白,来不及问傅夭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手脚笨拙地,配合地爬了起来。 有草在夜色中移动。 “那边!快!” 身后传来人的大声呼喊。 刀砍草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心跳紧张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傅夭夭敏锐地扯掉了姜景身上的杂草,扫视四周,寻求藏身之处。 来时,她便发现了,这里除了一条河,什么都没有。 思忖间,傅夭夭的腰间,感觉到了一只手。 “郡主,得罪了。”姜景话音一落,傅夭夭已经落入了河水中,周身一阵寒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夭夭双手不断扑腾,没有发现,她的动作影响到了姜景,他呛了口水,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护住了她。 河边冰凉,两个人在河水中,不住下沉。 姜景极力隐忍着,单手用力抱着她,一手滑动着往远处游。 河岸边,灯笼变成了火把,弓箭手不住地射箭进河面。 傅夭夭屏住呼吸,学会了配合姜景,却发现搂着她腰身的力道,越来越软。 傅夭夭侧首看向河岸边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 姜景的手,已经彻底松开了,人仿佛在水中快要飘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傅夭夭心中一急,又是一阵扑腾,抓着姜景的手腕,往河边游,再快要耗尽她所有力气的时候,感觉到脚触底了,河水浅了,感觉到希望了。 傅夭夭狠狠一咬牙,费力地把人拖到岸边,瘫软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 适才,她已经命悬一线。 男子浑身湿淋淋的,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边。 傅夭夭调整好了呼吸,转身过去看他。 姜景手无缚鸡之力,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支撑着救她。方才在水里的一番挣扎,她也没有了力气。 要救他,就只能渡气。 再拖延下去,他极有可能没命了。 想到这里,傅夭夭俯身,靠近他的唇,轻轻吐纳。 他的唇,很软,很凉。 片刻过去,姜景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拽着傅夭夭的手臂,侧首哇的一声吐出了水。 “小公爷!”傅夭夭惊喜出声。 “郡主?!”姜景看清了她,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真的是你,我以为做了一场梦。” “我们刚才,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傅夭夭被他紧紧地抱着,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抚了抚他的后背,轻声回答。 “是我。” “他们人呢?你有没有受伤?”姜景抓着她的臂膀,左看右看。 傅夭夭被他晃得有些不适,摇了摇头,平静地答:“我不知道,可能还在往这边搜寻。” “你是怎么救的我?”姜景那会儿是有意识的,只是控制不了身体。 他感觉到有人在吻他。 是那样的温热,柔软。 傅夭夭脸色有些发烫,轻声回答。 “事出紧急,只能——” “郡主!”姜景紧紧握着她的手,满腔的话堵在喉咙。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提醒道。 “小公爷,我救你,不是为了嫁给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随时可能追出来。” 姜景见她还不肯原谅他,心知她的提议有几分道理,拉着傅夭夭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好,我带你走出去。” 傅夭夭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跟在了后面。 夜色中,两个狼狈的身影在不停地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傅夭夭问出心中困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看刘家的账本,于是让人留意舅舅,发现他准备了许多贵重的东西,鬼鬼祟祟地出了城。”姜景如实回答。 “你这样做,不怕发现吗?”傅夭夭不解。 “难道你不怕吗?”姜景反诘。 傅夭夭抿唇,没有说话。 她这么做,是为了复仇。 “帮助乞丐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原先觉得我是纨绔,瞧不起我的人,禁不住对我刮目相看。” “父亲觉得面上有光,赞赏了我。” “同侪也开始对我恭敬了些。” 如果不是郡主,他不会有今日的待遇。 刘家若是真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自会规劝。 “是以,我不怕!”姜景语气肯定。 原来,他比她想的有担当,有良知,并非无可救药。 傅夭夭如是想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景茫然地看着周围。 “怎么?迷路了?”傅夭夭揶揄。 “你跟着小爷,小爷定能带你出去。”姜景面色不自然,不肯松开她的手。 看出他的逞强,傅夭夭也不戳破,只默默地跟着走。 月明星稀,鸟鸣虫飞。 终于在天亮之前,姜景找到了他的马,青砚没有跟着他。 姜景上了马,朝傅夭夭伸出手。 傅夭夭有些迟疑。 姜景眸光炽热。 “这里离城墙还很远,你坐在我身后,披着我的披风,不会有人发现你。” 她生得清姿绝尘,濯而不妖,胸藏丘壑,心有山海;品性更是温婉贤良,遇事临危不惧。危难之际更曾舍身相救、保全他的性命。 这般风骨气度、胆识心性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无人能及。 姜景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迎娶傅夭夭过门的决心。 他可以等她,等到她接纳他。 傅夭夭犹疑片刻,把手放在他的手中,翻身上了马。 还没坐稳,马蹄动了动,傅夭夭拽着姜景腰带,顺势抱住了他的腰背,看似文弱的小公爷,腰身劲瘦。 姜景感觉到后背处的柔软,以及腰间的葇荑,嘴角微微上扬。 傅夭夭的眼前,黑了下来。 姜景用他的披风,把她包裹在了里面。披风之下,只有两人的体温,紧紧偎依。 此行不算全无收获,姜景的变化,是意外的惊喜。 屠晟和焦旷不能像之前那样出来办事,可以让姜景在暗中相助。 寂静的街市,空无一人。 马匹顺利进了城,在公主府附近停下。 姜景率先从马上一跃而下,而后朝傅夭夭伸出手。傅夭夭再次把手放在他手中,平稳落地。 “小公爷。”傅夭夭轻声提醒:“为避免再起祸端,我们应该统一一下说辞……” ? ?姜景:只要能得到夭夭,大义灭亲不在话下。 第165章 从不相信意外 桃红一宿未眠,等着主子回来。 听到动静,打开了门,看到傅夭夭走路姿势疲惫,关切地问。 “郡主!您受伤了吗?” “没有。”傅夭夭平静地回答:“准备热水了吗?我要洗澡。” 一边洗澡,傅夭夭一边大致说了经过。 桃红听得一会儿紧张害怕,一会儿又替郡主感到开心。 “上次去逐欢台,是郡主利用的他,可是最近这几次,却是小公爷自己去的,这回他应该是出自真心的吧?只是尚书大人那边……” 说着,桃红逐渐没了话音。 为了不让主子难过,桃红想到了什么,宽慰道。 “谢少将军待您也极好的,那是他们眼瞎。” 在皇后娘娘面前大胆站出来,为她说情;虽然拿来的账本没有帮上忙,初心应该也是为了帮她。 傅夭夭阖眸,想着姜景当时毫不犹豫拽他进暗河时的场景,沉默不语。 姜景好像,确实和之前不同了。 “早些歇息罢。”傅夭夭不着痕迹的回答。 洗了澡出来,傅夭夭躺在榻上,感觉到身体有些发冷,不由得将锦被裹紧了些。 与此同时,翊宸苑。 青砚听到声响,立刻从榻上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看着穿着粗布衣衫的熟悉的身影,长长的松了口气。 “小公爷。” “怎么样?”姜景脱下身上的衣衫,面无表情地问。 “夫人和老爷最近心情不错,没有派人过来寻您。”青砚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回答。 给姜景准备好了热水,又伺候他更衣。 青砚发现,主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好像心事重重的。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郡主。 姜景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地想着刘同光当时的模样。 他竟然不知,舅舅养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人,更不知道他的背后是皇后娘娘。 傅夭夭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了解瑾王之死,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解开了她的心结,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 凝禧宫寝殿。 黄氏已经歇下。 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谁在外面?”黄氏的声音从厚重的幔帐里面传出来。 “回娘娘的话,是喜公公。” 黄氏迷蒙的眼眸暗了暗。 她最近的精神头越来越差了,喜公公的脚步声尽然没有听出来。 “鹿角楼今晚不顺利?”黄氏声线清冷,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娘娘,是的。”廖北辰声音放轻,放柔,平缓地答:“为了不牵扯上宫里,刘同光取消了今晚的行动,那东西,没能递进来。” 黄氏嘱咐过,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禀报。 黄氏怔怔然坐在榻上,像是自言自语。 “十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差池。” 廖北辰站在帘外,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腰身佝偻如折:“娘娘不要焦虑,兴许,只是一场意外。” 黄氏眸色忽然一凛,声音诡异凄惨道:“本宫从不相信意外。” “谁带来的意外,本宫就杀了谁。” “喜公公,你靠近些……” 黄氏小声说了什么。 廖北辰听完,大步走出了寝殿,朝着皇宫的深处走去。 …… 康王府,房间烛火摇曳。 破风和惊云,分别站立在两边,目光炯炯看向房间。 “王爷最近总是睡得很晚。”破风神色暗淡,没有情绪开口。 惊云仿若不存在,没有回答。 破风用肘撞了撞惊云。 惊云动了动身子,和他拉开距离。 破风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停止对王爷的关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惊云分析。 “那两个女子是皇后娘娘给王爷安排的,王爷却半分情面没留,把人撵走了,皇后娘娘会不会因此兴师问罪?” “还有,王爷好像每次见了郡主,都会有一些反常。” 惊云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破风。 两人从彼此的眼中,仿佛看到了什么。 而后默契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片刻过后,惊云什么都没有说,提腿走出了康王府。 破风看着房中的烛火,直至天亮,才没有了光亮。 许久之后,惊云回来了。 房间的门总算开了。 傅淮序把堪舆图放好,提腿朝外走。 惊云拱手揖礼。 “王爷,属下听说,郡主身边的婢女,昨晚寻了大夫进府。” 傅淮序停下步伐,深邃的眸色看了他一眼。 “昨晚?” 惊云面不改色,沉声应是。 傅淮序脸色严肃,转身进了旁边的厢房洗漱,出来时,换了身石青暗云纹圆领锦袍,领口镶素金窄边,玉带束腰。 马车上。 傅淮序身姿端凝,眉眼沉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蜷缩,过后轻轻放开,没多久,又拧成了拳。 破风和惊云跟在马车外面,发现他的脸色,竟然有些紧张。 马车缓缓前进,快要到公主府时,马车停了下来。 “王爷,是皇后娘娘的仪仗。”破风在外轻声提醒。 马车里没有动静。 他不打算下来见礼。 “看样子,好像是去公主府。”破风极目看向远处,小声禀报。 “知道了。”马车里传出傅淮序平淡的嗓音。 枕月居房间里。 傅夭夭醒来时,浑身发软。 她好不容易睡了以后,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做梦,梦里的她惊慌、害怕,不断的在逃命。 “郡主,您发烧了。”桃红拿着巾帕,搭在她的额头上。 傅夭夭感觉身体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浑身汗涔涔的。 “我睡了多久?” “两日了。”桃红忧心忡忡地回答。 “奴婢去请了郎中来给您把脉,开了方子,焦旷也来看了您两回。” “两日——”傅夭夭重复了一遍,喃喃道。 “睡了这么久,是不是快到中元节了?” “快了。”桃红声音低落,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道。 “郡主这两日好好养病,等您身体好了,奴婢陪您去放花灯。” “奴婢听城里人说,中元节放花灯,去世的亲人便能收到在世亲人的思念。” “好。”傅夭夭哑声开口。 话音方落,听到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傅夭夭吩咐。 桃红出去后很快回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皇后娘娘带着人来了。” 第166章 对她上心 傅夭夭波澜不惊地掀开锦被,轻声道:“来替我更衣。” 她来得,比料想的,晚了一日。 话音方落,外面传来尖锐拉长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 傅夭夭只好即刻转身,看向门口,黄氏面色凛肃,步履沉稳,一众宫人侍从簇拥左右,走了进来。 她那双眼睛,锋利得好像要看穿傅夭夭。 傅夭夭在桃红的搀扶下,跪在了地上。 黄氏垂眸,睥睨着她,松开婢女搀扶着她的手,声音清冷孤高。 “你前晚,去了哪里?” 跪在地上的桃红,指尖不小心动了动。 “回娘娘话,快要中元节了,民女夜间睡不着,去了河边。”傅夭夭从容镇定地回答。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黄氏观察着她的举动,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话音威仪。 “什么河边?当时可有人与你一起?” “民女不知道河叫什么名字,除了民女,还有小公爷。”傅夭夭轻声回答。 黄氏眼中闪过讥诮,话音清幽。 “你们怎么会在一处?还是说,你已经和他私定终生?” “偶然遇到的。”傅夭夭仿佛没听懂她的嘲讽,认真地回答。 黄氏蹙了蹙眉。 刘同光的人告诉廖北辰,那晚也是两个人,其中一人是老者的声音——和去逐欢台的声音很像。 难道姜景,是那个老者? 他们去逐欢台,是为了找到那个大夫,不曾想,被傅岁禾提前带走。 如果那个幕后黑手是傅夭夭,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大夫,把他及时从活埋的坑里挖出来,借机带到景国公府…… 获利者,只有傅夭夭。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要做到这些,傅夭夭一个人无法完成。 还有,她是如何得知傅岁禾生病的? “你可知,刚才说的话,如有半句谎言,意味着什么?”黄氏声音很轻,可是却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 “民女不敢有半句谎言,请皇后娘娘明察。”傅夭夭镇定地回答,脑中思绪飞转。 帮农夫除害之后,京中有不少人对她赞赏有加,黄氏不能轻易地把她怎么样了。 黄氏神色愈发冷淡。 好不容易才能出一次宫,傅夭夭表现得这么从容,是笃定了她没有证据?还是说,她早已经有所防备? 傅夭夭两日没吃东西,此刻跪在地上,身上起了层汗。 两厢僵持着。 “微臣给娘娘请安。”傅淮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傅夭夭错愕地转首,看到他。 傅淮序平淡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黄氏看到他,眼中闪过意外,不过只是一瞬,她收回了思绪。 “七弟,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同本宫拘礼。” 她费心千挑万选,挑出那两名送入康王府的婢女,容貌身段、言行礼节皆是拔尖出众,本为了试探他到底行不行,他竟直接把人给撵回来了! 傅淮序面不改色,直起身体,嗓音平淡。 “娘娘,敢问郡主,犯了什么错?” 黄氏眯了眯眼,促狭地看着他。 “本宫同她说说话而已,你在担心什么?” “娘娘误会了,郡主身为闺阁女子,只穿内衣跪在地上,传出去,会显得娘娘刻薄。”傅淮序不卑不亢地回答。 黄氏正了正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既然来了,本宫正好有话要问。” “就由你,送送本宫。” 言毕,黄氏视线淡淡地从傅夭夭身上一扫而过,提腿往外走。 傅淮序面不改色,跟在了她的后面。 刚走出枕月居没多远。 “你难道不应该给本宫一个解释?”黄氏面色沉寂,明知故问。 “娘娘的安排,自有娘娘的目的,微臣不敢忤逆。”傅淮序神色不动,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似那两个婢女,从未到过康王府。 黄氏扯了扯嘴角。 傅淮序当年的志气已经彻底被磨灭了。荣华迷眼,耽于安逸,做了多年闲散王爷,如今已然胸无丘壑,再不足以为忌惮了。 “你也不能怨本宫。”黄氏话音浅淡:“京城里的高门贵女,无一人可入你眼,母后担忧你一个人在王府里,没个知心人说话。” “你若是想要把那两人留下来,本宫待会儿就可以把她们送回来。” “娘娘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傅淮序面无表情揖礼。 黄氏见他一如既往,谈婚色变,面色冷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劝说。 太后那边,她如实禀报即可。 不过,傅淮序倒是对傅夭夭上了心。 方才竟然说出了关心她的话。 “恭送娘娘。”傅淮序站在公主府门口,肃容行礼。 皇后凤驾缓缓启程,并未径直回宫,反倒转道去往了母家府邸。 黄家提前收到了消息,不少人等候在门口。 与此同时,一个人匆匆从后门,进了黄家。 …… 公主府。 桃红搀扶着傅夭夭起身,穿好了衣衫,正在一小口小口的喝粥。 傅淮序负手,大步而来,目光落在她的桃红外衫上。 “皇叔。”傅夭夭放下玉勺,诧异地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你吃吧。” 傅夭夭发现,傅淮序的脸色比那日在街市,好了些许。 随即坐下,纤柔素手握着玉勺,舀了口粥,徐徐送入嘴里。 傅夭夭喝了清粥,又吃了几碟子小菜。 傅淮序坐在她对面,只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吃完了,才沉声开口。 “皇后娘娘来找你做什么?” 听上去关心人的话语,语气却有些生硬。 “我听闻刘家暗中与娘娘私相往来,我不信,偷偷前去查证。不小心惊动了刘家的人。” “消息应该传到了宫里。” 傅夭夭每多说一个字,傅淮序的脸色,就更难看一些。 她装没发现,澄澈的眸子看向傅淮序。 “皇叔来找我,不是也来兴师问罪的吧?” 傅夭夭病中的脸庞,更加惨白,看上去可怜,隐隐有些害怕。 可是她的身体,却很平静。 傅淮序是来看她病得怎么样,却没想见到了刚才的一幕,无视心中的柔软,话音变得冷冽。 “你做这些,可有想过,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傅夭夭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仍保持着冷静。 “你当真只是想查清当年之事?”傅淮序又问了一句。 ? ?傅夭夭:比起黄氏来,傅淮序更可怕。 第167章 替二哥打的 傅夭夭听出了傅淮序的怀疑。 “难不成皇叔以为,我还能祸乱朝纲不成?” “即便我不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韩夫人曾到公主府道歉,说在及笄礼上不该受人挑拨诬陷我偷了他们的东西,故意把我支开后,她夫人却找府上的下人打探府里的情况。”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街市上流传的那些谣言,都是真的!韩家肯定也参与了其中!” “父王母妃定是受奸人陷害!” 傅夭夭说到这里,眸中闪烁着莹润的光芒,有些言不由衷地继续往下说:“包括接我回京,也是姐姐一早设下的局,她给少将军下药,逼迫我和少将军……来掩盖她身体抱恙……” 眼泪再蓄不住,从眼角流了出来,啪嗒滴落在了她赛雪般白嫩的手背上。 “皇叔,你比我更了解他们,不是吗?” 傅淮序看着她一边控诉,一边流泪,身子已然僵住。 傅夭夭刚刚说什么? 她和谢观澜? 傅岁禾!!! 她怎么能? 她怎么敢?! 傅淮序的思绪越发混乱,好一会儿,他才强压下怒气,让思绪逐渐清明。 原以为,只要他一直隐忍,便能相安无事。 可他们,手握权柄,怡然自得,做过的事,又何止这些?他们,永远不可能改变。 傅淮序面色阴冷,话音隐忍冷沉。 “你好生养病,若有需要的地方,随时遣人到康王府。” 在傅夭夭眼中,他是她的皇叔,是她值得信赖之人,是她可以仰仗之人。 可她忘了,他是男子,并不是傅家血脉。 不光如此,他还能感受到她的感受。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在此处逗留。 言毕,傅淮序起身,头也不回,大跨步往外走。 傅夭夭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皇叔,中元节灯会,您可以陪我一起,给父王母妃,送一盏花灯吗?” 男子的背影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枕月居。 傅夭夭缓缓收回目光。 卷宗的事,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郡主,药好了。”桃红亲自熬好了药,看着傅夭夭喝下,喝完了药,傅夭夭又睡了。 这一觉,她睡得稍微安稳了一些。 傍晚时分醒来,桃红拿着帖子走进房间。 青砚送来帖子,说是姜景邀请傅夭夭一起参加中元节灯会。 近年来生计凋敝,百姓困苦不堪。为纾解民间怨怼,皇上下诏,上元灯节与中元祭典合为一处,一并操办。 “郡主,您已经邀请了王爷,要答应吗?”桃红问。 傅夭夭半坐在榻上,想起那一晚,姜景落水躺在岸边奄奄一息的样子,淡淡地回答。 “应下罢。”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青砚。”桃红回答。 从公主府离开的傅淮序,面色冷得犹如冬日的冰凌。 惊云和破风看到他的神色,两个人心中都很诧异,又想到来公主府,是惊云的提议,两人谁也不敢说话,害怕殃及自身。 “去景国公府!”傅淮序正颜厉色。 马车缓缓行驶向景国公府。 谢老将军听说是傅淮序到了,直接称病不见人。 谢观澜在明堂见到了傅淮序,冲着他的背影福礼。 “王爷。” “谢少将军。”傅淮序嗓音冷冽,眸色严厉:“你好大的胆子!” 谢观澜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揖礼:“末将听不明白王爷是什么意思。” “哼。”傅淮序轻哼一声。 “你听不明白,但你可识得本王的拳头?” 话音未落,傅淮序的手已经挥了出去。 谢观澜闪躲不及,重重地挨上了一拳,嘴角有血液渗出。 “这一拳,是替二哥打的!” 谢观澜的脸色骤变! 康王嘴里的二哥,是瑾王。 瑾王府出事时,他年纪尚小,如此,傅淮序是为了傅夭夭?! 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傅淮序看着他惊恐万分的神色,便知道傅夭夭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 表面少年英雄,风光无限的谢观澜,真的趁人之危了! “这一拳,是替明姝打的!” 傅淮序挥手,对谢观澜又是两拳。 “你是驰骋疆场的将军,怎可对一个没有任何人护着的姑娘,做出那等禽兽之事!” 傅淮序光想想那样的场景,心里就堵得慌。 又堵又愤怒的感觉,比他当年得知瑾王府出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爷,末将也是遭人陷害,是公主,她在酒里下了药——”谢观澜颤声解释。 傅淮序听着谢观澜着急的解释,心中翻腾的压抑的情绪瞬间喷涌,又朝他挥了拳头过来。 “畜生!”傅淮序骂道。 谢观澜没有还手,被打着被打着,发出了大笑声。 “哈哈哈,王爷——” 他的笑,比他的哭还难看。 “打的对,骂得好,我的确是个畜生。” 他不是没有想过应该及时停下和郡主的纠缠,可是他做不到,不但做不到,还想彻彻底底拥有她。 若是瑾王在世,他恐怕已经人头落地。 他的确是个混账。 沉沦在郡主的温柔乡里,却又给不了她,别的闺阁女子可以拥有的一切。 至少暂时给不了。 “打人了!” “打人了!” 外面的婢女小厮经过,看到这一幕,吓得丢下东西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叫嚷。 二房夫人很快得到了消息。 让下人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因为太过慌张,说了几遍,才把事情说清楚,二房夫人前前后后听了三次,才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观澜做了对不起傅家的事,被七皇子给打了! 他能做什么对不起皇家的事? 傅夭夭! 那个郡主! 这一次,看大哥还要怎么遮掩! 想到这里,二房夫人再也不能置之身外,命人赶紧去找二老爷,二老爷听说了这样的事,急匆匆地去找了大哥。 一群人乌央央的来到明堂时,傅淮序已经走了。 谢观澜坐在地上,擦拭嘴角的血,听到脚步声,从地上起来,朝他们恭肃福礼。 “父亲,二叔,婶婶。” 谢老将军的视线从他的嘴角一扫而过,沉声同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回去。” 二房夫人愣了一下,还想要说什么,被二老爷拽了拽袖口,无奈地跟着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空气静谧得十分难堪。 ? ?二房夫人:果真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第168章 他不想夜夜爬墙 谢观澜面色阴沉,坐在位置上一语不发。 “你对郡主,真的——”谢老将军艰难地开口,声音沉闷,隐含愠怒,欲言又止。 “是的。”谢观澜同样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无奈。 “我没想隐瞒一辈子,在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为了保住景国公府,才一直不敢说出真相。” “糊涂!”谢老将军大声斥责:“你能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谢观澜自知理亏,闭唇不语。 “你要谁不行,为什么偏偏是傅家的女儿?”谢老将军想到傅岁禾,以及宫里对这事的态度,就老眼一阵昏花。 简直欺人太甚! 谢观澜张了张嘴,整个人耷拉在太师椅中。 “府上那么多下人看见了,为父可以替你周旋,康王那边,怎么办?保不齐宫里很快就要知道了!” 谢老将军面上镇定,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傅淮序在京中不和任何人亲近,不知道可以找谁去帮忙游说。 “父亲,我自会去找康王说清楚。”谢观澜晦涩开口。 “希望他不要牵连国公府。” …… 从景国公府出来,傅淮序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好转,甚至有只手的手背上,还多了血迹。 破风和惊云见此情形,又是一惊。 王爷方才不让他们俩跟着进去,从公主府到景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淮序坐上马车,抬手看了眼手上受伤的地方。 谢观澜被打的时候,没有丝毫不满。 他什么意思? 脑海里忽然出现傅夭夭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她那样,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揪在了一起。 帝王为安世家之心、平百姓之口,要落得仁德爱民的美名,方才下旨将傅夭夭从庄子迎回京城。可傅岁禾竟借此事机,又将她肆意利用了一回。 傅夭夭不能反抗,否则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遭遇,任谁都受不了! 当年瑾王府出事,他没有能制止。 难道这一次,还要眼睁睁看着傅夭夭出事吗? …… 两日后。 傅夭夭筹备着中元节要用的祭祀品。 每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亲自准备。 祭祀品很多,不光是给父王母妃,还有当时在瑾王府的下人。 焦旷和屠晟坐在屋顶,两人手边放着酒壶,不时地看向枕月居中的两道身影。 就在这时,焦旷看到了远处似曾相识的黑影,噌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屠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踏着夜色而来的男子,仰头发现焦旷脸上满是愤懑,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腕。 “郡主的话,你都忘了吗?” 郡主说,谢观澜再来时,不可为难他。 “我就是看不得他同郡主亲近。”焦旷气鼓鼓地回答,双手捏成了拳头。 “莫要忘了,他手里有什么。”屠晟冷声提醒。 闻言,焦旷脸上仍挂着怒意,身体却没精打采地坐回了位置上,拿起旁边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院中。 傅夭夭看到谢观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他来得很早,心事重重的样子。 “少将军。”桃红福礼,然后拿着准备的祭祀品走开。 “坐。”傅夭夭柔声开口。 谢观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声音怎么了?” 想到他因为听说姜景和她有接触,在榻上狠狠折磨她时的情形,傅夭夭眼神有些闪烁。 “受了些许风寒,已经喝了两日的药了。” 谢观澜眸色深深,在她的旁边坐下。 “夭夭,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傅夭夭见他神色凝重,认真地看向他:“我听着。” 这一眼,傅夭夭才看到他的脸和往常不同,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伤,担忧地问。 “你的脸怎么了?” 谢观澜侧首,避开傅夭夭的视线,脸色有些不正常,沉声答道:“康王爷,知道了你我的事。” “所以你是被他打了?”傅夭夭有些惊诧。 傅淮序接连给她脸色,还以为是讨厌了她这个从乡下回来的郡主,亦怀疑她居心叵测,所以刻意想要同她保持距离。 没曾想,刚在他面前哭惨,他转身便去找了谢观澜。 不知道为何,傅夭夭的心里,荡起一阵松快。 至少傅淮序没有像他表面那般冷漠。 卷宗一事,应当还可以再浇点油,烧一把火。 “嗯。”谢观澜脸庞冷肃。 “纸是包不住火的。”傅夭夭嗓音舒朗:“少将军若是怕了,大可不必再来寻我。” “我们俩也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 当初,是傅岁禾利用她才有机会和谢观澜接近。 可是她也不亏,她利用了谢观澜,扳倒了傅岁禾。谢观澜手里有兵,成为友人总比成为对手的要强。 况且,那方面,谢观澜表现一直不错。 所以她一直没有拒绝。 “已经晚了。”谢观澜冷声回答。 不光是因为他没有得到皇家的回音,眼下不敢私自和别人定亲;更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彻底沦陷在了傅夭夭的温柔乡里。 “少将军,难道你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傅夭夭的话音带着几分调侃。 谢观澜听她的话音,好似她真的不怕被别人知道。 他们的这场关系里,是势均力敌的,出了事,谁也不会好过的。 他们应该共进退,可是傅夭夭却好似并不在意。 “夭夭,我一定会想到一个办法,能与你光明正大在一起。不用颠沛流离,不用在意世俗目光,更没有人能阻止你我。” 谢观澜目光定定地,好似前途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傅夭夭仍有些忐忑:“将军,你我的欢愉,只是一时的——” “夭夭。”谢观澜掰着她的双臂,让她看着他:“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不甘心被公主利用,亦知道你当时选择告诉我真相,是因为想利用我对付公主。”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谢观澜在被傅淮序打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只想着,要和傅夭夭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被打之后,好像一切都通畅了。 他不想再夜夜爬墙了! ? ?谢观澜:我要身份! 第169章 给不了郡主想要的 此刻,谢观澜的心迫切地想要冲破某种束缚。 他从未有过半分愧对公主之举,为何偏偏要他一味隐忍?公主身份尊贵,便该委屈他一人?那他所受的满心伤痕,受人耻笑,又该何人来偿? 傅夭夭认真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在心中思忖,谢观澜说的话,想来是肺腑真心的了。 “少将军,我只是个孤女,无权无势。”傅夭夭亦坦诚相谈:“你固执己见,会连累了景国公府。” “大不了我搬出来——”谢观澜想到婶婶说的话,心中的愤懑愈发浓厚。 她说,因为他不愿和公主联姻,导致她儿子入仕无望,他是整个景国公府的罪人。 可是堂弟文韬武略皆无半分建树,却妄图博取公主青眼,以公主的眼界心性,怎么可能被轻易蒙骗? 傅夭夭伸手放在他的唇上,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极尽温柔地道。 “少将军待我这样好,我怎么忍心你背负罪过?”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少将军,我们可以在一起,但一定要以光明正大的姿态。” “我,从前被迫受够了屈辱,自进京那一日就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再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谢观澜只听到了那句会和他在一起的话,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夭夭,我知道了!我会为你争取到的!” “中元节到了,京城有放花灯的习俗,届时我在街市等你,同去赏灯闲游,可好?” 傅夭夭脸庞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而后很快微微颔首。 “府上还有事,我今晚不能留下来陪你了。”谢观澜话音有些失落。 “好。”傅夭夭随即起身,跟着他往门口走,顺嘴问道:“可是在筹购买粮草的银两?” 自从谢观澜被焦旷发现后,他便不再翻窗户离开了。 “嗯。”谢观澜冷声回答。 “不妨同商队斡旋一二,缓些时日再行交付。边关军需为重,不可有失。” 傅夭夭说的极为平静寻常,却听得谢观澜心尖一跳。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会觉得对方出言不逊。可说话之人是傅夭夭,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信。 “好!”谢观澜莫名有了底气。 户部官吏以文书欠缺、流程未通为由迟迟不肯下发银两,谢老将军连日静候,不得已上折子,皇上责令户部给出缘由交代,户部又一拖再拖,白白耗费不少时日,诸事停滞不前。 两人走到门口。 谢观澜忽然停下步伐,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在她脸庞留下一吻。 “你、在、干、什、么?”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傅夭夭诧异地看向院门处,焦旷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桃红站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一副要拉他,但是拉不走的样子。 谢观澜松开手,转身看向焦旷,轻笑出声。 “你是夭夭的义弟,便是我的义弟。” “我与你姐姐是什么关系,你既然知道了,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谢观澜话音平静,在焦旷听来,却有些轻俏。 焦旷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浑身气得发颤。 “谢将军,奴才虽是乡下长大,却也知道京城勋贵世家,素来以明媒正娶为纲。将军如今所作所为,有违伦常礼法,就不怕落人口实、自损清名吗?” 如果说上一次见面,谢观澜觉得焦旷是护主心切,可是这一次,谢观澜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种感觉,和见到姜景出现在傅夭夭身边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谢观澜面不改色往外面走,在经过焦旷身边时,停了下步伐,嗓音冷静。 “你给不了郡主想要的,还是早些放下念想罢。” 言毕,谢观澜头也不回,走出了二道门。 傅夭夭刚想要说什么,却见焦旷睨了她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他这是在同我使性子、摆脸色?”傅夭夭一时怔忡,全然没回过神。 “郡主不必介怀,他素来性子火爆,怒气来得急、去得也快,过上两日便无事了。桃红温声回答。 “我怎么觉得,他脾气渐长了呢?”傅夭夭浅笑怡然,进了房间。 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已经动了男女情思,她竟一点没有察觉。 桃红笑了笑,没有说话。 …… 中元节到了。 傅夭夭未施粉黛,身着一袭月白罗裙,手里拿着备好的花灯与祭祀之物,缓缓移步而出。 刚走到门口,见到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姜景掀开窗户帘子一角,朝她看了过来。 傅夭夭让桃红坐上赵满驾驶的马车,而她自己上了姜景的马车。 “往常上元节和中元节分开举办,今年只有中元节,不过今晚的京城除了放花灯,还有杂耍可以看,一样的热闹。”姜景没有跟她提皇后娘娘问话一事。 傅夭夭上一世,没有过过任何节日。 在乡下时,她和桃红会找一处烧祭祀品,和父王母妃说说话;进京后,她没能活过中元节。 听姜景这么说,她心中隐隐生起些许期待。 离着街市还有一段距离,傅夭夭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前面人群拥堵,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在附近的巷道停下。 时辰尚早,还不能放花灯。 四个人在街市上边逛边走。 如姜景所说,中元节卖东西的人不少,傅夭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心满眼里都是好奇。 街市上卖的小东西很多,很受女子喜欢。 姜景跟在她身后,不住地掏腰包,青砚则帮着桃红拿。 走出来没多久,姜景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了哥哥,对方也看见了他,姜景要傅夭夭在原地等等他,他去去就回来。 傅夭夭自顾自接着逛。 走到一个发簪摊位前,傅夭夭拿起来放在手中看了又看。 “姑娘若是喜欢,二两银子就可以拿走。”老板谄笑着开口。 傅夭夭抬手正要往桃红头上方时,手里的东西忽然被人抢了去。 傅夭夭回头,看到了刘笙。 “老板,这个东西,我看上了。”刘笙把发簪放到身后婢女的手中,趾高气昂道:“多少银子?” 老板尴尬地看了看傅夭夭,发现她穿着简单,又看向刘笙穿金戴银,讨好地道。 “五两。” ? ?还有一章,晚一点发哦。(?3?) 第170章 故意戏弄 刘笙看了眼婢女,语气显摆。 “东西赏你了。” “谢谢姑娘。”婢女开心地回答。 傅夭夭知道刘笙在有意侮辱她,不过她没有生气,亦没有同她抢买,提腿走开了。 店家眼力过人,看出来她们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更看出了刘笙倨傲气势,存心哄抬物价。 刘笙见傅夭夭漠然不理,自己蓄意折辱的心思落了空,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悦。 她不信!傅夭夭可以永远保持这么冷静!一定要撕下傅夭夭的伪装! 街边尚有不少摊位,都摆着精巧小物售卖。 走出去很远,傅夭夭发现桃红视线在一支赤金缠枝海棠步摇上多有停留。 那步摇金纹婉转绕花,花心缀莹润东珠,金链垂落珠玉,看上去华贵又端庄。 “郡主,这步摇您戴着一定很好看。”桃红提议。 “我试试。”傅夭夭说道。 桃红给她戴上后,给她好一阵称赞,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热情地在旁边跟着附和,说她美若天仙云云。 “不用了吧。”傅夭夭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极少有机会用到这样华丽贵重的饰品。” “郡主正值闺中妙龄,芳华未嫁,这般珍雅饰物,原是最相配不过!”桃红不知道郡主的想法,认真劝慰。 “那好罢。”傅夭夭勉强应下:“老板,多少银子?” “有些人哪,穷就是穷,还给自己找什么用不上的理由?”刘笙看着她明明买不起,还找借口不愿承认的样子,嗤笑道。 傅夭夭闻言,脸色愈发暗淡,看上去小心翼翼,局促不安。 “五两银子。”老板热心地回答。 傅夭夭示意桃红拿银子。 桃红眼疾手快,给了银子。 刘笙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出来她这次是真的想要,骄傲地开口。 “老板,我出十两银子,买了。” “姑娘,是她先看上的。”老板为难地看着她回答。 “你是不是傻?有银子不赚?”刘笙出言不逊。 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 “老板,我有句话想和你说。”傅夭夭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任由傅夭夭在耳边把话说完,而后不可置信地问。 “真要这样?” 傅夭夭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当真愿意十两买下?”老板看向刘笙说道。 刘笙看了眼垂首不敢直视的傅夭夭,脸上闪现得意之色。 “当然。” 老板拿了银子,刘笙拿了步摇,刚要炫耀,却看到她拿出来的十两银子,被傅夭夭分成了两部分,老板拿了六两,傅夭夭拿了四两给桃红,桃红收了起来。 主仆俩脸上透着的明媚的笑。 刘笙瞬间明白了什么,生气地问。 “傅夭夭,你故意戏弄我?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要这步摇?” “我这是忍痛割爱,你不会是心疼银子,反悔了罢?”傅夭夭挑挑眉,声线幽幽地问。 “步摇是老板的,你凭什么拿银子?”刘笙心中的火气在集结,在叫嚣。 一个乡下长大的孤女,心思竟如此狡诈! “你错了。”傅夭夭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回答:“这步摇,是我先看上的,看你诚心想要,便让给你了。” “既然是我卖给你的步摇,银子自然归我咯。” 刘笙被她狡辩得胸口堵了一团火。 “你——” “你要是心疼银子,刚才就不应该装阔绰。”傅夭夭脸色淡然:“行了,我该走了。” “你去叫几个人来,今晚给我跟紧了她!”刘笙看着傅夭夭的身影走远,眸中露出凶光。 今晚定要教训教训傅夭夭,才能解心头的恨! 明明身处可怜境地的是她,可她方才露出轻蔑的眼神、用凉薄的口吻说话,真是可恨至极! 婢女知道刘笙想做什么,片刻不敢耽误,小跑着走了。 傅夭夭离开摊位没多久,姜景便回来了,在摊位周围,没有看到他寻找的身影,只好沿着一直往前继续寻找。 “刘笙,你怎么在这里?”姜景有些意外。 “怎么,许你来的,我就来不得?”刘笙没好气地回答。 姜景被傅夭夭迷得五迷三道的,是指望不上他帮自己了。 “你这么凶干什么?我问你,你看见郡主了吗?”姜景着急地问。 “看见了,她和谢少将军走在一起呢。”刘笙再度没好气地回答。 “你说什么?”姜景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哥哥,我在韩家,亲眼看见一个长得像谢少将军的人,和郡主撕扯在一起。”刘笙心中本就有怒火,此刻又被姜景刨根问底,把看到的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警告过你,不要说郡主的坏话,再让我听到一次,我定不会轻饶了你!”姜景生气地警告。 刘笙不满地背过身去,不看他。 姜景脚步不由得加快,找得更急了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傅夭夭心情不错,和桃红逛累了,准备吃点东西再去放花灯,闻到路边有馄饨香味,拉着桃红找过去坐下。 “老板,来两碗。” “不对,老板,是四碗。” 傅夭夭刚坐下,身边多了个人,旁边传来执戈的声音。 “约好了今晚一起放花灯,你却自己先走了。”谢观澜大喇喇地坐在傅夭夭身边,责备的话音中满是宠溺。 “我听说中元节很热闹,便按捺不住想早点出门。”傅夭夭眉眼弯弯,笑着解释。 她原本是想去找谢观澜的,可是没想到姜景在公主府门口候着。姜景和谢观澜见面容易吵架,所以她没有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谢观澜并没有因为找了傅夭夭半个时辰而生气。 “吃了馄饨,我们去选花灯,选好花灯之后,再一起去放。” 傅夭夭眉眼闪烁着点了点头。 旁边桌上,桃红和执戈相对而坐。 “少将军找了郡主半个时辰,有些人倒是逛得开心。”执戈小声抗议。 “少将军都没有说什么,你有什么不满的?”桃红不假思索反诘:“下次早些出门,不就不用等了?” “我们还到得晚?”执戈有些不解:“中元节的灯会,本就天黑之后才算开始。” ? ?姜景:我是什么? 第171章 告发郡主 “我在庄子长大,不懂得城里的规矩。”桃红看着执戈几乎没有动过的碗:“你不吃?” “你不够?”执戈把碗推到桃红跟前,桃红又推了回去。 “不用,你吃。” 执戈带着疑问,这才埋头开始吃了起来。 谢观澜虽然吃得快,但是吃相不难看。 他吃完了以后,看向傅夭夭时,眼波微垂,泛着一层浅浅柔光,往日少将军慑人的威严气势,消融无踪。 傅夭夭吃得慢,都吃完了。 谢观澜嘴角扬了扬:“去买花灯了。” 傅夭夭刚起身,锐利的眸子一眼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姜景,拉着谢观澜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巷道里走。 “不用急,走慢些。”谢观澜柔声提醒。 傅夭夭沿着偏僻的方向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放慢速度。 “怎么回事?”执戈发现了不对劲。 他是谢观澜的随从,习惯了随时保持警醒。 京中虽然不如边塞危险,可近年来民生困顿,京中也频发意外,小心些总没有坏事。 桃红想到姜景也在附近,漫不经心地道。 “主子们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你跟着少将军,连这都不懂吗?” “我只是问问。”执戈沉声回答。 “问也问不得!”桃红双手叉腰,生气地看着她。 “好生野蛮。”执戈小声嘟囔。 走着走着,谢观澜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看上去有些眼熟,像是姜景的,而姜景的马车旁,是公主府的那辆。 傅夭夭没有发现谢观澜的异样,两个人朝着祭祀的方向走。 日薄西山,街市上的灯笼渐次亮起。 按照京城的习俗,找到十字路口,把送给祖上的东西点燃,就算是送给祖上了。 傅夭夭自己带着桃红在十字路口燃烧祭祀品,以寄相思。 谢观澜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刚要上前,旁边道路上多出来一道挺拔如松的男子身影。 “明姝,让我来。”傅淮序声音冷沉,大跨步朝傅夭夭走过去。 没等傅夭夭说话,傅淮序的指尖摩挲过她的指尖,火舌子到了他的手中。 “皇叔。”傅夭夭轻唤出口。 他不是没答应吗? 还以为他不来了。 傅淮序看也不看她,弯身,把所有的东西堆得好了些,嘴上念念有词,眨眼间,火光冲天。 此刻的他,褪去了皇亲贵胄的矜贵疏离,宛若邻家温润兄长一般。 站在旁边的谢观澜,在看到傅淮序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王爷对他心存芥蒂,不愿他出现在傅夭夭身边,可是傅夭夭待他,和平时并无差别,也就是说,王爷并没有明确阻止傅夭夭同他接触。 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 好一会,傅淮序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光影也随之消失。 “多谢皇叔。”傅夭夭轻柔开口。 “祭祀完了,我带你去买花灯。”傅淮序眸光好似没有看到谢观澜,没什么情绪的提议。 谢观澜波澜不惊地躬身。 “王爷。” 傅淮序无视他的见礼。 谢观澜弯身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回应。 傅夭夭看着谢观澜无辜的神色,提议道。 “皇叔,少将军方才也说了带我去买花灯,不若,我们三个一起?” 她当初之所以没有立刻和谢观澜划清界限,为的就是谢家手中的兵权,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傅淮序淡淡的视线着才从谢观澜身上扫过,未置可否。 见他不说话,傅夭夭挑挑眉,走在了前面。 活了两世,都没有看过花灯,也没有过过中元节;入京以来,纵然赴过无数名目各异的权贵宴席,可是傅夭夭只是席间边缘之人,可有可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京城的繁华。 满街花灯琳琅满目,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目不转睛。街巷间杂耍百戏、风味吃食沿街罗列,让人应接不暇。 傅夭夭看过好几个摊位的花灯,最后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下来,指着其中一个莲花大法船说道:“老板,我要买这个。” 老板高兴地应下。 “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中元节的镇店之宝,之前就有人想要了,不过没开市,我没同意卖。” “现在啊,给你了。” 老板是个老者,健谈。 “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 老板诧异地看向站在傅夭夭身后的三个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人买东西,三个人问价格的,看样子,三个人都是买给这个姑娘的。 “五两银子。”老板伸手比划。 问价格的三个人,分别准备拿银子,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刘笙气喘吁吁。 “哥哥!” “你亲眼瞧见了罢!她与谢少将军举止亲昵、暧昧不清!傅夭夭两面三刀,更是见异思迁,根本…………” 刘笙说完,才发现姜景脸色不对,他旁边赫然站着傅淮序,刘笙脸色瞬间发白,忙弯身行礼。 “王,王爷安好。” 姜景跟着弯身福礼:“王爷。” 为了化解空中突如其来的尴尬,姜景在心里恨不得把刘笙的嘴缝上,硬着头皮开开口。 “王爷,刘笙心直口快,污蔑了郡主,是她不对。” “还不快给郡主赔罪!”姜景目光看向刘笙,厉声呵斥。 “我偏不!”刘笙心底憋着一股无名怒火,心中万般不甘,凭什么傅夭夭每每都能安然无事。她旋即抬眸,义正言辞地望向傅淮序。 “王爷!民女有事要向您告发!” 傅淮序面无改色地看向她:“何事?” 姜景无奈地站在旁边。 “郡主行事轻浮,民女亲眼看见她和谢少将军抱在一起。”刘笙脱口而出,语气激愤: “她一边与旁人纠缠不清,一边又吊着哥哥不放!她、她简直恬不知耻——” 谢观澜微敛双眸,看向刘笙,眸中仿佛万箭激射。 只有在韩府那一次,居然让她看见了…… “这般不知廉耻的郡主,就该拖去浸猪笼!”刘笙说的义正词严。 “你敢妄议郡主?!”傅淮序语声冷冽沉寒,面色阴沉难看至极。 一旁的傅夭夭神色淡然无波,只静静立在原地,淡漠地望着失态的刘笙。 刘笙以为她是怕了,于是更加理直气壮。 “民女没有诬陷郡主,不信王爷可以问谢少将军,那日是不是郡主主动投怀送抱?!” ? ?还有一章,改文就发,今天更新又更新晚了。 ? o(╥﹏╥)o ? 家有调皮孩子,假期不得安宁。 第172章 慢走不送 “刘笙!”姜景只觉耳朵嗡嗡嗡响,心头又气又急,恨不得立时封住她的口。可又唯恐被她牵连惹祸,只能强压心绪,厉声呵斥:“王爷面前,不可胡言乱语!” 说谢观澜可以,不能说傅夭夭! 姜景神色凝重地朝傅淮序揖礼:“王爷,刘笙的话不可信,郡主绝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被少将军胁迫的!” 刘笙知道姜景已经为了傅夭夭,得了失心疯,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禁不住提高音量,重申: “王爷,民女如果有半句谎言,就叫民女嫁不出去!” 她不信,这样的傅夭夭,王爷还要袒护这她! 傅淮序眉宇动了动。 “王爷,她得了疯病,我这就让人把她送回刘府,免得污了您的眼。”姜景忙不迭向傅淮序福礼。 青砚闻言,拽着刘笙手臂,把她拖走了。 “放开我!我没有撒谎!郡主连句辩解都没有,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 青砚一边拽着她,一边赶紧捂上了她的嘴。 “姑娘,奴才这可是为了你好。”青砚小心提醒。 刘笙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老板拿了毛笔给傅夭夭。 “姑娘,你可以在这上面写上你想对亲人说的话。” 傅夭夭笑着,把毛笔接了过来,避开大家的视线,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了下来。 老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小声嘟囔。 “怎么忽然有些冷?” 他方才隐约听见,那被带走的女子,竟称那位气度朗阔、光风霁月的男子为王爷,另一人便是谢少将军。 余下那人虽不知身份,但看其衣饰气度,便知绝非寻常市井之辈。 老天垂怜,他今日竟有幸一睹这般天家贵胄、名门勋卿的风采。 傅夭夭写完心愿,还了老者毛笔,桃红过去拿着莲花大法船。 她们主仆俩走在前面。 傅淮序面无表情地跟在了后面。 谢观澜刚要走,腰间的东西被人一把拽下。 姜景拿着荷包,再拿起自己腰间的荷包仔细比对,不多时,姜景笑出了声。 “谢少将军,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戴这些东西的吧?真够丑的,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谢观澜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又想到他多次在面前提及,他和夭夭有婚约在先,他是横刀夺爱的那个,心中就感觉到不快。 他伸手一把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再认真地系回腰间。 姜景看着他的动作,拦在他面前。 “你这么宝贝这个荷包,是个姑娘送的吧?” 谢观澜蔑视了他一眼,没耐心地道:“是又怎么样?” “离郡主远点!”姜景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愠怒:“左右周旋,脚踩两船,你无耻!混账!” 他打不过谢观澜,却也寸步不让,绝不容许他靠近傅夭夭分毫。 “你的荷包,是夭夭不要的,而我这个是她亲手给我缝制的。”谢观澜得意地回答,眸中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 姜景顿时僵在原处。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观澜说了什么。 “不可能!”姜景沉声辩驳。 “夭夭从小在庄子长大,不会女红,而你手里的荷包,是她的婢女绣出来的。” 谢观澜的话音越来越轻快。 姜景:…… 姜景把荷包紧紧攥在手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傅夭夭的身影,并没有和谢观澜走在一起,一个念头在脑海出现。 荷包虽然不是傅夭夭亲手缝制的,却是她的贴身之物。 傅夭夭并没有厚此薄彼。 而且,他得到傅夭夭荷包的时候,谢观澜并没有,也就是说,是他厚脸皮找郡主讨要的! 不要脸的人应该是他! 想到这里,姜景的心情好了不少。 抬眉一看,谢观澜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姜景咬了一咬牙,面色冷沉地跟了出去。 傅夭夭还没有原谅他,他不能现在离开!否则会被谢观澜捷足先登! 河面上已经飘了不少河灯。 岸边站着思念亲人的人。 傅夭夭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从桃红手中拿过莲花大法船,依依不舍地放在了河面,看着它渐渐走远,眸色一片暗寂。 “明姝,我买了些河灯给二哥二嫂。”傅淮序的声音冷沉,抑制。 再不似之前同她在公主府上聊天时那般轻松快乐。 傅夭夭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却没有深究。 那是傅淮序的事,与她无关。 只要傅淮序不站到她的对立面,不阻拦她的复仇即可。 傅淮序话音方落,破风和惊云带着人拖着一车的河灯过来。 “郡主,快看,这也太多了罢!”桃红禁不住感慨。 谢观澜看着那些河灯,脸色黑得犹如漆黑的夜空,弯身揖礼:“王爷心细如尘。” 傅淮序负手,无视了谢观澜的套近乎。 “多谢皇叔。”傅夭夭惊喜地福礼,眼中有星光闪烁。 听到傅夭夭的话音,傅淮序沉寂的脸色,才有了微不可查的松动。 “交给奴婢即可。”桃红走到破风和惊云面前,轻声提议。 破风和惊云看了眼傅淮序,发现他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退到了一边。 桃红看着他们态度冰冷地离开,面上的笑意僵了僵,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着河灯到了河岸边。 “郡主,我来点河灯。”谢观澜向前走几步,弯下身子,拿起其中一个河灯,手忽然抖了一下,河灯顺着河水,飘走了。 谢观澜诧异地转首,对上了傅淮序如寒冬腊月的脸庞。 “这里有本王,你可以走了。” 傅淮序的嗓音阴沉得让人遍体生寒。 “王爷——”谢观澜欲言又止。 他的确有不对的地方,暂时不能明媒正娶郡主,可是他一直把郡主捧在手心里,不曾有半分冷落。 时间长了,王爷自然能看见他对郡主的一片赤诚。 看着傅淮序眼里迸发出的火光,谢观澜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到傅夭夭跟前。 “郡主,我先走了。” 傅夭夭微微颔首。 谢观澜的脸色、身形,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 姜景追过来的时候,听到了傅淮序跟谢观澜说的话,知道他不得王爷的欢喜,脸上浮现了得意之色。 两人擦肩而过时,姜景故意拉长了音调好心提醒:“谢少将军,慢走不送——” ? ?谢观澜:王爷,我对郡主一片真心。 ? 姜景:王爷,我对郡主才是一片真心。 第173章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 谢观澜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得尽快解开傅淮序心中的成见才行,绝不能让姜景抢走了傅夭夭。 离开河边后,谢观澜并没有回景国公府。 满满一车的和灯,至少有上千个,傅夭夭看着河灯,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傅淮序站在一旁,看着姜景和桃红帮着点燃河灯,再由傅夭夭亲自放入河水中,她侧脸娴静,温柔。 不知不觉,他的眸光也变得柔和。 傅夭夭看着一盏盏河灯飘远,心中的思绪也逐渐走远,心中有道声音在响起。 “父王,母妃,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女儿此行顺畅。” “女儿定当为你们洗刷冤屈,揪出构陷奸徒,还我阖家清白,并叫作恶之人付出代价!” 河灯放完时,河边的其他人已经散了。 “郡主,我送你回府。”姜景主动上前请缨,语气带着几分暗藏的热切,目光一转瞥见傅淮序,立刻敛了神色,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傅淮序眸光淡淡扫过二人,语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漫不经心:“本王今日兴致正好,便同你一道。” 姜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 和其他皇亲国戚不同,王爷屡次出手护她周全,处处照拂;足见他看重瑾王,亦真心将傅夭夭放在心上。 “明姝,你可有意见?”傅淮序深邃的眼眸看向一语不发的身影。 傅夭夭话音轻快:“皇叔待我亲近,我又怎么能拂了皇叔的好意?” 她感觉,傅淮序好似,对她没有了隔阂。 姜景眼中闪过诧异,走向傅夭夭身边,小声地问。 “王爷刚刚叫你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明姝是我的小字,皇叔在我小的时候就这么叫我,你当然不知道了。”傅夭夭唇角噙着浅淡自若的弧度,带着几分理所应当。 姜景一副了然的表情。 兴许是他感觉错了,叔叔叫侄女,怎么可能会有旖旎之感? 三人一前一后,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到了公主府门口,傅夭夭从马车上下来。 “小公爷,皇叔,我到了。” 介于傅淮序在,姜景朝她远远的见礼。 “郡主,早些歇息。” 傅淮序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身影往里走,吩咐马车离开。 …… 傅夭夭回到公主府,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去沐浴休息,而是让人叫来了屠晟。 “有个人快要进京了,你想办法让他先不要进京,尤其是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一定要护好。” 虽说黄氏暂时没有她的把柄,但她已经怀疑了她,尤其是不能轻易处置她时,黄氏在心中对她厌恶就到了顶峰,随时可能动手。 黄氏和傅岁禾不同,身居高位,又心机深沉,可能是悄无声息就取走了她的性命。 这个人很重要,即便现在看不到卷宗,也可以先让她保住一命。 傅夭夭眸光定定地。 屠晟问了那个人的外貌特征以便辨认后就离开了枕月居。此行重要且艰险,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他还知道,郡主做的梦,有预示吉凶祸福之效。 而这一次,是郡主又做了那样的梦。 郡主进京前提过的几件事,全都应验了。 屠晟一边走,一边想,脑海里已经深深记住了傅夭夭说的话——不知道是男女老少,但是带着一个行囊,行囊里有重要证据!他得想办法挨个查进京人士手里的行囊! 傅夭夭安排完了这些,桃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洗完了澡,傅夭夭喝了药,才躺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里有些不安。脑海里浮现傅淮序和姜景在河边陪她放花灯时的情形,还有和谢观澜吃馄饨时的情形,慢慢的,她的心绪才逐渐恢复了平静,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傅夭夭睡得不安稳的时候,有人也彻夜未眠。 刘同光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传了消息进宫。 黄氏得知傅夭夭看过那些账本,仅凭着账本上只出现一次的鹿角楼,便找了过去,好在刘同光处理及时,什么都没有暴露。 黄氏神色端庄沉静,可心底掠过一缕微不可察的惶然。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除了她,并把所有的事,推到她身上,如此一来,傅岁禾说不定就能从宗人府出来了。 可她想不明白,傅夭夭是如何得知刘家和她有往来的?这件事,他们一直做的很隐蔽。 不光和刘家的往来,还有瑾王当年之死,傅夭夭当着她的面,就提出了想要重查。 傅夭夭身后定有高人暗中提点,否则以她往日阅历心性,断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那个高人是谁? 黄氏想到这里,思绪已然清明。 傅夭夭是真的想要给瑾王和瑾王妃洗刷罪名! 为了以绝后患,她要直接让傅夭夭再无翻身机会。 傅夭夭阴险狡诈,之前几番试探都让她蒙混了过去,这一次,她要想个万全之策。 一心想要复仇的傅夭夭,定然不会轻信旁人,温情相待已然无用。而她,也不屑刻意装出一副亲和模样去讨好迁就 她不是喜欢住在公主府吗? 如果传出消息,她贪图荣华富贵,起了报复之心,私自把公主府改为瑾王府……到时候傅夭夭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黄氏想到这里,眸底掠过一抹阴鸷狠戾,其间又隐隐掺着几分自得之色。 …… 傅淮序从公主府回到康王府。 门口站着一道威武的身影。 听到马车的声音,身影即刻躬身走到马车旁边。 “王爷。”谢观澜肃然正色,福礼。 傅淮序眼中升起股异色,面色凝霜,沉沉望着他。 “何事?” “微臣自知之前思虑不周,行事有所欠缺,特来向王爷请罪。” “王爷乃是夭夭皇叔,待她一片真心赤诚,微臣感念于心。今日便请王爷为证,从今往后,微臣定倾尽心力,好好待夭夭、护她一生。” “只求王爷成全,不再阻拦微臣见夭夭。王爷若要责罚,或打或斥,微臣一概甘愿领受,绝无怨言。” 谢观澜说得慷慨激昂,却不见傅淮序的脸色在黑暗之中,愈发难看。 微凉的风吹过巷道,四下里安静如斯。 两个男子,相对而立。 他们都在等对方退让,但是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傅淮序压着嗓音问。 ? ?谢观澜:不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末将也不会退让! 第174章 本王可以养她 谢观澜身形倏然一滞,他从来没有想过,傅淮序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丝毫不留余地。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他们虽算不上生死挚友,却也相交莫逆,言谈甚欢。 王爷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傅夭夭总要嫁人,已将身体交付于他,嫁给他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敢问王爷,可是微臣另有别的不妥之处,招致不满?”谢观澜试探着问。 景国公府对于傅夭夭来说,并不是一个差的归宿。 王爷难道已经有了别的人选? 谢观澜的脑子不由得快速转动了起来。 姜家? 亦或者是严家? 那两家门第家世固然不俗,可若与景国公府相较,也并未高出几分。 傅淮序眼中闪过抹异色,声音愈发冷沉。 “本王觉得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还要向你交代不成?” 谢观澜把头又低了低,平静地问:“王爷不妨问问夭夭的意思,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只要傅夭夭松口,傅淮序应该不会再阻拦了。 “谢观澜!”傅淮序胸腔有一股戾气闷着,他竭力敛着神色,内里的火气却越蓄越盛,再难隐忍克制。 “即便她一辈子不嫁,本王也可以养她!” 谢观澜讶异抬首,不可置信地看向傅淮序,本就不安的心,愈发不安了。 “王爷,她不会不嫁的,她心里有微臣,微臣亦早已向她许诺,只要找到光明正大迎娶她的法子,便即刻登门,八抬大轿,聘娶她入府。” 他急切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钻进傅淮序的耳中,都像是针,扎得他头疼。 他是她的皇叔。 怎可对她起了觊觎之心? 若是他真做了什么,恐怕比傅岁禾之事更令天下人咋舌。 他试图遮掩,回避过,可是只要一见到傅夭夭,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他所有的防备,全都功亏一篑。 他有从龙之功,曾伴驾先皇,现在却要和谢观澜、姜景一起,抢傅夭夭吗? 傅淮序心中不悦,十分不悦。 “明姝即便要嫁,也绝不会嫁你!”傅淮序心中的压抑,再次奔腾而出。 谢观澜知道王爷是真的发怒了,揖礼的姿势,低了又低。 余光中,傅淮序径直进了康王府。 谢观澜目送他离开,直至看不到身影,他才小声开口。 “执戈,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王爷,和以前很不一样?” “少将军,属下以为,王爷真的很在意郡主。”执戈恭顺地答。 “他刚刚叫郡主什么?明姝?” “是的。”执戈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姜尚书府。 姜景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到门口停着辆马车,脸色僵了一下。 “小公爷,刘家家主来了,老爷让小的在这里守着您,回来后带您过去。”管家在门口,温声提醒。 房间里,刘同光脸庞横肉抖动,生气地看向刘氏。 “那半个时辰,你拿着账本去了哪里?见了谁?” 大哥从小脾气就暴躁,刘氏心底发怵,面上继续维持着从容。 “兄长,我只是想查一查,这些年你分给我的利银,有没有半点差错。” 她虽然不知道傅夭夭为什么要看账本,但是傅夭夭是在她的眼皮底下查看的,根本不可能做什么手脚。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胳膊肘往外拐。”刘同光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刘氏,又指向姜勇堂,怒斥。 “皇后娘娘已经找到了刘府,刘府好不了,你,你们,也休想好过!” 姜勇堂猛一拍桌子。 “放肆,堂堂尚书府清贵之地,岂容市井商贾张狂撒野!” 刘同光自知理屈,在这件事上辩无可辩,可是皇后娘娘那边,他也没法给一个交代,今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妹妹今日要不说出实情,大家就一起鱼死网破!” 刘氏见搪塞不住刘同光,若再这般含糊遮掩,姜勇堂日后得知真相,也不会轻饶自己。 她心头忐忑,只得支支吾吾开口。 “是,是郡主说想要看看账本,我这么做为了能拿到退婚书,只要能从郡主手里拿到退婚书,就可以保全满府的颜面,不被任何人诟病。” 刘同光和姜勇堂俱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郡主?” “郡主?”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口。 刘氏脸色惨白,心虚的点了点头。 “她不过是个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刚到京城没多久,做不出你说的事情来。” 刘氏把傅夭夭当时的托辞说给他们听。 乡下长大的孤女,怎么可能看得懂账本? 没曾想,竟然真发生了大事!她更不知道,这么多年,皇后娘娘竟然一直和母家暗中有来往。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就是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借。”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刘同光被妹妹的一番话气得快要吐血了。 刘氏低着头再不说话。 “行了!”姜勇堂听着他们兄妹的说辞,头疼。 “事情已经知道了,你自己去找郡主问!”姜勇堂可不愿意趟进浑水里面。 刘同光知道姜勇堂一直看不起他们刘家,此刻也不甘示弱冷笑道。 “哼!但愿妹夫,能够一直平安无事下去!” 姜勇堂听到他话里的讥讽,脸色登时变黑,恨不能直接把人丢出去。 刘同光冷着脸,大步走出了大堂。 刘氏左看看,右看看,犹疑片刻,跟在后面送人。 “哥哥,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知道你妹夫的性子……” 姜景进来,便看到母亲送舅舅离开,忙不迭站在路边行礼。 “舅舅,母亲。” “哼!”刘同光拂袖而去。 刘氏只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开。 大堂里,姜景见到一脸阴沉的父亲,忐忑不安地上前。 “父亲。” “我今日去衙门找你,你不在,回来府中也没有见到你,去哪里了?”姜勇堂冷着脸问道。 “回父亲话,去看花灯了。” “和谁?” “自己。”姜景面不改色回答。 姜勇堂满腔的怒火,看到他乖巧的模样,火气才泄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上值不要迟到。”姜勇堂叮嘱道。 刘同光走出姜尚书府,想到妹妹说的话,犹疑了片刻,吩咐马上往公主府去。 半路上,刘家的下人匆匆拦住了马车,慌慌张张的跟刘同光说了一件事。 刘同光听完,当即下令让马车调转了方向。 ? ?傅淮序:谁要娶傅夭夭,都得先问问本王。 第175章 好好约束姜景 枕月居。 傅夭夭坐在躺椅上,一边摇摇椅,一边在脑海里思忖着近来的一些情况。 黄氏在皇帝身边,浸淫后宫二十年,手段比傅岁禾强出来不知道多少,历经一世重来,仍不能直接与她抗衡。 放眼全京城,乃至整个大晟,只有太后,能压她一头。 眼下正走在关键的第二步,只有紧紧咬住黄氏的把柄,才能有翻身的机会,输了,大不了又死一次,又不是没死过;赢了,整个皇室便岌岌可危。 以小博大,她没什么可害怕的。 小厮小跑着进来禀报,刘氏气冲冲地进了公主府,拦都拦不住。 须臾,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氏冷着脸站在了傅夭夭面前。 “郡主。” 傅夭夭葇荑指了指院中石桌旁的空位,嗓音轻快:“坐。” 刘氏抬了抬下颌,手中握着巾帕,傲然地看向傅夭夭。 “不必了。” 傅夭夭扯了扯嘴角,饶有兴致地看向她,话音轻盈。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等想到了,自会派人前去通知。” 刘氏轻哼一声,嗓音骄人。 “郡主,没有第三件事情了。” “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就连我的孩儿也被你算计!” “我虽不知你带我孩儿前往逐欢台究竟做了何等勾当,但你行事居心叵测,定然绝非善举!” “账本在你手里只停留了眨眼的功夫,刘家就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亏得我信任你!原来你竟是个狼心狗肺、歹毒心肠之人!” 傅夭夭挑挑眉,从躺椅上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拿起桌面上的水果,放到嘴里。 汁水酸甜,叫人生津。 “你现在才知道,也不算晚。”傅夭夭声音清幽。 看着刘氏气呼呼的神态,想到那晚惊动了刘同光,傅夭夭大概猜测到,刘同光已经知晓账本被她看过了。 说不定消息已经传进了宫里。 刘氏听到讥讽,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从袖中掏出来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本念及情分,欲给你留几分颜面,保全瑾王与姜府最后一丝情义。可你偏不知收敛、得寸进尺,竟将我整个姜家视作玩物,肆意戏耍!” “这是我姜家给你的退婚书!” “从今日起,姜家和瑾王府的任何人,再没有任何瓜葛!” 桃红把纸张拿到傅夭夭手中,刚要开口说什么,傅夭夭抬手制止了她。 大仇未报,她本就无心谈婚论嫁。 皇后娘娘出事,刘家难以独善其身,于她而言,姜家也没什么用了。 傅夭夭拿到手中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交给桃红,嘱咐。 “好好收好。” 说完,傅夭夭才看向一脸倨傲的刘氏。 “姜夫人。” “从现在开始,我与姜府没有任何干系。” 刘氏脸上闪过抹笑意。 “不过,有件事提醒你一下。”傅夭夭话音不疾不徐。“好好约束姜景,从此离我身侧远远便是。” 刘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滞。 姜家累世为官,个个势利凉薄,难道她生了个情种不成? 刘氏没有说话,带着婢女,怒气冲冲地走了。 桃红把退婚书收好以后,到傅夭夭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郡主,她会不会故意把这件事情散播出去?让您在京城抬不起头?” “任由她四处张扬,我自安之若素。” 傅夭夭是真的没有把刘氏放在心上。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中元节过后,离秋闱就不远了。 前世,那件事终于要来了。 一个叫做陈金亮的县令,上京告御状不成,死于非命。 有了他的证词和证据,黄氏的位置,就该不稳了。 傅夭夭已经提前安排屠盛到京郊外十里处先去拦截陈金亮,再秘密带入京城。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郡主!”焦旷看了周围,没有旁的人,才躬身福礼禀报。 “屠叔让人给小的带话,最近城门口戒严,暂时回不来。” 城门口戒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想办法去接应他。”傅夭夭镇定的吩咐。 “郡主,您亲自去?”焦旷疑惑地问。 傅夭夭抬眉看他一眼。 看出了他眼里的跃跃欲试。 “你连我都打不过,难道比我更适合?”傅夭夭话音轻快。 “我就只输了那一次。”焦旷话音不满。 “可那是你我最重要的一次较量。”傅夭夭看着他的反应,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 他们俩同时跟着师傅习武。 傅夭夭为了复仇,很刻苦地学着,练着,可是每一次练习,她都打不过焦旷。 一开始的时候,焦旷总是忍不住嘲笑她,又总是会纠正她错误的招式。 在比赛的前一夜,很晚了,傅夭夭还在苦练,焦旷找到傅夭夭,说会再比赛的时候,让她三招。 傅夭夭恼怒成羞地拒绝了,还放话,如果真的让了,今后他们只能是陌路人。 焦旷以为她好强倔强,没曾想,在比赛时,他连连失手,竟然输了。 “郡主——”焦旷脸色涨得通红。 “好好好,我保证,今后再也不提了。”傅夭夭看着他的脸庞,忍俊不禁。 焦旷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间。 傅夭夭让桃红去准备需要的服饰。 陈金亮不会武功,无法飞檐走壁进城,城门守卫戒严,怎么避开城门守卫的检查,很重要。 傅夭夭换好了装扮,悄无声息出了公主府。 她出城很容易。 屠盛按照吩咐,暂时住在驿站。 看着两个长相差不多的陈金亮,傅夭夭知道,前面的事,一切顺当。 只要进了城,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屠叔,你们扮作主仆,先行回城。”傅夭夭吩咐。 一旁的陈金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进京这一路,听到别人议论凌霄阁下埋藏的小箱子,和当年瑾王遭人陷害的来往信件。 郡主年纪轻轻,生得这般妍丽,当真有办法帮到他? “你想要沉冤得雪,就乖乖跟着郡主,进京后,自有人打点一切。”屠盛看出陈金亮眼底的怀疑,神色凝重的嘱咐。 嘱咐完,屠盛带着“陈金亮”,扮做主仆,拿着陈金亮的路引,刚进城就被抓了起来。 傅夭夭带着真的陈金亮,躲在城门附近的暗处,观察守城官兵的情况,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底。 ? ?作者:放假期间孩子摔伤了手,去了医院检查,今天医生给了好消息,不用做手术!更新晚了,希望看到这里的宝子原谅! 第176章 你的身体我很熟悉 ‘陈金亮’被带走时,眼神很茫然,不过他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走了。 守城的官兵,将每个人看得很仔细,傅夭夭此刻衣衫褴褛,可依旧难挡倾城姿色。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言毕,傅夭夭转身往偏僻的地方走,掬少许黄泥轻敷在脸上,瓷白的脸庞,瞬间变得暗黄。 回来时发现陈金亮已经转身跑出去很远了,而他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守门小兵的注意。 傅夭夭眼中划过怒意,快速跟了出去,挽住了陈金亮的胳膊。 “爷爷!”她唤出口,然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陈金亮压低声音警告:“放开我!” 他在的地方离着京城有一个月的脚程,而且他上京这件事,只有一个人知晓,京城怎么会等着有人抓他? 还有,傅夭夭不过和孙女一般大小,为什么要帮他?用什么帮他? 其中肯定有诈! “你手中拿着的东西,是你的身家性命罢?”傅夭夭目光虽然镇定自若地看向城门口,嘴唇却在轻微地动。 “难道你现在想做缩头乌龟,让你的亲人全都命悬一线?” 京城里催他交货,催得很紧,他上了无数道折子,推诿不再进山,可京城的书吏根本不听他的解释,逼他交出官印不说,还将他的亲人,全都逼着进了山,日夜不停挖宝。 他受伤后装死,才躲过了一劫。 他定要上京面圣鸣冤,告御状伸不平,还乡里苍生安稳清平。 傅夭夭见他眼神惶惑,继续提醒。 “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被抓走的那个人是假的,天子脚下,没有人帮你,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你的那些亲人,还能撑多久?” 一连几问,问得陈金亮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郡主怎么可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金亮心乱如麻,心急如焚,步伐不由得放慢。 他们奇怪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守城小兵的注意,带了几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陈金亮余光看到那些人靠近,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按照我说的做!”傅夭夭沉声提醒。 “不行,我不能冒险,我得回去,再想个万全的办法——”陈金亮话没说完,拔腿就跑。 官兵提腿就追。 城门口旁是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废弃的房屋。 傅夭夭跟上陈金亮后,一把拽着他的后脖颈衣衫,往前跑出去后,再麻利地转身,将人拖回到一间房屋后面,鼻息间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 “他们往那边跑了!”有小兵喊。 傅夭夭凝神屏息,感觉到后面还有人。 地面出现一截黑影。 黑影越来越大,那个人即将靠近。 傅夭夭抬手就是一个手刀。 那人身形灵活,躲了过去,眼疾手快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夭夭,怎么是你。”谢观澜压低了声音。 傅夭夭浑身一颤,下意识问:“少将军,这样也能认出我来?” “你的身体,我太熟悉了。” 谢观澜脱口而出。 傅夭夭刚刚手上的动作,若他反应稍微慢些,恐怕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会武功? 傅夭夭身体有些发热,一时忘了怎么回答。 “你为何在这里?”谢观澜沉声问。 没想到谢观澜会出现在这里。 他跟着官兵一起,是来抓他们的?不知他对今晚之事,知道多少? 旁边的小兵还在继续追他们。 得先把陈金亮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再利用谢观澜一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傅夭夭亦冷声回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听从我的安排,把他扮做你的人,带他进城。” “二:把我们二人,一起交给那些官兵。” 傅夭夭感觉到谢观澜握着她手腕的手,动了一下。 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我选二。”谢观澜几乎没有犹疑地回答,可他说完,站着并没有动。 “松开我。”傅夭夭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谢观澜朝着身后扬了扬手,当即出来一个黑影。 是执戈。 他手上动作很快。 陈金亮在她面前倒在了地上,被执戈扛在肩上,搬走了。 傅夭夭手腕仍在谢观澜的手中,仰头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你会武功?”谢观澜诧异。 他对她的身体无比熟悉,现在却又仿佛一无所知。 “我跟过一个世外高人,学过一些。” 傅夭夭淡淡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找他?”谢观澜问道。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同我一样,是个可怜的人,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傅夭夭依旧表现得很从容。 “少将军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后娘娘让人传信与我,道是有罪臣余孽作恶,欺凌良民,着我寻获此人,即刻就地斩杀。” 傅夭夭身体骤然一颤,脑海里思绪翻飞。 罪臣之后?难道说的是陈金亮? 皇后娘娘黄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谢观澜将会怎么处置? “你收到了娘娘的中宫懿旨?”傅夭夭面露疑惑。 暗处,谢观澜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声线低沉。 “并非如此,只是一道密谕。” 听到密谕二字,傅夭夭在心中腹诽。 黄氏如此小心翼翼,是害怕被别人知道。 她越紧张,说明陈金亮越重要。 “谢少将军,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傅夭夭调侃般的看着他,在心中暗忖,谢观澜兴许已经猜到了执戈刚才带走的人是谁。 “我相信你。”谢观澜沉声回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整颗心都偏向了她。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刚才那人是执戈罢?他会把人安置在何处?”傅夭夭眸色微敛。 “此处不宜久留,你先回公主府。”谢观澜答非所问:“我去替你打掩护。” 傅夭夭还想追问,谢观澜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外面,传来男子冷冽的声音。 “谢将军,有人说看见你追了那两人出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的属下呢?” 谢观澜不动声色地看向说话的护城司。 ? ?终于改好了。°(°ˉ??ˉ?°)°? 第177章 她要自己报仇 谢观澜应该不会把人藏起来,亦或者交出去,可他刚刚没有回答。 傅夭夭隐入黑暗之中,脑海里快速思考着。 执戈把人带进城后,会安置在哪里? 景国公府? 一想到要去景国公府,傅夭夭脸色一沉。 在去景国公府之前,她要先回府换身衣物。 桃红歇息在她的榻上,没有睡着,听到动静,起身伺候,发现傅夭夭脸色不太好。 “郡主,是不是此行不顺利?”桃红问。 傅夭夭把大概经过说了一遍。 “少将军一直待您好,不会因为王爷打了他一顿,他就转身投靠了皇后娘娘罢?” 傅夭夭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说不准,谢观澜会怎么做。 平时谢观澜的确待她好,也帮过她,可是这次不一样,稍有不慎,便是要掉脑袋的。 一夜过去,公主府没有收到谢观澜传递来的消息。 傅夭夭醒来后,先去了城门口,发现那里没有像昨晚那样戒严了。 从城门口离开,傅夭夭去了景国公府。 有人直接把她们带了进去,临江苑没有看到谢观澜和执戈的身影。 傅夭夭往回走时,才遇到了二房夫人,二房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讥讽道。 “郡主身份何等矜贵,怎么可以三番五次私自出府,主动寻访情郎?” 傅夭夭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面无表情地问。 “谢少将军回来过吗?” “爷们儿的事,我哪里知晓?”二房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愈发讥诮。 “你们俩,吵架了?” 傅夭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即便知道也不会说,提腿朝外走了。 二房夫人见她态度傲慢无礼,眼中闪过抹得意,轻声问身后的婢女。 “你把画像,都放到那边去了吗?” 跟在身后的婢女恭敬地回答。 “一切按照夫人的吩咐,都放过去了。” “那些画像里,已经有两户愿意同国公府结为亲家。”二房夫人看着傅夭夭走远的身影,话音清幽。 “公主那里一直没有消息,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即便这样,也绝不能是郡主进门。” “那些个姑娘里面,模样虽不如她,家室却是一顶一的好,到时候,观澜自就瞧不起她了。” 主仆俩露出轻哂之态。 傅夭夭从景国公府出来,准备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康王府的人。 “郡主,王爷请您过去一趟。”破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他去过公主府,公主府的人说她来了景国公府,他又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傅夭夭不知道皇叔找她做什么,兴许是卷宗一事有了眉目,于是她掩下内心的急切,跟着破风去了康王府。 康王府书房内。 傅夭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傅淮序身边的谢观澜。 直觉告诉她,他们都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 “皇叔,谢少将军。”傅夭夭略微福礼。 “坐。”傅淮序轻声开口,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但是却很认真。 傅夭夭依言,规矩坐下。 “谢少将军将陈金亮带到了康王府,现在被我的人看守了起来。”傅淮序平静解释。 傅夭夭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们俩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知道了多少,只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明姝,你存心利用此人,好让皇室蒙羞,受天下人诟病?”傅淮序严肃地看着傅夭夭。 傅夭夭看似镇定的眸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观澜,在他们俩同样深邃的目光下,淡淡地回答。 “是的。” 依照他们的见解,恐怕早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如果他们要揭发,便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叫她前来了。 “凭着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傅淮序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傅夭夭知道他们想要护着她,却没有想到,傅淮序会说出这样的话。 重生后,有些事,她便掌握了先机,可是重生有悖常理,他们不会信的。 “皇叔的意思是?”傅夭夭神情悲悯,话音低沉。 在一旁的谢观澜早已经等不及要说话了。 “夭夭,这件事凶险异常,你想要做什么,交由我们去做便是。” 傅淮序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难看,但看向傅夭夭时,眸子渐渐柔和。 他朝傅夭夭微微颔首。 傅夭夭竭力压制住心中的诧异,原来,他们是想要替她做些什么,才把陈金亮藏了起来,不让她涉险。 “不。” “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由我自己面对。” 她要亲眼看着那些人计谋落空、一败涂地,在她身前崩溃恸哭,伏地求饶,让他们切身感受一遍自己曾经的绝望与苦楚! “既如此,今后你也不能独自行动。”傅淮序语气森冷,像是在对下属说话,又说了一句。 “你若出了事,有人会担心。” 傅夭夭下意识看了一眼谢观澜,谢观澜殷切的眸子回看着她。 傅淮序发现他们两人的对视,脸色变得难看,沉声提醒。 “明姝,我说的不是他。” “对对对,王爷也很担心你。”谢观澜快言快语。 “是,我今后一切小心行事。”傅夭夭柔声开口:“你们是不是已经看了陈金亮手里的证据?” 一个是威震四方的少年将军,一个是有种从龙之功的王爷,他们早就知道大晟内里早已经积弊深重、千疮百孔。 他们想要帮的,其实不光是她,还是整个大晟。 谢观澜微微颔首。 傅淮序眸色愈发暗沉。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谢观澜话音平静,心底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夭夭容颜绝代,风华内敛,胸中更藏过人城府与玲珑手段。 她这般绝色又聪慧剔透的女子,怎能不叫人心生倾佩,暗自珍之惜之? “等他们从那个人身上什么都查不出来,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行动。”傅夭夭神色平静。 “如果他们严肃以待、不偏不倚论断此案,自会还陈金亮一个公道。”谢观澜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切尽在傅夭夭的掌握之中。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傅淮序看着谢观澜和傅夭夭说话时,脸上乍现的满足,那样娇俏可人,神色不由得暗了又暗。 ? ?傅夭夭:皇叔对自己总是忽远忽近的,他怎么回事? 第178章 抢回去生个孩子 傅淮序的心像在云端遨游,飘飘乎的想要抓着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 皇叔的身份让他许多话说不出口。 内心的焦灼与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明嫉妒谢观澜,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却不敢表露任何心迹。 傅夭夭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觉他脸色难看至极,遂认真地道。 “皇叔,人由你看管起来,我很放心。” 从此刻开始,谢观澜、傅淮序和她,三人荣辱相系、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今日之事倘若被皇帝察觉,他们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谢谢皇叔,多谢少将军。”傅夭夭站起身,神色平淡,郑重行礼。 “多谢皇叔。”谢观澜走到傅夭夭身边,也朝着傅淮序福礼。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年岁相当,郎才女貌,看上去十分般配。 傅淮序想到谢观澜出现在康王府求他时的情形,他本不欲见人,听闻说他有关于傅夭夭的重要的事要说,才同意他进了府。 听完后,他没有拒绝谢观澜,同意暂时把陈金亮留在康王府,再派人去请傅夭夭。 可他此番出手,本意并非为了谢观澜。 “本王没你这么大的侄子。”傅淮序脸庞淡漠。 谢观澜被直接拒绝,也不生气,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笑意。 傅淮序袖中的拳头捏紧了,嗓音森冷如冰。 “你们可以走了,让我静一静。” 傅夭夭看着傅淮序,他又变成了那个疏离、清冷的男子,可他明明帮了自己,怎么在谢观澜称呼他皇叔时,脸色骤变? 不过,她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问。 当即行礼,退出了房间。 谢观澜走在傅夭夭身边,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弧度。 “少将军,你跟皇叔说了什么,让他同意的?”傅夭夭不解。 前不久,谢观澜才说傅淮序打了他,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尽。 谢观澜垂眸,看着她纤长的睫羽轻颤。 “我先打开看了陈金亮手里的行囊,本想自己把人安置起来,可想到皇叔十分关心你,于是特意前来找他拿意见。” 如此说来,拜师学武一事,没有告诉傅淮序。 “我做梦能预知未来一事,你也告诉他了?”傅夭夭面色平静地问。 “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为什么要告诉旁人?”谢观澜疑惑反诘。 “你以为这样,皇叔就不会起疑了吗?”傅夭夭听到他说的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跟他说的是,你是去城门时,无意中撞见的。”谢观澜郑重其事地回答。 傅夭夭神色凝了凝,沉默片刻。 谢观澜昨晚没有回答她,是害怕她一意孤行,他这样安排,即便出事了,也查不到她。 他是真的在为她设身处地考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观澜已经成为了她所期望的那个少将军——不光身体上契合。 “少将军。”傅夭夭停下步伐,红唇潋滟,看着他。 谢观澜不明所以,停下步伐,回望着她。 傅夭夭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一点而过。 就在康王府上。 “你干得不错。”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谢观澜抿唇,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味道和温度,眼眸弯弯。 “郡主。” 谢观澜说着,快步跟了上来。 走出康王府,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在别人还没看清楚他怀里的人是谁时,他们已经一同上了马车。 执戈和桃红,默契地站在了远处。 “你主子怎么回事?”桃红满脸的不快。 “怎么了?”执戈诧异地看向她。 “故意把人藏起来,害得郡主白白担忧了一晚上。”桃红白了执戈一眼。 “少将军的安排,当奴才的从不过问。”执戈语气定定地:“这话是你说的,你忘了?” 桃红知道他在揶揄中元节那晚的事,脸色更加难看,嘴上忍不住嘲讽。 “你这么听我的话?” 执戈被她这么一问,脸色瞬间发红,双手环胸,看向了旁处。 桃红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继续和他争论,转过身去,看向了另外一处。 马车上。 谢观澜将傅夭夭抱在怀中,放在腿上,双手把她箍得紧紧的,声音又沙又哑。 “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傅夭夭方才被他吻得快要喘不上气,此刻又气又恼。 “现在可是在马车上,你这么急不可耐?” 谢观澜的眼眸里迸发出更加浓烈的笑意,眼里全是想要的颜色,嗓音暗沉。 “我恨不得日日和你纠缠在一起。” “姜景总说和你有婚约,难道我就只配做你的外室吗?” 傅夭夭被他说的外室逗笑了。 “你这样的外室,我很满意。” “夭夭,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观澜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话,掐了自己的后路。 傅夭夭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笑吟吟的,眉眼里全是媚色。 遇上这样的女子,谁也难逃一劫。 “我已经拿到姜府的退婚书了。”傅夭夭话音淡淡的。 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谢观澜闻言,腹部的膨胀更加明显。 “你这么渴望我成为弃妇?”傅夭夭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着问。 “我不快一点抢,弃妇就没有了。”谢观澜也不掩饰:“我要把你抢回去,和我生孩子。” “昨晚在城门口,我看着许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令我心生羡慕。” “夭夭,我和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你想要的复仇,我去替你做,复仇结束,然后我带着你和孩子,去边关。” “国公府手里有兵权,皇帝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被傅淮序打了一顿,他忽然想明白了。 傅夭夭说不开心,是假的。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几句失控时候说的话,就当真。谢观澜可以说疯话,国公府的人,却容不得他这么做。此时此刻,傅夭夭也不想让他难过,所以没有戳破他的窘境。 “我可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是乱臣贼子。”傅夭夭眸色定定的:“也绝不能跟着我吃苦。” ? ?谢观澜:人已经越来越疯狂!不狂没媳妇了! 第179章 绝不会娶旁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给郡主做小妾或者外室 周围的人蜂拥而上。 姜景被几个下人抬回了翊宸苑,门被外面上锁。 “这到底怎么回事?!”姜景咆哮。 “小公爷,您就省省力气罢,咱们出不去了。”青砚在旁提醒他。 姜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盯着他看,步步朝他逼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青砚眸光闪烁,小声嘀咕。 “小的是听夫人院里的人说的,夫人已经到公主府,送了退婚书了,依照郡主的性子,她再也不会理你了。” “更何况,您现在也出不去。” “您不若别再惹夫人老爷生气了,迎娶永宁侯府的嫡女罢。” 姜景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愤怒地走向太师椅,提起来用力往旁边丢出去。 什么劳什子规矩! 是他娶妻,还是他们娶妻?!凭什么要逼着他就范?! 房间里持续传出来哐当的声响。 外面守着院门的人,吓得身体不住哆嗦。 夫人下令,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离开,也无需禀报。 少时的姜景为了不温书,没少闹出动静。 大家习以为常了。 姜景砸着,砸着,想起青砚说的那句话。 郡主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眸光忽的睁大,大步走向窗口,隔着窗户纸,看外面。 守着他的人集中在院子里,对里面的动静无动于衷,这些人现在不敢进来,怕再度惹他生气。 想到这里,姜景朝青砚招了招手。 “小公爷,怎么了?”青砚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 姜景一把拽着他的衣领,往里间的窗口方向拖。 到了窗户处,青砚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没精打采地蹲下了身体。 姜景踩着他的背,翻了出去。 公主府坐落于京城的闹市,附近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白日里路过的人更是不少。 姜景没有乘坐马车,也没有骑马,一路小跑着到公主府,二话不说,径直跪了下去,大声呼喊。 “郡主,求你见我一面。” “郡主,求你见我一面。” “郡主,求你见我一面。” 守门小厮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好奇地打开门,看清情形,目瞪口呆地转身回去禀报。 桃红得了消息,眼底错愕不已,快速往房间里走,把姜景惊世骇俗的表现转述给傅夭夭听。 傅夭夭正在书房写写画画,听到桃红说的话,眉头皱了皱。 “你说小公爷,跪在公主府外面,要求见我?” 桃红用力点点头。 “奴婢也连问了小厮三次,小厮说这事这么独特,不会传错。” 傅夭夭还是不信。 姜景即便行为再出格,可他也不得不顾及姜府的其他人,他这么做,是要把姜家人的脸都丢尽吗? 亦或者是,刘氏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承诺? “他要跪就跪着。”傅夭夭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字帖,从后面走出来。 “时间太长了,那些人会说您拿乔——”桃红轻声提醒。 傅夭夭想了想,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宫里随时可能会有行动,此时少一事总比多一事的好。 “你帮我重新整理一下发髻。”傅夭夭吩咐。 起床后,她只简单挽了起来,就这样出去,不太合适。 桃红走到她身边,替她绾发。 一盏茶后,公主府的门才缓缓打开。 在听到木门发出沉重声响的瞬间,傅夭夭仪态万方地出现在了那里。 姜景嘴角上扬,连忙起身,大步朝门口跑过去。 “郡主,母亲做的事,不代表我的心意,与我无关。” “只要你肯嫁给我,我,我,我可以做你的小妾!外室也行!” 姜景跪在外面,本就引得路过的人侧目,此刻听到他说的话,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却毫不在乎,期待的眸色直看着傅夭夭,生怕错过了她的任何表情。 “真的?”傅夭夭半信半疑的问。 姜景当即伸出手指,放到耳边,郑重其事。 “当然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住进去,也可以发誓。” 姜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那个庶长子的哥哥,还有二房三房的弟弟,哥哥觊觎他的位置。 他们要,就让给他们好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躲,大家也笑得越来越夸张,对着他们俩一通指指点点。 青砚在旁,脸色五颜六色,不知道如何是好。 傅夭夭把他的手拽了下来,轻声道:“别了,权且信你一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主府被以这样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光彩。 “你跟我来。”傅夭夭拉着姜景的手,转身往公主府里走。 公主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有马蹄疾驰声传来。 “夭夭!”谢观澜从马上跳下来,面色阴沉的朝他们飞快走过去。 公主府身后的门刚刚关上,傅夭夭只听到武器出鞘的尖锐细长声,下一瞬,姜景的脖颈间,多了一柄剑。 “你要做什么?”姜景拧眉,眼中凝着怒气。 “你若再往公主府内踏进一步,我就杀了你。”谢观澜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幸好今日执戈出府办事,路过公主府路口时,听到了姜景在门口的喊声,快马加鞭回了临江阁,告诉了他这一切。 谢观澜来不及思索,骑最快的马匹赶了过来。 当看见傅夭夭的手,牵着姜景的手时,他的心被死死拧在了一起! 姜景的手指轻轻推开他的剑,神色淡然道。 “谢少将军,我现在有官身,你想在公主府里杀了我,牵连郡主?” 果然,谢观澜握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咬牙切齿道。 “我的剑不长眼,你若识相,就跟我出去谈。” 姜景斜扯了扯嘴角,话音清淡。 “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可谈的?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明知我和郡主有婚事,还打着姐夫的名义关心郡主,若我将这些事,告诉同朝为官的同僚,你猜你少将军威仪的形象,还能保多久?” 谢观澜的脸色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这是我和郡主的事,与你无关!” “如果你今日要进公主府,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傅夭夭被他们俩吵得头疼,朝着旁边的护院吩咐。 “来人,把他们俩给我轰出去。” ? ?姜景:小爷不怕死,怕没有郡主! 第181章 不同意就出家做和尚 旁边的护院得了令,在屠盛的领头下,纷纷靠了过来。 “谢少将军,姜小公爷,请吧——”屠盛眉眼间含着愠色,语气颇是不耐。 大晟皇帝昏庸无能,郡主一心想要做些事迹,这些世家子弟只想着情情爱爱,想想就觉得可恶。 “郡主,我会回去和父亲母亲秉明情况,让他们给你上门道歉。”姜景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心中怒火中烧,可也知道今日又惹郡主不快了,只能和谢观澜先走一步。 傅夭夭阖眸,微微颔首。 谢观澜看见傅夭夭的动作,手中的剑不由得又用了用力,声音冷沉到极致。 “郡主已经是我的人了!” 屠盛听到他们俩还在聒噪,不知道他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随即也抽出了腰间的大刀。 “我说你们二位,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不能别在这里吵吵了?” 姜景和谢观澜同时看向屠盛,又看向他手中的大刀,明晃晃的,闪得人眼睛发疼。 谢观澜顿时收回了剑,在心中思忖,傅夭夭有身手,她身边之人的武功,也不可能差。 姜景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看向谢观澜,眼中挑衅意味明显。 “谢少将军,你在郡主面前挥刀弄枪的,吓着她了。” “还不快走?” 谢观澜知道姜景在故意挑拨,满脸写着不悦,两人一同往外走。 姜景跟在他身旁,忍不住腹诽,谢观澜来得可真快,他怎么知道他在公主府? 两人甫一迈出门槛,公主府的大门,轰的一声关了起来。 “你们姜家,给了夭夭退婚书,你为什么还要同她交缠不休?”谢观澜咬着后槽牙问。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姜家给了?”姜景态度轻狂:“你不也打着郡主姐夫的幌子蓄意接近郡主,实际想做郡主的情哥哥!” “不要再拿我们姜家的婚事说事!小爷好歹是瑾王看上的女婿,你算什么?和公主学的偷人?” 谢观澜乃少年将帅之姿,身负威仪,常年征战沙场,立身行事皆是一身刚正风骨。 被人说了偷人,也不觉得羞耻,眼中有的,只是无尽的恨意,话音冷得像冰山。 “瑾王已经没了,郡主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姜景记得刚才谢观澜说郡主已经是他的人了,反唇相讥。 “郡主绝不会想着嫁给你这样一个莽夫!除了伪装成姐夫,欺压郡主,你也算个男人?” 在公主府里,他不想让郡主生气,所以没闹,可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忽地抽出谢观澜的刀,直勾勾地对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郡主是你的人了?把话说清楚。” 谢观澜见他这才反应过来,揶揄地笑道。 “你理解的什么,就是什么。” “嘶——” 谢观澜话音未落,胸口已经被刺了进去。 “我警告你,郡主不会和一个鲁莽武夫度过余生。” “她身为天家贵胄,容颜娇弱温婉,边关风霜苦寒,岂是她能承受?你又拿什么护她周全、予她依靠?” “姜小公爷!”执戈在后面追谢观澜,刚来就看到了他手捂着胸口时的样子。 “你手无缚鸡之力,就能护着她了?”谢观澜冷语回击。 两个人腰间都挂着荷包,随着他们生气的动作,跟着晃动。 执戈上前要替谢观澜查伤,谢观澜一把推开了他,神色严肃地看向姜景:“从今日起,你不能再来叨扰郡主!” “与你何干?”姜景狠狠地瞪着他,完全没在怕的。 两人眼见又要争论不休,谁也不让着谁,巷道中来了一群人。 刘氏神色复杂,走在最前面。 看到姜景,她的脸色暗了又暗。 “景哥儿!跟我走。”刘氏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手揪着他的耳朵走上马车。 引起旁边的人一阵窃喜。 “母亲,疼!”姜景不悦地甩开她的手,赌气地坐在了另外一边。 适才出来,还是惊动了母亲,得先把她送回府上,再想办法去见郡主,解释清楚,退婚书一事,与他无关! “倒也晓得疼了?做出这等失态行径,丢人都丢到大街上了。”刘氏斥责。 是负责采买的人,听到公主府门口有戏,好事赶了过来看,这一看,吓得不得了,赶紧回去报信了。 刘氏听说儿子又偷偷跑出来了,没气得当场晕过去。 如果被老爷知道,儿子免不了又是一顿鞭笞,她顾不上换身衣衫,急匆匆地过来找人。 “母亲,郡主到底哪里不如你意?”姜景神色严肃。 这一问,刘氏呆住了。 傅夭夭生得容色倾城,谈吐温婉端方,心性更是聪慧过人。那么复杂的账册,只扫一眼,便能洞悉其间细微差别。 姜景如今勤勉上进、恪尽职守,这般长进,大半皆是傅夭夭的功劳。 较之那些终日囿于后宅、只知勾心斗角的闺阁女子,她胜出何止百倍。 她打心眼里并不厌恶傅夭夭。 只是…… 姜景把她的脸色尽收眼底,气呼呼地威胁。 “如果不是傅夭夭做小公爷夫人,我就出家做和尚去!” 刘氏见到他愿意乖乖坐上马车回府,一口气刚刚落下去,听到这句话,这口气又提了起来,眼仁一翻,感觉随时可能要晕倒了。 “你,你——”刘氏握着巾帕的手指向他,指了好几下,身体发软,手指无力地落下。 “母亲,您明知道我对郡主有意,还背着我来退婚,你不一样是在戳我的肺管子吗?”姜景没发现刘氏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她做了对不起刘家的事,你舅舅找上府来,我那是要给你舅舅一个交代!”刘氏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回答。 “郡主要看账册,那是因为,刘家和皇后娘娘勾结——”姜景的话没说完,刘氏趁着尚有一口气吸在,坐起身来,捂住了他的嘴。 “我的儿啊,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你爹爹的官身,你的官身,还要不要了?” 刘氏心有戚戚。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母亲,父亲在朝忍气吞声那么多年,他错在哪里?”姜景刨根问底。 问得刘氏目瞪口呆。 是啊。 他们错在哪里? 韩家的那些传闻,她也听说了,偏偏老爷闭口不语,那些事显得更扑朔迷离。 如果瑾王没有做过那些事…… 刘氏不敢继续往下想。 姜府这些年受的委屈,可太多了。 “即便我松口,你父亲也不会同意的。”刘氏给姜景浇了冷水。 “只要母亲肯帮我,父亲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姜景神色暗淡。 ? ?姜景:就要傅夭夭这个媳妇儿~ 第182章 给她提鞋都不配 景国公府。 自从知道谢观澜和傅夭夭不清不楚后,二房夫人郭卉又在临江苑附近多安排了两个人。 谢观澜得到执戈的消息,突然冲出府邸,郭卉转瞬便已知晓了。 大嫂不在京城,只能由她这个婶婶为他操心。 郭卉找到谢深,将方才变故原原本本禀述一番。 “我知道了。”谢深听完,神色不动:“届时,他定会与我等划清界限。” 郭卉脸上浮现诧异,不安。 景国公府本是武将世家,阖府门户体面、族人依仗,全靠大房嫡长兄与谢观澜凭军功挣下的功名撑持。 府中其余子弟想走文官仕途,至今没有门路,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倘若谢观澜这个时候搬离国公府,于府中众人而言,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大哥!”郭卉心思飞快转动:“既然您断不同意公主与观澜再续前缘,我已将消息传了出去,其中有两家,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与咱们结亲,其中一户便是——” “你且出去。”谢深下了逐客令。 粮草一事由傅夭夭出面解决了,可是银两还没有凑齐。虽然傅夭夭认为可以先欠着,可总不能一直欠着。 郡主认识的人大义,他亦不能凉了旁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郭卉还没厘清思绪,听得这么一句,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明快的声音逐渐放沉。 “观澜由嫂嫂辛劳抚育长大,怎能这般轻易便将他分出府去、任其独居别院?她知道以后,会很伤心的。” 谢深性情武断,却是最听夫人的话。 郭卉语重心长地继续劝。 “大哥,你何不直接从那些画像里择定一人?” “若是这些全都入不了你的眼,我亦可差人再去寻访待字闺中的名门贵女,挑品性端良、容貌端庄、家世相配的佳人来供你挑选。” 郭卉的视线,朝他面前的画像看了看。 画像动过,说明谢深看过。 “观澜从小对认定的事就不会有改变,就算花轿抬进了府,他也不会把人接进来。” 谢深何尝不知道除了赶谢观澜出府,还有其他解决方法? 他这么做,不过是障眼法。 知子莫若父。 谢观澜并非不知道此举带来的后果,可他还要一意孤行,除了傅夭夭这个人,肯定有旁的原因。 “若非郡主身世境遇两难,我景国公府自当以八抬大轿,郑重迎聘郡主入府为媳。”谢深面无表情地回答。 只她解决了粮草这一件事,便应该得到皇上嘉奖! 更何况她为大晟百姓做的,还不止这些! 能迎娶这样的女子入府,是他景国公府的荣耀! 郭卉挑眉,以为听错了。 傅夭夭生就一副狐媚姿容,假意温柔恭顺,骨子里却是性情阴狠、暗藏锋芒,一旦翻脸便会伤人的恶犬,大哥也是被她的脸迷惑了吗?竟然觉得她适合做少将军夫人? 此等女子,生来便是祸水! “大哥!您刚回京不久,想来尚不知情,那郡主不单与一介寒门书生自幼青梅竹马,更是与姜家姜景早有婚约在身。” “这般行事不谨的女子,倘若真与观澜牵扯出私情,到时候颜面尽失、沦为笑柄的,岂不是咱们国公府?” 谢观澜已经为了一个姑娘,拿刀动剑了,谢深竟然想着要把她迎娶回来? 今后的国公府,还能有安宁了吗? 郭卉心底思绪万千,却见眼底忽地有黑影升起。 谢深冷眼睨着她,凛冽斥责。 “自你嫁入国公府那日起,便该知晓府中家规森严,无凭无据,岂可背后私议他人?” “此事上头,你不思如何维护国公府名声,反倒一味搬弄是非、蓄意挑唆,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郭卉感觉耳边嗡嗡嗡地在作响。 谢深是粗人,嗓门大,嗓音浑厚,几乎要把她耳朵震聋了。 “可是大哥——”郭卉心中很是不满,却也知道在整个国公府,没有人敢忤逆谢深。 谢深转过身去,眸中的锋利未减半分,没有再看她。 郭卉吸了吸鼻,黑着脸走出了房间。 那些等着她消息的夫人,要失信于她们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是傅夭夭。不管她将来是否嫁到景国公府,都与她势不两立! …… 回姜尚书府的马车徐徐前进。 马车里,刘氏眼眶红红的,不是悻悻地看向姜景。 姜景恹恹地看向窗外,发现与康王府的马车,擦肩而过。 “母亲,儿子有事要请教王爷,您先回府,我晚些回来。”姜景话刚说完,不等刘氏回应,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诶——”刘氏来不及阻止,连忙让人看,姜景有没有受伤,又让跟出来的人跟着姜景,要看好他。 姜景追上康王府的马车,发现康王已经没有在马车上了。 马车停靠在酒楼的旁边,姜景走了进去,看到了破风,破风告诉他,王爷在楼上,不能上去打扰。 姜景在楼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要了酒和小菜,自顾自喝了起来。 他要找王爷评评理,谢观澜怎可作出此等下作之事?再找王爷出出主意,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傅夭夭,而不惹她生气? 陆知行和其他几个书生走过,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其中有一个看到了姜景,推了推陆知行的胳膊,小声道:“那可是户部尚书之子,姜小公爷,走,过去认认脸?” 陆知行自师承何公之后,偶尔和府上的人一起用膳,听女眷说起过姜景和傅夭夭有婚约的事。 “不必了。”陆知行话音冷漠倨傲。 姜景抬眉,看到陆知行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想到他曾和傅夭夭一道长大,嘴里热辣的酒,瞬间有些发酸。 “陆知行。”姜景喊出声。 原来准备拂袖离开的陆知行,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 姜景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一手拍在他的肩胛上,讥讽道。 “你得到过郡主的帮忙又如何?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在胡说什么?”陆知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早和傅夭夭没有了任何瓜葛! 她就是个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小人!什么叫做得到过她的帮助? ? ?陆知行:他是不是有病。 第183章 竟然是她在帮他 姜景嘴角微扯,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吐纳间有微微酒气,促狭的双眸看向他。 “小爷我胡说?” “郡主看你受伤了仍在路边摆摊,寻了一个男童,让他拿着银子买下你所有的字画,多余的银子去请大夫。” “这些,你都忘了?” 陆知行心底对傅夭夭厌恶至极。 姜景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婚事如今不成了,怎么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嘲讽他不配给傅夭夭提鞋,他们是一丘之貉! 不光因为她趋炎附势,弃他如敝履;还因为她在拜师礼那天,居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若是放在进京前,他会因为她的主动,激动得几日不眠。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侮辱、恶心。 他好不容易快要把傅夭夭从脑海里遗忘,姜景却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他那些都是傅夭夭好心出手帮的他? 这怎么可能! 陆知行的脸色犹如落日熔金——又热又烫,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姜小公爷,我与你无冤无仇,大可不必用这样的事开玩笑。” 姜景轻嗤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坐回了座位上。 “小爷才没空和你闹着玩。” 陆知行身形晃了晃。 姜景身份尊贵,两人没有交集,的确没必要同他搭话。 他说的事,大概率是真的了。 傅夭夭不是已经攀上高枝了吗?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让小孩去帮他? 难怪他事后想要去找小孩报恩,却找不到那个人。 难道—— 傅夭夭的心里,一直有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同窗面前,他已经和傅夭夭没有了任何关联,此刻同窗们正用复杂的神色看着他。 那个郡主入京以来,一直是大家暗地里议论的对象,褒贬不一,众说纷纭。 陆知行脸色有些挂不住,不自然地找补。 “姜小公爷,喝多了。” 陆知行说完,走到酒楼门口,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各位仁兄,我还有事,你们先走。”陆知行只想单独待会儿。 “傻子。”姜景端起酒杯,轻声嘲讽。 话音稳稳地落入了陆知行的耳朵。 陆知行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微醺的脸庞,他是傅夭夭的未婚夫,又帮傅夭夭说话,怎么坐在这里喝闷酒?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身后有脚步声,自上往下。 陆知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下意识转身。 康王长身玉立,似青松傲雪,肩背挺直不折,气度沉敛矜贵,从楼梯上走下来。 “王爷。” “王爷。” 大家先后朝傅淮序福礼。 姜景看到他,走到了最前面,旁边的陆知行,被他挤得身体趔趄了一下。 “王爷。” 傅淮序适才从雅间出来,听到了姜景与陆知行的对话。 “免礼。”傅淮序面无表情地开口,而后锐利的眸子看向陆知行。 “你跟着何公,学的怎么样?” 陆知行郑重敛衽行礼,语气恭谨诚恳。 “多亏王爷提携点拨,小生近日受益匪浅,学识长进颇多。奈何眼下身微位卑,备不起厚礼,贸然登门当面拜谢,实在惶恐。只待他日金榜题名、博取功名,定携满身捷报喜气,亲赴康王府登门叩谢王爷恩典。” 书生说话文绉绉的。 “大可不必。”傅淮序脸庞依旧没有什么神情:“我也是受人所托,帮你的忙。” “待你将来有所作为,再去答谢那位也不迟。” 傅淮序记得对傅夭夭的承诺,不要告诉陆知行。 他本不该如此的。 只是现在看见这些萦绕在明姝身边的莺莺燕燕,他忍不住心烦意乱。 陆知行面露怔忪。 怎么这么巧? 又是一个神秘人帮了他? 不会又是傅夭夭罢? 那日在拜师礼上,的确看见她走在王爷身旁,举止亲密。可若是她,王爷没有道理要替她守口如瓶。 “王爷,可否告诉小生,是哪位贵人?”陆知行脸庞凝重,声色平静。 傅淮序睨了他一眼。 他聋了吗? 跟他说了不告诉他。 陆知行感受到傅淮序的目光,仍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酒楼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让陆知行心里没着没落地,再开口时,嗓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会也是——郡主罢?” “你今后见到她,离她越远越好!”傅淮序声音平淡,却让听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回答,却比直白承认,透露得得更多。 “是,王爷。” 陆知行轻声回答。 他心中的那根弦断了,身体摇晃着走出酒楼。 傅夭夭明明要和他斩断所有的情丝,才对他那样狠毒,她为什么还要帮他?为什么? 记得入何公门下不久,有交好的同窗对他谄媚奉承,他为此对那些人嗤之以鼻,大家在背地里,没少骂他。 何公无意间知晓后,勒令他去改变。他硬着头皮照做后,那些人更加同他推心置腹了。 难道何公对他做的那些,也是因为受了傅夭夭之托? 的确,傅夭夭同他说过“过满则溢,过刚则折”的话。 那时,他只当是一句无心戏言。 陆知行思绪越来越烦乱,身体有些发颤,渐渐有些发软,蹲在了路边。 他以为,能在京中如鱼得水,是所有人欣赏他的才华。 当骄傲褪去,他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自拜入何公门下,他便倾尽全力勤学苦修,日夜打磨学识本领,一心欲出人头地、傲视众生。 只为扬眉吐气,令往昔欺辱他之人明白,他本是天生傲骨,绝非任人轻辱之辈。 届时,祖父定会潸然泪下,悔不当初曾苛待过他。 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的,等到他思绪恢复清明时,发现已经站在了公主府的门前,手,已经扣在了铜环上。 吱呀—— 随着沉重的咯吱声,大门打开了。 “你找谁?”里面的小厮警惕地看着他。 “我——能不能见见郡主?”陆知行卑微开口。 “你谁呀?”小厮脸色不悦,既警惕,又轻蔑。 一向自诩聪明过人的陆知行,没发现方才在答非所问。 他是一个严肃的学究,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 ?陆知行:天塌了。 第184章 状元郎和郡主 “小生,陆知行。只要在郡主面前提这个名字,她一定会来的。”陆知行眸子定定的,手心里却有些湿润。 小厮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傅夭夭正在院中和焦旷说话,屠盛自“陈金亮”被抓走以后,再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回来。 他此举是为了保护傅夭夭,却不知,大家都在担心他。 小厮隔着远远的距离行礼,禀报。 “郡主,有位自称陆知行的人想要见您。” 傅夭夭愣住了。 焦旷眸色敛了敛,不悦道。 “郡主,奴才去把他撵走。” 在进京之前,傅夭夭跟焦旷提过陆知行,从那时起,焦旷就不待见他。 问他为什么,他生气地说不喜欢不需要为什么。 “不必了,许久不见,我去会会他。”傅夭夭淡淡道。 不知道他最近在何公门下,相处是否融洽。 一想到他孤傲的性子,傅夭夭在心里就忍不住替他惋惜。 但愿这一次,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大晟气数将尽,太需要陆知行这样才高八斗,一身正气的年轻人重塑国运了。 小厮从傅夭夭的身后走出来,快几步上前,打开朱漆木门。 陆知行倏然抬眉,怔怔地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迎上他的目光,只是一瞬便移开,不动声色打量他。 他们自进京以后,再没有一起好好说过话,看过他了。 陆知行穿着月白长衫,衣袂飘然,原本清隽冷冽的眉眼,此刻隐隐透出些倔强,还有,怎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幽怨? 他曾避她如蛇蝎,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傅夭夭想到这里,淡淡地问。 “找我何事?” 陆知行看痴了眼前女子。 她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透彻。不过,她比在庄子上时,更加出挑,周身透着风华气度,举手投足仿佛换了一个人。 听到她的声音,恍然回神,淡定回答。 “我今日才知晓,是你找小孩买下了我的那些字画,并多付了不少银两,让我去请大夫治伤。” “还,还,还请王爷出面,让我得以师承何公。”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那日之举,你是不得已而为之,对不对?” 从酒楼到公主府,他是步行过来的,这一路上,过往相处的那些美好,历历在目。 前不久,他被刘府的人刁难,她也站了出来。 原来是他,错怪了她。 傅夭夭面色恬淡,心道原是来求证来了,于是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啊。” 陆知行眼眶里有莹润亮泽在打转,紧握着拳头,嘶声力竭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是为了继续看我的笑话?想证明你做的都是对的?” 傅夭夭瞳孔微敛,给了他答案,他接受不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也是,那时候年幼,日子过得凄苦,除了吃饱穿暖,成日里便是渴望着改变,迫不及待想回到京城,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大步,可是没有人懂得,她为此有多痛苦,有多煎熬。 是以,他可怜的自尊心作祟,以为她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傅夭夭话音平静:“毕竟你和我,度过了一段不错的岁月,我当然希望你越过越好。” 听到这里,陆知行的心,陡然被什么撕裂着,痉挛痛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陆知行言辞诚恳。。 “不能了。”傅夭夭面色暗了下来。 她不光成为了皇后娘娘的眼中钉,做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傅夭夭了。 她走的是日思夜念了许久的路,是一条不可能回头的路。 陆知行喉头被堵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顷,他目光变得冷沉,决绝,嗓音沙哑却有力量。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希望,好好跟着何公学习,拿下金秋的状元!” “状元郎和郡主,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傅夭夭原本沉寂的眸光里,闪现出一抹意外。 所以他,这是不厌恶她了? 陆知行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满脑子里都是两人化解了误会之后的甜蜜和期许,颤声问道。 “我先回去温书了,等到我考试那日,你可以来送我吗?” “你知道的,我在京城,没有亲人了。” 他在她面前,卑微地如同尘埃。 傅夭夭微微颔首。 陆知行沉郁紧绷的面容,霎时漾开一抹笑意,眉眼弯成浅浅月牙,竟依稀见了年少模样——幼时不被祖父苛责管束时,他便是这般温朗和煦,像极了邻家温润明媚的兄长。 陆知行笑着,倒退着走,每走远一步,却觉得离心上人更近了一步。 目光里的依依不舍,随着公主府的大门关上,仍迟迟不愿意收回。 …… 陆知行走后,姜景拦住了傅淮序。 “王爷,可否陪我喝两杯?”姜景面色阴郁。 “你有心事?”傅淮序拧了拧眉,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姜景用力挤出一丝笑意。 “谢少将军他,他混蛋!要和我抢郡主!” 这里是酒楼,姜景心中五味陈杂,没有说完的话,两人心照不宣。 “所以你在借酒浇愁?”傅淮序眼神复杂,背负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握紧。 姜景把他当做什么了?温润如玉的王爷? 不,他不是,他的手中,曾有不少人殒命。 刚压制下去,见不得光的心思,随着他们的不住出现,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是啊。”姜景苦笑着,完全没有了小公爷那般意气风发。 “让王爷见笑了。” “您上次的方法有效果,是我不争气,又让她生气了,被她赶出了公主府,您帮我出出主意,或者您帮我约她出来,我还欠她一个解释。” 姜景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压迫感十足。 “王爷?”姜景有些疑惑。 王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变成了这幅面孔? “在你眼中,本王很闲吗?”傅淮序冷声道。 姜景感觉到有些冷,想笑笑不出来,悻悻道。 “非也。王爷若没有空,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既然不愿见你,你便不必再去。”傅淮序留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姜景僵在原地,想着傅淮序两次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很是不解。 ? ?陆知行:太好了,在京城终于不再是独身一人了! 第185章 被人做局了 夜已深沉,刘家。 刘同光连续多日保持着警醒,等着陈金亮的审讯结果。 门外传来敲门声,说宫里的贵人到了。 刘同光眯着眼笨拙地推了身边的女人几下,没耐心地催促。 “起床,伺候更衣。” “刚刚是谁的声音,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女人拖着软绵绵的声音,闭着眼睛坐直了身体,穿好鞋后才勉强睁开眼睛,去拿衣衫。 刘同光穿好后出来,看到背对着他的身影,站姿规矩端方,气息沉静,连忙弯腰行礼。 “喜公公。” 廖北辰悠然转身,白皙的脸上,双目阴柔且狠厉。 “刘老板,好福气。” “美人在侧,睡得香甜舒坦。” 刘同光眉眼一跳,按下心中惊骇,谄笑着回答。 “公公说笑了,这些日子,小的吃不好睡不好。” “陈金亮和他的同党被抓了起来,那些东西,可有毁尸灭迹?” 每年,他都要从偏远的秋浦县运宝藏进京,绝大多数全都送进了宫里。为此,刘家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商户,跃身成为了皇商,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财货充盈,稳居大晟之首。 可是从前年开始,秋浦县令胆大包天,运来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直接推脱没有了。 在宫里那位动怒之前,他赶紧让人去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去了才得知县令居然不见人影!而一直守在那里的人,竟然没有察觉!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经过在秋浦县令府上好一番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最后推测出县令上京告御状了! 他得到消息后,连忙想办法通知了宫里。 刘同光叫来刘笙,仔细问了她那个画像,怀疑逐欢台的那对老夫少妻,极有可能是姜景和傅夭夭,可是没有证据。 鹿角楼送东西进宫,被人撞破,娘娘告诉他,姜景和傅夭夭那晚也去了河边,但是是城里的河。皇后娘娘不给他们定罪,刘家更没有办法出面了。 现在,又来了个陈金亮。 真是流年不利。 廖北辰听到他问陈金亮,本就阴冷的脸色瞬时沉了几分,眸底尽是嘲弄鄙夷之色。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陈金亮进京了?” 刘同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实回答。 “是贵人派去驻守的人来了信,送到了铺子上。” 这是皇后娘娘之前和他约定好的暗号。为的是可以提前察觉,一旦出事,不能失了先机。 加上他派去秋浦的人,二人言辞互为佐证,由不得人不信。 廖北辰眸色更暗了。 “陈金亮根本没有带任何东西!” “你这个蠢货!” 皇后娘娘为了悄无声息处理这件事,特地找了谢观澜,好在谢观澜什么都没有问,答应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刘同光眉眼微睁,不可思议地看向廖北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怎么可能会这样?” “小的这就去把信件拿来。” 刘同光去了房间,把藏起来的东西翻了出来,双手递到廖北辰手里。 “这封信送到小的手里时,封泥印迹亦完好如初,没有旁人私拆的痕迹。” 刘同光说得斩钉截铁。 事情若败露,牵扯上皇后娘娘,引得皇后娘娘震怒,刘家无法独善其身,阖府身家性命不保,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廖北辰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收到了袖子里。 “咱家会带回宫里,呈给娘娘看。” “你继续仔细打听着些外面的消息。” 言毕,廖北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出了刘府。 廖北辰走后,刘同光睡意也一扫而光。 唯有倚仗皇后娘娘将此事遮掩下来,方能护住他数年钻营积攒的根基。想到这里,刘同光看向供奉财神的佛龛,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皇宫。 廖北辰从宫门进入时,守门公公脸色难看至极。 “喜公公,规矩不可废,等到金銮殿那边查下来,小的担待不起。” 他最近违规进出多次,迟早会被人发现。 “等到这件事过去,自有你的好去处。”廖北辰神色俱厉地回答。 守门公公脸上立时浮现笑意,伸手接过廖北辰递给他的东西,仔细收了起来。 回到凝禧宫,廖北辰把信件呈给了黄氏。 “这的确是他的笔迹。” 那个人是她的心腹,并不是刘同光的。 “这——”廖北辰想不明白了:“娘娘十年前安排的人,奴才日日跟在您身边伺候,都不曾听闻,说明此人极其可靠,他说的话,不应该有假。” “可是抓到的陈金亮,承认自己的身份,也说他只是探亲路过京城,看上去并无可疑之处。” 黄氏若有所思地走在廊下,行至阶前,缓缓拾级而下,宫女手中提着宫灯,跟在她身后。 写信之人出自母亲的梅家,有把柄在她手中,而且也给了他不少好处,不应该送假消息。 信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他们被人做局了。 难道——是傅夭夭? 她才刚及笄,是如何得知秋浦县和那件事的?! “他们怎么处理的?”黄氏嗓音陡然凌厉。 “回娘娘,人已经放了。”廖北辰面色沉着,如实回答:“为了以免错漏,奴才派了人跟着。” “但凡那人有一点嫌疑,杀无赦!” 黄氏满意的颔首。 “你办事,本宫自是放心的。” “入秋了,娘娘当心着凉。”廖北辰小心提醒。 “就入秋了,不知道宗人府冷不冷。”黄氏脸色戚戚然:“从本宫的库房里,再拿些打点的,给人送过去。” “这宫里,也越来越冷了。”黄氏仰望着天空的一轮下弦月,忍不住感慨。 皇帝已经几个月没有到过凝禧宫了。 只要皇帝不来的时候,凝禧宫上下都安静得可怕。 “皇上被朝政缠着抽不开身——”廖北辰说着安慰的话。 黄氏嘴唇露出抹难看的弧度。 她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皇帝沉迷于炼丹,把她的女儿送去宗人府,未让下人带半句话宽慰,更未曾亲自来看望过她。 没有了傅岁禾,她彻底没有了仰仗,只能在深宫等死。 “美人养育的皇子,最近怎么样?”黄氏忽然问。 “回娘娘的话,一切安稳。”廖北辰回答:“娘娘要是想解闷儿,奴才去把他抱过来给您解闷儿。” “罢了。”黄氏神情恹恹地:“太吵了,本宫嫌头疼。” “公主府那件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话,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您吩咐,即可行动。”廖北辰恭敬回应。 “做事时仔细着些,无论发生了什么,本宫要你,一一禀报。”黄氏定定地吩咐。 ? ?黄氏:真的是傅夭夭吗?杀了她! 第186章 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姜景醉醺醺的回到府上,进了翊宸苑,气呼呼地关上门睡觉。 前去伺候的人,全被他赶了出来。 往后的几日,姜景冷着脸,出府上值,回府关门,不同人说话,也不吃东西。 刘氏听完青砚说的话,知道姜景为了傅夭夭,在康王那里得了冷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永宁侯府侯爷和夫人迟迟没有给她回信。 难道他们姜家,在京城又一次沦为了笑柄?再好的家世,也抵不过儿子喜欢。 犹疑许久,刘氏坐上马车去刘府。 看到刘府一切井然有序,刘氏心下便有了计较。认为那日大哥心情不佳,小题大做。 回到尚书府,刘氏马不停蹄地准备了起来。 听到小厮报老爷下值回府了,刘氏看了看身边的婢女,婢女心下了然,悄然退了出去。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好酒,小菜。 刘氏今日刻意妆点,着一袭水绿罗裙,衣袂间暗藏几分柔意。她立身路旁,面含浅笑。 姜勇堂看了她一眼,提腿从她跟前走过。 刘氏保持着笑意,跟上他的步伐。 姜勇堂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好些都是刘氏的拿手菜,他们刚成亲时,她经常亲自下厨。 原以为商贾之女,满身市井俗气。不料刘氏性情疏朗,大大咧咧,倒比那等扭捏作态的小家碧玉更讨人喜欢,姜勇堂心中暗暗称奇。 他们成亲后,浓情蜜意过了许久,后来随着刘家登门次数越来越多,有孩儿后,他常去别的院子,两人之间才渐渐有了隔阂。 “老爷,坐。”刘氏笑着,拉过他的手,坐在太师椅上。 “你也坐下,陪我吃。”姜勇堂原本凌厉的眸子逐渐变得柔和。 刘氏指尖端起酒杯,递到姜勇堂跟前,忍不住感叹。 “老爷事务繁忙,而我要管着偌大的府邸,今日总算可以跟你单独吃顿饭了。” 姜勇堂神色愉悦,尝了口酒,夹菜。 刘氏看了眼他的脸色,面带薄笑。 “景儿虽说每日上值,准时点卯,可是一回到翊宸苑就把门关起来,谁也靠近不得,已经持续许久了,老爷可曾去看过?” 姜勇堂吃得好好的,脸色顿时变得不悦,嘴里咀嚼着,没有说话。 “没曾想姜府出了个为情所困的,咱们只有他一个嫡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刘氏话音未落,看见姜勇堂拿着筷子的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他面前的小碟跟着跳了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氏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 “你教育的好儿子,如此一意孤行,将来必定会闯下大祸事!”姜勇堂语中带刺,冷冷回了一句。 “不是,这,亲事也不全怪孩子身上吧?当初若不是你和瑾王——”刘氏的话音戛然而止。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 姜勇堂也因为那件事,受了不少磋磨。 “难道你打算逼死咱们唯一的儿子吗?”刘氏蹙眉凝目,语带凄楚。 “他不是跟你说了,要出家吗,就让他去!”姜勇堂说完,起身负手,气冲冲地离开。 刘氏看着满桌珍馐,越看越生气。 “早知道一点用都没有,我就不张罗了。” …… 傅夭夭正在睡觉,长时间以来,养成了小心翼翼的性子,听到了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掀开锦被朝外走。 从门缝中看到焦旷,轻轻打开门。 焦旷听到声响,语气微急,面色从容。 “府上有人偷偷从后门出去了,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看清对方是谁了吗?”傅夭夭神色不动,平静地问。 “离得远,只看着装动作,看不出来。” “带路。” 桃红已经给傅夭夭拿来了披风,傅夭夭一边走,一边披上。 焦旷见她忙碌得不成样子,伸手向披风,傅夭夭看见他的动作,无声地避开了。 巷道里。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 不远处,有人躲在暗处,远远地保护着他们。 傅夭夭和焦旷,从院中的树上攀上去,藏在树枝中,居高临下,透过繁密的树叶,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声音很小,从嘴型看说得很快。 察觉到两人快要说完了,焦旷小声道。 “郡主,奴才这就去把他们抓起来审问。” 傅夭夭抓着他手腕,压低声音警告:“不用了,我等会儿亲自去看看那奴才手里拿的是什么,你派个人,盯紧了那边的人便是。” 两人说完,分头行动。 傅夭夭看着奴才谨小慎微地回到府邸,四处张望,无人发现后,进了下人休息的房间。 过了许久。 树上一道身影落下,走向房间,确定里面动静后,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看完东西,傅夭夭人不知鬼不觉地回了枕月居。 夜半之后,无事发生。 翌日,天色微明,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桃红看见是焦旷,打开了门。 睡着的傅夭夭,被吵醒,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 “郡主,屠叔有消息了,陈金亮已经按照安排好的消失了。” “前几日他们一直被人跟踪,他虽然易了容,但也不能轻易回来。” 焦旷认真地禀报。 傅夭夭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如果刘家有异样,及时来报。” ‘陈金亮’的事情结束了,刘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秋浦县目前也没有消息。 黄氏应该是昨日收到的消息,晚间公主府就有了异样。 眼下,傅夭夭该去见一见真正的陈金亮了。 傅夭夭起床梳妆打扮,顾不上用早膳,赶往康王府。 傅淮序正在晨练。 破风把人带到房间,让她等一等。 傅夭夭在偏房中等啊等,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影。 于是,她决定自己去找。 傅夭夭走在小径上,看见有人提着什么,步伐急促地往前面的房间走,想着上前去找他打听,却见那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房子。 傅夭夭跟过去,推开关着的房门,提腿走了进去。 热气氤氲,扑面而来。 “谁?”傅淮序的嗓音冷沉得可怕。 “皇叔,是我。”傅夭夭嗓音明快地回答:“你在房间里做什么,怎么这么多水雾?” ? ?傅淮序:终于……来了。 第187章 难道比不上谢观澜 傅淮序脊背线条绷得笔直,指节隐忍地收紧,眉眼沉沉地垂着,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不显半分声色,却处处透着强行按捺的隐忍。 “我在洗澡。”嗓音低沉、暗哑。 “什么?”傅夭夭嘴比脑子快。 一扇硕大的素屏立于前,绢纱浅淡如烟,朦胧映出其后的人影。 傅夭夭瞬时愣在原处。 清晨,洗澡? “我这就出来。”字字好似从他的喉间硬生生压出来的。 水花四溅,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池中缓缓站起。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他却浑然不顾,一把扯过旁边架上的衣袍,利落披上。 虽是背对着,傅夭夭却将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看得分明。 和谢观澜的少年感不同,傅淮序的麦色肌肤上写满了岁月的沉淀——不显老,反倒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韵味,令人移不开眼。 直到发现那道身影朝外走来,傅夭夭后知后觉地徐徐背过身去。 动作虽快,傅淮序仍看见了她侧脸的错愕,和缓慢转身的动作,嘴角不由得微扯。 “你怎么来了?”傅淮序嗓音干涸。 “那件事有进展了,我要见见陈金亮。”傅夭夭吞了吞咽,努力镇定地回答。 “你想怎么做?”傅淮序离她越来越近,走到她的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傅夭夭看见他墨发上还带着水汽氤氲,随着他人从旁边走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这种压迫感,是陌生的,也是致命的。 “想请皇叔设法将京中所有经办大案的官员聚到一处,届时我再带陈金亮现身。” 傅夭夭抬眉之际,目光不经意掠过傅淮序——但见他墨发如瀑垂落,胸前黑绸微敞,隐见精瘦的肌理线条。她心头一慌,连忙别过脸去。 傅淮序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开口。 “事后,传出去的便是陈金亮找到了我,求我帮的忙,而我,不知道假陈金亮的事,心一软,便答应了他。” 傅夭夭微微颔首。 “这么做是因为,我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事成之后,我可以乖乖地来跟着皇叔习字温书。” 淮序眸色如渊如潭,静静看着她,早已将她心中那点小九九看穿,淡淡地答道。 “我愿意做黄雀。” 傅夭夭嘴角上扬。 “那我去外面等你,皇叔动作可得快些。” 言毕,不等傅淮序说话,傅夭夭走出了房间。 若非知道傅淮序是她的皇叔,她刚刚差点就以为皇叔是故意在她面前穿成那样了。 傅淮序见她走得极快,不由得垂眸看了一眼。 他,难道比不上谢观澜吗? 傅淮序站在屏风后,有条不紊地穿了起来。 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有些不知廉耻,可是这样的感觉让他上瘾,沉沦,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傅夭夭同别的男子走近。 门外,傅夭夭等了许久。 想到刚才一幕,她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除非必要,否则一定要离傅淮序远一点。 门从里打开。 傅夭夭感觉到了肚子有些异样。 傅淮序走近后,有阳光混合皂角的味道。 傅夭夭神色不动,提腿正要走,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傅淮序的脚步放慢,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傅夭夭尴尬地侧了侧身,不太自然地朝他弯了弯嘴角。 于她而言,天大的事也抵不过先填饱肚子。哪怕是野草充饥,也比饿着强上许多。 “你起床后就到了康王府?”傅淮序的声音依旧暗哑。 傅夭夭羞赧地低下头去,点了点。 “正好我也没吃,你陪我吃点儿。” “……好。”傅夭夭没有矫情。 正房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样式不算多,每一样却都可口。 傅夭夭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直到放下碗筷,才发现傅淮序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让皇叔见笑了。”傅夭夭擦擦嘴,面不改色客气。 一声皇叔,让傅淮序想到了身份之别,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淡淡地。 “该去见陈金亮了。” 傅夭夭吃饱了,也知道他即便摆个臭脸,也不会出尔反尔,缓缓起身,跟在了后面。 王爷引着郡主绕过假山影壁,院中几株老桂已经开了,幽香满径,二人朝着偏僻的西院走去。 房间里,陈金亮坐在地上,双眼死死看着房门,听到动静,脸上闪现一抹惊喜——这会儿可不是送膳的时辰。 总算有消息了! 他倏地起身,走过来拉开门,看清来人后,躬身行礼。 “王爷。” “郡主。” “时机快到了,在你出去之前,郡主有话问你。”傅淮序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吩咐。 陈金亮身体战战兢兢的,眸子却晶亮地看向傅夭夭。 王爷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让他走动。房中有简单的陈设,干净整洁,傅淮序没有苛待,可是他却度日如年。 所有亲人都在秋浦,定然和他一样,日日提心吊胆,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把秋浦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说。”傅夭夭面无表情开口。 “曾有京城的富贵人家路过秋浦,发现有一处山中有宝藏,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京城就来了消息,要求秋浦各家各户出壮丁开山,挖出来的宝藏要悉数上交。” “差事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可是京城规定的数量逐年攀升,百姓只得没日没夜地挖。” “如今县城已是十室九空,下官不得已,只得从邻县借人。邻县之人,做了一段时日,便偷偷跑了大半。” “已经有三年没挖出东西了!家中无人种粮,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陈金亮面色痛苦,话音颤抖。 “他们为了不再被剥削,自发起来,悄然围了我的府邸!现在大家叫苦不迭,下官无奈,只得进京寻个说法。” “岂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陈金亮的眉头紧皱,拧得像根麻绳。 傅夭夭闻言,神情亦暗淡了下来。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出手,你才得以暂时活了下来,能活到几时,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傅夭夭面无表情开口。 第188章 终归无缘 陈金亮为官多年,每次和京城的人打交道,都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当即表态道。 “只要能解秋浦县困境,让下官做什么都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傅夭夭话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坐在一边没有出声的傅淮序,深邃的眸色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 明姝颇有瑾王当年的风范,不,她比瑾王,更有野心。 伴驾多年,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透她。她行事有条不紊,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先前的怀疑,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管她要做什么,只要对大晟有益,他们,就是同一路人。 傅淮序没有察觉到,他原本锋利的眼眸,不知不觉泛起股柔和的光晕。 “在下肝脑涂地,但凭郡主吩咐!”陈金亮话音掷地有声。 傅夭夭闻言,才缓缓说出计划,每多说一句,陈金亮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连着傅淮序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历来那些官员,至多不过是循规蹈矩,上疏朝廷讨个说法,抑或人云亦云,不了了之。 而傅夭夭以一介女子之身,于无声处下着一局大棋。此局之中,人人皆为棋子,任她摆布。 或许,他也早已在棋局之中。 傅淮序惊觉,以他对明姝的认识,不过才窥见了她的冰山一角。 傅夭夭安排完,看向傅淮序,敛衽福礼。 “皇叔,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好了,我该回去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同你一道走。”傅淮序沉声回答。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到了康王府大门。 “明姝。”傅淮序眸色深沉,忽然开口。 “嗯?”傅夭夭发现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话音轻漾:“即便我不小心撞破了皇叔洗澡,你也不用这么大压力。” “我不会说出去的。” 傅淮序抬手握拳触唇,用力咳了两声。 “你——别出事。” 傅夭夭看着他神色变化,知晓他是真的担心,亦知道这些担心里,夹杂了丝丝缕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 言毕,傅淮序坐上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翌日,近午时。 清樽庭酒楼旁,先后有马车停靠,从上面走下来的人,一看便知是达官显贵。 一行人互相问候,拱手揖礼,提腿进了酒楼。 半盏茶后,一个行动怪异的男子,也走了进去。 男子进去后不久,傅夭夭到了。 酒楼现场一片肃穆,店家拒绝任何不相干的人进入。 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桃红站在傅夭夭身后,陈金亮站在她另外一边,双目定定地看向门口。 楼上雅间,谈笑风生,时不时有笑声传下来。 小二不断地往楼上送酒,送菜。 一派热闹非凡,和谐的景象。 不多时,傅夭夭看到破风从楼上走下来,面无表情地往外走,直到看不到他身影后,傅夭夭忽然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陈金亮面色愈来愈凝重,手指颤抖着,握着行囊,大步朝外走,脚步沉稳,上楼,紧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各位大人,下官秋浦县令陈金亮,要告京城皇商刘同光!” 听着陈金亮沉闷的、洪亮的嗓音,傅夭夭垂眉,嘱咐:“桃红,你坐下来和我一道吃。” 主仆俩缓缓地吃起来。 楼上原本推杯换盏,笑语喧阗,瞬间安静了下来,随着门咯吱一声关上,傅夭夭再听不到上面的声音了。 直到吃完,傅夭夭仍然没有等到楼上的动静,叫来掌柜的结账,离开了酒楼。 霞光澹荡,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刚走出酒楼,迎面有几道袅袅身影,徐徐走来,她们掩面轻笑,语气轻快,话音带着嘲讽之意。 “姜小公爷当街下跪,提剑见血——两个男人为她快打疯了。你们说,她到底要选谁?” “这般香艳的好戏,可惜我没能在现场亲眼瞧见。” “也不知道她给那两位公子哥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引得他们争相讨好。她这般做派,和宗人府里关着的那位……又有什么区别?” 几位姑娘你一眼,我一语,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酒楼站着当事人。 她们说话的语气轻佻,脸上尽是讥讽。 傅夭夭提腿,肩胛与刘笙撞了下。 “哎哟,我竟然没发现,正主在这儿呢。”刘笙话音方落,跟在她身边的人垂出轻笑声。 碍于傅夭夭就在她们面前,不得不强忍着,肩胛暗暗抖动,仿佛随时都要忍不下去了。 那日姜景和谢观澜当街做出那么大的动静,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成为了茶余饭后的闲谈。 “姜小公爷已经和胡芳菲议亲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成,不就是生得好看了些,有什么了不起。”黄柔柔跟在后面来了一句。 “无论是谢少将军,还是姜小公爷,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不是吗?”傅夭夭话音轻快,眸色澄净。 “我将来可是要三媒六聘,从大门堂堂正正嫁出去的。”刘笙对傅夭夭的行止,深以为不齿。 “会不会堂堂正正我不想知晓,不过,我知道你脸上的纱巾,是断无可能取下来了。”傅夭夭反唇相讥。 刘笙瞬间冷了脸,双眼中迸发出恨意。 “傅夭夭!你怎么可以揭别人的短?!”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啊——原来你刚刚说我的时候,不算是揭短啊,那就是——我比你生得好,更讨人爱了。” 傅夭夭话音悠扬,婉转,看着她的目光流露出惋惜。 “啧啧,好可惜,你没有这样的机会。” 刘笙被她漫不经心的反讽气得胸口起伏,回头看其他人,个个虽然脸色都挂不住,却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 背后议论人,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快走罢。” “快走。”有人催促着。 一行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傅夭夭面庞沉静,乘坐马车回公主府。 走着走着,马车停下了。 “郡主,姜小公爷有话同您说。”赵满在马车外禀报。 傅夭夭掀开马车帘子,看见不远处的姜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小公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终归无缘。”傅夭夭话音懒懒的,淡淡的。 “我今日来找你,不是谈论婚事的。”姜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件事非常重要,我要单独跟你说。” ? ?姜景:小爷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靠近郡主。 第189章 唇很软,很甜,很香 傅夭夭挑挑眉,话音散漫息慵。 “小公爷不会又是哭着喊着要做我的外室罢?” “我一个闺阁女子,连个夫君都没有,就先养外室,这样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姜景听到她拿自己的话打趣,心知她心中的怨气消了,即便想要成为她外室的话,并不是心血来潮,不过他知道,眼下不是和郡主打诨插科的时候。 看了看左右无人,姜景才压低声音说道。 “宫里有人去见了舅舅,舅舅给了宫里那人一样东西。” “不过我的人离得远,不知道拿的具体是什么。” 傅夭夭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话音清扬。 “瞧你这般模样,倒是真心要做我外室了,连骨肉至亲都能背弃,不过,小公爷,你在刘府上,怎么还会有自己的人?” 姜景慌忙解释。 “那人并非我手下,她是舅母身边的婢女,一心想谋个通房之位。我不过顺势借她一用,只令她替我留意些风声罢了。” “好,我知道了。”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无论刘同光给了宫里的人什么,她吩咐府上的人更加留意便是。 姜景期待的眸色看着她,在等着她一如既往的奖励。 目光灼灼地,像是摇尾乞怜的狗。 “小公爷,你要说的事,说完了吗?”傅夭夭看穿了他脸上的渴望,不过装作没有发现。 “没……有。” “上值时,听说景国公府正在筹集银子买粮食送去边塞。这件事,兴许我可以帮忙。” 傅夭夭眸光微睁。 不愧是姜小公爷,太懂得投其所好了。 “小公爷不生谢少将军的气了?”傅夭夭故意打趣。 “小爷这么做,是因为知道郡主心里挂念的是天下苍生,从来不是他的面子。” 姜景声音低了几分。 “至于郡主要拿着银子去做什么,是郡主的事,就当是我母亲做出那等事的补偿好了。” “我已经没有生你母亲的气了。”傅夭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真的?”姜景眉开眼笑,心情好了不少。 “你且等等,我这就回府清点,一会儿送到公主府来。”姜景欢快地回答。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郡主的心中,只要是对大晟有利之事,都会上心。她之所以让谢观澜靠近,是因为他可以驻守边疆,郡主格外高看他一眼,并不是对他动了情。 想到这里,姜景的脊背愈发挺直。 日后多为大晟出几分力便是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傅夭夭面带微笑回答。 姜景步伐轻快地走了。 按照之前和傅淮序说好的,陈金亮上楼之后,傅夭夭便可以离开了,现在她要回公主府等消息。 回到府邸,方一迈入大门,焦旷迎了上来。 “那个人怎么样?” “没有异动。” “你继续在暗中观察。” “是。” 两人嘴唇轻轻蠕动,从远处看,焦旷只是寻常的看到她以后,上前去见礼,两人并没有说话。 枕月居。 傅夭夭一边和桃红收拾着房间,一边等着酒楼的消息,事件重大,恐怕一时半会儿谈不好。 先来的是姜景。 他让人把箱子伪装了起来,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箱笼,打开来,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傅夭夭只看了一眼,便叫桃红和焦旷仔细封存好,放在她房间里。 吩咐完,她看向姜景。 “小公爷,已经为你备好了酒菜。我陪着你吃。” 姜景闻言,眸中倏然一亮,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扬起,却又生生压住,双眼含着期待的眼看向傅夭夭: “此言当真?” 傅夭夭微微颔首。 “不过,我可不会喝酒。” “没关系,只要你陪着我,做什么都可以。”姜景认真地答。 今日的她,额外温顺。 “郡主,之前那样待你,是我有眼无珠,退婚书一事,的确与我无关,若是我知晓,定然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傅夭夭对姜景说的这些话,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你能主动散财行善,说明你心中有善。不像你爹娘,眼睛里只看得到权贵。”傅夭夭直抒胸臆。 “母亲已经同意了我迎娶你过门。”姜景喝了酒,有了胆量。 “父亲也一定会同意的!” 傅夭夭微微一怔,目光所及,是他捏杯的手——指尖泛白,骨节分明。她心中了然:他这是铁了心了。 “可是我和谢少将——”傅夭夭话音未落,唇上多了只手。 姜景的手是比起谢观澜武将的手要柔软。 “我知道,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是我不介意。”姜景嗓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不见半分犹豫。 他如黑稠般的眸子盯着她,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喉结滚动。 她美得惊心动魄,无与伦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为能博美人一笑,命都能不要。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她的吐纳在他的手掌心,挠的他手心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姜景觉得他一定是醉了。 此刻很想亲上去。 这么想了,他也这么做了。 她的唇很软,很甜,很香。 傅夭夭尝到了一股辣味。 “唔——” 姜景听她发出声音,以为她是不愿意。 “我情不自禁——”姜景眼里已经有了欲色。 “那你还亲不亲了?”傅夭夭知道他初出茅庐,不知深浅,不过能得到他这么体贴的关照,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想。”姜景嗓音暗哑,眼神迷离,俯身就又朝她亲过去。 “郡主,我这么做,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登徒子?” 之前惹怒她太多次了,姜景再也不要再来一次了。 “难道你现在做的,就不是登徒子行径了?”傅夭夭问。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但只要你不喜欢,我还可以再忍一忍。”姜景咬着牙回答。 傅夭夭痴痴地笑了。 姜景喝了酒的样子,还挺可爱。 姜景手握在她的后脖颈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爷,谢少将军。”桃红不自然地行了一礼。 姜景以为听错了,掐着傅夭夭后脖颈的手没有松开,转首看向门口。 ? ?姜景:…… 第190章 你不可以和他这样 站在门口的谢观澜脸色暗沉得厉害,眸中似有暗箭激射,看向他们二人,咬牙切齿道。 “姜景,你——活——腻——了!” 他刚张嘴,本就在他前面的傅淮序脚下不停,大步走进房间,拽着姜景的另一只手,拖到了旁边。 姜景被拖得差点撞到后面的墙壁上。 手腕被傅淮序抓得有点疼。 “明姝,你不可以和他这样!” 傅淮序嗓音低得可怕,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周身弥漫开,令人脊背生寒。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没有人想到,平日里怀瑾握瑜、金相玉质的王爷,会如此生气。 气氛一时凝滞。 安静得有些诡异、可怕。 “郡主,小厮说谢少将军看到了姜小公爷的马车,没等通报就快步往里走,根本来不及通报。” 桃红慌慌张张说完,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这潭浑水,她趟不起。 郡主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跑什么?”执戈发现了她的异样。 “你不要进去了,陪我守在这里。”桃红拦住了执戈。 还是少一个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执戈将信将疑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视线被灌木遮挡住,隐约可见人影,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 “皇叔。”傅夭夭有些吃惊:“谢少将军,你们这么快就谈好了?” “若是再晚来一步,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谢观澜的声音冰冷,眼神仿佛要吃人。 “谢少将军,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姜景本就没醉,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 王爷的力道他懂,是急切。可他目光看向傅夭夭时……是灼热的、带着侵略意味的目光。 姜景在心中恼恨。 恨自己此刻才明白过来,为何王爷不再教他讨好郡主了,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对傅夭夭起了不轨之心! “若能得她,谢某何惜‘厚颜’二字?更何况,今日是谁在此造次?”谢观澜咬牙切齿的答。 姜景瞪着他,要继续理论,耳畔响起冷沉的话音。 “已经给了退婚书,你还来做什么?”傅淮序脸色阴沉得厉害。 “自然是解决边塞粮食短缺问题。”姜景面色不虞,话锋一转:“王爷,你方才那般用力拽我,究竟是为何?” 话里的机锋,谢观澜也听懂了。 他不由得也看向了傅淮序,刚才傅淮序拽开姜景时的急切、愤怒,他也发现了。 傅淮序素日里运筹帷幄、静水流深,怎地方才失了控? 难道……他可是她名义上的皇叔! 怎么可以生出这般龌龊的想法! 谢观澜心底怒意乍现,全然忘了自己和傅淮序的行径,相差无几。 “东西在哪里?”傅淮序冷声问。 “自然交给了郡主!”姜景面无表情,提起衣角,拍了拍,正言厉色坐下。 “二位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你们和我,也没什么区别。” 真正论起来,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你们要争,也应该光明正大一些。”姜景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贵天成的气度,平素里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叫人如沐春风;可一旦敛了笑意,便眉目含威,渊渟岳峙。 “我一直都很磊落,倒是你,出尔反尔,无耻卑鄙。”谢观澜冷着脸,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仿佛那无数个夜晚里爬墙的男子,不是他。 康王生辰那日,三人同席而饮,言笑晏晏。短短的三个月过去,竟已是各怀鬼胎、水火难容。 “你绿毛龟的帽子还没有摘下,别玷污了郡主。”姜景面不改色回击。 论起吵架,他就没有输过。 “你、再、说、一、次!”谢观澜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剑柄。 上次在公主府,他夺剑刺杀他的事,还没跟他算账,这么快又来挑衅,姜景是活腻了吗! “绿毛龟,绿毛龟,绿毛龟——”姜景丝毫不怵,大胆重复。 谢观澜目眦欲裂,攥着剑柄,已然朝着姜景走过去。 “本将军今日要割下你的嘴,让你再无法说话!” “你们都闭嘴!”傅淮序站在他们身边,看着幼稚而可笑的行为,想着到枕月居来的目的,面色冷沉地制止。 “难道你们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该闭嘴的人是王爷!”谢观澜当即反击:“你到现在,还没有回答姜景的问题。” “王爷,你是不是已经对郡主动了心?”姜景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傅淮序的面纱。 “明姝,事关陈金亮一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到康王府去。”傅淮序眸色深邃,看向傅夭夭。 无人发现,他背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好。”傅夭夭本就一心惦记着陈金亮的事,对他们的那些口舌之战,毫无兴致。 公主府上有眼线,他们在这里的若是闹得太大,引起宫里人的注意,会增添不少麻烦。 两道身影刚往外走,姜景和谢观澜便跟了上来。 两人争先恐后,谁也不愿意落下太远。 公主府门口。 傅夭夭站在檐下,等着赵满把马车赶过来。 “郡主,我的马车在那里。”姜景说着,朝自家马车夫招了招手,马车夫见状,把马车赶得近了些。 “夭夭,你我同乘可好?”谢观澜沉声问。 “不必了,我喜欢乘坐自己的马车。”傅夭夭神色不动,看向赵满坐在马车头,提腿走了过去。 傅淮序在一旁,看着傅夭夭上了马车,眼底闪现过一抹异色,率先走了。 姜景和谢观澜视线相触,眸中竟是怒意,而后分别坐上自家的马车。 康王府。 傅夭夭独自一人走在了前头。 傅淮序坐于主位上,看着谢观澜和姜景,面上犹如覆了一层薄霜。 “今日你们在枕月居说的话,本王就当没有听见过,不可再有下次。” 谢观澜和姜景,俱是一脸淡漠。 男人最懂男人。 谎言可以信手拈来,眼神和动作却骗不了人。 “无论你们分别揣了什么私心,都不可影响了明姝的计划。”傅淮序语气冷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 ?傅夭夭:……你们,闭嘴! 第191章 你连心思都不该有 谢观澜心绪低沉,看向傅淮序的眸光里犹有烈火,只要对他对视,便会被之灼伤,却没有出言反驳。 姜景纵然对傅淮序不满,可也没有顶撞。 此刻大家都只想要傅夭夭好好的。 她已然成为了他们心中最珍贵之人,谁也不愿看到她难过。 傅夭夭走进房间,发现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寻了一处左右空着的位置,独自坐下。 三人各自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有着程度不一的不快。 房间里充斥着诡谲的安静,好似一场较量,随时会爆发。 “接下来京城里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皇叔和谢少将军出现在了酒楼,少不得会被问话。”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傅夭夭澄净的眸色里是明晃晃的关心。 谢观澜的眼底流露出一抹亮光。 无论姜景怎么叨扰郡主,她的心里都是有他的。 只是康王今日反常得很,刻意回避姜景的问题,从他方才的急切和愤怒看得出来,极有可能也对傅夭夭动心了。 康王位高权重,若是真的要做些什么,恐怕他也不是对手。 他的人,谁也不能动!! 傅淮序则神色变得复杂。 他刚刚的确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差点暴露了心思,可明姝叫他一声皇叔,他的心就烦躁一分。 “其他官员怎么看?可否愿意配合?”傅夭夭平静地问。 言归正传,房间的气氛才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好在酒楼雅间里发生的事,全都在计划之中,已经由大理寺呈报上去,直达天听,同时开始着手查案。 三人正说着话,桃红来报,屠叔求见。 傅夭夭起身,同他们告辞。 “王爷,我也该走了。”姜景再看向傅淮序时,眼中已无半分从前的敬色。 “嗯。”傅淮序冷冷地回应。 两人先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谢观澜坐在原处,双眸如鹰隼般锐利。 “王爷,您那日对末将动手,真的是因为末将不小心唐突了郡主?还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掺杂了私情?”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让着谁。 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仿佛随时有一场刀光剑影。 傅淮序神色凝重,抿唇不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谢观澜没有等到傅淮序的回答。 “哼!” “王爷,你竟然比我更下作——” 谢观澜想到那时候对傅淮序抱有的敬畏之心,心中就涌起一阵怒气,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长辈! 亏得他也曾把他当做了皇叔! 他却要和自己抢媳妇! “谢少将军,本王从未做过什么。”傅淮序嗓音冷硬,面色如冰。 “你还想做什么?连心思都不该有!”谢观澜恨恨地斥责。 傅淮序微敛双眸,眯眼看向谢观澜。 “告辞!”谢观澜双手紧握成拳,怒气匆匆转身。 房间顿时空了下来。 傅淮序纹丝不动,凛然坐于原处。 即便他们俩知道了他的心思,仍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双手握拳,置于膝上,目光看向门口,眼神愈发暗淡。 站在门外的破风和惊云,从公主府到康王府,把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两个人此刻默默地守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可是眼底俱是炸裂。 铁树开了不该开的花。 不过得知王爷没有病,也知道了他最近喜怒无常的原因,他们做奴才的,轻松多了。 只是不知道,宫里得知了王爷的心思会怎么样。 …… 姜景回到尚书府,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母亲。 刘氏得知他把库房里的部分银两搬到公主府上,为的是给谢少将军筹集银子买粮食,心中一直有些不安。 儿子的一颗心,已经深深地钉在了那郡主的身上,拔不出来了! 听说他回来了,连忙往翊宸苑走。 母子俩在中间的回廊下遇见。 “母亲。”姜景表情暗淡,揖礼。 “才散了那么多银子出去,还拉着一张脸,又发生什么事了?”刘氏极力压制着心绪,语气平静地问。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一颗心被亲生儿子来回刺激。 一会儿要出家,一会儿周济上千两银子。偏偏老爷心性冷硬如铁,全然无视他百般执拗反抗,执意要逼他俯首依从。 “您快些备下聘礼,到公主府去提亲。”姜景话音急切:“儿子今日才知道,除了谢少将军,还有康王爷也对郡主动了心思。” 刘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一把拽住儿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住口!这些话也是能浑说的?你不要命了!” 再看儿子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绝望地闭上眼。 老天爷,你若真有眼,就一个雷劈死我罢,也强过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和全家往死路上送! “母亲,再不下聘,郡主恐要被旁人抢了先。” “等等。”刘氏已经顾不得心口的绞痛了,强撑着理智,问出心中疑惑。 “谢少将军,真的相中了郡主?” 姜景一拳打在回廊的柱上! “若非你们擅自做主,给我安排了什么永宁侯府,怎么会有他的事!”姜景想到这里,就很气。 刘氏思绪飞转。 谢少将军,那可是日后要承景国公爵位的人。 连谢家都眼热的人家,姜勇堂还有什么可嘴硬的?上一次游说时,怎么忘了这一茬?! 刘氏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母亲,你可是同意了?”姜景看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刘氏轻轻摇头,一边走,一边思忖。 “我还得跟你父亲商量商量。” 姜景唇边那抹将绽未绽的笑意,霎时烟消云散。 刘氏看着姜景神情变化,连忙找补:“聘礼我会先让人准备起来。” 姜景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儿子先回房休息了。” …… 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场雨,天气转冷了。 廖北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跌倒了又站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泥水和疼痛,急匆匆地往凝禧宫中走去。 刚迈入宫门,大声喊道。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黄氏斜靠在软榻上,正在让宫女给她涂蔻丹,听到外面的声音,眉宇动了动,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廖北辰的脚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进了房间里。 “喜公公,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黄氏讥讽道。 “娘娘,陈金亮又回来了!朝中的各位大人都看到了证据!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传到金銮殿了!” 廖北辰身上湿透了,身上寒沁沁的,全然忘了在皇后面前应该圆滑、谨慎。 ? ?傅淮序:……本王爷不过是喜欢了个人,何错之有? 第192章 遭人陷害 黄氏黄令仪眼神滞了一下,语气戏谑。 “你不是说,根本没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东西吗?已经出城了吗?这么快又回来了?还是说,还有一个陈金亮留在了京城不成?” 廖北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躬身颤声回答。 “娘娘,奴才吩咐去办这件事的人,的确是这么回禀的,那大理寺卿可以作证啊,娘娘。” “奴才依娘娘吩咐,多留些心眼总是好的。便借着领东西的由头,打金銮殿外头绕了一圈。正赶上几位大人从殿里出来,远远听见他们正谈论那案子。” 自黄令仪进宫开始,廖北辰就一直跟着她。 事关重大,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黄令仪缓缓坐在了旁边的软垫太师椅上,看着外面阴霾的天空,轻声重复了一句。 “你是想告诉本宫,咱们中计了?” “是奴才办事不力,才让那奸诈之人有机可乘,娘娘,您得赶紧想想法子了。”廖北辰颤声回答。 黄令仪深呼吸调息,声音平静至极。 “你即刻再去打听打听,现在这个陈金亮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北辰得了令,走出房间,然后右转,回到下人休憩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匆匆地又出去了。 黄令仪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她将事情在脑海里捋了捋,捋清楚后,吩咐人给她更衣,她要去静和宫见太后。 皇帝除了醉心炼丹,就是朝事,鲜少踏入后宫,她这个皇后位同虚设,可皇帝却对太后言听计从,时常去请安。 在陈金亮这件事上,她不能被动。 静和宫。 太后午歇方醒,听说皇后娘娘到了,躺在榻上没有回应。 又听杨嬷嬷说她手上的蔻丹做了一半,便知她是要紧事。 “让她先在外面候着。”太后吩咐:“你先给本宫更衣。” 虽然她对黄令仪有些失望,可她终究是中宫,该有的体面,应该给她,否则无法统领后宫。 一炷香后。 太后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织金云纹褙子,领口袖口镶着玄色缎边,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不过两三件玉饰,显得十分沉稳贵气,威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黄令仪一看到她,平静的脸上鼻尖瞬间红了,噗通一声跪下。 “母后,儿臣遭人陷害了。” “究竟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听听。”太后眉宇微蹙,神情平淡。 她才从傅岁禾一事中缓过来不久,日日礼佛,抄经,偶尔问问皇子的身体状况,没有掺和任何事,深居简出,过得平静。 黄令仪便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在静和宫。 罢了。 当初是她选择了他们。 “儿臣的母家曾得到了秋浦的一座山,山里面有不少宝贝,那些年儿臣献给母后的奇珍异石,便是来自那座山。” “可是不知道是谁人在其中挑拨,竟然污蔑儿臣,说儿臣草菅人命,挥霍无度,害人无数……” “母后,儿臣一直深居后宫,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啊——” 太后面无表情的脸色,不着痕迹地冷了。 看来是遇到了大事。 不惜牵扯上了她静和宫。 “当真与你无关?”太后神色严肃。 房间里弥漫着一派肃穆。 “母后,连您也不相信儿臣?”黄令仪泪眼朦胧,委屈地仰首看着她。 “儿臣嫁入皇家二十载,素来谨守本分、恭谨持躬,于后宫之中步步惊心,终日如履薄冰,又怎敢做出伤天害理的事。”黄令仪泣声哽咽。 “既然你坦坦荡荡,又何须惧怕别人的诬陷。”太后神色漠然,言辞凌厉刚硬,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 深宫浮沉数十年,看惯了红颜垂泪,更见惯了人命卑贱如草。从后宫腥风血雨里步步挣出,早已百炼成钢,心冷如磐石。 “母后——”黄令仪讶异地、不解地看着她。 这些年来,她风雨无阻日日前来晨昏定省,比皇帝还要殷勤几分;太后这边稍有半点动静,她总能第一时间奔赴侍疾问安。 从前无论她遇到什么事,太后也是多有照顾,这次打算隔岸观火了? “作为后宫之主,遇事临危不乱才显大家风范,皇后,你今日所作所为。若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怕了。”太后的语气变得冷了。 黄令仪知道,再说下去,太后真的会动怒了。 “是,儿臣叨扰了母后,请母后息怒。” 黄令仪从静和宫出来,面色如常。 她今日来,原本也没打算要太后做什么,只是相当于提个醒,在太后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等到事情真的发生,太后不会不管不顾。 只要太后出面打圆场,她就赢得了转圜机会。 刚回到凝禧宫,看到有个人神情不宁地等在那里。 宫外黄家来人,说刘同光已经被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下,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陈金龙随身携带的行囊里,装着证据,一条一条,列的清清楚楚。 廖北辰才告诉她这件事的进展,前朝就已经将人抓了起来,动作十分迅猛,一切像是有备而来。 多个官员知情,竟然没有一个人给她传信,可见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一国之母。 黄令仪强撑着身体,听完来人报信,打发了人之后,双脚无力,几乎是被嬷嬷拖回房间。 换了身衣衫,喝了药,黄令仪睡了一觉,醒来后,人才精神些许。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没有人找到凝禧宫来,她是皇后,那些人若是想要做什么,也应该掂量掂量。 嬷嬷在她身边小声禀报,喜公公回来了。 “喜公公。”黄令仪嗓音沉寂。 “奴才在。”廖北辰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有件事,打听到什么了吗?”黄令仪平静地看着她。 廖北辰面色白如雪,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你再出宫一趟罢。” “奴才遵命。” 黄令仪让人备好了笔墨纸砚,走向书桌后,提笔写了什么,待晾干了墨,仔细叠好。 “他们看完后,知道该怎么做。”黄令仪淡声吩咐。 廖北辰看见封面上的字,瞳孔剧烈一缩,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第193章 外祖母给你出嫁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坟头草比我高 “外祖母好意心领了,可惜,我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傅夭夭语气平静,听上去漫不经心。 “笑话,哪里有姑娘不嫁人的?”谭英权当是傅夭夭为了拒绝她的托词。 看着傅夭夭不以为意的神情,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衔了讥讽的意味。 “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旁的人替你操持不成?” “想要我去求见皇叔,也不是不可以。”傅夭夭没在意她话音里的揶揄,拿眼看着她,语气轻缓:“你们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什么条件?”谭英面不改色问。 “父王母妃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傅夭夭眸光微敛,眼神慑人。 “此案当年早已有论断,你提它做什么?”谭英话音陡然变得尖锐。 “外祖母既然不愿意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傅夭夭回答。 谭英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脸色愈发难看了。 为了黄府,硬着头皮也得把事办好,但傅夭夭提的要求,这么多年,一直是人们心中的禁忌。 全大晟,都没有人敢议论半个字!她是疯了吗? 京城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大户人家彼此之间都要互相帮衬扶持,傅夭夭一个孤女,她哪里来的底气? 说来也奇怪,他们黄氏行事一向低调,与康王也有过几次接触,而这一次,康王府的人竟把他们拒之门外,根本就见不到傅淮序! 眼见傅夭夭不把谭英放在眼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黄柔柔早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站出来。 “郡主,论起来柔柔应该叫你一声姐姐。” “祖母这般和颜悦色同你说话,你再三拒绝,安的是什么心?” 傅夭夭看着黄柔柔,想起她们俩之前见面时的情形,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你既然唤我姐姐,今日我便僭越几分,好生劝你两句。” “你们早就得知公主将我接回京城,身为至亲血脉,整整三月,无一人前来问过我的境况。” “如今有事相求,反倒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闯到公主府来对我颐指气使,这便是黄家的家教涵养吗?” 黄柔柔眉头紧蹙,心底暗自鄙夷,只觉傅夭夭太过趋炎附势,嘴上亦不饶人。 “祖母不知情,可我却是知道的,你在公主面前言语谦卑、低声下气,到了祖母跟前,却这般冷淡疏离。莫不是以为住进了公主府,便不把黄家放在眼里了?” “你莫要忘了,你母妃,也是黄家人!” 傅夭夭眸光凛冽,话音森冷。 “我父王母妃的坟头草上已经比我高了,你们——去过几次?” 黄柔柔被她的目光看得下意识回避开了,提高音量辩解道。 “你休要胡说八道,瑾王妃是罪臣瑾王之妻,哪里来的墓?” “是啊,没墓。”傅夭夭面色浮现抹嘲弄:“你们如此忌惮提起我母妃,现在却又来找我,难道就不怕被我牵连?” “你,你和他们不一样。”黄柔柔被傅夭夭看得无处遁形,总觉得她的目光太过慑人。 “哦?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不光谢少将军和姜景争着想要娶你,我还在何府的拜师礼上,瞧见你和康王走得很近,而且事发那日,又撞见你从酒楼出来,说不定就是你在从中作梗!” 黄柔柔站在谭英身后,愈发理直气壮。 “跟祖母说什么不肯嫁人,明明你同时勾搭了谢少将军和姜小公爷!” 闻言,傅夭夭笑出了声,语调婉转。 “你说得对,谢少将军和姜小公爷的确待我不错,而我,也的确和父王母妃不同!不会任由你们拿捏!” 黄柔柔错愕地看着她。 傅夭夭就这么不加掩饰地把话说了出来?她疯魔了吧! 往后日子还很长,她这么做,是在自掘坟墓! 黄家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眼下不过暂时遭逢些许风波,不消时日,便能安然渡过。 谭英闻言,知道傅夭夭是铁了心的不帮了,轻哂了一声,拉长了音调。 “柔儿,咱们走罢。” 这个孤女的性子,比黄令玥还要冷漠,不愧是孽障生下的孽障! 一老一小,黑着脸从花厅走了出去。 “郡主,您的外祖母,太狠心了。”桃红看着她们的背影,戚戚然开口。 “无妨,他们狠不了多久了。”傅夭夭语音轻快,脸上全然看不到半点难过。 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谈不上失去。 焦旷出现在花厅门口,见里面没有人,提腿走了进来。 “郡主,您方才离开枕月居后,那人便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潜了过去。” “只是他行事极为谨慎,四处打量察看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异动,片刻后便悄然离去了。” 闻言,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相信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继续在暗中留意他的行为即可。” “说不定,他在府上,还有同谋。” 焦旷乍然明白过来。 依照他们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直接把那个内鬼揪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可是郡主却一再往后拖延,原来是留有后手。 “是!郡主!”焦旷双手揖礼。 傅夭夭垂眸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替屠叔守着府邸,可还有旁的事发生?” “没有。”焦旷认真回答。 屠盛易容离开公主府去接陈金亮进城的时候,对外宣称下乡探亲去了,甩掉跟踪他们的人以后,又刻意在外面多滞留了几日。 傅夭夭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把这些银子,送到景国公府去。” 那些银子是姜景送来买粮食的,不仅解了边塞的燃眉之急,还有富余。 “不去。”焦旷想到谢少将军,就心中愤恨。 “那我亲自去。”傅夭夭说着,吩咐桃红:“去让赵满准备好马车。”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焦旷瞬间没有了底气。 一想到郡主将要单独见谢观澜,他心中满是酸涩膈应。 傅夭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扬。 身边有焦旷,有屠盛,有桃红,她不孤单。 相反地,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要保护好他们,就像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相信她一样。 ? ?焦旷:不光谢观澜,还有姜景,都让人厌恶。 第195章 行哥哥 景国公府。 谢观澜听说公主府来了人,而到的人却没有去临江苑,以为傅夭夭再次被婶婶刁难,兴冲冲地赶往明堂。 焦旷双手环胸,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向小径。 谢观澜步伐看似稳健,却隐隐比平日急促几分,视线看向前路,指尖暗暗收紧。 他近来越来越忙,已经好久没有去找她了。 焦旷见他离得越近,脸色就越黑。 谢观澜看见是他,面不改色地往房间里走,看了一周,没有看见想要看的人,脱口而出。 “夭夭没来?” “谢少将军,即便这里没有别人,你也应该尊称一声郡主。”焦旷揶揄。 “瞧你这副情态,恨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和郡主关系不清不楚?” 焦旷打心眼里鄙视他。 谢观澜非但没有生气,把问题又问了一次。 “郡主为什么没来?”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焦旷姿态倨傲,随后露出身后放着的箱子:“清点清点罢。” “这些是姜景捐赠的银两?”谢观澜不解地问。 “是啊,姜小公爷对郡主,那可是既有真心,又有行动,不像有些人,只敢像老鼠一样,夜晚爬墙。” 焦旷面露嘲讽,看向谢观澜。 “奉郡主之命,将这些银两全数采买粮草,送往边塞军营。” “谢少将军看完后,签字画押罢。”焦旷从胸口掏出一张纸,在谢观澜面前晃了晃。 谢观澜拿过纸张,在纸上盖上私印。 焦旷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 “送义弟出府。”谢观澜面不改色,吩咐执戈。 听到义弟二字,焦旷的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径直朝外走去。 不要脸,谁要做他的义弟! 就冲这一句义弟,他永远不要想和郡主在一起! 自己本是郡主的师兄,她那般言语原不过随口戏言,谢观澜紧随起哄,无趣至极! …… 金銮殿。 傅珩瑜看着殿上屈膝跪地官员,过半人数求他亲审这个案子,气得他额头青筋凸起。 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他已经看过了。 刚将鎏华公主关进宗人府,现下又生出牵扯皇后的案子,卷宗放到他面前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悍然大波。 他们是嫌还不够乱吗? 傅珩瑜端坐龙椅之上,眉宇沉沉,神色满是凝重。 “案件查不好,银子也短缺,朕要尔等有何用处!?!” 几位为首的老臣闻言,悄然躬身垂得更低。 他们皆是久经宦海之人,彼此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圣上忙不过来,不愿亲自彻查,大抵是以他们的结果为定论。 大家齐齐躬身喊道。 “臣等夙夜尽心,万死不辞。” 傅珩瑜不耐地挥挥手,大步从龙椅上离开。 刚走出金銮殿,看见凝禧宫的廖北辰探着头在路口张望。 “皇上,娘娘求见。”廖北辰壮着胆子,禀明来意。 傅傅珩瑜睨了眼身边的太监,话音凌厉。 “你莫非是活腻了?” 太监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尖锐的声音难听地哭诉:“皇上,喜公公对金銮殿地形熟悉,奴才也不知道他藏在旁边。” 廖北辰停下步伐,希冀的目光看着玄色云纹皂靴逐渐走过来,又从他眼帘里走远。 傅珩瑜朝着静和宫方向去了。 廖北辰回到凝禧宫,黄令仪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 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黄家的人求见她四次,都被她拒绝了,为的是撇清干系,可是皇帝连辩解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收到最新消息,黄家女眷被禁足,男丁已全部被关押在了大理寺,刘家,也一样。 大理寺去了不少人,抄了刘家,又抄了黄家。 她想见皇帝一面,却被皇帝屡次拒绝。 二十余年深宫相伴,她奉君如天,到头来只落得帝王冷眼相待。 好在,她也并非全无准备。 派出去了解陈金亮真假之人,就在这两日,会有消息回传回来。 静和宫。 太后正在礼佛,听到皇帝来了,捻动佛珠的手不停。 “母后。”皇帝傅珩瑜肃容请安。 “你最近事务繁多,无需总往我这里走。”太后看出他脸上的愁云,,看见到皇帝脸颊又小了一圈。 “您最近若是得空,多多陪陪令仪。”傅珩瑜面无表情开口。 “你已经决定了?”太后手中的佛珠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静。 “众大臣看着朕,朕总不能事事敷衍。”傅珩瑜面色冷淡。 太后转了转手中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 “她之前来过静和宫求哀家,哀家提点过她,哀家不该过问朝事,可她终究是你的结发妻子。” “能为大晟安定尽一份心力,亦是她的荣幸。”傅珩瑜面色沉静如常,心底早已暗藏怒火。 太后掀眉看了他一眼。 这些年,他依旧还是欠缺点什么。 如果当时选择的人不是他—— 太后阖眸,调息,再度睁开眼睛时,眼神里覆上了清明。 “皇帝,这件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傅珩瑜本就因为炼丹到了关键时期,而忙得不可开交,连日来事发不断,有些心烦意乱。 “众臣呈上的罪证条理分明、桩桩确凿,如今只待外派查探之人传回实情,便可定罪论罚。” 傅珩瑜没耐心地说道。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你不可厚此薄彼,处罚太轻,太重都不好。”太后语重心沉提醒。 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朕知道。”傅珩瑜见太后没有施压,心绪好了些许。 “行了,好不容易得闲,你去歇息罢。”太后知道他心思不在这里,开始撵人。 “儿子告退。” …… 科考在即。 陆知行手中拿着书,脑海里总会不经意想起从前和傅夭夭相处时的美好,于是放下书,让人帮忙跟何公告假,便出门了。 他前两日,听到作客的友人提及谢观澜和姜景在公主府门口吵了起来,心神一直不宁。 姜景和傅夭夭曾有过婚约,谢观澜会因为何事,顾不得体面,要和他一争高低? 陆知行现在住在何府,一应吃穿无需担忧,拿着傅夭夭之前给他治伤盈余的银子,去铺子取之前定下的簪子。 取了簪子,仔细包好,陆知行雇了马车到公主府。 等赶到时,已经是傍晚了。 傅夭夭听说陆知行突然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门口走。 陆知行听到开门声,悠然转身,看见她瓷白妩媚的脸庞,嘴角不自觉上扬。 “郡主。”陆知行悠悠福礼。 “行哥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傅夭夭嗓音悦耳动听。 听到称呼,陆知行脸上的笑愈发浓烈。 在庄子上的时候,她就这么称呼他的。 ? ?看见宝子们的票票,十分开心,有宝子们的互动,每天坐在电脑面前几小时,也不觉得难熬啦~~ 第196章 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傅夭夭不解。 “想你了。”陆知行紧紧捏着手里的东西,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 自入京以来,他偶见世家贵女所佩首饰,皆是珍奇华美,满目荣华。 “想我了,随时可以到公主府上来做客。”傅夭夭骤然听到情话,笑靥如花。 “不过,可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 “不然我可不见你。” “你知道的,那些典籍学识,我早已熟记于心。策论之道,承蒙何公悉心指点,近来更是长进颇多。”陆知行慌忙回答。 生怕傅夭夭不开心,转身把他关在了门外。 “我听说谢少将军和姜小公爷,在公主府门口闹事。”陆知行拿眼看了看傅夭夭,说得隐晦。 两个男子,在只有一个女眷住着的府邸门前吵架,除了同时倾心于那女子,他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傅夭夭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看着他。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之前欠你的东西,今日特来补上。” 陆知行话音方罢,面颊骤然泛红,慌忙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傅夭夭掌心,再抬眼看向傅夭夭,言之凿凿。 “京中关于旧时瑾王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你且宽心,待我金榜题名,便设法入仕为言官,届时定当向陛下直言进谏,恳请圣上天恩,重审旧案。” 傅夭夭看着陆知行,入京这么久,他还是他,性子依旧没变,不畏权贵。 “嗯,我等着你。”傅夭夭长睫轻颤垂落,看向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她不记得他们有过什么约定了。 “等我走后,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陆知行的脸更红了,闪烁其词地回答。 “希望在科举考试那日,你戴着来送我。” 陆知行说完,转身逃般地坐上了马车。 傅夭夭从未见过陆知行这般模样,害羞、急切、又有些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不会—— 傅夭夭心中暗忖,缓缓掀开素布,一支纹饰素雅却做工精巧的玉簪缓缓显露而出。 她忽然想起来,有一次,陆知行因为温书,不小心睡着了,被祖父打醒,趁着祖父醉酒,偷偷出来见她,她安慰了他许久。 那晚,陆知行说将来等他高中,会在京中置下一处宅子娶她过门,绝不带祖父,还说,她青丝如云,本就姿容绰约,若有簪子为饰,会美得赛过天仙。 这是送定情信物来了? 傅夭夭把东西递给桃红。 “郡主,应该仔细收起来罢?”桃红打趣着问。 “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调侃主子了。”傅夭夭笑着责备。 “奴婢是打心眼里为主子开心。” 两人说着话,往枕月居走。 傅夭夭坐在窗边,看向院中的花草。 刘黄两家是被收监了,但随时可能放出来,真正的罪魁祸首一点风声都没有,皇帝是打算继续沿用拖字诀吗? 傅岁禾一事是家丑,处置旁人自不便置喙。可陈金亮一案牵涉社稷大义、朝野纲纪,若依旧这般含糊行事,只怕会激起怨怼。 这件事是傅夭夭心之所向,也是她的探路石。 她正为此事焦虑的时候,桃红来报说谢少将军已经到二门了。 以为朝中终于有了消息,傅夭夭眼底掠过几分欣喜,抬眸望向那道英挺凛然的身姿缓步而来。 待人近了,她方才骤然醒悟,如今谢观澜出入公主府,全然不避旁人耳目了。 “少将军。”傅夭夭话音方落,被宽大的手掌拉得跌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 谢观澜的胸膛很暖。 “你不要这样。”傅夭夭作势要推开他。 从前纵使谢观澜心中万般焦灼,心念难捺,也是独自隐忍克制,亦不会失了仪态。 今日这是怎么了? 谢观澜被傅夭夭推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向后仰了仰。 他知道,傅夭夭不愿意这样,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傅夭夭发现,谢观澜的脸色,少见的阴郁。 “姜家已经在给你准备聘礼了。”谢观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脸色黑如墨汁。 “而且你让你的义弟送银子到国公府,为什么?” “什么?”傅夭夭觉得听错了。 姜夫人刚送来退婚书,怎么会给她准备聘礼? “我是无意间听到婶婶说的,这种消息,我怎么会听错?”谢观澜语声含愤。 “你这么着急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傅夭夭挑挑眉。 “我是来告诉你,无论他们怎么做,你都不要应下。”谢观澜嗓音很沉,眸色很深。 “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不希望你枕在别人的榻上,叫别人夫君。” 谢观澜认真地看着她,比任何一次上战场前的动员,还要紧张。 “如果我叫了,你会怎么样?”傅夭夭起了逗弄谢观澜的心思。 “那我就杀了他!”谢观澜听到傅夭夭雀跃的声音,知道她在开玩笑,却也忍不住出言狠厉。 见谢观澜神情严肃,傅夭夭一时没了玩笑的心思。 “你婶婶的话,真的可信吗?” 谢观澜闻言,神情有些僵滞。 二房是有可能故意流言的。看来他得亲自去打听打听,姜景最近在干什么。 “我刚刚看见陆知行了,他是来过公主府了吗?”谢观澜想起在来的路上,看见的身影。 “是啊,送了个东西,人就走了。”傅夭夭镇定自若地回答。 善妒恼醋的男子最是招惹不得,她暗自思忖,不知谢观澜是何时结识陆知行,竟还将其模样牢牢记在了心间。 “给你送什么了?”谢观澜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一个簪子。” “他给你送定情信物?是何居心?”谢观澜刚刚松快的情绪,一下又提了起来,话音严厉。 “难道他对你还余情未了?而你,怎么可以收下?” 傅夭夭听出来了。 谢观澜没了之前的克己复礼,添了几分武将的狂野。 “是啊。”傅夭夭决心不哄他。 明明是陆知行送上门来的,这怎么能怪她? 无非是接下了他送的礼物,可是这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毕竟,她没有和陆知行交恶,将来总有利用得上他的一天。 谢观澜不应该一上来就凶狠地质问。 “我就是忘不了他。”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去找别人。” 傅夭夭理所当然地回答。 ? ?傅夭夭:哼,来吵架了。 第197章 她就死在你面前 谢观澜双手握拳,声音不自觉压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除了你,我也不会去找别人。” 傅夭夭凤眸沉静幽深,仿佛有极强的穿透力,能看出他的秘密,声音很轻,却直击心灵。 “真的?你我关系被你那婶婶和你父亲知道以后,没有替你张罗过高门大户人家的姑娘?” “怕是画像多得你都看花眼了罢!” 谢观澜一瞬移开了视线。 她怎么知道,婶婶找了很多画像放在了父亲的书房? 傅夭夭原本是猜测的,看见谢观澜闪躲开的眼神,一下便知竟然猜对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傅夭夭话音变冷。 原本在房顶守着的焦旷,看着他们俩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气愤得用力拽住旁边的树枝,一下一下撕扯上面的叶子,丢到一边。 现在看见傅夭夭转身,便知是两人闹了别扭。 焦旷的眼底涌起抹得意,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欢快地走过去。 “谢少将军,请吧你。” 谢观澜听闻姜家的动作,又急又恼,被傅夭夭那么一问,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夭夭,那些画像我一张都没有看过!父亲也没有看过!”谢观澜扯着脖子喊。 “走不走?”焦旷没好气催促。 谢观澜看着袅娜身影走远,不曾停留,瞥向面前门神一样的义弟,双手紧握成拳,一言不发转身。 傅夭夭听到后面的解释,忍不住想笑。 “呆子!” 桃红跟在傅夭夭身后,回到房间,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郡主——” “你真的生气了?” “奴婢瞧着,谢少将军也许真的对您动真感情了。” 傅夭夭被所有至亲抛弃过,其中酸辛痛楚,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至亲尚且如此,谁也不知道,男子的深情能持续多久。 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傅夭夭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 “你在瞎担心什么?” “他是不是动了真心,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桃红见她不恼不喜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主子是故意做出那样的表现的。 “我们早已经是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处境都很危险,我就是同意嫁给他,也不会改变现状。” 桃红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主子运筹帷幄,脾性收放自如,不会这么容易失控。倒是谢少将军,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不过,已经有四个人青睐主子,到时候不知道郡主怎么做选择呢,会挑花眼的罢。 主仆俩在府邸愉悦地聊天,殊不知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刘家和黄家的人,入狱的入狱,抄家的抄家,声势浩大,想不知道都难。 那些牵扯进陈金亮案件的官员府邸,全都放出消息,嘱咐自家府上的人,近期行事要低调些,天子震怒,兴许又要血流成河了。 傅夭夭亦在暗暗地等着消息。 她想知道,宫里会怎么处置相关人员,也想见黄令仪一面,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深陷囹圄,狼狈不堪,兴许能趁其不意,问问她当年之事参与了多少。 那日过后,傅淮序没有再让人传递消息过来,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傅夭夭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深夜,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厮搓着手,站在二门口,有些拿不定主意。 “穿着黑色衣衫,看不出来是男是女。自称是皇后娘娘,身边却没有随从和宫女,郡主您看——” 傅夭夭眉眼微挑。 她,竟然主动来了? 看来,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去瞧瞧。” 傅夭夭换上方便动手的夜行衣,外面披了件白色披风,罩住里面,提腿往外走。 桃红跟着。 “她一个人,不会对我怎么样。”傅夭夭安慰道:“府上那个人还没有行动,枕月居不能没人。” 桃红不舍地目送傅夭夭走进了夜色里。 走出公主府门口,远处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自称黄令仪的人站在灯笼下,穿着同样黑色的披风,披风的帽子,挡住了她的脸颊,短小的黑影在她身后脚下,显得整个人有些鬼魅。 单从身段来看,和黄令仪没有差别,傅夭夭心中分析着,缓缓屈膝福礼。 “不必见礼。” 黄令仪发现她孤单一人出现,眼底闪过轻蔑。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本宫无法替你查明真相,但是可以带你去见见他们——” “不过,你需要先替本宫办一件事。”黄令仪眸色凌厉,语气不容置疑。 声音的确是她无疑。 深夜不顾宫规前来谈条件,想必她已经知道,这一劫躲不掉了。 “什么事?”傅夭夭波澜不惊地问。 “是你让人故意安排了一个和陈金亮长相极为相似的人,迷惑了本宫罢?” “虽然本宫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信息,但是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还不是本宫的对手。” “你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明日自行到宫门口去承认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届时会有人带你去墓地。” 秋季的风刮过脸庞,从后脖颈缝隙处钻进去,浑身迅速蹿起股寒意。 墓地,他们哪里会有墓地? 可是,她的确非常想去瞧一瞧。 黄令仪知道了她的薄弱点,企图用一捧黄土,换她尊荣富贵依旧。 多精明的谋算! 儿时的记忆早没了,她也早不记得父王母妃的模样了。 如果现在可以见到他们,也是幸事一桩。 傅夭夭眸色沉静。 秋风起,吹得衣角翻飞,猎猎作响。 “当年你也有从中作梗,对不对?” 傅夭夭好好的嗓音,在质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沙哑了。 “哈哈哈。” 黄令仪忽然扯下头上的帽子,仰天大笑,完全看不出生病的痕迹。 “你母妃死之前,嘴角鲜血直流,跪爬着向我求饶,要我放过你们兄妹。” “本宫瞧见,她的双膝都磨破了,脸色疼得发白,却全然不顾,你和你胞兄在一旁哭得让人心烦意乱,本宫不但给了她一个痛快,还信守承诺留下了你们,你母妃就死在你面前,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 ?傅夭夭:送死! 第198章 祭拜 那时他们年幼,不知道世上最残忍之事,莫过于亲眼看着母亲为了救自己而心甘情愿赴死! 事发时,有人眼中有着无尽的牵挂和不舍,有人眼中有着无尽的期待和憧憬。 傅夭夭大脑一片混乱,忽地伸手,用力狠狠掐向黄令仪的脖颈。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对母妃痛下杀手!” 傅夭夭一下把黄令仪推到墙角,再用力将她逐渐推高,让她双脚离开地面。 黄令仪的脸色在黑暗中逐渐泛红,喘息加重,双目猩红地看向傅夭夭,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你……杀了本宫,就永……远不知……道那些秘密了。” “想要替……他……们报仇,要先……按照本……宫说的去做。” “还不肯说?!”傅夭夭又用了些力。 她用着巧劲,只会让黄令仪越来越痛苦难受,却不能一下要了她的命。 黄令仪脸色红得犹如红宝石,双手双脚一阵乱摆乱蹬,却伤不到傅夭夭分毫。 “本宫……可……以……先带你去墓地。” 黄令仪说完,用力地挤出诡异的笑容。 傅夭夭突然意识到黄令仪已经做好了安排,可她仍不愿说出当年发生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杀了她。 傅夭夭倏地松开手。 黄令仪本就病了多年,刚才被她那么一掐,整个人跌落在地,猛地咳嗽。 傅夭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谨防有诈。 黄令仪既然有出宫的本事,陈金亮一案也许可以自行找个方法搪塞过去,亦或者,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她。 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案件是朝中大臣联合办案的,更有傅淮序牵扯其中,她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说明黄令仪没有查到她的实质性证据。 “你走不走?”远处传来沙哑声。 黄令仪已经起身,走向了马车。 傅夭夭的思绪被她打断,来不及思忖那么多,提腿快步走了过去。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亲自去看看,才甘心。 黄令仪脚步缓慢地从她身边走过,伸手抓着车门框,走进去,坐下。 马车帘子放下,黄令仪软弱的脸上,双眼瞬间流露出杀意。 傅夭夭坐在了外面。 马车夫是个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 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前的两盏灯笼微弱地照着前路。 傅夭夭的手指紧紧攥着。 黄令仪应该已经见过谭英和黄柔柔了。 马车是朝着城西走的,传闻那里有着一个万人坑。 马车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若空车。 傅夭夭知道,黄令仪正在里面观察着她。 山路崎岖,马车前进速度放慢,两旁的树木高耸入云,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诡异。 耳畔寒风猎猎,两侧黑影连连。 “皇后娘娘,到地方了。”马车夫简短开口。 “你带她去罢。”马车里传来黄令仪冷淡的吩咐。 马车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拿过一盏灯笼,走在了前面。 傅夭夭见状,跟在了后面。 时而有鸟飞过,扑打着翅膀。 她看不清地面有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们这是去哪里?”傅夭夭忍不住问。 “乱葬岗,俗称万人坑。”老者的话很少,也有可能是不愿意和傅夭夭表现得亲近。 和猜测的一样,傅夭夭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仿佛已经看见了地底下堆积如山的白骨。 越往里走,山路越蜿蜒,浓厚雾气弥漫,周遭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显得愈发阴森。 恍惚间,傅夭夭听到了树梢有些异动。 抬首,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傅夭夭不由得笑了笑。 走着走着,那异动又由远及近,她知道,那些是跟着黄令仪来的人。 “到了,你随便找个地方祭拜罢。” “奴才在边上等你。” 车夫递给傅夭夭灯笼,侧身站在了路边。 野草蔓蔓,露水厚重。 傅夭夭感觉到鞋面湿了。 她提着灯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植被。没有墓碑,没有木牌,什么都没有,和其他地方没有差别。 “瑾王府的人,都葬在这里了吗?”傅夭夭回头看,发现车夫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了身影。 傅夭夭收回视线,拿出马车夫递给她的东西。 傅夭夭学着在庄子上看见的祭拜步骤,跪地,磕头,在心中默念。 心上某处,她感觉到了一丝丝安稳,还有凄凉。 傅夭夭面色凝重祭拜完,提腿往回走。 林中簌簌簌的声音又密又急,一道道黑影出现在周围,把她围了起来。 “娘娘,请下令杀了郡主,给公主报仇!” 这声音,傅夭夭熟悉。 是傅岁禾的暗卫,玄影的声音。 “傅夭夭,真假陈金亮,是你安排的吗?”黄令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傅夭夭根据声音猜到了她所在的方位,神情自若地看向那个方向,淡淡地回答。 “是,也不是。” “死到临头了,你还要狡辩!”黄令仪嗓音冷沉。 方才是在城里,她就算再周密,也没有办法做到万无一失,可在乱葬岗,一切就不同了。 “你还没回答我,究竟为何怨恨我母亲?”傅夭夭答非所问。 她能感觉到,黄令仪每次见到她,都充满了敌意。 黄令仪和黄令玥,原本应该情同手足。 怎么会这么仇视对方? 黄令仪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的种种,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她绝不会承认,黄令玥处处出挑得让人嫉妒! “她该死!”黄令仪话音狠厉,双眸中迸发出恨意。 “你若不乖乖配合,本宫会立刻送你下去见她!” 皇帝何其狠心,连国丈都没有放过! 她已经去狱中见过陈金亮了,他死活不肯透露是怎么和傅夭夭联络上的。 她还知道,京中不少自诩公正清廉的官员都在关注这个案件,才让她的人受到掣肘,无法施展手脚。 反正死了傅夭夭,没有人会在意。 傅夭夭闻言,神情平淡地反诘。 “你以为我死了,就没有人追查秋浦县的事了吗?” “本宫做过的事,又何止这一件,你回京若好好在公主府里呆着,本宫本可以让你衣食无忧。”黄令仪面目逐渐狰狞。 “你害得本宫的鎏华公主,屈辱得现在日日以泪洗面。” “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 ?傅夭夭:你们,都会用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99章 跪下,给母妃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那种关系 “已经走了一天一夜,皇叔把我放下,歇息一下再走。”傅夭夭柔声提议。 刚说完话,她的肚子就响了。 “我不累。”傅淮序脚步不停。 咕咕—— 咕咕—— 傅夭夭有些尴尬。 受伤的这一路,她没有哼唧一声,可是饿了,她是真的会难受。 傅淮序的身体僵了一下。 “前面有炊烟,应该离人户不远了。”傅淮序抬头朝前面看了看。 傅夭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见袅袅烟气。 傅淮序的步伐,更慢了。 一盏茶后,总算到了人家。 栅栏里,种着菜,房间门敞开着,看不见人。 “有人在吗?”傅夭夭大声喊。 “什么人?”门口走出来一个包裹着头巾的妇人,手拿砍柴刀,警惕地看向他们。 “我们不小心坠了崖,受了伤,想要找您讨些吃的和借宿养伤。”傅夭夭为了消除农妇的警惕,从袖中拿了仅有的一块金子,在手中晃了晃。 “可以给你金子,不白吃白住。” 农妇仔细打量他们两人。 两个男子,一个细皮嫩肉的,露出来的手臂脚腕上,的确有伤;背着的那个个子大些,看上去面色也不太好。 和她见过的那些山匪不同,这两人面相生得好看。 “坠崖?”农妇缓缓朝他们走过来,眸光中还有怀疑。 “是的。”傅夭夭害怕农妇不收留,面不改色心不跳,飞快回答。 “我们两兄弟吃了酒,夜间赶路,不小心掉了下来。” 她拜师时,曾路过一个地方,听说过一个习俗,无论男女是什么关系,皆不可同宿一处。 “两兄弟。”农妇重复了一遍:“不耽误什么。” 农妇上前,一把从她手中拿过金子,放在嘴里咬了咬。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是最近这些年土匪横行。”农妇将柴刀斜倚腋下,凝眸细瞧眼前金子。 “进来罢。”农妇说着,侧身让开了路。 “你们是怎么想到在这深涧中住下来的?”傅夭夭好奇。 “我们原住在山腰,有地,日子过得尚可,可惜世道不好,总有打家劫舍的来,被逼无奈,只能来这里了。”农妇走在后面,有问必答。 这里并排三间茅草屋。 最左的那间冒着袅袅烟气,应该就是厨房了,中间一间放着桌子,桌子后面是一张榻。 农妇一脚踢开了最右边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榻,连窗户都没有。 “这里以前是我儿子的房间,先借给你们住。” “你先去弄些吃的。”傅淮序面无表情吩咐。 傅淮序走进房间,弯身把傅夭夭放下,傅夭夭坐在床沿上,刚想要说什么,却见傅淮序累得躺在了榻上。 “你们的伤——”农妇担忧地视线看向他们。 “先吃饱了,再想办法。”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 农妇的眼神变得怪异,既然拿了好处,便转身去了厨房。 傅夭夭转身看向傅淮序,这才发现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干涸,意识到不好,傅夭夭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烫。 傅夭夭视线下移,才看到他的大腿内侧,一截树枝仍在里面,而他,就这么走了一晚上。 “大娘,大娘——”傅夭夭着急地喊出声。 “发生何事了?”农妇这次的手里,拿着的是铁铲。 “有凉水吗?我需要一盆。”傅夭夭急切地问。 “有有有。”农妇看了眼榻上躺着的人,转身跑了,端来了一盆凉水放在地上,惦记着锅里,又跑开了。 傅夭夭用力撕下一块衣衫,沾湿后搭在傅淮序的额头上。 另一边,厨房里的农妇一边炒菜,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外探。 房间里,傅夭夭看到榻上有整齐叠放整齐的旧被子。 傅淮序需要早点处理伤口,和休息。 于是她又撕下一条布条,手搭在傅淮序大腿内侧,用力拔出木棍,径直往旁边一丢,利落地将布条缠在腿上。 伤口周围一圈已经发黑了,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伤成了这样,还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 “明姝,我没受伤——”傅淮序嘴唇干涸,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沉沉睡去。 傅夭夭见状,拉过被子,小心翼翼给傅淮序盖上。 农妇看见木棍滚出房间,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傅夭夭做完这一切,累得斜倚靠在墙上。 没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小伙子,用膳了。” 傅夭夭缓缓睁开眼。 农妇看看她,又看看榻上躺着的人,眼神促狭着道。 “不知道你们会来,你吃些我们的晚膳,等到当家的回来,晚上给你们烤野鸡吃。” “有野鸡?”傅夭夭的眼睛亮了。 “别看我们这里又破又小,野味却不少,没有人跟我们抢。”农妇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视线往榻上瞟。 “那是你大哥吧?他是睡着了?” “是,他需要休息,我们先不打扰他。”傅夭夭说完,下了榻。 她在一边吃,农妇在一边忙。 “等我家那口子回来,野鸡给你大哥多留些。”农妇乐呵地说着。 用了膳,傅夭夭也累了,关上门,合衣而躺在傅淮序的身边。 农妇听到响动,走出来看了看关着的房门,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一道走进房间,看见灶台上的剩菜残羹,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粗声粗气地问。 “今日怎么只做了这么些?” “哪,你看看。”农妇得意地把金子拿出来。 “哪里来的?”男子看了一眼,埋头大口吃饭。 “我捡到了受伤的财神。”农妇得意地道:“这两日,你打着野鸡了吗?这两日,你多打些野味回来。” 男子只顾着吃饭,嘴里抽不出空回答。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你从哪里见到了财神?” “还不信呢?这会儿正在房间里躺着呢,大个子的那个,看着健壮,实则已经累得躺下了,小的那个虽然受了伤,却是饿极了。” “不过怎么看上去,他们都不像是兄弟,倒像是,那种关系。” 男子听得更加迷糊:“哪种关系?” 农妇白了他一眼。 “你呀,从前你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闲话,一句没仔细听。” 男子没再和她争论了,吃饱后,拿着砍刀又出去忙活了。 ? ?傅淮序:哪种关系? 第201章 不要再乱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可能会唐突你 只跟桃红一起睡到天亮过,如果她睡觉不规矩,桃红不可能跟她抱怨。 傅夭夭心中涌起一阵歉意,起身坐起来,面色如常。 “大哥,你醒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傅淮序看着她镇定自如的模样,好似昨夜的事没有发生,淡声回答。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农妇。 “大伙子,小伙子,鱼粥好了。” 农妇看见大个子脸色明显没有小个子好,知道昨晚小个子得了尽兴,笑得格外有深意。 “你们都受了伤,还是应该克制一些。” 傅淮序拧眉,复杂的眼神看着农妇。 到底是谁没克制? 若不是他会武,内力强,昨晚他就——唐突了傅夭夭。 若不是昨晚他们后来消停,又无其他事发生,他才没有先发制人。她现在还有脸来指责别人? 农妇被傅淮序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忙垂眸看向别处。 他定是昨晚被欺负得很了,现在在闹情绪。 傅夭夭面不改色,吃了口粥:“嗯——好香,大哥,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傅淮序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农妇知道不好再多说什么,小年轻会害羞。 “今天午膳还有野味,我先去准备柴火。” 傅淮序看着农妇走远的身影,双眼逐渐迸发出火光。 “你怎么了?”傅夭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们借住在这里,你能不能对人客气一点?不然你去准备餐食,省得我们被别人下药。” 傅淮序眉眼微挑,一言不发,忽然起身,从傅夭夭的头上拔下银簪,洗了洗,插进鱼粥里试了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埋头吃了起来。 傅夭夭看着他动作一气呵成,知道在外小心些总是好的。 农妇拿着砍刀往林子里走去。 傅夭夭双手托着下颌,看着傅淮序喝完了粥,柔声开口。 “大哥。” “这里只有我们俩,敞开心扉,聊聊?” 她年幼,对京城发生的事没有记忆,可傅淮序那时候正得圣宠,为什么会对过去,绝口不提? 傅淮序听到她的声音,身体紧绷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你想聊什么?” 她不可能看出来了罢? 会不会觉得他卑鄙无耻,龌龊? 趁着她睡着了,握着她的手睡觉。 “当年瑾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点也不知道吗?”傅夭夭澄澈的眸子看着他。 原来是问旧案。 傅淮序的脸色,瞬间有所松缓,语调低沉。 “我不知道具体内里情况,他们隐藏得极好,我也未曾察觉出丝毫。” “为今之计,只有从卷宗上找到蛛丝马迹。” “可是卷宗在御书房,我进不去。”傅夭夭嘴角微弯,面露遗憾。 若她摸清皇城防务巡守章法,执意铤而走险,未必不能成事。 “你和皇城巡防打过交道吗?能不能帮我取一份皇城布局图来?” 御书房不好闯,禁卫统领府上,还是可以前去探一探的。 傅淮序:…… 他已经勘察过御书房情况了,但还没想出个万全之策。 “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不愿意说我也能理解。”傅夭夭不以为意地道。 “你的腿伤需要再养一养,等到康王府的人来找到你,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傅淮序声音平淡。 “?”傅夭夭侧眉看向他。 明明他才是皇叔,为什么要听从她的安排?难道康王府的下人不见他回去,不会出来找人吗? 傅淮序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别开视线。 “明姝,你有没有想过,知道一切的真相后,你要怎么做?”傅淮序忙转移了话题。 “守护好父王母妃留下来的所有。”傅夭夭想了想,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 如此说来,她会继续留在京城。 “其他方面呢?”傅淮序试探地问道:“谢观澜和姜景,还有陆知行,你可有看入眼的?” 傅夭夭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都待我好,可我却看不清,谁才能陪伴我度过此生,世事凉薄,想来往后漫漫岁月,兴许只有孤身一人,清冷终老。” 为了复仇,她利用了不少人。 虽然离真相又近了一大步,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不会的。”傅淮序嗓音又快又急。 傅夭夭抬眉诧异地看向他,嘴角勾了勾。 “你不必安慰我了。” 想到了什么,傅夭夭嗓音变得轻快。 “我跟农妇说的我们是兄弟,在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唐突你。” 闻言,傅淮序眼神中有些慌张,忙转首,看向别处。 深涧之中,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傅夭夭搀扶着傅淮序尝试着慢慢行走。 破风和惊云见康王一夜没有回府,当即按照王爷离开时的嘱咐,悄悄地出了城,看到他一路留下的信号,找了出去。 找到乱葬岗,看到最后的记号在悬崖边,一行人径直找了下去。 找来整整一日,才看见深涧中的住户。 “你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男的比我高,女的画像在这里——”破风说着,打开卷轴。 农妇切菜,转首看向院中多出来的几道身影,脸色瞬间发白。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几个人穿着锦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而借住在房间中养伤的两个年轻人,看上去气质非凡,又出手阔绰,难道是他们的仇家寻上门了? 不对,这些人要找的是一男一女。 而她帮助的是两个男子。 对方手中都拿着武器,一看便是行家,她一个人在家,不能硬碰硬,继而拿着菜刀走出来,像是自证一般,推开了房间的门。 “这里除了我一个女子。” “哪,这个房间睡着两个小兄弟,这个房间,睡着我们夫妇。” “看清了罢,快走快走!” 农妇说着,挥着菜刀,蛮横地催促。 破风和惊云目光锋利地看向房间。 他们已经找了附近方圆三十里,这么短的时间,不见人,也不见尸首,不应该。 “小兄弟,你们回来得正好。”农妇见到人群后面的傅夭夭和傅淮序,一边使眼色,一边笑着打招呼。 ? ?傅淮序:你来唐突,你来啊! 第203章 晚点到,小主子该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玩儿的真花 傅珩瑜俯首,静静睨着眼前两人。 “一个是朕的皇后,一个是朕的臣子。” “你们蓄意等在后宫入口,用心良苦了。” 黄令仪已然听出皇帝话音中的怒意,跪在地上纹丝不动,话音戚戚然。 “陛下,臣妾身负规劝之责,不愿见您受人蒙蔽。” “朕已经答应你,亲审此案,你说这话,是何用意?”傅珩瑜声色俱厉。 “皇上,关于陈金亮一案,臣有重要发现。”跪在黄令仪身侧的护城指挥使朗声开口。 “讲!”傅珩瑜声音不辩喜怒,让人听了背脊生寒。 “臣日常会去城门口巡查,据城门守卫所言,在陈金亮进京那日,有人瞧见过身形极似郡主的人出现过。” “还有,她前两日,去了城西。” 指挥使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傅珩瑜的脸色,倏然地暗了下去,声音平静如常。 “还见到什么了?” “跟去的守卫离得远,只远远瞧着,她跪地磕头,应该是在祭拜。”指挥使镇定自若地回答。 傅珩瑜平和的面容霎时冷冽,睨向跪地之人,轻轻转动了手上的青玉扳指。 “你对郡主很熟?” 指挥使的头已经触地,声音四平八稳,眸子却有些闪烁。 “臣在凌霄阁倒塌时,有幸瞧见过,仙姿绰约,让人过目不忘。” 傅珩瑜微敛了眸子。 “皇后。” “你有这么个好帮手,不直接让人到金銮殿直言进言,未免太过屈才!” 黄令仪仰首,脸色发白。 “皇上,臣妾身体羸弱,对朝中纲常更是一窍不通,怎么能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对手?” “黄家的人被收监的收监,禁足的禁足,臣妾帮不上皇上,却也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皇上增添烦恼,看着您为了朝事,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臣妾心痛啊,皇上。” 黄令仪虽然病弱,她容貌依旧宛若往昔,不见岁月雕琢,比起当年潜邸王妃的模样,平添万般风情,更叫人心生恻隐之心。 过去对她太苛刻了。 傅珩瑜眸色有些许的松缓,目光缓缓移向护城指挥使。 “指挥使是想禀朕,傅夭夭行事阴诡卑劣,先是私寻陈金亮,蓄意败坏朝纲风气,继而又远赴乱葬岗私会罪臣,存心搅乱朝堂法度?” 指挥使听到这里,紧绷的身体有了些许的松缓。 “皇上明察秋毫,定不会放过任何心怀鬼胎之人。” 傅珩瑜面色瞬间覆上寒霜。 “跪安罢。” 言毕,傅珩瑜径直往炼丹室方向走。 黄令仪和指挥使等着皇上和随侍几人一道走远,才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而后什么话都没说,各自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傅淮序在傅夭夭细致入微的照顾下,行走已经没有问题了。 两人同农妇夫妇告别,往深涧外走。 城门口。 傅淮序穿着普通男子服饰进城,城门小厮没认出他,在见到他拿出来的腰牌时,连忙弯身行礼。 傅夭夭跟在他身后,顺利地进了城。 与此同时,城门上有人,正俯瞰着他们。 看到一高一低两个男子,相距很近,高的那个是傅淮序,后面的小个子,容貌俊秀雅致,眉清目秀,身形纤细单薄,像个小倌儿,不时的够长了脖子看向傅淮序,暗送秋波。 偷看的人,使劲地眨眨眼睛,发现小个子男子走到了傅淮序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偷看的人,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傅淮序不知道去了何处。而跟在他身侧的小倌儿,被谢观澜和姜景围在了中间。 两人好像起了争执。 小倌儿挣脱着想要走,却走不了。 前不久,听说了谢观澜和姜景在公主府门口的惊天举动。 现在,又见他们两人为了一个小倌儿争执,看来他们对那个郡主,也没有多深情。 这群京城贵胄自幼锦衣玉食,流连风月,寻欢作乐的花样心思,自是胜过寻常人家子弟。 “喂,你看什么,这么入神?”旁边有同僚走到他身边,热情地同他打招呼。 “这里交给你了,我有重要的事,要离开一趟。”说话的人拍打在同僚的肩胛,而后跑着走下城墙。 傅夭夭拒绝了谢观澜和姜景的马车,避开人群,抄着近路往公主府走。 暗处,傅淮序目光幽深,看着那道身影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眼底缓缓荡起一股柔和。 马车比人走得还慢。 看着她的身影迈进公主府的大门,马车才离开。 康王府。 破风和惊云守在门口,等到马车在门口停下,才迎上前去。 破风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笑意。 连着他身边的惊云,步伐都不似从前那般沉稳。 “本王离开两日,你们就转了性子?”傅淮序面色清冷。 “属下不敢扰了王爷好事。”破风面无表情作答。 傅淮序:…… 满脸问号。 “什么好事?” 破风垂首,用力抿着嘴,想笑不敢笑。 傅淮序微敛双眸,冷冷地注视着他。 “只要王爷愿意成婚,无论那人是什么身份,属下都会将她奉做主子!”破风双手揖礼,郑重其事回答。 傅淮序的眸子瞬间绽放出冷冽的光。 “把你们在农户家中看到的画面,全部忘掉,否则,本王会亲自挖掉你们的眼睛。” “同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若是京城之中,传出半分对她不好的流言,本王会放狗,咬掉你们的舌头。” 破风的舌头猛地缩了缩。 王爷的残忍冷血,他们早有见识。 可见王爷这次是来真的了。 “属下遵命。”惊云肃容行礼。 破风见状,紧随其后。 …… “小爷就知道,最贼的是康王。”姜景看着康王府的马车走开,从路口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公主府大门缓缓关上。 傅夭夭说她累了,需要休息,谁都不要打扰。 谢观澜负手从他身后走出来,面色冰冷的看向公主府,提腿走过去。 “诶诶诶——”姜景快步走上前去,不屑地看着他:“郡主说过什么,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已经是我姜家媳妇了。要脸的,不要再往前走了。” ? ?姜景:已经合过八字了,就差直接下聘了,你说是不是姜家的媳妇罢? 第205章 搜查 “何况我与她自幼便合过八字,情定在先,三媒六聘不过是循俗走个过场罢了。” 姜景说这话时,青砚在他身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谢观澜身后的手,打开,再握上,下颌逐渐冷硬。 “姜景,看在你捐赠的事上,我不与你计较。但这不代表,我会把她让给你!” “只要我还活着,你想娶郡主,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 “你是死是活,小爷我管不着,而且我尚书府,亦绝非任人欺凌之辈!!”姜景本想进去看看傅夭夭的,可谢观澜在跟前,万一也跟着进去,会处处碍他的眼,只好压下心中不悦,拂袖离开公主府。 姜景不知道傅夭夭出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为了早日让父亲松口同意婚事,他特来城门口拦截从南方来的商人,要从他手里取一套墨玉凝霜套杯,回去送给姜勇堂。 没曾想,一眼瞧见了男装打扮的傅夭夭——无论她穿成什么样,依旧风华灼灼,难掩绝色。 谢观澜双眸狭长地看向公主府大门,半晌才转身。 “少将军——” 执戈跟在他身后,看出他的不甘,有些于心不忍。 “让她好生歇息。”谢观澜嗓音低沉。 傅淮序和傅夭夭一同那样的装扮出现在城门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本有要事在身,此刻不能耽误了,等忙完再来了解情况。 执戈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出来看到焦旷和桃红、屠盛等着她。 大家问了好些问题。 听到她坠崖时,桃红的眼眶便红了,拉开来看到她的手腕处,的确还有划伤没有好。 桃红一边哭着,说要去给她请大夫。 傅夭夭拿出上次用剩下的药膏,让她涂抹,问这两日公主府可有发生什么事。 桃红一点一点替她擦拭,回答府上除了有个下人不时会出现在枕月居附近,其他没有异样。 傅夭夭在脑海里思忖。 黄令仪带着那么多人,没有准备给她留活口,必然已经准备好了对外的说辞。 所以府上的人,也有了行动。 “焦旷,你现在悄悄把那人控制住,不可走漏任何风声。” “桃红,剩下的药膏我自己来擦,你和屠叔去找一样东西。” 那东西傅夭夭在那人的房间里见过。 黄令仪以为她已经摔死了,为避免暴露自己,所以会提前布局好一切——让人以为,她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听到吩咐,桃红和屠盛转身便去搜查房间了。 屠盛刚把东西找出来,那里面赫然装着之前的拓印,和一些其他的信函。 任谁看到这些东西,都会让人觉得傅夭夭意图不轨。 “烧了罢。”傅夭夭提醒。 不愧是皇后娘娘,手段很硬,也很快,她之前留着备用的,已经没有用处了。 “郡主,您留着这些,不是为了对付那位,为什么要现在烧掉?”屠盛想不明白。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来不及了。烧了,才能更好地对付。”傅夭夭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厉。 屠盛心中仍有困惑,却没有再问。 随着火光在房间蹿出,信函刚化为灰烬,外面来了一群人。 “郡主,郡主——” 小厮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护城指挥使已经站到了门口,在看见人在房间的瞬间,脸色倏地僵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冷漠。 “本官接到密令,公主府里有人私藏了陷害朝廷命官的证据,给本官搜!” 不容傅夭夭搭话,房间里已经进来了不少人。 房间里传出各种物体撞击声、坠落声,很快便乱糟糟的了。 傅夭夭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 片刻,搜查的人走回来,面色如土,冲指挥使摇了摇头。 所有人回到指挥使面前,手中空空如也。 指挥使眸中剧烈震动,面上却保持着威严:“郡主,看来是误会一场,下官定会回去好好责罚告密者。” 言毕,指挥使转身准备走。 “指挥使大人。”傅夭夭幽幽转身,平静的眸子直视着他。 “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总要让我知道,是谁,告的什么密?” 护城指挥使神色凛然,眉眼肃穆答:“事关重大,本官无可奉告。” “那大人可要记住了,你今日贸然闯了公主府,令我无端蒙受污名,此事你难辞其咎。” 傅夭夭明媚的眸子看着他。 她知道他不会说出背后的人是谁。 即便府上真有证据,也不应该是护城指挥使前来查证。 在黄令仪眼中,她终究不过是那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孤女,眼界浅薄,懵懂无知。 护城指挥使身子微顿,什么都没有说,带着人离开了。 桃红和屠盛,脸色灰白地去将东西重新摆放好。 傅夭夭愉悦地吩咐。 “许久没跟你们好好用膳了,去准备些好吃的来。” “今夜设宴小酌,庆贺我大难不死。” 不过是被诬陷了一次,现在感到害怕的人,不应该是她。 桃红破涕为笑。 “都什么时候了,郡主还开这样的玩笑。” 话虽如此,桃红转身去了厨房。 屠盛则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房间,等到焦旷赶到枕月居,里面已经恢复了原样。 “早晚反了他!”焦旷咬牙切齿地低吼。 屠盛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地拍了两下。 “狼环虎伺,一切听从郡主安排。” 入夜。 桃红和厨房的人一起,准备好了一桌。 公主府上不时有低低的笑声传出。 用完膳,各自回房间休息。 傅夭夭先等来的,不是宫里的人,而是姜家的请帖。 上面写着,姜家的老太君要办大寿,邀请傅夭夭一同前去祝贺。 “奴婢这就去回了。”桃红说着往外面走。 “不必,我是该会一会姜尚书了。”傅夭夭面无表情地道。 和姜景已经退婚了,可是姜家,于她而言,还有用处。 她一直在查的当年真相,姜尚书应该知道一些,既然两家已经没有了婚约的桎梏,想必他愿意告知一二。 如果从姜尚书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得不冒险,去找皇城布防图了。 ? ?傅夭夭:不知皇后娘娘得知她还活着,会怎么样? 第206章 你们父子俩真有意思 等到赴宴这日,傅夭夭发丝轻挽,内里穿着素锦秋衫,外穿石青织金夹棉长袄,领口袖口滚一圈雪貂薄绒,下身烟紫暗纹裙。外披一袭绛色暗纹大氅,面料厚实挡风。 隔着很远,便可听到热闹的人声,马蹄声。 姜府到了。 傅夭夭掀开帘子走出来,便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郡主来了,她和姜小公爷,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眉来眼去,却并未听说两人要举办婚事,难道郡主决定选谢少将军了?” “嘘——这里可是姜府,你不怕主人家听见?” 傅夭夭听力极好,看见正在议论的,是和刘笙还有黄柔柔交好的姑娘,神色不动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刘氏站在门牌下的石阶上,也看到了她,快速移开视线,垂眉迎上新到的客人。 韩蔚然来到傅夭夭身前,笑吟吟地看着她,见礼。 “郡主。” “韩小姐。”傅夭夭回礼。 韩蔚然刚要说话,姜景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眼底脉脉柔情,来到傅夭夭跟前。 “郡主。” 韩蔚然瞧着姜景一脸热忱殷切的模样,不禁掩唇轻笑。 “姜小公爷,满京城都知道你正在求娶郡主,如今郡主既已入府做客,不如暂且借与我相伴片刻如何?” 姜景被人打趣,分毫未恼,眉眼间尽是欣然得意,待目光落至傅夭夭身上,语声不自觉温婉轻柔几分。 “我把青砚留下来,你有什么事,吩咐他即可。” 傅夭夭微微颔首,然后与韩蔚然一道往里走。 “郡主,韩姑娘,你们来了。”刘氏硬着头皮,脸上虚浮着笑意,主动打招呼。 傅夭夭看出刘氏脸上的不自在,话音幽幽地。 “是啊,请帖都送到我府上了,不来岂不是显得我失礼?” 刘氏闻言,知道她在暗暗嘲讽当初退婚书时说过的话,手中的巾帕捏得紧了又紧。姜景是死心眼,她做母亲的,不得不顺应了他。 现在瞧着傅夭夭,倒比之前顺眼些许了。 想到这里,刘氏脸上虚浮着笑意,周到地吩咐。 “你们不用拘谨,今日客多,下人若有怠慢之处,可遣人来找我,我定会为你们做主。” “多谢夫人。”韩蔚然规矩地揖礼。 傅夭夭什么都没说,径直从刘氏跟前走过了。 刘氏只得对着新来宾客讪然一笑,勉强出言应酬迎客。 另一边傅夭夭同韩蔚然结伴上前,往老太君跟前请安见礼,奉上吉祥祝语。 大家给老太君道贺完毕,出来后便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近日京中发生的大事。 黄家和刘家的男丁被看押起来了。 黄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刘家是姜夫人的母家。 她硬撑着在这里应付宾客,也是为难了她。 韩蔚然一出现在院中,好些高门大户的姑娘便围了过来,大家拉着她问东问西,对站在她身边的傅夭夭,只是微微颔首,算做是见礼了。 傅夭夭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听了一嘴后宅里的腌臜事,便看见姜勇堂带着人面带笑意地往外走。 青砚倒是乖巧,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 傅夭夭朝他招了招手。 “姜小公爷,此刻在何处?我想同他说会儿话。” 姜勇堂对她有成见,省得青砚惊动了他之后,见不到人了。 “奴才带您过去——”青砚回答。 “不必了,我看见他了,你留在这里,不许跟着我。”傅夭夭提醒。 青砚一时愣在原处。 郡主对小公爷,已经到这一步了? 岂不是很快就能喝到喜酒了? 青砚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姜勇堂把人送了出去,提腿往里走,傅夭夭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他对面。 “姜大人。”傅夭夭恭敬福礼。 姜勇堂站在原地,又看看四周,没有旁人,打量着面前不守规矩的姑娘,那张脸似曾相识——瑾王妃,傅夭夭? “郡主找我何事?”姜勇堂负手而立,面色严肃。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觉得你和姜小公爷,都格外有意思。”傅夭夭年岁小,眼神清澈有力,无形中透着股气势。 和姜勇堂见过的姑娘都不同,她身上,仿佛透着某种力量,那力量,和男子不相上下。 心中思忖着,面上却阴沉了下来。 “郡主,此言何意?” “当然是因为你们父子俩行为相悖。一个是户部尚书,面对军粮短缺,却无法拿出银子来;一个是儿子,承认开罪于美人,为了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 “若是这些事传来出去,姜大人,你猜皇上会怎么想?” 姜勇堂眉目微挑,背后背着的手,却一下握紧。 傅夭夭在暗示他为官不清廉? 水至清则无鱼。 朝中有谁敢站出来说身上没有沾染臊气? “郡主慎言,朝事不是你该议论的。”姜勇堂冷脸呵斥。 “是议论不得,还是另有隐情?”傅夭夭趁机追问:“就像那件事——” “如今你们已经不用顾虑我会强嫁给小公爷,可否换个地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连康王都不知道,我如何得知?”姜勇堂面色愈发难看。 傅夭夭有些意外。 姜勇堂竟然肯愿意和他提及当年之事。 她可是记得,这位差点成为了她公爹的尚书,脾气火爆,只对心悦诚服的人以礼相待。 傅夭夭还要开口说什么,听到耳边传来姜景急切的声音。 “父亲。” 他不知道在旁边听到了多少,面色发白的出现在傅夭夭跟前。 “哼!”姜勇堂气呼呼地看了姜景一眼,从旁大步走开。 傅夭夭脑海中闪过姜勇堂在父王面前温顺乖巧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你找我?”姜景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视线渐渐发痴。 傅夭夭的思绪被姜景打断,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清眸看向他。 “没有。” “郡主。”姜景挡在她面前,神色无比认真:“父亲无论对你说了什么,都不代表我。” “你我经历了太多波折,成婚以后,我们定会一帆风顺,更加相爱。” 傅夭夭面带微笑,徐徐朝他走过去,双手搭在姜景的脖颈上,双眸盯着他,话音异常温柔。 “姜小公爷,你就——这么想娶我?” 傅夭夭伸出一只手指来,指尖抚摸着他的脸颊,徐徐向下滑。 他特意赶来,竟是害怕姜勇堂为难她。 这般急切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 ?姜景:小爷要飘了~ 第207章 霸霸,我们走 “那,那是当然。”姜景被傅夭夭这般紧紧贴着。 又恰逢老太君寿宴这样大的场面,随时都有人可能撞见,他不由得脊背发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自幼便知要娶你,连通房都不曾有过。” 姜景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后面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终究没敢再提。 傅夭夭明白他准备说什么,看着他耳根泛红,痴痴笑出了声。 “如果我说,我不要你,你又要如何?” 姜景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闪烁着,话音顿时没了底气。 “让我就求你,求到你同意为止。” “我知道你对过去的事心怀不甘,我会帮你的,帮着你查清瑾王一案的死因。” “你与我的婚约,是得岳父瑾王首肯的,你一定不愿意违背瑾王的意愿。” 姜景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话音逐渐激烈。 “你如果不嫁给我。” “满京城,无论谁要娶你,我都会去抢亲!” 姜景眉压眼的脸型,认真起来时,透着一股凌厉。 “生气了都这么好看,我还有些不忍心了呢。”傅夭夭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罢了,那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的诚意如何。” 姜景闻言,拎起来的一颗心,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傅夭夭不等他说话,转身朝外走。 “郡主,小爷说的话,一言九鼎!”姜景看着她的背影,大喊出声,而后看着她走远,脸上露出欣然笑意。 韩蔚然跟身边的人说完话,转身发现傅夭夭不在身边,提起裙裾,四处寻找。 打听过后,有人告诉她,看见傅夭夭往这边过来。 刚看到傅夭夭身影,就听到了姜景说的话。 “小公爷说那么大声,半个府邸的人都听见了。”韩蔚然浅笑怡然。 傅夭夭面色动了动,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她对韩蔚然的情感,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喜欢。 韩蔚然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中对韩家还有嫌隙,默默跟在她身后。 刚走没多远,傅夭夭忽然停下脚步。 韩蔚然抬眸,便看见严纪元牵着一头狼,走了进来! 那驯化过的狼,脖子上拴着铁链,露出獠牙,牙上面沾有血迹,猩红的双眼看着她们。 严纪元立于狼的身后,目光玩味。 任由狼逐步朝她们走来。 “郡主。”韩蔚然一下来到傅夭夭身前,大喊:“严公子,你不可以再过来了!” 傅夭夭看着眼前的身影,有些意外。 韩家的人,这么有趣? 严纪元目光掠过韩蔚然看向傅夭夭,嘴角微微勾着,弯出一道阴鸷而顽劣的弧度。 “原来郡主也有怕的?”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左右你也活不了几日了,本公子便让你做个好死鬼。若不然,糟蹋了这副皮囊,本公子还怪心疼的。” 言罢,严纪元吹了声口哨。 “霸霸,我们走。” 狼听到声音,看了傅夭夭和韩蔚然一眼,乖巧地跟着严纪元走了。 韩蔚然左右张望,确定附近没有人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腕,在抄手游廊上坐下。 “你为何要站到我前面去?”傅夭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早知道严公子会出现?” 狼出现的时候,她是有些意外,而不是害怕。 韩蔚然神色恬淡,在她对面坐下。 “你终于问我了。” “我早就知道,你与京中那些女子都不同。敢爱敢恨,是个真性情的有趣人。” 她微微垂眸,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头一回远远瞧见你,便觉得你格外有趣,那时便悄悄盼着,能有机会与你相识相知。”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傅夭夭面上无波,心下却在琢磨:韩蔚然接近她,难道只是觉得她这个人值得结交?甚至不惜——罔顾两家之间的旧怨? 见傅夭夭不说话,但也没有生气起身离开,韩蔚然继续往下说。 “郡主,其实我今日等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偶然路过父亲书房,无意间听到他说,有人向天家告发,说京中接连之事,皆与你有关。” “有人,不想让你在京城呆下去了。” 傅夭夭依旧抿唇不语。 韩蔚然知道不能让傅夭夭不去在意那些事。 事关瑾王府满门,她的亲人,她的家,以及她的荣与辱,任谁也无法释怀。 “过去的事,我不能自证,可是我知道你为大家做了那么多的事,知道你是善良之人。” 傅夭夭抬眉,看向韩蔚然清秀的脸颊,不解地问。 “你不怕我谋害你?” “不,郡主不是那般心思狭隘之人。”韩蔚然说着,低下头去。 “上次到公主府,是母亲拉着我去的,我知道我不该去,可是我拗不过她,一直想要跟你当面跟你道歉。” “不过你放心,今后我,我装病,也绝不会参与。” “你倒是,比你韩府其他人磊落多了。”傅夭夭话音揶揄。 整个韩府,见了傅夭夭,如临大敌。 京城的流言,像是一条暗流汹涌的河流,架在他们之间。 韩蔚然被讥得面色戚戚然,顿了顿,开口时嗓音温和。 “你我都是深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牵扯什么大事?这其中必有误会。皇上英明,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不会让你平白受这委屈。” 寻常姑娘若是听说了这样的事,恐怕双膝已经吓软了。 郡主却面不改色,非常沉着,这份勇气令人折服。单此一点,便胜过了她府上那些哥哥们。 “你可还听说过咱们这位圣上的一些事?”傅夭夭开口问道。 “府上从不让后宅之人沾染这些——” “你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口了?”韩微然睁大了眼,亮晶晶的双眸望着她,满是讶异。 傅夭夭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韩家虽然坏事做尽,却对她保护得很好。 傅夭夭想到这里,心中划过一抹荒凉。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傅夭夭离开了姜府。 从姜府离开,傅夭夭吩咐马车先去街市一趟。 ? ?严纪元:我的霸霸,见过的人都会怕。 第208章 面圣 姜家的宴席,花样虽多,却每样只浅浅一碟。 宾客又多,筷子落几回便见了底,傅夭夭根本没吃饱。 这会儿回公主府,也得候着厨房生火,倒不如去街市上逛逛,寻些吃食。 没多时,焦旷跑得气喘吁吁,在一处烧饼铺子前找到了傅夭夭。 “郡主,有自称是大理寺的人,到公主府来等着一定要见您。”焦旷走上前去,抬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他们来者不善。” 傅夭夭咬了一口烧饼,烧饼皮很香酥,一口咬下去,脆的掉渣,里面的肉馅很嫩混合着小香葱,香气扑鼻。 护城指挥使应该早把她活着回京的消息传到了宫里,来人怎么是大理寺? 除非黄令仪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不打算亲自动手了。 无论如何,进宫便知道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换了个策略,所以她之前想的对付黄令仪和护城指挥使法子,怕是用不上了。 “老板,剩下的烧饼,都要了。”傅夭夭说着。 “桃红,给我单独包五个,其他的拿回公主府,分给大家。” “郡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传信——”焦旷话音戛然而止。 “暂时不用。”傅夭夭面色镇定:“有康王和谢少将军,我还有回旋余地,你守好府邸,让屠叔去帮我办两件事。” 傅夭夭微一思忖,从容下令。 说完后,傅夭夭拿出一个饼,递给焦旷。 “这个葱油饼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焦旷面色不悦,没精打采地接了过去,拿在手中却迟迟不肯吃。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焦旷苦着脸,认真提醒。 “我知道。”傅夭夭:“如果我像你这么进去,恐怕活不过今晚。” 焦旷知道她说得对,可是他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马车缓缓行驶。 大理寺卿面色凝重等候在公主府门口,见到马车回来,肃容上前。 “郡主,皇上有请。” “带路。”傅夭夭接过桃红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 桃红跟在她身后一起走。 “皇上吩咐过了,只你一人进宫。”大理寺卿话音冰冷,眼神更是慑人。 傅夭夭看了一眼桃红,桃红不甘心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傅夭夭轻轻摇头。 桃红才不情不愿地转身。 虽然情况有变,可终于,能见到杀害父王母妃的凶手了。 傅夭夭想到这里,不禁有了几分憧憬。 到宫门的路,也就不显得漫长了。 传闻中,傅珩瑜刚登基那几年,御下极严,刚直不阿,大晟倒也保住了先帝留下的那份繁荣气象。 可叹的是,不过三年光景,国力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朝中贪腐之风,一日盛过一日。 下了马车,傅夭夭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郡主,好气魄。” 说话声不辨喜怒,大理寺卿神色严肃,不像是赞赏她的样子。 傅夭夭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提腿迈进了宫门。 把陈金亮交出去时,她记得大理寺卿也在房间中,不过那时,她在暗处。此行,应当不会有危险。 家宴时进宫一次,和这次走的路径完全不同。 金銮殿高大恢弘,飞檐斗拱直插云霄,梁柱之上金漆生辉,满目璀璨,叫人望而生畏,心神俱震。 这里的主人,兴许可以是父王的。 傅夭夭默不作声跟在太监身后。 “郡主且在此处等等——大理寺卿,请跟咱家走吧。”太监将声音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话刚落,他便弯下腰身,一步一步上了台阶,脚下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傅夭夭面不改色,站在原处。 举目望去,大殿之外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可再细看,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名禁卫,将整座殿宇围得铁桶一般。 傅淮序说,卷宗在御书房。 御书房在哪里? 傅夭夭抬眉,观察周围。 突然,她看到一处有什么在移动,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东西移动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不见。 未曾想到,这戒严的深宫之内,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偷窥。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表面规规矩矩地站着。 殿上时有飞鸟掠过,衬得这座巍峨宫殿愈发空旷。 地面光可鉴人,干净得几乎能躺在上面睡上一觉。 日日立于此处,睥睨天下……这样的位置,怕是任谁坐了,都不愿下来的罢? 太监一去不回。 傅夭夭站得时间长了,感觉腿隐隐有些发酸,她刚活动活动了手臂,离开的太监回来了。 “郡主,皇上在里面候着呢。”太监脸上虚浮着笑意提醒。 大理寺卿没跟着。 已经走了? “多谢公公。”傅夭夭柔声回应,跟在了太监身后。 殿中地面光可鉴人,金砖如玉,映得出殿顶梁柱的倒影。 “民女参见皇上。”傅夭夭规规矩矩揖礼。 殿中没有任何声音,她保持着揖礼姿势,没有动。 “抬起头来。”傅珩瑜声音不高,可那语调让人心头一紧。 傅夭夭依言,抬起了头,眼神虚虚地看向前方。 最先入眼的,是明黄龙袍,灼得人不敢久视。再往上,便是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睥睨之间,尽是天家气度。 殿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傅夭夭。” “你如何得知陈金亮会进京?”傅珩瑜话音未变,却让人不敢违逆,乖乖作答。 “回皇上,民女只是偶尔路过城门,见到有人问路,将他带了进来。” “问过以后才得知他叫陈金亮,是秋浦县县令,有冤情要报,自是不敢有片刻的耽误,带他去见了康王。” “民女不知,发生了何事?” 傅夭夭眼神惊惶,一句紧似一句,话音里的慌乱越来越浓,脸色也一寸寸白了下去。 就在这时,金銮殿上忽然响起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傅夭夭心坎上。 龙椅之上,傅珩瑜纹丝未动。 傅夭夭面上不露分毫,压住心中翻涌的惊骇。 傅珩瑜凌厉的眸光扫过来,脸色微微发沉,威压如山呼海啸般扑面而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她。 “你可知,殿前撒谎,该当何罪?” “民女省得。”傅夭夭神色不变,声音四平八稳:“轻则受刑,重则……斩首。” ? ?傅夭夭:藏在后面的人,莫不是皇后?皇帝竟然没有想过要处罚她?? 第209章 除掉她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这些话,是她和陈金亮早就对好的说辞。 傅珩瑜不能因为她带他去见了官爷而责罚于她,传出去了,外人只道皇帝心量狭小,独自专断。 殿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傅珩瑜没有回答,傅夭夭在心里冷笑,他是在细细掂量自己话中的真假,于是,她像自证清白似的,仓皇开口。 “前日,护城指挥使诬赖民女包藏祸心,已经带人搜查了民女居住的枕月居,还请皇上明鉴!” 说道后面,傅夭夭的声音有些颤抖。 护城指挥使? 前日? 傅珩瑜将这些信息糅杂在一起,立时知道发生了什么,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紧紧扣在扶手上。 须臾,傅珩瑜沉着声说了句。 “太后想要见你。” 傅夭夭抬首,有些诧异地看向上方。 太后? 傅珩瑜明黄色衣袖摆了摆手。 立即有太监走到了傅夭夭的身后。 “郡主,请吧。” “民女告退。”傅夭夭镇定地福礼,起身,往后退。 “郡主,这边请。”公公说话时面上带着三分笑,可语调却是平平的。 在他们眼中,她连个奴才都不如。 “有劳公公。”傅夭夭努力露出一抹笑。 …… 傅夭夭走出金銮殿不远,坐在龙椅上的傅珩瑜脸色已然变黑,神色阴鸷,嗓音凛冽得教人脊骨生寒。 “出来罢!” 黄令仪从后面走出来,眼尾泛红,声音颤抖:“皇上,她在撒谎啊,皇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陷害了你,可有证据!”傅珩瑜一脚踢开她,不欲与她靠近。 黄令仪抬袖拭泪,面色凄楚可怜。 派去的人不可能撒谎,那东西肯定已经放到了枕月居内,可是却没有被翻出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傅夭夭发现了那东西! 傅夭夭不但死里逃生,还预测了她要做什么! 黄令仪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傅夭夭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的多。 为今之计,她只有认错,蛰伏,在伺机扳回这一局。 “臣妾深居后宫,哪里懂得查案?皇上,臣妾没有撒谎——” 啪—— 哭声吵得傅珩瑜头疼。 “你都把手伸到朕的前朝了,还不懂查案?”傅珩瑜睚眦欲裂地瞪着她。 黄令仪浑身一软,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竟一时忘了脸上的疼。 “你仗着朕这些年对你所做之事,从不过问,竟然拿着朕当猴耍?”傅珩瑜声色俱厉。 “你告诉朕,她拿什么,对大晟不利?对朕图谋不轨?” 他是九五之尊,是大晟的天,是万民仰望的神。 而傅夭夭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一介女流,在皇权面前,卑贱如蝼蚁。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害怕您被奸人所害——”黄令仪心神逐渐恢复清明。 有些话,不能再往下说了。 越说越错。 傅夭夭已经成功挑起了傅珩瑜对她的厌恶。 “滚!”傅珩瑜大声呵斥。 黄令仪捂着火辣辣的脸,泪眼模糊地望着眼前这个与她相伴二十载的男人,看见他眼中的厌恶,趔趄着起身,往金銮殿外走。 从潜邸到金銮殿,她跟了他二十年,深知他性情暴虐,对旁人是何等雷霆手段。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雷霆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待她,从来是不同的。二十年了,他宠着她,惯着她,让她以为这份温柔会是一辈子。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傅夭夭!! 黄令仪想要除掉傅夭夭的心,到达了顶峰。 金銮殿前,丹墀玉阶,气象森森。 傅夭夭往后走去,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殿宇渐次低矮下来,廊庑愈加深邃。 后宫碧瓦朱甍隐于花木深处,幽径回廊曲曲折折,与外朝的恢弘肃穆判若两个天地。 “这里就是静和宫了,郡主进去罢。”带路的公公在一处殿门前停下步伐。 傅夭夭抬眉看向门楣,刺眼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是谁站在那里?”里面传来宫女的喝问。 “民女傅夭夭,前来拜见太后。”傅夭夭收回视线,敛眉躬身回答。 适才在金銮殿前,等候了一炷香的时间,以为到静和宫,依旧会被立规矩,只听宫殿里又传出了一句。 “郡主,请。” 傅夭夭见过她,是近身伺候太后的杨嬷嬷。 走进正殿,便见太后端坐于紫檀榻上。 身着石青缎绣福寿纹的氅衣,领口袖口镶着玄色缎边,不见花团锦簇,只襟前一枚碧玉压襟盈盈垂着。满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两支赤金扁簪,无多余珠翠,却威仪自显。 “民女傅夭夭,参见太后。”傅夭夭面无表情揖礼。 太后只在家宴上远远地见过她,那时候看得并不真切,现在看清了她,眸子倏地微睁。 十多年不见,她出落得比印象中的老二媳妇还要动人,不,看上去比瑾王妃更妩媚,在那妩媚之中,又多了些许端庄和一丝丝的,正气。 这种面相,她活了几十年,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 “赐座。”太后微微颔首,打量完她,缓缓开口:“论理,你应该叫哀家一声祖母。” “这些年,你在庄子一定吃过不少苦头。”太后话音轻缓,掀眉看向她。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哀家知道,你进京以后,做过一件好事,一度得到了大家的赞赏。” “皇帝可有说,给你什么赏赐?” 傅夭夭抿唇不语。 如果他们真心想赏,早在一个月前,就应该宣她进宫了。 太后见状,面不改色继续道:“哀家倒是给你准备了样东西,不过——哀家怎么听闻,你带着陈金亮去找了你七皇叔,而不是直接把人,带到大理寺?” “祖母。”傅夭夭急切而慌张地看向她:“哦不,太后。” “民女不认识京中官员,亦不知晓大理寺门朝何处打开,又听他说秋浦县和周边的县城,百姓过得民不聊生,他走投无路才上京替民谋生。这样的好官,不应该被埋没,所以我一下就想到了七皇叔,想着他应该有门路……” “我不识大体,七皇叔不可能不懂。” 傅夭夭眼神流露出委屈。 ? ?黄令仪:杀了她,本宫一定要找机会杀了她! 第210章 有公主那么丢脸吗 太后知道不少关于傅夭夭的说法。 有些是有人刻意在她面前提起,有些是她在命妇进宫闲话中,偶尔听来的。 有人说她温驯得像只猫,有人说她狠毒如蛇蝎,硬是把亲姐妹傅岁禾踩进了泥里。 可如今一见,倒教她有些意外。 这丫头举止端方,行礼问安一丝不苟,面上不见半点慌张,全然不似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野丫头。 这份镇定,倒像是天生该在宫里头待着的人。 她的父亲,瑾王自幼便与众不同,自律甚严,悟性极高,性情又沉稳持重。 先帝在时,他处处崭露头角,朝野上下对他的拥戴呼声,曾一度压过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随时可能将整个大晟拖入深渊。 为先帝送灵那夜,太后闭目长叹,最终,还是微微点了头。 她不是没想过兵不血刃,将这兄弟阋墙的祸事消弭于无形。可瑾王竟步步紧逼,当着她的面厉声质问,不留半分余地。 待她再醒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世上,再没有老二了。 “你如今处境艰难,怎地想着要往前冲?”太后面上不见怒色。可一开口,语气中的威压便如山倾一般压了下来。 傅夭夭把头低了又低,看不见太后发怒时的样子,颤声回答。 “太后息怒,民女不知此举会带来祸事。” 太后发现,傅夭夭对她的称呼变化。 老二的女儿,原也该是天潢贵胄,子女肖父,是有些急智。 “下次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向人讨教一番。”太后软身告诫道。 “是,民女谨遵太后教诲。”傅夭夭温声回答。 “说到你七皇叔,哀家倒想起一件事来,你可在他府中,见到过什么人?”太后语气又软了些许。 傅夭夭不解她此话何意,脑中将康王府想了一遍,轻轻摇了摇头。 “民女不曾到过康王府几次,不算了解。” “哀家有些累了。”太后平静道:“你奔波了大半日,应该也累了,不留你了。” “民女告退。”傅夭夭面不改色,躬身后退出了静和宫。 进宫时便知道此行不会好过;可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 现在看来,陈金亮顶住了压力,没有因为深处险境而乱了分寸,她当初没有选错人。 宫城很大,她没有看到御书房。 走在宫中,想起父王曾在这里长大,她萌生出短暂的亲切感,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悲怆。 皇后娘娘此时此刻应该知道她已经回城了,见到她没死,一定很不好过。她忽然想起,金銮殿后,传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皇帝为什么没有发怒? 脑中思绪不断,傅夭夭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给他带路的太监忽然双膝触地,傅夭夭抬眉,看见一座软轿迎面徐徐而来。 她认得路,黄令仪当是从金銮殿回来。 来不及细细思忖,太监侧首不安地提醒。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仪仗还不行礼?” 傅夭夭闻言,屈膝跪在了地上。 銮驾在她跟前停下,头顶有凛冽的目光投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傅夭夭跪在地上,眼神平静,声音略显慌张。 “从万丈悬崖掉下去,都还没有摔死你。”黄令仪的脸庞火辣辣的,想起那晚傅夭夭嚣张的模样,要她在乱葬岗,给她母妃下跪认错。 她眼中泛起幽光,忽而发出一声笑,诡异而深沉。 “天意要你,同你母亲一样,死在本宫的手里。” 傅夭夭身体瑟缩了一下,声音绵软无力:“皇后娘娘,民女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无法去陪伴父母。” “民女经历过一死,恍惚中见到了他们,他们见人就问,为什么要对他们那般残忍。” “他们的样子十分狰狞可怖,好像一直在找害死他们的人。” 傅夭夭始终低着头,应付自如地接话,话语却犹如雷霆万钧,让黄令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贱人! 她能一次侥幸逃脱,还能一直逃脱不成! “来人,郡主以下犯上,目无尊卑,给本宫掌嘴三十。”黄令仪唇边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开了口。 傅夭夭跪在地上,低着头,声气平和。 “民女敢问娘娘,民女犯了《宫闱律》中哪一条,需得动用‘掌嘴’之刑?” 黄令仪的手轻轻抬起来,护住火辣辣的脸颊。 都这个时候了,傅夭夭还在挑衅她。 “三十下,一下不能少,找准巧劲儿了给本宫狠狠地打。” 得了令的宫女答了声是,提腿就朝傅夭夭走过来,扬手就要往傅夭夭脸上扇过去。 傅夭夭狠狠抓着宫女的手。 宫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了。 她从未遇到过,姑娘的手劲儿可以这么大。 “娘娘身处中宫,母仪天下,若因一时之怒对民女动刑,传扬出去,岂不有损娘娘的贤德之名?”傅夭夭嗓音冷沉。 黄令仪没有想到,她胆敢在宫中如此放肆,瞪了一眼旁边的婢女。 “你眼瞎了吗?还不快过去帮忙?” 婢女被训斥,忙垂首朝着傅夭夭走过去,扬手就要扇向傅夭夭。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男子阴鸷的嗓音从甬道上传来。 “康王。”黄令仪嘴角扬起诚挚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质疑。 “你怎么会来后宫?” 傅淮序面无表情走近,目光扫过一眼傅夭夭,没看出任何异常,这才掀眉看向黄令仪,不咸不淡地见礼。 开口时话音冷漠至极。 “本王去向太后请安,需要提前跟皇后娘娘禀报吗?” “七皇叔说笑了,你能来请安,母后定会高兴得吃完一碗饭。” “不过,傅夭夭不懂得宫中规矩,言行无状,本宫是在教她规矩,省得她日后给皇家丢人现眼。” “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傅淮序面色不动,话音很淡:“有鎏华公主那么给皇族丢脸吗?” 黄令仪的脸当即被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作为七皇叔,要护着你二哥的女儿,大可不必诋毁岁禾!她可是皇上的女儿!贵为公主!” ? ?傅夭夭:皇叔,喜欢你这么会说话~ 第211章 如断后的藕丝 傅淮序微微挑眉,看向坐在坐在软轿上的黄令仪,声调不高,却像一层薄薄的霜,无声无息地漫进人的骨缝里,令人不寒而栗。 “皇嫂作为一国之母,对晚辈理当耐心多加教导,方才彰显你尊贵的身份。” “不过,有傅岁禾前车之鉴,我怀疑皇嫂,根本不适合教导孩子。” 一句话,连同黄令仪的过去和将来,都否决了。 傅夭夭在旁听着,心中大感畅快。 从前倒是不知,皇叔的嘴,这样的毒。 黄令仪火辣辣的脸庞刷地变绿,从小到大,她没这么被人侮辱过。 “本宫可是你的皇嫂!” “你这样替她说话,不惜开罪于我,可是忘了,她是什么身份?!” 本傅淮序这么多年学会了乖巧,没想到他行为愈发逾矩,竟然为了一个孤女,这般不顾身份体面。 若非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小倌儿勾肩搭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上了这个孤女。 毕竟他是先帝认下的义子,连太后都要给些薄面。 黄令仪恨不得当场揭穿他! 傅淮序微敛双眸,面色愈发阴冷。 看着他的神情,黄令仪知道,今日如果不放过傅夭夭,怕是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一幕便会传到金銮殿。 眼下,她不能再让傅珩瑜生气了。 “既然康王要护下你,今日就权当本宫给你个警示,下次再有冲撞,本宫可就不顾谁的颜面了。” 黄令仪冷声说完,也不看傅淮序,语气里带着股威压:“回宫。” 凤驾从两人身边走开。 原本要送傅夭夭出去的静和宫太监,在触上傅淮序视线的瞬间,忙低下头去。 “郡主,奴才忽然想起来,太后吩咐的事还没有办。” 傅夭夭刚要说话,太监看也不看她,逃一般的退步走开。 这太监,带她出来的时候,走得极慢,现在腿脚又利索了。 甬道上只剩下傅夭夭和傅淮序。 “多谢皇叔。”傅夭夭敛眉行礼,轻声回答。 傅淮序看着她,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荒唐的奢望,如果可以留在深涧之中,她便不用遭受这么多折磨了。 一声皇叔,又把他和她,拉退回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我送你出宫。”傅淮序温声开口。 “你还没有去给太后请安……”傅夭夭眼含关切,轻声提醒。 “先送你出去之后,再去请安也不迟。”傅淮序话音刚落,目光便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移开了半分。 “皇叔的伤,可好了?”傅夭夭想起他是因为她而受伤,可她自回京后,还没来得及去探望过他。 那伤口很深,即便身体好,也得仔细养些时日。 傅淮序的大腿儿倏地一紧。 那双温柔的小手给他上药的一幕,又出现在他脑海。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回来这么久,不见人登门,还以为她忘了。现在倒是知道问了。 “应该——差不多了。”傅淮序迟疑着回答。 傅夭夭倏地停下步伐,仰首担忧地看着他。 “你府上那么多下人,没一个得力之人给你看看吗?” 傅淮序被她温和的眼神看得有些眼睛发痛,眼神闪烁着回答道:“我回去后比较忙,忘了。” “你什么时候回府?”傅夭夭抓着傅淮序的衣袖,认真地问。 她觉得,还是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傅淮序眼底弥漫出一股暖意,声线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些许,语气却又有些闪躲。 “申时初,应该回去了。” 傅夭夭微微颔首,松开了手。 “初次进宫,可有发生什么?”傅淮序关怀地开口。 “皇上只是例行召见。”傅夭夭风轻云淡地把傅珩瑜和太后同她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期待,也没有失落。 纵然皇家无情,倒不必对瑾王之女冷漠至此。 父过不及子。 傅夭夭有功于大晟。他们却唤她入宫,敲打、质疑! 傅淮序两个时辰前得到消息,大理寺的人出现在公主府,便知宫里已经知道了什么,担心她应付不过来,特地找了个借口进宫。 他若是晚到一步,傅夭夭的脸庞就毁了。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精致得让人连碰都不敢用力,怎忍心教她受伤?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口。 桃红看到傅夭夭全须全尾的出来,身边还站着傅淮序,眼泪禁不住盈满了眼眶。 “皇叔,我先回府了。”傅夭夭面带笑意行礼,而朝着马车走过去。 “明姝——”傅淮序目光望过来,如藕断后连着的细丝,颤巍巍地,牵出无限眷恋与不舍。 “嗯?”傅夭夭回首,不解地看向他。 “没事了。”傅淮序话音有些低沉。 “等皇叔回府,我再去探望。” 傅淮序微微颔首。 傅夭夭提起裙裾,走进马车坐下。 回公主府的路上,傅夭夭意识到一件事。 傅珩瑜不会为了一个小小县令,而将皇后打入冷宫,更不会要了她的命,毕竟,她也代表了皇家颜面。 他要立威示公,充其量不过是收回皇后凤印。 若是知晓黄令仪的真实身份实乃私生女,黄家这般欺上瞒下,皇帝和太后还容得她安生吗? 想到这里,傅夭夭有了应对的法子。 这一次,她要变被动为主动。 眼下她还需要一个契机。 公主府门口。 焦旷在门楣下踱步,看见桃红和傅夭夭先后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愁苦和难受,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缓缓放下。 傅夭夭刚回来,韩蔚然就收到了消息,径直过府来要同她说说话。 这一回,没了旁人在场,两人聊得酣畅淋漓。 傅夭夭听了一肚子京中秘闻,哪家高门后宅又生了什么枝节,哪家夫人小姐又闹了什么笑话。 她原不知,与闺中姐妹说说别人的闲话,竟是这般让人上瘾的快活。 等到韩蔚然察觉到天色已晚,匆匆离开,傅夭夭恍然发现已经是戌时末,此时再去康王府,有些不。 翌日清晨。 傅夭夭醒得早,桃红把小厮送来的信拿到跟前。 她接到手中,发现封面没有署名,打开看见几行笔锋藏秀,筋骨内蕴的字迹。 郡主妆次: 每于灯下展卷,眼前尽是郡主倩影,挥之不去,思之怅然。 今日赴考,此去关乎前程。小生斗胆,恳请郡主于贡院门口稍驻片刻——若能得郡主遥遥一望,小生便有了万分底气,不负此行。 转眼间,已到了秋试。 傅夭夭命桃红即刻去准备。 “找一个腿快的,去街市买些吃食,和衣物。” ? ?傅淮序:明姝晚上会来看我,不会来看我,会来看我,不会来看我…… 第212章 不敢冒领功劳 她记得,陆知行曾向她抱怨过,贡院里面,又冷又潮。 等到准备齐全,时辰已经不早了。 主仆俩乘坐马车出门,离着贡院两条街的距离,马车速度再快不起来。 距离贡院一条街后,马车更是一动不动。 “桃红,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 “好。”桃红欢声应下。 半盏茶后,桃红回来了。 “郡主,今日大家都来送考,外面人太多了,怕是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现在怎么办?” 傅夭夭端坐在位置上,闭目沉吟。 陆知行既邀请了她,见不到她,想必会出来找她。 “先等一等外面的情况再议。”傅夭夭答。 “姑娘,那陆公子,每日只知道温书,怕不是已经读坏了脑子,你好心送给他的那些东西,他缘何全都退了回来?” 马车窗户挨着窗户,说话之人的声音又尖锐刺耳,让人想不听见都难。 “不要胡说,他跟我说过,他现在只想考取功名。”回答的姑娘的声音婉转悦耳,还有些害羞。 “姑娘,奴婢知道您对他一见倾心,有一件事奴婢不敢继续隐瞒了,有一回奴婢替您给他送东西的时候,亲眼看见他画过簪子样式,不知他会送给谁。” “真的?你亲眼所见?”姑娘惊喜地开口。 “是的,奴婢看得真真的。”奴婢神情肯定。 “姑娘,是陆公子!”奴婢忽然喊了一声。 “你小声些,我能听见。”姑娘声音愈发娇媚动人。 傅夭夭听得有些恍惚,眼前一道亮光闪过,照射进马车,紧接着,马车里多了一个人。 “阿夭。”陆知行一下抓起傅夭夭的手:“我找到你了!” 当他的视线,看见她头顶上的簪子时,愣了愣,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你怎么找到的我?”傅夭夭有些好奇。 她的马车很普通。 陆知行脸上隐隐露出得意之色。 “你知道的,我过目不忘。” “我曾在恩师府上见过一次,记住了马车夫的样貌。” 桃红在一旁看着陆知行的痴样,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妥,随即走下马车,出去透风。 桃红走了,陆知行的胆子变得更大。 “阿夭,放榜那日,我便会去提亲。”陆知行殷切地说完,脸色浮现黯然。 “只是会委屈你,要和我一起吃苦一阵子。” “但是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公子,时辰到了。”外间有人在催促。 傅夭夭见状,忍俊不禁,拿过放在地上的匣子:“把这个带上。” 匣子里装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糕点,还有避寒用的衣物。 陆知行没有打开看,眼底已经弥漫开了一层薄雾,想走却又舍不得。 “你别耽误了时辰,我等你好消息。”傅夭夭提醒。 陆知行不依不舍的松开手,掀帘下了马车,傅夭夭抬眉,刚好看见马车旁站着一张清秀的脸庞。 姑娘生得小家碧玉,应该是出自哪个大户人家,正凝视着她。 看样子,厌极了她。 帘子落下,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你是郡主吗?”帘外,传来女子清丽的声音,帘子随即被一个人打开了。 “正是。”傅夭夭抬眉,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姑娘瞧着她风淡云轻的模样,心中一口郁气上涌,气呼呼地提腿走了上来,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向傅夭夭质问。 “你已经用乱棍将他打走,为什么还要勾着他?” 就算她美若天仙,可她只是个没有人喜欢的孤女,拿什么和她抢?陆知行说过,他在考取功名之前,不会考虑婚事。 可是刚刚他居然说,居然说,放榜之日就去提亲! 原来是因为,被狐狸精勾引着! 傅夭夭面不改色,回视着她。 “我和他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过去不是没有吵过架,并没有决裂。” 姑娘一噎,她没有想到,傅夭夭如此恬不知耻,理直气壮!抬手指着她。 “你,你,你——” “你可知,我祖母可是太后的姐妹!” 傅夭夭挑挑眉,好似在问,然后呢? 姑娘知道,她刚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这时,外面传来婢女急切地声音。 “姑娘。” “姑娘。” 姑娘转首,语气冷冰冰:“听见了!” 姑娘走下马车,桃红回来了。 “郡主。” “咱们回去罢。”傅夭夭闭眼说道。 …… 与此同时,金銮殿,早朝。 龙颜霁和。 “谢爱卿,此次你们替朕解决了燃眉之急,想要什么赏赐?” 谢家父子从队伍中走出来,齐齐跪地揖礼。 “微臣不敢夺功,这次解决边关粮草和银子的,另有其人。” 殿中一片肃穆。 傅珩瑜眸色微凝,声色不改。 “哦?朕还有这么一位能人?你快给朕引荐一下。” “回皇上,您前两日,已经见过她了。”谢观澜肃容回答。 傅珩瑜神情微愣。 近期见过的人,在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正是刚回到京城的郡主,傅夭夭。” 话音方落,众人惊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起初的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正大光明的议论。 “这怎么可能?” “你们没听说吗,谢少将军和姜景曾在公主府,为了郡主大打出手,他这是为了抬高郡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谢观澜自然也把周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不改色,长生玉立,静静听着大家的指责。 傅珩瑜的脸色浮现薄怒。 旁边的太监看见他的脸色变化,向前走几步,清了清嗓,提醒。 “肃静!” 哗然戛然而止。 傅珩瑜声音微沉。 “谢观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微臣,的确心仪郡主,不过,郡主从未给微臣任何回应。” 话音方落。 殿中又是一阵安静。 “朕刚刚听说,姜尚书的儿子,也掺和了?”傅珩瑜微敛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姜勇堂。 恨不能原地遁逃的姜勇堂站起身,始终低着头,从后面站了出来。 “老臣在。” “犬子言行无状,老臣回去后,定当加强约束!” 姜勇堂面色如土,腆着脸在众人面前回答。 ? ?众人:什么?郡主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第213章 谢少将军的计划 傅珩瑜目光如深潭静水扫过他们。 一个面色淡漠,避之不及;一个镇定从容,毫不畏惧。 “谢爱卿,朕倒要问你,郡主一个小小姑娘,如何能办成连朝中诸多大臣乃至国库都束手无策的事?” 傅夭夭无田无地,不通耕种,更拿不出那如山的银两。 而昔日的瑾王府,自始至终都在傅岁禾的掌控之中,一草一木、一粮一银,皆从宫中出,断无可能从那里流出半分。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微深。 无地、无银、无权。 没有根基,没有助力,甚至处处受人掣肘。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回皇上——” 谢观澜将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听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商队出银子,功劳全推给郡主,这商队和郡主的关系定然很不一般! “皇上,老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一位老臣缓步出列,躬身道。 话音未落,谢老将军沉稳而洪亮的声音便响彻大殿,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讥诮,想让人不听见都难。 “各位——这会儿,你们倒都有话说了?” 他方才一直未曾开口。此前诸般问答,皆是谢观澜在应对。 此刻这位老将终于出声,满殿文武皆是一凛。 “要筹集粮食的时候,你们都怎么都不站出来?” “需要银子的时候,你们怎么都闭门不见老臣?” “今日有人解决问题了,你们却又指责别人?” 谢老将军扫视完在场之人,用力一拂袖,转身严肃地朝前方揖礼。 “皇上,这次奖赏,景国公府无脸冒领!” “既是郡主的功劳,那自应奖赏给郡主。” 能得景国公府看重,又在如此场合隆重提及的人,在场的官员,咂摸出了几分味道。 皇帝似笑非笑,语气微沉。 “如此看来,郡主回京之后,倒着实做了不少好事。” “京郊农田遭了虫害,郡主不避嫌疑、不畏人言,挺身而出解了百姓之困。此番又在辎重一事上立下大功……”一旁的大臣连忙接话。 “是老臣先前目光短浅,竟也误会了郡主。”另一人亦面露惭色,躬身说道。 按照常例,此刻皇帝该当论功行赏、颁旨定论了。 可他却并未开口,只是冷静高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不露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 满朝文武亦一语不发,各自垂眸敛息,静静打量着周遭的微妙变化。 太监眼风一扫,觑得皇帝神色,心下已揣摩出几分圣意,扬声唱道—— “退——朝——” 傅珩瑜起身,径直入了偏殿房间。 殿门在身后掩上的瞬间,他淡淡开口:“出去,朕想自己待一会儿。” 太监躬身应诺,轻手轻脚阖上门,静静退至廊下,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傅夭夭既然帮了忙,为大晟安定贡献了一份力,按照朝纲,当奖;可是皇后说过的话,多次萦绕在耳边。 傅珩瑜看向房间某处,走过去,俯身探手,从书架上一处暗格中取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箱子。 箱内静静躺着一本卷宗。 傅珩瑜见卷宗完好无损、封缄如初,便又将其放了回去,重新阖上箱盖,推入暗格之中。 此时,外面有说话声。 “谁在外面?” “回皇上,去秋浦县的人回来了。” …… 公主府的马车,路上被人拦截住。 “郡主,王爷有请。” 破风行礼认真,面无表情,又仿佛对傅夭夭有了距离感。 “可知道是什么事?”傅夭夭探出头,小声问。 破风站在窗口,目视前方,平静的回答。 “王爷刚刚收到消息,秋浦县有消息回来了。王爷知道您一直关注着,特命小的前来传信。” 破风刻意多说了一句。 他能帮到主子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知道了。”傅夭夭看了眼桃红。 桃红心下了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银瓜子,递到破风的手中。 “请你和你的兄弟喝酒。” 破风手中握着银瓜子,怔怔然看着马车远行,身姿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把手紧紧攥紧。 傅夭夭平静的脸庞,有了些许变化。 派去秋浦县的人已返京城,黄、刘两家的处置结果,想来不日便会昭示。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她敛下心神,抬步回了枕月居,预备先换过一身衣裳,再去康王府。 刚和桃红吩咐完,有人在外面报,谢观澜来了,正等候在公主府门外,没有立即进府。 “谢少将军这礼数,今儿个倒是头一遭见。”桃红笑着打趣。 傅夭夭也觉得奇怪。 “你亲自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她要为明日进宫之事,做万全的准备。 公主府大门。 谢观澜听到开门声,见到是桃红,她的身后没有熟悉的身影时,眼中闪过诧异。 “怎地不见郡主?” “少将军,郡主已经歇下了。”桃红认真回答。 “这么早?”谢观澜有些意外。 桃红福礼,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谢观澜看着被关上的门,发愣。 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那日她穿成那样,同傅珩序一起从城外回来,那画面像根刺插在他的心上。 事情已经办完,已经在皇上面前对她的贡献过了明路。 如今更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公主府。 从宫里出来,他就迫不及待来到了这里,只想赶紧把好消息告诉她。 她这么早休息了? 谢观澜走出去几步,想了想,又折返。 …… 姜尚书府。 姜景跪在姜勇堂的书房门口。 爹,今日朝上您也听见了。谢观澜当众承认了对郡主的情意,郡主又立下这般大功,皇上对她已然刮目相看了!” “您若还不松口我迎娶她过门,如此荣耀,只怕便与咱们家无缘了!” 他虽现在没资格上朝,可是已经从其他的官员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父亲下值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才回来,他要躲避到什么时候?真要逼他出家不成? 姜勇堂面色如墨汁,拿起书,看了两眼,愤怒地收到一边;又拿起旁边的卷宗,看了两眼,用力合上。 ? ?谢观澜:不见到她,我心不安。 第214章 谢少将军的计划1 下人把书房打理得很好,一尘不染,所有物件摆放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勇堂今日觉得处处都很碍眼。 兴许是被姜景在外打扰的。 姜勇堂站起身,黑着脸朝外走。 “父亲!” “父亲!” 姜景见他出来,立即跪爬着朝他过去。 姜勇堂脸庞很冷,没有理会姜景的乞求,大步流星从他旁边走过。 姜勇堂刚迈出翊宸苑,刘氏探出头来,朝他笑道。 “老爷,听说今日下值后,你还没有用膳,我让人准备了些许酒菜,我知道你心里烦躁,喝点酒,解解闷。” 姜勇堂睨了她一眼,提腿继续往前走。 “诶,老爷。”刘氏跟着往外走。 “我今日保证闭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坐在你身边!” 姜勇堂停下了步伐,缓缓转首,冰冷的眸子看向她。 刘氏朝着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姜勇堂提腿朝着她的院子方向走。 刘氏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在他身后,拍了拍胸脯,侧身对身边的婢女说道。 “可真为难死我了。” 婢女听到她说这话,笑着把头低了下去。 刘氏这回真的学乖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滔滔不绝地抱怨,只一个劲儿地给姜勇堂斟酒,夹菜。 姜勇堂虽然脸色一直不太好,可是没有吃到一半离开。 刘氏伺候他吃完,又让人端来热水,给他洗脚,擦脚,姜勇堂自然而然地上了她房间的榻。 刘氏坐在他面前,蹲身下去。 “老爷,帮妾身的发簪取下来。” 姜勇堂伸手帮她取,她顺势挡在了姜勇堂的怀里,娇滴滴的眼神看向他。 “老爷,景儿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你这样不给他台阶,到时候他在府上,如何服众?” “他已然捐出去了那么多,如果给别人做了嫁衣,那咱们姜府,岂不是吃亏了?” 刘氏一边夹着声音说话,一边用手搂着姜勇堂的腰肢,像年轻时,朝他撒娇那般。 姜勇堂把发簪放到一边,面色依旧又黑又臭。 “你今后有话直说就是,不要学姨娘那一套。” 被姜勇堂看出伎俩,刘氏脸色略微不自在。 说到底,还是嫌弃她不够妖媚。 挣扎从姜勇堂怀中起来,坐在了一边。 “谢家凭什么跟我们抢人?”刘氏心直口快地抱怨:“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媳妇儿。” 她转身去看姜勇堂的神情,发现他已经盖着被子,背对着她了。 …… 枕月居。 焦旷得到消息,郡主外出回府,立即带着人过来了。 两个奴才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嘴角流着血,身上多处受伤,旁边的那个,虽然受伤不重,但是看向她时,戾气很重。 “郡主,他们一开始不承认,奴才用了些手段,打到他们吐出了实情。” 他们曾得过傅岁禾的关照。 早在皇后将傅夭夭关进地牢时,曾短暂地见过他们,叫他们在府上等候消息,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好,事后许以重金。 他们做完之后,由护城指挥使上门搜查。 “如何处置他们?”焦旷气愤地问。 “每人打十棍,以儆效尤,然后发卖。”傅夭夭面无表情地道。 焦旷应是,带着人离开。 来回奔波了一日,厨房说锅不够用,已经开始做晚膳,只能做完后再烧热水。 桃红提议,用完晚膳后再洗澡。 傅夭夭想了想,觉得稍微晚一点去康王府,应该没有大碍,于是同意了。 房间中呆着有些闷,傅夭夭在府上遛弯,心中想着心事,只觉更加沉闷。 黄令仪是国母,她不能硬碰硬。 她相信,黄令仪一定会罪有应得。 她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走到一棵老榆树跟前,傅夭夭仰首,看着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光线,忽然爬了上去。 最近几日,她夜观星空,总发现云层厚积,早上起来的时候,地面湿漉漉的,这几日夜间连着有雨,她不便出行。 去拿防御布防图的事,只能推迟了。 正想得出神,傅夭夭看到一道身影走进了枕月居。 傅夭夭突然起了玩心,坐在树杈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观澜好似无头苍蝇,在府上走来走去,步伐也越来越快,拉住路过的下人问。 下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在傅夭夭以为,他要放弃离开的时候,谢观澜忽然仰头。 四目在空中相触。 下一瞬,谢观澜上了树,在傅夭夭身边坐下,声音冷沉。 “你让我好找。” 并且还骗了他。 傅夭夭的腿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嗓音幽幽地、轻快地。 “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谢观澜的话音听上去,可没有半分快活。 “这一次,姜景再也无法和我争你了。” 傅夭夭摇晃的腿,骤然一停,不解地看向他。 “此言何意?” “我把你捐赠粮食,筹集银两的事,在早朝上当着众朝臣的面说了出来。”谢观澜说得很平静。 此举是他权衡之后的最佳法子。 傅岁禾害得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家当缩头乌龟,不肯给他一个说法,他就自己要! “接下来,我会向皇上请求赐婚,然后我带着你去边关定居。” 边塞苦寒,那样的气候下,活着已经很艰难,不可能对京城造成威胁,应该可以打消帝王之疑。 “我不同意。”傅夭夭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谢少将军,若我父王母妃当真是为人所害、含冤而死——”傅夭夭话音一顿,字字如冰。 “此仇不报,我绝不离开此地。” 谢观澜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迟疑了片刻,转首看向远空,睥睨着公主府的一砖一瓦。 这里原本是瑾王府。 她在自己的府上,却是客人。 “我会陪着你查清当年真相。”谢观澜期待地看着她:“你再跟我一起走。” 他知道,傅夭夭和普通后宅女子不同,身负亲人血海深仇,胸怀天下,这样的女子,不会把一生轻易交付到任何人手中。 傅夭夭听完,心中一片沉寂,嗓音平静。 “说不定我就死在了复仇的路上。” ? ?谢观澜:谢家永远都是夭夭的后盾。 第215章 越来越吃味 “不会!”谢观澜说着,一把把傅夭夭抱在怀中,很用力很用力,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她。 粗壮枝干的叶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已命奉节司的人,随时等候着。” 奉节司真的存在!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奉节司,即便知道的人,也谈之色变,他们做事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只听命于谢家家主。 谢老将军已经将这么重要的信物,交到他4手里了? “奉节司一旦现世,便是谋逆之举。届时就算你跟谢家划清了界限,皇帝也不会信谢家没有参与其中。”傅夭夭认真地道。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谢观澜言语沙哑、冷沉。 “我不怕兵刃相见,可真正饱受灾祸、伤至彻骨的,终究是那些无辜弱小之人。”傅夭夭的眼底有悲鸣。 她曾经就是那弱势群体中的一个,太懂得那种无助与绝望了。 “奉节司要么不参与,一旦参与,便是见血封喉。”谢观澜郑重回答,对上傅夭夭的明亮的眼睛,他补充了一句。 “我不光为了你,更是为了整个大晟。” “双亲尚在身侧,你实在不必冒这般风险。”傅夭夭说完,伸手勾住他脖颈,忍不住问。 “今晚夜色正好,你来寻来,难道不想做点别的什么?” 说完便仰首吻上了他。 唇齿相触的刹那,谢观澜似久旱土地忽逢雨露,孤寂积郁的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渴念,急切地攫取这份暖意与温存。 秋夜风凉。 两个人不知疲倦地,彼此纠缠着。 傅夭夭听到谢观澜的声音逐渐加重,在他的怀中,如在远端,被他抱着从树上下来,回到房间。 桃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床幔放下,榻上的两人,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傅夭夭躺在榻上,筋骨俱软,一身濡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夭夭。”谢观澜窄腰劲挺,半坐在她身侧,把玩着她纤细的葇荑,哑声问。 “你和康王出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傅夭夭将前后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刻意隐去了二人同榻而眠的不重要的细节。 谢观澜听完,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我还没有洗澡。”傅夭夭幽幽地提醒。 谢观澜面色发沉,弯身抱着她去了旁边的小房间,表情虽然不好,动作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傅夭夭见他不说话,也刻意不看向他。 只是谢观澜洗着洗着,手掌开始有了变化。 傅夭夭瞪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和他,也做那件事了?”谢观澜嗓音低沉。 “我——”傅夭夭刚要回答。 谢观澜忽然俯身将她的嘴唇堵住。 一阵你追我躲之后,两人都快要呼吸不上了。 直到两人都呼吸不过来,谢观澜才喘着粗气说道。 “在科考那日,我好像看见了你的马车,是去送陆知行了吗?” 谢观澜的声音越来越沉,动作也开始越来越不规矩。 傅夭夭泡在水桶中,没有说话。 这个醋坛子的症状,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如果承认了,会不会直接把她掐死在浴桶中?亦或是,比方才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无论哪一样,她现在都累了。 “只要你说,我就肯信。”谢观澜的脸色也越来越暗。 “真的?”傅夭夭嗓音轻快,晶亮的眸子看着他,好似不相信他。 “我说了真话,你不会折磨我了?” “真的。”谢观澜神色认真地回答。 “我答应过他,要送他进考场,人总不能食言。”傅夭夭欢快地回答。 谢观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了。 上一次和她吵一架,他回去后,虽然有些后悔,可是碍于男子的尊严,他一边忙,一边等着她服软,前去找他,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有些人声称已经歇下了。猴子才会在树上歇息。”谢观澜忍不住提醒。 “是啊,我是猴子,那你是什么?”傅夭夭反诘。 “小祖宗。”谢观澜嗓音黏糊:“康王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男人最懂男人,他若再来找你,你不可再见他。” “怎么,我现在是你的私有物件了吗?”傅夭夭话音幽幽的。 “当然不是。”谢观澜脸庞清冷,心中的酸涩慢慢发酵,转出一股怨气:“我只是有些吃味。” 可他偏偏舍不得将她囚禁起来。 “这才乖。”傅夭夭心情好,在他的脸颊上又吻了一下。 吻完,人还来没得及坐回去,浴桶中便多了一个人。 溅起的水花湿了傅夭夭的脸颊,她发出惊呼。 “我刚洗好!你又把我弄湿了!” “你激起来的火,难道不负责熄灭吗?”谢观澜手指摩挲着她的唇,把她抱在了膝盖上。 傅夭夭推了推,人被他禁锢住,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的火也太容易点燃了。 傅夭夭在心中想,狗东西,下次要换个奖励,省得让他有机可乘。 一番折腾下来,傅夭夭身体发软,连同他打情骂俏的精气神都没有了。 谢观澜的体力,实在太好了。 傅夭夭这一觉,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双眼在盯着她。 紧接着,她的被子好像动了动。 谢观澜从不会在枕月居过夜。 傅夭夭的意识逐渐清醒,被子里的手,缓缓动了动,摸到了熟悉的东西,倏地一下掀开被子,刺了出去。 “啊——”姜景发出惨叫声,一手捂着另一只手,深邃的眉眼里是不解,是愤怒。 “你的枕头底下,居然藏有匕首。” 有鲜血往下滴。 “你怎么在这里?”傅夭夭紧握着匕首,扫视一眼,桃红竟然不在房间。 “我想办法把他们都支开了。”姜景忍着痛回答。 “为什么?”傅夭夭不解地看向她。 “我想和你单独呆在房间里。”姜景咬牙,提醒:“你刺穿了我的手。” “谁让你鬼鬼祟祟的?”傅夭夭把匕首放在了一旁,这才去检查他的伤口。 很多年前开始,她就养成了睡觉也保持着警醒的习惯。 傅夭夭倾身看他的手,脖颈处的肌肤露了出来。 “这些是什么?你昨夜做什么了?!”姜景指着她脖颈上的印记,怒声诘问。 ? ?傅夭夭:谢观澜好难哄啊。 第216章 所有人都配不上你 傅夭夭脑海里闪过谢观澜对她做过的那些,手心不由得有些发热,面不改色地答道。 “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我和谢少将军,早就已经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你也不必再用过去的婚约来作茧自缚。” “姜小公爷,你自由了,随便想娶谁,就娶谁。” 姜景几乎被傅夭夭的言论气得脸色发白,眉压眼的脸庞,因为认真,而显得凌厉。 “小爷早跟你说过了,要娶的人是你!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推出去?为什么还要和谢观澜一起?” “我父亲已经开始犹豫了!” 傅夭夭一时有些发愣。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 姜勇堂快要松口了? 因为谢观澜在大殿之上,说了她的贡献?姜家又不心甘了?他们这样反反复复,莫不是有病? 以为她会一直在原处等着嫁过去? “姜小公爷,我要嫁之人,须以八抬大轿、盛礼相迎。入府之后,阖府上下,皆当遵从我这位主母调度,便是公婆亦不例外。” “你觉得你父母,愿意吗?” 傅夭夭眸光流转,打量着眼前之人。 姜小公爷身形晃了一下,近乎嘶声力竭。 “我定会全力维护你在府上的地位。” “为什么,谢观澜哪里比我好?我才该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我要去杀了他!” 傅夭夭换了个姿势,动作间,衣衫微微下滑,露出些许胸口间,肩胛上,到处都是恩爱的痕迹。 姜小公爷的心,仿佛被凌迟了一般。 他现在恨不能,将谢观澜碎尸万段! “我自己的身体,我想跟谁做什么,就跟谁做什么。”傅夭夭面不改色。 他唇瓣翕动,半晌吐不出一字。 目光凝在那些醒目印痕之上,越看越是怒火中烧。 “你跟他可以,跟我也可以。” “我也不要名分!” 姜景疯了一般,褪去外衫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连手上的伤也不顾了。 “只要你不和我划清界限,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傅夭夭身体向后躲了躲,随时准备一脚把他踢飞。 姜景伸手按住傅夭夭的肩胛,倾身就要亲吻,傅夭夭别开头,冷声提醒。 “你手上有伤,能行吗?” 姜景这才发现,她的里衣肩胛处已经被染红了,嗓音欲中带了委屈。 “你帮我处理伤口。” “我不会。”傅夭夭面不改色。 姜景拧眉看向傅夭夭,都快要哭了。 “你不会只是为了我把打发走罢?” 昔日他在傅夭夭面前何等傲气张扬,如今便有多卑微窘迫。这皆是他咎由自取,纵满心苦涩,也唯有默默承受。 郡主这般待他,原是理所应当。 “我伤好了,来找你?”姜景商量的口吻。 傅夭夭微微颔首。 “我会要我父亲,亲自上门来下聘,给足你该有的体面。”姜景脸色灰暗,言辞恳切。 傅夭夭嘴角勾了勾,淡笑着回答:“好。” 姜景不紧不慢地穿回衣衫,那副暗暗较劲的样子,活像后宅里不得宠的姨娘——越是殷勤,越显得可怜。 最后面色阴郁地走出了枕月居。 傅夭夭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消气? 以前,每次只要他认错,又拿出真金白银讨好之后,她就会心情好。 可是当他没有讨好以后,她又恢复了平时待他时的模样,冷淡,疏离。 姜景越想,越生气。 在傅夭夭心中,根本没有将他当做未婚夫,这么久以来,都是在利用他。可是他却更害怕不被她利用。 姜景越想,心里越空落。 既然在傅夭夭心中,他被排在了其他人之后,那他就不给其他人机会! 傅夭夭一定很感激,谢观澜在大殿上为她正名。 她不是想要知道瑾王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就去父亲的书房搜,想办法了解韩家当年之事。 想到这里,姜景的心情才好了些许。 …… 傅夭夭走向亭子。 亭子方向可以看见枕月居一隅。 桃红和焦旷等人,果然都在这里。 京城名酒楼的食盒,整齐摆在桌面上,没有人吃。 她的人,不会因为姜景几句话,就没有了警醒。 “郡主。”焦旷看见她走过来,向前几步走,迎了上去,神色凝重开口。 “姜家不可信。” “我觉得,他和谢少将军看上去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夭夭从他身边走过,坐在了石凳上,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坐过去吃了。 “他根本配不上你。”焦旷砰地一声,把武器放在石桌上。 桃红被他此举吓得愣了一下。 “京城里的这些男子,都配不上你。” 焦旷还在说。 “郡主是要做大事的人,京城这些男子,莫非个个都只会使胯下那二两功夫?” 傅夭夭掀眉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从焦旷最近的行为看得出来,他心悦于她。 “师兄。”傅夭夭淡然清浅地开口:“你是我交心、交命的人,岂非别人能比?” 满是怨怼的焦旷,在听到傅夭夭话音的瞬间,嘴唇动了动,而后压制不住的微微弯起,心中窃喜,声音却又故意压得很低。 “真,真的吗?” “那是自然,你、屠叔、桃红,都是我的亲人。”傅夭夭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回答。 “难道这么久了,你还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 “不不不,我知道。”焦旷赶紧回答。 生怕下一瞬,傅夭夭就要责怪到他的头上。 他可不会哄人开心。 所以以前,每每都会把人气得要离家出走。 如今,他可不能把人气走了,偌大的京城,若是找不到人,他会担心,宁可替她去赴死。 “快吃罢,都凉了。”傅夭夭拿起其中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姜景被父母左右,可是他对她是真大方,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他送的。 傅夭夭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多吃了些。 吃着吃着,才想起来答应了去康王府。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晚了一整天了。 为表诚意,她得带点什么去看望傅淮序,才不显得失礼。 “桃红,你去把我用剩下的膏药拿来。” ? ?姜景:郡主居然对我动手了!就因为我想和她独处! 第217章 你感觉怎么样 康王府。 傅淮序不时看向门口,他早已经吩咐下去,若是有人来访,不用通传,径直让人带进去就是。 一连几日,他都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破风和惊云守在门口,这些时日,他们俩看着王爷魂不守舍,一个忧心忡忡,一个漠然木讷。 傅淮序坐在书桌后,书桌上放着一本书——《帐暖两相欢》 脑海里不由得出现一道身影,换药时认真模样,素日乖巧,温婉,妩媚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眉目不自觉动了动,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到静和宫没多久,皇后娘娘也去了,好在她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 皇后娘娘刚走,太后便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若真心喜欢那个小倌儿,大可把人买回府上,关着门随便你做什么。” 被城门口上的人看见后,没多久,黄令仪就知道了。 同时,恰巧出府办事的戚府下人也远远窥见了那一幕,回府后便和旁人唠起此事,一来二去传到了戚夫人耳中。 戚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不着痕迹地提及,太后又想到黄令仪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身为他名义上的母后,为了大晟的颜面,太后有必要提醒。 “小倌儿?”傅淮序当时有些意外。 想到黄令仪曾送到府上去的两个女子,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硬着头皮承认了。 “是。” “既然小倌儿可以忍,那哀家便从高门贵女中挑一个听话,进府陪你说说话。”太后趁机提出来。 高门贵女大多被教养得循规蹈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此一来,也算保住了皇家的颜面。 “我只是一时兴起,玩一玩,母后没必要担心。”傅淮序面不改色拒绝。 “你——”太后脸色顿时挂不住。 好在外头传皇帝来了,要请傅淮序过去对弈一局。 两人才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较劲。 傅淮序走后,太后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他们这个样子,叫我将来怎么去见先帝?” 傅珩瑜炼丹无心朝事;傅岁禾水性杨花成为天下笑柄;黄令仪的处境也岌岌可危;现在又出来一个不让人省心的! “太后无需为此焦心,他们迟早都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杨嬷嬷含笑上前,细心为她舒展肢体,说着顺耳的好话。 傅淮序怕傅夭夭等得着急,婉拒了与皇帝同进晚膳。 自从宫里分开后,他就一直在等傅夭夭,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来。 小东西,竟然忘了承诺了。 傅淮序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那本书,看见里面的画面,猛地又合上。 破风站在门外,看见王爷的动作,不动声色朝惊云走过去,附耳低语。 “你刚刚也看见了罢?你我作为奴才,怎么做可以才可以帮到主子?” 惊云抽出环胸的其中一只手,抬起来,两个手指中间夹着一样东西。 “什么?”破风不解地问。 “可以成全王爷的东西?” “给王爷下药?” 都是男子,为了那点子事,左不过那些办法。 见惊云无动于衷地站着,不回答,便知他猜对了。 破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上忐忑,心中跃跃欲试。 “咱们对主子做出这样的事,会不会被撵出去?” 惊云毫不犹豫,作势就要把东西收回去,破风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 晌午过后。 傅淮序听到外面陌生脚步声,转首看见太监,手里拿着什么,走进来恭谨说道。 “王爷,皇上和太后,让奴才给您送了点东西来。” 傅淮序看到是他,眼中原本燃起的亮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破风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东西,说了句有劳。 太监看见傅淮序淡漠的脸庞,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却,转首同破风示意,然后悻悻地走了。 是夜。 厨房得知傅淮序心绪不高,特地准备了一桌好菜。 “王爷,府上来人了。”破风轻声禀报。 “这么晚了,回掉!”傅淮序头也不抬地回绝。 “郡主,王爷今晚不便见客,您请回罢。”破风转身,朝着门外揖礼,恭恭敬敬地道。 傅淮序闻言,倏地抬头,看向门外。 “我只看皇叔一眼,把东西放下就走。”傅夭夭每次见到破风和惊云,都是一副死鱼脸,没有听出破风话音里忍着的笑意。 当然,她也全然不在意。 “破——风!”傅淮序沉声喊道。 “王爷可不能怪罪属下,属下可是按照您的规矩办的事!”破风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后面基本快要听不清了。 傅夭夭提腿往房间里走,看到傅淮序一个人坐在桌前独酌,径直走在了他的对面坐下。 “皇叔怎地不愿意见我?”傅夭夭双手托着下巴,放置在桌面上,灵动的双眸看着他。 傅淮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不由得一慌,端起桌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嘴角残留有酒渍。 这什么味儿? 怎么有些腥? 和他平时喝的不一样? “这酒这么好喝?”傅夭夭起身,前倾身体,伸出手,自然而然擦掉他嘴角的酒渍。 离得近了,傅淮序能清楚看见她脸颊上的绒毛,还有淡淡的女子香,瞬间心擂如鼓。 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倏地用力。 “不是。”傅淮序冷着声音回道:“我没有躲着你,这酒也一点都不好喝。” “是我不对,先前被事情耽搁,没能早些来。”傅夭夭看见桌面上有个类似于酒壶的东西,发现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酒杯,拿过来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碗里倒。 “虽然我不饮酒,不过今晚,我可以为皇叔破例,当做赔罪。” 傅夭夭的手腕,一把被傅淮序抓住。 他面色极暗,声音也很沉静。 “不用喝。” 傅夭夭乖巧妩媚的脸色愣了一下,声音愈发娇软:“皇叔是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不是。”傅淮序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失神,傅夭夭已经抬手仰头将剩下的一些喝了。 “皇叔,这酒是什么酒,有些腥甜。” “只是可惜,太少了,我就只喝到了一口。”傅夭夭伸手,在空中比划那一口有多少,然后伸筷夹了些凉菜送入口中,脆爽清冽,十分开胃。 “你这里的菜也不错。” 傅夭夭吃完,才发现傅淮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傅淮序声音闷闷地,问。 ? ?傅夭夭:emmm……酒原来是这个味道 第218章 皇叔,我可以帮你 傅淮序终于好好说话了,不过态度还是有些奇怪,喝口他的酒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好喝。”傅夭夭赞赏。 “还有别的感觉吗?”傅淮序黏腻的眸子看着她,有些担忧地问。 “没有了。”傅夭夭用力想了想才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唇艳而饱满,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说话时一张一合,像蝴蝶展翅。 “你再吃点东西,我出去走走。”傅淮序眼神有些闪躲,撑着桌子站起来,作势要朝外走。 “我陪着你走一走。”傅夭夭本就是来看他伤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傅淮序又有些抗拒她靠近了。 可傅夭夭并不是面皮薄的人,为了能进御书房,或者拿到布防图,她断然不会和傅淮序斤斤计较。 傅淮序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脚步甚至有加快的趋势。 秋日的夜晚,凉风徐徐。 满月高挂。 月下人影婆娑。 傅淮序不但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舒适,反而觉得越来越燥。 走着走着,视线有些许的模糊。 傅淮序步伐一开始走得极快,快着快着,速度又慢了下来,傅夭夭跟在他后面,感觉出了他的异常。 湖心亭旁的小楼上,点着烛台。 傅夭夭上去,便看见傅淮序神色潮红,正侧目看向她,眼中潮欲涌动。 “那是鹿茸酒。” “你不要再跟着了。” “原来鹿茸酒是腥甜的。”傅夭夭喝得不多,有轻微的感觉,尚在可控之中。 “看完你的伤口我就走。”傅夭夭话音轻柔:“你以命相救,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说话间,她已经上了楼。 房间中有小榻,长案、斜顶,斜顶上开了个窗户,上面有星星点点的光撒下来。 傅夭夭一点点走近。 “你刚刚喝了不少。” “听说那东西药性很重,会对身子不利。你需要我帮助吗?” 傅夭夭第一次来这里,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房间。 傅淮序双手紧握成拳,拳上青筋隆起,紧绷着下颌,身体里极致的燥热和极致的压制相互碰撞着。 仿佛随时,可能会冲出身体。 他知道,他快要扛不住了。 “不——需要。”傅淮序坐在书桌后,紧咬着后槽牙回答。 “好,那我看看你的伤势就走。”傅夭夭言辞平静:“不然我会担心。” 傅淮序看着她走过来,吐纳开始越来越重,心口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傅夭夭已经看出了他眼底里弥漫着的浓浓雾气,看出来他很煎熬。 她刚刚只喝了一口酒,被冷风吹着时,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此刻,兴许是因为傅淮序嘴里的酒气,也兴许是房间变窄,她浑身感觉到暖意,感觉到了不一样。 傅夭夭走到他身前,蹲下身,纤细的葇荑解开腰封,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地方。 “看样子会留疤了,不过比先前好了不少。” 大腿像大麦色,肌理紧绷着,看上去血脉偾张。 头顶上,传来傅淮序气息紊乱,喘息不止的声音。 看完,傅夭夭起身,抬眉便看到了傅淮序眼底的红。 心下一惊,脚下没站稳,一下跌入了傅淮序的怀中。 他的双手,紧紧把她箍在了怀里。 “明姝——”傅淮序的身体滚烫,用力克制。 傅夭夭的姿势,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皇叔。” “我可以帮你。” “真的,可以——吗?”傅淮序嗓音沉闷,伴随着冷沉的喘息声,忽地,他又大喊:“不,不行!” “可是你看上去很难受,再耽误下去,你的身体要受损了。”傅夭夭仰首看着他。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傅淮序的四周。 傅淮序的思绪越来越迷糊。 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把人抱在怀中,恨不能直接把她融入骨血。 “我不在乎那些虚名。”傅夭夭声音很轻,声线变得难以抑制。 “此时此刻,你的健康更重要。” 傅淮序的手,开始不自然地寻求。 呼吸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我不是不想,怕你事后会后悔。”傅淮序的理智已经被瓦解了,思绪混沌一片。 以为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会让他感觉到些许的舒适。 可是却发现,他想要更多,更多。 “不会。”傅夭夭的身体软成了一摊水:“我们互相成为对方的解药,谁也不笑话谁,谁也不怪罪谁。” “事后,你会不会躲起来,不见我?”傅淮序在做最后的抗争。 他知道,他已经快绷不住了! 傅夭夭知道长者向来想得周全,可他当真非要如此行事吗?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就找别人帮我了。”傅夭夭说着,身体也跟着动了动。 “不——许。”傅淮序一把把人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你给我解掉的腰封,你跟到了这里来。”傅淮序哑声斥责。 “不许就这么走——” 表面上是兴师问罪,暗地里分明是容他越界行事。 “是是是——唔——”傅夭夭极为没有耐心地回答。 话还未说完,唇齿就被堵住了。 犹如山崩摧于瀚海,犹如怒涛裂空而下,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与滚烫,急切,凶猛,寸寸碾压。 几乎要将她吞没。 傅淮序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的光风霁月、长身玉立,高高在上,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 神坛倾覆,矜贵碎了一地。 “明姝——” “如果你不舒服,要说出来——” “如果你舒服,也要说出来——” 傅淮序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刻,险如临渊,乐如登仙。 此生再无这般光景。 傅夭夭没有想到,傅淮序在这事上,都这么体贴。 每一下,他都十分在意她的感受,还有好些动作,她在《帐暖两相欢》上看见过。 不得不说,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 不大的房间中,两个人呼吸交织,身体交融。 从书桌到小榻,再到窗台。 傅夭夭一次次被推上巅峰。 良久,云雨初歇。 傅淮序半阖着眼,气息尚未平复,手指懒懒地抚上她的腰际,轻轻摩挲,唇角微扬。 ? ?傅淮序:身心都交出去了,踏实了。 第219章 乱开比不开好 傅夭夭仰首,便看见他的神情。 似在回味,又似在盘算下一次。 傅夭夭身子动了动。 “你想做什么?”傅淮序声音很哑。 “自然是回公主府。”傅夭夭趴在他身上,伸手去够衣物,才发现掉了一地,到处都是。 “你去帮我拿一下。”傅夭夭躺回原处。 香艳而优美的身姿在他面前来回晃,疲乏的身体瞬间又要被点燃。 傅淮序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一把拉过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 不小心喝了鹿茸酒,本就让人异常亢奋,感觉几乎快要掏空了他。 他可不想只有这一次的体验。 “稍微等一等,休息一会儿。”傅淮序哑声开口制止。 傅夭夭掀眉,刚好可以看到斜顶上的窗户,窗户上透着月银色的光,懒懒地回答。 “天快亮了。” “那窗户是用油纸伞封上的,你要喜欢,可以住在此处,不会有人闯进来。”傅淮序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润泽,声音却逐渐有些冷了。 “什么意思?”傅夭夭感觉他话中有话。 傅淮序眸子暗了暗。 “京城都在传我养了个小倌儿。” “所以,你想把我也养在康王府上?”傅夭夭挑眉,澄澈的眸光转而看向他。 傅淮序微敛眸色,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本就哑的嗓音,沉了下去。 “我没有养小倌儿。” “毕竟你一直没有娶妻,府上连个婢女都没有,所有人都觉得,你有不良嗜好。”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回答。 “你也信吗?”傅淮序粗沙喑哑,混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在她心中,他竟然是个沉迷声色之人? “那个小倌儿,说的是你。” “我?”这下,轮到傅夭夭意外了。 “你我回城那日,应该是在进城门口时,被有心人看见了,但是没有看清你的脸庞。” 曾为了不让傅珩瑜怀疑,拱手让出唾手可得的功劳,只求证明自己别无异心。 现在,大家都以为傅淮序养了小倌儿,他非但不解释,还—— 之前束缚傅淮序的那些道德,竟在傅夭夭的无声引诱下,全都被他束之高阁。 “知道了。”傅夭夭波澜不惊地接过话茬,用毯子裹在身上,下地捡完衣物,背过身去,一件一件穿回去。 “必须得现在回去?”傅淮序的声音有些冷。 他知道不该提,不该贪婪,更不能阻止。 但是他,做不到。 嘴比脑子动得快。 “你还真想把我当做小倌儿,藏在你的院中?”傅夭夭挑眉看向他。 她脸庞那样妩媚,眸色那么澄澈,仿佛具有穿透力,把他那点心思,照得无处躲藏。 “不,不是。”傅淮序神色冷沉,隐有怒意。 “待查清瑾王当年之事后,我会给你制造一场意外,让你假死脱身,等到时机合适,给你换个身份,再回京做我的康王妃。” 从试探到不敢置信,再到想要占有,他经过了深思熟虑。 对她的觊觎并非一朝一夕。 他已经做好了详尽的安排。 傅淮序心念沉敛,步步筹谋,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然后呢?做你的金丝雀?一辈子不出府?”傅夭夭淡笑着反诘。 傅淮序瞬间愣怔。 傅夭夭敢忤逆皇权,为瑾王府百余口据理力争,这般女子,怎肯轻易屈身相从? “这些问题,我们可以在大仇得报以后再做商量,重新安排。”傅淮序冷静地回答。 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腿准备下楼。 只要不在现在逼她即可。 她此生不愿依附任何人。 唯独为了报仇,另当别论。 “你还没有回答我。”傅淮序追了上来,他穿着轻薄的黑绸衣衫,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傅夭夭措手不及,跌入了他的怀中。 “大仇得报以后,我自会给你答案。”傅夭夭镇定地回答。 “此言当真?”傅淮序警惕地看着她。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你过?”傅夭夭面不改色追问。 被逼无奈的谎言,是善意的。 “好。”傅淮序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我会让人送你回府,不让人发现。” 傅淮序又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傅夭夭穿着整齐地从小楼上走下来,穿过湖心亭,在路口遇到了破风。 他看见她走出来,忙肃容揖礼:“郡主。” “你的主子中毒了。”傅夭夭寒声提醒。 “什么?”破风眼中闪过抹异色,面不改色回答,大步朝小楼走去。 楼上,傅淮序面色沉重地看向两道身影。 “王爷。”破风神色凝重。 “今晚的晚膳,是谁负责?”傅淮序眸色如冰。 “属下和惊云已经查到了罪魁祸首,请王爷移步过去亲自审问。”破风脸色如土。 其实他早在王爷走出书房时,便发现了王爷的异样。 不过因为有郡主在,王爷好不容易可以和郡主独处,心情刚好一些,他们万不能出来破坏。 一开始,他以为是惊云擅自做主把东西放了进去。 于是,他去找惊云对峙,发现那东西还在。 而且,惊云告诉他,说发现厨房有人形迹可疑,两人一人留下来守候在傅淮序附近,一人去查,顺藤摸瓜,当即破了案。 知道王爷是喝了鹿茸酒后,两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铁树乱开花,也总比不开的好。 更加没有过来打扰主子了。 傅淮序面上覆了一层薄冰,穿好衣物,和破风一起到了府上偏僻的一处房间。 房间里关着一个在康王府多年的厨房老人,哭哭唧唧的喊着冤枉。 说他只是根据宫里送来的东西,给康王送到餐桌上的,他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宫里不是第一次给康王送东西来,以前每次,他都会让人仔细检查,这么多年,一直无事发生。 而负责这件事的下人也试了,没有毒。 被抓的下人冤枉,很无奈,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捆起来,关在了这里。 康王府上犹如铁桶一般。 厨房管事的也不知道宫里会送那样的东西过来,瑟瑟缩缩的站在一旁。 王爷在自家院子被下毒,依照王爷的性子,他们岂不是项上人头不保? ? ?傅淮序:终于得偿所愿,可想要的,更多了。 第220章 天天蒸最喜爱的桂花糕 破风和惊云两人早早地把人关在了房间里。 整个府上,没有人知道王爷发生了什么,见王爷一整夜没有休息,天不亮便来问责,想来王爷被折磨得不轻。 所有人埋着头,寒蝉若噤地站着等待着王爷发落。 “下不为例!”傅淮序厉声呵斥。 误喝鹿茸酒这事,并没有给康王府带来别的影响。 至于是宫里的谁,送来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陈金亮一案,黄令仪只是被禁足宫中,傅珩瑜迟迟不愿对她做出决断。 大晟的内里,早已经空了。 先帝耗尽一生心血换来的盛世安稳、山河富庶,傅珩瑜不过十载,便尽数毁去。 傅淮序如是想着,回到书房,留下破风和惊云,把门关起来,三人神情凝重,商量什么,仔细商量了许久。 走出来后,两人的步伐,都比之前更沉重了。 …… 谢观澜在朝堂上道出实情不过两日,傅夭夭的事迹便传遍了京城各大世家官邸。 起初,府中常往来的朝中官员齐聚前院,低声议论不休,既品评她的容貌,也探究她的身世,言辞之间,多有对她露出几分兴味。 渐渐的,后院的人也听说了。 世族命妇、闺中女子凑在一处,嘴上品评她的容貌,私下里更是将她与几个男子纠葛不清的传闻说得绘声绘色。 有些人甚至骂她水性杨花,和过去的傅岁禾没有分别。 言外之意,她比傅岁禾更放荡,更龌龊。 桃红听着厨房出去采买的人回来闲着没事便聚在一起议论这些,呵斥完他们,忍不住回来告诉傅夭夭,不过言辞,说得委婉。 傅夭夭听说了这些事,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只看见了我如何如何,倒是没有发现,是那些男子见色起意在先。” “不过没关系,他们见了现在的我,即便心里不喜,面上也不得不装得尊重。” 只有京中闲散又满心腌臜之人,才只看到一面,那些被施以援手的人,见到她,犹如见到了活菩萨。 傅夭夭没有把流言放在心上,让屠盛去了解禁卫统领住在京城哪家府邸。 吩咐完这些,外头来报,谭英来了。 傅夭夭放下手里的东西,让人带她到花厅。 来人走得比较快,她们在房间外,撞上了。 “郡主。”谭英这一次,身边只有老嬷嬷跟着,努力维持着京中贵妇应有的体态。 “黄夫人。”傅夭夭平淡的回礼。 她不知道谭英找她做什么,但是看到她,等同于看到了契机,所以没有冷脸相待。 谭英听到称呼,脸色僵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进去一叙?” “好。”傅夭夭爽快的同意了。 谭英脸色复杂地跟在了后面。 从前倒是小看了这个外孙女,说起来,黄令玥露出反叛的一面,是嫁到了瑾王府以后才这样的。 傅夭夭乃瑾王骨血,脾性亦肖其父。 谭英在心中咂摸着,两人进了房间。 “听说,黄府女眷被禁足了。”傅夭夭端起旁边的茶杯,眸色深邃地看向她。 谭英眸色深沉,嗓音不疾不徐。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虽然我们之间有过不快,但,你身上流着的,始终是黄家血脉。” “听闻,你在朝堂之上,得到了皇帝的称赞,如今你姨母,因为秋浦县令之事被诬陷,你能不能进宫去替老身瞧瞧她?” “当是看在你母亲与她是姐妹的份儿上。” 谭英说道此处,面色戚戚然,看了眼婢女。 婢女拿出带来的小匣子,里面足足放满了黄金。 傅夭夭面不改色的扫了一眼。 那日之后,黄令仪没有再派人到公主府来,想来她被禁足在了宫中。 谭英不惜买通守在黄府的兵卒,走出来见她,可见在她心中,对黄令仪的偏爱。 “我会想办法。”傅夭夭应下。 既然谢观澜在朝事上为她陈情,接下来该皇帝论功行赏了。 趁着进宫的时候,顺手让傅珩瑜知晓黄家当年的龌龊事。 谭英已经做好了要多番费口舌,亦或者要被拒绝的准备,但是傅夭夭却答应得格外痛快。 “真的?”谭英眸色颤抖地看向她,话音又些许的迟疑。 傅夭夭微微颔首。 见状,谭英伸手,让婢女搀扶她起来,郑重其事的双手合十,沉重的说了句。 “如果这次能平安度过,今后你有事,我黄府,定不会袖手旁观。” 傅夭夭神色不动,未置可否。 答应她进宫见黄令仪,却不一定办得到。 这些黄金,是不会退回给她了。 “我先回去了,等你消息。”谭英感觉出两人之间无话可说,出来久了,回去亦不好交代,遂要离开。 傅夭夭再次点了点头。 谭英带着人走出了花厅。 走出去没多远,谭英的脑海里始终回忆着傅夭夭刚才的模样。 她总觉得傅夭夭今晚答应得太快了,可是其他人现在对黄府都避之不及,只能来找她。 桃红从后面走出来,吩咐完人收拾房间之后,和傅夭夭一起回枕月居。 “郡主,您每次进宫,奴婢的心都是悬着的。”桃红感慨。 “离真相很近了,等做完这些,我带你回到师傅身边。” 从前,傅夭夭从未说过关于今后的安排,因为她知道,她走的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不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 平稳走到现在,她比之前更胆大,更勇敢了。 “到时候奴婢天天给郡主蒸您最爱吃的桂花糕。”桃红跟在傅夭夭身后,声音愉悦。 傅夭夭一边走,一边思忖,怎么让太后和皇帝对黄令仪生疑的同时,而不会让自己牵扯其中。 他们久居高位,生性本就多疑。 如果太刻意,显得她别有用心,定会得不偿失。 而她自幼长在庄子上,对京中诸事不了解,要办成此事,需要真凭实据,还得不动声色,不能让人觉察出来。 尤其是太后,她当初坚持立长不立贤,可见她是个守旧迂腐之人,凡事遵循祖制,便断然难容黄氏欺君之罪。 ? ?宝子们,明天学校有活动要家长陪同,会耽误一点时间,明天的更新可能得在下午或者晚上了,别等了啊。(づ ̄3 ̄)づ 第221章 拒绝赐婚 入秋后,夜风寒凉,碧绿的叶子上,开始有薄霜。 傅夭夭尚在睡梦中,被人吵醒了。 天尚未明,公主府便有人来访。 桃红见了来人,匆匆步入房中。 “郡主,醒醒,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傅夭夭睁开迷蒙的双眼,确定地再问了一次,得到了肯定回答后,人已经清醒了。 来不及用早膳,便被桃红按在了梳妆台前。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皆在,却满堂静默。 傅夭夭徐徐往里走,感觉到身上投来了无数道默默观察的视线。 姜勇堂看见她身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暗了又暗。 谢观澜见到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们的这位皇帝,倒还算不得全然的昏聩。 傅夭夭屏息敛神,走到最前端,恭顺跪地揖礼。 “民女叩见皇上。” 傅珩瑜面色漠然,注视她举动,声线平淡。 “傅夭夭,你回京城不过半年,朕却听了关于你的不少称赞。” “粮草一事,景国公府愿意将这个奖赏的机会让给你,对此,你可有异议?” 傅夭夭语声沉稳清亮:“民女没有异议。” 这些功劳,本就属于她。 可他的言语却暴露了他心中所想——希望她一直做好庄子上的那个孤女。 傅珩瑜嗓音威严,不容置喙。 “你正值芳华之年,朕身为你的伯父,自可为你指婚。此殿之中,可有你属意的人家? 傅夭夭心下一惊。 她在进宫的路上,想过可能会发生的事。傅珩瑜可能会给她金银珠宝,亦或者是庄子什么的。 让她嫁人,却说是对她的奖赏?这算哪门子奖赏? 好让她被婆家的人牵制? 可笑。 皇上的这一问,她感觉到,已经有好几道锐利而殷切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民女谢主隆恩,然,民女对京中各家并不熟悉,故而不能做任何选择。” 傅珩瑜毕竟是九五之尊,她并不能拒绝得太过直接、激进。 她想先以退为进。 傅夭夭声音清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陛下,臣府中有一名次子,尚未议亲,愿迎娶郡主。”一个老臣站了出来。 谢观澜、姜勇堂的视线,瞬即看了过去,眸中神色各异。 傅夭夭定定地跪在地上,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不管那人是谁,都打了一手好算盘。 解决了皇帝的心事,皇帝自会对他刮目相看。 “皇上,臣犬子亦可迎娶郡主。”随即,又一位臣子躬身出班。 是永宁侯府。 “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伯爵公府想求娶得,我永宁侯府就不能了?” 两个人对峙上了。 在场其他人,复杂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人,仿佛在议论。 早知道我家儿子的亲,就不要定这么早了。 有你什么事? 傅夭夭感觉到了一阵肃杀的冷意,余光中,看见有熟悉的身影朝外走,担心真的出现不可挽回的局面,赶在那人开口前,朗声开口。 “皇上,民女现在还不愿嫁人。” “不过,民女确有所求,还请皇上应允。” 殿中陷入了安静。 公爵公府和永宁侯府停下了争吵。 “讲。”上首传来傅珩瑜威仪凛然之声。 “民女恳请圣上,重审父母当年旧案!”傅夭夭嗓音清冽,泠然作响。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让人不寒而栗。 谢观澜,姜勇堂等人,俱是全神贯注等着上面的回应。 这么多年,京城人都知道,那是个禁忌。 傅夭夭仗着有几分功劳,居然敢碰逆鳞。 终于有人,敢在这里提出这个疑问了。 姜勇堂心中不由得感觉到一阵荡气回肠。 傅珩瑜脸色骤冷,嗓音生硬: “朕念你年幼,又于大晟有功,方才那话,只当不曾听见。” “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方。” “从今后,公主府,朕给你了。” “谢恩罢。” 能得他亲口赐婚,是两族的荣耀!多少人梦寐以求!她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领此情,果然是村野长大的野丫头,全无礼数! 傅夭夭深深地跪地行礼。 “民女谢皇上恩典。” 这一刻,公主府才真正属于傅夭夭,当着这么多人,她应该感恩戴德,热泪盈眶。 可那本就是她的地方,现在不过物归原主。 傅珩瑜不肯重查旧案,瑾王府的门楣,短时间内是挂不上去了。 有些事,必须得亲手去捣毁!才能看见希望! 傅夭夭早知此行艰难,所以眼下,心中并无半分难过。 此次进宫的目的,还没达到。 于是,她再次开口,清亮之声在殿中响起。 “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上回进宫拜见太后,深感慈爱亲切,不知可否容民女此番入宫,侍奉太后一时半刻?” 傅珩瑜看着阶下的娇小身影。 渐渐的,那道身影变得又高又大,仿佛看到了昔日熟悉的那个人,握着龙椅扶手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如果不同意,倒显得他狭隘了。 “准。”傅珩瑜冷声回应。 傅夭夭得了答复,躬身后退。 走出大殿后,门口已经有太监等候在那里。 太监冲她虚浮出笑意。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 “郡主,请跟奴才走。” 走出金銮殿,甬道狭长寂静。 “您下次万不可再提那件事了,否则——”太监忽然出声,嗓音低沉。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傅夭夭垂首看着脚下的路,小声问。 “不不不。”太监吓得脸色瞬间发白:“奴才不知道,只是看您与别的主子不同,不想看着您受累。” 傅夭夭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一人提醒她,已经很难得了。 “我省得了,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把你刚刚说的话泄露出去的。”傅夭夭嗓音明快地回答。 “奴才,曾得过故人的帮忙,所以,记住了这份恩情。”太监眼神闪烁。 “我知道,你在传递善意。”傅夭夭已经猜到他说的那个故人可能是谁。 以她现在的能力,堪堪能护住枕月居里的人,手却伸不进宫里。 所以明知他知道,也没有追问下去。 ? ?宝子们,很抱歉,今天学校的事耽误了一整天,晚上回来才开始改。 第222章 种下怀疑的种子 静和宫。 太后用完早膳,去了御花园消食。 傅夭夭到的时候,没有见到人,太监又带着她往御花园走。 皇宫深处,依旧花团锦簇,层层叠叠的绯红粉白,娇艳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太后独坐亭中,手边一盏清茶已经凉了,静静望着亭前的一名宫女,她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折下一枝半开的金背大红菊。 “民女傅夭夭,拜见太后。”傅夭夭跪地,镇定自若地开口:“多日不见,民女甚是想念。” 太后察觉到有身影近前,不过淡淡一瞥,便未放在心上。直至听得那声音,眸中方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归于平寂。 “你来做什么?”太后疏离淡漠。 “民女惦念太后,特来叩安。”傅夭夭回答得恭谨守礼。 她倒是装得毫无攀附之意,却又口口声声说是惦念。 莫非是血脉使然? 太后只觉得傅夭夭此人,着实令人看不透。 “到哀家跟前来。”太后挥了挥手,身边的宫女退下,话音温和了些许。 傅夭夭依言,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些。”傅夭夭再向前走了几步。 太后的眸光,落在她的头上。 傅夭夭面不改色地接受这她的审视。 “这是什么?”太后指着她头上的那朵簪花。 “是民女记忆中频繁出现的一种图腾,民女觉得有意思,便叫人画了下来,作成了此物。” “太后若是觉得碍眼,民女可以这就取下。”傅夭夭说着,抬手往下取。 “你亲自画的?”太后的眸光中闪过异样。 她不止一次见过那东西。 是黄令仪最喜爱之物。 黄令仪早早嫁入尚是太子时的潜邸,两姐妹情谊疏离,傅夭夭不可能见过,更不可能画出来。 可她说的是,在梦里见过。 难不成是她那么小,便记住了黄令仪喜欢的样式? “民女记得,母亲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个花式,我在我的衣衫上,见过。也在母亲的衣衫上见过。” 傅夭夭说完,慌忙跪在了地上。 “民女不该提及罪臣之妻,请太后赎罪。” 太后看了旁边的宫女一眼,立即有人将傅夭夭搀扶了起来。 “这里风大,哀家的头疾快要犯了。” “回去罢。” 言毕,太后便起身,由杨嬷嬷搀扶着往回走。 傅夭夭垂首,恭送她离开。 走出御花园没多久,杨嬷嬷小声开口。 “太后可是看出了异样?” 亭子围有纱幔,今日的风并不算大,太后也没有头疾,可是见到傅夭夭后,她却说身体不适。 “哀家还以为看花了眼,如今看来,你的看法和哀家一致。”太后神色暗淡,话音冷沉。 杨嬷嬷知道,这是太后生气的前兆。 “太后春秋正盛,目力如何会差?”杨嬷嬷缓缓回答。 “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皇后了,你去替哀家走一趟,凝禧宫是怎么回事?”太后冷着脸下令。 杨嬷嬷领命去后,太后又在静和宫见了两个人。 宫中上下皆知,太后自见过傅夭夭后,神色不豫,众人皆战战兢兢,埋头做事,不敢有半分差池。 去完凝禧宫的杨嬷嬷,神色紧张地回来,进了太后的房间。 不多时,房间里传出太后冷声呵斥。 “接着给哀家查!” 黄家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傅夭夭自静和宫而出,一路行至宫门,道上只寥寥遇着几个宫人。 明明艳阳高照的天空,忽地乌云压顶。 高耸宫墙如巨兽之脊,沉沉压迫着甬道中那抹孤单身姿。 傅夭夭感觉,天气是真的开始转冷了。 刚走出宫门,她一眼便看到了冷着脸的谢观澜。 “夭夭。”谢观澜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此处?”傅夭夭有些不解。 “早朝已经结束了,我问过守卫,知道你还没有出来。”谢观澜声音依旧有些冷。 两人并肩走着。 宫门外,还停留有几辆马车。 兴许是入宫的官员还没有出来。 谢观澜压着嗓音在傅夭夭耳边轻声责备。 “明知他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冒险?” “总该问问,毕竟彼此并无深交,不可妄断他器量狭小。”傅夭夭神色淡然。 谢观澜被傅夭夭轻快的语气逗笑了,嘴角微微扬起,话音仍旧有些暗。 “适才在大殿之上,缘何不让我说话?” 他刚想要在那样的场合提出求娶,可是却被她打断。 “有吗?我没有吧?”傅夭夭露出惊讶的神色,澄澈的眸光骨碌碌转动着。 没有亲手报仇之前,她是不会考虑嫁人的。 “行了,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会怨你。”谢观澜看出了她眼中的狡黠,无奈地道。 “知道你待我最好了。”傅夭夭明媚的脸庞上,隐隐有些晦暗。 “过去的那段黑暗日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痛,有多难熬。” “为了能回京复仇,我苦练武功,全靠复仇的执念才活了下来。” “并不想牵连任何人。” 谢观澜认真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边疆的自己。 为赶走昭阳王麾下,他与将士们同寝同食,哪怕粮尽矢绝也绝不退缩。 他们俩聊得惬意,却不知,马车里的人,正静静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近,不知道说些什么,脸庞时而露出笑意,时而露出不甘。 “王爷——”破风有些替自己的主子感到憋屈。 分明他身份比谢观澜更尊贵,做的事也不比谢观澜少,可此刻竟像个养在外宅的姨娘,巴巴等着主子来宠幸。 “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什么都不许做。”傅淮序沉声吩咐。 没有人比他清楚,傅夭夭有多想复仇。 破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傅淮序睨了他一眼。 破风立即把嘴闭得紧紧的。 属下刚刚什么都没说…… 在宫门口足足候了一整个上午,满心担忧,好容易盼到她出来,却眼睁睁看着郡主随了旁人而去。 若不是日日守在康王府,知道还是自己的那个主子,他都要怀疑主子被人换了芯子了。 外面的两个人,已经肩并肩走在了一起。 傅淮序双手紧握成拳,目光从帘缝中看向外面。 “你去告诉谢观澜,就说本王有事找他,让他先去康王府。” ? ?傅淮序:谢观澜都能见得光,本王为什么不可以? 第223章 宫门口吵架 破风闻言,脸上有了笑意,一下从马车侧面离开。 傅夭夭刚出宫门时,便看到了康王府的马车,所以看到破风的时候,并无半分意外。 她不知道上早朝时都有什么官员,更不知道傅淮序是刻意等在这里。 “谢少将军,王爷等候多时了。”破风面无表情地揖礼。 谢观澜看着傅夭夭,话音却是对破风回答:“我先送郡主回府,再去府上寻王爷。” 言罢,谢观澜侧身虚引,示意傅夭夭上马车。 “谢少将军。”傅淮序从旁边走了出来。 谢观澜见了他,神色分毫未变,只随意抬手略施一揖,姿态淡然疏离。 “王爷好兴致,早早在宫门口候着,却不进去上早朝,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 傅淮序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脸上露出抹笑意。 “本王找你,定是有要事相商。” “而且,本王警告过你,以你的身份,不可和明姝走得太近。” “王爷是在用什么身份来提醒末将?你怀揣着什么样的龌龊心思,当别人都不知道吗?”谢观澜又寒又沉的话音,到最后,字字已经是咬牙切齿。 说到此处,谢观澜转过身去看向傅夭夭。 “明姝,可是你的小字?” 傅夭夭默不作声。 谢观澜瞬间明白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你这般称呼,让人觉得虚伪不堪!”谢观澜复又转首,怒目而视向傅淮序。 “放肆,康王是什么身份,岂容你质疑!”破风在旁冷声警告。 王爷心性清朗,如今既有了心意,他等下人只盼主子得偿所愿,不愿见旁人从中阻挠。 “王爷明知郡主已经名花有主,就不该染指!”谢观澜的话音并无半分相让。 在他心中,早已经把傅夭夭当做了妻子。 哪怕傅淮序贵为王爷,也不能横刀夺别人所爱! 谢家军有着谢家军,就算是傅珩瑜,也要给几分薄面,更遑论其他人? “你——”破风说着就掏出了剑。 傅淮序按住破风的手腕,冷声斥责。 “不可对大晟的少将军无理。” “本王找你,事关紧要,现在看来,没必要告诉你了。” 傅淮序说着,转身准备走。 谢观澜微敛双眸,瞬间明白了傅淮序话里的意思。 王爷好算计!为隔开他们二人,竟想出这般手段! 如果不跟着去,心中亦会不甘! “但愿王爷不要让末将失望!”谢观澜冷着脸沉声回答。 “本王有几句话,先跟明姝交代,你且去马车上候着。”傅淮序面不改色安排。 谢观澜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傅淮序脸色愈见阴沉,下颌紧绷,怒气正在缓缓攀升。片刻过后,他才压下心中不满,视线无声从傅夭夭脸庞上扫过,怒意尽敛,声线又低又哑。 “你在宫里,有没有被欺负?” 傅夭夭轻轻摇了摇头。 “得到封赏了?”傅淮序再问。 “没有。”傅夭夭声音有些低落:“皇上要给我赐婚,被我拒绝了。” 傅淮序嘴角扬了扬,刚要伸手想要做点什么,感觉到身侧阴恻恻的视线,手指又蜷缩了回去。 “听说你在早朝时便入了宫,想来没有睡好,我让人送你回去歇息。”傅淮序安排。 傅夭夭感觉到了逼人的视线。 男人啊,男人。竞争起来,和女子也没什么分别。 幸而她不是仰人鼻息的娇弱女子,否则必定被他们闹得鸡犬不宁。 “你和少将军有事相商,我自己回去即可。”傅夭夭浅笑怡然回答。 言毕,傅夭夭提腿往马车方向走过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她的动作,被身后两个男子尽收眼底。 谢观澜眼底弥漫起笑意,转首看见傅淮序也正看向傅夭夭的背影,脸色刷地又变冷了。 “世人皆道王爷光风霁月,原来全是刻意伪装。” “如果大家知道,你想做郡主的裙下臣,你觉得你皇子的身份,还保得住吗?” 皇家今年的丑闻不少,届时雷霆震怒,后果难以预料。 “谢观澜,本王要的人,没有人能够阻拦,纵使先帝尚在,也必会站在本王这边。”傅淮序话音掷地有声。 谢观澜紧紧咬着牙冠。 若不是事关傅夭夭,他断然不会与他同行! 马车缓缓离开。 宫门口剩下的还有一辆马车。 里面的人黑着脸,探出头来看向马车远行,眼中怒火中烧。 “这样的女子,想进我姜府,岂不是脸都被她丢尽了!” “难道老爷能一直看着小公爷生病?”旁边的小厮小声问。 “我宁可把他打死!” “想必到时候不用老爷动手,小公爷已经真的出家了。”小厮悻悻地回答。 姜景一直被老太君和夫人当成宝贝疙瘩,亲事曲折,夫人多番折腾无果,老太君那边,也已经开始不满了。 …… 傅夭夭没有立即回公主府,而是让人先去了黄家,让桃红把消息告诉了黄家的小厮,才让马车回公主府。 谭英听说傅夭夭哪怕去求见了太后,没能说上两句话便被打发了,霎时变得心灰意冷。 虽然黄家已经被监管了起来,但是该打理的人,她一分没省。 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陈金亮的证据很充分,京中的参与办案的所有人全都秉公办事,没有一处可以下手。 黄家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事发后,平时走动得勤的人,都婉拒了她的见面。 这一切,更像是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让黄家无路可走。 谁是既得利益者,就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谭英仔细思索着,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会是谁。 而这一切,是在傅夭夭进城后发生的。 可是,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她不可能知晓。 谭英努力保持着镇定,想着要怎么保住黄家。 已经传完了话,傅夭夭回到公主府,吃了早膳,躺回榻上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晌午。 傅夭夭吃过东西,屠盛把她要的东西——伯爵公府的布局图,放到了她的面前。 皇城禁卫统领,是伯爵公府的人,太后的母家。 看来想拿到巡防图,难上加难了。 ? ?还有一章,晚一点发哦。(づ ̄3 ̄)づ 第224章 有什么不知足 屠盛把收到的消息,全都如数禀报。 商队不光筹集好了粮食,此刻已经在运往边塞的路上,还得知要来访的昭阳王,在来京途中发生了意外,现在又启程往京城来了。 傅夭夭听屠盛说完近期的事,下令吩咐找个安全又稳妥的地方,建立一个祠堂。 父王与母妃仍长眠于深山乱葬岗,那地方阴寒晦暗,终年不见天日,荒僻又污浊。 每每想到这里,傅夭夭的心口就仿佛被揪住了一般的绞痛。 “私建祠堂,错综复杂,至关紧要,咱们务必隐秘行事。”屠盛提醒。 “是的,一旦被发现,一切的盘算都会成空。”傅夭夭面色异常平静。 直到父王母妃的下场时,她便一天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不但要立祠设祭,追念父母,还要所有遭祸牵连的瑾王府旧部,都能得到香火供奉。 黄令仪的真实身份,想必已经有人去查了。 谁都不愿被蒙骗戏耍,太后更是容不得这般算计。 傅夭夭知道,太后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只需静静候着即可。 安排完这些,傅夭夭想起陆知行快要放榜了,应该挑选一样礼物送给他,只是库房里姜景送来的那些都不适合,临时决定出府采买。 主仆二人走出公主府,看见陆知行从马上下来。 “郡主。”陆知行规矩见礼。 他素来古板持重,哪怕内心已经十分按捺不住,举止间依旧温雅端方,不失礼数。 “你来得正好,想要什么礼物?”傅夭夭一边往马车方向走,一边问。 陆知行愣了一下,而后眉角眼梢慢慢弯起抹弧度,文质彬彬地答道。 “只要是郡主相赠,小生都喜欢。” 傅夭夭知道,他并不在意黄白之物。 “既如此,我就赠你些笔墨纸砚,可好?”傅夭夭嗓音清朗。 “好。”陆知行提腿跟上傅夭夭。 “让你的马车先回去,一会儿买完东西,我送你。”傅夭夭吩咐。 陆知行转身,朝跟来的人挥了挥手。 提起衣角,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不得不说,陆知行入京以来,寄居何公府中,备受照拂。 昔日那份沉敛老成渐渐褪去,如今举止谈吐间,满是春风得意。 “我听闻京中不少人暗自揣测,都在你与李公子之间押注,赌二人谁能更胜一筹。” 陆知行笑了笑:“那不过是他们在拿我打趣,你不必理会。” “我倒是听说,你在朝堂之上,拒绝了皇上赐婚。” 何公门下门生众多,朝堂诸事自然不难听闻。 更何况近日,京中大家都在议论傅夭夭的行径,先是她帮助了景国公府,现在又传出拒绝皇上赐婚,要重查旧案一事,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有人暗自替她忧心,也有人斥责她年少轻狂、不知进退。 陆知行借住在何公家,想不知道这些议论都难。 “是的。”傅夭夭平静地回答。 “离放榜还有半个月,你且再等等我。”陆知行声音冷沉,面色认真。 “我拒绝赐婚,不是为了你。”傅夭夭轻声回答。 陆知行神色凝重,讶异看向她。 “我知道。你身负血海深仇。” “也知道你和姜景有婚约,可是你我有自幼长大的情谊,自然比那张纸更坚固。” “我不逼着你早日嫁给我,但是我得先让其他人知道,你和我并非别人说的那样没感情了,而且,你并不是攀龙附凤之人。” “可惜本朝没有惯例的大赦之日,否则在放榜那日,如果我有幸,能拔得头筹,一定要当面替你陈情。” 傅夭夭心中微动,言辞也温柔了些许。 “你向来刻苦,所学更是功底深厚,此次状元郎,非你莫属。” 陆知行激动地抓起傅夭夭的手。 看着她满心认可的神色,还有她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任和鼓舞,让他这些日子心中的纠葛和愤怒,全都一扫而光。 其实他在被傅夭夭扫地出门后,消沉了好一些时日。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自己愚钝可笑。 “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盼着我好。” 陆知行期待地看着傅夭夭时,马车停下了。 “郡主,书肆到了。”赵满在外面提醒。 傅夭夭从他手中挣脱,提裙往下走。 陆知行神情讪讪地下了马车腿刚抬上书肆台阶,被人从后面抓着了肩胛,用力向后拉,陆知行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仰,身子趔趄着,差点摔到了地上。 “谁在拉——”陆知行生气回首,看见了姜景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庞。 “我以为谁呢。”陆知行站直了身体,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我走在前面,你拉扯我做什么?莫非仗着身为户部尚书之子,便敢在京城横行无忌” 姜景见他厚颜无耻的模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跟我装什么装?郡主也是你可以靠近的吗?”姜景愤怒地问,一拳头照着陆知行的脸上打了出去。 陆知行脑子本来反应就快,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不懂武,却都在此刻迸发出了想要直接打死对方的想法。 “郡主不愿意嫁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陆知行胀红了脸,咬牙切齿地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要入赘公主府?”姜景最讨厌的,就是陆知行了。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成为他的对手? “就算我得不到她,你也不可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姜景咬着后槽牙,警告。 “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陆知行气懵了。 郡主的名声,岂是在街市上可以随便议论的?! “你们在干什么?”傅夭夭已经进了书肆,正准备问陆知行,选哪一种比较好的时候,发现身后没有人,随即听到了外面的熟悉的争执声,提腿走了出来。 “你可以和他卿卿我我地逛街,唯独接受不了我?”姜景眼底寒芒乍现,语调冷冽刺骨。 他的手伤,还没有好。 最近为了傅夭夭,他已经几近疯魔。 府上的人,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傅夭夭淡然看了他一眼,话音像是安抚过小狗。 “我也同你一起逛过街,有什么不知足的?” ? ?傅夭夭:姜景终于疯了…… 第225章 勾三搭四 傅夭夭面不改色,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 “你明知,我要的不止是如此。”姜景咬着后槽牙,眉目低沉地看着她。 “我母亲已经同意府上一应事事务由你做主,父亲和祖母那里,我也会伺机提出,你怎么可以这么快,转首又让别的人趁虚而入!” 姜景感觉到被羞辱,被愚弄。 傅夭夭看着他恼羞成怒的神情,勾了勾嘴唇。 那些话本就是搪塞他的,现在这幅模样,看上去倒也没之前那么让人讨厌了。 “我来买些笔墨纸砚送给陆公子,预祝他秋试夺得头魁,你也需要,我便再送你一些便是。” 姜景闻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傅夭夭在绕着弯儿骂他草包? 他可是户部尚书之子,自幼得父亲亲自教导,已经在朝中谋得差事,去参加科举,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要!”姜景站在下面。 “小爷我堂堂男儿,可不像某人,专靠骗取女子怜悯,方得亲近。” 陆知行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变绿,双手紧握成拳,朝着姜景的脸庞挥了过去,怒声呵斥。 “我和郡主自幼相识,是青梅竹马,情分早定,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横插一脚?” 姜景本就因为陆知行动手而恼羞成怒,不顾一切还手,又听到青梅竹马几个字,耳朵嗡嗡的,手脚并用,和陆知行撕打在了一起。 路过的人,看到两个穿着矜贵的公子当街互殴,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青砚不能看着自家主子受屈,拉架拉不动,也加入了进去。 傅夭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让桃红把选好的东西拿上,像是不认识他们一般,提腿从旁边走过,径直坐上了马车。 姜景看到傅夭夭身影离开,在乱斗中用力推了陆知行一把,赶紧跑出来,追到马车旁。 他今日来,是有事要告诉她,见了他们亲密走在一处,才一时没忍住生气。 “郡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姜景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是关于韩府的!” 傅夭夭身子当即一顿,暗声道:“你跟我来。” 姜景走后,青砚也没有打了。 陆知行站在原地,愤怒地望向远处的身影。 “陆公子,这些是郡主送给你的。”掌柜的走出来,把包好的东西放到陆知行手中。 陆知行接过东西,看着傅夭夭正襟危坐在马车里,姜景站在外面,两人神色都很严肃地,正在窃窃私语。 姜景不时露出得意之色,朝他看过来,看得他心口烧起了一团火。 明知郡主不是捧高踩低之人,也知道郡主心中对自己有情,和姜景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正是因为她在给自己机会,可是看着他们可以那样走在一起说话,他心中仍是十分不快! 他恨恨地站在原处,双眼狠狠地看着他们。 须臾,陆知行陡然想起,傅夭夭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嘱咐过会送他回去。 愤懑的眼色,倏地清明。 马车旁。 姜景想要进马车,可是傅夭夭不让,说他方才打架,衣衫脏了,她马车的内饰刚刚换过。 “这么重要的事,你让我在这里说?”姜景的脸色不好看了。 他已经不顾身份地位,委屈求全地被踩在脚底下地,卑微地讨好她了。可她一颗心像石头。 从前的玩伴讥讽他,说他为了一个女子,丢尽了世家子弟的脸,他们见他一次,便嘲笑一次。 “你在这里说,没人听得见。莫非你是诓我的?” 傅夭夭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赵满,送陆公子回府。” “等等。”姜景大声制止,压下心中的不满,左右张望,发现没人注意,才小声说道。 “前两日,我到父亲的书房找他,想把你我的婚事提上日程,可我在院子里听到他正在和韩尚书说话。” “我爹质问韩尚书,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韩尚书说他有他的苦衷,并且还说,是他保住了我们姜家一命。” “我怀疑,京中关于韩家书信的流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傅夭夭神色凝重地听着。 姜景却忽然不说了。 “然后呢?”傅夭夭面色不虞地看向他。 姜景耸耸肩。 “我就只听到这一句,就被父亲的随侍发现我在偷听,被赶走了。” “事后,父亲警告我,不管听到什么,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姜景说到这里,脸色变得不好看:“我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你,你却和人勾三搭四!” 傅夭夭朝他勾了勾手指。 姜景惨淡的脸庞朝窗户里面够了够,够不着,踮起脚尖,重新往里面够。 傅夭夭轻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姜景伸手碰向她亲过的地方,眼中透着更多的欲色。 “你可以走了。”傅夭夭轻声提醒。 姜景哦了一声,走出几步,转首看见陆知行上了傅夭夭的马车,脸色一下黑了下来。 “青砚!” 青砚忙不迭跑过来。 “小公爷,怎么了?” “马车,叫马车过来,跟上他们!”姜景气得抬腿要踹人。 青砚灵活地躲开后,又跑了回去,让马车回到姜景身边,在后面驾着马车追。 前面,马车里。 傅夭夭想着姜景跟她说的事,心情有些低沉。 陆知行坐在她对面,见她一脸的沉静,以为傅夭夭在舍不得姜景,脸色也不好,手中的笔墨纸砚,忽然变得很烫手。 “咳咳。” “咳咳。” 陆知行用力咳了起来。 傅夭夭这才抬眉看向他。 “你生病了?” “没有。”陆知行回答得有些别扭。 傅夭夭便没有再问了。 陆知行见她又不说话了,心中愈发有些不悦。 “那个姜家的,跟你说了什么,让你魂不守舍?” 傅夭夭淡然无波地回答:“没什么大事。” 她表现得越冷淡,陆知行越怀疑,还要说什么时,已经到地方了。 陆知行悻悻地下了马车。 傅夭夭目送他走进府邸。 “郡主,咱们现在去哪里?”桃红在外面问。 “回去罢。”傅夭夭轻声安排。 最近天气好转,她可以动手去找皇城布防图了。 ? ?姜景:傅夭夭公然在小爷面前,和别的男子亲近! 第226章 黑夜偶遇 公主府的马车刚调头,又停了下来。 傅夭夭闭目沉吟片刻,感觉到马车又重新开始前进。 马车外,姜景看着马车调头,狠狠捏着拳头,摸了摸被陆知行打过,又被人亲过的脸颊,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厉。 “青砚,你找个靠谱的人,跟着这个书生,看看他多久找郡主一次。” 青砚闻言,立即应下。 傅夭夭坐在马车里,想起姜景说过的话,知道揭帖一事事已经在一些人心中留下了烙印。 回到府里,屠盛告诉她,皇城布局图,禁卫统领府一份,还有一份,在皇宫。 禁卫统领府,其实是伯爵公府。 傅夭夭来过这里一次,是傅岁禾带她来的,那会儿府上刚添新丁,她来道贺,差点被傅岁禾诬陷。 严纪灵养了狼,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屠盛找来的图,把府邸的布局都画了出来,可没有标出每个房间的用途和名称。 她最好一次能够成功。 傅夭夭思忖着,禁卫统领可能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是夜,夜深人静。 傅夭夭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公主府。 伯爵公府比公主府要大得多。 傅夭夭屏气凝神,在夜色中前进。 伯爵公府的巡逻,日夜不停。 根据屠盛查到的消息,迅速找到了最容易进去的围墙,然后上了树,趁着护卫换班之际,潜进了一处房间。 傅夭夭刚关上窗户,便被人捂住了嘴。 捂着她的手掌宽大,人在身后,看不到他的身形,样貌。 傅夭夭身体僵硬着,伪装出害怕,瑟瑟发抖,手指已经弯曲,根据身后男子的身形,分辨着怎么动手,才能一招制敌。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男子声音沙哑。 像是经历过风沙的磨砺。 “你又是谁?”傅夭夭柔声反诘:“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了。” 男子倏地松开手。 傅夭夭抬手就朝着男子的腹部踹过去,却在快要踢到他的瞬间,脚一下被握在了男子的手中。 傅夭夭没有慌乱,伸手就朝着男子的脖颈抓过去,忽地听到了亲近的声音。 “明姝,怎么是你?” 男子把她抱在了怀里。 傅夭夭的手已经触碰到男子的脖颈,随时可以折了他的脖颈。 “皇叔。” 傅夭夭的手猛地僵住。 傅淮序仿佛才意识到什么,倏地松开了手。 一声皇叔的称呼,让他觉得异常刺耳。 上次之后,他生出过愧疚之意,可也的确是真的想要她。 如果说上一次,傅淮序同她进行了鱼水之欢,是因为被人下药,可是眼下,他却没有回避的意思。 傅夭夭感觉到他的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傅淮序有些难以启齿。 堂堂风光霁月的王爷,如今穿着夜行衣,躲在一个房间里,做小偷小摸之事。 “我知道了。”傅夭夭看出他的窘迫,话音有些轻快。 “你不会又是喝醉了酒,迷了路?” 傅夭夭猜不到傅淮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故意打趣道。 “你会武功?”傅淮序沉沉问出口。 虽然他刚才意识到是她后,有些激动,但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为表诚意,我们互相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怎么样?”傅夭夭提议。 “好。” “你先回答。”傅夭夭快言快语。 黑暗中,傅淮序的脸色松缓了些许。 “我来找一样东西。” 傅夭夭眉头蹙了蹙。 “你很聪慧,当知我想要做什么。” 傅夭夭听到这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要毁了那东西?”傅夭夭倏地反应过来。 如果傅淮序想要,他有的是办法可以从伯爵公府拿走。 但是他却选择这样的方式,只能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与他有关,也许他并不想让她看到卷宗。 而且,上次提到卷宗在御书房,他迟迟没有行动,说明他也不愿与傅珩瑜起正面的冲突。 “我知道你需要。”傅淮序沉声回答:“我对这里的地形,尚且熟悉,所以趁夜前来。” “你现在离开,东西拿到后,我会亲自给你送来。” 黑暗中,傅夭夭看不见傅淮序的神情变化。 “你去拿,我在此处候着。”傅夭夭建议。 “你不信我?”傅淮序声音又冷又沉。 “当然不是。”傅夭夭嗓音轻快:“这里戒备森严,两个人配合,会更容易一些。” 傅夭夭心口不一地回答。 她已经不相信主动送来的美好了,也有可能是砒霜。 她经历过,代价很惨痛。 傅淮序嘴唇抿成了直线。 傅夭夭不知道他突然的安静是因为什么,不想在此处耽搁太久,于是又道。 “我知道那天你并非心甘情愿,我不需要你负责,所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那东西,我自己来便好。” 傅夭夭说完,就要出去。 却被人一把抱住,抵在了墙上。 “别动,有人来了。”傅淮序在她的耳畔小声提醒。 下一瞬,房间的窗户被人推开,有灯笼往里面照了照。 “这里没有异样,你听错了。” 说完,灯笼又往旁边的地方照了照,外面的人才把窗户从外面关上。 傅淮序感受到怀中的女子香,贪婪的吸吮着。 傅夭夭在他的怀中,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然后听到了面前男子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咚 “皇叔,他们走了。” 傅淮序缓缓松开了手,想到心中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再次问。 “你会武功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谢少将军知道。”傅夭夭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傅淮序瞬间咬紧了牙关。 又是他! 傅夭夭只一心里想着自己要拿取布防图的事。 “你知道布防图在哪个房间吗?” “我曾在伯爵公府看到过,就是这里,但是我刚刚没有找到,也许他们换地方了。”傅淮序沉声回答。 傅夭夭诧异地看了房间一眼。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 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否则傅淮序不可能在这里。 “我去别的房间找找。”傅夭夭走之前不忘提醒:“严公子养了狼做宠物,你谨慎些。” 不等傅淮序制止,傅夭夭已经跳出窗口了。 他缓缓从窗棂口直起身子,想要看清她去了哪里,只见又一队人过来巡逻,挡住了他的视线。 ? ?傅淮序:她不相信我…… 第227章 把那个贱人带过来 傅夭夭在夜色中,灵活地穿梭于各处,脑海里清晰浮现着伯爵公府布局图,很快看到一处,与方才的书房外围一模一样,却又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里的书房掩映在竹影之下,院前通路笔直开阔,不见花卉绿植,让人觉得格外严肃。 她正要跃下,忽见房间中闪过幽绿色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阴森可怖。 只是一瞬,傅夭夭想到那是什么了。 房间里幽绿色的眼,一共有六只! 严纪元养了不止一只狼!行事乖张跋扈至此! 傅夭夭在心中暗忖着。 狼在夜晚中格外灵敏,稍微一靠近,肯定会引起狼的注意。 傅夭夭躬着身,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绿色的目光,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傅夭夭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朝狼群所在的房间冲了过去,一个麻利而轻盈的动作,翻身跳入了房间里, 她想低声呵斥,已经来不及了。 绿色的眼睛,纷纷朝那道黑影逼近。 傅夭夭连忙趁着没有人,赶紧靠近房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对着窗棂往里面吹,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里面的情况。 傅淮序倒在了地上。 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绿色的眼睛依旧很明亮。 傅夭夭觉得此刻外面比里面危险,一手握着药粉,一手握着匕首,迅速进入房间,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小,最后全倒在了地上。 那些药粉是麻沸散,带来的量可以麻痹几头牛,她把带出来的全扔了出去。 傅夭夭打开火舌子,开始在书柜上一点点翻找。 很快,傅夭夭发现书柜上有处博古架,上面空无一物,除此外,和周围没什么不同。 傅夭夭伸手碰了碰,让然后用力一按,柜子动了。 响动惊得傅夭夭回眸看了周围一眼,傅淮序和狼都还躺在地上。 柜子里面露出来一个盒子。 拿出来看见里面的卷轴。 傅夭夭看了一眼,闭上眼,在脑海里面回忆一遍画面,再睁开眼,重新看了眼画面,最后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傅夭夭提腿准备走。 看见地上的人,犹豫了一瞬,把人扛了起来。 身侧多了一人负重,傅夭夭动作再不如先前灵捷,几次险些被巡院之人撞破。 好不容易脱身离开伯爵公府,过了两条街,看见不远处拴着的马匹,马前有人肃容扫视,绕道后面,将人稳妥安置上马,随即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被惊动的人回头看向远去的黑影,目露惊诧。 究竟是何等绝顶高手,竟能将王爷轻易扛走,片刻间便消失在夜幕里! 京城之中,何时来了这等厉害角色?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桃红立即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认真地画了出来。 一幅不怎么明晰的线条图跃然纸上。 “郡主,这是什么?”桃红看不懂。 图纸上只有几处看得出来是房顶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简单的一横一竖。 “我只重点标记了有禁卫军把守地方,之前进宫,已经把发现的特殊之处记在这里了。” 傅夭夭指了指自己的头脑。 “早些歇息罢。” 她回京多日不曾操练,翻了一晚的墙,再救了人,此刻感觉到了疲惫。 桃红早准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躺下了。 傅夭夭正筹划着夜访御书房,宫里来了旨意,要她进宫一趟。 …… 整座后宫愁云笼罩,处处浸在沉郁氛围里。 唯有两处,未被之前的风波波及,依旧如常。 凝禧宫被禁足已经有半个月了。黄令仪除了不能出宫门,其他一应待遇,和素日并无差别。 静和宫这段时日,格外的忙碌。 桂华宫中,日日洋溢着欢声笑语,陈美人一心教养皇子,除了雷打不动的到静和宫晨昏定省,对外面的事,从不过问。 前朝已经吵翻了天。 暗示黄令仪不堪为后的折子,堆成了小山。 傅珩瑜这几日炼丹都失去了耐心,已经在房间里摔了好几次物件。 跟着他的人寒蝉若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监第三次来传,静和宫的人来传,请他过去一趟。 大晟崇孝道,傅珩瑜再不去,于理于情都不容。 沉着脸,走出了炼丹室。 傅夭夭见到傅珩瑜,忙起身福礼。 傅珩瑜冷着脸,坐在了高位处,刚坐下,杨嬷嬷手上呈上一样东西到他跟前。 “皇上看看这东西,可熟悉?”太后面庞淡然无波。 这个东西,傅珩瑜看过了很多次,随性扫了一眼,没什么耐心诘问。 “母后,这花样朕看了二十年,有什么可看之处?” “哀家先前和你一样的看法,可郡主说她小时候见过,是她母亲生前最爱戴的样式。” 黄令仪和黄令玥的关系,傅珩瑜和戚曼姝都知道。 她们不可能戴同样的东西,而且傅夭夭也不可能知道黄令仪喜欢戴什么。 “此话当真?”傅珩瑜神色不动,眼神却沉沉地慑人。 傅夭夭面色发白,颤抖着回答:“民女不敢有半句谎言。”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传召让黄家的人进宫问话。” 瑾王府的人都没有了,可黄家的人还在,他们断然没法将黄家的人悉数替换。 傅珩瑜面无表情,仍未将事情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此事又能说明什么?” 这种饰物宫中、民间,随处可见,需要三番两次的请他过来?! “皇上。”太后的嗓音变得冷沉。 自从那日御花园之后,以为是傅夭夭故意挑事,她让人暗中去查,并决意不会轻饶傅夭夭;没曾想,却查出皇后身份可疑! 这件事牵扯国本,她不能轻下妄断。 傅珩瑜心知肚明,今日若违逆太后之意,难轻易收场。 “来人!把那个贱人带过来!朕有话要问!” 一声令下,当即有人走出了宫门。 傅夭夭见状,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黄令仪进来的时候,面上本是一副楚楚悲戚之态,看到这一幕,眼底一瞬划过狡黠。 去请她过来的太监嘴风极紧,半句内情也不肯吐露。 与傅珩瑜多年夫妻一场,他心中还是有她的。 ? ?傅夭夭:怀疑的种子长大了。 第228章 好算计啊 黄令仪忐忑了一路,在看见傅夭夭背对着她跪在地上的瞬间,她一下明白过来。 满朝文武,谁的手上都算不上干净。真要逐一深究,没有哪家锅底是清清白白的。不过是拿她做做样子而已。 一道闪电闪过,亮光刹那间照亮房间,又很快消散。 黄令仪堪堪跪在地上,面色忧郁。 “皇上,臣妾知错,因为一时被奸人蒙蔽,才心生贪念,此番过后,臣妾必令黄府上下革故鼎新,谨守本分。” 黄令仪对傅珩瑜说完,还不忘面朝太后,声泪俱下。 “母后,儿臣知道错了。” 见房间里没有人说话,黄令仪以为,她终于得到了机会。 “这些年来,秋浦县县令所进献之物,臣妾除分送陛下与太后之外,余下尽数封存于库房之中。” “臣妾愿将财物悉数交出,以求戴罪立功。 自己的事说完了,陷害她的人,也不能放过。 黄令仪倏地抬起头,指向身边一言不发的身影。 “此事本应该不引起朝臣愤慨,可傅夭夭居心不良,故意引起事端,她想祸乱大晟的江山啊,皇上!” “罪魁祸首是她!” “皇上快下令,杀了她!” 外面的雷声,和黄令仪的聒噪声,吵得傅珩瑜脑仁发疼,他把太后递给他的东西猛地扔到了黄令仪脸上,声色俱厉地开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个是怎么回事?” 黄令仪的脸上,瞬即有鲜血流出。 在她看到那东西的一瞬,她就忘了疼了。 黄令仪嘴唇发颤,抬首时,脸上先是平淡,而后眼底布满了恐怖和愤怒,声音也柔和了些许。 “皇上,臣妾愚钝,这个花样,有什么问题?” “皇后,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不从实招来,欺君之罪,朕要诛你九族!” 雷霆之怒,无人受得住。 傅珩瑜睚眦欲裂地看向黄令仪。 吓得黄令仪浑身一个哆嗦。 她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生气。 看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黄令仪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无力地跪在地上,任由雨水哗啦啦地淋湿在她身上。 她从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纵然心中有诸多不甘,可是听到诛九族的一瞬间,黄令仪有再多委屈,也不得不吞回肚子里。 她自小恪守高门礼法,纵然满心委屈,也唯有默默暗自吞下。 一想到她竟然在傅夭夭面前,落得如此境地,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雨水顺着她的动作,滴进了她的嘴里。 是酸的,是涩的,是苦的,唯独没有她喜欢的甜的。 “来人,传朕旨意:皇后忽染急症,不宜见人,自今日起,所有凝禧宫的人,不可踏出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方落,黄令仪嘴里感觉到一股腥甜。 身体再支撑不住,倒在了雨水中。 从此后,凝禧宫和冷宫无异。 触了逆鳞,她不可能再得自由了;黄家的男丁,还尽数被关在大牢中,没有人帮得了她了。 “傅夭夭,你好算计啊!好算计!”黄令仪嘴上呢喃着,混合着雨声,已经没人听得清她说的什么了。 傅夭夭身上已经被雨水浇透了。 余光中,高高在上的皇后,瘫伏在泥泞之中,华贵衣袍被雨水浸透,往日尊荣荡然无存。 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罪有应得。 傅岁禾被关在宗人府,不得出来,黄令仪也别想再出来了。 傅珩瑜下令之后,一心惦记着炼丹炉,不顾风大雨大,走了。 太后开口留下了傅夭夭。 “行今日雨大,哀家让人给你腾了个地方,等雨小一些之后你再出宫。” “多谢祖母。”傅夭夭言辞平静。 戚曼姝听到祖母二字,眼神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察觉到傅夭夭要看过去之时,赶紧收回了视线。 傅夭夭在宫女的带领下,到了一个偏房休息,房中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榻,榻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外面电闪雷鸣,傅夭夭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房间里,感觉百无聊赖。 有宫女给她送来了一件宫女的衣衫。 傅夭夭道了谢,果断换上。 换完后,趁着大家在忙,又回到了太后的房间。 太后已经用完了晚膳,杨嬷嬷正在伺候她泡脚。 “祖母,从前我在庄子上时,见乡间农户劳作一日,夜里总爱揉揉腿脚舒缓倦意。不如便由孙女来伺候您吧?” 太后看了她一眼。 温言软语,乖巧可爱,生得又娇媚。 心机却极深。 到底是皇家的人。 傅夭夭见她没有排斥,提腿走到盆前,跪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抓着她的脚踝,一下一下揉捏了起来。 她的手不大,却有力,能精准找到穴位。 太后很快感觉到了放松,有了困意,下人伺候她入睡。 傅夭夭等到雨停了,跟宫人说了一声,让人带路,出宫去了。 桃红守在宫门口,见到她出来,立刻给她拿了糕点和披风。 马车上,傅夭夭大口大口吃着。 桃红适时递上水。 拿到了布防图,只是第一步,进入御书房,看到当年的卷宗是第二步,要让傅珩瑜认罪,是不可能的。 傅夭夭把黄令仪的下场说给桃红听,听得桃红拍手直叫好。 主仆二人没有立即回公主府,而是去了祠堂。 瑾王,瑾王妃的牌位在中间,后面是屠盛能想起来的,所有瑾王府的人。 傅夭夭轻轻抚着牌位放回原处,上香。 上完香,坐在蒲团上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天快亮了,傅夭夭才回去。 刚进入房间,见到了谢观澜。 他正临窗而站,看上去在那里已经等了许久。 听到响动,转身看见她身上宫女的打扮,眉宇动了动。 “夭夭,听闻你进宫了?怎么穿成这样?” “是的。”傅夭夭声音轻柔而清冷:“皇后被禁足凝禧宫,任何人不能探视。” “你怎么办到的?”谢观澜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我有些乏了,先缓缓,再一一告诉你。”她被淋了雨,在回来的路上有些冷,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再说话。 ? ?黄令仪:黄家,和她,都无力回天了…… 第229章 下次我们试试 傅夭夭换了身枣红暗纹细布交领中衣,外披一件茶褐软缎窄袖夹袄,淋过雨,衬得她的脸庞红得像水蜜桃。 桃红给她熬了姜汤,傅夭夭坐在软榻上,一边喝姜汤,一边讲宫里发生的事。 她说她梦见了那个花饰后,醒来记忆犹新,于是命人打了出来,戴到宫里去,没想到竟然捅破了皇后的身份,算是意外之喜了。 谢观澜听到她又得到梦的预示,知道这种事玄乎,便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留意。 “昭阳王不日就要进京,会不会对你的计划有影响?”谢观澜神色认真地问。 傅夭夭听到那三个字,眼眸闪了闪,淡声回答:“有影响,不过我会尽量控制,把影响降到最少。” 谢观澜收到了消息,宫里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届时宫中会戒严,行动自会不便,看来,她得赶紧准备起来。 “你几次提请要重审旧案,都被拒绝,如果皇上一直不肯承认有过过失,你有想过怎么办吗?”谢观澜郑重其事地问。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皇帝了。 连粮草辎重这般军国要务都能肆意迁延怠误,天下间还有何等荒唐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那我便自己查!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给天下人一个说法?!”谢观澜重复着这一句,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不直接造反,怎么让九五之尊心甘情愿给说法? “这么说来,我今晚是不该来了。”谢观澜声色转寒。 “什么意思?”傅夭夭面露不解。 谢观澜没有马上回答,认真看着她,在心中勾勒出了模样。 嘴唇和眉眼,都要像她,鼻子像自己便好。 他在街市上,看到一对年轻夫妻,妻子耐心地回答客人的问题,夫君在她身后不远处,怀抱着啼哭的婴儿,来回走动,逗弄,不时跟婴儿说两句。 在看到那场景的瞬间,他竟生出了艳羡。 “怎么了?”傅夭夭看出他心不在焉,和平时不同,忍不住问。 “我母亲想要回京看你,被我回信制止了。”谢观澜眼神有些闪烁。 “接下来要做的事危险性极大,我想你现在也不愿意见她。” 傅夭夭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他冒雨前来,不知道等了多久,就为了说这事?什么时候开始规划那么久远的事了? 不过,他说得对,她现在的确没心思应付其他之事。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孕?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孩子?”谢观澜从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便被困扰着。 “我在军中听人说过,两人同房后,很快便会有孩子,我和你已经这么多次了——可是我不够用心?” 他居然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吃了避子药。”傅夭夭回答得从容淡定:“虽然我不甚在意清誉名节,可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生下来便是罪臣之子。” “你说得对。”谢观澜眼中泛起些许的阴沉:“可我也听说,避子药于身子不利。” “难道你能因此,而不再折腾我了?”傅夭夭话音清淡。 “我打听到一个办法,你可以不用再吃药。”谢观澜面不改色,话音却愈发低沉:“下次我们试试。” “等迎娶你过门,我们再要孩子。” “如果你想要反了他,我的人也随时准备着。”谢观澜一把把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呢喃。 傅夭夭感受到他的温暖,轻声问。 “你知道我只是在利用你为父报仇,怎么还执迷不悟?” “因为你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谢观澜说着,唇便已经找了过来。 吻完,两个人并排躺着说话。 房中一片岁月静好。 朝堂上。 傅珩瑜一句话带过黄令仪的下场,朝中大臣知道皇家要体面,皇上既然当众宣布了结果,黄家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有消息灵通的,已然知道了皇后身上发生的事,大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追问。 朝中其他诸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眨眼间到了放榜日。 陆知行拔得头筹,高中状元,消息一出,立刻有人到何公府上去送信。 傅夭夭已经给陆知行送了礼物,此时像个没事人一般,正在府上看傅淮序让人给他送来的一些文书,试图从中找到皇城巡防换班的规律。 有人来公主府报喜。 来的人不是陆知行的人,也不是何公身边的人。 姜景出乎意料地,邀请她去何公府道贺。 “我知道你心中有他,想要给他贺喜,不若我们一同前去。”姜景的手上仍包扎着伤口,白色的纱布有些惹人注目。 伤虽是她失手所致,他自始至终,半句怨怼也未曾有过。 姜景温柔地看着她。 “你,怎地会愿意去给他贺喜?”傅夭夭觉得不对劲。 “与其他来找你,不如我陪同你一起前去,而且,我父亲和韩大人都在,不知道他们——”姜景若有所指地回答。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且等等,我换衣衫后出发。” 桃红一个人伺候傅夭夭,院中有事没有做完,遂没有跟着。 姜景的马车宽大,布置得奢华。 中间放着小几,小几上烧着茶,茶壶上白烟袅袅,泛起一股淡淡的茶香。 傅夭夭坐在了旁边。 姜景用他的小盏,给傅夭夭倒了一杯茶,傅夭夭接过来,一口喝完。 姜景看着她喝完,缓缓地喝完手里的。 “这是什么茶?味道有些怪怪的。”傅夭夭的舌尖上,残留有药味。 “此茶往日我未曾品过,该是新茶。”姜景嘴上回答着,面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傅夭夭。 傅夭夭看出了他的异样,冷声问。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姜景无所谓地摊开双手,话音轻浮。 “自然是加了点可以让你乖乖听话的东西。” “软、骨、散。” 姜景饶有兴致地伸手,抚摸着她莹白而光洁的脸颊。 “小爷本不愿意这样对你,可是如果不这样,你怎么可能乖乖地听话?” 软骨散并不常见。 姜景是花了心思。 “你疯了吗?”傅夭夭感觉到身体有了反应,浑身没有失去了力量,头也开始犯晕。 “是啊,我疯了!爱你爱得得了失心疯!”姜景掀眉,阴鸷的双眸看着她,生气地道。 ? ?姜景:小爷早就被逼疯了。 第230章 闹也不嫁 傅夭夭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难受,药效来得很快,说明姜景下了猛药。 “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这就受不了了?我这段时日,像条狗一样讨你开心,可你不但不同意嫁给我,居然勾搭陆知行!在我面前,送他回去!” “不但撩拨谢观澜,还有我和傅淮序!” “你可以对他们那么好,凭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冷淡!” “你对我下药,是要做什么?”傅夭夭警惕地看着他,有些气若游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姜景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 “我知道你身手不凡,所以我只能这样对你。”姜景伸手,从她的脸颊一点点往下移。 最后在她的脖颈处停下。 “要是你一直这么乖巧在我身边,该多好。” 傅夭夭只能忍受着他的指尖,摩挲过她的肌肤,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软骨散本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可姜景没有把握好量,看着傅夭夭闭上了眼睛,再没半分轻浮逗弄的心思,吓得身体发软,坐在了地上。 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探了探傅夭夭的鼻息。 还好,有气儿。 马车在偏僻处停下。 姜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黑色披风,搭在傅夭夭的身上,随后抱着她走下马车。 傅夭夭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外面吵醒的,看着陌生的纱幔,想起来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坐起身,发现了在她枕边半坐着的姜景。 “这里是哪里?”傅夭夭问。 软骨散的药效还在,她浑身无力。 姜景冷脸走向窗棂。 傅夭夭好奇,努力支起身子,也走了过去。 姜景感觉到身后的身影,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两个人倚靠着窗棂,居高临下看着路边。 窗棂只打开了一条缝,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的道贺声,此起彼伏。 虽然离得远,但隐约可以看见,远方马背之上,陆知行锦衣骏马,在满场艳羡目光里徐徐行来。 道旁闺阁女子频频侧目,暗送秋波,他却目不斜视,紧攥缰绳,满心只想速速穿过人潮。 “你猜他现在要去做什么?”姜景发现傅夭夭的视线,几乎快要粘在陆知行的身上了。 “你阻止不了他去公主府提亲,于是你对我下药,把我带来这里?”傅夭夭是被下了软骨散,可是不影响她思考。 “这些都是你逼我的!”姜景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回。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四处留情、与人暧昧。我若不用药将你带走,难不成眼睁睁瞧着你应下旁人求娶?” 姜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双眼变得通红,搂着傅夭夭的手,渐渐用了些力道。 “你把我带来这里,不怕被人发现吗?”傅夭夭绵软无力,连大声责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早已经做好了安排。”姜景语音愈发癫狂:“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再带着你回去。” “你与我这段时日,什么都可能发生,到时候还有谁会娶你!” 他所求不过一桩婚事,偏偏或是家父百般阻挠,或是傅夭夭四处留情。 逼迫之下,他只得出此下策。 待到事成携人而归,傅夭夭别无选择,自会随他成婚,父亲那边亦再无回绝的余地。 “你要带我回哪里?做什么?”傅夭夭没有想到,几日不见姜景,他已经癫狂成了这样。 “我本想遁入空门,一走了之!”姜景回答:“可想到会这辈子再不见你,你却日日在别人身下承欢!我便咽不下这口恶气!” “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傅夭夭神情恬淡,没有害怕,也没有着急。 “我、要、你!”姜景说着,便垂下了头,掐着她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傅夭夭浑身没有力气,对他青涩的动作没有回避,也没有迎合,像是一块木讷的石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胡闹。 吻着吻着,傅夭夭抵抗不住,便开始了迎合。 姜景感觉出了她的变化,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向旁边的榻上。 傅夭夭的思绪,已然恢复了清明,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声音不咸不淡。 “你觉得现在这样,有趣味吗?” 姜景急切的动作倏地停下。 他此刻心中愤愤不平,自然无暇顾及有没有趣味。 “休想骗我,你刚刚有反应了!” “给我解药。”傅夭夭软身回答。 “你休想!”姜景凶狠地拒绝。 傅夭夭心性狡黠,倘若手握解药,必会想方设法伺机脱身,他素来算计不过她。 唯有扣住解药,她才无从反抗,事事任由自己摆布。 傅夭夭看出他眼中的决心,阖上了眼,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人。 姜景并非为非作歹之人,自幼养尊处优,素来孤高自矜。遇上求而不得的人,便生了执念,有了征服欲。 姜景见傅夭夭居然背对着他,心中的不甘倏地又多了几分,上了榻,愤愤地躺在她身边。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我的亲近,全都是在利用小爷!” “我姜景得不到的人,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除非你亲口答应了要嫁给我!你一日不同意,我就囚禁你一日!药粉我有的是!” 听着身侧气呼呼的声音,傅夭夭转过了身,把手搭在他的胸上,柔声提醒。 “你不要闹了,闹我也不能嫁给你。” “你已经承认了,从始至终在利用我?”姜景眼里迸发出恨意。 “是啊。”傅夭夭话音轻快:“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还会嫁给你,又或者,我想要嫁给你。” “我的确是在利用你,带我进逐欢台,找到了大夫。” “那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你果然早知道大夫的存在!”姜景恨得咬牙切齿,被她突然的坦然弄得有些无措。 “还有脸……承认!” 他早知傅夭夭绝非看上去柔弱可欺、任人拿捏之人,却也没想到她已然历练得这般厉害。 行事心计远非寻常深闺女子可比,手段狠厉,就连他身旁一众仕途为官的男子,亦有所不及。 “公主醉酒后,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我听见了,不可以吗?”傅夭夭漫不经心地回答。 “所以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姜景神情凛然。 ? ?傅夭夭:姜小公爷疯了,彻底疯了~~ 第231章 不怕长针眼 “是啊。”傅夭夭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怕了罢?还想和我成亲吗?” “我不光想要给公爹婆母立规矩,还会带着你们姜府,成为皇上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傅夭夭偏要用无情的话,断了他的念想。 姜景的脑子一下变得更加凌乱。 “不,你不会那么做的。” “你是想要还昔日的瑾王清白。”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不光利用了我,还利用谢观澜和王爷,和那个状元郎。” 他心知傅夭夭并非她口中那等恶毒妇人,却也晓得她绝非任人摆布的性子。 他不解,傅夭夭为何能笃定瑾王无辜。 当年瑾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过父亲,可是父亲缄口不语。 傅夭夭看着他一脸无辜而又不甘心的模样,郑重其事地回答:“他们知道我心中所想,自然也知道被利用了。” “你这个荡妇!” 傅夭夭话音落下的一瞬,姜景心中那堵墙轰然倒塌。 “把我们全都玩弄于手掌间——” “是啊,我是荡妇,可你瞧瞧,如今你连我这荡妇,也求而不得呢。”傅夭夭说着,笑出了声。 软骨散没有解药,只能等着药效自行过去,有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半日,傅夭夭喝的那杯茶水,看不出药量。 不过被姜景带出公主府,并非全是坏事,既不用当着大家的面,花心思去敷衍陆知行,还能逗弄逗弄姜景。 “我饿了。”傅夭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懒懒开口道:“我要吃蒸桂花糕、烤肘子、水晶丸子、虾仁汤,再来一份八宝鸭、清炖鸽子、蟹粉酥、蜜渍莲藕,和炸春卷。” 报完菜名,傅夭夭眨了眨眼睛。 “小爷把你关在这儿,是往死里折腾你,不是供你使唤!”姜景险些被气笑了。 她竟然还点上了菜。 能不能搞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和身份? 她应该跪下来求他! “我本就中了你下的毒,难道你还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你面前吗?”傅夭夭声音拿捏得可怜兮兮,瓷白面庞上尽是失落。 每每瞧见她这副样子,姜景心里便莫名不痛快,气呼呼地从榻上爬起来,拉开门,猛地窜了出去。 傅夭夭望着他那个气鼓鼓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勾。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不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在这里既然能看到陆知行巡游的队伍,想必周围并不偏僻,姜景应该并无在此长久囚禁她的打算。 只是进宫看卷宗一事,只能再往后延迟了。 傅夭夭将睡未睡之际,门被人一脚踹开。 以为是歹人闯了进来,抬眉却看见姜景亲自端着托盘走进了房间,他身后,还跟着小厮,小厮手里也端着托盘。 “闻上去好香啊。”傅夭夭忍不住称赞,她翻过身来,坐直了身子。 “自己下来吃!”姜景气呼呼地把托盘放在了房中的桌面上。 “我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拿不动筷子。”傅夭夭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喂我,我怎么吃?” “那就别吃了!饿死!”姜景气呼呼地转身,背对着她。 “你当真舍得吗?”傅夭夭用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姜小公爷,我知道你心地最善良了。” 说话间,傅夭夭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姜景听见了,想要嘲笑,又想到了什么,冷着脸看了眼她又露出无辜而娇媚的神色,手指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夹了其中一块,粗鲁地喂到了傅夭夭嘴里。 傅夭夭吃得满足。 片刻过后,姜景感觉到不对劲,忽然回味过来。是他劫持了她,现在怎么喂到自己的手发软,伺候上她了? 他脸色一难看,把筷子丢在了桌上。 “自己想办法吃,吃不上就别吃。” 傅夭夭果真不吃了,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榻上,自觉地躺到了里面去。 她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 姜景瞪大眼,看着自己不伺候,情愿饿着的身影,连呼吸都加重了。 他绑了个人质吗?分明是祖宗! 不吃就不吃! 姜景看了眼桌上还只剩下一半的食物,气愤地走到了旁边坐下。 “小公爷,你怎么又生气了?”傅夭夭看着他气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忍俊不禁开口。 “你把我掳来,意图毁了我的亲事,我还没生气呢。” 姜景想要指责她,除了勾三搭四,水性杨花,也骂不出别的来。她生得娇媚动人,又娇软可亲,更不能对她动手。 除了把她狠狠压在身下,实在找不到别的法子发泄。 “哼!”姜景转过身去,不搭理她。 “若是有人知晓你将我掳来,必受重责。到时候我不告发便是,只当在此陪你几日,可好?” 姜景转身,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傅夭夭朝着桌上的美食努了努嘴。 示意让他继续喂。 姜景气闷闷的,悻悻然拿起筷子,执一边恨自己心肠不够硬,一边又心甘情愿喂了起来。 用了膳,傅夭夭美美地躺下。 想着要不要让姜景再给她活动活动松骨。 算了,省得他一会儿找不准力道,按伤了。 想着有的没的,没多久,傅夭夭睡着了。 姜景看了眼背对着她躺下的身影,没有半分被囚禁的难看,反而像是出门踏青,又看了看看了看手上的伤。 被傅夭夭亲手所划,至今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姜景心口的郁结愈发浓厚。 翌日。 傅夭夭幽幽转醒,悄悄动了动手指,发现还是不能运功。 虽然没有自由,可是姜景在吃食上没有苛待。 姜景把青砚刚给他送来的衣物放在桌上,冷冷地提醒。 “你转过身去,小爷要换衣服了。” 房中本来有屏风,他不到那边去,非要当着她的面这样。 傅夭夭一手撑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我都不怕长针眼,你怕被我看光?” 姜景知道她胆大妄为,被这么一说,又想到她曾对别人也这样过,气呼呼地没有回答。 傅夭夭没有生气,软声软语提醒。 “你给我准备衣衫了吗?我身上都臭了,该洗澡换衣衫了。” ? ?姜景:……这样的郡主,越来越让人爱了。 第232章 回来就去提亲 被傅夭夭公然调戏,姜景面上微红,自幼所学的礼义廉耻终究让他走到了屏风后面。 没好气地回答。 “没有给你准备衣裳!” “掂量清楚你眼下的身份!” 郡主出身乡野,的确毫无闺训可言,可他偏生对这样一个女子魂牵梦萦。 思及此处,姜景换衣裳的动作都不由粗重了几分。 傅夭夭看出他的不满,心绪丝毫没受到影响,话音幽幽地。 “姜小公爷,我们俩已经相处了这么多日,不见你府上的人找过来,该不会,是你们联手起来这么做的罢?” 姜景修长的手指一边扣衣襟扣子,语气带着几分恼怒。 “你不要用激将法,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这里就咱们俩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好生无聊的。”傅夭夭看着屏风透过来的轮廓,在心中暗忖,姜景那副肩宽腰窄之态,生得竟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姜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傅夭夭撇撇嘴,转过了身去。 趁着姜景换好了衣衫走出去,傅夭夭下榻,打开门准备走出去,面前出现两只手,每只手中拿着武器,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能离开这里!” 傅夭夭见状,悠悠然地关上了门。 就这么,又过去了两日。 傅夭夭想起,也许姜景把解药藏在了身上,又或者身上仍有药粉。 看到姜景坐在窗下认真看文书,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勾在他的脖颈处,另外一只手,在前胸游走。 “你在做什么?”姜景沉声问。 “你说呢?”傅夭夭的指尖轻轻抚着,在他的前胸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难道他藏在了腰间? 傅夭夭想着,坐进了姜景的怀中。 “你我共处一室,只看书,不看我,多没意思。”傅夭夭说着,手指伸向腰封。 姜景还没来得及阻止,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做什么!” “不可以上去!” “不可以上去!” 阻拦的话音还未说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谢观澜带着执戈站在门口,看见姜景搂着傅夭夭亲密的样子,心口一口血气上涌。 “姜、景!” 话音未落,谢观澜已经挥着手中的剑朝着姜景劈了出去。 姜景身子灵活,躲开了。 面前的桌子被一分为二,倒在了地上。 “夭夭,你躲开!”谢观澜提醒,随之又提着剑劈了出去。 姜景带来的护院也冲进了房间里。 两边的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傅夭夭害怕地贴着墙根站在一旁。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被殃及。 “你怎么样?”谢观澜朝着傅夭夭走过去,挽起她的臂弯,朝外走。 “他给我下了软骨散,并没亏待我。”傅夭夭轻声回答。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用替他说话,一切自有定夺。”谢观澜嗓音冷沉,面色如冰。 “谢观澜!你凭什么把人带走!”姜景怒目切齿地制止,走出门,才看见谢观澜带来的人,都在外面。 他没有办法冲出去抢人了。 见此情形,傅夭夭什么都没有说,坐上谢观澜提前安排好的马车。 谢观澜吩咐人送她回去,他又转身,回到了里面。 公主府。 桃红和焦旷等人见到她,面色红润,又得知是姜景只是把她困在了驿站里后,大家又气又急。 急的是姜景行事荒唐,居然把人控制了起来;气的是离得这么近,他们却一直没有找到人,还不敢声张。 傅夭夭简短跟他们说明发生了什么,先去沐浴更衣了。 府上不好过的,不光是公主府,还有姜家。 姜勇堂和刘氏得知姜景已经几日没有回府,两人都急得团团转。 “都是你惯出来的!” “老爷现在知道着急了,若是景儿出事,我和老夫人都活不了了!”刘氏这次丝毫不相让。 “如果不是你迟迟拦住景儿和郡主的婚事,岂会发生今日之事!”老太君坐着轮椅,由嬷嬷推着进了院子。 看到她,姜勇堂的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 “全京城没有闺阁姑娘了吗?为什么就瑾王之女不可!她是罪臣之后!” “她心里盘算的那些事,我们府能接得住吗!” “她不光要替瑾王翻案,还要你、我、母亲,所有人听从她的安排,这口气,你能忍得下?” 姜勇堂一连几问,问出心中不满。 “她是凌厉了些,可是奈何景儿喜欢,只要她同咱们一条心,就是厉害些又何妨?”刘氏已经几日没有睡好了。 谁当家做主,都不如她唯一的儿子重要。 “我听你媳妇提过,景儿自从和她相识以后,整个人上进不少,这样的姑娘要当家做主,我看未必是坏事。” 老太君在旁若有所思地回答。 姜勇堂看着她们像商量好的样子,本就烦乱的心,此刻更是躁郁不安。 他怕姜景做出不可扭转之事,又害怕圣上重提当年之事。 难道他们姜家,非要在他手里历此一劫吗?! “好好好,都依你们的,等他回来,我就去公主府上提亲!”姜勇堂没耐心地说完这句话,拂袖就走了。 “儿子还没回来,你上哪去?”刘氏在后面不甘心地问。 姜勇堂的身影已经走远,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刘氏弯身趴在老太君的膝盖上哭诉。 “你看老爷——他这样甩脸色,不管景儿,今后可怎么办啊?” “行了,你现在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出去寻小公爷的人,还没有回来吗?快去打听打听!” 刘氏站起身来,擦拭了为数不多的几滴泪,提腿朝着外面走了。 刚走出去不到两步,就有人回来了。 来人禀报姜景将傅夭夭挟持了出去,被谢少将军抓个正着,两个人正在街边撕扯不清。 刘氏闻言,连忙叫人带路。 见到姜景的时候,他由青砚搀扶着,嘴角有血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姜勇堂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也回到了院子。 姜景让青砚搀扶着他坐在太师椅上,喜笑颜开地看向姜勇堂。 “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 ?姜景:……终于松口了…… 第233章 用夫妻才有的方式惩罚 姜景回来的动静惊动了府上所有人。 他留在翊宸苑打掩护的小厮,被打得走路一瘸一拐地。 青砚在老太君和刘氏的逼问下,支支吾吾地讲了个大概。 姜勇堂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几次想要斥责,又堪堪忍住,狠狠地剜了姜景一眼,黑着脸,大步走了。 刘氏带着大夫进了房间。 大夫检查过,姜景受的都是皮外伤,这才放宽了心,可得知是个谢观澜争风吃醋,才被打,心中又很不是滋味。 抱着复杂又难过的心情,连忙叫人给老太君送去消息,让她不必担心。 这一夜,姜勇堂宿在书房,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公主府。 傅夭夭正拿着亲手绘制的皇城巡防图看得认真。 桃红隔一会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罢。”傅夭夭将画卷起来。 “您不在府上的时候,陆公子来提亲,听到您不在府上,候了整整一日。” 傅夭夭面不改色听完,喝了口茶。 桃红见她不说话,来到她旁边,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郡主好生厉害,知道陆公子一定会高中。” “而且他这两日,一直有派人到府上来打探你回来了没有。” 傅夭夭略一思忖,告诉桃红,让她去找焦旷跑一趟何公府,先报平安,再告诉陆知行,其他的顺其自然。 焦旷冷着脸走出了枕月居。 傅夭夭看着他的脸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景跟她说过,韩家和姜勇堂有来往,姜勇堂不肯告诉她,说明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会是什么原因? 傅夭夭不得而知。 昭阳王即将进京,届时皇城会戒严。 看来,她要想办法尽快进宫一趟,看卷宗。 进宫和夜探伯爵公府不同,宫里禁卫军日夜巡逻,还有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情况。 每个问题都棘手,但是傅夭夭知道,她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 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当即就行动。 傅夭夭正在准备进宫所需之物,谢观澜气呼呼地走进了枕月居,手中的剑柄沾了黑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少将军。”傅夭夭惊诧地看着他:“你这是?” 从发现她和姜景同在一处后,没有回景国公府,直接找上门来了? 她一边问,一边默默地将准备的东西,塞到被子底下。 谢观澜有心事,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桃红见状,默然退出了房间,不忘关上了房门。 傅夭夭平淡地给谢观澜倒了杯茶,坐下。 “你身手不错,怎么会被姜景劫持走?”谢观澜的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还带着疲惫。 “他趁我不备,在茶水里下了软骨散。”傅夭夭淡然无波地回答。 “他竟给你下毒?!”谢观澜神色,更加愤怒。 “我就该一剑劈死他!” “渴了吧?喝口茶。”傅夭夭柔声提醒。 谢观澜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想到这几天,姜景可能什么都和郡主做了,谢观澜的心里就堵得慌。 “你下次见到他,能不能躲远一些?”谢观澜的语气很冲。 “为什么是我躲?我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傅夭夭语气慢悠悠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这么生气地、毫不避讳地对姜景动手,老将军不会惩治与你吗?宫里对你的婚事,已经不管不问了吗?” 谢观澜面色清冷,话音霸道。 “那些事,你无需操心。” “待你的事办好后,安心与我成亲即可。” 看上去,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傅夭夭轻笑出声。 谢观澜缓缓侧首,微敛双眸,认真地看向她。 “你与我成亲,就这么可笑?” 傅夭夭伸出手指比划了下,音若黄莺动人。 “谢少将军好像笃定了我会嫁与你呢?如果我告诉你,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想利用你手中的兵权,对宫里的人形成压迫,故而才对你这么百般讨好的呢?” 他是心甘情愿,被傅夭夭利用的。 更遑论他对傅珩瑜,傅岁禾所举,恨之入骨。 恨不能直接反了这天下。 傅夭夭说得对。 他可以反,但是他的孩儿,他的子子孙孙,不能被定在反贼的史书里。 谢观澜看着她灵动的眸子,咬了咬牙,声线犹如闷雷。 “从我们有了第一次至今,无论发生什么,你从未隐瞒过我。” “我亦知道,你心中有我。” “你和姜景单独在一起的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过问。” “你也只能是,嫁给我。” 他没有退路。 她也没有! 见他至诚至真,又严肃的模样,傅夭夭心中逗弄他的心思,愈发难抑。 “哦?你当真不介意?” 谢观澜看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谁没有个过去?” “姜景胆敢给你下毒,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会再敢出现在你面前为止!” “我更不能与你成亲了。”傅夭夭露出害怕的神色,身体也往旁边躲了躲。 “你此言何意?”谢观澜有些不明所以,沉声问。 “我性子欢脱,怕成亲后,不小心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也会对我施以暴行。”傅夭夭幽幽地回答。 “那我就用夫妻间才有的方式,狠狠得惩罚你。”谢观澜丝毫不相让。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他让执戈帮忙找的那东西还没有找到,不然他现在就可以试用一番。 好个英勇威武的少将军,大白天竟堂而皇之说起荤话来。 两人正聊着,笑着。 桃红在门外,不太自然地大声开口。 “郡主,陆公子到了。” 她已经劝了,但是劝不住,没办法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提醒。 谢观澜眉宇动了动。 “他与你还有旧情?” 傅夭夭挑挑眉,神情十分坦荡。 “怎么?你见陆公子一次,也要打一次?” 谢观澜知道她在有心气自己,纵使心中不悦,面色没有透露出半分。 “只要陆知行有那能力,就放马过来,与本将抢你!” 谢观澜话音落,门口多了一道红袍身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映着日光。 陆知行看到有男子在,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 ? ?谢观澜:谁也抢不走夭夭。 第234章 胜之不武 陆知行面色淡淡地,文质彬彬地对谢观澜见了个同侪之礼。 谢观澜漠然地坐着,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回应。 陆知行愣了一下。 不过,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纠葛,转而看向傅夭夭,再次见了个男女间才有的礼。 “郡主,我有话想同你说。” 言外之意,他要单独和傅夭夭说。 傅夭夭看了一眼谢观澜,又看了一眼他,稍微一思忖,神色淡淡地道。 “我们换个地方。” 言罢,傅夭夭提腿往外走。 “等等。” 谢观澜噌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陆知行面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想问郡主,你提亲的时候,她缘何没在府上?” “本将军可以回答,她不愿意嫁给你,所以故意躲开了。” 傅夭夭站在原处,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观澜。 堂堂少将军,当着她的面撒谎搪塞,这就是所谓的“兵不厌诈”吗? 陆知行看了看谢观澜,又看了看傅夭夭,面上的礼节性笑意,缓缓地全都散去了。 “不可能!” “我要听郡主亲口回答!” 傅夭夭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些许难为情。 “放榜那日,我原是想着亲自去给你贺喜的。路上碰见姜景,他说要跟我一道去。我也没多想。” “哪成想他竟在茶水里给我下了软骨散。所以这几日,我当真不在府上。” 一旁谢观澜的脸色,已经黑得犹如锅底。 “姜景居然把对我的不满,发泄到了你的身上!” “他算什么男子!”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哪里?” 陆知行说着,一把拉起傅夭夭的手开始检查。 “我没事。”傅夭夭淡声回答:“他没有伤害我。” “如此说他,他就是为了不让你接下我的聘礼,所以刻意掳走了你!”陆知行想到这里,脸色气得通红。 他未曾料到,堂堂尚书府之子、姜小公爷,竟为一女子,做出此等放浪形骸之事。 实在!实在是不成体统! 何公曾告诉他,榜下会有人捉婿,为了避开那些人,趁大家不注意,他从旁边不起眼的门离开。 聘礼虽不甚多,可既有媒婆跟着,不过因为两人都是孤儿,省却了六礼里前四步,可后两步,他不会粗暴对待。 婚姻大事不光是郡主大事,也是他的。 他自不会亏待郡主。 “所以你不生我的气了罢?”傅夭夭眨了眨眼,问。 陆知行生气了,在看着她的眼色时,心中的烦闷少了些许。 “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可心中的不快,急需纾解,旁边默不作声的谢观澜,杵在那里,十分碍眼。 “谢少将军,你喜欢听别人的私房话?”陆知行拧眉看向他。 谢观澜知道陆知行来此处的目的后,脸上早已阴云密布,话音渐冷,仿若随时可能用他那带血的剑,刺向陆知行。 “是你在打扰我和郡主。” 陆知行哼了一声,复又看向傅夭夭。 “我明日再带媒人过府——” “陆公子,本将军在这里,后面的话,你不必再说了。”谢观澜出言打断。 “你、说、什、么?”陆知行咬牙切齿地问。 “我和郡主是从小到大的情谊,这里没有你呆的地方才是!” 陆知行牙尖嘴利,不似姜景那般明着挑衅,却字字句句戳人心窝,听得人一肚子火,偏又不好直接动手。 谢观澜神色严厉,直直看着他。 “我这剑上还沾着姜景的血呢,想来今日,能叫它喝个痛快。” 说着,谢观澜伸手去拿剑柄。 “你,你!”陆知行生气地指责:“如此粗鲁,不配为郡主夫君!” 武将说不过就打,简单而粗暴,有辱斯文! 陆知行气呼呼地拂袖。 “你胜之不武!” 他指着谢观澜骂,两人谁也不愿意让着谁。 “你到底滚不滚!”谢观澜拿着剑,直指陆知行。 “少将军——”执戈进来,说姜府有人去了景国公府,怕是二房夫人要从中作梗。 谢观澜这才揪着陆知行的衣领,拖着他一道走出了公主府。 到了门口,松开陆知行的衣领,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而吩咐执戈。 “你留在此处,不允许他再踏入公主府半步!” 陆知行纵然心中愤恨,不过该跟郡主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不想和鲁莽之人纠缠,甩袖走了。 傅夭夭原本进宫的思路被两人不约而访打乱,重新坐回书桌后开始了整理。 是夜。 傅夭夭趁着月色,悄悄入了宫。 一路上守卫森严,她提心吊胆地避开了那些地方,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黑暗一片,里面没有人。 守卫靠在门口,倚靠着门窗而站,发出了鼾声。 傅珩瑜心中只有炼丹,守卫定是摸准了他不会突然回来,久而久之,开始懈怠。 傅夭夭带着师傅曾给她的特制迷烟,轻轻一吹,帮助守卫睡得更安稳了些,轻轻推开了门。 她动作很慢,又不敢照得太亮。 找来许久没有找到。 进宫时出乎预料的顺利,她知道这是难得的天赐良机,决定找不到卷宗,不出宫了。 白日里,傅珩瑜进来过一次,不过没多久,就走了。 傅夭夭潜伏在御书房中不吃不喝两日,才找到了那个被藏起来的匣子。 仔细看过卷宗上的内容,与太后、皇帝放出的消息如出一辙。 傅夭夭看完,不动声色地放回去后,有些颓然地回到房梁上,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来还需要从韩家入手。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告诉屠盛,卷宗上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老奸巨猾的东西!”屠盛听闻就连卷宗上记录的内容都是假的,他们想要归还清白的路子,又变得难走,没忍住骂出了声。 他的一生,都在为了瑾王的清白而奔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焦旷有些不安地看向他们。 “当年之事,一定还有别人知道,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除了那些揭帖,应该还有旁的证据。”傅夭夭若有所思,认真地回答。 “屠叔,你再仔细想想,是否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 ?谢观澜:抱得美人归就成,管他用什么方法。 第235章 配享太庙 “疏漏之处——”屠盛重复了一句。 “韩府那边属下再找机会打听打听,除了韩府,咱们还能从与瑾王有旧者入手。” 傅夭夭颔首,而后平静开口。 “祠堂修建得很好。” “屠叔,这些年,幸好有你。” 屠盛惊讶于她说话的口吻,和初次见到的那个怯懦、谨慎、满腔恨意的姑娘完全不同。 无声无息之间,傅夭夭已经成长成了眼神笃定,说话沉稳,手段果敢,可以独当一面的小郡主了。 “父王母妃泉下有知,定会感念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傅夭夭赞赏道。 “属下一切但凭郡主示下。”屠盛朗声回答。 “还有我!”焦旷大声回答。 “是是是,师兄。”傅夭夭笑着回答。 焦旷没有在意她的敷衍,反而感觉像是回到了同在师傅院中练武的时光。 “你在宫里,就没有听到些什么?” 傅夭夭在御书房中呆了两天,为了不暴露自己,一直没有进食,所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家露出不解的眼神,看向焦旷。 焦旷故弄玄虚,洋洋自得地看向他们,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傅夭夭在御书房这两日,他在公主府心乱如麻,食不下咽,无法入睡,干脆直接去了皇城。 只不过,他没有看过巡防图,又没有进过宫,迷了路,听到有宫人小声议论。 黄令仪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出凝禧宫,以她常年服药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朝中的所有黄姓人氏削爵罢官、流放千里。 凝禧宫的宫人全部杖毙,一个活口不能留。 听完,傅夭夭心中感觉到了松快,是一种一直压制在心口的无形石头,忽然被人卸走的松快。 黄令仪虽然活着,可生不如死。 她当年对母亲痛下杀手,如今是罪有应得,如果她还有一些良知,就应该在将来见到母妃时,好好给母妃磕头认错。 傅夭夭如是想着。 “备些祭祀用品,我今夜要去祠堂看看。” “好。”桃红欢快地走开。 这么好的消息,郡主想第一时间和亲人分享。 傅夭夭和屠盛、焦旷又聊了一会儿。 桃红准备好东西后,四个人趁着夜色,去了建在城郊的祠堂。 回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公主府门口放了不少食物,快要堆成小山了,门口还围了不少百姓,老少皆有。 秋收顺遂,五谷丰登。 当初得到傅夭夭帮助的老翁,带着孙子,特地给傅夭夭送来了瓜果蔬菜,除了老翁,还有住在他附近的村民,也都来了。 见到傅夭夭回来,一同跪地致谢。 谢她不计较被无知的百姓冤枉;谢她菩萨心肠,心系百姓。 过路百姓见了,人人称赞。 “从未见过亲自到民间帮忙的皇亲贵胄,郡主是头一个,便是配享太庙也不为过。” 傅夭夭微微欠身,温声回答。 “诸位父老谬赞了。夭夭不过略尽绵薄,何敢当‘配享’二字?只盼岁岁丰穰,百姓安乐,便是夭夭之幸。” 大家对她的表现,又是一番赞赏。 傅夭夭让人把谢礼搬回府上,又让人叮嘱老翁等人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后,才回到房间里歇息。 刚要歇下,桃红说又来人了。 “这个人,你一定想见到他。” 傅夭夭猜了一下,没有猜出来是谁,反正没有了困意,于是便亲自走向大门。 陈金亮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官服,身形瘦了一大圈,显得官服有些空荡。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见到傅夭夭,弯身行大礼,郑重其事说道。 “多谢郡主援手之恩!郡主乃我陈家再生父母,亦秋浦阖县百姓再生父母。” “郡主仁爱、果敢、聪慧,下官回到秋浦县,一定会如实转达您的仗义、仁德之举。” 陈金亮肌肤白得有些骇人,看得出来,他在大牢中过得并不好,没少受摧残和折磨。 不过他的官服收拾得很干净,眼神比初见他时,更显坚定。 “快起来。”傅夭夭忙躬身将他搀扶起来,身心忽然感觉到愉悦。 “你能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亦是因为你心底正直、善良。” 陈金亮炯炯有神的双眼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抽动。 这些时日,他没少受折磨,每每想要放弃之时,都会想起郡主当初问他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都不退步。 如今,他真的坚持到了!事情也办成了! 秋浦县的百姓有福了! 他现在,可以健健康康地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下官决定明日回程,不知道可否请郡主喝杯粗茶?” 陈金亮觉得,郡主浑身散发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令人钦佩。 “不用去茶楼了,我这里就有粗茶。”傅夭夭面色澄净,让人先去准备。 陈金亮连忙低下头去,双手行大礼。 “多谢郡主。” 他在朝为官多年,与京城之人没少往来。 直至入了牢狱,他仍觉得不真实,郡主与他素昧相识,为什么要帮他? 在牢狱里听到黄家人全被监禁起来,后又传出被流放到三千里之外,他才意识到,康王和郡主,是真心地在帮他。 黄家,那可是国丈!是皇后的倚仗!没有他们的帮忙,他早已死在城门! 虽不知郡主因何要帮他,但这也不是他能深究的。 眼下郡主请他过府作客,若非真心实意待他这般蝼蚁,又何须如此盛情? 陈金亮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刮目相看。 压在秋浦县上的乌云散去,他也可以喝个爽快酒,睡个安稳觉了。 一想到明日启程,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妻儿,他的眉眼,便柔和了些许。 …… 静和宫的人来请傅夭夭进宫去伺候太后。 称那晚她伺候洗脚时的手法很好,太后多睡了两个时辰。 这两日没有了那手法,太后精神有些倦怠。 傅夭夭进宫路上,遇到了出宫的严纪元。 他手中牵着狼,一人一狼,亦步亦趋。 那狼看上去不好招惹的样子。 引路的太监,离得很远的距离,生怕那狼会忽然爆发动物本性,冲上去撕咬了他。 傅夭夭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那晚过后,并没有传出伯爵公府任何异动,他们应该没有发现。 她不想和严纪元说话,免得在路上耽搁了时间,于是人尽量贴着甬道的赤墙根儿走。 而那狼,在看见她以后,眼神像是被使用了某种法术,便盯着她不移开视线,最后停下了步伐,朝着傅夭夭张大嘴,伸长了舌头。 ? ?傅夭夭:得到很多人认可了。 第236章 你敢愚弄我 严纪元发现了狼的变化,不由得兴味顿生,含笑唤道。 “我说,郡主。” “本公子有那么可怕吗?你离我那么远,连见礼也不见。” 傅夭夭是想装没有看见他,糊弄过去的。 既然人家都开了口,她若再躲着不理会,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严公子。”傅夭夭垂首,敛眉,略微见了个礼,就要走。 严纪元见她如此敷衍,忽然松开手中的绳索,狼当即冲她跑了过去。 太监三魂七魄吓飞了大半,却又被狼那高大的身躯唬得不敢动弹。 只好隔着远远的距离,垫着脚尖又赶紧收回,如此反复,嘴上担心地喊着。 “郡主!当心!” “严公子,使不得呀!” “太后等着召见郡主,若是受了伤,咱家可怎么向太后交代!” 严纪元看了眼被吓破了胆的太监,再笑着看向狼跑过去的方向,愉悦地回应。 “霸霸是畜生,谁的话也不听,它喜欢的肉食,肯定不会错过,即便是我,也拿它没有办法。” “不过就是个伺候洗脚的下贱胚子,我再买两个,给太后送去即可。” 他刚刚从静和宫里出来,听说了傅夭夭讨得太后喜欢。 皇帝子孙凋零。太后早盼着子嗣,所以时常会叫妹妹进宫陪伴,严纪元实在调皮,无奈戚曼枝只好带着他一起,想着偶尔被太后约束着,将来名声好些,也不至于没有姑娘愿意嫁与他。 谁知,他进宫多次之后,大家更加处处捧着他,以至于他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放肆起来。 “严公子!”太监要急死了:“这样的话,万不可叫太后知道了!” “你怕什么?是霸霸咬死了她,又与你何干?” “左不过一个畜生,以命抵命便是。” 严纪元轻描淡写地看过去,发现狼埋着头,在傅夭夭的手心里,享受地摩挲着。 非但没有半分狼性,俨然一只温良的小狗! “什么情况?”严纪元不可置信地看着霸霸。 “看来它与你一般,见了美人儿,便挪不动步了。”傅夭夭得意地开口,摩挲着狼脸的手上动作,没有停。 严纪元顿觉人畜同荣共辱,一股羞愤恼怒之意油然而生。 “你对我的霸霸做了什么?!”严纪元咬牙切齿,提腿朝傅夭夭走过去。 他刚刚只是想要吓唬她,绳索在手中,狼不可能咬到她。 谁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小弱女子一个,能对一只狼做什么?”傅夭夭露出可怜又娇柔的神情,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严纪元。 “它既然这么喜欢我,不如送到公主府上去?” 严纪元脸色变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把你的手拿开!不许碰它!” 傅夭夭本不欲与他多纠葛,于是松开了手。 严纪元抓起她的手腕,仔细查看。 雪白的掌心脉络清晰,白里透红。 “严公子,你做什么?”傅夭夭羞愤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是狼喜欢我,我才大着胆子摸它的。” 语气无辜,而可怜。 严纪元知道,他的狼不可能会这样。 霸霸鲜少到人多的地方,容易暴躁发怒,所以他走到哪里,都要靠绳子牵着,没敢让它跟着进静和宫。 傅夭夭才与它见过两面,就对她产生了迷恋? 畜生怎么可能这么懂?! 一定是傅夭夭用了什么手段,可是他刚刚检查过了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对我的霸霸做了什么?!”严纪元怒目而视。 这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狼中极品,专门请了驯兽师驯服。 就这么被傅夭夭征服,他不信!更无法接受!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傅夭夭委屈扒拉地看向他:“你若不信,大可问它,问问它我对它做什么了。” 人和畜生怎么对话?! “你敢愚弄我!”严纪元要被气疯了。 傅夭夭噗嗤笑出了声。 她的确是戏耍了他。 意识到狼扑过来的瞬间,她已经从袖中摸到了药粉,那药粉是被姜景下药过后,开始随身带着的。 软骨散的好处是不让人发现,却又能让人失去抵抗。 像严纪元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儿,不可能知道这类药粉的存在。 药粉在手心,通过狼的鼻孔进去,很快就麻痹了。 “好吧,严公子非要说是我愚弄你,那就当做是我愚弄你好了,我打又打不过你,说也不过你。”傅夭夭露出无奈而憋屈的神色。 “你——!”严纪元气得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里是宫中,他没有证据,总不能到太后面前去一辩高下。 “傅、夭、夭,咱们走着瞧!” “霸霸,我们走!”严纪元红着脸,用力拽了一下绳,狼的脖颈被他一牵扯,慢悠悠地转过了身。 已经快要深秋了,站在原处的两个太监,贴身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同时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大粒汗水。 “郡主,请。”太监态度又恭敬了些许,腰也弯得更深了些。 傅夭夭没有说话,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按照她之前进宫的路线,要先路过凝禧宫,快要到的时候,太监忽然叫住了她,让她走另外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消沉之气。 傅夭夭发现,太监的脸色,比刚才看见狼的时候,还要白。 “这位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傅夭夭状似好奇地问。 太监左顾右盼,发现周围没有人靠近。 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又闭上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 “那位,没了。”太监喃喃着回答。 傅夭夭闻言,心中没有丝毫波动,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静和宫依然一片绿意盎然,松竹苍翠,犹带春色。 太后已经洗漱完毕,听到她来,杨嬷嬷命人将热水端进来。 傅夭夭跪地行大礼之后,躬身走到太后跟前,一下一下给她揉捏起来。 “哀家知道你心里不服。”太后忽然开口。 即便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傅夭夭听懂了她没有说的那部分。 祖孙俩都心照不宣的明白。 “哀家人虽然老了,心里却很明镜。”太后又说了一句。 ? ?严纪元:傅夭夭难道有妖力不成? 第237章 和你比起来,还差点火候 傅夭夭知道这些话是刻意冲她说的,只是不知道太后指的哪件事? 重审旧案?亦或是黄令仪之事? 无论哪件,太后可能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苦于没有直接把柄,所以没法直接定罪。 傅夭夭知道,同为祖母的太后,不会偏颇向自己。 于是她缩回手,身子后退,神色恭敬害怕地行大礼。 “孙女不懂宫中规矩,若有僭越之处,请祖母明示。” 她手上的水渍,沾染在了地面,从她的指尖弥漫开来。 她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音色惊慌失措,动作有些慌乱。 太后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端肃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杨嬷嬷看出太后的态度,平静地开口。 “郡主,起来罢。” 傅夭夭闻言,低着头,碎步回到铜盆旁,跪在地上重新揉了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傅夭夭才停下手中动作。 已经有宫女准备好了给她擦拭的巾帕,她擦完,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有人伺候好太后穿鞋,太后转身回了房间。 见状, 傅夭夭默然走出了静和宫,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去。 太后躺在榻上,虽有困意,脑海里却始终飘荡着刚才的情景,躺在被窝里,声音清朗。 “杨嬷嬷,你陪我说说话。” “奴才在。”杨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知道太后心中在想什么,却不敢胡乱揣测,规矩地答道。 “那件事,想必不少人在心中骂着哀家。”太后语音逐渐平和:“哀家那时候年轻,觉得哀家永远不会回忆这些。” “不知怎地,见了那孩子后,过去的有些事,总是会浮现在脑海。” “你说,是哀家做错了吗?将来见了先帝,他会因此而责罚哀家吗?” 杨嬷嬷给太后掖好了被角,温言温语哄道。 “娘娘说笑了。” “先帝往常怜爱还来不及,又怎忍心责罚?” 太后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慢慢闭上,再没有说话了。 杨嬷嬷轻手轻脚放下床幔,走出了房间。 有些话,有些事,不用明着说出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傅夭夭在甬道上疾步行走,引路的太监有些跟不上,被她甩出去很远。 她的脚步轻,动作又快,不容易叫人察觉。 几次听到有胆大包天之人正窃窃私语,为他们的深宫日子,找点盼头。 有人说傅珩瑜最近给太后请安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就不提踏入后宫,绵延子嗣了。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听完,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岔路口,前方路面忽然滚出来一个东西,咕噜咕噜地,在她脚边停了下来。 她弯身去捡,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短小的影子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个男童稚嫩而颇有底气的声音。 “还给我!” 傅夭夭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居然碰到了当今的皇子。 在她愣怔的瞬间,旁边的太监一下从她手中拿过木雕像,恭恭敬敬地递到男童手中。 “五殿下,您仔细着些。”男童身边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慌慌张张的下人。 看了看傅夭夭,又看了看男童手里的东西,连忙带着他走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童忽然转过身头来,问话。 吓得其他人胆颤心惊,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五殿下,快些走罢,美人该着急了。” “郡主,该走了。”引路太监沉声提醒。 傅夭夭从记忆中回神,继续往前走。 后宫之中,共有三个皇子诞生,两个公主,其中有四个,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长大。 五殿下的生母如今还是美人,黄令仪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了,想必不久之后,美人身份会有变动。 “等一等——”身后有人追了出来。 是个陌生宫女。 “美人叫奴婢来谢您,方才多亏您帮了殿下。”宫女规规矩矩地揖礼。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傅夭夭言毕,转身往外走。 美人有话同她说,却也不用非得今日。 傅夭夭在心里说过后,提腿往外走了。 宫门口。 熟悉的身影,动作各异,却都是神情凝重地看向宫门。 只要傅夭夭进宫一次,他们就跟着担心一次。 仿若那不是宫门,而是生死门。 宫门在傅夭夭的身后发出沉闷的巨大的落锁声。 “郡主,请上马车。”焦旷比桃红动作快,上前朝她揖礼。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们,不要每次都这样,反倒会叫人看出端倪。 他们虽然心中不情愿,但都知道郡主的担忧是对的。 回到枕月居,傅夭夭洗漱完毕,安然地躺在榻上了。 次日清晨。 傅夭夭一边用早膳,一边想太后下次会什么时候再召她进宫。 屠盛和焦旷来找她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桃红在外忙碌。 没多久,传来她不满的话音。 “姜大人。” 房间中的三人,同时警醒,齐齐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要见郡主,你速速去通报。”姜勇堂面沉似水,周身透着股戾气。 桃红心中不满姜勇堂的做派,知道不能擅自做主,遂打开珠帘,进了房间。 “郡主,姜大人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来见郡主的。”后面这一句,细弱蚊蝇。 傅夭夭闻言,挥挥手示意焦旷和屠盛先行回去。 姜勇堂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既然找上门来,应是终于想明白了,来告诉她一些过往之事。 桃红去引了姜勇堂进来。 傅夭夭从位置上站起身,敛眉略微福礼。 “姜大人。” “郡主,你果真是好手段。”姜勇堂拉着脸色,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心中深感颜面尽失,可也不得不勉力前来。 傅夭夭看着他的脸色和举措,知道自己又要失望了,于是声音平平淡淡地回应。 “和姜大人比起来,还差点火候。” 姜勇堂面色骤沉。 因为逆子屡次的荒唐之举,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讥笑一番。 做父亲的教出这等孽子,终究是他管束无方。 若非老太君逼迫,他断不会踏入公主府半步,来自取其辱。 眼下即便傅夭夭刁蛮任性,也不得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 ?傅夭夭:美人想要做什么? 第238章 不要叫我皇叔 姜勇堂话音里拧着一股劲儿,绷得紧紧的。 “先前的事,虽说有难言之隐,可的确是我姜府失言在先。” “你既如此想嫁到姜家,初入京时,便应该向圣上提起赐婚。” “如今闹成这样,大家的脸上都挂不住。” 傅夭夭惊诧地看向他。 怪到姜勇堂脸色这么难看,原是因为他们拗不过姜景,他松了口了,同意她嫁过去。 “姜大人大可不必觉得委屈,更不用如此拧巴。” 傅夭夭面色沉静,话音平淡。 “你们背信弃义在先,又多次辱我名声,我从未有过追究。更没有说过,想要继续与姜府履行婚约。” “姜大人既然来了,咱们就把这些帐,一起算一算。” 姜勇堂脸色愈发难看,声音又冷又沉。 “你的意思是,姜景一直在自作多情?” 如果由傅夭夭趁机向皇上提出继续履行婚约,他们姜家,才能名正言顺。 纵然他认可傅夭夭在京中所做之事,的确有过人之处。可现在,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为姜家筹谋。 傅夭夭话音幽幽一转:“倒也并非全然如此。” “至少小公爷比姜大人坦诚。” 姜勇堂脸色难看至极! 现在看来,傅夭夭睚眦必报。 宫中对她的态度,已经有了缓和……姜勇堂在心中,已经把所有的可能,全都盘算了一遍,脸色稍微有了缓和,嗓音已经冷沉得厉害。 “难道你要我一个长辈,给你一个晚辈认错不成?” 傅夭夭嘴角微扯,云淡风轻地开口。 “事情只需明辨是非,并无长幼之分,难道长辈有错在先,也是晚辈之错不成?” “你!”姜勇堂没想到,傅夭夭丝毫不顾及情面。 心中的怒火、憋闷、还有颜面,相互用力碰撞。 为了老太君。 为了老太君。 姜勇堂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那些愤懑才逐一被他强自压下。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静静地等待着。 姜勇堂暗自压下心中不满,咬着后牙槽问。 “我能认错,你能受得起吗?” “姜大人,是你姜府失约在先,我有何受不起的?”傅夭夭不解地看向他。 她看着姜景脸色红了黑,黑了红,拉不下身份地位,为了姜景又不得不低头的矛盾神态,心中觉得有趣。 这是他自找的! “你到底想要我姜府怎么做?”姜勇堂的声音比霜还要寒。 “这就要看姜府的诚意了,我若不满意,便一直不原谅。”傅夭夭满不在意地回答。 姜勇堂心中有着成算,隐忍着反诘。 “我刚刚已经承认了,当年之事确有不妥之处,你还要怎么样,才肯松口和景儿继续履行婚约?” “姜夫人已经与我签了退婚书,何来继续婚约一说?”傅夭夭露出茫然的神色。 “那你方才在说什么?调理我不成?”姜勇堂睚眦欲裂地看向她:“傅夭夭,你是把我姜家,当做了什么?!” 姜勇堂见她不肯轻易原谅,一再失了体面,这就忍不住了? 傅夭夭刚要张嘴,发现门口多出来了一道身影。 方才只注意和姜勇堂吵架了,没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傅淮序光风霁月的身影站在门口。 “你们姜府,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姜勇堂看见傅淮序,眼神猛地一缩。 康王进公主府,怎地下人没有通报? “王爷。”姜勇堂起身,恭谨行礼。 “王爷有所不知,下官——实属无奈。” 傅淮序微敛眸色,认真地看向他。 “你有什么无奈之处?当初是瑾王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结亲了?还是如今明姝这么做了?” 姜景满腔的苦无处诉说。 “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 “犬子一心只想要迎娶郡主过门,下官今日是来说服郡主的。” 面对傅淮序时,姜勇堂全然不见方才的气势。一面畏惧龙颜;一面又不希望儿子更加疯魔。 说到底,姜勇堂心中还是心存芥蒂。 傅夭夭在心中冷嗤。 傅淮序的视线从傅夭夭莹润的脸庞上一扫而过,厉声呵斥。 “你现在才做这些,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姜勇堂眉眼低垂,腰肢也弯了下去。 “还请王爷,帮忙劝服一下郡主。” 傅淮序的眸色愈发清冷,从姜勇堂身边走过,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抖了抖袖口,脸上不辩喜怒,声音透着刺骨的凉意。 “明姝,你愿意接受姜大人的道歉吗?” “我并没有看见姜大人的诚意。”傅夭夭声音舒朗。 傅淮序神色凛然。 “下官可在聘礼礼单上,多加一些贵重之物。”姜勇堂淡声回答。 傅夭夭对此无动于衷。 傅淮序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房中静谧一片静谧。 姜勇堂意识到,黄白之物,并非傅夭夭所想。 他脸色僵硬,拉得跟驴一样长,跟墨一样黑,心一横,用力甩了甩袖,嘭地跪在了地上。 “王爷,下官是真心实意来跟郡主商谈,重新谈论婚约。” 傅夭夭挑眉,狐疑地看向姜勇堂背影。 他今日当真是转性了? 但是跪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你跟本王说这些有何用?”傅淮序眉目比方才还要阴暗,声音也愈发冷寒。 姜勇堂自觉是看错了。 他已然放下了所有颜面、身份,王爷怎么更加不悦? 姜勇堂硬着头皮,慢悠悠转身看向傅夭夭。 “郡主,过去实乃我姜家处置失当!” “我姜家,现愿与你共同面对,堵住悠悠众口!” 说得多么冠冕堂皇。 傅夭夭但笑不语。 如果不是傅淮序来得及时,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没有得到傅夭夭的回应,姜勇堂浑身如爬满了蚂蚁般难受。 “王爷——”姜勇堂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傅淮序面色难看。 “你且回去,给郡主一些时间,别吓着她。” “是。” 待姜勇堂走出了房间,傅夭夭才走到傅淮序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皇叔,有事找我?” 两个人在房间里,不说话时,感觉怪怪的。 “现在没有旁人,你大可不必这么叫我。”傅淮序声音冷沉。 现在他听到这两个字,不但觉得刺耳,还感觉到浑身刺挠。 ? ?傅夭夭:姜勇堂总算肯低头了! 第239章 忘了那一夜吧 “那你想让我称呼你为什么?”傅夭夭带笑的眼眸里,露出几分兴味盎然。 傅淮序年长,心智比其他三人成熟,即便在这之前没有经历过情史,却也看懂了她眼底的使坏。 可他…… 满心满眼都想着男女之间的下流事。 如果没有中毒,她永远不可能与他做那不可描述之事。 眼下,她仿佛已经不记得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了。 在她心中,丝毫没有因为禁忌而感到羞耻。 “没有人的时候,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傅淮序耐着性子,缓缓开口。 “淮——序?”傅夭夭慢慢拉长了音调,尝试着喊出口。 喊完后,认真想了想:“感觉和称呼皇叔,也没什么不同嘛。” 言外之意,辈分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而有所变化。 听到从她嘴里吐出那两个字时,傅淮序心神瞬间激荡。 可是她后面说的话,却又击碎了他的想象。 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松?难道从未想过他们俩的将来? “明、姝!” “我在。”傅夭夭眨着漂亮的黑色瞳仁,纯真的看着他。 傅淮序狠狠捏着的拳头,瞬间松懈。 她这么乖,还怎么斥责? 好在面对姜家的逼迫,她没有松口。 “那夜,你是怎么帮我逃脱出来的?” 他只记得看见伯爵公府上的几只狼时,心中惊骇,为不引起察觉,他只能咬紧的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飘进来了什么味道,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惊云告诉他,救他出来的人,看身形,是郡主。 傅夭夭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他如今,只想彻彻底底了解她,护着她。 “我……带了些麻沸散。” 傅夭夭轻声回答:“在乡下时,时常受伤,便也学会了简单的医术。” “曼陀罗花很常见。” “我最近很忙,没有腾出时间到康王府探望你,你不会生气罢?” 傅淮序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本来是很生气的。 气她有事相求的时候,频繁和他走得极近;没有事求他的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 “你我共同经历过生死,也已经……” 有了夫妻之实的话,到他的喉间,又吞了回去,转而成为了安慰的话语。 “我们之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产生隔阂。” 傅淮序嗓音低沉。 傅夭夭了然的点了点头。 “可惜,卷宗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傅夭夭情绪有些低落。 傅夭夭总觉得她进宫的时的情形,有些太过容易。 “御书房的卷宗,会不会是假的?” “不会。”傅淮序回答得很坚定,神色也很淡定。 没有因为听说她已经去了御书房而感到惊讶。 依照傅珩瑜的脾性,怎么可能会把把柄留在那么明显的卷宗上? 在太后的掩护下,他早就将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依照傅夭夭的性子,如果他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可能会怀疑他们是一丘之貉。 所以让她亲自冒险前去看个究竟,才能让她心安。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 傅淮序提醒她,根据可靠情报,昭阳王快到进京了,让她一切要小心行事。 暮色四合。 桃红来问,是否可以开始摆膳了。 傅夭夭点头同意。 他们不知道王爷会留下用膳,所以又临时多加了几个菜。 傅淮序吃得慢,不时抬眼看向她。 傅夭夭也吃得慢,不过却一刻没有停下,吃得很香。 傅淮序忍不住开口。 “明姝。” “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后,和他独处,变得拘谨了? 傅夭夭嘴里有东西,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抬起头来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聊什么?” “姜尚书亲自认错了,你会考虑嫁给姜景吗?”傅淮序平静地问。 傅夭夭的咀嚼动作放慢了些,吞下去后才问。 “你希望我嫁到姜府去吗?” “或者在你心中,觉得姜府值得嫁过去吗?” 傅淮序的脸色变沉。 “这世上,没谁配得上站在你身旁。” “我说过,我康王府,可以养你一辈子。” 傅夭夭微微愣怔,而后轻轻一笑。 “我不会做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妇人。” “也不会让你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皇叔,忘了那一夜吧。” 傅怀序的手指倏地收紧,片刻后,把碗筷放在了桌上。 她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说,她不想当笼中雀。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依附于任何人。 “我不是逼你做选择,只是想让你知晓,无论何时,康王府都会是你的庇护所。”傅淮序神色严肃。 这段时日,他想了许多。 每每看着傅夭夭和谢观澜、姜景等人在一起时,会吃味,会难受。 可是他也知道,他们不会被伦理接受。 这条路超乎想象的难,不光难在牵扯甚多,还难在,她受人操控。 傅夭夭是因为中毒,跟他做了那样的事。 她心中是介意的吧。 他不愿,也不能让她难受。 他是畜生吗? 竟然任由妄念缠绕! 傅夭夭没有看他,埋头继续吃。 厨房这些日子,做事很尽心尽力。 她吃得香。 傅淮序等她吃完,说回去有事,才离开。 日子日复一日。 天气越来越冷了。 傅夭夭命大家开始准备冬装。 桃红说要给郡主多裁剪两套颜色鲜艳的。待瑾王府上的腊梅开了以后,在花下煮茶,一定非常美。 昭阳王进京这日,傅珩瑜专门派了人到城门迎接。 谢观澜和傅淮序,也在人群之列。 傅夭夭也听说昭阳王进京了。 昭阳王,名斡辰。他人城府极深,杀伐果断,三年前亲手挥刀杀了叔父,坐上王位。 其部落早已向大晟称臣,却偏在此刻进京,说什么看望皇帝,不过是个幌子。 以大晟如今的局势,不知道傅珩瑜会怎么对待。 傅夭夭本想趁着昭阳王在京的时日,等着韩家那头有了消息,便立即行动,宫里的杨嬷嬷出现在公主府。 太后有旨,要她连夜入宫,伺候太后。 傅夭夭不得抗旨,如约进宫。 甬道上比往日热闹。 领路的太监被人临时叫走,傅夭夭说她已经记得路线,让太监放心去。 太监感激地致谢,转身走了。 傅夭夭正想着进宫后有没有办法从美人嘴里得知什么时,迎面走来了几个人。 ? ?傅淮序:怎么可以这么伤我的心?! 第240章 故人之姿 说话之人声音浑厚爽朗,笑声犹如划破天际的滚石,装扮也和京中人不同,短褐、皮裤、毡靴,行动利落,却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粗犷。 傅夭夭遥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侧首停在墙边,等人过去。 一行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她刚要走,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可她到底按捺住了,像平常那般继续往前走。 陪同的四方馆大臣,走出去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才回头。看见昭阳王的视线,看向那个娇小身影发现,有些不解地提醒道。 “昭阳王?” “你识得那个人?” 傅夭夭感受到了逼迫的目光,也听到了正在看着她的人是谁。 “她长得像本王的故人。”昭阳王淡淡道。 “郡主自幼在京城附近的庄子长大,怎会是您的故人。”四方馆使冷声回答。 昭阳王的指腹捻了捻,似笑非笑地看向四方馆使。 片刻之后,复又提腿重新走。 感知到他们没有追上来,傅夭夭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他应该没有怀疑。 若是被他发现,那个人就是她,再冲大晟借题发挥,她的复仇大计,怕是功亏一篑了。 傅夭夭想到这里,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静和宫。 和上次一样,傅夭夭到的时候,杨嬷嬷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热水。 傅夭夭给太后问安之后,跪在地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按太后的脚。 “郡主,老奴瞧过您的手法,奈何老迈手拙,怎么也学不来您的精妙,只得再请您进宫。”杨嬷嬷侧身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套手法很好学,只是,傅夭夭并非纯粹只是用手在按摩。 她在手上,加了些可以让人助眠的东西,那东西通过她的手法,一点点浸入太后的肌理,从而让人彻底放松。 只要太后对这样的感觉着了迷,她便有机会时常进宫了。 “是太后抬爱。”傅夭夭不骄不躁,垂首一心只认真做自己的事。 太后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听着她们的对话未置可否。 不多时,太后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想着的是更为重要的事。 前几日,皇帝的炼丹炉炸了,他好几天没有上朝,昭阳王快到京城的消息传进宫里,傅珩瑜才出现在朝臣面前,虽说时间上仓促,好在没有坏消息传到静和宫。 半个时辰后,太后困了。 傅夭夭从静和宫中离开。 出宫的路上,一路通畅。 …… 金銮殿。 傅珩瑜刚坐下没多久,和大臣商讨问题,只见太监瑟瑟缩缩的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傅珩瑜冷声责问。 太监立即跪在地上,颤声回答。 “回皇上,昭阳王刚刚离开时说,在京城这段时日,只要郡主陪同。” 话音方落,在场之人皆是震惊。 “你、说、什、么?”傅珩瑜眸色发冷,锐利的目光看向太监。 昭阳王不过一介藩臣,竟敢指名道姓要人陪同。 大晟那么多官员,昭阳王偏生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陪同,把大晟的官员置于何处?把皇帝的威严至于何处? 区区一个乡野长大的郡主,能有何用? 太监磕磕巴巴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发生了什么?”傅珩瑜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 “奴才听闻,昭阳王出宫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郡主,把她当做了故人。”太监身体抖成筛糠。 “皇上,不可!”姜勇堂站了出来,神色凝重地进谏。 “郡主既非官身,亦不通四方馆礼数。以女代臣,岂非是在告诉天下,我大晟无人可用?” “不知昭阳王是何居心!” “臣附议。”大理寺卿难得和姜勇堂意见一致。 “臣附议。”谢观澜站了出来。 “臣附议。”陆知行站了出来。 傅珩瑜面色阴冷地看向他们。 “既然都这么想,那就换个人去见昭阳王。你们谁去?” 闻言,大理寺卿站了出来,主动请缨。 傅珩瑜复与众臣议了数事,方各自散去。 …… 傅夭夭出宫后,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让马车加快了速度,刚回到枕月居,便让人把屠盛找来。 “屠叔,你可还记得,除了姜家,还有谁与父王走的近?” 屠盛神情凝重,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房中很安静,大家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京城中的高门大户,大都如同姜家,对瑾王府避之不谈,打听是打听不出来的。 “那时候,我只是瑾王府上的小喽喽,刚得到瑾王重用,便发生了那样的事,若说他和谁人走得近——” 屠盛绞尽脑汁回忆着。 “郡主!”小厮在二道门的地方上大喊。 “郡主不好了!” “昭阳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找上门来了!” 小厮有过慌张的时候,却没有一次像眼下这般没有规矩。 桃红快步走出去。 屠盛的话还没说完,桃红人就匆忙地回来了。 “郡主,奴婢去门口看了,的确有一群蛮人,正嚣张地堵在公主府门口。” “他还有脸来,郡主,我这就去了结了他!”焦旷气呼呼地,拿起剑柄就朝外走。 傅夭夭伸手拦住了他。 “你这样冲出去,会暴露了我们。” “可他对你做了那等事!咱们没跟他算账,他反倒在京中如此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时过境迁,傅夭夭那时候还没有开始计划,所以行事随意了些。 眼下屠盛等人都在公主府,她不能冒险。 “郡主说得有理。这会儿若杀出去,赢了,边塞必起战事;输了,郡主先前的身份也藏不住了。”屠盛沉声提醒。 “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是皇上。” 焦旷的脚步倏地停下,用力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总之,郡主断不能与昭阳王来往!” “他就是个狂悖无耻之徒!” 屠盛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郡主自会有安排。” 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相信傅夭夭。回京后,她凭着一己之力,把公主和皇后从高位上拽了下来,如此手段,岂是常人可及! “那些蛮人说,郡主再不出去,他们就闯进来了!”又有个小厮跑了进来,在门口禀报。 ? ?斡辰:不是她?先见了再说! ? 抱歉啦宝子们,今天有事耽搁了,现在才发布。 ? o(╥﹏╥)o 第241章 牙尖嘴利 乌罗部是大晟周边部落中实力最强劲的部落。 他们的王上——昭阳王斡辰,亦为一方雄杰。 部落之人行为不受约束,当真闯进了公主府,宫里的人也会将过错推给傅夭夭。 “既然是来找我的,我自然得出去会一会。” 依照大家对斡辰的传闻,一味的躲避不是办法。 傅夭夭面不改色地提腿往外走,桃红和焦旷神色复杂地跟在了她的后面,屠盛则两三下上到了门楼顶上。 公主府门口。 两个扈从打扮者,正站在门楣下,面露不耐。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斡辰端坐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随风微扬,双目锐利如鹰,朝傅夭夭方向看过来。 傅夭夭感觉到炽热而凛冽的目光,刻意视若无睹,目光温婉地看向扈从二人,行了个标准的礼。 “公主此刻不在府上,请你们下次再来。” 扈从其中一人回首看了眼远处,发现主子没有发话,复又严厉地看向傅夭夭。 “现在的公主府,你是主事的人?” “正是。” “王上有请。”扈从面无表情传话。 “我与王上素不相识,不知道找我何事?”傅夭夭面露诧异,站在原处没有动。 言外之意,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她的淡漠疏离,被远处的人看在眼底。 斡辰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你不识得王上不要紧,可这里是公主府,你说你不是公主,却又是公主府的理事人,你究竟是谁?” 宫里的匆匆一瞥,斡辰还是怀疑她了。 傅夭夭知道,他们来之前,定然是已经找人打听过,在身份上作假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棘手。 “我本是罪臣瑾王之女,来京才半年光景,此前长住京郊庄子上,对城里的规矩风俗一窍不通,还请王上网开一面,不要为难于我。” 傅夭夭言辞带着惶恐,面上却毫无畏惧之色。 唰—— 亮光一闪,傅夭夭的脖颈上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剑,凉意袭来。 “你可知道,敢愚弄王上的下场?”男子压低声音,满脸凶狠地问。 公主府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被吓着了。 “你们做什么!快把剑拿走!” “即便郡主不如公主尊贵,也不是你们蛮人可以随便欺辱的!”焦旷没忍住,拔出剑刺向男子的胸口。 “快放开她,否则——” 焦旷的手向前一推,剑朝着那男子的胸口穿了进去,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刺穿他的衣衫。 啪 啪 啪 斡辰鼓着掌,踏着稳重的步伐朝他们走过来。 锋利而玩味的目光,直直看向傅夭夭。 好似要将她吃干抹净。 在屋顶的屠盛,还有焦旷,都不由得提高了警惕,看向昭阳王。 傅夭夭袖中的手,也动了动。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他怎么还记得自己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此次进京的目的,他进京后独独留意起了她。 眼下只能先将他敷衍过去,等他离了京,一切就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 不然一个昭阳王,再加上一个傅珩瑜,她应付不过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郡主。”斡辰凛然开口,面带笑意,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深冬冰凌。 “若非本王亲眼所见,当真不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相似之人。” 傅夭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那个时候很小心,应当没有留下把柄。 “只是可惜,你不是那位故人,否则本王,今日定要和她,好好地把酒言欢。” 斡辰看着她的眼睛,看得人一动不敢动。 须臾。 傅夭夭嘴角微微动了动,而后福了个礼,几近仓皇地转身进了大门。 焦旷和桃红跟着她走了,公主府的大门倏地关上。 影壁后,桃红回首看了眼门缝外站着,尚未离开的身影,忙不迭快步朝傅夭夭走过去。 “郡主,那个人看上去好凶,比康王还深不可测,他信了刚才那番说辞了吗?” “他可是王上,不会这么容易就轻信于人。”焦旷代替傅夭夭回答。 要不然,怎么会在宫里见过之后,又费心思打听消息,找到了府上? 桃红瞬间有些惊慌。 郡主好不容易调教好了京中几个尊贵的男子,眼下很快会大功告成,这个昭阳王见识过郡主的真实模样,岂不是随时可能会揭穿郡主? “郡主这些时日先委屈一下,不要出府,有什么事,都交给奴婢去办,”桃红紧张地提议。 “最好是咱们能拖到他离开京城。” 傅夭夭轻移莲步,面色淡然无波。 “但愿能如此。” 焦旷脸色仍然不太好。 傅夭夭怎会不懂他的心思,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更不会像待其他人那样,逗弄和利用,所以只好装作没看见。 公主府外。 斡辰饶有兴致地看向关着的公主府大门,在心中抽丝剥茧。 当年大晟发生的事,他也略有耳闻,十多年过去,时移世易。 瑾王府变成了公主府,公主府里住着郡主,郡主从乡下刚回京。 小娘子是瑾王之女。 “王上。”两个扈从对昭阳王揖礼。 “今日先这样,回驿站!”斡辰眸色深深,下令。 不多时,大理寺卿带着人,去了驿站。 他在心中已经想好了托词,怎么婉拒昭阳王的要求。 去传话的人回来却说,昭阳王已经睡下了,不见人。 大理寺卿脸色骤然变冷。 他的人方才看到他才回到驿站,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歇这么快?分明是不想见他! 若非现在大晟国力不胜,不能再打仗,昭阳王连城门都进不来! “那我便在这里等候他片刻。”大理寺卿甩甩袖,便坐在了一旁。 扈从见他不识好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大理寺卿这一等,竟是一个下午过去了。 昭阳王始终不肯出来见他。 皇帝交代让他拒绝昭阳王之请,他就算受辱,也得把任务完成。 翌日清晨天刚亮,大理寺卿就到了驿站门口候着。 斡辰用膳完毕,见到他,要从旁边离开,被大理寺卿拦住。 “昭阳王,您在京城这些时日的行程,由下官引路陪同。” “你?”斡辰双手放在腰封上,微眯双眼看向他。 ? ?傅夭夭:这个男人也忒小气了,这么久还记仇,非要来找。 第242章 王爷有成人之美 斡辰神色肃然,话音声调冷峭,透着几分不悦。 “本王说过的话,不会收回。” 大理寺卿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回答。 “郡主年纪尚小,不能担此重任,如若王上想要姑娘,下官可做主,找些您喜欢的送来……” 世人皆知,昭阳王残暴,须得安抚为上。 昭阳王侧首,冷睨向他。 “好啊,有多少,给本王送多少。” 大理寺卿听他语气,并非真的同意。 可是眼下,他找不到别的办法,硬着头皮点头致意。 傅珩瑜听到大理寺卿的禀报,气得牙痒痒。 “好一个昭阳王!” 若非知晓傅夭夭长居城外庄子,半步未曾离开,否则以昭阳王今日之举,他们二人之间定有内情。 “皇上,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楚他此次进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大理寺卿肃容提醒。 “宣其他几位大人进宫廷议。”傅珩瑜冷着脸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记得去一趟康王府。” “是!” 傅淮序听说了昭阳王指定要傅夭夭的事,神色凛然。 “你要的姑娘,本王会给你找到。”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大理寺卿听到康王的赞赏,心中感到松快,可很快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得不答应昭阳王的无礼要求,怎么还办得好了? 转念一想,作为皇叔,能用十个姑娘让傅夭夭不用抛头露面,这笔买卖着实合算,而康王对郡主多关照一些实属正常。 大理寺卿见过康王后,赶紧回宫了。 破风给傅淮序送来热茶,看见他临窗而眺,又回到了从前满腹郁闷的样子,嘴上嘟囔。 “王爷,您打算就这么默默地帮助郡主吗?” 如果不是王爷拖住皇帝两天,怕是郡主前两日便已经被处以极刑了。 私闯御书房,那是多大的罪名! 王爷早知道郡主野心勃勃,明知道郡主什么都查不到,仍然冒险在暗中帮她,此事一旦败露,康王府也会被一同问罪! 郡主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实际是王爷提前收买了御书房周围的守卫! 她刚进御书房不久,王爷就得到了消息! “她不同意本王想到的解决方式。” “过了这么久,本王还没有想出新的法子来。” “在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之前,我不能将她置于险境中。” 傅淮序面色怅然,望着圆月。 “王爷有成人之美,可是有些人,却不知道王爷一番好意。”破风语气酸酸的。 那日宫里送来了药,也送来了人,傅夭夭前脚走,后脚宫里就送来了人。 王爷看都没看一眼,为郡主守身如玉。 太后知道后,把他叫到宫里去,直言打听他那小倌儿长什么样,有何等能耐,可以把王爷迷得五迷三道的。 “本王不能为了私欲,让她无法自处。”傅淮序紧紧咬着牙说道。 没有人知道,为了暗中守护好她,他每日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可是王爷——您这样折磨自个儿,吃得消吗?”破风心中暗叹,真是造化弄人,他这贴身护卫,要为主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傅淮序嘴角微微下弯,笑的动作,比哭更难看。 自见到姜勇堂那一跪后,他曾扪心自问过,不顾一切手段把明姝接到康王府后,难道她就能一辈子不见人了吗? 他不是不想,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让她跟着为难罢了。 只是傅淮序没有想到,他的一步隐忍,却成为了步步退让,纵然心如刀绞,也只能独自在夜晚黯然神伤。 两日后。 康王府书房摆满了物件,桌上放着一副花灯的图卷。 破风匆忙进府,回禀。 “王爷,昭阳王用鞭子把咱们送去的姑娘全都吓跑了。” 傅淮序放下手里的纂刻刀。 让破风把情况详细说给他听。 康王听后,没有说话。 接下来,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康王送美人到驿站被昭阳王撵走的消息,很快在京城里传开。 皇上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 据说昭阳王每日除了在驿站里喝酒吃肉,就是放纵扈从在街市上纵马奔驰,吓得附近的百姓怨声载道。 “既然他如此没有规矩,不若请皇上下旨,微臣即刻去把他‘请’进宫!”谢观澜站出来提议。 总不能在自己的地界上,让别人作威作福了去。 皇帝看着他,微微颔首。 当日下午。 谢观澜等人便一同去了驿站。 扈从之一石坚,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看见只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官员,并无傅夭夭的身影,禁不住嘲笑道。 “王上千里迢迢到京朝拜皇上。” “可你们却毫无诚意,不必再来劝说!” 谢观澜上前一步走,神色肃穆。 “尔等奉命,是来请昭阳王入宫面圣的。” “我们王上说了,除非答应,否则,一切免谈。” 石坚威风凛凛的拒绝,不再和他们浪费时间,提腿往驿站里走。 见他们如此嚣张,跟随谢观澜一道前来的护卫,就要冲进去拿人,和石坚等人,拔刀相向,谁也没有惯着谁。 昭阳王为了要傅夭夭代表大晟前来陪同,谁的面子也不看。 这哪里是朝拜,分明是将大晟踩在脚下肆意拿捏。 谢观澜长眉下压,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弧线。 现在不是和昭阳王动手的时机,也不能让傅夭夭背上一个祸国妖女的名声。 …… 傅夭夭在府上,与屠盛一同逐一梳理、查访瑾王旧日故交。 韩家人的口风虽然很紧,屠盛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韩家庶子韩同野心极大,奈何资质平庸、无人提携,整日游手好闲,为人却颇有心计。 他姨娘与正室主母嫌隙深重,往日屡起争端。 “总算找到契机了。”傅夭夭在韩同的名字上点了点。 “说起来,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韩姑娘了。” 傅夭夭若有所思,安排人给韩蔚然送去了帖子。 韩蔚然接到帖子,装扮一番后,愉悦赴约。 时至傍晚,韩蔚然才从公主府离开。 傅夭夭送她到门口,准备转身回到房间,听到了有马蹄声渐近。 昭阳王身边的扈从又来了,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她。 ? ?破风:如今的王爷,还是从前的王爷吗? 第243章 想不想 傅夭夭的视线无声从扈从身上扫过。 身后的大门徐徐关上。 屠盛从旁边走出来,神色认真。 “郡主,您说得对,乌罗部的人根本不相信您那日说的话。” 屠盛不知道斡辰和她曾有过短暂的相识,那段旧事荒唐窘迫,不足为外人道,不过焦旷碰巧知道了,因此一直对斡辰抱有敌意。 傅夭夭觉得没有必要再提起那件事。 “斡辰能十九岁坐上乌罗部王位,手段狠绝,心思莫测,不会轻信于人。” “那他若是非要您——”屠盛疑惑而不安地看着她。 傅夭夭脚步微顿,轻声作答。 “等他们把场面闹得不可开交,我再进宫去求太后。” 如此一来,满朝官员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感念郡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屠盛微微颔首,又想到刚刚离开的韩家姑娘。 “那韩氏姑娘看着行事沉稳,并非鲁莽之辈。郡主可有从她身上获得有用信息?” “我故作神伤,与她闲谈,如果哥哥还活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她为了安慰我,跟我说起了她的兄弟姐妹,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有个哥哥酗酒,有一次把她当做了房中的下人,以我揣测,这种荒唐事兴许是她的庶兄所为,你可以去酒坊打听打听,韩同是否常去。” “是!”屠盛领命离开。 …… 是夜。 傅夭夭正准备就寝,听到外面有打斗声。 公主府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 梢间桃红没有动静,她累得已经睡熟了。 傅夭夭起身,推开窗户,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打得不相上下,虽不致命,却谁也没有对对方手下留情。 傅夭夭双掌轻托下颌,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静静赏起了眼前光景。 “谢观澜!你屡屡夜闯公主府,沉溺私欲、罔顾礼法,今日我定要废了你!” “你喜欢郡主,不敢说出来,拿我撒什么气?”反观谢观澜,他已经习惯了狼环虎伺,郡主身边无论有谁,他都不会害怕。 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把人抢走。 第一次被戳破了心思的焦旷,脸上挂不住,手下又狠了起来。 “我行事光明磊落,岂会似你这般,趁人之危!” “你也配为一军将领?!” 谢观澜面上噙着笑,还击的动作也更加迅猛。 “本将在郡主面前,要做什么君子?” “若是将领个个都像你一样,是个榆木脑袋,这仗不用打了!” 谢观澜虽然嘴上不饶人,心中却知晓,焦旷的武功不试不知道,这一试,心中大骇。 有这样的人保护在郡主身边,难怪她有底气返京做出那样大一番事来! 两人打得累了,坐在房顶上喘着粗气,谁也不肯服输。 傅夭夭看得累了,关上窗,准备睡觉。 有脚步声走近。 “桃红,是你吗?”傅夭夭身子不动,躺在榻上,背对着外面,懒懒地问。 脚步声朝着榻边走了过来。 没有听到桃红的回答。 外面没有了打斗声,谢观澜进来了? 傅夭夭倏地睁开眼,翻身。 逆光的身影在黑暗中,不辨喜怒。 “观澜?”傅夭夭是有些意外的。 眼下京城里的武将威名最大的就是他了,方才与焦旷一番周旋,已然耗费不少心力,想来他此刻早已疲惫,也该回府休憩了。 “现在要见你越来越难了。”谢观澜嗓音沉冽。 傅夭夭忍俊不禁。 谢观澜见她没有任何表示,伸手开始解衣襟。 他难得穿一次月白色衣衫,肩背挺直,利落英气。 傅夭夭从锦被中伸出脚,抵在他的大腿上。 “臭。不许上榻。” 谢观澜愣了下,音容柔和了几分。 “你等等。” 不等傅夭夭问为什么,他就转身往旁边的小房间走了。 枕月居于他而言,熟悉程度竟不输自己的临江苑。 不多时,傅夭夭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想睡,睡不着。 他回来时,手中多了个小碗,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的东西会荡出来。 傅夭夭面露诧异,轻声问。 “今晚沐浴的水有何不同?” 谢观澜没有回答。 步伐不停,朝着她走了过来,把碗放在了最近的地方,而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在她身边躺下。 身上还带着潮气和皂角的清香。 被窝里暖暖的,香香的。 此刻,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营中不少汉子,嘴上总念叨“热炕头”。原来热炕头的确让人蚀骨销魂。 “朝中无人同意昭阳王的请求。”谢观澜心猿意马地开口。 “你最近减少外出,需不需要我派人保护你?” 傅夭夭微一思忖,话音淡淡地。 “先不必了。” “最近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便是。” 谢观澜以为傅夭夭不愿面对昭阳王,是不喜他的无理请求,以为她和其他大晟人一样,对野蛮的乌罗部恨之入骨。 “斡辰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明他进京并非真心朝拜皇上。”谢观澜沉声道。 “想要什么,让下人去采买。”谢观澜认真嘱咐。 “嗯。” 傅夭夭的嗓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谢观澜听着她慵懒的嗓音,伸手从碗里拿了什么,回到被窝里,锦被在他的动作下,一会儿这里凸起,一会儿那里凸起。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搅得傅夭夭不得安生。 “下次你帮我用。”谢观澜音调低沉,提出了要求。 傅夭夭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探头朝他看了过去,不过刹那,连忙别过头,脸庞瞬间红到了耳根。 谢观澜见状,嘴角咧开,快要上扬到耳根了。 “是害羞了么?如果从第一次开始算,咱们已经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 “才半年就老夫老妻了吗?”傅夭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质问。 谢观澜笑着掰过她的脸颊,迫使她转向自己。傅夭夭躲避不得,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当然不是。”谢观澜嗓音低沉沙哑。 “许久不见,我日夜心念于你,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觉?” 傅夭夭抿着唇,没有说话。 “夭夭——”谢观澜哑声开口。 “嗯——”傅夭夭闭着眼睛,发出鼻音回答。 “想不想?” “不想。” “我想。” ? ?谢观澜:太难了我…… 第244章 多试几次 谢观澜忽然倾身而上,吻到两人心跳加快,喘息声加重,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伸手到傅夭夭腰下,一把拉她拉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身上。 “那东西不会破吗?”傅夭夭有些担忧。 “不会疼吗?” “应该不会的。”谢观澜沉声回答,指腹在她的腰间、胸口来回游走。 “你怎么知道?”傅夭夭追问。 “用过很多次?” 谢观澜没有想到,她在这时候,居然能分心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同时又被她的刁钻问题,问得有些哭笑不得。 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我也是第一次用。” 谢观澜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粗鲁了。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傅夭夭依旧觉得不放心。 “我们多试几次,就有答案了。” 傅夭夭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荤话,嘴唇就被堵上了。 这一夜,谢观澜言出必行,真的洗了多次,用了多次,细细地检查过,说道。 “这东西不错,我会让人再多备一些。” “你再也不用吃避子药了。” 谢观澜半躺在榻上,柔和地说道。 傅夭夭身体软的像一摊泥,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开口。 “成亲要操持家业、供奉祖宗、生儿育女……虽然也有让人快活的时候,可是也太累了……” “这样看来,成亲并不怎么好。” 谢观澜讶异侧首,看向身边躺着的娇小身影。 她什么意思? 这么快就厌恶他了吗? “下次由我来,不让你动了,这样总可以了吧?”谢观澜温言软语哄完,伸手,把她捞回了怀里。 “一会儿洗澡。” “我天亮再走,现在走不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傅夭夭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被谢观澜抱着,浸泡在水中,然后又回到榻上。 一夜无梦。 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不可否认的是,每次谢观澜在身边时,她都睡得很安稳。 …… 公主府人不多,枕月居只有桃红一人伺候,周围时常很安静。 傅夭夭是被人吵醒的。 她强撑着穿好衣衫,走出房间,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不行,这件事不可以告诉郡主。”焦旷态度很坚决。 “人就在外面候着,咱们能瞒多久?”桃红语气不好。 “郡主事后知道,怪罪起来,你能承担得起吗?” “总之,我不同意!”焦旷双手环胸,十分抵抗,鲜少见到他这般作态。 他们吵的太认真,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怎么回事?”傅夭夭声线有些慵懒。 两个人如临大敌,脸色发白,慌忙辑礼。 “郡主。” “郡主。” 傅夭夭知道两人不会轻易因为什么事吵起来,平静地看着他们。 “桃红,你来说。” “郡主——”桃红反倒有些迟疑,脸色耷拉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焦旷脸色不自在地别过头,也是一副憋屈的样子。 傅夭夭的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掠过。 “你们俩……这是不把我放眼里了?” “郡主——”桃红埋着头,揪着衣角,怯怯诺诺地说出原委。 “姜家来人下聘的人被昭阳王拦在了门外,并把姜家送来的聘礼全都打开,导致外面很乱。” “现在两边的人正在外面吵架呢。” “昭阳王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了。” “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又该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了。” 郡主要不要嫁,应该是郡主做决断;谁家正经门户,下聘不绝,却回回横生枝节? 傅夭夭听明白后,眉宇禁不住动了动。 斡辰果然又派人来了。 至于姜家…… 上次当着傅淮序的面,并没有说原谅了他们,他们怎么贸然直接来下聘了? “姜家今日要来下聘,你们提前也没有得知什么?” 焦旷闻言,眼神有些闪烁,忙看向了别处。 桃红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傅夭夭知道了问题所在,朝焦旷看了过去,沉声道。 “说吧,怎么回事?” 焦旷虚虚的看了她一眼,吞了吞咽,然后从怀中掏出个东西。 “他们前两日让人送了这个来,我知道你对姜家一直有芥蒂,就没拿到呈交给你看,省得你心烦。” “谁知道他们竟如此厚颜无耻!” 傅夭夭打开来看了一眼,是姜家送来了帖子,看笔迹应该是姜景的,告诉他今日会过府下聘。 想必焦旷没有打开看,直接当成了邀约的帖子,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焦旷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看傅夭夭的脸色。 傅夭夭把帖子递给焦旷:“处理了罢。” “屠叔在外面?”傅夭夭意识到了这一点。 焦旷没有听出她言语有生气痕迹,有些意外,忙点头。 桃红也点了点头。 “走,看看去。” 傅夭夭虽然作为公主府如今的主人,可也才及笄,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个人可以替她出头,只能她自己出来应付。 桃红面色阴沉。 焦旷既侥幸,又生气地跟在后面。 公主府门口比傅夭夭想象的要热闹。 现场除了姜家的人,昭阳王,傅淮序竟然也在。 “明明是你们先失礼!王上进京好几天了,你们大晟连个鬼影都没出来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礼?”石坚精眸流转,对所做之事耍赖。 “谁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就算今日都打开了,又如何?那是王上抬举你们!” “接待藩使之事,你们应该到宫里去理论!跟咱们小公爷有什么关系!”姜家的管家质问。 “昭阳王!你随我进宫,到陛下跟前说个明白!”姜景高兴得两日没有好好歇息,天未大亮便起了身,衣袍也换作了红绯吉服,一身喜气。 赶来公主府,正要敲门,却遇到了这档子事! 谁能忍受得了此等奇耻大辱? 姜景眉眼威压,朝昭阳王看过去。 蛮人打仗虽然厉害,但是地方小,人口少,根本不是大晟的对手,在京城里,容不得他们放肆! 昭阳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话音不咸不淡。 “你要给公主府的谁下聘?” “小爷婚事,与你何干!”姜景知道大晟对乌罗部的态度,此刻心中没有任何惧怕。 ? ?谢观澜:这东西这么好用呢 第245章 交给我 “本王如果没有猜错,可是郡主?”昭阳王狡黠的目光中透出股利光。 “她很像本王的一位故人,在没有排除她不是故人之前,不宜议亲。” 话音方落,四下皆被震惊。 在场之人,都知道斡辰的身份,亦知道他多次提出,要求在京中的行程要傅夭夭随行。 如果他们是旧识,斡辰此番进京朝拜,是为了促成联姻?可是傅夭夭从小在京郊庄子,怎么可能会认识蛮人? 斡辰的话,并不可信。 姜景消除了心中的顾虑,眉目微挑,发出轻哂。 “你对大晟俯首称臣,见了大晟郡主,应该规矩三分!更无权干涉郡主的婚事!” “那个人拂逆过本王,三年了,本王至今仍记忆犹新。”斡辰微敛双眸,周遭刹那间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目光若有似无地朝门口看过去。 “笑话!”姜景大袖一挥,凛然看向他:“郡主从未离开过大晟,听闻你们蛮夷女子个个粗悍壮硕,也难怪你会将心思动到我大晟女子身上!” 站在一旁的傅淮序,不由得抬眉看了姜景一眼。 “你他娘的再说一句!”石坚作势就要拔剑。 乌罗部个个面目凶狠,自幼混迹荒林兽群,日日与猛兽相伴,骨子里便浸出了嗜血好杀的本性。 虽然姜家带来了不少人,却不是斡辰的对手。 现场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傅淮序不经意见到了人群后面多出来的娇小身影,袖中的手不由得捻了捻,好在傅夭夭被挡住,昭阳王应该没有发现她。 “昭阳王。”傅淮序负手,面无表情朝斡辰看过去。 “这里是京城,你的人如此易怒,可有想过后果?” 姜景看了眼站在身侧的傅淮序,两个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带着几分嫌弃时,又增添了几分默契。 斡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本王刚到京城不过三日,已经听闻了你们这位郡主的风流韵事。” “你们如此遮拦,本王倒觉得,她极可能就是本王要找的人。” 男人最懂男人。 斡辰眼中兴味十足。 傅淮序面色骤沉,声音如有雷霆万钧。 “大晟女眷,绝不容外人欺凌!昭阳王,最好让你的人立即收起兵器,否则——” 斡辰的视线,与傅淮序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两人谁也不让谁。 傅淮序年少时便有从龙之功,英勇凶猛,大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斡辰也听说过。 可是,他也是从尸山血海中坐上王位的,此刻并不畏惧傅淮序的威胁,饶有兴致地开口。 “哦?” “如此说来,本王此行可当面向大晟的天子讨教,你们决意向乌罗部兴兵宣战了?” 斡辰和他的叔父不同,并不畏惧大晟的兵力。 大晟国力空虚,兵马疲敝,实在耗不起连年战事。谢观澜手下之人对内威慑有余,对外征战,怕是撑不了许久。 傅夭夭知道,她不能再站在后面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逐步朝外走。 姜景的余光看见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有小爷在此,还用不上你!” 话音刚落,傅夭夭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抓住了,傅淮序冷沉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姜景这次说的话,没错。” “这里交给我们即可,你回府去,把门关上。” 傅淮序的话音比任何一次都要生硬。 不等傅夭夭说话,两个男人已经走到她的前面,把她挡在了身后。 “圣上绝不会容忍你在京城如此横行霸道,昭阳王,我已经给你送去了十个妙龄姑娘,你非但没有礼待她们,还屡次到公主府门口来挑衅,你若当真要宣战,先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 “即便你有援军,等到他们赶来,你已经是一具冷尸!” 斡辰把傅淮序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他握着那个郡主的手,非常用力。 大晟最讲究礼节,男女当避嫌,不可逾越。 “你不过先帝一个养子,在本王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莫不是,你也看上了郡主罢?” 话音刚落,周围传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跟着斡辰的扈从和小兵笑得前仰后合。 傅淮序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宛如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 “若再对郡主失敬,你我二人,即刻便可一较高低!” 傅淮序虽是闲散王爷、手中并无实权,可说出这番话却合情合理。大晟素来讲究体面,此事断无半分退让的可能。 昭阳王若对大晟毫无忌惮,恐怕早已让人兵临城下。 “让本王戳中痛点,这就急了?”斡辰丝毫不在意傅淮序的威胁。 “本王本来只是觉得她长得像,故而多看了两眼,不过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阻拦,倒让本王对她来了兴致。” “这位郡主,你打算在后面躲多久?” 他早看见了她。 “昭阳王。”傅夭夭声音温婉,步履轻盈如莲,眉眼低垂,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上去不像是庄子长大的野姑娘。 在宫中的那次偶遇,并没有让斡辰相信她的说辞。此人性情执拗,眼下若再不能打消他的怀疑,便只能另想办法了。 感觉到凛冽的视线,傅夭夭知道,斡辰正在打量她。 只怪她当时不够警醒,而又事发突然,导致暴露了自己,幸好他没有见过焦旷和桃红,否则眼下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不过是容貌恰巧相近罢了,现在你可看清了,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傅夭夭神色不动,音容平稳。 “如果您非要把我认定为那个人,只要你不再与大晟的官员为难,我一个后宅女子能做的,悉听吩咐。” 说话不卑不亢,的确没有三年前那么有野性。 斡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夭夭言毕,转而看向傅淮序:“这里交给我罢。” 知道他不会轻易离开,傅夭夭身体微微前倾,下颌几乎快到碰到他的胸口,小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给大晟带来麻烦,也能护住自身,眼下和他撕破脸面,对大晟而言绝非上策。” 说完,傅夭夭又看向姜景。 “小公爷,你也走罢。” ? ?傅夭夭: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46章 互相保守秘密 姜景心中不悦,不过看着傅夭夭恳切的眼神,又看向乱了的聘礼,的确有几分狼狈,再无来时的喜庆。 好在傅夭夭没让他把东西都拿走。 姜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离开,自己则走向傅夭夭,沉声提醒。 “我不会走远。” 傅夭夭莞尔一笑,微微颔首。 姜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马车。 傅淮序脸色如寒霜,心中极不情愿,可既然傅夭夭自己开了口,他也不好再做阻拦。 他看了眼斡辰,冷着脸,拂袖大步往旁边走。 他们先后走到巷道对面。 傅夭夭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仍带着温婉的笑意,走向斡辰,在距离他半丈远的距离停下。 “昭阳王。” 斡辰微敛眸子。 面前这个人,比三年前更漂亮,更妩媚多姿。 他一直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确和三年前的那个小野椒,颇有不同。 可天底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都被他撞见了? “听闻你们大晟很懂得吃,不知你可否让本王见识见识?”斡辰目光沉沉看着她。 有些人天生善于伪装,须得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更近的距离,多加试探。 “请——”傅夭夭面不改色,平静作答。 斡辰终于得了顺心的回答,笑着看了眼远处站着的两个男人,提腿走进了公主府。 傅夭夭在姜景和傅淮序的视线中,命人关上门。 桃红看到人进了府,心中大骇,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去叫厨房多准备些膳食,迎接昭阳王。”傅夭夭柔声吩咐。 “是,郡主。”桃红领命走开。 瑾王府院落阔大,处处皆是瑾王往日精心布置的痕迹。 斡辰一路观览,屡次称赏府中景致精工巧妙。 傅夭夭神色未变,平静地一一应对。 斡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在经过石板铺就的平桥时,对水下的锦鲤来了兴致,驻足欣赏。 他站在桥头,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趔趄着向阶梯往下倒。 傅夭夭见势不妙,当即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他。 “昭阳王,你当心。” 说话间,她看见了地上的青苔被踩得拉出长长的一片印记。 傅夭夭没有真心发力,指尖微微一松,快要放开他的手腕时,她的手腕反被人紧紧捉住。 她惊诧抬眸,看见了斡辰脸上邪肆的笑。 方才的动作,已经被他察觉了。 “我就知道是你。”斡辰声平意满。 那个身段柔软,武功比他高,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小野椒!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是啊,是我。”傅夭夭索性不装了。 方才伸手拉他,是出于救人的本能。 情急之中,没有想到那是斡辰故意试探她的法子。 但是她如果见死不救,斡辰兴许会借题发挥。 再不承认,惹恼了他,对自己并无好处,一旦惊动了宫里,她非但不能复仇,还会带来杀身之祸。 “跟我回去。”斡辰的话音不容反驳。 没有因为她的大胆、欺骗而生气,相反地,他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个身段柔软,武功比他高,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小野椒!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回哪里去?”傅夭夭不解。 “乌罗部。”斡辰话音镇定。 “凭什么?”傅夭夭眉眼上挑,话音讥讽。 “难道你要抢大晟的郡主不成?” 斡辰见她露出本性,心中亦是更加兴奋。 “本王有什么不敢的?” “是吗?”傅夭夭话音幽幽的。 “我本王知道,那两人还没有走远,不过,你觉得,就凭着他们,能将我怎么样?”斡辰抬手,撩了撩她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滑落的碎发。 “他们是拿你没办法,可倘若乌罗部的人,知道当年是你手刃了他们的王上,你还能回得去吗?”傅夭夭语音依旧轻快。 斡辰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那件事,除了他,没有活人知道。 她是如何得知的! 她的身上,究竟还藏有什么秘密?! 傅夭夭看出他眼中的杀意,面不改色地提醒。 “这件事我守了很多年,只要你也不出卖我,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你别想着杀我灭口。” “我是不会告诉你,如何得知的。” 傅夭夭神色镇定。 这件事,她其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事发突然,她不得不胡编乱造,先震慑住斡辰,反正他眼下也没有办法去追究。 “本王可以不说出你的秘密,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斡辰深琥珀色的目光,凝视着她。 “什么忙?”傅夭夭不以为意地问。 “我在京城这段时日,只要派人来接你,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本王身边。”斡辰沉声说道。 “就这么简单?”傅夭夭嗓音平淡。 斡辰微微颔首。 互相有把柄在对方手中,料他也不敢对自己为非作歹。 “我答应你便是。”傅夭夭爽朗地回答。 斡辰得逞地松开了她的手,一个飞跃,人已经站在了傅夭夭的身边。 “本王在你的府上摔了一跤,你得对本王负责。”斡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耍赖。 “我要沐浴。” 傅夭夭在心底翻了个眼白,叫住了一个刚路过的下人。 “破风,好生伺候昭阳王。”傅淮序的嗓音隐含怒意,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显然,他听到了后面四个字。 破风上前对斡辰拱手做了请的动作。 斡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夭夭,随后跟在破风身后离开了。 “他刚刚在跟你说什么?”傅淮序的眸光里,隐含紧张。 姜景也赶了过来,担忧地看向傅夭夭。 “赞赏父王眼光高,这座府邸,修建得不错。”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他行事诡谲,不可轻信。”傅淮序神色凝重:“思来想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应付。” “对,我也留下来!”姜景附和:“有我们在,他不敢造次。” 傅夭夭面露微笑,不甚在意。 厨房来人,提醒他们可以去用膳了。 下人早已提前知会厨下,因乌罗部人食量过人,所以准备了丰富的吃食。 不知道是不是有破风照料的原因,斡辰从沐浴更衣到用膳,全程没有任何不当之举,用完膳后,径直告辞。 ? ?傅夭夭:傅淮序和姜景,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第247章 请旨 斡辰前脚离开公主府,傅夭夭便把姜景和傅淮序也赶走了。 理由就是累了一天了,想休息。 姜景还有许多话想跟傅夭夭说,可是傅淮序脸庞冷若寒潭,不怀好意地紧紧跟随,让他没有单独和傅夭夭说话的机会。 姜景刻意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听到身边有人发出轻咳声,抬眉便触到傅淮序阴鸷的眸子,姜景愤愤地移开了视线,发现傅夭夭已经走远了。 姜景不得不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外走。 走出去没多远,回头看一眼,确定傅淮序始终跟在身后,心底的不悦才逐渐减少。 公主府大门关上。 傅淮序乘坐上马车离开。 姜景双眸微弯,咧开嘴笑。 “小公爷?”青砚像丈二的和尚,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您不会是还想着进去吧?都给您撵出来了。” 青砚暗暗为主子感到难为情,以前也没看出来,心性澄明、雅量高致的主子还有这么死缠烂打的一面。 姜景淡淡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作答。 “小爷聘礼已定,亲事成了!” “你懂什么!” 青砚这才反应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停说着吉祥话。 “恭喜小公爷,贺喜小公爷!” 姜景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 “青砚,传我的令,今日跟着小爷送礼的,每人回去可以领赏!” “诶,好嘞。” …… 枕月居。 “郡主,小公爷和康王都走了。”桃红小声来报。 傅夭夭从榻上重新坐起来,走到桌边。 她叫来焦旷和屠盛,告诉他们最近要小心行事。 毕竟斡辰此人阴险狡诈,手段狠厉,进京目的不明。他和她在京城之外交过手,眼下暂时达成了合作,可是她仍不能保证,斡辰会信守承诺。 若是这些消息传到了宫里,宫里的人定不会轻饶了她。 虽然不得已增添了一些危机,不过对韩家的计划照旧。 把所有事情都吩咐完,傅夭夭真真觉得累了,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这才上榻睡觉。 她得想办法尽快进宫一趟。 擅自答应昭阳王,是为大不敬。 次日,天刚亮。 傅夭夭打着要到太后跟前尽孝的名义,给宫里递了帖子。 宫里很快回消息,同意了。 到了静和宫,傅夭夭拿出一个瓷瓶,告诉太后,她的手法,加上这瓶舒缓膏同用,能让人纾解倦意,通体安适。 太后看着她手中的瓷瓶,脸色冷沉。 “祖母,孙女每次都是先将舒缓膏涂抹上在手上的,如果有毒,孙女早该暴毙身亡了。” 傅夭夭跪在地上请罪。 她重生后,夜夜做噩梦,骨瘦嶙峋。 得上天垂怜,偶然遇到了师父,师父见她可怜,刻意研制出了这膏药,有平和养神,解烦闷、助安睡的功效。 太后面无表情,威严坐着,不发一语。 她每次在静和宫向来谨守本分,行事循规蹈矩,从无半点疏漏,这些太后心里自是清楚。 傅夭夭没有听到太后问罪,犹疑片刻,轻轻走到她身边,细细替她推揉肩胛,直到太后颈间酸胀尽消、筋骨舒展。 按照往常,傅夭夭伺候完了,该自请出宫。 可眼下,她神色平淡地再次跪在了太后面前。 “祖母,孙女听闻昭阳王屡次出言挑衅大晟。陛下顾念邦国体面,不便直接降罪,可此人依旧不知收敛。孙女愿为大晟分忧,应允他的条件。” “如若孙女做得好,会向祖母请赏,如果做了有损大晟颜面之事,祖母责罚,孙女绝无怨言。” 太后早已听说了昭阳王非要她随行的消息。 赏罚先不提,无论是谁家姑娘遇到这种事,都会避之不及。傅夭夭却愿意挺身而出,此举虽有损姑娘闺名,却是让那昭阳王停止一再寻衅的最佳办法。 昭阳王看上了她的什么? 容貌? 太后神色凝重,话音疏离冷淡。 “哀家从不过问前朝之事。” “看在你尽心孝敬的份上,哀家可派人前去禀明皇上,如果皇上允了,自会让人前去通知你。” “叩谢祖母。”傅夭夭神色端凝谢恩,出了宫。 跟在她身后的领路太监,走得心不在焉,几次险些摔倒。 “我已经熟悉这条路了,公公先去忙罢。”傅夭夭温婉地开口。 “小的——的确有要事在身。” “多谢郡主。”太监凝重的眼眉瞬间舒展开,匆忙福了个礼,转身小跑着朝着最近的净房而去。 傅夭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宫里,怕是蚂蚁也不能决定去哪里躲雨。 离宫的甬道上,清冷,安静。 刚走出来没几步,有宫女等候在路口,见到她,上前几步走。 “郡主,美人已等候你多时。” 宫女态度恭顺规矩。 在这深宫中,除了太后和皇帝,傅夭夭只跟五皇子有过一次偶然相遇,宫女口中的美人,应该是五皇子的生母——陈美人。 “带路。”傅夭夭道。 傅夭夭跟在宫女身后,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到了一处宫殿。 进了殿门,房间门虽然敞开着,却不见半个人影。 “恭喜郡主,得偿所愿。”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朴素的几个字,有着惊涛骇浪的力量。 傅夭夭心底微愣。 她记得,这个陈美人深居简出,不争不抢,做事低调,后宫中没有比她更没有存在感的妃嫔了。 陈美人孕育皇子,没有了黄令仪,她的机会唾手可得。 ——她们两人,原本素不相识。 对黄令仪做过的那些事,傅夭夭可以确定,陈美人不可能知道。 这些话,陈美人不该对自己说。 “陈美人的赞誉,我听不懂。”傅夭夭淡然无波地回答。 “郡主放心,妾身宫里没有耳目。” 两人隔着门窗说话。 “这些是上次你帮了五殿下的答谢。”美人话音方落,有人从旁走出来,托盘中装着小匣子,缓缓朝她走来。 不过是帮五皇子捡了个东西,陈美人便要致谢。 傅夭夭对陈美人知之甚少,想必她对自己也是如此。 不解她为何忽然刻意亲近,暂且先顺势应下再说。 于是,傅夭夭接过小匣子。 ? ?傅夭夭:一切尽在掌握中。 第248章 你属狗吗 房间里又传来陈美人的声音。 “郡主仁心善良,妾身见了,心中很是触动。” “今日之举有些唐突,郡主若是不嫌弃,今后得了空,常来宫里坐坐。” 皇后惹怒帝王,后宫之中太后位份最高,但她鲜少插手嫔妃之事,如今其他妃嫔一片清闲。 “美人有心了。”傅夭夭温婉回答,朝宫女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 出宫的路上,她面色平淡地看了眼手中捧着的匣子,在心中思忖。 陈美人此举难不成是想借自己寻个依靠? 细想片刻,又觉得不可能。 回到枕月居,发现匣子里面躺着的是宫中寻常首饰,傅夭夭让桃红收了起来,便没再想了。 不消两日,驿站和公主府同时得到了皇帝的口谕。 傅夭夭不知道太后用什么法子说服了傅珩瑜,让傅珩瑜改变主意,并压下前朝官员的嘴。 她这么做,并非只是为了摆脱昭阳王的纠缠,除了想早点把人送走,安心实施自己的计划,还想借此机会邀功,换下公主府的门楣。 成与不成,她总要试一试。 翌日清晨。 傅夭夭早早起身梳洗。 秋日天凉,她身着沉香色暗纹绫罗常服,领口袖口处缀有一圈浅杏色的织锦镶边。 青丝松松挽成垂云髻,只斜插一支墨玉簪子,就出发了。 到了驿站,石坚称他有要事在身,丢下傅夭夭一个人,驾马离去。 并未告诉她斡辰此刻在何处。 傅夭夭觉得不对。 石坚是斡辰的扈从,不留在斡辰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怎么能独自离开? 她提高了警惕,走进驿站。 小二告诉他,昭阳王应当还未起床。 傅夭夭无奈,只得在旁边坐下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楼上仍没有任何动静。 她既然主动请缨来随行,如果斡辰在这个时候有了什么事,不但要面对皇室的追究,还要承受蛮族的迁怒,两头都难以脱身。 傅夭夭思忖着,想上去看个究竟。 驿站的二楼,只住着斡辰随行一干人等。 驿站的外围有人值守,里面却自由进出。 二楼的房间门大敞着,傅夭夭扫了一眼,敏锐的看到了最为偏僻的一间关得严实,于是提腿走近。 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但隐约可听见里面有声响传出。 傅夭夭刚想要去找店小二进去看看情况,门忽地被打开,腰间便多了一只手,手肘用力箍着她,眨眼间,人已经进了房间。 门嘭地一声被人关上了。 傅夭夭的腿灵活向后踢,身后的人比她反应快,预判到她会做出这个举动,下盘一弯,躲开了她的攻击。 不等她做出第二个动作,斡辰已经朝着她的脖颈亲了过去。 察觉到脖颈处的热流,傅夭夭自知躲不过去,索性垂首一口咬下去。 斡辰上身没有穿衣,结实有力的手腕露在外面。 几息之后,斡辰才松开了手。 傅夭夭也松开了嘴。 “你属狗?”斡辰嗓音沙哑至极,看向有血珠子渗出的手腕。 傅夭夭转身,看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瞳孔里骤起的愤怒,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对付狗,当然只能用狗的法子。” 斡辰仿佛感觉不到痛,嘴角忽地上扬。 “你装不认识本王,本王若不教训教训,京城之事传了出去,岂不是叫旁人笑话我无能?” 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认识。 若非出手试探,差点被她蒙骗。 在公主府里,他不得不有所顾忌,可是在驿站,他不再受任何约束。 “我人都已经送上门来了,你还想要怎么教训?”傅夭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他旁边的茶杯就要喝。 适才在楼下等了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着。 “为了你,我拒绝了大晟十个美人儿,加上你当众否认本王两次;还有三年前……你说这笔账,要怎么才能算清?” 斡辰从她手中一把抢过茶杯,把她喝剩下的仰头一口喝完。 “你要拒绝,可同我没关系。”傅夭夭话音轻快。 “我现在可以让康王,把那十个美人给你重新送回来。” 斡辰打不过嘴仗,话音明显变冷。 “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本王手上。” “好好好。”傅夭夭不欲和他有过多的争执,早点让这个蛮族人顺心,早点离开。 “说吧,你想要怎么教训我?” 傅夭夭的视线从他流畅而紧实的身上掠过,有些不满:“能不能先将衣服穿上再说话?” “这里可是大晟的京城,你这样放荡,肯定又会被人说嘴取笑,说你们狂浪不羁,像还没有开化。” 斡辰看着她小嘴伶牙俐齿,话语连珠,饶有兴致地开口。 “你可知那十个美人,要怎么伺候本王?” “我又不是王上,更不是男子,怎么知道?”傅夭夭移开视线,打探起房间的布置。 斡辰非但没有因为她轻慢的态度恼怒,眸光里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 三年不见,她变得愈发大胆了,也更明艳动人。 三年前,她的脸庞还有些许稚嫩,眼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一股妩媚。 “过来,本王教你认识认识,什么样的才叫做陪。”斡辰躺在榻上,单腿屈膝,朝她伸出手指,勾了勾。 乌罗部子民久居辽阔草原,生性洒脱不羁,与大晟风土人情迥异,言谈间向来不拘礼法。 “王上方才不还嚷嚷着要教训我,现在又要我陪了?”傅夭夭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仍然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 斡辰等了一会儿,见她半晌不动,嘴角的笑意一直挂着,只好起身,朝她走过去。 他腰间的匕首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三年没有比试,不知道她的手脚是不是更厉害了。 “告诉本王,你用了什么办法才以郡主的身份来这驿站,不再躲着了?”斡辰微敛眸子,在她身边坐下。 按照大晟的礼俗,即便傅夭夭答应随行,但得不到宫中首肯,便有祸事发生。 桌上摆着马奶酒,牛肉,羊肉,还有几样京城风味的小菜。 “你三年前那样欺负我,看见你不躲着,难道送上门来被你欺负吗?”傅夭夭若无其事地伸手,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顾左右而言其他。 第249章 不会是为了色诱我吧 “嗯——”傅夭夭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鼻音,像是满足的叹息。 “牛肉卤香,松软,味道不错。” 吃好了,她才抬眉看向斡辰。 “我为了与你随行,不顾皇家体面,你却还要跟我算账,早知道就不来了。” 斡辰这下是真气着了。 那个再三装作不认识的人是谁? “明明是你对本王蹬鼻子上脸,还说本王欺负你?!” 三年前的事,也不能全算到他的头上! 那时候,他刚杀了叔父不久,被额吉催促着离开草原躲避叔父的杀手,他拗不过额吉,逃到了大晟。 临行前,额吉告诉他,等叔父麾下的人怒气消了之后,会传信给他的人,他再悄悄回去。 潜伏在大晟那段时日,他昼伏夜出,夜间宿在破庙中,没曾想晚上来了个抢地盘的! 两个人打得不分上下。 打累了,对方建议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结果两人没有打成,反倒成为了邻居。 斡辰难得碰到对手,对他又是敬佩又是提防。 直到有一日,斡辰出去打猎回来,准备晚上烤野鸡,在破庙没有见到他人。以为他遭遇不测,出去找,发现有人在月下深潭中洗澡。 斡辰凑近了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水池中的人影究竟是不是他,就被傅夭夭捡起来的石子扔了过来。 “混蛋!你偷看!”她还骂他。 转身,傅夭夭不见了身影。 他额下发际处的疤痕,只能用青丝勉强遮挡住。 那夜过后,他再没见过傅夭夭。 奇怪的是,他却频频回忆起她的身影。 想把她掳去乌罗部,做他的女人,他要一雪前耻。 傅夭夭有着娇柔的身躯,和比乌罗部女人更强的武力,越想越觉得合适。 斡辰四下搜寻人影无果。 没多久,草原人给他送来了信,报叔父麾下正在内讧,他的机会到了,继位事大,他当即离开了大晟。 这三年,他专门让人画了画像到大晟边关寻人,却一直没有找到。 原来她悄悄进了京,并且成为了那个一直在庄子上没有离开过的郡主! 再度在京城遇见她,发现她无论做男做女,都很精彩。 这个小骗子! 她定是在那个时候,一直藏在他身后,得知了他的秘密。 依照她的性子,不开心了极有可能会泄露出去! “偷看我洗澡,你还有理了?”傅夭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她在那破庙不肯离开,是因为和焦旷约好了在那里碰头,周围找不到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伤了她之后,她便风餐露宿进了森林,所以无意间听到了他和乌罗部人的谈话。 焦旷赶来汇合,看到她被挤出破庙,住在山里像个小野人,亦是满腔的怒火。 “现在本王主动给你看,扯平了。”斡辰面不改色,往傅夭夭身前走去。 傅夭夭发现三年不见,斡辰脸上被北风和日晒留下的蜜色更深了,身子也愈发精壮有力。 他站得很近。 她抬手就可碰到肌理分明的蜜色肌肤。 傅夭夭的指腹快要碰上的时候,突然停下,指尖慢慢弯曲。 如今不是三年前,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要我随行,该不会是为了色诱我吧?” “你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斡辰看着她的动作,眼中含笑反诘。 说话间,弯下腰,与她平视,抬手勾开额前的青丝,露出上面的疤痕。 “这疤,是你留下的。” 傅夭夭瞳孔微颤,很快就稳住神情,慢条斯理地回答。 “这里是大晟京城,我若是死在你的房间里,就算皇帝视我为草芥,那些大臣也不会放过你。” 半年之前,她是不敢这么说的。 可是眼下,她这不是大话。 斡辰见她不敢摸自己,也不敢直视那道疤痕,缓缓直起身子,回到位置上坐下,夹了盘中的牛肉慢慢咀嚼。 大晟没有人知道他此次进京的目的。 这两日,他到酒楼吃饭,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迹。 本想通过她,让他在京城中更加便利些,如今看来,非但诸事顺遂,反倒平添不少意趣。 “行了,只要你此行乖巧,听话,对本王再无任何隐瞒,本王亦不会为难你。” 斡辰看了眼面前的牛肉盘,又看了看她。 傅夭夭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把牛肉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斡辰面色逐渐冷淡。 傅夭夭识趣的夹起一块牛肉,作势要喂给他,在快要到他嘴边的时候,傅夭夭立即收手,转而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边吃,一边说。 “王上,我不是婢女,你要吃东西,让你的人进来伺候。” “中原尽是奸巧之辈!”斡辰生气了。 冷着脸马奶酒往她的方向放过去,杯底在桌面发出嘭的一声。 “陪本王一道喝酒,吃肉!” 傅夭夭拿过酒壶,给面前的酒杯斟满。 斡辰仰头一饮而尽。 傅夭夭走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回到位置上,以袖遮面,然后不着痕迹地把酒杯伸到了桌子底下,尽数倒完。 “哈哈哈——”斡辰笑得豪放,眼底闪过精光,配合地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鸟叫声。 “王上,石坚回来了。”门外传来男子粗犷的声音。 斡辰看了眼门口,继而放下酒杯,看向傅夭夭。 “今日本王哪里都不去,你就陪到这里,明日同一时间,你再到此处来寻本王。” 言毕,不等傅夭夭说话,斡辰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傅夭夭面不改色起身。 石坚站在门口,鼻尖上有轻微的汗水,看上去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比来时多了几分疲惫。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嘭的一声,身后的房门关上了。 傅夭夭听不到里面发出的任何声音。 走出驿站,傅夭夭远远地看到大理寺卿正从马车上下来,她几步上前,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斡辰故意做出浪荡姿态,把她留在房间中两个时辰,石坚却风尘仆仆的回来。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郡主的话,我一定会如实转达皇上。”大理寺卿看向傅夭夭的眼神,不由得也多了几分敬佩。 “王爷在等着您。”大理寺卿平静地传话。 ? ?斡辰:美色当前,郡主不心动? 第250章 刻意避着 斡辰在京随行期间,宫里未赐人手,无人护傅夭夭安全。 在出发来找斡辰之前,桃红和焦旷提议,会在街市的茶楼上等着傅夭夭的消息。 斡辰此人,不可轻信。 赵满驾驶着马车,先去了茶楼。 桃红和焦旷看见主子面色红润,毫发无损,主仆随意聊了几句,傅夭夭命赵满去康王府。 茶楼在闹市临近的街道,不算拥挤。 马车刚前行没有多远便停下了,前面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傅夭夭坐在马车里,闭目沉吟,思忖着斡辰可能会在京城做些什么。 不多时,外面传来焦旷低沉的声音。 “郡主,是韩家的那个庶子,和人起了争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要不要换条路?以免康王等得太久。” 傅夭夭一下睁开眼睛。 “你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留意观察那个人和传闻中是否一致。” “我自己去康王府。” 焦旷抬眉,透过窗户看见她脸上的认真,想起之前和屠盛一起商量的谋划,揖礼后转身走开,隐入了人群中。 马车调转车头,从另外一条偏僻不好走的路出发。 走出没多久,马车又被人拦住了。 “怎么回事?”傅夭夭面露不解。 “郡主,是谢少将军。”外面传来赵满的声音。 傅夭夭微挑眉,掀起帘子,从窗棂处探出头去,入目便是他挺拔的身影,一双深眸正定定望向自己。 “少将军。”傅夭夭轻唤出声。 “我有话同你说。”谢观澜神色凝重。 “好。”傅夭夭刚答应完,人已经到了她身边坐下。 宫中的消息,谢观澜也收到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放在膝盖上,话音如寒霜:“我会派人跟着你,放心,不会跟你太近,只是避免斡辰对你不利。” 作为曾经在有过交战的对手,谢观澜知道斡辰是什么人。 傅夭夭诧异地看向他。 他不问他们是怎么相识的;也不问为什么她要主动应下这份差事;只一句他会带人保护她? 傅夭夭抿唇,微微颔首。 刹那,感觉到握着手腕的手忽然用力,脖颈后多了一只手,拉着她的脖颈,一下把她拉到了他的跟前。 嘴唇被狠狠地堵上。 两个人彼此纠缠,你追我赶,你躲我诱。 “他若敢做对不起大晟的事,亦或者对你抱有非分之想,我的人会站出来及时制止,届时一切与你无关。” 谢观澜说完,深深地看着她,指腹从她莹润的红唇上摩挲而过,没忍住,又覆唇吻了上去。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傅夭夭眨了眨眼,理了理神,让马车继续前进。 康王府大门敞开,守卫见到她,恭敬地冲她行礼。 傅夭夭自己往里走。 书房。 傅淮序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什么,挨着他不远处,多了一张桌子。 察觉到有人进来,傅淮序放下手中的卷宗,指了指空着的桌椅。 “你去驿站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傅淮序一边说,一边起身。 “我派惊云尾随其扈从,查到他去往了京郊军营。只是惊云行事间不慎弄出声响,惊动了对方。那人当即匆匆离去,我们尚未探得更多内情。” 傅淮序端了茶,和一碟子桂花糕放在傅夭夭跟前的桌上。 “昭阳王并非只是想为难你那么简单,应是要借用你的幌子,做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不愧是康王,已经提前进行了部署。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着傅淮序继续往下说,他却握着茶盏,眸色深深地看向她。 傅夭夭不知道那眼神是何意味,淡淡问。 “王爷,你可还有其他事?” 王爷二字,既顺了他的心意,没有‘皇叔’那般疏离,又比‘淮序’二字旖旎,即便不小心被外人听见,也没有不合理之处。 傅淮序在心中把‘王爷’的称呼仔细品了品,脸上渐渐浮现和煦的笑意。 “明姝,你仍在刻意避着我。” 话音中有些无奈。 傅夭夭仿若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调侃道。 “王爷从哪里寻的十个姑娘,缘何没能让昭阳王心动?” “你见过她们?”傅淮序有些意外。 傅夭夭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在街市上听别人议论过。”傅夭夭打着哈哈。 其实是焦旷跟府上的人闲聊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的,并非刻意打听。 “我让人以重金打点花楼老鸨,让她物色了数名姿色出众、身段姣好,且通晓人情、懂得逢迎的女子。” 原来如此! 斡辰定是看出了那些姑娘的异样,所以才气得挥鞭子。 傅淮序神色认真,从容。 若是叫人看到,光风霁月的康王,背地里手段非常收买老鸨,在那方面又会花样百出地索取,不知会作何感想。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 日头从窗棂打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傅淮序发现她在发呆,指腹从她脸颊上划过,几根发丝便从她的脸颊边去了耳后。 傅夭夭身上散发出的沁人心脾的花香,还有她瓷白柔美的脖颈,让他忍不住想要贴得更近。 傅夭夭突然动了动。 傅淮序意识到什么,倏地收回视线,站直了身姿,看向门口,慌忙唤了一声。 “破风。” 他从前听人说,男子的劣根性一旦得到了满足,往后便会时时惦念,难以自拔。 他不是没尝试过靠近其他姑娘,却屡屡失败。 门口没有回应。 傅淮序拧眉,提腿朝着门口走过去。 本该守卫在附近的两人,居然擅离职守。 傅夭夭被他的话音拉回思绪,意识到王爷要和她说的事,已经说完,于是起身,朝他略微福礼。 “王爷,我还有事,不留下用膳了。” 傅淮序脸色微滞,无奈轻轻颔首。 傅夭夭前脚刚走出房间不久,破风便从高处闪现,双手揖礼,郑重其事开口。 “王爷,厨房已经为郡主准备好了膳食,你怎么让她走了?” 傅淮序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看得破风后脖颈有些发凉。 傅淮序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哼了一声,大步去了别处。 破风看向远处走来的惊云,过去小声提醒他道。 “王爷又没能留下郡主,他现在很生气,离他远些。” 惊云:…… ? ?傅淮序:把破风和惊云发配了吧。 第251章 男人之争 次日,傅夭夭迟迟没有等到斡辰派人来接。 又过了一日。 屠盛面如止水的进了枕月居,认真地向傅夭夭回禀。 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陌生人,并与韩同顺利接洽,现在在等韩同回信。 “这么快?你是如何做到的?”傅夭夭一边整理房中的盆栽,一边问。 “说来话巧,属下见到了孔寻。” 孔寻常年跟随商队,送粮到边关时,和队伍分散,得知距离京城很近,当即改变路线,前来京城见傅夭夭,被屠盛先得到了消息。 屠盛问了孔寻几个问题,觉得他是合适人选,简单给他介绍了要做的事。做好之后,便能见到傅夭夭。 孔寻没有丝毫犹豫,同意了。 屠盛这才把焦旷收集到的关于韩同的消息,告诉孔寻,两人经过商量决定,孔寻用从南方行商回来的商人身份去酒坊买醉,‘偶遇’韩同。 这日,孔寻撞见了韩同醉酒撒泼,不仅赖账不还,更搂着店家女儿不放,被店家叫人团团围着。 孔寻热心,上前帮付了酒钱,代替韩同向店家致歉,拉着韩同在路边醒酒。 等韩同醒来后,带他去吃烤全羊,并在过程中故意露财给他看,问他姓甚名谁,并声称此行特来京城,寻找皇商的门道。 韩同听到这里,眼神有些闪烁,声称有事,先走一步。 傅夭夭听完屠盛的禀报,也认为韩同很可能是心动了,突然离开,一是想回去先打点打点,也有可能会在暗中查孔寻的背景。 “做得很好。”傅夭夭赞赏道。 最近诸事又变得顺遂,傅夭夭心情不错,让桃红去买了好酒好菜,叫上大家一起,稍作放松。 大家正聚在一起喝酒,守门只留了一个小厮,进来禀报说,昭阳王有请。 “现在?”傅夭夭抬头看了眼天空。 已经月上三竿了。 “是的。” “你先回去告诉来人,让人先行回去,我晚些自会去驿站见昭阳王。” 言毕,傅夭夭让其他人继续吃。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衫,徐徐往驿站走。 夜色甚好,她没有叫赵满随行。 离开公主府没多久,看见迎面走来一行人。 走近了,傅夭夭才看清,为首者是斡辰,他人骑在马上,在月色下,优哉游哉地看着她。 不知道这两日,他的人去了哪里。 傅淮序没有派人给她传讯,可能是不想让她牵扯其中。 “昭阳王。”傅夭夭不知道他找她做什么,去哪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规规矩矩地见礼。 和私底下相处时,判若两人。 斡辰扯了扯嘴角,弯身朝她伸出了手。 傅夭夭犹疑了一瞬,刚想要伸出手, 听到旁边的路口上走出来一道身影,手腕突然被人抓住,用力朝后甩去。 谢观澜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神色严肃地站在了傅夭夭的身边。 他好像是从附近的房顶上过来的,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少将军。”傅夭夭面朝着他,同样温声见礼。 “这里交给我。”谢观澜背对着她,面无表情回答。 这两日,他很忙,傅珩瑜命他在昭阳王留京期间,率兵巡防,以保证京城的安全。 等到他得知傅夭夭请命的消息时,她已经主动去见过斡辰了。 话音方落,立即有人走到傅夭夭身边。 “郡主,您单独回去不安全,属下送您。”执戈朗声说道。 不愧是谢观澜身边最得力之人。 不用谢观澜开口,执戈便知道主子想要做什么。 傅夭夭虽然不知道谢观澜要做什么,但是这么晚了,她也没心情和昭阳王周旋,于是借机转身便走。 “谢少将军,久违。” “你倒好,一见面便给本王一个下马威?” 一道戏谑而危险的话音从马背上传来。 斡辰的人听到他的话音,立即拦住了傅夭夭的去路。 傅夭夭识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么晚了,你何苦为难一个姑娘?带着她还得照顾她,末将陪着你,喝酒吃肉,谈天说地,都不在话下。” 谢观澜理了理衣袖,冷腔冷调地开口。 让人听了,戾气冲天。 谢观澜说完,头也不回,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执戈带着人走。 “郡主,请。”执戈说完,亮出手中的剑,警惕地看向周围的乌罗部人。 傅夭夭跟在执戈身后,亦步亦趋。 斡辰在马背上,望着那道娇小身影缓缓走出他手下人的包围,眼底寒意渐起。 纵身下马,声音森冷。 “谢少将军。” 两人剑拔弩张。 看着傅夭夭离开的乌罗部人回到斡辰身边,将谢观澜围在了中间。 “见到本王,还不下跪?”斡辰冷睨向他。 谢观澜站立着,纹丝不动。 “你对那位郡主,似乎很感兴趣?”斡辰微敛双眸,话音冷寒。 两人身量相当,一人英挺轩昂,一人威猛慑人,各有风骨,难分高下。 “王上既然知道了,就不要起妄念。”谢观澜直言不讳。 斡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转而看了一眼身边人,声音拔高了几度。 “本王和她三年前就认识了。” 谢观澜面不改色看向他。 “王上若是想同本将一较高低,末将随时陪同。” 谢观澜袖中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血管变成了青黑色。 他说过不在意她的过去,便是真的不在意。 斡辰定定地看了他几息。 看到他眸中有暗箭激射。 铁血将军动了真心。 看来京中传言不假,那小野椒一回城,便搅得满城风波。四处招惹旁人,反倒赢得不少人心。 “依你们中原人的说法,”斡辰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屈起手指悬于半空,“谢少将军,你太过天真。” “男儿相争,并非单凭匹夫之勇。真正决胜的,是那无形无迹,却至高无上的东西。” “那东西,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 斡辰说完,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传本王令,明早再来接郡主陪本王。回驿站!” 话音落下,乌央央的人跟着马蹄声走远了。 空荡荡的四周,寒风骤起。 谢观澜看着黑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依旧没有挪动地方。 ? ?谢观澜:斡辰,你怎知,我没有? 第252章 共死 执戈送人回来,看到谢观澜孤零零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近。 “少将军,虽然咱们不能杀了他,但是——”执戈话音戛然而止。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谢观澜面无表情,突然开口。 执戈诧异地挑眉,虽然不知道主子说得究竟是什么,却知道一定与斡辰有关。 “边关有新的消息送回来吗?”谢观澜问。 “少将军,大家都在您一声令下——”执戈小声回答。 …… 翌日清晨。 傅夭夭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桃红面带神秘笑意走进房间,伺候她梳洗。 “小公爷来了。” 傅夭夭挑挑眉,朝门外看了看,果真看到了一道玄色锦袍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他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小公爷。”傅夭夭梳洗完毕,提腿轻快地往外走。 “可用过早膳了?” 姜景转身,眼眸里散发出阴鸷的光芒。 “你从未将我放在心里,就不用惺惺作态了。” 如若不然,在下聘那日,他就不会被赶走了;也不会这两日让人来请,总是见不到她人。 消息传回姜府,老太君一病不起,连日来,姜府中气氛肃然。 他也憋着一股子的闷气。 就在来的路上才得知,她居然主动请旨,应下了昭阳王。 京城里的四个男人,还不够吗? “是是是。”傅夭夭面带笑意,坐在在餐桌旁开始吃早膳。 “你既然如此厌恶我,又何必到公主府来自寻晦气?” 傅夭夭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条斯理地就着小菜吃了起来。 “那日我太忙,没来得及处理聘礼,既然你来了,一道带走罢。” 早应该这么做的,因为昭阳王的事,让她疏忽了。 姜景本觉得刚才的话语气重了些,见傅夭夭态度变得如此轻慢,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冷寒。 “东西全都抬进了府邸,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因为你,我如今在京城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到此处,姜景的双眼有些发红。 “傅夭夭,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小公爷。”傅夭夭吃着粥,不以为意地回答:“姜府单方面毁掉毁约的时候,我可没有像你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当年之事,非我意愿。”姜景缓缓朝傅夭夭走过去,拧眉生气地看着她。 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 “你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小公爷高风亮节,断无小人之举。”傅夭夭音容愈发轻快。 “我爹已经给你道歉,我也百般讨好于你,你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难不成,你希望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傅夭夭吃好了粥,擦了嘴,漫不经心地问。 姜景怒目而视。 “你终于肯跟我露出真面目了。” “之前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羞辱我。” 姜景忽地抬手,用力摇晃她的手臂,大声责问。 “是不是现在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无动于衷?” “你现在是想要和我好好算算了吗?”傅夭夭被他晃得身形有些不稳。 姜景松开手,面上痛色隐现,眸中含苦,定定望着她。 傅夭夭露出抹诡异的笑,幽幽开口。 “我父王被在人算计的时候,作为姻亲的姜府,你们在做什么?” “你若念着与我的情谊,又何至于在我入京时,多次在人前嘲笑我?” “你叫我如何原谅你?” “如何嫁给害死父王的凶手?!” 姜景面上露出惶色,旋即亦随之笑出声来。 “你嫁给我。” “用一辈子的时间狠狠责罚我,岂不更解心头之恨?” 傅夭夭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然后笑意渐渐消散,轻轻吐纳。 “你休想。” 姜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妩媚又可恨的脸庞,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一拳,打在旁边的桌子上。 桌子上的东西抖了抖。 傅夭夭当真就这么厌恶他?! 可她明明主动亲吻他,送他荷包,邀他一道逛街……那些快乐,真真实实存在。 一个十六七的姑娘,不可能会有如此心机,能面上对自己笑,手底里握着刀。 一定是他们的错! 对,是他们蛊惑了郡主! “谢观澜一介武夫,怎么就能成为你的入幕之宾?” 姜景睚眦欲裂地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似笑非笑地看着癫狂的小公爷,没有回答。 “你莫不是选了康王爷?他这般年岁,又是你皇叔,觊觎于你,便是罔顾人伦,当遭天谴!” 姜景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身体阵阵发寒。 “至于陆知行。” “他有什么资格?!” 傅夭夭莲步依依,来到姜景面前,轻轻拉起他的手。 “你今日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吵架吗?” 她的眼神很柔和,她的手指也很柔软。 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姜景的眼里瞬间泛起一层雾气,迷蒙了他的双眼。 “如果你不与我成亲,我便与你共死!”姜景嗓音嘶哑。 说着,姜景便四处张望,寻找,看到外面的石桌上放着一把修剪盆栽的剪刀,冲了过去。 傅夭夭反应过来时,姜景已经拿到了手中,颤抖着手拿着剪刀。 “小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你要么答应我,即刻与我成亲;要么今日,便是咱俩的死期!” 傅夭夭看着他拿着剪刀仍在颤抖的手,狠狠威胁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不好用。” “需要我帮你换成别的吗?你会用什么?” “刀?” 姜景脑中乱作了一团。 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生就一张芙蓉面,藏着一颗虎狼心。 一个想要为父报仇之女,起心动念之际,便已是常人所不能企及了。 “小公爷!”青砚进来,看到姜景拿着剪刀,连忙冲了过去。 “就算求娶郡主不成,您也不能想不开啊!小的回去怎么跟夫人老爷交代!” 青砚吓慌了神,跑到姜景面前,死死抱着他,鬼哭狼嚎。 这段时日他已经过得够苦的了,若是主子再出事,他岂不是也要被拉去陪葬? ? ?姜景:我已经疯了,就是疯了,那又怎么样? ? 作者:抱歉啊,宝子们,每到周末都会被孩子耽误点时间,今天修改的时间太长,太晚了。 ? (。?_?。)?I’m sorry~ 第253章 用美色驯服那些废物的 姜景就是不愿意,不愿意傅夭夭和谁都可以,独独拒绝和他在一起,他的腰被青砚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血红色弥漫眼底,声音沙哑。 “滚开!” “别来拦着小爷!” 傅夭夭挥了挥手,示意青砚出去。 “郡主好狠的心,小公爷对你一片赤诚,你却伤害他!”青砚恨恨地看向傅夭夭。 傅夭夭挑眉,看向他这个忠仆。 青砚在她的视线中,抱着姜景的手下意识松了些许。 “我跟你主子说句话,他会跟你一起乖乖回去的。”傅夭夭浅笑怡然,没有因他的态度而恼怒。 青砚将信将疑地看向傅夭夭,又惶惑地看向姜景。 姜景脸庞没有血色,眼眸锐利,抿唇不语,是极端隐忍的表情。 青砚深知主子对傅夭夭已痴迷到几近疯狂的地步,即使满心不愿,也只能彻底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望向自己的主子。 走出去后,不忘关上门。 姜景看着她,嘴角噙着冷漠的笑。 会乖乖回去? 知道他非她不可,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姜景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快要被揉碎了。 傅夭夭眉眼温柔,徐徐走向姜景。 “小公爷,你给我下药,让我错过陆知行的求娶,我不跟你计较;闹得我枕月居天翻地覆,我也不跟你计较。” “但你丧心病狂地要对我动手,让我感到害怕,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而且,我不是不嫁给你,眼下无论谁来提亲,我都不会答应。” “我想要的,还没有完成。” 傅夭夭神色认真地看向他:“你现在感觉好受一些了吗?” “傅、夭、夭!”姜景看着她妩媚的神色,心中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她竟然让他把聘礼退回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气!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 趁着傅夭夭忘了她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先行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姜景绷着一张脸,冷冷的睨了傅夭夭一眼,不发一语,从傅夭夭身侧走过。 刚走出枕月居,他的脸庞便涌出了丝丝淡淡的笑意。 其他三人各有手段又如何?聘礼进了公主府,无论谁还想来抢,都是下作之举。 只要傅夭夭不偏心某个人就行。 青砚看到他身影,小跑着走上前去,搀扶着他,担心地问。 “小公爷,伤到哪里了?奴才扶着您,您当心些……” …… 不多时,乌罗部派了人给傅夭夭送信,要她到信上的地方去见斡辰。 “郡主,今日风大,奴婢给您准备一件披风。” 傅夭夭换了身秋香色的交领襦衫,袖口与领缘绣着暗纹金菊,裙裾处压了一圈蜜合色的绒边,柔美同时又不失保暖。 桃红把披风放进马车里,徐徐离开公主府。 郊外天音山。 斡辰先是在驿站喝酒吃肉,要么趁夜前来,要么约她爬山,将一个不才之事的王上扮演得淋漓尽致。 不管他入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影响她的大计,她便没必要在意。 傅夭夭决定不在这件事上与斡辰纠缠。 天音山上红叶随风飘摇,让人神清气爽。 斡辰身披玄青色披风,披风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背对着她,眺望整个京城。 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傅夭夭看见他英挺的侧颜,却看不到他充满欲望的眼神。 “王上。”傅夭夭略微见礼。 斡辰幽幽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朝她招了招手。 傅夭夭乖巧地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天音山很高,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郡主,美吗?”斡辰微眯双眸,面带笑意,问了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我当然美。”傅夭夭柔情似水的回答。 “哈哈哈。”斡辰爽朗大笑。 “你的确很美,和脚下这片土地,堪称双绝。” “王上,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傅夭夭嗔怪:“不怕我秉明了皇上?” 傅夭夭在心中轻哂。 难不成,他的目的竟是大晟? “哈哈哈。” 斡辰伸手,把手搭在傅夭夭的肩胛上,微微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就能确定,是本王死在前面?” 斡辰嘴里的热气,落在她的耳尖,弄得她酥酥麻麻的。 傅夭夭动了动身体,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笑得意味深长。 “王上别吓唬我,我会害怕的。” 一个接住他十招不会喘气的姑娘,跟他说怕?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你的美色,驯服那些废物的?” 斡辰的手指抬起傅夭夭的下颌,逼迫她看向他。 深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俏丽身影。 “他们都知道你是血海棠吗?” 漂亮但是有剧毒。 傅夭夭抬手抓住他的指尖,轻轻推开,话音轻柔婉转。 “我若是血海棠,王上不早就一命呜呼了?” 斡辰看着她澄澈的双眸,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本王百毒不侵。” 当着扈从的面,他就这么肆意放浪。按下傅夭夭的双手,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傅夭夭索性开始了迎合。 待到被推开时,傅夭夭感觉嘴唇有些肿了。 “山已经看完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傅夭夭眸色已恢复了清明。 “在京中这些时日,本王要去哪,你跟着便是。” “不该问的,别问。” 斡辰话音警告。 傅夭夭识趣地,抬手从嘴唇上划过,比划了一个缝嘴的动作。 斡辰并不是贪念女色之人,却故意把她叫来这里,难不成……傅淮序派出去跟踪他的人被发现了? 调虎离山之计? 那傅淮序的人岂不是有危险? “王上,风大,吹得我有些头疼。”傅夭夭的手指抚摸着头部露出痛苦之色。 斡辰仿若没有听见。 傅夭夭刚要再说一遍,却见城中某处,有大烟袅袅升起。 斡辰看向那里,目光微变。 “本王送你回去。”斡辰冷声下令。 傅夭夭朝他露出个笑脸:“是,有劳王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山下。 斡辰骑在高大的马上。 傅夭夭则上了一直等候在楼下的马车上。 一路顺利进城,斡辰一直把她送到公主府。 傅夭夭看着他离开,而后立刻派人去康王府,把发现的事告诉康王。 ? ?斡辰:在本王眼里,其他人确实是小卡拉米。 ? 作者:还有一章,晚点发,正在努力 ing(?_?)? 第254章 暴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要养三宫六院的男子吗 傅淮序又看向破风。 破风眼神闪烁,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旁边的花草,语音有些飘忽。 “属下去看看厨房的菜做没做好。” 他是用完膳后,才去的公主府。 傅淮序瞬间便明白了破风的举措,脸色瞬间便扭曲,按住了胸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事。”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何,胸口的确时不时有些发痛。” 傅夭夭看他脸色突然变白,一手死死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桌面上,很难过的样子,忙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一边,大步朝他走过去。 “可有请了大夫?”傅夭夭来到他身侧,一手搭在他腰间,一手伸手在他的胸口上触碰。 傅淮序身体微僵,拧眉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傅夭夭被他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傅淮序看着她澄澈而忧虑的瞳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请了。” “大夫怎么说?”傅夭夭追问:“开方子了吗?” 傅淮序感觉到轻柔的指尖轻轻的搭在腰上,她的脸颊瓷白莹润,红唇饱满。 男人的劣根性又开始疯狂作祟。 想要再品尝甜得如同蜜的滋味。 傅淮序撑着桌面的手收回来,触唇握拳轻咳一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已经在吃药了。” “看见你好多了。” 傅夭夭嘴角扯出弧度,话音悠扬轻快。 “我又不是灵丹妙药,还能治你的心疾?” “你都这么累了,跟踪昭阳王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交给我罢。” “不行。”傅淮序飞快地拒绝,意识到他表现得有些明显,差点露馅,用力挤着眉头,声音又压了压,有些愠怒。 “乌罗部人野蛮粗俗,你还是少与他们走动为好。” 昭阳王指明了要傅夭夭随行,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所以他才特地让一队人跟踪他的行为。 果然发现了他对傅夭夭亲近的动作。 若是再让傅夭夭去监视他,被斡辰发现后,重则傅夭夭会无法脱身,吃干抹净;轻则会被斡辰利用做筹码,趁机与大晟谈判,无论哪一点,他都接受不了。 “好,我都听你的。”傅夭夭见他动怒,立即改了态度。 傅淮序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 傅夭夭察觉到了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白了,坐回了位置上。 傅淮序看到她松开的动作,心上刚被填满的地方,忽然又空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傅淮序不想让周围安静下来。 压着嗓子问。 “谁?昭阳王吗?没有。”傅夭夭平淡地回答。 “你们怎么会认识?”傅淮序不甘心,脱口而出。 “回京城之前,我贪玩儿,离开过庄子。”傅夭夭八分坦诚,挑了无关紧要的回答。 “不小心伤过他,所以他一直怀恨于心。” “这一次,又委屈你了。”傅淮序嗓音低哑,坐在她旁边的太师椅上。 “你怎样?要不要立即请大夫?”傅夭夭意外地发现,他神色认真,脸色也不似方才那么白了。 傅淮序心中一慌,垂首避开她的视线,又将手放回胸口,仿若正在感知到底有多痛,然后才徐徐开口。 “已经好些了。” 傅夭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他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应该希望独自呆着。 “王爷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 傅淮序不相信她说的话。 上次说的今夜,她可是过了好几日,才想起来的。 这一次不得等十天半个月? “明姝——”傅淮序脸色又变得痛苦起来,手伸向空中,努力想要抓着什么。 “最近他们都有些偷懒,不若你送我到小二楼去歇息罢。” 傅夭夭几乎没有思索便答道。 “好。” 言毕,傅夭夭伸手挽着傅淮序的手腕,两个人贴得很近,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缓缓朝外走。 傅淮序垂眉看着她的发顶,上面有淡淡的花香。 不由得贪婪地多嗅了嗅。 傅夭夭认真走路,生怕摔到他,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当心。”傅夭夭一边用力搀扶着他,一边提醒他注意脚下的台阶。 “嗯。” 小二楼,是他们上次发生旖旎风光的二楼。 傅夭夭曾仔细打量过这里,这一次没有喝酒,神志清爽,忍不住赞叹。 “这里建得不错。” 傅淮序眼神有些闪烁,嗓音微哑。 “喜欢这里,今晚便留下来。” 为避免傅夭夭拒绝,傅淮序连忙又加了一句。 “榻上的被子我让人撤走了一些,比那日硬了不少。” 那晚,意乱情迷之际,她说她喜欢硬榻,在庄子上的习惯,改不了了。 翌日,他便让人换了。 “我不能打搅你养病,已经到房间了,我该走了。”傅夭夭说完,提腿就要走。 傅淮序一把抓着她手腕,没有抓到,只扯到了她的袖口,傅夭夭毫无防备,身体一下歪到了旁边的榻上。 他桎梏着她的双手放在她的头顶,俯瞰着她。 “那一夜,我忘不了。” “也不想忘。” 说完,傅淮序便徐徐屈身。 傅夭夭神色不动,幽幽提醒。 “上次是我贪恋你的美色,想要看看你光风霁月的外表下,放纵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我这个人素来薄情寡义,不愿担责。” “王爷,你该另寻良人,安稳成家才是。” 漂亮的脸蛋说着最绝情的话。 傅淮序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话音几近颤抖。 “把我推给别人?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把你当成了……”傅夭夭一时脑子里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于是便敷衍道:“你本就可以三妻四妾,实在算不得什么。” 傅淮序睨着她的眸子,话音一改先前温软,渐渐变得有力:“如果将来有一日,你有机会,也会像那些男子一样,养三宫六院吗?” 这话不应该对郡主说,倒像是她成了女皇。 傅夭夭忙抬手,抵在傅淮序的嘴唇上。 “王爷,这话不可叫旁人听见,不然你我都完了。” 傅淮序心中又急又气,可他却不能流露出真实情绪。眼下的情形,是他装病才得到的片刻温存。 感受到她纤细的手指,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愿放开。 ? ?傅夭夭:三宫六院,容我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第257章 把聘礼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驿站刺杀 桃红命人给傅夭夭和陆知行分别搬来太师椅。 傅夭夭神色沉寂地坐下,眼睛虚虚地看向空中某处。 “我会继续翻阅下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陆知行没有了到公主府时的愤怒。 “嗯。”傅夭夭淡淡回应。 “你我皆是无依无靠孤苦长大,没有人帮衬。夭夭,我想成为你的依靠。”陆知行看着她淡然无光的脸色,心中不是滋味。 从前,他们二人相伴,互为知己,互诉心事;如今同入繁华京城,依旧是彼此心中最信得过之人。 “嗯。”傅夭夭轻声回答。 “还有一事。” “何公为贺我高中置办喜宴,我专程给你送来请帖。” “到时候我在府上等你。” 陆知行把请帖拿出来,放在她手心,因为放在怀中,请帖此刻带着他的体温。 “好。”傅夭夭将请帖收了起来。 不多时,景王府来人了,确定傅夭夭要捐赠,将所有的东西都运走了。 陆知行心情好转,又说了些哄傅夭夭开心的话,用了膳以后才离开。 …… 转眼便到了庆贺陆知行独占鳌头的喜宴日子。 从公主府赶去何府,路上需要一个时辰,再加上席间应酬,往返一趟少说也要大半日。 傅夭夭计划,先绕路去驿站,知会昭阳王一声,省得他们到府里寻不着人,回头还要为此恼她。 驿站。 昭阳王正在练舞。 京城的秋日早晚寒凉,他竟全然不觉,赤着上身,在驿站后院的空地上挥刀弄剑。 “好身法。”傅夭夭远远看见他的一招一式,忍不住惊叹。 他和谢观澜的操练不同。 斡辰浑身带着一股野性,宛若盘旋半空,窥伺猎物的秃鹫,利爪枕戈以待,转瞬间便能擒住猎物,直冲云天。 斡辰看到她,嘴角噙着笑意,放下手中的兵器。 “你想我了?” 他说话一直这般口无遮拦。 把她当做玩物一般戏弄。 傅夭夭莞尔一笑,略微见礼。 “你在本王面前,这么规矩做甚?” “我现在代表的是大晟,不是野丫头。”傅夭夭嗓音平静。 “一会儿我会到何府上去赴宴,今日便不能陪你了。” 斡辰兴味地眸光里有些意外。 小野椒今日格外乖巧。 “既然来了,陪本王用完早膳。”斡辰不予回答。 “时辰不早了,我该出发了。”傅夭夭面不改色拒绝。 “不就是去给你那青梅竹马贺喜,有本王的事重要?”斡辰挑眉,继续道。 “放心,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 傅夭夭微微一笑,未置可否,转身就走。 斡辰住的驿站,并非普通打尖的驿站,是大晟专用来接待外邦朝见之所。 从后院出去,要经过曲折的廊道。 傅夭夭抬眉,不经意看见房顶上有黑色的影子在上面。 以为是斡辰派人守在了房顶。 傅夭夭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如果那黑影是斡辰的人,不应该只露出一个脑袋,应该是正大光明的巡逻。 而且—— 傅夭夭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那些黑影好像还在动。 傅夭夭立即转身,朝后院走,继而开始大步跑。 隔着距离,兵器相撞的铮鸣便清晰传来。 离着后院只剩一栋楼的距离,傅夭夭走到一处柱子后,凝神屏息看向里面,发现扈从已经和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斡辰被三个人逼得不住后退。 黑衣人攻势迅疾,招招奔着要害而去,不留半分余地。 傅夭夭思忖片刻,然后看向四周地面,果断从地面捡起来几片瓷片,瞄准里面的身影,飞快扔了出去。 刺杀斡辰的其中一人应声倒地。 斡辰找准机会立即拼命反击,不忘朝傅夭夭方向看了过来。 “快走!” 他知道方才是她出手相助。 傅珩瑜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公然刺杀,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要斡辰的命? 傅夭夭脑海中瞬间有无数念头一闪而过。 斡辰大喊,惊动了黑衣人,立即有人朝着傅夭夭追了出来,斡辰见状不妙,快速拦截住了黑衣人。 傅夭夭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一直朝着外面跑,感觉不到身后有脚步声,她才放慢脚步。 又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脑海里出现。 能追到大晟来杀斡辰的,必是想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是斡辰的仇家…… 傅夭夭再次跑了起来。 她要快点离开这里。 距离走出驿站还有一步之遥,眼前黑影一闪,斡辰从天而降,手中握着沾血的大刀,脸上还有血珠子,面带笑意,有些狰狞地看着她。 “你先去办你的事。” “我今晚会来找你。” 斡辰说完,踮起脚尖,眨眼间从她面前消失了。 傅夭夭愣了一下,提腿快速回到了马车上。 放缓呼吸后,思绪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们的确得尽快见面,今日的刺杀,是他乌罗部的事,与大晟没有关系,相反地,她刚刚救了他。 赵满和桃红听命在马车上候着,不知道驿站后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见斡辰,只当傅夭夭是着急去何府,走路有些急。 马车重新出发。 何府。 满堂宾客皆是京中名门权贵,傅夭夭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等陆知行得空,再上前寒暄。 她刚坐下,便有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郡主。我是永宁侯府的胡芳慧。” 看模样年纪,应当比胡芳菲小。 “找我何事?”傅夭夭漫不经心地问。 胡芳慧看了眼她旁边的空座,坐了过去。 “我听闻前不久有人到府上给你送瓜果,感谢你对……你就是女中豪杰。” 胡芳慧夸赞着她,眼中尽是崇拜。 傅夭夭有些诧异。 以为她要提与姜景婚约有关之事,不曾想,她却只是和她聊家常。 傅夭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了起来。 不多时,又有人同傅夭夭见礼,要和她们坐在一起。 一时间,傅夭夭被大家簇拥着,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幽幽地在不远处响起。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上不得台面的罪臣之女。” “也配成为何府的座上宾?” 傅夭夭抬眉看向说话之人,穿着打扮不俗,可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郡主。”桃红发现了傅夭夭的脸色不对,俯身在她耳畔小声提醒了句。 原来是她。 ? ?傅夭夭:斡辰在哪儿,危险就在哪儿。 第259章 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强抢人做妾 严纪元牵着狼,走过去,对上了傅夭夭澄澈的双眸。 就是她,害得他的霸霸生病! “果真是你。”严纪元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伯爵公府作对,休要怪我不客气。” 陆知行认识严纪元,知道他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可因为家境显赫,无人敢触他锋芒。 他牵着傅夭夭再次准备走,听到了傅夭夭淡淡的声音。 “你要怎么不客气啊?” 傅夭夭说着,松开陆知行牵着她的手,从后面走出来。 严纪元一双眸子色意沉沉,锁着她流转妩媚的眉眼,想到两个月前在花楼被她调理,霸霸在宫里被她摸一下,回去后蔫了两日,恶劣的想法再次升起。 “状元郎算什么东西,我的妾室还差一位,一直给你留着呢。” “你做我的妾室,我把我的霸霸给你玩儿,怎么样?” 陆知行面目几近扭曲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不愧是个纨绔,居然当着男子的面,公然和他抢妻子! “哎哟,陆公子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严纪元扫视了一眼他的打扮:“用什么疼姑娘?” “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陆知行压着嗓音质问。 “哥哥!”严春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这样的身世,怎么可以进府做妾室?!” 严纪元斜睨了她一眼。 严春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每次见到傅夭夭的狐媚相,她就心生不悦,到伯爵公府做妾室,难免会遇见她,可这也比傅夭夭嫁给了陆知行的好。 这样一来,她便有机会成为状元夫人。 在心中思忖完,严春朝傅夭夭露出抹得逞的笑意。 “既然哥哥喜欢,我帮着你打掩护,不告诉家人便是。” 一人骄纵自负、行事张扬,一人浪荡纨绔、目无尊卑,二人皆未曾将傅夭夭与陆知行放在眼里。 “你们不要太过分!”陆知行面如寒霜:“这里是何府!” “你是要自己乖乖地跟我回去,还是让我的人,来帮你?”严纪元视线越过陆知行,看向傅夭夭饶有兴致的问。 完全无视陆知行的存在。 “我都不想选。”傅夭夭慵懒地回答。 “由不得你了!”严纪元面色变了变。 等傅夭夭进了他的院子,他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她。 不光害得他被人嘲笑,他的狼也病了好几日。 这些狼可是他花大价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回京城的,给他带来过不少乐子。 “是吗?”傅夭夭没有丝毫感到害怕:“不知道太后知道我被你抢到院子里去后,会作何反应呢?” 傅夭夭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严纪元嗤之以鼻道:“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做一回事!” “哦?”傅夭夭语气悠扬:“你确定吗?” 陆知行眉头紧锁着朝她摇了摇头,嗓音冷寒。 “我们不用和这样的人浪费口舌。”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总得解决。”傅夭夭眉目清淡地安慰他。 “只要有我在,他们休想把你怎么样。”陆知行快要忍不下去了。 傅夭夭是他用心呵护的姑娘,不可以沦为那个纨绔子弟的妾室! “陆公子,她都说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如果不想被误伤,就滚远些!” 陆知行站在傅夭夭身边,离得很近,衣衫贴着衣衫。 严纪元见他纹丝不动,当即挥手,站在一旁的随从齐齐走了上来,去拖陆知行。 “放开他,我才跟你走。”傅夭夭冷冷地开口。 “你现在,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严纪元斜扯嘴角,露出抹玩味。 “不光招惹我,还让九妹妹生气,这还没进妾室的院子,就开始恃宠生娇了?” 陆知行被几个下人围着。 他们的动静很大。 刚才的贵女们都退到了人多的地方,纷纷议论着,很快有有心人慌慌张张地去禀报了主人。 说严公子要强抢人去做妾。 何公闻言,丢下宾客赶紧赶来,正好听到了严纪元说的话。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把人放开!” “何公,我会把人从后门带走,不影响您。”严纪元不以为意。 “这里是何府!”何公声色俱厉:“来者皆是客,谁也不能带走!” “难道你也看上她了?”严纪元微眯双眼,话语粗鄙轻佻。 “我和她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解决后,我再给你送回来也行。” “严公子,你——”何公气得脸色发黑:“来人,去请严公子的父亲!” “何公,这点小事,何必惊动父亲。”严纪元语气稍微有了收敛。 “那这样,先留在她这里十日,十日后,我再来找你要人。” 严纪元觉得,他已经很体贴了。 何公活这么大年纪,没见过如此目无尊卑之人,当即下了逐客令。 “我何府,不欢迎你!” “把你的妹妹也一并带走!”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严纪元清楚何公早已辞官归田,仅算得上陆知行的授业恩师,实在没必要一味护着傅夭夭。 何公白须颤抖,快要被气吐血了,若非看在他家世面上,早让人把他乱棍打出去了。 “郡主如今正为大晟分忧解难,你却口出妄言,要把人从何府带到你的院子里去,是要置我阖府于不利吗!” “今日就是你父亲来了,人也得给我留下!” 严纪元有些惊诧。 错愕地看了眼傅夭夭,又看了看何公。 他的神色,不像是闹着玩儿,以他的身份地位,更不需要讨好傅夭夭。 难道傅夭夭真的得到了朝廷的重用? 严纪元虽然混蛋,也知道皇权皇权神圣不可冒犯,他伸手掏了掏耳朵,不太情愿地答道。 “看在你的面上,我今日暂且放过她。” “三妹妹,我们走!” “等一等。”何公忽然沉声开口。 严纪元停下步伐,不解地看向他,不知道这个老不死的,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们冲撞郡主,祸由自起,皇上若是问起来,休要牵连何府。”何公两手交握着,威仪地看向他们。 “你究竟想说什么?”严纪元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何公炯炯有神的眸色看了他一眼。 “该不会是,要我给她道歉?让她不追究你何府?”严纪元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 ?严纪元:何老头子,在闹什么呢? 第261章 谁能让你发怵 “不应该吗?”何公冷冷地问。 严纪元拉不下来脸。 严春在旁更是满脸的委屈。 “事后有人追究起来,便是我何府做得不周全,即便你是太后的侄孙,也不能在别人的府邸,为所欲为!” 何公凛然开口。 “若是觉得委屈了你,老夫现在即刻派人去请你父亲!” 又用父亲胁迫。 严父名严复,人如其名,为人肃穆严厉。 严纪元拽着绳子的手用了用力,脸色看向别处,有些懒洋洋地、满不在乎地道。 “我不该在这里闹得难看,对不住了。” 这话倒像是对何公说的。 “没关系。”傅夭夭轻快地回答。 今日纷争被府中不少下人目睹,他们俩的此番所作所为,不消多时便会传至伯爵公府。 严纪元恨恨地看向她脸上不以为意的神情,手中的绳索松了紧,紧了又松,好一会,扯着绳索,带着霸霸一起转身走了。 严春紧紧的拽着衣袖,跟在后面。 “哥哥,我们就这样走了,严家岂不是丢脸丢大了?”严春小声央求:“你还能再想想办法,过段时日,再让郡主成为你的妾室吗?” “闭嘴!”严纪元没好气地斥责。 严春刚刚没有吵赢,现在又被骂,脸上愈发挂不住。 兄妹俩往外走,周遭人逐渐多了起来,严春又用力挤出平时的骄傲模样。 傅夭夭看着兄妹俩身影走远,转身朝何公揖礼。 “今日之事多谢何公。” “你不必言谢。”何公冷沉的眼色从陆知行身上,扫到傅夭夭身上,话音清冷生硬。 “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何府。” “你若是想要守住那位从前的名节,就应该洁身自好!” 傅夭夭方才看见了他眼神,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何公说得对。”傅夭夭面不改色,温婉作答。 何公又看了眼陆知行,方才还满面春风、意气飞扬的面庞,此刻覆着一层复杂难言之色。 “今日宾客众多,不要耽误太久了!” 何公留下一句话后,不满地提腿走开了。 陆知行见人走远,马上回到傅夭夭身边,温声解释。 “何公待我一片赤诚,担心我性子孤冷、不通世故,日后为官会行事处处受阻,耽误前程,故而时常严加训诫。” “且伯爵府一族倚仗太后权势,行事狂妄自大,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我现今上值,才知朝廷已经乱象丛生,千疮百孔了!” 陆知行越说越愤慨。 “万幸你博取了功名,待往后你权势渐固,便想办法扭转朝局,护万千百姓不再受奸邪欺压。” 傅夭夭从容平静地安慰。 “你真的相信我可以?”陆知行眸子里泛着点点星光,殷切地看向傅夭夭。 平生第一次,有人同他说出这般肺腑之言。 傅夭夭当真称得上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自他入京赴考至今,周遭之人大多早已失了本心,或沉溺享乐、醉生梦死,或钻营投机、一心谋求捷径。 他时常感到心中的郁结无处宣发,继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日苦读,除了必要之事,不踏出院门半步。 “当然。”傅夭夭眼底盛着光亮,抬眸望住他。 “我知道你多年来遭祖父打压,你早想脱身远走,登科不为光宗耀祖。” “是想为大晟万民开辟清明天地,这般志向,足可无愧于天地良知。” 陆知行心中一片温热熨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握着傅夭夭的手,不自觉越收越紧。 “天下知己,唯卿而已。” 傅夭夭嘴角扯了扯。 忽然感觉到脸上有温热,像蜻蜓点水,一晃而过,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陆知行已经脸红着大步走开了。 既已经见完了人,傅夭夭没必要继续留在何府。 公主府门口。 傅夭夭刚进大门,发现屠盛在影壁前来回走动,神色紧张而又有些期待。 “屠叔,可是孔寻那头有了新消息?”傅夭夭几步迎过去,关切地问。 “郡主,您料事如神,的确如此!”屠盛胸腔里弥漫着快意。 他们都知道,眼下这一步很重要。 只要韩同同意,距离揭示旧案,就近了一大步。 “仔细说来我听听。”傅夭夭脸上浮现喜色,迈步往里走。 屠盛跟在她身后,告诉她事情经过。 孔寻住在京城最大最好的驿站里,多日过去,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开始疑心韩同识破了计策时,韩同去了驿站! 他一个人到驿站,邀孔寻去爬山,出了城后,便开始试探着和孔寻谈条件。 韩同要先验验货。 孔寻跟着商队多年,深知私贩铁的凶险,责备他没有诚心就算了,自己再去另寻人合作。 言毕,孔寻就走了。 韩同没有追上来。 回城后不久,孔寻佯装闲逛京城,实则发现韩同带着人去了驿站,又去了孔寻不小心说漏嘴,存放铁器的地方。 按照傅夭夭提前的吩咐,他们提前放铁器进了院子,再将周围全都安排了自己人。 韩同听周围的人说最近确有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进出院子,他才安心地离开。 “郡主,如您所说,韩同的确不好应付。” “好在咱们织的网够密,够严实。” “只等他带着银票来按手印,咱们便直接扣下他,再引蛇出洞。” 屠盛兴奋地道。 傅夭夭和他又将后面的事仔细部署后,屠盛才回房间去休息。 是夜。 静和宫来了人,接傅夭夭进宫去伺候太后。 太后问了些昭阳王在京中的事。 傅夭夭把他遇刺一事如实禀报,掠过了去何公府上道贺的那一段。 从宫里回来,桃红给她准备了宵夜。 她正吃着,听到外面有人来送礼。 “不会又是有人来下聘吧?”桃红眉眼一跳。 傅夭夭不禁看了她一眼。 “心悦姑娘者这么多,知晓前两回纠葛,特意择夜前来,不就能避开旁人耳目了吗?” 桃红低声喃喃。 听完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论断,傅夭夭想也不想地下令。 “去帮我回绝了。” 桃红愣了一下,她了解主子的习性,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外面传来步伐声。 “郡主。”桃红声音雀跃,双手交握着,步履轻快。 “奴婢替您收下了。” “不收下,估计您今晚都不得消停。” “究竟是谁,让你这般发怵?”傅夭夭不解地看向她。 ? ?作者:今天先更这一章,另外一章晚点更。(孩子今天有个比赛,我去陪了半天,耽误我发文了,请你们谅解。)爱你们哦~?(′???`)笔心 第262章 又骗本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可以收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渡春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有些难受,你别走 孟姨娘手撑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夭夭方向。 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凛然气势,再不敢说一句话,趔趄着转身朝外跑,几次差点摔跤。 她不知道是怎么跑出院子,又是怎么回到的韩府。 宅院里。 傅夭夭朝房间里的人看了一眼,那人收到她的眼风,认真点了点头。 两人一句话没说,傅夭夭眨眼间消失在宅院,回了公主府。 自那晚过后,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孟姨娘迟迟没有回到宅院。 原本打探韩府消息的人,禀报说韩府看上去,一片宁静。 傅夭夭写了帖子,让人送去请韩蔚然到府上做客,不久后,被她以不便为由婉拒了。 韩府定是发生了什么。 傅夭夭淡定地看着回帖,没有丝毫着急,只让人不要懈怠,随时做好准备便是。 在大家焦急地等待中,傅淮序来了。 小厮说他没有随从跟着,嚷嚷着要见傅夭夭。 傅夭夭走到门口,看到他满脸带笑,笑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傅淮序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王爷。”傅夭夭福礼,被他伸手制止。 “多日不见。”傅淮序的眼神里如布了一层迷雾,看着她不愿挪开视线。 傅夭夭朝他浅笑怡然,随后转身,往枕月居走。 进入房间后,吩咐桃红。 “给王爷上茶。” 兴许是离得近了。 傅夭夭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 可她的房间里并无人喝酒。 桃红走开后,傅淮序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她的脸庞,忍住心中难受,认真地开口。 “我手中握有昭阳王诸多内情,至今未曾呈报宫中,太后又召见你进宫,可有为难于你?” 傅夭夭轻轻摇了摇头,柔声作答。 “自从我把那秘方说与杨嬷嬷之后,宫中便甚少再传我入宫了。” “昭阳王之举,你认为要不要上报内廷?”傅淮序又问。 傅夭夭平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眸色。 不曾想傅淮序竟如此信任她了,关乎权衡取舍的机密事,也肯坦诚与她商议。 少卿,她不以为意地回答。 “王爷自己决定便是。” 傅淮序眸色加深,声音沉了几分。 “你可还记得说过什么?” 傅夭夭抬手托着下颌,想了想,有些没底气:“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你说的是哪件?” 傅淮序感觉到胸口被什么堵住。 混合着他刚刚喝的酒,让人心口又堵又热,还有些燥。 果然,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把答应他的话,早就抛诸脑后了! 当真是冷血冷心! 想要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出口却变成了温柔缱绻的称呼。 “明姝。” 傅淮序原本以为,只要看一眼她人就好,但是没有想到,看见她以后,他便想要更多。 傅夭夭刚才还不确定,在听到这一声的瞬间,确定了他喝醉了。 破风和惊云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尽心尽力伺候,让他酒后独自在外。 “你醉了。”傅夭夭小声提醒。 “我让人送你回府。” “不。”傅淮序挥了挥手掌,抬眉定定地看向她:“我没喝酒,哪里来的醉?” “你说说,你已经多久没有去看我了?” “我最近有些忙。”傅夭夭轻声解释,然后招手,示意路过的人进来,小声吩咐了两句。 那人快速离开。 “忙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傅淮序起身,朝着傅夭夭走过去。 快要到她跟前的时候,忽然天旋地转,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倾倒进了傅夭夭的怀抱。 傅淮序原本苦恼的脸色,倏地有些松缓。 靠在她怀里,不想动。 傅夭夭感觉到,一股清香的酒味扑面而来。 离开的人还没有回来。 无奈,她只得自己搀扶着傅淮序,往房间里走。 傅淮序很温顺的倚靠在她身侧,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在傅夭夭抬眉看向他的瞬间,他忙闭上了眼。 傅夭夭把他放在了榻上。 看了眼他阖眸恬淡的脸庞,似乎已经睡熟了,准备出去喝口水。 “明姝,我有些难受,你别走。”傅淮序躺在榻上,挥动着手臂,抓到了傅夭夭的小腿。 她重心不稳,身体朝榻上扑过去,砸了他的身上。 傅淮序闭着眼,嘴唇动了动,臂弯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神情变得满足了。 傅夭夭准备动手推开他,却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看样子,他不是装的。 现在推开他,可能会把他吵醒。 不多时,傅夭夭竟也觉得有些困了。 渐渐地,原本温柔舒适的怀抱,变成了她独自一人。 鼻息间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轻薄的纱幔,随风轻摇。 她睡得正香。 “夭夭,你今晚要见的人是我,对不对?” “滚开!你们全都滚开!” “该滚的人是你,她十年前便答应过我,会与我相夫教子!” 男子争先恐后地吵闹声,让傅夭夭觉得聒噪。 “全都出去,我今晚谁都不要!” 话音方落,外面的人都没有了声音。 傅夭夭心底安静下来,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困意全无,睁开眼,看见熟悉的环境,发现她仍在枕月居里,她的榻上。 数位郎君竞相争宠,原来是做梦。 傅夭夭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傅淮序曾指责过她,是不是要三宫六院,所以才做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梦。 睡前傅淮序本来是贴着她而躺的,现在却看不见了人。 瞧着外面的天色仍旧漆黑,傅夭夭正疑惑着发生了,听到了衣衫的簌簌声。 “王爷?” “属下来接王爷回府。”门外,传来破风恭谨的声音。 傅淮序的腿提到一半,倏然又放了回去。 “本王即刻就来。” 傅淮序看了眼榻上的人,欲言又止。 转身朝门口方向走过去,打开门的同时,又关上了门。 傅夭夭破风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里面的光景。 …… 天刚亮,傅夭夭朦朦胧胧中听到了叩门声。 “郡主,宅院有动静了。” 焦旷在外面,小声提醒。 傅夭夭瞬间回神,一下坐了起来,桃红也已经听到了响动,走进房间帮她更衣。 赶到宅院时,孟姨娘正站在院中,衣冠有些不整,惶恐的东张西望。 ? ?傅夭夭:这梦…… 第265章 没注意看,也没感觉到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渡春情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一同庆贺,更尽兴 厨房来人问,要不要准备午膳。 傅夭夭这才知道,原来焦旷和屠盛等人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都在焦急地等着宫里的消息。 傅夭夭闻言,让他们照常准备。 等到准备好,傅夭夭特地过去和他们一道用膳。 提醒他们,无论事情好与坏,都要用心用膳,好好活着,才有希望。 用完膳后,宫里来了消息,同意她进宫。 静和宫一片祥和。 杨嬷嬷拉着傅夭夭,自称年纪大了,没记住手法,找了年轻的宫婢来学习,于是,傅夭夭又仔细地传授了一遍手法。 伺候完,太后照例问了些她和昭阳王的相处细节,得知昭阳王可能在养伤,那日过后没有再找过她,便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宫婢开始传膳,依旧不见半分人影往静和宫来。 傅夭夭只能先行告退。 出宫的路上,她刻意把步伐放得极慢,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多次进宫,她已经记住了不少路线。 可是哪怕走出了宫门,金銮殿那头,依旧静得叫人发慌。 谢观澜那日走后,没有再让人传递消息给她。说明他人一直在宫中。 看着离着宫门不远的茶铺,傅夭夭走了进去,要了份茶,找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坐下。 宫门前的一车一马、一人一影皆尽收眼底。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茶盏,期待早点见到谢观澜。 马蹄声急促,在宫门口骤停。 马背上是傅淮序! 傅夭夭倏地起身,提起裙裾往下跑,可她刚走到门口,傅淮序身后的宫门已经重重地关上了。 她重新坐回位置,神色凝重地继续等待。 这一等,便是两日。 宫门打开,红袍、绿袍和紫袍相继从宫里走出来,大都神情严肃而疲乏。 极少数人交头接耳,甚至激烈的争执。 傅夭夭多次听到了韩大人、瑾王等字眼。 傅夭夭微敛双眸,神色暗寂,极力看向那些人。 猛然间,她以为看错了。 陆知行、姜景、谢观澜和傅淮序并肩走在一起,步履齐整,偶尔交谈几句,神色从容,活脱脱一副君子之交的模样。 全然看不出曾恶言相讥、拳脚冲突,互相满心厌憎。 傅夭夭本已迈出茶楼门槛的腿,又堪堪收了回来。 他们眼下虽然个个神情不悦,却也看得出来,大家彼此在包容。万一她出现,又开始吵…… 傅夭夭光想想就觉得头疼。 等到他们人走远了,才乘坐马车,让赵满往景国公府去。 景国公府小厮说,谢观澜上值后,还没有回来。 傅夭夭闻言,又忙让赵满调转车头,回公主府。 公主府门口。 桃红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外翘首以盼,看到马车回来,忙迎上前去。 “郡主。” “谢少将军来了吗?”傅夭夭急着进去。 “来了。”桃红说着话,拿眼神看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傅夭夭发现了她的异样,脚下的步伐未停。 “他们,他们都来了。” 傅夭夭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走出去几步,而后又停下步伐,再次确认道: “你说什么?” “他们,都在。”桃红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傅夭夭这回听明白了。 身子顿了一下,重新提腿往里走。 花厅中,四个人分坐两列,个个神情认真得有些让人觉得不自在,肃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傅夭夭走进去,目光直接看向谢观澜,急切地问。 “怎么样?” 谢观澜神情凝重,用力点了点头。 “一切顺利。”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在场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她要做什么,她索性不必藏着掖着。 “韩大人已被拘禁。”姜景脱口便道。 陆知行连忙插话:“陛下见到递上去的证据,怒火难遏,我从未见过皇上动如此大的肝火。” 傅淮序声线低沉,缓缓作答:“明姝,你赢了。” 傅夭夭转首,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滚烫如焚火,仿佛要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可是——”傅夭夭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皇上本以重审为名想要拖延……”谢观澜看了眼陆知行,声音冷沉。 “是他力排众议,建议即刻开查,省得传了出去,让乌罗部人笑话,其他大人跟着请命,皇上才松口让人连夜开始查。” “是以这两日,百官皆翻阅了所有卷宗,皆知瑾王当年实属蒙冤。” 傅夭夭就近拣了张太师椅坐下,心中涌上自重生之后前所未有的圆满快意,低声喃喃。 “父王终于沉冤得雪。” “沉冤得雪!” 傅夭夭话音方落,外面也传来了欢呼雀跃的声音。 “太好了!瑾王在九泉之下得到消息,定会宽慰万分!” “郡主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太好了!” 房间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纷纷侧目看了出去,眼底泛着欣慰。 傅夭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留下来,与我们一道庆祝。” 傅淮序面色沉寂。 陆知行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没有离开的迹象,神色也不太好看。 姜景愉悦地回答:“好!等我回去后,会立即命府上送贺喜的贺礼过来。” 谢观澜坐在位置上,情绪不辩喜怒。 傅夭夭借着要去安排贺宴为由,离开花厅,去了知微居。 看着里面熟悉的一切,畅快之余,刚刚忽略的问题再次浮现。 依宫中旧例,但凡冤案昭雪,陛下理应遣内侍前来府中通报音讯,可公主府至今不见宫中人影。 傅珩瑜还想做什么? 难道他到此刻还认为,父王该死?! “夭夭,今日这场贺宴,有我陪你同贺便够了,其余人另择时日单独设宴款待便是。” 陆知行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她身后,语气藏着几分不甘。 “尤其姜景,他又凭什么同席?” 寻常世家摆庆贺筵席,向来先宴请至亲心腹,外人隔日再请。 在傅夭夭心中,他们三个,就这么重要吗?比他们十多年的感情还重要? 傅夭夭转首,发现他身后没有旁人跟着,愉悦地宽慰道。 “此事你定然费心良多。” “今日大家都在,一同庆贺才更热闹尽兴。” ? ?傅夭夭:这一刻,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