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斩魔护苍生》 第1章 又活了 古籍修复师,是一个非常冷门的职业,并且是一个比文物修复更加小众的群体,而崇岳就是这其中的一位,从20岁拜师入行,就一直与古籍打交道。由于古籍修复的特殊性,崇岳退休后就被返聘了回来,继续带徒弟修古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这个职业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可想要练出这样的基本功,就只能靠严格的师徒制度训练。 虽然修复古籍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崇岳却从来不觉得枯燥,因为他喜欢古籍,他从古籍之中了解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这就是最让他开心的事。直到崇岳精力不济了,才回到家中,安享晚年,直到90岁。 那天,崇岳走完了他今生的最后一天,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的思绪就回到了好久以前。 那天爷爷对崇岳说:“崇岳啊,你看看,咱们姓崇,而这个崇字,在《说文解字》里就是山大而高的意思,再看看你的岳,繁体是“岳”,在《说文解字》里是高大的名山的意思,是不是很有意思啊,高山仰止啊,哈哈哈哈......” 随着爷爷的笑声,崇岳的意识逐渐沉寂。就在马上要消逝的一刹那,崇岳在意识里看到了一束光,一束五彩绚烂的光,随着光好像还有好多字也随之而来,可下一刻,就进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是怎么了?”崇岳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好像外面有光。崇岳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无法睁开双眼,但那片明亮光感却让他惊诧异常。 “我不是死了么?”崇岳内心无比震惊,他很肯定,在这之前,他确实已经死了,但这光是从哪里来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我在医院!厉害,现在医院水平的太高了,能把一个不行的人给救回来,太牛了!”崇岳略一思忖,就有了这个判断。 眼皮依然沉重,无法睁开,感觉就像清早起床前,大脑清醒了,一直给身体传递信号,呼唤起床,可身体却不听指挥,一动也不动,说身体不动吧,就连眼皮也不动,就是这种感觉。 渐渐的,崇岳感觉耳朵好像能听见声音了,呼~呼~呼~ “这是什么声音?像是风的声音,难道病房的窗户没关?风还挺大的。”崇岳凭着以往的经验分析着,可此时,身体的触觉还没有反应,感受不到风的感觉,应该是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 崇岳也不纠结,毕竟由死到生,虽然以前没体验过,但是应该差不多是这个身体反应吧。呵呵,这种体验除他还有谁能体验到。 又过了一会,崇岳的嗅觉回来了,他轻轻抽动了下鼻子,“这医院太好了,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没有。” 崇岳又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心里开始产生了疑问。 “好像不太是啊,要是医院,肯定有消毒水,也肯定有仪器的滴滴声吧,毕竟是刚救回来的人啊。那如果不是医院,那就是在家了!”崇岳想到这,突然兴奋了起来。是啊,谁想待在医院啊,医院肯定没自己家里舒服。 崇岳想到自己是在家,除了兴奋外,又有种舒坦的感觉,这就是回家的感觉,真棒! 又过了一会,崇岳的触觉终于回来了。 可这触觉一回来,崇岳就感到不对头了。“我躺在哪了?怎么这么硬啊,我躺在地上?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崇岳发觉不正常后,就更加仔细的分析着。“如果在家,肯定不会让我躺在地上,要是在家,周围肯定有人,就算不说话,也肯定有动静,这是哪里?” 崇岳正寻思着,一阵鸟鸣声传入他的耳朵,虽然感觉这声音挺远的,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令他听得异常清晰。 “我到底在哪里?”突然间,崇岳慌了。 随着一阵慌乱,眼皮的沉重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崇岳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房间,也不是家里贴着壁布的房间,而是黑色的石头。 崇岳顿时一惊,忽的坐了起来,然后他终于知道他在哪了。一个山洞,他出现在了一个山洞中。至于是哪里的山洞,又或者说,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山洞的,他根本搞不清楚。 刹那的慌乱让崇岳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坐在那,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又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崇岳,虽然他搞不清状况,但多年来的沉稳性格让他快速的冷静了下来。“先去洞口看看,这到底是哪,看看有没有人。” 崇岳稳了稳心神,冷静了下来,打算站起来到洞口去,可下一刻,他又震惊了,他看到了一只手臂,准确说应该是他自己的手臂。为何说“应该”呢,因为崇岳是90岁高龄,他的手臂原本皮肤松弛,布满皱纹与老年斑,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枯藤般超绕着,而如今,他看到的是皮肤白皙,青蓝色的血管隐隐而现,充满了生命活力,而那手,细致如瓷,修长而有力,充满了力量,这正是他如今的手臂。 这下崇岳冷静不下去了,他慌忙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蓝色粗布长袍,不是现代的衣服,而长衫下的身体显得匀称而充满生机。 崇岳坐了下来,心却沉到了谷底。崇岳可以确认,这身体不是他的,不是他90的身体,也不是他20岁的身体,他从小都是胖胖的,从来没有身材如此匀称,且没有一丝赘肉。 崇岳缓了一阵心神后,算是略微有了一丝明悟,“我这应该是穿越了,灵魂到了这具身体里。” 搞明白了这个事情后,崇岳的心里变得无比失落,因为他感到孤独无助,以及不知所措,可转眼就明白了过来,“我本来死了,可现在却活了过来!” 想到了这点,崇岳的内心就彻底平静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平静下来的崇岳开始搜索记忆,既然是占据别人的身体,那就看看能不能从这记忆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可努力想了好一会儿,崇岳就放弃了,他发现,他这具身体的记忆都是空白,所能回忆起来的,全都是自己原本的记忆。 忽然,崇岳想起在意识消逝前,他看到了一束五彩绚烂的光,然后是一些字,这些字可能很有用。 渐渐的,这些字重新浮现在崇岳的脑海中,又深深的印入了他的心间。 当看清楚以后,崇岳里面吃惊到无以复加,“这是要逆天?!......” 第2章 神异修真功法 崇岳确实应该吃惊,因为映入他心间的是一片功法。 说到功法,崇岳并不陌生,在他长达数十年的古籍修复工作中,修复过成千上万册古籍,里面也出现过功法,并且也同样由于工作原因,崇岳对古文的分析理解也有相当的造诣。在种种因素下,崇岳也选择过一些感觉挺对路的功法进行研究,毕竟如果真能修炼,那不是就能朝着成仙成圣的方向前进,按照功法上面的说法,不仅能福寿绵长,还能超凡脱俗,甚至能白日飞升,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崇岳内心虽然对这些功法并不十分信服,但是谁没点小梦想,或者说小幻想,再说了,试试总没错吧,再不行,强身健体也总是不错的。怀着这些心思,崇岳也自我感觉研究透彻后,尝试了下,可是结果总是令人沮丧——没有一点作用,好像就连强身健体也没有做到。 再后来,崇岳也就不再研究遇到的功法了,因为他在一些古籍上看到了“灵力枯竭”“末法时代”这些字眼。按照描述来看,就是外部大环境不支持功法的修炼,再者,崇岳也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可随着这次的苏醒,崇岳之前的认知一下就崩塌了。 是啊,谁能死后复生,谁能灵魂占据他人躯体,又有谁能穿越啊!能死后复生只有神话中的大能,能灵魂占据他人躯体的只有传说中的夺舍,能穿越的,嗯,就只有小说了吧! 崇岳又仔细回想了下,也许之前研究尝试的功法,可能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至少活到了90岁,绝对的高寿了,并且还能更快的做到心沉气静了。 “这些改变可能就是那些功法所带来的吧!”越分析,崇岳的眼睛越明亮,“再说了,这个功法是将死之时,不知道怎么就到意识里的,必定不凡。” 一想到这个功法的非凡来历,崇岳的内心更加火热,并且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地方,有个能修炼的功法,也算是一种自保手段。 崇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首要任务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去。可对于能否回去,内心却隐隐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想到此处,崇岳才开始闭目,仔细观想这意外得来的功法。 随即,崇岳再次看清了这篇功法: 修真百字诀 修身篇 养炁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修神篇 本性好清静,保养心猿定。酒又何曾饮,色欲己罢尽。 财又我不贪,气又我不竞。见者如不见,听者如不听。 莫管他人非,只寻自己病。官中不系名,私下凭信行。 遇有不轻狂,如无守本分。不在人彀中,免却心头闷。 和光且同尘,但把俗情混。因甚不争名,曾共高人论。 “这是修真功法?”崇岳内心再次无比的震惊。 《修真百字诀》,这个名字听着好像非常普通。可修真这个词,崇岳很少见过,见过的只有修行、修仙这些词。 而崇岳感到奇异是,这功法分为《修身篇》和《修神篇》两部分。之前修复古籍所遇到的功法都是独自一篇,从没见过分为上下两篇的,还是不同修炼方向的两部分修行。 “修身,这个是修炼自己身体的,修神,应该是修炼自己神魂的吧。”崇岳观想着《修真百字诀》默默分析着。以前,崇岳在休息之余,对古代典籍特别感兴趣,对道家典籍也有不少的涉猎,因此,他对这篇功法的理解还是比较透彻的。 “试试看吧。先试试《修身篇》!”崇岳想罢,便开始按照《修身篇》功法修炼了起来,仅过了一会儿,便沉心入定了。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崇岳从入定中醒来,检查了下身体,就一脸疑惑。“好像没用啊,如果不是功法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那也不应该吧,如果自身有问题,那功法也不会来找我吧。要不试试《修神篇》吧。” 既然《修身篇》毫无作用,崇岳就又开始按照《修神篇》的功法修炼起来了,同样是很快就入定了。 也是同样,一盏茶的工夫,崇岳就又从入定中醒来,同样的检查了下身体,然后就更加郁闷了。 “一点用都没有,两个都没用,难道我真的属于废柴级的,菜都做好了,摆在眼前,就是张不开嘴吃不到!”崇岳心情显得更加低落。 “算了,看看周围都是什么吧。”崇岳觉得多想无益,不如出去看看,先了解下周围吧。 随即,崇岳站起身来,打量着整个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大,却是挺干燥的,原本躺的地方,还有一堆干草,姑且算是当做床垫了吧。在干草堆旁边,还堆摞着几件粗布长袍,叠放的整整齐齐,很是规整。 崇岳没有动那摞衣服,站在洞口,向外张望。 现在应该是刚过清晨,洞外满目青翠,树木不算高大,也不稠密,地上青草茵茵,颇为厚密,其间点缀着或红或黄或蓝或紫的花朵,煞是好看,大概应是处于初夏时节。 崇岳观察了会,发现这里除了偶尔有些飞鸟掠过以外,并没有什么动物,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 崇岳走出山洞,在周围巡查了一番。洞外有不少树木已经挂果了,崇岳没有碰那些不认识的野果,摘了不少青枣、桑葚、樱桃之类的果子,用来充饥解渴,人总是要吃东西的。 巡查了好一会,崇岳看着周围的环境,也算是明白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且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没有了新的发现,崇岳就回到了山洞,坐在草堆上,看着那摞衣服发呆。“什么信息都没有,难道这是在荒野求生?” 顿感无奈的崇岳无意间把双手按在了那摞长袍上,“咦,有东西!” 第3章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崇岳的双手在长袍下摸到了一个东西,大概长条状的,他迅速的把长袍拽开,就看到了一把横放着的武器。 崇岳盯着那武器看了半晌。 那武器样貌非常奇特。说是剑吧,两边无刃;说是量天尺吧,却并非是直的,这柄武器侧看是直的,但是正看,确实沿着脊左右弯曲;说是硬铁鞭吧,却又无鞭节且有双尖;要说是亢龙锏吧,不是方柱形,还没有四棱,看着类似扁扁的圆柱体。 可看着看着,崇岳眼前一亮。“这怎么这么像金大侠笔下的金蛇剑,但就是没有刃,没金蛇剑那么扁,也并非是黄金色,却是苍青色,看着就是把好武器!” 崇岳越看越喜欢,走过去,一把将它拿起,握在手中。 “还有些压手,大概有3斤重吧,比平常的剑略微重了一些,不过长短正合适,估摸着有三尺长吧。” 这兵器整体看着,就是一条弯曲的蛇,蛇尾构成剑柄,没有剑格,而头部就是真正的蛇头造型,而那双尖,就是从蛇头口中吐出的分叉蛇信子,煞是好看。 崇岳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好几遍,随即便舞动了起来。 崇岳自小就用武侠梦,跟其他小伙伴一样,会随手抄起根竹竿短棒这类物什大力挥舞,也如同其他人一样,随着年龄增长,这个武侠梦便渐渐的深埋心底,不再显露,更有甚者,还会在面上显得不屑一顾。 “铛~~” 一声金属撞击石壁的声音,伴随着乍起的火花,冲击着崇岳的双耳与双眼,同时,巨大的撞击感也从蛇信尖传到了蛇尾,震的崇岳手臂发麻。 紧接着就又是一声响起。 “铛~~” 这条“蛇”从崇岳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崇岳左手紧紧的握住发麻的右手,紧张的看向地上,他很担心这个新“玩具”,就怕刚拿到还没捂热就给玩坏了。 “完好无损!” 崇岳发现这条“蛇”竟然没有任何损伤,再抬眼看了下撞击的石壁,发现那石壁上却出现了一个凹坑。 “呦!神兵利器啊,看来能削石断玉啊!”这个发现让原本心疼不已的崇岳再次兴奋了起来。 “有了防身利器,安心不少啊,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崇岳放好那条“蛇”后,就转眼看向原先的衣服底下。 那里还有一个小竹筒,以及一本册子。 崇岳拿起那个小竹筒,看了下,发现可以拔下头帽,于是就拔了下来,露出一节黑炭头。 “原来是火折子啊!这可有大用处!”崇岳试着吹了下,发现这火折子是完好的,就盖上了盖子,也先放到了一边,拿起了那本小册子翻看了起来。 “嗯,还不错,字都认得,看来我在这个世界也不算是文盲了。”看着册子上的繁体字,崇岳没有半点不适,毕竟古籍都是这个写法。 “余,?州鼎阳府阳安县王氏,幼年家中遭歹人所害,全族一百六十余人,独我逃之。遂苦练剑道二十三载,于三十一岁大仇得报,余愿已了,至此山中闭死关,破练体境,以期至练气。青。” “哎,原来你叫王青啊。才刚30岁啊,真是练武的确实看着年轻。” 崇岳看完这一页,就有些感慨。“真是多灾多难啊,8岁的时候就家破人亡了,且不说这23年练武受了多少苦,本来报完仇就能解开心结,可以好好生活了,却又在这闭关破境中死了。挺悲催的啊!” 崇岳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狂蟒剑法”。 “原来你真是一把剑哈!”崇岳转眼看了看那条“蛇”,随即就又将目光转回到了小册子上。这册子从这第二页开始,直到结束,都是图画,并且在每个图画旁边也都有小字标注,写的都是一些对剑招理解及应用,真可谓是详尽全面。 果然,这“狂蟒剑法”跟平常的剑法非常不同。平常剑法基本上是以刺、劈、削、挂、抹等为要领,而这“狂蟒剑法”则是以钩、砸、缠、拖、戳等为要领,若是用平常的剑还真使不成这套剑法,而这蛇形剑则毫无压力,就像是这剑法是专门为这柄剑而创的一样。 崇岳把剑谱连着翻看了好几遍,于是眼睛就告诉他:“你学会了。” 可是,当崇岳拿起剑的时候,手就又告诉他:“不,别听它的,你没学会!” 崇岳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倒腾了好几遍,总算是先放一边了,这真的是不容易学。 “果然不行啊,怪不得人家学了23年啊!说好的肌肉记忆呢?难道换了灵魂,不仅连头脑里的记忆清除了,连这肌肉记忆也没有了啊......” 崇岳一屁股坐到地上,颇感无奈,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没可能别人努力好多年的东西,自己一上来就能学会,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么。 “要不,就把第一招练会,然后再下一招,一步一步来!”想罢,崇岳又爬了起来,握住剑开始照着比划了起来。 练了没一会,崇岳就将这第一招就练的十分的纯熟了,紧接着就照着练第二招,就这样不停往复,一直练啊练的...... 时间匆匆流过,崇岳练的太往我了,感觉才没一会,在偶然的一撇下,发现已经烈阳高照了,而崇岳自己也就略微的感觉到有一点疲惫,再看剑谱,才发觉原本七十二招的“狂蟒剑法”已经练到了二十几招,并且练过的已经相当的纯熟,虽然在对招变化上还有些迟钝,但是已经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了。 “这练武的身体素质就是好,练了一上午了,还不怎么累。” 崇岳放下剑,休息了一会儿,随手抓了几个清晨采摘的果子,将果子塞进嘴里,略微补充了些体力,就又握住剑柄开始练剑。 就这样,时间在流逝,崇岳的“狂蟒剑法”越来越熟练了,包括册子上记录的应敌对招,也都学习的很是透彻了,现在就只剩真正的对战了。而外面,太阳才刚刚落山,天边的火烧云正如烈火般燃烧,预示着第二天依旧是个好天气。这让崇岳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又行了。 “哈哈,我果然可以!” 崇岳想了想,突然豪气顿生,朗声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然后右手握剑举起,左手指着蛇形剑,道:“从今日起,你就要青蛇了,哈哈哈哈......” 崇岳正笑着,突然一个想法一闪而过,那一瞬间,就如闪电划破黑夜般照亮他整个心田。“要不我试试把《修身篇》和《修神篇》同时练!” 紧接着,崇岳就盘膝坐好,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天,须臾间,就入定了。 第4章 救白狐 崇岳的这次入定持续了一整夜,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跟前一天醒来的时间差不多。 崇岳闭目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发觉小腹一阵发热,紧跟着腹中发出如飓风般的呼呼声,然后便是阵阵雷鸣声,接下来在下丹田处出现一点灵光,如同小米粒一样大小,沿着脊柱向上穿行,直至头顶百会穴,转而向下进入上丹田,当即,眉心处就发出了一道白光。这点灵光在上丹田处停留一阵后,就沿着面门向下进入中丹田,随即,胸口处也如眉心一样,发出了到白光。这灵光同样是在中丹田处停留一阵,然后继续向下,进入下丹田,完成这一周天运转。这点灵光运转一周天后,就停留在下丹田处,独自旋转着。此时,崇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孔好像是打开了一样,各个毛孔都正在努力的吸取着空气中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并把这些吸收来的东西一刻不停的向那条通道里输送,然后这些东西就开始在这通道里循环运转起来,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崇岳忽的睁开眼,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真的是这么练的,我还真的练成了!” 崇岳还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入定修炼了,只要盘膝静坐,那条通道内的东西依旧在不停的运转着,且运转速度与入定修炼是一样的,而不静坐是它也运转,只不过,运转的速度却慢了一些。 崇岳感受着这些进入身体的物质。 “原来这就是灵气啊!那灵光难道是传说中的金丹?” 但崇岳想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忆起,在任何一本小说或是古籍里,见过没有筑基直接形成金丹的,并且到底什么是筑基,他也没搞明白。 “姑且就叫你金丹吧!” 崇岳不再关注他的金丹,将念头转向了上丹田。 根据《修神篇》的功法,上丹田应该就是神念的所在,他就想知道神念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像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描述的那样,不仅能观察周围还能进行神念攻击。 崇岳刚把念头集中到上丹田,一个奇异的画面传递到他的脑海中,他“看见”了自己所在的山洞,以及山洞外面不太远的景象,并且还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这就是神念,真的可以用来观察。不知道能不能进行神念攻击。” 想罢,崇岳用神念“看”向脑海画面边缘的一棵大树。 随着一阵眩晕,崇岳的耳中传来了一声轻响。 “啪~” 崇岳稳了稳心神,没一会儿,眩晕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就起身走出洞外,走向他“看到”的那棵大树。 那棵树距离山洞约摸着有一丈左右,待崇岳走到跟前,惊异的发现,他“看过”的地方,有一个深深的凹洞。 “威力还真不小啊!看来目前这神念能感知的范围大概是一丈方圆,也不小了!”崇岳很是自得。 “要不试试看我这拳头的威力吧。”说罢便一拳打在这棵树上。 崇岳在树上留下了一个拳印,虽然没有神念打的深,但却比神念打的大。 发现了这个改变,崇岳就更不想浪费时间了,便回到山洞就又开始修炼了。 就这样,崇岳除了外出寻找果子果腹外,剩余的时间都在修炼中度过。转眼间五天就过去了,崇岳的金丹也由最初的小米粒大,成长到了如今绿豆般大小,而神念已经可以覆盖方圆五丈的范围。崇岳也不知自己这修炼速度到底是快还是慢,就只是一门心思的修炼。 崇岳自从开始修炼以来,感觉对食物的需求度开始逐渐降低了。 “原来修炼真的可以辟谷,这以后该多省事啊!等真不用吃饭以后,就只吃点好吃的,口腹欲还是需要满足下的。”崇岳暗自思忖着。 崇岳起身抓起青蛇便走出洞外,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太阳,打算再去采些野果来吃,毕竟还没有做到辟谷。 自从有了神念后,崇岳已经逐渐的习惯了不论做什么都会一直用神念观察四周,这样会让他感到无比安全。 走着走着,崇岳的神念感知到了异常,在前方的树后躲着一只白色的动物,好像是受伤了。 崇岳转过身,蹲下身子,像是在地上捡东西,却一直用神念观察着它。 “原来是只狐狸,后腿上扎了根箭,不知道是谁射的。”崇岳默默思忖着,仿佛没有察觉似的站了起来,向着狐狸那边慢慢走了过去,而头却仰望着树冠,左瞅瞅右看看,像是找果子似的。 那只狐狸在崇岳转身蹲下到时候,从树后探出小脑袋,盯着崇岳看了一会,眼神中流露着警惕的神色,在崇岳站起身的一瞬间,就缩了回去,又将自己隐藏在那棵树后。 崇岳缓缓越过了躲着狐狸的那棵树,头也一直没低下过,像是不知道那狐狸存在一样。而那狐狸此刻却一直盯着崇岳,若非它后腿中箭,无法行动,它早就跑开了。 崇岳离开那狐狸大概一丈,感觉这应该是安全的距离,若回过身去不仅能正对着它,况且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还有一定的时间用来自保。 猛然,崇岳回过身去,盯着那白狐,而此刻的白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四条腿也猛然站起,却因后腿受伤,又趴了下去,眼中已然不再警惕,而是充满恐惧。 那恐惧的眼神,似乎触动了崇岳,是啊,其实他的内心也充满了恐惧,对这个时空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别怕,别怕,只要你不咬我,我是不会伤你的!”崇岳盯着白狐,说着话,希望白狐能听懂,然后慢慢将青蛇剑放在地上。崇岳自信他的神念也能保护自己。 白狐听到崇岳这么说,恐惧的神色逐渐消退,而警惕之色却没有减轻,显然,它是听懂了崇岳的话。 “要不,我帮你看看箭伤,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崇岳跟白狐说着,希望这句话,那狐狸也能明白。 白狐好像是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它是真的懂了! 崇岳看到白狐点头,内心很是吃惊:“它这都能明白,也太聪明了吧。”随即就慢慢移到白狐身边,蹲下来,看着那扎着箭的腿。 白狐的腿上尽是血渍,还时不时的抽动一下,伤口处依然冒着丝丝殷红的鲜血,箭杆看上去比较粗糙,像是农家猎户所制。 “这箭需要拔下来,你要忍着点,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白狐仍是思索了会,便点了点头。 崇岳看到白狐点头,就把长袍的下摆撕下一条,便对着白狐说道:“忍着疼!”随即一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握住箭杆,一下拔出。 随着拔出的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崇岳立即按住,用那条粗布当做绷带包扎伤口。而白狐却因为过于疼痛,晕了过去...... 第5章 奇异的黄果 白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沉西山,它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的洞口位置,腿上缠着粗布,腿依然很疼,依然不能自由活动。 崇岳盘膝静坐在山洞里,依旧修炼着,而神念却一直关注着白狐,见它醒来并没有什么动作,就仍继续静坐修炼着,没有停下来。 醒来的白狐突然发觉,一阵阵清灵的风,从洞口吹进洞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而那个人就在那气旋的中央。 那风很是微弱,弱到不能轻易的察觉到;那风很是温柔,柔和的抚过白狐的身体,使白狐原本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那风很是奇异,白狐清晰的发觉,箭伤处以一种明显快于常日的速度,逐步愈合着。 白狐的腿已经不是那么疼了,已经可以慢慢活动了,毕竟对它而言,能行动才是最为重要的。可是它没离开,因为它已经贪恋上这清灵的风了,而它更加好奇,这风到底是从何而来,万一这风走了,以后去哪才能再找到。 又至天明时,清脆的鸟鸣声从洞外传来,崇岳停止了修炼,他看着白狐,发现它好似睡着了。 白狐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享受着那风的安抚,可忽然,风却消失了,这使它微微一惊,随即就睁开了眼,发现崇岳正在看着它。 崇岳看见白狐醒了,就把地上的几个果子抛了过去:“狐狸应该是吃果子的,你受了伤,吃点东西补补吧,应该还能好的快一些。” 白狐还想再等等那风,看风会不会再来,再加上崇岳所说的话,因此也没有离开,于是就抱起了一颗青枣,轻轻的啃了一下。 仅这一口,就让白狐再次沉迷了,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在口中绽放,鲜香的汁液顺着喉咙缓缓的向腹中滑去,汁液行至胸中便已消散开,化为点点暖意滋养着身躯。 白狐不再犹豫,一下就把枣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下,直接就吞了下去,就连枣核也不放过。 枣子进入腹中,没一会儿,就完全化开消散,白狐忽的发觉,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直接愈合了一分,这枣子的作用显然比那风的效果强上了不止3倍。 白狐也不再谨慎了,迫不及待的将崇岳抛给它的果子统统塞入口中,略一咀嚼便咽了下去,生怕崇岳再拿回去似的。 吃完眼前果子的白狐,睁着那充满灵性的眼睛盯着崇岳,好似还没吃够一样。 崇岳看着白狐风卷残云般的吃果子,也颇为好笑,再看到它那眼神,不禁喃喃低语:“都说狐狸眼媚似盈盈秋水,之前没有见过,没想到在这只狐狸这见识了,也难怪纣王会那般宠溺妲己!”接着便将剩下的五六枚果子都抛了过去。 白狐迫不及待的将果子一扫而空,然后就趴在那,慢慢运化着果子所蕴含的能量。 崇岳见白狐好像吃饱了,便也不再关注它,再次盘膝静坐,开始修炼。 那风又回来了! 白狐终于发现,原来那清灵的风竟然是这个人带来的,它突然好想跟着这人,毕竟能带来这和风的,肯定不会是坏人。 时至正午,白狐终于运化了那些果子,在果子和那风的双重作用下,腿伤竟然好了七七八八,感觉也就五六天,就能恢复如初,比原先预计痊愈的时间缩短了六七成。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过,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期间崇岳一直在修炼,偶尔练练剑法,而白狐也一直陪着崇岳,只不过采野果的事都由白狐来完成了。 经过这么一个多月的接触,白狐也终于明白了,那蕴含能量的果子其实就是树上的普通果子,只不过是在崇岳身边放了一阵,经过那风的吹拂而已。 这天,白狐又将果子吃完来,抬头看了看崇岳,又想了想,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就起身离开山洞,消失在山林之中。 崇岳发现了白狐离开前的异常反应,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它可能是不会回来了,内心竟然还有些不舍,也许是因为白狐是他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生物吧。 崇岳不再多想,起身走出洞外去采摘野果,毕竟已经没有野果了。 再说白狐,离开山洞后,辨别了一下方向,就飞奔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白狐再次回到了山洞,嘴里叼着一枚黄色的果子。可它却没看到那个男人,心里突然显得异常失落,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白狐低垂着脑袋,转回身,迈开无力的四条腿,默默的挪出山洞,内心竟然有了一丝茫然。 白狐刚移出山洞没几步,就嗅到一个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个人,正从不远处向山洞走来。 这个发现让白狐无比惊喜,于是欢快的奔向崇岳,在崇岳的腿边亲昵的蹭着。 崇岳看到白狐也十分开心,看着腿边的白狐,弯下腰,一把抱在怀里,迈步走回山洞。 一进山洞,白狐却将叼着的黄果推给了崇岳。 “这是给我的?” 崇岳见白狐点了下头,便拾起那颗黄果,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黄果不大,与核桃相仿,形为正球状,顶部圆钝且有凸起的尖角,果蒂梗洼较深,顶部到蒂部有一条较浅的缝隙结合线,两侧不很对称,果皮很有光泽且较为紧致。浓郁的香甜味似乎冲破了紧致的果皮,直达崇岳的鼻腔。 这黄果像似桃子,却比桃小且无绒毛,似杏,但缝隙两侧不对称,似李,可比李子圆润的多,不知到底是属于哪种果子的变种。 崇岳虽然不识此果,但是这香气却一直在勾引着他,口水不停的分泌着,使他不得不一下一下的吞咽着口水,更为怪异的是,下丹田处的金丹似乎也很需要这枚果子,已经处于加速旋转之中。 崇岳不再犹豫,将黄果放进口中咬开,甘甜浓香的气息再也不受紧致果皮的束缚,爆炸似的充斥着整个口腔,而果肉就似乎像冰雪遇见温泉般化为汁液,滑入腹中,化为一道气息,直奔金丹而去。而那金丹就像得到补品一样,更加疯狂的旋转,把这股气息统统吸掉,然后像是喝醉了似的,忽快忽慢的旋转着。 与此同时,崇岳的整个身子,也如吃了补药,非常温暖,而口中就只留下一枚不大的圆形果核。 第6章 以长嬴为名 崇岳惊奇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缓缓从口中取出果核,仔细的观察着它。这果核为圆形,核表面布满皱纹。 “这应该是李子!竟然有这般神奇的作用,应该算是天材地宝了吧!”崇岳赶忙把果核收好,希望将来能够将这李子在种出来。 崇岳趁着这李子的劲力没有散去,赶紧盘膝坐好,继续修炼。 这次那风更大了一些,而白狐则满足的趴在崇岳身侧,享受着旋风中心所带来的舒适感,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就这样,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距崇岳醒来已经过了3个月。 这天正午时分,崇岳再次感受了下他的金丹,如今金丹已如鸡蛋黄一般大,而他那神念,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能覆盖到方圆一里的范围。 “记得之前看金大侠的书,武林人士都是既要修炼内功,又要修炼外功招数,两个缺一不可,如果单纯修炼内功的话,那就跟张三丰的师傅一样,内力高深,可啥都不会,而如果单练外功招数,那就是花花架子,没什么用。我如今岂不就是只会练内功的那种了!”崇岳思忖着。 《修真百字诀》,这是功法,应该还有术法,就是类似外功招数的那种,只不过崇岳没有得到。 “总感觉我就像是一个拥有宝库的人,却没有打开宝库的钥匙。总在这山上待着是不行的,要不然找个机会下山看看,万一能碰到修炼的人或者修炼的宗门,那这钥匙不就容易到手了么。” 崇岳萌生了下山的念头,之前不想下山是胆怯,现在有了青蛇剑,还有“狂蟒剑法”用来应对,最关键的,他有神念攻击这个底牌,让他不再那么胆怯了。 一想到下山,崇岳就看向白狐,他是想带着白狐下山的,可是也不知道这狐狸愿不愿意跟着自己一起下山。 “我说白狐啊,我想下山看看,可能就不再回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白狐听到崇岳唤它,便抬起头,与崇岳对视着。待听完崇岳所说的话,白狐好似有些纠结,思索了好一会儿,就朝着崇岳点了点头。 崇岳见白狐同意,很是开心,就又对白狐道:“总叫你白狐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白狐听到崇岳要给自己起名,眼睛里就闪出了奇异的光彩。 崇岳思索了会,就开口道:“狐,妖兽也,鬼所乘之,有三德,其色中和,小前大后,死则首丘。何为五行?木、火、土、金、水。何为五色?青、赤、黄、白、黑。其色中和者,则为黄。” 崇岳又看了眼白狐,继续道:“而你为白色,非凡狐,应为异兽之属。又听闻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多白者,太平则出而瑞。而九尾初现世则以涂山为姓,那你就以涂山为姓吧。” 崇岳看着眼中异彩不断的白狐,又望了望洞外的草木与天空,想了一阵,接着道:“祥瑞者,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此四气和始和谓之玉烛;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收成,冬为安宁,此四时和为通正谓之景风;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 崇岳顿了顿,又道:“始和为春秋,通正为夏冬。既然你我于今夏相遇,那就以长嬴为名吧!从今日起,你就叫涂山长嬴吧!” 白狐初听名字,眉心处便白光乍现,一闪而逝,接着就顿在当场,像是在愣神一样。 崇岳看到了道白光,心里一惊:“上丹田便是在这眉心位置,那白光难道是开启灵智的表现?本来这白狐就够聪明了,如今若是真的再开启灵智,那不就是说,它就有可能成为狐妖。难道这个世界真要妖?” 崇岳心里停顿了下,就继续思索:“不过说真的,我都能修炼出来神念,那么有妖也不算太离谱的事情了。那这么说,这里不安全了,毕竟妖都是在深山藏身的!还是早早下山,去城镇生活的好!” 在崇岳独自胡思乱想的时候,白狐的体内却发生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狐的心间本是迷雾重重,茫茫一片,没有任何色彩。虽然白狐一直在试图驱散挣脱这如纱似布般的雾气包裹着自己,可偏偏却无能为力,不能挣脱,反而让它被雾气包裹的越来越紧,若如此这样下去,它将会在这又厚又重的浓雾中失去方向忘却时间迷失其中,最终忘掉自我,直至消逝。可一旦消逝,就是它生命结束的时刻,再无回转余地。 而此刻,白狐眉心乍现的那道白光,便化为心间的一道闪电,这闪电就犹如神灵挥舞着亮银色的光芒神鞭,抽打在那厚重的迷雾上,一下就撕裂了那令白狐无法挣开的雾气,耀眼的白光一瞬间便照亮心间,驱散迷雾,这雾气就此消散。而崇岳的话语就更如黄钟大吕般,在白狐耳中反复回荡,重重叠叠汇聚在一处,传递至白狐心间,形成一声巨雷,如同天崩地裂一样,似乎震碎了心间外界的屏障枷锁,令白狐顿感开阔轻松。还有崇岳看着白狐的双目,也从白狐的眼中,映射进了它的心间,化为明亮的太阳挂于空中,接着心间显现出河流大川、青草绿树、艳丽花朵,接着便风雨具现、霓虹贯日,紧跟着白昼转夜、星辰满天,而后日夜交替,轮回往复,一副生机勃发的景象。 白狐突然感觉原本僵硬的舌骨正渐渐变软,福至心灵,对着崇岳抱爪叩拜:“长嬴多谢仙人指点,仙人之恩如同再造,如蒙不弃,长嬴愿杖履相从,望仙人成全!”言罢,便伏在地上,颔首垂目。 崇岳听到白狐说话,猛然一惊,愣了半晌。 涂山长嬴,也就是白狐,没听到崇岳出声,仍在地上伏着,头也依然没有抬起来。 也亏得崇岳刚才想到了这世界可能有妖,因此也很快的镇定下来,道:“你能说话?” 见涂山长嬴仍伏在地上,就跟人跪于地上一样,崇岳便在心里想:‘这白狐既然开口说话,已经属于妖了,听说妖还能化成人性,那应该比我厉害多了,现在可不嫩露怯,落了下乘!’思索了下,说:“你既然能开口说话,那就已可修行,以后不要这么行礼,修行之辈,岂要被俗礼约束!” 涂山长嬴听闻崇岳让她起来,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起身答话,心思急转:‘难道这是仙人在考验我?该怎么办?’ 第7章 还有妖? 涂山长嬴思索片刻,打定了主意,便没有起身,对答道:“仙人在上,长嬴岂敢造次,再者说,仙人指点长嬴,为长嬴赐名,启长嬴神智,此恩如同再造,长嬴本要以弟子身份侍奉仙人,可长嬴自叹,本为妖,不配为仙人弟子,故不敢起身!” 崇岳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话,眉头轻轻皱了下,不知不觉中说话的语气就略微重了一些:“我说过咱们都是修行的,追求的就是念头通达,那有何必被世俗约定所限制,快起来吧,以后也不用这样!”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快,就赶忙爬起,口中称是。同时也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崇岳。 这是涂山长嬴开启神智以来,第一次看清崇岳,之前神智未启,只是个朦胧模糊的印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貌。只见崇岳身穿粗布长袍,个头中等,身材较瘦,却非柔弱那种,长发披肩,没有束髻插簪,面容也算清秀,虽谈不上容貌俊美,但配合着那出尘的气质,便使他总是显得与众不同。 崇岳见涂山长嬴终于不再趴伏在地上,便略略一笑,想起之前涂山长嬴对自己的称呼,便说:“这就对了么,以后不要这么拘谨。你应该是母狐狸吧。对了,你怎么称我是仙人?” 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一说,略一寻思,心里就已经明白:‘原来这仙人是不喜欢繁琐俗礼的,且说话也挺直白的,那我以后就只用在心里敬畏就好。’想通这点后,便回答道:“回仙人,长嬴确为女。且长嬴听传闻,仙人有惊天伟力之能,又常常不现于凡俗世间,长嬴观您在这深山中修行,且又将长嬴点化开启神智,送上修行之路,这必定是仙人之能,所以才称您为仙人。” 崇岳听涂山长嬴这么一说,内心一阵无语,却忽的感到一阵窃喜又有了一丝疑惑:‘我就回想着古籍记载,根据古籍描述给她取了个名字,就这都能开启神智,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见一个动物起个名,我岂不就成妖王了么!肯定它在之前有过什么经历!难道前世的那些古籍在这个世界有着非凡的作用?那以后有机会再试试那些典籍吧,反正脑子里的存货很多!’ 涂山长嬴见崇岳没有回话,以为他又有不悦,就赶忙说:“仙人,可是长嬴有哪里说的不对么?” 崇岳再次听到涂山长嬴呼唤自己,回过神来,说:“不是,你并没有说的不对,只是以后不用再叫我仙人了,要不,叫我先生好了!还有,我总感觉你说话文绉绉的,学过?我觉得平常说话还是随意点好,自然,舒服!” 涂山长嬴毕竟跟崇岳在一起呆了快3个月,也明白崇岳是个随和的人,就不再拘谨:“好的,先生,我其实在之前已经开启了灵智,只是神智还没开,不能说话。自从有了灵智,便会时常去山下的学堂听夫子讲课,虽然听的不太明白,但是却也懂了一些道理。”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刚见到你的时候,跟你说话,你都能听明白。妖可以去学堂么?” “先生,那时候我虽然是有了灵智,可要说起来不能算是妖,再说了,我每次去学堂的时候都是悄悄的,也都是在房梁那里躲着听夫子讲课的,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问,也颇感无语,赶忙解释着。 崇岳听了解释,便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啊,那你是怎么受伤的,应该是猎户伤的你吧?” 涂山长嬴想起那天受伤的事,身子立马就有些发颤:“说起这个,还是跟去学堂有关。那天我刚从学堂回来,一进山,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我太害怕那味道了,就吓得不敢动,直到那味道消失,我才敢继续跑,可是由于太过害怕了,跑的时候就没太注意周围,被一个猎人看到了,然后我用了个小手段才逃命的。” 崇岳听到涂山长嬴说的“小手段”就暗自笑了下:‘狐狸逃生的方式就两种,一是放屁,二是装死,对于猎人,那也就只有第一种好使了。’ 可马上崇岳就注意到她说的另一个重点:“厉害的味道?你感觉是虎豹还是其他妖?” 崇岳确实害怕妖,要是野兽,还能有个自保手段,而妖,想想都可怕,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境界,感觉应该是小菜鸟的级别。崇岳越来越觉得应该尽早下山,早早的进入城镇,那里还是安全的。 涂山长嬴仔细的回忆了下,说:“不会是虎豹这类野兽,这点我能确定,可到底是不是妖,就不好说了,反正很厉害!” 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崇岳就彻底呆不下去了,就问道:“你既然去过山下学堂,那下山,要多久啊?” “先生啊,如果您用飞的话,大概一盏茶就能到山下,而我跑着,要至少大半天,下山的路不太好走。记得每次听完夫子讲课差不多快中午,回到山里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崇岳一阵腹诽:‘我要是会飞,早飞走了!我要是真会飞,还怕个锤子啊!’ 腹诽归腹诽,可面子不能失:“我既然下山就是想进城,若是直接飞过去,那进城还是在这山洞里,能有多大区别?不过是城里能见的人多些,这里没人而已。既然想下山,那就是要进城生活一阵子,所以不能跟其他人有太多的不同,因此当然要走着下山,走着进城。你能理解不?”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绕来绕去,却总也抓不到,若是能抓到就能理解先生的意思了。 崇岳看了看天空,现在应该是刚过了正午,想着:‘狐狸四条腿跑着,还要大半天才能下山,我两条腿走路,肯定快不了,估计需要快一天吧。要是现在下山,根本就不能在天黑前进城,天黑了还没出山那就更危险了,还不如在这山洞里多待一夜,明早再出发,毕竟这里还熟悉些。’ 想罢,崇岳就对涂山长嬴说:“我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你有什么打算?” 涂山长嬴都没有思考,直接道:“我跟着先生一起下山,我说过要追随先生,那就不会再改变,虽然不敢乞求先生能收我做弟子,但等我化形后必然端茶倒水服侍先生!” 崇岳想了一下,就同意让涂山长嬴先跟着了。 “那先生您先休息,我去取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涂山长嬴说完就跑出洞口,消失在树林中。 第8章 看热闹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长嬴才回来,一回来便把一个东西放在崇岳身旁。等崇岳看到那东西时,眼睛都快直了:“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的?” 原来,涂山长嬴带回来的是一块不大的狗头金。 “这是山里的东西,是无主的,之前就见到过,但我用不到,所以就一直没动过。可先生说要到城里去,在那里没有金银是不行的,所以就把它取了回来。先生是否能用的上?”涂山长嬴边说边暗自夸赞自己聪明。 崇岳心里都乐开花了,但是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就说:“嗯,你说的对,毕竟买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是要用到金银的!” 崇岳将山洞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方便明日直接动身下山,然后就又开始修炼了。 夜色渐浓,月亮悄然升起,夜空中繁星点点,伴随着草木间的虫鸣声,显得格外宁静。 ‘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虫都不叫了!’崇岳突然感觉周围一下全都安静了,静的有些可怕,内心一阵疑惑,便转头看了下涂山长嬴,只见她躲在山洞的最深处,好像在发抖。 ‘难道有什么东西?’崇岳赶忙用神念细细探查,突然发现有一个东西正向这边飞来,而在那东西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看着好像是人。 ‘我去!这是啥啊?可别过来啊!’崇岳的心突然像打鼓一样,咚咚狂跳,赶忙躲在洞口处藏好,并连忙示意涂山长嬴继续藏着别出声。 好巧不巧,飞着的那个东西在洞口前方不远处落了下来,紧跟着又落下了8个“人”。 崇岳正用神念观察着他们,等看清他们时,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很厉害似的,于是胆气就足了些,就悄悄的将青蛇别在腰里,慢慢的走了出去。 第一个落下来的,是个全身墨色的老妇人,个头不高,佝偻着背,散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苍白的脸上满是褶皱,手中提着一把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柴刀,显得非常诡异。 后面的8个“人”,有两个是打头的,一个身穿绿袍,白面短须,两眼如电,右手执着一根毛笔,左手握着一卷书册;另一个身着红袍,面黑如炭,豹眼圆睁,短髯如钢针般根根直立,左手叉腰,右手握着柄长杆狼牙棒,他将棒尾杵在地上。跟在这二位身后的,是服饰相同的6个“人”,均是黑色紧身长袍,其中3名左手持盾牌,右手握刀,而另外3名,则是各摇着一根长锁链,并且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震慑心神。 随着这几人从天而降,落在地面,周围忽然寒风猎猎,崇岳顿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崇岳细细的体会了下这种感觉,立刻就有些明白:‘这难道就是阴气?看来涂山长嬴是感觉到他们到附近了,所以才会那么害怕!’ ‘要这么说,这8个,看着像是官差衙役的,应该就是阴差了!而那老妇人是什么?值得这么多阴差追击?估计是厉害的不得了的种类,难懂就是那妖?我去,我都能看见鬼了,这也太刺激了!’崇岳想到这,赶忙站住不动,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个阴差看到了崇岳,便对其他阴差说到:“嗯?那有个凡人!” 另一个阴差看了一眼,说:“离咱们大概有3丈远,用不用把他赶走,这里不安全。” 又有名阴差指向那个老妇人,答道:“来不及了,此獠太过凶猛,我等根本不能分心,这可如何是好?” “嗯?我怎么感觉他能看到我们?”第一个说话的阴差看了看崇岳突然说道。 “这不可能,我们是阴差,他是凡人,怎么能看到,而那獠已然成魔,凡人也是看不见的。只可能是因为此人灵觉敏锐,能感受到这边的阴气吧。” “先别管那个凡人了,一会城隍大人就到了,就不会有事了!”那名带头的白面绿袍官差接口说道。 “是,赏善使!”那几名阴差点头称是,也就不再注意崇岳。 而崇岳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月,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而神念却一直关注着他们。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不看一看,肯定会后悔的!崇岳爱凑热闹的性格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此刻众阴差都注视着那老妇人,而那老妇人则嘿嘿一笑,说到:“列位差爷,都追了我这么久,也没拿下我,怎么还追啊,不累么?” 红袍汉子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暴喝道:“魔头,休要多言!今日便要将你缉拿到案!识相的就快束手就擒,我等还会算你主动投案,减轻些处罚。若你还是执迷不悟,反抗到底,不仅要多受些皮肉之苦,搞不好还会落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桀桀桀桀......”那老妇人听到红袍汉子这么一说,咧开嘴,发出一阵阴冷的怪笑,而后道:“怎么?打不过我,还想让我乖乖就范?罚恶使,你这算盘打的好啊,真是太精明了!那你说我会不会缴械投降啊?” 崇岳听了他们的对话,就明白了,原来这穿绿袍的是赏善使,穿红袍的是罚恶使,都是归属于城隍的,而那老妇人则是魔,应该是相当厉害的那种。 罚恶使听到那魔头如此一说,却也无言以对,就双手握住那柄长杆狼牙棒,将棒头斜指向地面,吼道:“好好好,如此便好!你既这么冥顽不灵,那就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罢便抬腿迈步,拖着狼牙棒便朝那魔头冲了过去。 “嘿嘿!来的好,你也不要哆嗦了,咱手底下见真章吧!”魔头说着也提刀迎上。 只见罚恶使一脚踢在狼牙棒尖刺棒头的末端,双手借力将狼牙棒举起使了一个力劈华山,猛然向魔头砸去,那魔头以柴刀架住狼牙棒,并侧身卸力,躲过了这一棒。 罚恶使见这一棒没有砸到,就立即手压棒尾,棒头自下而上直奔魔头面门而去,那魔头再次闪身躲过。 这就让罚恶使恼怒异常,手下不停,口中喝道:“尔等小胆,可敢与我正面对战!”说罢,便又是一记力劈华山,棒头再次由上而下的向魔头肩膀砸去。 “呵呵,你个莽夫,打便打,吼什么吼!”魔头怪笑着再次侧身闪过,接着向前迈了一步,从侧面提刀砍向罚恶使。 罚恶使见状,立即转身,用棒柄挡住柴刀,而那魔头却突然伸出左手,斩向罚恶使的脖子。原来这魔头右手提着柴刀,而左手却藏着一把短刀。 眼看罚恶使就要中刀,却见一物突然飞向那魔头,令魔头顿时一惊,便退后一步。待看清飞来之物,便笑道:“原来是赏善使啊!” 第9章 城隍到来 原来,飞向魔头的便是赏善使的毛笔。那毛笔一击未中,便被赏善使招了回来。 “看来是打算联手围攻我啊,哈哈哈哈,以为老婆子怕了你们不成!”魔头哈哈大笑。 罚恶使见刚才差点着了道,就更加愤怒,吼道:“果然是魔头,阴狠毒辣!看招!”说罢,随即拧身,使了个横扫千军,狼牙棒就冲着魔头的腰部扫去。魔头后撤一步便躲开了。 “众差役听令!结阵,共诛此獠!”赏善使见这魔头确实厉害,也不敢再让罚恶使独自应对,便一声令下,打算围攻。 “尊令!”6名阴差朗声答道,便冲上前,围住魔头。 这6名阴差分成内外两圈,内圈3名阴差,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并同时将盾牌举起,向魔头挤去,一步一步缩小魔头的活动范围。 外圈的3名阴差,则摇着锁链,不停这随着圈转动,一旦这魔头跳起升空,则正好抛出锁链将其擒拿。 这时罚恶使也退出圈外,与赏善使遥遥相对,以防止魔头突破战阵。 只见那魔头一刀砍向一名阴差,而这阴差立即举盾迎击,同时上前一步,右手持刀自盾牌底部向前一刺,而内圈的另外两名阴差也是各自向前一步,再次缩小战阵。 那魔头一击无功,却险些反被那盾牌底部伸出的一刀给刺伤,无奈后退一步,就发现内圈越来越小,要是再这么下去,她就会直接被3面盾牌抵住,无法动弹。而后那魔头又看了看外圈那3名摇着锁链的阴差,又让她不敢飞上去,真是让她左右为难。 这战阵应该是魔头第一次遇见,不知如何应对,还在思量间,就看到赏善使又是右手一抬,却见那毛笔再一次向她面门飞来,她赶忙将头一偏躲过毛笔,又开始发出阴冷的怪笑:“桀桀桀......你们这群阴差,真是有本事,都不敢一对一,真是懦夫!” 罚恶使一听魔头这么说,就要开口说话。可赏善使却立即接口说道:“你为魔头,本就非正道所属,且又罪恶滔天,我们本就是来将你缉拿到案的,并非斗法,为何要一对一!” 魔头见这激将之法无用,便不再多说,看着越来越小的内圈,心一横,跺脚向空中冲去。 外圈的3名阴差见魔头已然跃起,便同时掷出锁链。那锁链带着股股阴风,飞向魔头,3条锁链一下便同时索住了那魔头,随即,那3名执锁链的阴差,猛然将锁链向后一扯,就将魔头从空中重重摔到地面上,接着3名内圈阴差将盾牌抵住魔头,令魔头无法动弹。 赏善使见状,便冷声笑道:“邪不能胜正,今天就是你落网之日!” 而那魔头却无惧色:“嘿嘿,就这就能抓到我?”说罢,身体里就飞出十数个阴魂,扑向在场的所有阴差。 “尔敢!”罚恶使见到这阴魂,就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你杀人不算,竟然还囚禁魂魄,让他们不得安息,真是狠毒无比!”说完就要上去帮忙,却见有4个阴魂冲着他就杀了过来。而另一侧的赏善使也正在对付着3个阴魂,剩下的6名阴差也都各自对付着1个阴魂。 一时间,那束缚魔头的锁链便松开了,魔头立刻自由,而她却没有逃跑,提刀便砍向旁边的阴差。 那阴差正对付一个阴魂,一时不察,便被魔头坎伤手臂,那魔头一招得手后,也不继续攻击,而是转身攻向另一名阴差,魔头深知砍杀一名阴差,不如弄伤他们,这样他们就无力追赶自己了,就更容易逃跑。 而那名阴差看到魔头攻来,赶紧举盾格挡,却被缠绕着他的阴魂一口咬伤大腿,瞬间就无法动弹。 就这样,6名阴差相继受伤,只能勉勉强强抵挡阴魂的攻击,无法有效的反击,更无法顾及到那魔头。 魔头见那6名阴差都被阴魂缠住,而赏善使和罚恶使也无法抽身对付她,便打算离去,可转念一想,那阴魂都不是这些阴差的对手,只能阻挡片刻,便下定决心,提刀冲着罚恶使扑了过去。 罚恶使见魔头冲他杀过来,却也有心无力,那4个阴魂虽然很难伤到他,可也令他无法腾开手来应对那魔头。 只见魔头冲到罚恶使跟前,看准机会,便举刀劈向罚恶使面门,可这罚恶使却被那4个阴魂缠抱住双腿双脚无法移动,只能偏着头恶狠狠的瞪着魔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魔头好胆!”这怒吼犹如响起一个炸雷似的。随着吼声,一柄陌刀就出现在那魔头的胸口处。 魔头一惊,立马放弃了罚恶使,赶紧用刀面抵在陌刀前,并猛然向后退去,但那陌刀力量巨大,一下就将那魔头撞飞出1丈距离。 紧跟着便能闻到一阵檀香味,伴随着这香味,一名紫袍中年人就出现在那魔头面前,将陌刀握在手中,长柄插立在地上。 那紫袍人一到场,便朝着那些阴魂一挥手,随之就是一阵檀香气包围住那些阴魂,使它们无法动弹。 二使及6名阴差见状立刻退到紫袍人身后,抱拳行礼,道:“见过城隍大人!” ‘原来这就是城隍大人啊!’崇岳用神念观察着城隍,这城隍穿一身紫袍,系着条金腰带,身材高大,看着有些胖,方脸虎目,给人一种威武的感觉。 魔头站起身,擦去口中喷出的魔气。崇岳看到魔头擦去的魔气,总感觉这些外漏的魔气就像是魔头的血液。魔头发现这阴魂已无法干扰众阴差,便收回了阴魂,笑着对城隍道:“城隍大人,老婆子自觉也并无什么大错,怎么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前来!” 城隍听魔头如此说话,眼睛微不可察的向着崇岳这边瞥了一眼,又瞥了眼丛林深处的某个位置下,便说:“老夫前来自然是请你归案,看样子,这二使没有请动你吧!” 城隍瞥眼的动作瞒过了所有人,却没瞒过崇岳,崇岳用神念顺着城隍第二个瞥眼的位置探查了下去,却发现离城隍大概半里的地方,有个阴影躲藏着,这阴影看着还挺大,但却看不清楚,仿佛笼罩着迷雾一般。 魔头的话打断了正在探查的崇岳,只听魔头说:“不敢不敢,这二使自然是要请老婆子去那阴司坐坐,可老婆子忙啊,没工夫啊,就不想麻烦这二使,可他们却不肯,非要送送老婆子,您看这闹得,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就只好在这等您来,跟您说明白了,就去忙我的事。” 第10章 绣娘的故事 “哼!一派无言!”城隍冷哼一声,继续道:“休要再胡言乱语,你是要自己跟我去阴司,还是我把你打回阴司!” 魔头一听城隍如此说,便不再嬉皮笑脸,说:“好,那我们就先好好说说!敢问城隍,为何要拿我?” 城隍听她这么一问,就是愣了一下:“难道你不知?80年前你做了那些事,你难道忘了?” 魔头听城隍这么问,脸上就露出凄苦的神色:“忘了?怎么可能忘!”说罢一指3丈外的崇岳,对着城隍说:“要不,城隍大人,你且施个法,让那凡人能看见听见我们,我把事情讲给他听,让他评评理!” 城隍又愣了下,就思索了起来。 而那边的崇岳就更是一脸懵:‘怎么回事?就是看个热闹,怎么就被点名了?我该怎么办?跑?能跑得过他们么?’ 城隍思索了片刻,对着崇岳说:“小子,请近前来,我知你能看到我们!” 崇岳一听就更加懵了,可是被城隍点破,却也无法再装,只好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们两丈处停了下来。 这回不仅是二使及那六名阴差疑惑,那魔头更是迷惑,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人身无神光,根本就是凡人,怎么可能看到他们! 崇岳站好后,冲着城隍抱拳行礼:“小子拜见城隍大人!请问,城隍大人是怎么知道我能看到的?” 城隍还礼道:“不必多礼!你看着确实是周身无神光笼罩,但老夫有个神通,名曰‘望气术’,可以隐约看到你有略微的灵气波动,应该刚开始修炼。既有能修炼,那就是修行者,就自然能看到我们。” 城隍解释后,就又继续说:“刚刚这魔头说想请你听听她的故事,她想让你给评说下,我城隍做事当然秉承天地公道,自然不怕评说,所以你就听听,然后评个理。好了,绣娘,你说吧!” 崇岳心里一阵腹诽:‘这都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啊!算了,听听吧,就是个故事。原来这魔头叫绣娘啊。’ 魔头听了城隍如此说,便笑了笑,冲着城隍一抱拳,道:“多谢城隍大人成全!” 然后,魔头又冲着崇岳说道:“小子,没想到你是个刚开始修炼的小修士,还能瞒过我的眼睛,有点意思。那就让老婆子给你讲讲我的故事,让你评评理!” “我本家姓张,叫绣娘,与我夫君刘毅本就青梅竹马,自小就待我甚好,在我19岁时便嫁给夫君,夫君待我就更好了!” “夫家在城外官道旁经营一家小茶馆,专供过往商客饮茶休息,当然城中百姓出城游玩也会路过茶馆吃茶闲聊。自我嫁入夫家,没过几年公婆便染病离世,夫君是家中独子,自然就接管茶馆,可遇忙时,就会忙得不可开交,可这茶馆本就小本买卖,没有余钱请人帮忙,于是我就帮着夫君照顾茶馆。”“ ”一天,茶馆来了一个自称来自赡州的书生,说是要游学天下,我夫君本就敬重读书人,且这书生确实见识挺多,就更令夫君敬佩,于是晚间就邀其归家中客房休息。” “可第二天,我却不知怎么了,感觉浑身无力,像是染病了。哼,现在想来,就是那书生做的!夫君见我不适,便邀那书生一起去茶馆饮茶相谈。他们二人出去没多久,就见那书生独自返回,我没见到夫君便感到奇怪,想着男女有别,就没让他进院门。那书生说,夫君落下了东西,差他来取。我本也敬重读书人,觉得读书人都是品行高雅,因此就不疑有他,便放他进院。” “待到那书生进屋,我便询问夫君要他取何物,可那书生却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我虽自忖是生的貌美一些,可也没他说的那样,且我是清白人家,岂会如此不知廉耻!便呵斥其离开!而那书生不但不离开,反而上前来扯我衣衫,我本就女子力弱,且当日身子无力,更无法应对!” “就在我最无助时,我夫君回来了,一看见这样,便抄起棍子打向那书生!而那书生就跑了出去,夫君自然不可放过他,也追了出去。我虽无力,但恐怕夫君出危险,也跟在后面。” “一直追到这山下,却看到......却看到......” 说到这里,那魔头的声音突然颤动起来,并开始哆哆嗦嗦无法说清楚了。接着,魔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就接着说:“就看到我夫君倒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摊血,等我跑到跟前抱着我夫君的时候,我夫君已然枉死!” 说到这里,魔头突然恨恨道:“若是我当日跑的再快些,我夫君就不会有事!” 崇岳听的心头一紧,问到:“是那个书生做的?” 魔头听到崇岳这么说,就抬眼盯着崇岳,双眼竟然闪过一道幽光,说:“难不成还会是别人?” 崇岳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讪讪道:“嗯,继续继续,接下来怎么了?” 魔头见崇岳这样,也就没再继续为难他,接着说:“我当时正不知所措,随后有路人经过,见状帮忙报官,衙门也来勘察了现场,只发现那人留下来的身份文蝶,其他再无别物。那书生却是赡州人士,随后官府便发下海捕文书。” “可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年,这中间我也时不时的去衙门询问,可是就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而那书生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衙门都找不到他,我能怎么办?那也只有不再去衙门过问此事了。衙门可以忘记,难道我能忘记此事?我能忘记我夫君?我能忘记这血海深仇?” 说到这儿,那魔头跟发疯了似的,满眼通红,恨意满满。 魔头停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下心境,继续道:“自从我夫君没了以后,我便开始独自打理那茶馆。可往来客商总有几个不是好东西!” 魔头说着,又瞥向崇岳,眼神中带着冷笑,道:“那些客商见我一介女子,又是独自一人操持茶馆,且颇有些姿色,便起了那不该起的心思,有图我容貌的,更有甚者,还想妄图霸占我夫君的茶馆的,你说是不是都不是个好东西?” 崇岳冷不丁听那魔头这么一问,明知不好回答,便说:“那接下来呢?” 魔头面上露出无所谓的神色,笑到:“嘿嘿~自然是杀了啊!这些败类留着能干啥?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 “小子,我已经把事情都讲清楚了,那你说说,这些人该杀不?”魔头盯着崇岳,满脸戏谑的问道,就想看看崇岳到底该怎么回答。 第11章 挂羊头卖狗肉 崇岳听完那魔头讲述后,并没有急着回答,想了一下,就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学会囚禁这些阴魂的?” 魔头听崇岳的反问,明显的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有这个疑问,便嘿嘿一笑,说:“小子,你好狡猾!不过呢,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可这个故事,我不想讲给你听!” 崇岳听到魔头如此一说,便也不再追问,反而冲着城隍拱了拱手,道:“城隍大人,请问她所说的是否是实情,有没有遗漏的?” 城隍看着崇岳,微微点了下头,心里想:‘嗯,这小子还不错,不会偏听偏信,虽然年轻却也十分沉稳。’ 随即,城隍便开口说:“这张绣娘说的前一半没有错,刘毅自被杀后,她便经营着那茶馆,起初,邻居大娘也帮她收拾张罗,可后来不知何时起,这绣娘脾气性格越来越古怪,渐渐,那大娘也不敢与她待在一处,也就只剩她一人了。” 崇岳听了城隍的解释,眉头皱了一下,问:“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城隍点头称是,接着说:“若我猜测不错,她应该是练了某种魔功,才让她性格大变,绣娘,我所言可对?” 那魔头显得满脸不屑,说:“是又如何?衙门不找那人,难不成还能拦着不让我自己找?我一介弱女子,不学点本身傍身,那可是会被欺负的,要到那时候,可是会被人整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崇岳虽然挺好奇这魔功的来历,但是觉得这魔头不一定会说,可能还会引起城隍的怀疑,所以就没问这个,就问了另一个问题:“请问城隍大人,那作恶的书生去哪里了?” 城隍看了看那魔头,说:“之前就给你说过的。绣娘在等衙门查找的时候,也多次来城隍庙进香,求我查找。我后来到事发地看了看,推演了下,那书生已死,却不是正常死亡,而是在刘毅亡故那天死的,可具体怎么回事,却无法推演。” 城隍说着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之后我也去官府,查看过那文牒,也用文碟推演过,仍然是已死的结果,也是没有死亡原因。再之后,我拜托赡州的同僚,从当地土地的书册上也得知此人已死,同样没有死亡原因,只是记录着非正常死亡,且无亡魂入当地阴司,像是魂魄消失了一般。” 崇岳听后想了想,说:“像这种囚禁的灵魂是不是也就不会魂入阴司了,除非这灵魂被释放,才能进入阴司?” 城隍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因此我就加强周围巡查,切不可让魔物在此地出现,却不曾料到,我竟无意中发现绣娘修炼了魔功,且已加害数十人。于是,便将她囚禁于她自己家中,并将她家小院给封印了,防止再有人伤亡。本想等她老死以后,再将她灵魂带去归案,可谁想,在她老死前竟然发生了地龙翻身,导致封印破损,才让她逃出去。” 城隍说着盯着那魔头,眼中怒气渐生:“此魔逃匿四十余年,又于近日回到此地,又在茶馆残害数人,终被我等发现,便开始抓捕。没想到此魔修炼这魔功也就近80年,功力竟如此深厚,且又褪去了身躯,令我等追捕数日仍没抓到。” 那魔头听到城隍如此一说,便笑着说到:“哈哈~都说人老思乡,要按年龄,我也都一百来岁的人了,想念家乡,回来看看难道不对么?既已归乡,去茶馆看看也没错吧,虽然现在由他人经营,但我毕竟也是老东家,帮帮忙,没毛病吧?” 城隍一听魔头这么说,眼睛瞪得溜圆:“那为何要残害人命?” 那魔头满脸不屑:“还不是那些人见我美貌,就不老实了么,这能怪我?” 说罢,那魔头又盯着崇岳,说:“小子,该你评理了,这些人是否该杀呢?” 崇岳想了想,便开口说:“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那魔头和城隍以及众阴差,听到崇岳的话,均是一愣,城隍便问到:“这是何意?怎解?” 城隍的疑问也令崇岳楞在当场,狐疑道:“你们没听过这个典故?” 城隍摇摇头。 崇岳心里当时就明白了:‘看来这里虽然与前世有着相同的文字,相同的发音,但是故事、文化应该是不一样的。’ 接着,崇岳就开口解释:“挂羊头卖狗肉,其实就是说有一家专卖羊肉的肉铺,卖的羊肉价格比其他家卖的低了一些,人们就都喜欢到他这买,而他却一直把价格低廉狗肉当做羊肉卖给百姓。在表面看其实就是欺骗他人,往深了说,就是打着好的幌子,却做着坏事。” 崇岳顿了顿,看着那魔头继续说:“你看啊,你说是杀掉的那些人都是恶人,不杀会祸害好人,可真实的呢?我估计,就是你引诱他们,然后等他们上钩后,在装作以正义的名义杀掉他们,再给自己一个除害的说法,其实就是自欺欺人!” 那魔头听闻崇岳如此一说,张了张嘴,却也无话可说,因为死在她手中的,全都是跟崇岳说的一样。 城隍此时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好学问!挂羊头卖狗肉,嗯,贴切!太贴切了!好!哈哈哈哈~” 崇岳听城隍叫他“年轻人”,便又是一阵腹诽:‘刚见面就叫小子,就露了点学问,便成年轻人了,看来,这世间都一样,凭本事说话哈。’ 城隍转头盯着那魔头,说:“魔头,这年轻人已经评判了,本城隍拘你无错,你还有何话说?” 魔头像是耍无赖一样,随口说到:“我也只是让那小子评评理而已,也没说我对了如何,我错了就该跟您老回去!这既然已经评完理了,我也休息够了,该走了!老城隍,您也不必再送了,我们下回再见!” 魔头说罢,便打算扭身逃走,临走却又来了句:“噢不,不是再见,而是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魔头刚迈开步子,城隍就已经动起来了,崇岳耳中也传来了城隍的声音:“年轻人,向后退,别伤到你!” 崇岳闻言,便立刻后退2丈,继续看他们要怎么打斗,崇岳才不会放弃近距离观察这样的战斗机会。 第12章 敕令之力 只见城隍双手平举陌刀,冲着魔头胸腹之间便直刺过去,一眨眼,这陌刀带着风雷之势便至魔头身前。 魔头见陌刀来势凶猛,不敢像上次那样,再用柴刀抵上陌刀,就只好向左侧迈了一步,躲开陌刀直刺之势,顺势用柴刀架在陌刀刀背,准备将陌刀击落。 城隍见状,不等招式使老,随即用臂膀猛击刀柄尾部,刀头立刻改变直刺之势,转而朝着魔头横斩过去。 这刀力量奇大,魔头不仅没有将这陌刀击落,反而一下将魔头震的倒退一步。 城隍见此招得手后,便乘胜追击,趁着魔头倒退还未站稳之时,并借着陌刀横斩的力量来了个横扫千军,继续向着魔头横斩过去。 魔头此时心中异常紧张,这城隍的刀法非常厉害,这一开始,刚刚三招,便压制的她不仅无法还手,更是险象环生。看着即将砍中腰部的陌刀,魔头心一横,就使出她所学魔功的禁术,猛然间向后退开三步,总算躲避开了这根本避不过去的杀招。因为是禁术,所以她付出了些代价,不过好在躲避的距离很短,只是以吐出一口魔气作为代价。 城隍见魔头竟然躲开了,不禁一惊,可当看到她吐魔气后,便明白,这魔头是使用了那种类似血遁一样的禁术,只不过是以损失魔气代价的。手下陌刀依旧不停,待刀转回后,又以一个回马杀刀的招式,再次刺向魔头。 魔头此时惊恐至极,眼看那刀头就要刺中身体,可因为刚使用过禁术,体内魔气翻涌,根本没办法再次使用禁术,无奈之下,只好用柴刀再次抵住陌刀。 魔头上次抵住陌刀,便将自己震飞出去,还受了些伤,这次情况比上次更加严重。这个回马杀刀借着陌刀回转之势直刺过来,力量更是大的离谱,那魔头同样是直接震飞了出去,而那把柴刀却经受不住这大力一撞,直接断为两截,并且断掉的柴刀也没能成功阻挡住陌刀的进攻,陌刀直接扎入魔头腹中一寸,一股魔气从魔头腹中伤口喷出,看上去跟喷血没两样,区别就只是喷的颜色不同而已。 魔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城隍收起陌刀,站立不动,心中骇然无比,便说:“城隍大人果然厉害非常,竟然打的我毫无招架之力啊!” 城隍盯着魔头,淡淡的说:“既然已经受伤,那便随我归案,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也能少受些苦!” 魔头看着城隍,惨然一笑,说:“城隍大人,你既然都知道我已犯下数次命案,那我跟你回去,岂不就是吃尽各种刑罚之苦,然后再魂飞魄散么,我在此一搏,如果能胜,那还能继续逍遥,或是败了,无非也是魂飞魄散,你说,让你选,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放手一搏呢?” 城隍不为所动,淡然道:“天理如此,你既行将踏错,那就要接受惩罚,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魔头却仰天大笑到:“哈哈哈哈~那我就选择放手一搏,能拉个垫背就拉一个,哈哈哈哈~”魔头狂笑着,又从身体里招出了那十几个阴魂,只不过这次,这些阴魂没有攻向城隍,而是直接聚集在一起,一下便冲入魔头口中。 城隍见状亦是一愣,旋即猛然大喝:“众阴差听令,做好防御!” 众阴差看到这一幕也都明白,那魔头估计使用的不会是普通招数,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合声答到:“尊城隍令!” 只见那魔头吃了十几个阴魂后,身形立刻增大了一倍有余,并且又长出4条臂膀,面容则变得更加丑陋,而魔头左手的那柄短刀也在魔头默念中逐渐变大,直至变大到一丈长,且表面魔气滚滚,让人看着都心悸。再看那魔头,已经双眼猩红,身体也开始微微抖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似的,跟疯了一样。 “老城隍!死来!”魔头说罢,便举刀向着城隍劈去。 城隍横举刀柄,架住那劈来的一刀。可这变化后的魔头,力量比城隍的还要大一些,一下就将城隍劈倒。 那3名使锁链的阴差立刻将锁链向着魔头抛去,锁链立即锁住了魔头,可那魔头周身一震,那锁住魔头的锁链便碎成一段一段。 “众阴差为我护法!”城隍见这情形,就已经明白,普通攻击已经对魔头无效了,便准备使用秘法。 只见赏善使将毛笔掷出,飞出的毛笔围绕着魔头飞来飞去,给魔头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可这些伤对当前的魔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却有效的阻止了魔头的前进。 再看城隍这边,城隍的右手食指此刻变得特别明亮,在崇岳看来,就像个小灯泡一样,同时崇岳闻到了更加浓郁的檀香味道。 只见城隍凌空竖着写下“敕令”二字,并且这二字也如城隍的食指一样明亮,没有消散,与此同时,崇岳听见城隍开口颂道:“天理苍玄,地法黄冥,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令,诛邪!” 城隍颂毕,好似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将空中的“敕令”二字向魔头推去,那“敕令”二字便朝着魔头缓缓飞去。 而那魔头在城隍刚开始写“敕令”的时候,心中便升起一种绝望的感觉,等到城隍写完“敕令”二字,魔头便感到在冥冥之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锁定了她,让她感觉,她已经无法逃脱,只等这明亮的“敕令”二字来到跟前,贴在身上的那一刻,就是她魂飞魄散的时候,绝无逃脱的可能。 魔头变得更加疯狂,可是越是疯狂,就越容易失误,于是她就一直被赏善使纠缠着,无法突破重围。 心急如焚的魔头打着打着,突然便看到了在自己身侧大概4丈距离的崇岳,突然一阵狂笑:“哈哈~老城隍,你要诛我,我无能为力,但是,我要抓个垫背的,你却也无能为力!哈哈哈哈~” 那魔头笑着,直冲崇岳扑来。顿时,场面一阵大乱。 城隍已经怒的眼冒火光,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敕令”已成,无法收回,就算魔头抓住崇岳不杀,可那“敕令”也会将魔头连带崇岳一起诛杀干净,崇岳也将魂飞魄散。 而众阴差已经能够看到崇岳血溅当场的样子,也都愤怒异常。 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尤其还是由于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这就让城隍及众阴差无法释怀。 而作为当事人的崇岳,则是更加无奈,就是看个热闹而已,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到底该怎么办? 第13章 霸道的神念 ‘该怎么办?’一瞬间,崇岳的脑子在疯狂的转动,想要得到解决办法。 ‘不行就用神念来试试阻挡下吧,死马当活马医!’崇岳想到神念,便不再犹豫,立即将神念调动起来。 想要阻挡,最好的形状就是手掌形,崇岳也不管能不能做得到,直接用神念想象成一个手掌形状,并朝着扑来的魔头推去,希望可以阻止下。 就在崇岳用神念想象手掌的时候,在崇岳身前突然就真的出现了一个手掌,只见这手掌有三丈大小,平平的向这魔头推去。 “砰~” 一声轻响,手掌撞上了魔头。 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魔头一下就被这手掌击碎,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有一缕魔气自魔头被击碎的地方遁去,不知所踪。 由于崇岳的神念只关注在这魔头身上,魔头一旦消散,这神念手掌也就随之消散,可向前推去的劲风却不停歇,以一股风暴的形式吹了过去,将最近的三棵大树吹得连根拔起,拦腰吹断的树木则就更多了。 而那锁定魔头的敕令也随着魔头而消散。 众阴差见状,均是异常吃惊,在场的也就城隍和赏善使显得略微有些正常,而剩下的都张大了嘴巴,尤其是罚恶使,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此刻,涂山长嬴也从山洞里跑了出来,蹲坐在崇岳身边,内心也很震惊:‘仙人就是仙人,真是太厉害了,连城隍都不能轻易拿下的魔头,竟然让先生一下就灭杀的干干净净!’ 城隍同样如此,只不过内心在吃惊之余,又多了一丝轻松,这轻松自然是崇岳没有被敕令所伤到;而吃惊的是,那魔头并不是被敕令所灭,而是灭在那年轻人手里的。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没见他使什么手段,感觉就是常见的神念攻击,可这神念也太强大了,也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高徒下山游历来了?哎呀!不妙,刚才好像一直叫人家小子,也不知他是否不悦?怎么办啊!’城隍一时间思绪万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不只是涂山长嬴、城隍及众阴差感到震惊,就连崇岳本人也惊讶的愣在当场,心里异常凌乱:‘我这神念这么霸道的么?是我天赋太厉害了还是那功法非凡?是这魔头太弱?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隍见崇岳愣在那里,觉得还是先打探一番的好,便走上前,对着崇岳拱了拱手,说:“敢问仙使自哪座仙山来?” 城隍的话让崇岳清醒了过来,也赶紧拱手,到:“不敢不敢,回城隍大人的话,小子并非是仙门弟子,城隍大人客气了!” 城隍见崇岳一再行礼,而他也不敢托大,也在不断还礼,二人都是口称不敢,这就更加尴尬了,最终还是城隍打破了这种尴尬,道:“我姓崔,单名一个济字,要不,你就喊我为崔老,大人二字就不要再说了,你也不必再自称小子了,而我也不叫你仙使,就称你为先生吧,先生意下如何?” 崇岳当即便点头道:“那就麻烦崔老了,我姓崇,单名岳。” “原来是崇先生啊!敢问这可是先生修炼之地?”崔济问道。 崇岳想了下说:“之前在这里修炼了一阵子,打算明日便下山入城,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崔老与诸位阴差。” 崔济得知崇岳要进城,便想:‘如此高人若能在城内生活,那这城岂不更加安全?再说,根据先生评判那魔头的话来看,他应该是学识广博之人,若在城内居住,我也能时常跟崇岳交谈,说不得,修为还能再精进一些!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可不能给放过了!’ 想到此处,崔济就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吧,那魔头已然魂飞魄散,而魔头原先的小院还在废弃着,且位置尚可,不是很热闹,挺适合我辈修行人士的,只要将那小院略微拾掇下就行,不如先生搬入那里如何?” 崇岳听到崔济的话,想了想,说:“确实挺好的,我也有意在城中生活,却不知这城内是否需要身份文牒?” 崔济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先生没有身份文牒?那先生是哪里人士?” 崔济的话一下就要问住了崇岳,崇岳总不能说,这身躯是?州鼎阳府阳安县的,自己的灵魂占据了这个名叫王青的身体,自己实际上是穿越来的,这说出来有谁会信啊! 崇岳想了想,便无奈道:“崔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一睁眼便在这山洞里,这是什么山,山下是哪座城都不知!” 崔济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心里便是一惊:‘听闻有些仙法高绝之士会一种如‘大梦千年’这类的功法,一觉少说都是成百上千年的,以此来修炼神念,难道崇先生就是如此?怪不得神念如此厉害!’ 随即,崔济便道:“既然崇先生暂无身份文牒,那我就帮先生一并办了,毕竟先生为这一城百姓除了此大患!今晚我就会托梦于县令的。” 崇岳立即拱手称谢。 随后,崔济看了看涂山长嬴,对崇岳说:“此白狐看着像是神智已启,已非凡兽了!” 崇岳还未开口,涂山长嬴便说道:“回城隍大人,先生已为我开启神智,并为我取名为涂山长嬴!” 崔济听涂山长嬴如此说,就更加震惊,对着崇岳说:“先生果真了得!此白狐已经成妖,且有颗七窍玲珑心,再加上能跟随先生左右,未来必定能成为大妖!” 随后便转头对着涂山长嬴道:“你既然得到先生取名点化启智为妖,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切记,不可为祸人间,堕了先生之名!” 涂山长嬴俯首道:“多谢城隍大人提点!我必不会堕了先生之名,请先生与大人放心!我既受先生点化,此生必定听从先生教诲!” 崔济听涂山长嬴这么说,便笑着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施法在木牌中间写上“涂山长嬴”四个字,然后把它抛给涂山长嬴,道:“此为阴司发放的身份令牌,有此令牌,你出城入城便可方便很多,就不用一直避着阴差了。” 涂山长嬴大喜,赶忙接过令牌,用尾巴一卷便藏了起来,对着崔济颔首谢道:“多谢城隍大人!”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是城隍特意给崇岳的面子而已。 “那先生,此间事已了,我等也先回城隍庙处理公务了,待先生在城中定居后,我再请先生相谈!”崔济对崇岳道。 崇岳听闻,冲着崔济拱拱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说罢,崔济便带着众阴差腾空而去。 第14章 伥鬼上门 ‘能飞多好啊!又快又帅!我啥时候能学会?’崇岳看着飞到空中的城隍众人,一阵羡慕,忽然想起之前神念发现的庞然大物,再用神念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物,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就稍稍的松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看涂山长嬴,问到:“看你之前这么害怕,怎么就出来了?” 涂山长嬴便解释道:“之前我是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就是我受伤时感受到的那气息,后来,就在先生灭了那魔头后,那气息便消失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崇岳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心道:‘原来是那魔头的气息啊,这下总算安全了!’ “嗯,那就好。”崇岳看了看夜空,感觉差不多已经到了二更时分,便转身回到山洞,打坐休息去了。 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隐藏了起来,夜空中只留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显得格外寂寥。 崇岳顿时感到一阵凉意:‘怎么又是一股阴气?那魔头不是已经被灭了么?还是魂飞魄散的那种,那这回又是什么?今天怎么这么不安生啊!’ 同时,又看向涂山长嬴,却发现这次她又是在浑身颤抖,只不过,这次没躲在山洞的最里面,而是躲在了自己身后:‘呵呵,看来是觉得我厉害啊!’ 此时洞外传来了一阵呼唤声:“请问,里面是否有人?” 崇岳听到呼唤声,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神念查看,发现外面是个“人”,除了此人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发现。 经历过魔头与阴差之后,崇岳已经可以断定,此人已不是活人,而是鬼,但又想到自己既然能灭掉魔头,这鬼物应该也不在话下,也就不再紧张。 崇岳站起身,随手用快熄灭的营火点亮一根火把,开口道:“外面是何人?如此深夜有何事?” 洞外那人听到崇岳回话,就是一阵大喜,道:“啊,兄台,我是个书生,就喜爱游玩天下,白天经过此山,可是却在这山中迷路,本来是休息了,打算明日再找路下山。” 这人说着便又向着洞口靠近了两步,继续说:“说来也不怕兄台耻笑。刚才在梦中,突然听到山中打雷,一下就被吓醒了。其实我经常露宿山中,不应该怕打雷的,可这雷声却感觉大有不同,所以,也就不敢再睡了,便就开始找路。” 这人又靠近了洞口两步,看似随意,却有种想进山洞中的感觉:“可是这夜黑星稀的,总也找不到下山的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看到这山洞中有火光,就想着问问看,谁承想,兄台就在其中,真是幸运啊,可算见到人了!” 这人越说越兴奋,终于走到洞口,进入了火光照耀的范围边缘。 这人身穿紫衣,身姿挺拔,腰间系着条白玉金扣的黑色腰带,举手投足间显露着风流华贵。待细看,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还罩着一顶精致的白玉束发冠,朗目疏眉,眉眼间流露着清雅之气,只是脸色有些略白。 崇岳看清楚这人样貌后,暗自赞叹道:‘长得真是够好看的,可惜不是个人!’ 崇岳见那人不再继续向前靠近,就故意将火把向前伸了伸,却看见那人猛然后退了一下,便故意装作吃惊,问那人:“这位仁兄,你怎么一直在那么黑的地方啊?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凉嗖嗖的,那仁兄快过来吧,到火跟前也能略微暖和些。” 崇岳说罢,便随手将地上的一堆柴给点着了,一下子,山洞中就又燃起了一座营火,这营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那人也瞬间被光芒所笼罩。 这个变故一下就惊住了那人,他一下就又退到了火光照耀的边缘。 “仁兄,怎么又后退啊?我想着亮一些多好啊!难道仁兄怕火?难不成你不是人?”崇岳故意露出惊讶慌张的表情。 “兄台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人啊!只是这夜里太黑,突然看到亮光,这眼睛不太适应,刚才那火猛的亮的一下,把我眼睛照的满眼冒光,只有到这稍微黑些的地方才能缓过来,等眼睛适应了,我自然就过去了。”那人慌忙解释着,生怕崇岳误会似的。 “噢,原来如此啊!敢问这位仁兄来自哪里,怎么称呼啊?”崇岳故作放松,表示了解。 “我来自赡州,姓曹,双名德安,已过县试,已是秀才。”曹德安自我介绍着,可说着便是一声叹息:“哎!可自从过了县试,读书却不得寸进,对此也是颇为烦恼,也为此询问过恩师,恩师也不知缘由。” 崇岳听了曹德安的介绍,心中就是一阵无语:‘曹德安,这名字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嗯,又是一个赡州的。刚才听的那个赡州的,杀了魔头的丈夫,而这个赡州的却不是个人!哎......’ 曹德安一阵唏嘘,又接着说:“可这也不能总这样,可却无法,整得自己天天郁郁不得。家母也为此颇为伤神,家父便让我外出游历,说多看看风土人情,或许可以有所突破。” 崇岳赞叹道:“哦,令尊果然豁达!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读书再多都不如多出去走走,那样就能获得更多的见识,走的再多也不如接触更多的人,接触更多的人就会了解不同人的见解,这样反而会更容易的理解书上的内容。” 曹德安拍手称赞:“兄台大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阅人无数!甚妙!我也有这个意思,却没兄台如此文采,能讲的这么透彻!敢问兄台贵姓啊?” 崇岳拱手道:“免贵姓崇,单名一个岳字,多谢曹兄称赞!” 曹德安也同样拱了拱手,说:“哪里哪里,崇兄大才,并非是在下称赞。不如崇兄过来坐,我这正好有一壶酒,咱们正好对饮,如何?” 崇岳闻言,突然冷笑道:“终于藏不住了!你这伥鬼总算是要露出本性了!” 曹德安突然一愣,脸色阴沉下来,眉眼间的神色如同寒冰一样,过了一会儿,就尖声说着,声音就如同脖子被掐住了一般:“你是如何发现的?” 崇岳面对这声色俱厉的曹德安,显得特别的淡定,随手拨了一下火堆,火光就又增大了一分。 与此同时,曹德安也往后退了一些,生怕火光照到他。 第15章 白虎现身 “说!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曹德安愤怒异常,他此时已然眉头紧锁,双眼闪动着愤怒的光芒,浑身已经有点颤抖,缩入袖中的手也已紧紧的握成拳头。 崇岳依旧很淡然,悠悠的说:“呵呵,怎么这么生气啊?是不是没有完成那老虎的任务,感到很气愤啊!” 曹德安没有言语,若不是怕这火光,他早就扑上来,帮主上拿下此人了。 崇岳继续说着:“伥鬼,有两个种类,一是溺毙在江河中的人所化,往往通过呼唤他人姓名,来引诱此人到江河边,凡是应者皆遭溺毙!” 崇岳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这种,这不是江河边,那种伥鬼不能脱离江河水域。那第二种,就是死于虎口,死后魂魄继续服侍此虎,为此虎开路清障,或是引诱其他人来喂食此虎!” 崇岳此时瞪着曹德安,斥道:“这就是为虎作伥!好一个为虎作伥的伥鬼!为此异类而杀同胞,你可知罪!” 曹德安听到崇岳的训斥,心头一阵惊慌,可片刻就镇定下来,反驳道:“什么为异类杀害同胞,当真荒诞,那是我主上,为主上分忧,乃是属下分内的职责!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看穿我的?” 崇岳冷冷一笑,道:“当真是伥鬼,估计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这死后也不会愿为这伥鬼的!虎之伥鬼者,好着紫葛衣,其足无踵!我刚才点上堆营火,将你吓退几步,你在地上留下了脚印,你自己仔细看看,是什么样子!” 曹德安闻言,赶忙低头看着退开时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都是只有五个脚趾印和脚前掌印,却都没有脚后跟印,顿时心中一凛,咬着牙说:“你看的真清楚!你懂得真多!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我主上马上就到!” 崇岳心中一惊,不过也没有多惊讶,此时他已经用神念看到了那头虎,随即说:“那是必然的,虎伥必在虎前探路,既然已经探明白了,正主自然是要出现的!” 说罢,崇岳就对着洞口拱了拱手,道:“既已到来,那便现身吧,何必躲躲藏藏呢!” 此时崇岳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又能怎样,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搏一下,说不好就有出路呢! 一阵虽轻,但有种沉重感的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像是那厚实的虎爪轻踏在青草上一样,地面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在颤动,一步一步的,崇岳觉得那脚爪就像是踩在自己心头一般,压迫感十分强烈。伴随着老虎的脚步声,洞口附近的树林里就刮起了猛烈的狂风。 ‘果然是虎从风啊!’崇岳心中凛然。 等到离洞口大概不足一丈距离的时候,又听到一阵响动,原来这虎已经蹲坐在洞口。此时那猛烈的狂风也随着这虎的停止而停歇。 这下就更加显得寂静了,崇岳终于明白万物静籁的意思了。 崇岳终于看清了这头猛虎。只见他身躯庞大,蹲坐在地上,足有一丈高,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色毛发;那幽绿的双眸异常锐利,像是两颗夜明珠一般,正紧紧的盯着崇岳,仿佛是能看透崇岳一般;露在外面的四枚尖锐獠牙,上下交错,闪着点点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宽大的脚掌按在草地上,爪子根根外露,如锋利的匕首般泛着幽光。这白虎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凶悍霸气,望之令人生畏。 崇岳心中无比震撼:‘这白虎也忒大了吧,比上辈子看过的东北虎足足大了一倍多!还有这毛色,没有一丝杂色,连条纹和额头的‘王’字都没有,要不是看见这伥鬼,都不敢确认这是虎,应该是异类虎吧!’ 白虎也在观察着崇岳,却发现他身无神光,就让他更加疑惑了。 这时,白虎突然开口了:“曹德安,切莫对公子无礼,你先暂且回来吧!” ‘我去!真是怕啥来啥!本来以为那魔头被灭了就万事大吉了,谁想又来了头异虎,来就来吧,却又是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化形......’崇岳听到白虎说话,内心更加震撼了。 曹德安听到白虎说话,便退到站在白虎身旁,显得十分恭敬。 崇岳暗自吸了口气,镇定了会儿,想着:‘也不能总不说话吧,总要先知道这大妖来这是有什么目的。’ 崇岳对着白虎拱了拱手,说:“鄙人崇岳,见过虎君,不知虎君来这是有什么事么?” 白虎听到崇岳说话,觉得这人说话方式有些奇特,虽然没有文绉绉的,却讲的很直接明白,令他觉得挺有意思的,随即便开口说:“本山君姓邹名虞,忝为此阳污(wu)山山神,刚有魔物落于此山,本山君自当前来查看!你可曾见过?” 崇岳听了邹虞的话,便心中冷笑着:‘在这给我装吧,刚才崔城隍瞥的就是你,我用神念虽然没有看清你,但那体型就已经确认是你了,你也都看见那魔头的下场了,还在这问!那我也不点破,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崇岳装作一脸惊讶,回答到:“嗯?有魔物来这山里了?我没看到啊!这山这么大,说不了是落在其他地方了吧。要不邹山君去别处找找看吧。” 邹虞眉头皱了下,盯着崇岳的双眼变得更加明亮,说:“哦?公子没看见?不应该吧,那魔物气息明明是在这儿消失的,不会是你所为吧?” 崇岳连连摇头:“山君,话可不能乱说啊,先不说你说的魔物来没来,就算来了,我这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是魔物的对手啊!” 邹虞盯着崇岳的双眼越来越明亮,似乎要看透崇岳的内心一般,而崇岳却表现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表明自己说的就是真的。 “那你就是那魔物所化,化为人形,企图骗过本山君!”邹虞说着,便不再是蹲坐在地,四条粗壮的腿站立起来,如钢鞭般的虎尾在草丛中猛然一甩,打在邹虞身旁的一棵如崇岳的腰一般粗的大树上。 “咔嚓~” 一阵响动,那个粗大的树便从虎尾击打处断为两节。 出乎邹虞意料的是,此刻的崇岳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显得更加镇定了。 崇岳盯着邹虞,冷漠的说:“山君这是在恐吓我么?是认定我是那魔物,还是认定我见过那魔物?山君这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是否该杀 邹虞听到崇岳如此问,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敢问公子,你是否还是洞中之人?” 崇岳听到这问话,心中顿时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我的来历?这不应该啊!再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崇岳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口说:“山君此话何意?我觉得还是山君把话说明白的好,这夜黑风高的,咱们也不用打哑谜了!” 邹虞听崇岳如此说,又盯着崇岳的眼睛看了会,突然心中一悸:‘这公子应该不是用宝物杀灭那魔头,该是用自己的本事,可惜当时有城隍在场,离的有些远,没有看明白。那魔物最后表现出的实力与我不相上下,若是这公子凭自己本事一击杀之,那我根本不是对手,且有此本事的,若非是魔物,便有可能是位高人,还是说明白些,省的起冲突!’ 邹虞想到此处,将气势略略收了收,又重新蹲坐下来,说到:“那我便先说一说,也望公子能直言相告!” 邹虞见崇岳坐下点了点头,便继续说:“大约半年前,我巡山时,发现有人出现在这山洞中,不是在洞中打坐,就是在洞外练剑,每天都如此,不曾下过此山。” “本山君既为山神,便要对山中诸事有所知晓,因此,自他上山之后,我便时常前来查看,也曾派过曹德安前来探查过,得知其名为王青,其他并没有什么发现,知其为武者,说是要在此精进武学。” 听到这儿,崇岳心中突然一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来这邹虞应该是通过名字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王青了,听听后来发生了什么!’ 邹虞发现崇岳没有任何反应,便接着说:“后来,他在外练剑的次数越来越少,约摸着两个月后,就几乎不出山洞。我又派曹德安来探查,这王青说自己要努力修炼内功,以期突破境界。”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一个月,当我再来看时,他已气若游丝,距死不过一日光景。我虽是山神,也只是守护本山不受魔物侵害而已,此人非魔物所害,就算死于野兽之口,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是破境而亡,死了便死了。我本打算等他死后,将他置于山中,回归天地,便就此离开。可是......” 说到这儿,邹虞盯着崇岳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了起来:“又过了两日,按理说他应该是凉透了,当本君再次查看时,却发现他在山洞中练剑!人确实还是那个人,可剑法已非那人的剑法了,像是个才拿起剑的人!这人应该是崇公子你吧!所以,崇公子,你到底是谁?” 崇岳听完讲述,就明白邹虞已确认自己已不是王青本人,再听到邹虞最后的发问,心里便思索着:‘看来还是说些大话诓诓他吧,不然要是让他认定我是魔的话,万一一口把我吃了,那就真完了!’ 崇岳略微想了想,就想到一套说辞,道:“我还是人,不过确是修道之人,而并非是那王青了!” 邹虞一听崇岳承认已非原来之人,立即就站起身,眼神也变得凌厉异常,怒吼道:“本山君既然是此山山神,就该守护此山安危,既然公子已非此人,而身形却仍是此人,定然是魔无疑了,若留你在此山中,必定危害过往行人!” 崇岳闻言也开口急道:“山君是这山的山神,是应该保护山中的过往行人,但是,山君真的保护了么?” 邹虞又皱了皱眉头,低吼道:“本山君即为山神,自当护佑过山之人,此事必然为真,何必作假,公子此话何意?” 崇岳见状,便怒道:“既然山君如此说,那就请问山君,这曹德安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是你的伥鬼吧?他应该也是过山之人吧!” 曹德安听到他们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当即就是一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德安随即便开口说:“我确实是伥鬼,山君亦是我主上,崇公子为何如此问?”只是这称呼已经从原来的“兄台”变为“公子”,与邹虞称呼一致了。 邹虞此时又蹲坐了下来,回头看了曹德安一眼,曹德安立马低头垂立,不再说话,然后扭回头,对着崇岳说道:“正如曹德安所言,不知公子何意?” 崇岳看到邹虞气势略微收了收,便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说:“此人应该也是山中行人,为什么山君要吃他,还要拘其魂魄化为伥鬼?” 邹虞听到这儿,便微微一哼,道:“那好,我便给你讲讲这人!” 邹虞看了曹德安一眼,接着说:“此人名叫曹德安,来自赡州,大约在80年前,此人在山下杀了一个年轻男子!” 崇岳闻言猛然一愣,便立即想到那魔头的夫君。 邹虞见崇岳愣了一下,便知道他已明白,接着说:“实不相瞒,那魔物及城隍在此山的全过程,我均已目睹,事情经过想必公子已然明了!” “不错,此人便是杀害那魔头夫君的凶手!那日,我听到惨叫声,便赶到事发地,发现此人已将那年轻男子杀害。于是我突然现身,立刻就将这人吓得呆立当场,我不等他回神,便问他,为何要杀害此人,是否有仇怨。” 说着,邹虞看了看崇岳,问道:“公子,你可知他是怎么回答的?” 邹虞见崇岳摇了摇头,就说道:“他说,这男子发现他要非礼他妻子,便追至此处,然后看此处无人,便杀了这男子。” “我听闻此事,觉得这人虽看着像个读书人,行为却连禽兽都不如,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便问他是否有别的隐瞒的事。” “也是由于他见我是妖,吓破了胆,所以,所做事情都交代了。” “这曹德安,在赡州当地考中秀才后,便开始沾花惹草,还偏好人妻,在当地臭名昭彰,被其父母赶出家门,可其仍不知悔改,便离开当地。” “他每到一地,便寻找目标,加之其生了副好皮囊,又能说会道,反倒是屡屡得手。当然,绝大多数,是其用强得逞,可叹,所害女子无一敢说出此事!常言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总有被其夫君等人发现的时候,可每当发现,他就先逃窜,然后至幽静偏僻处将追寻之人杀害!据他所讲,他已杀害十余人!” 说罢,便又看着崇岳,问:“你说此人,是否该杀?” 第17章 老天自有安排 崇岳闻言,两眼就瞪了起来,恨恨道:“该杀,此等败类,不杀何以平民愤!若是直接杀了,也太便宜这杂碎了!” 邹虞便开口笑到:“哈哈~所以,我就故意将他身份文牒扔于地上,好叫人知其身份,然后就把他一口吞了!再将他炼为我的伥鬼,令他永不超生!” 邹虞又冷眼看着崇岳,冷声说:“那公子,请问,本君是否能为此山山神?” 崇岳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山君确实良善!做此山山神当之无愧!” “那就好,既然公子也说了本君适合当山神!”邹虞又站了起来,气势也随之变得强大并向崇岳压来。“敢问公子,到底是什么?是魔还是妖?” 崇岳抬手向下压了压,道:“山君不要着急,且听我慢慢说!” 崇岳随之拨了拨火堆,继续说:“我本是修道之人,但跟这王青一样,在破境之时,意外身死,幸得我有一个护神宝物,保得我一点真灵不散,意外落于此地!” “然后便看到此人虽死,却死不过一日,肉体也未损坏,便寄于此身躯。可没想到,这身躯与我这真灵非常契合,竟然融为一体,不可分离,因此,虽然山君你眼中的我,仍是王青的模样,可现在已是我崇岳,这世上也再无王青此人了!” 邹虞此时身体处于紧绷的状态,仿佛马上就要扑上去似的,低沉着嗓音问到:“那公子到底是何物?魔?妖?仙?还是人?” 此刻,崇岳的内心非常紧张,也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只要那白虎有异动,他就会抢先用神念攻击,可脸上,却仍然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微笑道:“放心,我绝非妖,也并非魔,说仙,谈不上,就是人!我说过,我是修道之人,修道就是为了成仙!” 邹虞听到此处,身体略微放松,似乎是抓住了重点,问到:“公子曾几次说自己是修道之人,那么,请问公子,什么是道?何为修道?我只听过修行、修炼,也听过成仙,就是没听过修道!并且我也常听道观中的出家人自称道士,可他们却也说不明白什么是‘道’!公子可能讲明白?” 崇岳听他问“道”,心中也是一愣,便问道:“难道这世界没有‘道’的说法么?” 邹虞也是一愣,就反问:“公子说这世界,难道还有别的世界?” 崇岳一听,便更加确信了,这个世界与原来的那个世界的学识有着很大的不同,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文明,远没有原来那个世界那么的深奥,也可能是由于变故出现了断绝。随即便说:“我确实不是此界中人,但是要如何回去,或者如何能出去此界,我也不得而知!” 此刻崇岳心里却也十分无奈:‘说是诓这白虎的,可有些也算是事实,但这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我到底为啥会在这儿苏醒,这谁知道呢!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往着胸口拍一拍,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 听到崇岳这么坦诚的回答,邹虞也颇为吃惊,原本以为还要拉扯一阵子,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崇岳见邹虞没说话,也没搭理他,兀自说着:“既然你不清楚什么是‘道’,那我就给你说下‘道’吧。” 邹虞听崇岳要说“道”,便再次蹲坐于地,想到:‘这个字应该有大奥妙,我可要好好听听!’ 崇岳看到邹虞坐下后,看着还挺认真的,总感觉自己跟老师一样,而这白虎,就跟学生一样,也就一笑,说:“若是从本质说起,‘道’,所行道也,达,谓之道!若是说的更直白一些,那就是路,是不是听着很简单?” 邹虞听着皱了皱眉头,说:“听着是很简单,想必公子还有要说的吧!” 崇岳点了点头,说:“很有悟性!那我问你,知道什么是‘天道’么?” 崇岳见邹虞还是皱着眉头,也没等他回答,便说:“天道就是上天所定下的道路,也就是天地规则,比如这太阳东升西落,冬雪夏雨,等等这一切,都是天之下的规则,说这个你能理解么?” 邹虞想了想便回答道:“这个我是明白的,可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么?” 崇岳一下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自然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可是里面蕴含的信息,你可知道?” 邹虞听崇岳这么一说,看着崇岳的眼神也立马恭敬了起来,说到:“请先生教我!” 崇岳非常满意邹虞的表现,继续说:“既然都知道太阳东升西落,夏雨冬雪,那这就是顺应了天定下的规则,而我是何人?你又是什么?” 邹虞越听越迷糊,说:“先生你是崇岳,我是邹虞啊!”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修道的,也就是修行的,而你是妖,也是修行的,为什么要修行呢?” 崇岳见邹虞又准备回答,忙说:“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打断!” 见邹虞点头答应,便继续说:“修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有大能力,而这大能力有很多表现形式,比如体魄更加强壮,神魂更加强大,寿命更加绵长,也有了可以控制诸如水火等自然之物的方法,有了其他人所没有的神通,等等这一切都是改变。” “所谓改变,就是改变了天所设下的规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逆天而行!这逆天,逆的就是天道!所以修行本就是逆天!这点你能明白么?” 崇岳见邹虞依然没有开口,就用眼神示意他这回可以说话,心中却想着:‘这白虎还挺听话的,说不让说话就真不说了!’ 邹虞看到示意,就开口道:“确是如此,所以,自古以来,能真正修行的确实不多,就像是我,自启神智能够说话至今已有九十余年了,却还未化形!” 崇岳听邹虞说到他自己,便说了句:“要不,你先说说自己吧,我听听。” 邹虞闻言,一种兴奋之情就在那大大的虎脸上显露出来,内心极为激动:‘先生要听我讲述过往,那就是要指点我的意思!早就听闻,如遇仙人指点,必能胜过苦修数年。且先生也说非本界之人,能来跨界而至的,必定不是凡人!如今遇到先生指点,那化形成人岂不就是唾手可得了!’ 邹虞便不再多想,冲着崇岳颔首,道:“既然先生想了解我的过往,那我就给先生细细讲讲!” 第18章 天理昭昭人心灼灼 此时邹虞在崇岳眼中,就像个被点名背书的好学生一样,既紧张又激动。 邹虞先是抖动了下跟钢鞭不差分毫的尾巴,只不过却不像上次那样砸断大树,而是十分轻柔的从草丛中拂过,又伸出他那猩红的舌头舔了下鼻头,然后哼了声,就跟发言前的轻咳声类似。 邹虞终于开口了:“好叫先生知晓,我自有记忆来便在这山中,普通的老虎都是毛皮色彩斑斓,还条纹分明的,而我,却是异种,周身无杂色,通体雪白,且体型比普通的也略微大一些,在虎中也属较为聪明的。” “那时我也不知自己有多少岁,就是懵懂野兽,只知道饿了捕食,困了睡觉,所谓的聪明,就是记得看到过大概十次树叶变黄掉落,现在回想下,可能就是十岁的样子。” “只记得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我躲在山洞里,望着外面,雨势很大,风也很狂,这些我都不怕,可是那电闪雷鸣,却将我吓得蜷缩在山洞的最里侧,瑟瑟发抖。我只记得那天夜里,明亮的闪电一次次的照亮天空,那炸雷在空中不停的响,可我却躲在那,看着天空发愣,等着雷电结束。” “在我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一道闪电,而这闪电并没有在空中划走,而是直直的落在山上,劈在了一棵树上,然后就是火光突起,就是这一下,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心中开始清明了,就在那一刻,我启了灵智,我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 崇岳突然接口问到:“那就是说,闪电启了你的灵智,那时你算妖么?” 邹虞直接回道:“不算是妖,但是也不是野兽了,只有能真正启了神智,才能开口说话,这时才能算是妖!” 回答完崇岳,邹虞接着说:“那是我就想,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成为妖。当然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我们之间也流传着一些传说,这当然是启了灵智以后才能知道的。根据传言,要想启神智,就要多吃有智慧的东西,要想能开口说话,就要多吃能说话的!” 崇岳闻言一愣,说:“这不是以形补形,吃啥补啥么!” 邹虞也是一愣,道:“传言说的就是以形补形,没想到先生也知道,难道这就是真正启神智甚至是化形的方法?” 崇岳微微的摇了摇头,说:“先不管这些,继续讲你吧,一会儿再说这个!” 邹虞此时终于心中大定,看来先生确实要给他说化形之法了。 邹虞便接着说:“我当时听到这传闻的时候,心中却有了一些怀疑,按照这传闻所说,那不就是要多吃人么,人不就是又有智慧又会说话。可是,我见多许多吃了人的野兽,甚至是有了灵智的,可是却只有极少数能启神智的,而大多数则渐渐失去灵智,慢慢退回到懵懂野兽。” “当时我非常犹豫,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要说吃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不对的,人进山杀野兽,吃肉卖皮毛,而野兽,吃人也是为了果腹,天理如此!” 讲完这句话,邹虞偷偷看了看崇岳,生怕崇岳觉得自己说吃人会不愉,可令邹虞吃惊的是,崇岳听到这里,反而还点了点头。 邹虞也没多想,就继续说:“还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个事。” “那一天,我在山里转悠着,就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呼救声,我就悄悄的走得近一些,便瞧见一个年轻人被一棵断掉的树杈压在了地上,爬不起来。看那年轻人的装扮,应该是进山采药的药工。” “我躲着,一直在看他,等着看周围会不会有人路过帮忙。过了好一阵子,可能是那年轻人没力气了,也不再呼救了,渐渐的,他没了声音,于是我就到了跟前。” “那人晕了过去,而我却在思索,到底是吃他,还是不管他。可就在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救他才是对的,所以,我就将那树杈给挪开了。接着,我就藏到了附近看着,总不能我刚救的人被其他野兽吃了吧。”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就听到山下有一群人进山了,我想让那些人赶快找到这人,便吼了一嗓子。很快,一大群人就举着火把刀叉的找到这边。原来这群人就是来找这人的,这人就给抬回去了。” 说完这些,邹虞又偷偷看了看崇岳,发现崇岳面露笑容,仍是点了点头,不知先生到底怎么想。 邹虞吸了口气,接着讲:“第二天,有一群人抬着一头猪一头羊还有三只鸡,来到他们救人的地方,带头的是个老人,把捆好猪啊羊啊鸡啊的,都摆在那里,然后带着这群人跪在那里,嘴里喊着,感谢山神显灵一类的话,当时我也不是太明白。但我也知道,那些捆好猪啊羊啊鸡啊的,都是给我的。” “他们在那里跪着喊着的时候,我就感到,我的心里好像在一震一震的,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对我有好处。心里就更明白了,好像救人就对的。” “等他们走了好一阵子后,我就去把那些给吃了。” “于是,就这样,我就常常在山中巡视,帮一些遇到难处的人。起初这些人看到我都会吓晕过去,可慢慢的,他们再看到我时,就都显得非常恭敬。” “他们会经常给我送一些牲畜给我吃,特别是救了人之后。当然,我救人不是谁都救的,遇到妖来吃人的,能救的我会救,遇到落石断树砸到人的,我也会救,但是遇到野兽为果腹而吃人的或是人捕野兽反被伤的,基本上不管。” 崇岳这次终于开口了:“不错,做的不错,古之仁兽,实至名归,应该你已经被山下百姓认定你是山神了吧。” 这是涂山长嬴从崇岳背后探出头,对着崇岳说到:“先生,这白虎确实被山下百姓认为山神了,我在山下学堂的时候听到过夫子讲过这个故事。” 崇岳一听就来了兴趣,说:“那长嬴,你来说说山下人是怎么说的。” 就连邹虞也大感兴趣。 涂山长嬴回忆了一下,说:“说是好久之前,村里有个药工,为了救人,就上山采药,最终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可是却在采好后出了意外,一下就踩断了树杈,从树上摔了下来,又被一截树杈压在了这药工身上,他呼喊了好一阵,见没人回应,渐渐的就晕了,但是在朦胧中却看到一头巨大的白虎帮他移开了树杈,并仰天大吼,招来众人,这才得以生还,于是众人都说是山神显灵,就赶紧上山祭拜,却不成想,真有白虎出现取食祭品,于是大家就开始称这白虎作山神了。” 崇岳听完,哈哈大笑,看着邹虞道:“仁兽得善报!果然天理昭昭人心灼灼!那你是何时启的神智?” 第19章 精通灵府造化为人 邹虞想了想,便对着崇岳说:“从第一次救人开始,大概过了十年,也是在一个雷雨夜,同样是看着闪电,就跟闪电划开夜空一样,划破了心中迷雾,忽然间就开启了神智,便能讲话了。” “哈哈,不错不错!”崇岳拍手称赞,这也令邹虞十分开心。 邹虞忽然把头转向涂山长嬴,道:“小狐狸,其实咱们也挺有缘的。” 涂山长嬴看到邹虞看向她,猛然一个激灵,躲到崇岳身后。 邹虞见状,却是一笑,说到:“小狐狸,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启灵智的时候,是看到一个闪电劈在一棵树上?” 涂山长嬴听邹虞这么问,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点了点头。 邹虞就接着说:“那棵是李子树,被雷火所燃,已经毫无生机,焦黑一片,但是奇怪的是,不知何时,这枝头就长了三颗黄果,我曾经吃过一颗,发现对我已没什么用,好像能开启灵智,于是,我便守在附近,不让恶兽来取。” “就这样,剩下的那两颗黄果就在那挂了四十余年。可更加神奇的是,这果子好像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或鸟兽能看到一样,期间我也见到过有鸟兽经过,但都视而不见,直到前几年你吃了一颗。” 涂山长嬴便点头说道:“我当时也是懵懂野兽,好像是循着香味跑到那里吃了一颗,然后就启了灵智,明白了些事情,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先生,便摘下送给先生了。” 邹虞闻言便是一阵唏嘘,没想到这第三颗果子让先生得到了,感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崇岳也觉得这很是奇妙,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打算给这白虎讲一些古籍中天道,便开口道:“山君,你可知我为何称你为仁兽么?” 邹虞一听,便有些迷茫,道:“先生,我从未听过,难道先生知我来历?” 崇岳摇了摇头,说:“只是从你的名字中得出的,传闻,古之仁兽,大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又云吾既虞也,又曰驺虞,与名字你同音,你心存善念,且又通身雪白,当属仁兽。” “你能开启神智,皆由仁善!” 邹虞听完,心中似乎是打开了一个窗子,内心突然明亮了起来,似乎变得更加通透了。 崇岳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说到以形补形,我会摇头?” 邹虞不解道:“先生也说以形补形,吃啥补啥,难道这个不对么?” 崇岳便说道:“天道规则就是,你强大的地方越用越强大,而你薄弱的地方越不用越弱,这就是一个平衡!” 崇岳看到邹虞一脸迷惑,这迷糊却让这虎脸看着十分有趣,就继续说:“若以形补形,吃人长智,可仍是以力捕人,最终还是强壮你的力,弱化你的智,对于妖兽而言,智本就不足,如此这般,此消彼长,那结果就已注定。” “再说,就像那传闻所说,要多吃智慧的能言的,既是多吃,就会造成更多的杀戮,这样心智就会被杀戮所蒙蔽,不要说妖了,连修行之辈都能被这杀戮蒙蔽心智而成魔,所以啊,如此两者一同进行下,这些启了灵智的妖,越是吃人吃的多,灵智就消散的越快,以至于再次回到懵懂野兽!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多数启了灵智的都慢慢退回野兽的原因,这就是天道。” 崇岳说完这些便问邹虞,道:“这样是不是就听明白了?” 邹虞闻言,颔首思索了一会儿,道:“多谢先生解惑!” 崇岳点点头,继续说:“之前你也说,兽吃人,你认为是正常的,这个我是认同的,说到这就又要讲回天道了,在大自然中,虎豹吃鹿羊,鹿羊吃草果,而虎豹鹿羊死后就会反哺草木,这就是一个循环,也是天道中的一个规则,这种规则称为轮回。” “而人也是在这轮回之中,只不过人稍微特殊一些,人即可伤虎豹,又可杀鹿羊,还可采草果,但人也可被虎豹所食,被鹿羊所伤,死后亦是滋养草木,所以自然就是这轮回之中的一份子。” “而我修行之辈呢,说到底就是为了要脱离这种轮回,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长,逐渐熟悉天道之下的某些规则,最终达到可利用这规则,使用这规则,最终成为自己的术法神通,这就是修道!” 此时,崇岳的语气突然加重,道:“因此我才说,修行就是逆天而行,修道更是逆天之为,你可明白?” 邹虞此刻双眼已然精光四射,全身轻颤,忽的四肢伏于地上,硕大的虎头也抵在地上,开口道:“请师尊收我为徒,我邹虞愿此生谨遵师道,至死方休,天地为证,誓不负恩!” 说完,邹虞便抬起头再次以头触地,如此三次,才将那虎头抬起,看着正在微笑着的崇岳。 此时,天空中猛然落下一道闪电,紧随其后的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可随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道闪电与那个雷声从没出现过一样。 崇岳抬头仰望着天,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这就是誓言?就是说这白虎的誓言经过了天地的认可,那我就顺应天地吧!’ 崇岳回过神后,便说:“天地既已认可,那我便顺应天地,今天就传你一篇经文!” 邹虞见崇岳收自己做了徒弟,更是得到天地见证,激动的无以复加,回头便将曹德安收于腹中,再次四肢伏于地面,虎头触地,开口道:“弟子拜见师尊!” 崇岳微微笑着说:“既然已经拜我为师,那以后就不要这么多俗礼,为师觉得这挺烦的。长嬴啊,你也过来听听吧,都坐好。” 崇岳等邹虞和涂山长嬴都坐定,想了想,便到:“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知守其门。故穷无穷,极无极,此谓之天道。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贵者必以贱为号,高者必以下为基。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神应,知之动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知诱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故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是故达于道者,反于清净;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故得道者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为人。” 第20章 雷击木 崇岳将这篇经文颂毕,便看向邹虞和涂山长嬴,只见这二妖此刻已陷入冥想之中,不能自拔。 崇岳见状,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心里道:‘看来他们悟性真不是一般的高!看来以后都能有不小的成就,需要教导他们为善。’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这涂山长嬴便率先清醒过来,对着崇岳颔首,轻声道:“多谢先生!” 紧跟着,邹虞也清醒过来了,也对着崇岳俯首道:“谢师尊!” 崇岳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如和煦的春风一般,说:“好了,此篇名为《造化为人》,你们要多多感悟。天门就是上丹田,位于双眉之间,而灵府就是下丹田,天门藏神,灵府藏精,此为神、体同修,缺一不可。” “常言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体就体魄为阴,神就神魂为阳,若单修体,那就会体盛神衰,最终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而若单修神,那就终有一日躯体盛不下这日益强大的神魂,导致躯体破碎,终不得长久,因此才要神、体同修,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一般而言,妖大多是以自身体魄为基础,吸收天地灵气修体塑身,食血肉而生妖气从而强大自身,不重视神魂,因此才会上丹田不够清明,心境不够坚定,便常被外因干扰,从而容易广造杀戮,最终身死道消,这就是阴阳离决,精气乃绝,所以妖才与魔相提并论,称为妖魔。” 此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了阵阵雷鸣,崇岳听闻雷声,抬头看了看天边,只看到原本已然泛白的天空,已经聚拢了一片不算太厚云朵,云中道道隐而未发的电光,将这片云映的阵阵淡紫,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入秋了,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再等会,天就亮了,我也就下山进城,长嬴,你是再此修炼,还是随我一道进城?”崇岳回过头看着涂山长嬴问着。 涂山长嬴并未考虑,开口道:“我随先生入城!” 崇岳点头答应,又看着邹虞,道:“你便仍在这阳污山做山神吧,你们切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邹虞和涂山长嬴都应声称是。 崇岳见该说的都说了,就打坐休息了。 洞外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初秋的雨在天地间,织起一张蒙蒙的纱帐,如烟如雾,也带来了一丝清凉,很快便湿了绿叶,湿了青草。 邹虞见崇岳休息了,便轻声的对着涂山长嬴道:“长嬴啊,虽然师尊没收你做弟子,但是讲经却也不避你,可见在师尊心里,你与弟子一般无二,只是称呼不同罢了。那咱们就以师兄妹相称吧。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师兄吧。” 邹虞见涂山长嬴没反对,就接着说:“我体型太大,还没化形,虽然可暂时幻化人形,却不能在城中久留,所以师尊有何需要,师妹你可得来与我说!可不能瞒着我啊!” 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师兄放心,这个我明白,先生是个随性的,有需要肯定会说的!” 秋雨不久就已经停歇,天空如洗过般湛蓝,崇岳站起身,看着初升的朝阳,一口浊气从胸中吐出,道:“下山!” 崇岳迈步便走出山洞,涂山长嬴跑到前面带路,邹虞如护卫般在旁跟随。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羊肠般的小道布满了落叶,颇有一番韵味。 崇岳看着满山的树木,就想起了那棵奇异的树,扭过头,对着邹虞问到:“你说的那棵李子树在哪里?” 邹虞看了看四周,回答说:“在前面不远处,我来带路。”说着,便越过崇岳,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不久后,邹虞带着崇岳和涂山长嬴来到一处山崖边。 一棵焦黑的树矗立在崖边,孤零零的,再向前一丈便是悬崖。这树只留有一个枝丫,其余便再无枝叶,通体黢黑,再无它色。 邹虞看着那枝丫,对崇岳说到:“师尊,那个枝杈就是当初挂着果子的地方,当时就只有那果子不是焦黑的,其余的地方全都被雷火快烧成炭了,要不是那点明黄,我还不一定能看到!” 崇岳走到大树跟前,仔细观察着。 这树只有一人多高,若要再去掉那个挂过果的枝丫,主干就只有不到五尺高了。树干挺粗的,直径看着有四尺的样子,可以想象出这棵树原本是多么的挺拔魁梧,枝繁叶茂,而如今树皮均已脱落,不复存在,树干也已经被雷火炼化成炭,还带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这就是雷电直接从树干划过,犁出了道道伤痕,看上去十分凄惨。 崇岳以前也见过雷击树木,基本上都是闪电直穿树干中心,把树焚为中空的,而此树却不一样,雷火焚毁的只是树干表面,可即便如此,这树也已没有半点生机。 崇岳将一只手按在树干上,感叹着这树的不凡:‘若邹虞时间没算错的话,这树距被雷火焚烧,至今已经超过百年了,不仅能屹立不倒,还又孕育了三颗奇果,当真是神异!’ 然后,便闭上双眼,默默赞叹着大自然的神奇,以及生命的顽强。 忽然,崇岳的手心里传来了一丝麻麻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还带着电?难道经过这百年的风吹日晒雨打,还仍能保留着那时的电感?’ 崇岳带着疑惑,再次努力的去体会那麻麻的感觉,可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手心再也没有那种酥麻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崇岳没有放弃,又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树干上,两只手呈合抱状,两只手心隔树相对,手上也加重了力道,希望能再次得到电感。 “咔~” 期望的电感没能来到,反而树干表面已被雷火焚为木炭的外壳,在这一个轻裂声中,一层一层的裂开脱落。 在邹虞和涂山长嬴惊异的目光中,这棵已然成炭的树干,正一点一点脱落炭壳,渐渐的成为一根粗约不到二尺,高有四尺的椭圆木桩。 崇岳也是非常的惊讶,他仔细查看着这个木桩。只见这木桩似金似玉,整体呈现出黑红色,偶尔还会闪过缕缕金光。这种黑红是以黑色为底,在黑中闪着阵阵幽红的神秘之色。这黑色与原来的那种毫无生机的焦黑不同,而是带着一种深邃悠远的气息,仿佛多看一会儿,灵魂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阵阵幽红,就仿佛是在无尽的夜空中,出现的那抹红色极光,让人敬畏而又渴望接近它。 崇岳满眼惊喜,激动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真正的雷击木,生机内敛,神韵自生,虽无法再长出枝叶,可内藏缥缈灵性,是可遇不可求的神木!” 第21章 壶中别有日月天 崇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舒缓了下激动的情绪,又轻轻的扣了扣这块雷击木,发现这木质坚硬无比,并发出金石之声,在山崖间回荡,隐隐之中还带着阵阵雷鸣。 “呦!是个做乐器的好材料!可惜,不能给切断,不然就会损坏了这雷击木的神韵了。”崇岳蹲下身子,看着木桩的底部,见其还牢牢的座于地上,坚固稳定,应该还连着粗壮的根系,若是强行断开,必定会毁坏这难得一见的雷击神木。 崇岳想不到好的办法,对着这神木无奈的轻拍了下。 “咔嚓~” 又是一个碎裂的声音,却见在这神木底部闪现出一片金光,随即,这神木便于根部脱离,缓缓的倒了下去。 邹虞眼疾脚快,一下蹿到这神木旁,用庞大的身躯抵住了它。 崇岳呼出浊气,站起身,双手环抱神木,将之抱了起来,感受起它的分量:“还不算轻,有个一百多斤吧。” 邹虞随即便幻化成人形,对着崇岳说:“师尊,我帮您搬着吧。” 说罢便接过崇岳手中的神木,一把便扛在肩头。 崇岳看着人形的邹虞,见他身材修长匀称,个头竟然比自己高出了约一头,长发散落垂于脑后,系着一条赭色抹额,抹额正中还镶着一颗翠绿的宝石;脸庞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面色白净,闪着晶莹的光芒,如瓷器般洁净无瑕;眉如双刀,浓黑而又坚毅;双眸明亮如星辰般,透露着深邃与静谧;高挺的鼻梁与紧闭的双唇,散发着不羁的野性。 崇岳看的是连连点头,不禁赞叹着:“真是气宇轩昂,标准的美男子!” 邹虞则是羞赧一笑:“哎~多谢师尊夸奖,这也是我听那曹德安说的,说以后进城办事,若是好看一些,做起事来就会更容易些,现在也只是幻化出人形,还不能保持长久,如真的化形后,那便能一直保持人身。” 崇岳点点头,说:“这曹德安为人确实是不堪,可是这对事的认知,却是通透,他既然读过书,你又能控制他,那就多让他给你讲讲书,写写字,多懂些道理!” 邹虞点点头,表示明白,就见崇岳指着那堆脱落的木炭,说:“这从雷击木上脱落的炭壳也有些神韵,丢在这里怪可惜的,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包装走的?” 邹虞一听,便放下那木头,说:“师尊,我有,我有。” 说着,邹虞便张开嘴,吐出一大张皮,将这皮子铺于地上,便把那些炭放在皮子上,随即又从嘴里吐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绳子,将皮子的四角一兜,就用那绳子扎好口,就提在手中。 崇岳看着邹虞从嘴里又是吐出皮子又是吐出绳子,颇为好奇,就问:“你是修炼了日月储物之法来存放物品的?” 邹虞便点点头,说:“是啊,我就是把胃囊修炼成一个口袋,方便放些小东西,这也是从别的妖那学得的。师尊,为何用日月呢?” 崇岳开口解释道:“所谓日月就是说这储物容器内自有日月天地,内部空间非常大。” 邹虞闻言一惊,说到:“师尊,你说的那个可是大神通,大本事,我也只是在传言中听过类似的,就是有大能一挥手,便将眼前的东西装入随身容器之中,不论是死物还是活物。而我这个只能装些物件,与那传言中的神通想必当真是云泥之别,就更别提师尊您说的那种了!” 崇岳笑了笑,说到:“说到这日月储物法,我想到了一句诗,是这么说的,‘余尝学道穷冥筌,梦中往往游仙山,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这‘壶中别有日月天’便是日月储物法!” 涂山长嬴听着崇岳吟诵的诗歌,心神就深深的被吸引了,忍不住问到:“先生,真有仙界么?” 崇岳心中十分无奈:‘仙界?我连现在的这个世界都不了解,更别说仙界了......’ 随即岔开话题,说到:“其实这个‘壶中别有日月天’还有一个小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这一问,便勾起了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浓浓兴趣,崇岳看到他们那充满渴望的眼神,便说道:“既然都想知道,那我就说说吧。” 而后便说起了这个故事。 那是一个干旱灾荒之年,烈日高悬,土地干裂,村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可偏偏这时,一场瘟疫又突然降临,没多久,整个费家庄便一片死寂。 费大郎一家虽说不富裕,但也过着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但这灾荒瘟疫却无情的使这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变得支离破碎。如今,家中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费大郎一人。 费大郎深知再这么下去,不是饿死便是感染瘟疫而亡,再继续待下去就绝无生路可言,于是决定投奔远方那多年都不曾联系的远亲,期望能有条活路。费大郎带上家中仅存的余粮就离开家乡。 一路上,费大郎就没看到几个活人,满眼尽是荒芜之景,所经过的村庄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犬吠也没有炊烟,看来这瘟疫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许多。 费大郎担惊受怕的继续前进着,尤其在有村庄的地方一刻都不敢停留,看到路旁无人掩埋的尸体,也是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这可怕的瘟疫所侵袭。 这一天正值中午,费大郎来到一片山林之外,看到一位老者坐在树下靠着树干,似乎是睡着了,这老者衣衫褴褛,满面褶皱。 费大郎看了一眼,便打算绕道离开,就在转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不远处有一头干干瘦瘦的狼,正直勾勾的看着这边,这下可把费大郎吓坏了,他赶紧握紧手中的木棍,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 那头狼似乎是害怕费大郎手中的木棍,便把那凶狠的目光逐渐从费大郎身上移开,转而落在那睡觉的老者身上。 费大郎本想一走了之,但是他看看狼又看看老人,心知若此时离开,那老人必定命丧狼口,于是便壮着胆子走到老者身旁,小声唤醒了老者。 那头狼见本来就能轻松到嘴的猎物被这大汉打搅,就呲着牙,恶狠狠盯着费大郎,两只眼睛冒出阵阵幽光,随即便仰头朝天一声狼嚎。 费大郎听到这声狼嚎,吓得双腿都开始打颤,突然之间,一声一声的狼嚎在这片山林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费大郎看着旁边的老人,牙齿不受控制的剧烈打战,磕磕巴巴的问道:“老...老人家,你...你...你还能...跑不?” 老者看着惊慌无措的费大郎,问到:“你能跑不?” 费大郎此时是想跑也跑不了,两条腿就跟灌铅了似的,一步也挪不开,便摇摇头,随即发狠道:“要不然,拼了,打死一头狼都不算亏!” 老者见他如此,便摇了摇头,道:“看你小子不错,跟我来!” 费大郎听闻老者喝了一声,便看见那老人抛出一只葫芦,然后便是眼前一花,等再次看清,便看到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此处山清水秀,不远处的树林中尽是珍果奇花,就连空气都是清新无比。 费大郎愣愣的看着身边的老人,问到:“那狼群呢?您又是谁?” 第22章 传道于天下 老者笑呵呵的说到:“我是壶老,你我此时都在我那葫芦之中,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老人便消失在费大郎眼前,此时的费大郎才弄明白,这老者是位神仙。 又一转眼,壶老便再次出现在费大郎面前,说到:“那一群狼都已经解决了,以后这里就太平了!” 费大郎赶忙跪倒在地,对着壶老连连拜谢。 壶老也不扶他,而是说到:“我看你生性良善,你就拜我为师,我传你些术法,今后也能造福世间!” 费大郎在这葫芦中便住了下来,整日跟随壶老修习医术和一些除魔之术。转眼便是三年。 这一日,壶老对费大郎说:“你我缘分已尽,我便送你离去,切记,今后要行善,莫要作恶,不然我饶不了你!” 随后,壶老带着费大郎从葫芦中出来,又送了费大郎一根青竹杖,便带着葫芦离开了。 接下来,了无牵挂的费大郎便到处云游,一路上治病救人,驱除瘟疫,受到百姓敬仰,可与此同时,也让诸魔所记恨。 这些魔物都是暗中施放瘟疫、病痛,使人死亡,从而可获得死气、血食,可由于费大郎的干预,它们施放的瘟疫、病痛,都已不能起效,但是却因为费大郎手中的青竹杖,让它们也不敢前去对峙。 无奈之下,众魔便设下计策,又令一大河边的城池发生了瘟疫。费大郎忧心城中百姓,渡河时一时不察,又可能是命该如此,便在这河中遗失了那根青竹杖。众魔见他终于丢失青竹杖,便都冲过去厮杀。 “可叹这费大郎,虽有除魔之术,却缺少法器相助,又无他人相帮,在这场厮杀中,终于寡不敌众,被鬼魔所杀。终是令人遗憾啊!” 崇岳讲完这个故事,叹了口气,颇为费大郎感到惋惜,心情也有些低落。 涂山长嬴想了想,就问崇岳:“先生,一个人学了法术后肯定能力有很大的提升,就像这费大郎,定能杀灭很多魔物,可是一个人能力就算提升也总是有限的,请问先生,若是这费大郎将这除魔术和医术都传出去,教会更多人,那就算没有青竹杖,是不是也不会被众魔所杀了?” 崇岳闻言一愣,不自觉的在山间小路上缓缓而行,心中却是思虑万千:‘这长嬴说的有理啊,正道多一分力量,邪道就会削弱一分,此消彼长,世间百姓就能更好的被正道护持,避免邪道侵害!’ “长嬴说的对,果真是七窍玲珑心,思虑果真周全!哈哈~所以就要能者多劳!”崇岳一下便开朗了。 邹虞也随之开口,道:“我等必定追随先生!” 崇岳便点点头,心里想着:‘若我有这能力,必然要做到传道于天下,随正道之士护卫苍生!这老天让我又活了一回,还让我能修炼,那我必然不能辜负老天的这份恩情!’ 想到这,崇岳的心思就通透起来,步伐也变得轻快了。邹虞立马把那雷击木扛在肩头,又提起那个皮包裹,与涂山长嬴一起跟随崇岳继续向山下走去。 不再多想的崇岳就又开始观察四周,刚开始,还很兴奋,毕竟这是山中密林,上辈子都几乎不可能在这种山林中穿行,而此时他就体验到了,可时间长了,却开始无聊了,虽然已入秋,可却入秋没几天,因此这满眼,不是绿绿的树叶,就是绿绿的青草,看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崇岳转头又看到扛木提包的邹虞,就想到了他那胃囊,说:“刚才说起你那胃囊,我讲了个故事,便把要问的给忘记了。你不是有储物的法术么,怎么不把这包和雷击木放进去,也轻松方便一些?” 邹虞听崇岳问起这个,便嘿嘿笑到:“师尊,其实不是我不想放,我这胃囊只开辟了很小一块用来储物,放不得这个大件。” 崇岳听邹虞这么一解释,便已明白,又看了看那个皮包裹,发现它有着菱形的纹理,色彩艳丽,就问到:“这块皮子是蛇皮?” 邹虞终于等到崇岳问这个皮子了,从他吐出来后就一直在等,却又没办法自己主动提起,于是赶忙说:“师尊真是好眼力,只不过这原主人比蛇要大的多,弟子给您讲讲!” 崇岳也是喜欢听故事的,听到邹虞要讲故事,就打起来精神。 邹虞清了清嗓子,就如说书先生一般,开始讲述着他的故事:“这距今已有三十余年了,那天,我正如往常般在山中巡视,突然听到远处一道惨呼声,我立刻就赶了过去,到跟前就发现一条大蟒正缠绕着一个人,而此人,已被这人勒毙。这蟒看到我前来,不仅不逃,反而开口道:‘嗯?没想到这山里也有妖,我看此处环境适宜,还当没妖呢,怎么你没在这吃过人?’” “我一听这蟒妖如此说,便知道他是在故意吃人的,也不回他所问,反问他:‘你为何会来此处?这是我的地方!’那蟒妖也不着急,说:‘我看此处挺纯净的,要在这儿修炼几日,要不,我给你说个秘密吧。’” “我还未答应,蟒妖就开口说:‘咱们妖都想化形,可那化形确是不易,我也是从别处得知,只要吃够一千人,便可化形,怎么样,这秘密不错吧,要不咱们合作合作吧。’” “我听他这么说,就想套他的话,便问他为何选择此地。蟒妖答道:‘之前说过此处纯净,并无冤魂,那么过往行人必定会不少,正适合我妖族修炼。’” “听他这么说,就又问:‘敢问如今,你已吞食多少人了?’那蟒妖想了想,就说:‘至少百余人了,还差的远呢,可就这,我都感觉自己比之前厉害很多,这当是化形之法!’” “我闻言便知不能再留他,便冲过去与他斗在一起。那一战,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从天明打到天黑,山上的树木有不少都为此折断。” “那蟒妖确实厉害的很,尤其是那身皮,当真是刀枪不入,我的爪子划上去,只能留下几条白印子,根本无法穿透,牙也咬不动他,好在那蟒没毒,不然,我也只有跑的分了。” 邹虞说着便得意的望着崇岳,说:“师尊,你猜猜我是怎么干掉他的?” 崇岳想了想,便说到:“既然外皮如此坚硬,那无法用爪牙取胜,从外面自然不行了,只能在里面想办法,他这皮硬,说不了内脏不会太硬,你应该是震坏他内脏的吧。” 正在得意的邹虞一下便垮了,有些泄气的说:“师尊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我当时打了好长时间,才想到这点,便试了一试,就一下一下的重踩他,最终才将他内脏震裂,杀掉他的。” “后来觉得他那一身皮子挺结实,韧性挺好的,便把这皮子挑好的裁了几块留了下来。” 第23章 梦中桃林 崇岳忽然好奇了起来:“那蟒妖的皮子不是很坚硬么,你的爪子不是根本划不透么?” 邹虞点点头,说:“是啊,师尊,他活着的时候的确划不透,可是那厮死了后,就没那么厉害了,但是还是废了些力气。您看到这扎包裹的绳子了么?这就是那蟒妖的筋,也是韧性十足。” 邹虞说着,便停下来,放下包裹,又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拿在手里,对着崇岳说:“师尊,您看这个,这是那蟒妖的腹甲,别看这薄薄一片,硬度胜过金铁,但又比金铁柔韧,声音还很好听!” 邹虞说着便对着那片腹甲弹了一指。 “嘣~~~” 只听这清脆的弹绷声,如同敲击玉磬般悦耳,又犹如山间流水美妙柔和,那声音还仿佛穿透时间的阻隔,让人不断回味。 崇岳惊讶的看着那腹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霞光,令人炫目,那腹甲上的图案玄奥复杂,使人望之沉醉。 “确实不错!” —————————————————— 此时,吴桐县县衙,一名衙役从外跑进二堂,冲着一名中年人抱拳行礼到:“回禀大人,我们还未看到您说的那人,您说他会不会今天不进城了?” 那中年人摆摆手,说:“继续去城门等着,今天那人肯定会到的!” 那名衙役回答一声,便转身离去。那中年人见没有其他事,就回到内宅,站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制大鱼缸前,看着里面来回穿梭游弋的几条红色锦鲤,回想着昨夜的事。 昨夜,他看完卷宗,就去睡了,也如往常一样,很快便已入睡,接着就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携妻带着一双儿女到郊外游玩。他们来到一个小山坡,此时,天空碧蓝如洗,艳阳高照,空气格外清新,潮湿的泥土带着青草的气息以及丝丝花香冲入他的鼻腔。他看向不远处的山上,山上有着大片大片的桃树,正值桃花盛开的时候,那片桃花宛如一片粉色的云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美景如梦如幻。 恍惚间,他撇下妻子儿女,独自一人走进那片桃树林,漫步其中。抬眼望去,那盛开的桃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那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令人迷醉,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他在这桃林中越走越深,越走越迷醉,恍恍惚惚间,忘记了妻子儿女,忘记了一切。 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座红砖黑瓦的院落,这个院子铺着青石小路,院中有着一棵参天古树,郁郁葱葱。 院内十分安静,他就顺着这青石小路一直向里走去,一阵阵檀香的气息从周围飘散过来,被清风吹着缓缓围绕着他,这清风也带来了一声声檐角的风铃声。 “叮铃铃~~” 顺着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他抬头望了望,便看见一座宽敞的殿堂。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进入了那殿堂,只见几根巨大柱子支撑着高耸的屋顶,屋内金光闪闪,好似殿中还有尊巨大的神像,他努力睁眼瞧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仙。 他便在这殿中痴痴的站着,好像是在等人一般。 “杨县令,杨县令,快快醒醒。” 忽然一个声音唤醒了还在痴痴傻傻站着的他,他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清明,再看四周,他已不在那大殿之中,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在殿外的院中。 “杨县令,快快醒醒,看看我是谁。” 还是那个声音,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他扭过头看了过去,慢慢看清了来人,只见此人身穿紫袍,腰系金带,身材高大,略微有些胖,方脸虎目,带着满脸笑容。 他第一眼看过去发觉不认识此人,正准备开口询问,可不知怎么的,就好似知道对方是谁了一般,便抱拳拱手道:“原来是崔城隍啊,杨某有礼了。” 对面那人,也是随手拱拱手,说:“杨县令客气了。本君此次见你是想请你办个事。” 杨县令拱手答道:“敢问城隍有何吩咐?” 崔城隍说到:“之前城外茶馆中的几起命案,凶手已经伏诛,这凶手乃是一魔头,此魔头还在六七十年前,也是在那个茶馆中犯下数起命案,具体你可查看当年办案卷宗。” 杨县令立即拱手躬身,道:“多谢崔城隍诛杀此魔,护佑我一县百姓!” 崔城隍摆摆手,说:“此事暂且不提,明日将有一名看着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入城,不出意外的话,会带着一只白色狐狸,你且给他办个身份文牒,并将安乐坊最深处的那个院子也卖与他。可曾记清楚?” 杨县令道:“本县明白!敢问此人是谁?” 崔城隍回道:“明日见过就知晓了,现在不必多问!” 等崔城隍说完,便一掌推向杨县令面门,杨县令一惊,却已躲不开了。 就这一瞬间,杨县令便在床上惊醒,睁开双眼,喘着粗气,额头也布满了汗,应该是被城隍最后一掌给惊着了。 这时,身旁的妇人也被杨县令的喘息声惊醒,坐起身,以手扶着县令额头,柔声问到:“相公,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啊?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县令深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便起身下床,坐到桌旁,点亮桌上油灯,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啜着。 那妇人也下了床,披着衣服来到他夫君身旁,帮他披上大氅,说:“相公,此时已是秋季了,夜晚寒凉,披着些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县令抬手拍了拍妇人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到:“夫人也小心着凉,夫人坐吧。” 妇人坐下,便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 县令又定了定神,回想了下,对着妇人说到:“夫人,我刚才做了个梦,但好像又不是梦,我都有些糊涂了。” 妇人皱了皱眉头,说:“相公莫急,便说与我听听吧,说不得,我还能帮你说到说到。” 县令闻言,便点了点头,就开始把梦里的一切告诉给了他夫人,待讲完,就又说:“以往做梦,不会这么清晰,也不会有这么真是实的嗅觉和听觉,夫人啊,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妇人想了想,说:“我常去城隍庙烧香祈福,也曾听闻过托梦一说,你说这会不会是城隍托梦,让你去接人办事呢?” 县令听他夫人这么一说,便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饱读圣贤书,又是一县之长,怎会相信如此怪事?” 县令夫人轻轻摇头,说:“有些事,说不清楚的,你且给我说说,那城隍是何模样?” 第24章 听夫人的话 县令听到妻子询问,就仰起头,盯着房梁,回想了一阵,说到:“我记得,那人是穿着紫色的袍子,腰里系着跟金色的皮质腰带,个子挺高的,好像比我高了不少,感觉应该也是很壮实的,方脸,好像有胡须。” 县令说着,用手揉揉太阳穴,又仔细的想了想,道:“哎,不对,好像没胡须,这个记不起来了,对了,还有眼睛挺大的,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就是记得他那里檀香味挺浓的,其他好像就没有了。” 县令夫人坐于桌旁,以手扶额,听她夫君详细诉说所见城隍的样貌,然后想了会儿,道:“相公,要是你记得不错的话,那就应该是咱本地的城隍了,你所说的与我在城隍庙见到的那尊神像很是相像。” 县令眉头紧锁,说:“先不说这人是不是城隍,就说这城隍是何意?先说前阵子的凶案凶手已经伏诛,又说有人要来本县,需要本县办身份文牒还要出售那所宅子,这到底为何?难道都是因为我睡前看那凶案的卷宗,思虑过甚,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妇人把手搭在县令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到:“相公莫要多想了,那个案子不是府里、州里都派人来查验过了么,都说是不似人力所为,既然不是人,那不就是妖魔鬼神所做的么。” 县令摇摇头说:“暂且不言圣贤教导,就说这案子若以鬼神之为结案,我上愧对圣上知遇之恩,下负与百姓信任之情,这可如何是好?” 妇人又轻抚夫君手背,说:“夫君不必自责,有些事非人力可为!再说,城隍让夫君接待的那人,说不得就跟此案可能有些关联。” 县令闻言一惊,问到:“夫人为何这么说?要真是此案关联人犯,那我必定缉拿审查一番!” 妇人稍稍用力的拍在夫君手背,道:“相公会错意了!” 县令一愣,问到:“夫人那是何意?” 妇人想了想,道:“相公你想啊,若真的是城隍所说的那样,不仅在前阵子做了凶案,还在六七十年前做过凶案,那凶手少说也要八十余岁,哪一个八十余岁的老翁老妪还能连害数人啊,所以定然不会是人!” 县令闻之点点头,说:“我也调阅过以前的卷宗,近期的案子确实与七十年前的案子极其类似。” 夫人接着说到:“听闻城隍职责,就是护卫百姓不被妖魔所害,若凶手为人,城隍是管不到的,可不为人,那就是城隍职责所在,既然在城隍的职责范围里,他降妖除魔,又何必与相公你说呢?就像你办的案子,也不会去城隍庙跟城隍说吧。” 县令点点头,表示赞同。 妇人继续说:“既然不必相告,反而告知,必定是有原由的,接着城隍便说有人要入城,需夫君帮忙,那此人可能是与除魔之事有关,说不得,此人也许就是那除魔高人,而今城隍又让夫君将那早已查封的院子卖于此人,定是想让此人在此定居。夫君啊,若此人真是高人,那定居在此,咱这一县居民不就是更安全了!再说,就算不是高人,就按城隍所说,也只是按章交易房产,也是夫君你的职责,也无不妥啊。” 真是没想到,这县令夫人竟是如此通透明白之人,根据县令的寥寥描述,竟然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真是聪慧过人! 县令听完夫人所说,点点头,道:“夫人果真聪明,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城隍所说,给那人办文碟办房产吧。” 那妇人又说:“等天亮,你就让机灵点的差役到城门口盯着,待你办完公事,也去城门等候,若见到此人,也方便侧面打听一番么。我明日也会再去城隍庙进香,再好好看看。” 县令点头称是,就也不再多想,看窗外还漆黑一片,就知时间还早,便与夫人卧床休息了。 ——————————————————— “夫君怎么在这发呆啊?公事忙完了么?” 一句妇人的轻声问话打断了县令的回忆,县令转过身,看着那妇人,说:“夫人,我刚忙完。” 那妇人一愣,道:“既然忙完,就去城门等一会儿吧,咱们夜里不是说过的么?怎么没有去?” 县令叹了一口,说:“我已经派人到城门口守着了,我就没必要去了吧,我毕竟是一县之长,若去城门那,是不是太刻意了?让人把他带来不就好了么。再说了,说不定只是我做个梦而已!” 妇人摇了摇头,说:“夫君啊,你啊,总是这么端着,既然城隍都特意交代的人,那肯定不会是凡人,你去迎接也不会失了身份,再说,你也不是穿着官袍去的,穿便服即可。” 妇人停顿了下,继续说:“我刚从城隍庙回来,庙中城隍的塑像与你所说的一点不差,只是没有胡须。夫君快换衣服去吧。” 县令点了点头,便进屋更衣了,没多久就走出衙门,向城门口走去。 县令站在城门一侧,看了看天,一抹殷红的夕阳映射在天边朵朵浮云上,那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空中翻滚,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县令低声说到:“明日定是个好天气啊。” “大人说的是,看那火烧云这么艳丽,明日就是个大晴天!大人怎么在这啊?”一个刚进城门的年轻人看到县令,忙躬身行礼。 县令点点头,道:“是刘二啊,怎么出城去了?” 这叫刘二的小伙赶忙说:“城外的李家庄的李员外在我家定了一副屏风,我爹今日做好了,就让我送过去,我这刚回来。” 县令闻言,就说到:“嗯,快些回家吧,这天眼看就要黑了,莫让你爹娘和你那媳妇等着急了。” 刘二赶忙答应就快步往家赶前去。 通过城门的百姓,主要是在城内生活的,凡是看见杨县令,都会躬身施礼,而这县令也都会与之说话,没有多少傲然神色。 此时,白天回禀县令的衙役来到县令跟前,拱了拱手,道:“大人,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您说的那人还未出现,会不会路上耽误了,今天赶不上进城了吧?” 县令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说是今天就会到,那今天必然会到。咱们再等一会儿吧,天还没黑呢。” 县令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却忐忑的很:‘那人到底会不会来?这到底是不是我做梦想的?若是那人真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又没见过,又不知道叫什么,会不会已经入城了?’ 第25章 谪仙人 就在县令踌躇疑惑间,那名衙役忽然小声轻唤道:“大人,您看,那人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人?”说着,便朝着城门口轻扬下巴。 杨县令回过神,顺着这衙役轻轻扬起的下巴,向着城门口望去,只见有两人跟一白狐正向城门里走来。 只见为首那人穿着褐色粗布长袍,背着一柄怪异的宝剑,再看他身材匀称,个头中等,头发无髻未束,直垂于肩,面容清秀,颇有一种出尘的气质,尽显温文尔雅,看面容似是不到三十岁的年龄,真好似谪落凡尘一般,就是这衣衫属实不搭。 在这人身后,则是一名身穿白衫,身材修长,个子高大,额头系着一根镶着翠绿宝石的赭色抹额,长发垂于脑后,面容英俊潇洒,给人一种洒脱英武的感觉,差不多有着二十余岁的年龄,似是一名武者。 在他们旁边跟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煞是好看。 杨县令看样貌就感觉他们均非常人,认定确实是城隍所说之人,立马就迈步上前,对着为首之人拱手道:“敢问二位可是崔城隍之友?” 杨县令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无比的尴尬:‘城隍本就是鬼神,只见于传说画本,现在称他们是城隍朋友,若是的话,那还好说,若不是,他们岂不是认定我是痴傻之人了么......’ 虽然感觉自己很是尴尬,可是杨县令依旧站在那,等着对方回答。 只见为首那人拱手回礼道:“兄台有礼了,我就是,敢问阁下可是本县县令?” 杨县令听到为首之人如此说话,瞬间便不尴尬了,心里想着:‘看来这传说画本也并非是空穴来风,看来也是有那种神仙高人啊,这么说的话,此人应该就属于高人了吧。’ 杨县令瞬间便回过神来,道:“杨某确为本县县令,单名振,敢问先生姓名?” 崇岳又冲着杨县令拱拱手,道:“见过杨大人,我是崇岳,旁边这是我弟子邹虞。” 崇岳指了指那幻化人形的邹虞对着杨县令说道,却并未介绍涂山长嬴,毕竟在凡人眼中,她就是只白狐,若是开口说话,必定会引起骚乱,因此,在路上便已经交代清楚了。 杨县令回了一礼,说:“莫要称我为大人了,我应该是比你大些,就称我为杨兄吧,见过崇公子,见过邹公子。” 随后杨振又对着邹虞拱手施了一礼,邹虞也随手回了一礼,并没说话。 杨振并未在意,就问崇岳道:“先生初来此地,可有何落脚之地?” 崇岳有些疑惑,问到:“之前崔......” 崇岳还未说完,杨振便抢先道:“先生可能误会了,那所院子已经封存多年,还需维修一番,这阵子先生可有住处?” 崇岳当即就明白了,道:“那我便先住在客栈,我弟子送我到客栈便会离去。” 杨振闻言,便说:“那先生请随我前往客店,我来带路。” 说罢就当先走去,走路速度也不快,给人一种十分稳重的感觉。 崇岳边走边观察着这名县令,只见此人近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头戴方巾,腰间系着一根白玉配饰的皮质腰带,圆脸白面,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书卷之气,尽管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透露出无尽的坚定。 不多时,杨振便带着崇岳他们来到一家客店店外,回身对着崇岳说到:“崇公子,可暂且住在这里,这客店环境好些。今天也快天黑了,明日请先生闲暇时,来衙门,我带你先去看看那所院子,如此安排,公子意下如何?” 崇岳点点头,道:“多谢杨兄,就按杨兄所说,那我明日再去叨扰杨兄。” 于是杨振便告别离去。 邹虞看着离去的杨振,对崇岳说:“看着这县令应该是刚正不阿的好官,且我虽然一直在山上,却从没听过此人欺压百姓的传言。” 崇岳点点头,道:“说话行走都很稳重,且目光坚毅,该是个好官。好了,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不然这阴差能一直跟着你。” 崇岳说罢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两名阴差,朝着他们点头示意,那两名阴差同时抱拳施了一礼,其中一名阴差便开口道:“多谢先生体谅,毕竟此为妖物,若非跟随先生,我等必定会阻拦他入城的。” 邹虞则是冷哼一声:“若非跟着师尊,我还不乐意到此,这也不用你们跟着了,我这就离开!” 邹虞说罢便放下雷击木和包袱,对着崇岳躬身道:“弟子就先离去了,若有吩咐,就让长嬴寻我便是。” 邹虞见崇岳摆摆手,便起身离开,那两名阴差也都拱手说声叨扰,也就紧随着邹虞离开了,是要眼看着邹虞出城才肯罢休。 崇岳将雷击木和那包袱放进房间后,又看天还未黑,就将涂山长嬴留在房内,便独自一人到街上逛逛,这是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逛街,当然,也存有见识一番的念头。 此时虽然天色将晚,但街上行人却也不少,到处都是店铺小二或者街边摊位老板的吆喝招呼声,以及各种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让崇岳竟慢慢有些融入这世界的感觉。 “糖人~糖人~甜甜的糖人诶~” “夫人啊,您看这花色,多适合您啊,要不把这匹绸缎给您送府上去?” “大娘,这莲藕便宜些吧,这天马上就黑了,卖不完还要在拿回去,不如便宜给我呗。” “上好的酥梨诶~脆甜的酥梨诶~快来看看诶~” ...... 走着走着,崇岳便来到了布行,就是刚才小二给一位夫人推销绸缎的那家。 崇岳抬头看了看,牌匾上写着——“段氏布行”,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看到崇岳停下来看牌匾,就立即迎上前,露出标准的笑脸,说:“客官,可是想看看布料?我们段氏布行,是咱这吴桐县最大的布行,在咱这,您是想要啥料子咱这都有,咱这不仅有绸缎布料,还有成衣成鞋,要不您移步进来瞧瞧?” 崇岳正有此意,对于身上的这个袍子,他很不满意,早就想换了,便随着这小二走进店铺。 ...... 待崇岳从店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身行头。 他穿着件天青色襕衫,腰间扎着丝绦,脚下穿着皂靴,头发已在小二的帮助下全束于顶,用一只青玉莲花冠及一根青玉子午簪将头发固定妥当,背后依然斜背着那柄青蛇剑。 小二仍是带着标志性的笑脸送崇岳走出店门,心中却满是赞叹:‘真像是画本里的谪仙人啊!’ 崇岳眼见天已擦黑,就不再多逛,直接回到客店休息了。 第26章 转让白狐 第二天,已到巳时时分,崇岳终于被那街面上的人来人往声,呼来喝去声,以及贩卖吆喝声所吵醒,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子,呢喃道:“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人间!还得是床躺着舒服!” 这是崇岳自穿越至今,历经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被嘈杂人声所吵醒,第一次从真正意义的床上醒来,之前那山洞里的干草堆,说是床,还不如说是地铺来的贴切。 崇岳扭头看了看蜷卧在椅子上的涂山长嬴,说:“是不是感觉很吵?觉得人太多,不太适应?” 涂山长嬴轻轻点头,同时轻声回答:“是啊,先生,我有点慌张。” 崇岳走下床,坐到桌边凳子上,道:“不用慌张,慢慢适应就好了,多看看,多听听,会懂得更多的道理,有些道理是学堂的夫子讲不到的,也是书上看不到的,只有在这形形色色的人世红尘之间逐渐体悟到的,也有助你化形成人,以后我出门就先跟着我一起出去,等熟悉了,就能自己去看看了。” 说完这些,崇岳便穿好衣鞋,略带生疏的将发髻扎好,簪上青玉簪,便要出门。 “先生真不是仙人么?看着跟谪仙人一样啊!” 崇岳愣了下,问道:“你见过谪仙?” “没有啊,就是听那夫子说过的,夫子说谪仙就是现世人间的仙人,与那些隐士仙人不同,居于人世间,常与红尘凡人饮酒坐谈,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凡俗之辈皆难以看穿其身份。” 涂山长嬴以夫子的口吻摇着脑袋说完,脑袋就不晃了,接着说:“我看先生也跟学堂夫子说的一样,也是要在城中居住,也是晚上睡觉,白天起来,还有着修真之法,这难道不就是谪仙人么?” 崇岳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也不知道如何跟涂山长嬴解释,只能岔开话题,说:“不说这个了,跟我去趟县衙吧,要是那杨县令不忙,就能带咱们去小院瞅瞅,以后那就是咱家了!跟紧了,别乱跑。” 涂山长嬴见崇岳不解释,便更加确信,这先生就是谪仙人,可当听到先生说小院就是家的时候,心里莫名的产生一片涟漪。 “家”这个字,涂山长嬴老是听学堂的夫子说,还有那学堂里的莘莘学子,他们也总说“回家、回家”的,当然她也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只是认为那是一个住的地方,可此时听到先生说到“家”,她却有一阵莫名的激动,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了跟脚,不再是那漂泊无依的兽或妖了,好似先生也如同学堂夫子口中所说的长辈一般,能够守护着自己,心中就是一阵满足。 眼看先生快要跨出房门,涂山长嬴赶忙蹿了上去,紧紧的跟着先生,寸步不离。 街面上本来就热闹,一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谪仙人,就很惹人注目了,更别提他又带着只全身雪白的漂亮狐狸,这下就像是在有着涟漪的湖面投下一颗大石头一样,喧闹围观之人就更多了。 “哎~哎~你快看,那狐狸多好看啊,雪白雪白的,你看它还那么听话,都不带乱跑的,也不怕人,少见的很啊......” “那可是啊,你看那狐狸跟着的人,啧啧,不一般啊,太不一般了,那话是怎么说的?对了,叫翩翩佳公子......” “嗯?这公子不是昨天杨县令在城门口接的人么,看来应该是个世家公子吧,昨天瞧的不怎么仔细,今儿这一看,真好看呐......” “你这妮子莫不是瞧上人家了吧,要不让你爹去打听打听呗......” “去你的,瞎说什么呀......” ......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在崇岳前方停下,对着崇岳拱手道:“这位兄长,在下寇广,见此狐狸甚是喜爱,不知兄长可否能割爱?” 崇岳略微偏头,便看清了问话之人。此人看着约二十岁的年龄,梳着整齐的发髻,罩着黄金束发冠,并用温润白玉簪固定发冠,既然已经戴冠,那肯定就过了二十岁了。他穿一身靛蓝色锦袍,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腰上系着一根黄金镶嵌的褐色皮腰带。再细看,他长着一副桃花面,粉面无须,眉眼如画,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真是丰神俊朗的少年人。 ‘真是富贵子弟!’崇岳暗自想着,不由得赞叹出声:“真是潇洒美少年,濯濯春月柳!” 那人听到崇岳夸赞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就更似那盛开的桃花,开口道:“多谢兄长夸奖,我看兄长更像是飘逸超然的神仙中人!” 崇岳听这少年人如此一说,便轻笑着微微摇头,也并未再言语。 那少年见崇岳没说话,便继续说道:“兄长,我见这白狐甚是漂亮,我打小就喜爱这些物什,不知兄长可否割爱?小弟必定好好侍弄,绝不会亏待它的。” 崇岳还未开口,那少年便看见那白狐猛然窜到崇岳前方,紧紧贴着崇岳,尾巴朝天举着,弓着背,四爪弯曲,紧紧抓着地面,全身毛发奓起,根根直立,身体膨胀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瞪着那少年,分外通红,并且露出尖牙,发出嘶嘶吼声。 周围众人见这白狐如此表现,都吓得后退几步,那白狐毕竟是兽类,跟常见的猫狗不同,在山野有吃人的传说,当然那是以讹传讹的结果。那少年也是吓得后退一步,生怕这白狐扑上来咬了自己。 崇岳则是笑了笑,对着白狐说到:“长嬴,退到后面吧。” 众人见那白狐听到崇岳如此说话后,就立即退到崇岳身后,并也不再露出凶相,就更是一阵惊奇,有说这狐狸通人性能听懂人话的,也有说这人教导狐狸教导得好的,众说纷纭。 崇岳没有多管众人言语,便对着那少年说:“你也看见了吧,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更何况,我也不愿意!” 崇岳刚说完,那少年人还没来及开口,周围人群中就有人冲着崇岳小声言语到:“这位大先生,为了一个畜类得罪这公子哥,可不值当啊!” 随即就有人附和着,崇岳随即发现那少年面上就显露出不悦之色,眼神中也透露一丝厌恶之情。 刚刚说话那人继续道:“这公子可是咱这吴桐寇氏家的公子,他家可是在京中做官的,且是一脉单传,得罪不起的!” 崇岳听完那人的话,心中便想:‘这当官的管不好家中子弟,在家乡作威作福,尽做纨绔之事,哎,白生了副好面容,当真可惜了!’ 第27章 寇氏一门 只见那少年人面色更加难看了,这就让崇岳心中疑惑起来:‘平常纨绔听到这话,不都是当夸自己么,不是更应该洋洋得意,开始向自己施压了么,他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想通过自己之口讲出来,这样会更容易震慑于我么?’ 在崇岳还在脑补之时,周围人群就又有人接口了:“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自己怯懦就不要说其他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咱吴桐的寇家仗势欺人过?别说他家这公子敢这大先生施压,就是敢说句重话,传到他阿祖那里,不被禁足那都是不可能的。” 这人刚说完,崇岳就发现这少年的脸色果真好了一些,便想着:‘若这样看来,这寇家确实家教甚严,对家中子弟管教颇有一套,应该不是等闲家室。’ 那少年人朝着崇岳拱拱手,就要张口说话,只听周围人群又开始乱哄哄的窃窃私语起来:“呀,县令杨大人到了。”“还真是杨大人。” 随即就有人开口道:“草民拜见杨大人!” 然后周围众人便纷纷向过来之人行礼问候。 此时,杨振已经来到崇岳及这少年人身边,并开口说到:“诸位都免礼吧,这也无甚大事,都各自忙去吧,不要围在这里了!” 虽然处于不同的世界,但是就如原来的那个世界一般,古人都对官府官员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之心,随着杨振的声音落下,周围围着的人群便开始逐渐散开,虽然也有不少人想再看看这事会怎么解决,但是那敬畏的心却使他们不再看这热闹,一个个都抱着遗憾的情绪离开此处。 在这个缺乏信息的年代,一个小事都能让全城人们念叨一阵子,更何况城里出现了一位谪仙般的大先生,以及他那好像能听懂人说话的漂亮白狐,这消息更是如风一般,没多长时间,便传得是全城皆知。 这少年人看见杨振到了跟前,便躬身拱手道:“小侄见过杨世叔,不知世叔怎么会到这里?” 杨振拱手回礼道:“噢,是寇小公子啊,今天怎么能出来玩了?” 那寇姓少年闻言,脸皮便是一僵,讪笑道:“今天功课做完的早,就出来了。” 杨振却不依不饶道:“现在还没有到中午,功课便已做完,当真快啊!不知令祖可知?” 那少年顿时就慌了,慌忙说道:“世叔可别乱说啊,我现在就回家!” 说罢就又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兄长不必担忧,我家家教甚严,不敢做那恶事,请兄长放心便是!” 杨振一听便起了好奇之心,对着崇岳拱手道:“见过崇公子,请问,这寇小公子因何事冒犯你了?” 崇岳也是拱手回礼,心里想:‘这古人啊,礼节真多,哎,真麻烦!’ 无奈归无奈,人家行礼,自己总是要回礼的。崇岳说道:“谈不上冒犯,只是这少年看上我这白狐了,想让我转让,我没答应,就这事。” 那少年也是尴尬一笑,并未说话。 杨振听到是这事,便也笑笑,对着崇岳说:“原来如此啊,崇公子尽可放心,他不敢的。”又对着那少年说:“快回家吧,刚才我见你阿祖去城隍庙了,等你阿祖从城隍庙回去,看你不在家,你就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了!” 那少年脸色一变,对着崇岳拱拱手,说:“愚弟先回去了,等日后有机会,还能再来看这白狐么?” 那少年见崇岳点头应允,便向崇岳开心道谢,随后向着杨振拱手道别,就快步离去。 杨振呵呵笑到,说:“他啊,就是这个脾性,喜好玩乐,但秉性纯良。他叫寇广,是本地寇家的,一脉单传,其父名叫寇洵,在朝中御史台任御史中丞,为官清正廉洁,从不结党徇私,我与那寇洵为同年,其才高八斗,被圣上点为状元,而我名列二甲,便任此县县令,也正因此,这寇广才称我为世叔。” 杨振说完,便又对崇岳说到:“不知崇公子是否闲暇?若是闲暇,杨某就带着公子去那宅子先瞧瞧吧。” 崇岳回道:“我就是要去县衙找你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真是凑巧啊。” “那我们就一同过去吧,这边走。” 杨振指了个方向,便继续说着:“那我再讲讲咱这吴桐寇家吧。其实这寇氏祖宅便在咱吴桐县,这寇广的祖父名叫寇愍,如今刚过古稀之年,当年科举可是连中三元,那是他才二十出头,其文气轰动朝野,先帝有意磨炼于他,就命他出任一小县县令,没成想,就三年,便将一个小县治理的膏泽广被,更是让临县之人纷纷前往落户,由一个小县升至中县。” “在之后,便在户部任职,因其廉洁奉公,颇受先帝倚重,又因文采斐然,故而出任为太子太傅。再后来,太子登基,这寇大人便成了太傅,位列三公。” “可在这寇大人五十余岁时,也就是我那同年,寇洵中状元任职御史台那年,便向圣上提出请辞,理由竟是父子二人同朝为官,恐有结党之嫌,可圣上自是不允,此事便不再提。” “如此一晃,便过了十多年,这寇老大人总算是告老还乡了。这回到家乡,也总是闭门谢客,整个州啊,也就只有我这县令,也因是寇洵的同年,才能入府探望。” 崇岳听罢,好奇的问:“这寇老爷子学识文采都那么强,怎么不让他那孙子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难道是这寇广不爱读书?” 杨振大摇其头,说:“非也,非也!这寇广啊,自小就聪明机警,从小就得其父其祖的教导,学问自是非常人能比,可这寇老大人却不让寇广参加科举,只是对外说,他学识不够,还需继续研读。到底怎样,也无从知晓。” 崇岳闻言,心里便萌生了一些想法,但是也仅仅是想想而已,没有说出口,若以后有机会,可能才会去证实一番。 杨振说完这些,便又与崇岳聊了聊其他的,聊的越多,就让这县令越惊讶:‘这崇公子虽然对一些常识的表现甚是奇怪,似乎不太了解,可言谈举止颇有法度,并且对一些事情的认知理解,更是深刻独到,往往一句话便能直指要害,说清事物本源,必定读过很多书,可有时候的说话方式却又与众人不同,真是奇哉怪也!’ 加上无意间的一瞥,杨振就瞥见崇岳那缥缈出尘之姿,不由就是一愣:‘是啊!崇公子与城隍相识,岂能是凡夫俗子?再看他仙风道骨,必是仙门中人,也许是久不下山之故,才会是这样的吧。’ 崇岳也没想到,就是无意中的说话方式,就能让这县令如此脑补,若是让自己知道这县令所想,不知道会不会更加无奈。 第28章 残破的小院 就在他们的言谈之中,杨振带领着崇岳以及那白狐来到一个宅院门前,便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大门,对着崇岳说:“咱们到了,就是这院子。” 崇岳看着这个院子大门,那是墙垣门,两扇对开的木门此时紧紧闭着,木门也早已失去昔日的色彩,原本的油漆也已剥落干净,露出发霉般的黑污色,破旧不堪。木门上的那对铁质门环也已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更是被铁锈腐蚀的几近断裂。那对门环上还挂着一把鱼形铜锁,可如今,那铜锁也已是绿锈斑驳。再细看,崇岳发现两扇木门之间,好似还交叉贴着两张封条,只不过也已不成样子,不仔细看,还真可能被忽略掉。 杨振指着大门,继续说道:“这院子应该封了六七十年了吧,我也是到任后,查阅卷宗后才知晓的。” “原本这是属于一个叫刘毅的生意人,在城外官道旁跟他娘子一起经营着一家小茶馆,后来这刘毅被人杀害,就剩他娘子一人居住在此,那茶馆也是他娘子一人在经营,可后来那茶馆出了几起命案,接着就是他那娘子也失踪了,至此仍是音信全无,所以这宅院和那茶馆都被封禁了。” “再后来,城外的那茶馆就又被人接手经营了,而这院子就一直封禁至今了,想必那妇人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仔细算来,她应该也都一百来岁了吧,肯定是不在了!” 说罢,便掏出钥匙,去开那锈锁。确实由于时间过久,那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总算勉勉强强插进锁孔,可还没拧几下,那钥匙便断了。 杨振讪讪一笑,说:“太久了,锁彻底锈死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么。” 说罢,杨振便拉着门环,轻轻一扯,那本已锈迹斑斑的门环便顺势断裂脱落。 其实,这查封的宅院,本应该是由县里主簿带着衙役们来看宅验房,确定大小,最后与新房主进行交割的,可这个新房主是崇岳,所以,这一切就都由杨振这个县令来代办了。 杨振随手扔掉门环,推开了那两扇尘封六七十年的大门。并没有出现崇岳想象中的大门轰然倒地的场景,那木门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随之便是漫天尘土飞扬。 杨振和崇岳都向后退开两步,挥舞衣袖扇开飘落的灰尘,在等尘土飘散的时候,杨振趁着这个空档,继续跟崇岳介绍着这院子:“崇公子,今天你也在县中走了一会儿,这吴桐县并不大,你如今住的客店门前便是一条东西向的主路,离那不远也有一条南北向的主路,这两条主路从交叉口分开,称作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大大小小的店铺基本上都集中在这四条大街上,当然还有纵横多条街道,也都有铺子摊位,买东西也不用都来这四条大街。” “这四条大街把这吴桐县分成了四块,县衙就在那东北方向,而这院子,就属于这西北向,其他的地方先暂且不提,这西北向一共有六个坊,咱们现在就在这安乐坊,属于县里最靠西北角的地方,这院子也是这安乐坊的西北角了,确实有些偏僻了。” 崇岳这下总算对这个吴桐县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说道:“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这位置挺好,安静,我本来就是喜好安静的人,但太过安静,也会受不了,这院子正正好。” 杨振不由得赞叹:“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好诗句,好意境!公子真乃高人也!” 满天尘土终于落下,杨振便当先步入院中,崇岳也带着涂山长嬴进去院子。这院子当真残破,院中满是青苔,杂草也是乱长一气,一棵已经枯萎的树在院子里孤独的站着,院里的几处房屋也都是几近塌毁。 杨振尴尬的说:“这院子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居住,肯定需要翻新,这翻新怎么着也要一个多月,快两个月吧,要不公子,咱们看看别的院子吧。” 崇岳在院中随意转着,然后摇了摇头,说:“我看这挺好,重新收拾收拾,就是新居了,就这吧,不知这手续要如何办理?” 杨振见崇岳看中此地,也就不再劝说,道:“原本像这半亩大的宅院,在本县也要一百两白银,可是由于这院子原主人家出过事情,也就半价出售,可如今这般情况,三十两白银便可,若翻修再配置家具怎么也要再花个四五十两,对了这院中是有水井的,公子还需请人重新疏通清理。” 崇岳心里盘算着:‘这院子统共要用去大概八十两,加上这两个月吃住,也需要个五两,哎,如此一算,昨天在钱庄用那金块儿兑的那一百两,瞬间就快花干净了。不过好歹有地方落脚了,也不错。’ 崇岳回过神来,便对杨振说:“那就这么办吧。” 转眼间,一抹淡白色飘入崇岳双目之中,那是一处房屋墙边,一枚葫芦垂于房檐边,而挂着葫芦的藤蔓,也已经枯萎。 崇岳走上前去,手刚握住那枚葫芦,那葫芦便从藤上脱落,仿佛就是在等候着崇岳一样。 这葫芦颜色淡白,表面已无茸毛,十分光滑。葫芦分为上下两个球状,下部大于上部,中间略细。崇岳拿在手里感觉这葫芦十分轻盈,应该里面都已经空了。崇岳用手指轻轻一弹,这葫芦就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哈哈~真是好葫芦啊!”崇岳对这个葫芦非常满意,并且他一直觉得,这剑与葫芦是非常妙的搭配。 杨振点点头,说:“真是个不错的葫芦,也不知在这院中待了多久了。离这儿不远,有个乐器铺子,那老板姓赵,是个制琴师。这老赵不仅做乐器一绝,这木雕也是一把好手,你可以让这老赵把这葫芦开个口,葫芦装水盛酒的,是个好物件。” 接下来便是回衙门办手续,找匠人翻修院子什么的,顺带一提,崇岳也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身份文牒,总算不是黑户了。 手续其实办的很快,当然也是杨振这个县令亲自带着崇岳办的,一切都办完,也就快中午了。 崇岳便对着杨振说道:“杨兄,这眼看就中午了,你为我的事也忙了这一上午,不如中午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杨振也察觉出了崇岳的不凡,本来就有意与其深交,便道:“公子刚来此地,对本地肯定不熟,且杨某还有些许小事请教,今日就由某做东吧,带公子参观一番,下次就随公子吧。” 第29章 可有鬼神乎? 说起吴桐县最好的酒楼,那非桃源楼莫属了,而在这桃源楼中堪称一绝的,就是桃花酿了。虽然名字听着挺普通的,可这酒的滋味却很不一般。 崇岳听着杨振一边介绍,一边向城外走去。 吴桐县紧邻着一条大江,这江称作亘江,吴桐县便位于这亘江北岸。由于担心江水泛滥,造成损害,所以此县距离这江边尚有约两里距离。而这桃源楼就在这亘江边上,临江而建,真可谓风景绝佳。 这两人一狐说笑间就来到了这名满全城的桃源楼。 这桃源楼有三层高,造型古朴,飞檐翘角,门头上悬挂着一块棕色雕花牌匾,牌匾上镌刻着“桃源楼”三个朱红大字,尽显高贵。 只见楼门口有一人,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一路小跑着来到近前,对着杨振便躬身施礼,嘴里说着:“杨大人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快里面请!”说罢,便在前面领路。 杨振只是略微一点头,便对着崇岳介绍道:“这就是店主李掌柜。”接着就招呼着崇岳一起进入这桃源楼。 一进门,崇岳就发现,这酒楼一楼为大堂,除了背后摆满酒坛子的柜台外,就都是一张一张的四方大桌。这一楼真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无比,此时已是正午,食客们一个个都谈笑风生,场面甚是壮观。 在那掌柜的指引下,他们踏阶而上,便至二楼。刚上至二楼,那一楼的喧闹之声就一下被隔绝在楼下了。这二楼与一楼不止大体相似,只不过多了些木质屏风隔断,将那四方大桌分成了几个区域,而那四方大桌也更显古朴雅致。此时也有不少人在这二层饮酒吃饭,只不过说话声音就小了很多。同时在二楼最中央,坐着位头戴帷帽,白纱遮面的女子,她正轻抚琵琶,弹奏着悦耳动听的乐曲。 崇岳便在这二楼驻足,听了一会儿那女子所弹乐曲,觉得非常好听。涂山长嬴也在那里听着,直到其他人都快上到三楼时,才醒悟过来,奔跑追上。 这三楼就是一个一个的独立雅间了。杨振跟掌柜说了几个菜名后,掌柜便出去吩咐了起来。杨振就说到:“刚才二楼那女子是这酒楼请来专门弹唱的伶人,琵琶一道在本县当属第一,甚至在咱湖安府也敢说是第一。其夫君就是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制琴师老赵。” 崇岳一听,便说:“这酒楼掌柜也挺会做生意的,能专门请这样的琵琶高手在这弹奏,给客人们创造如此优雅的氛围,真是个经商人才!” 杨振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由于这是正午,正是吃饭之时,因此公子没瞧见,若是午后,这一楼大堂,还有位说书先生在此说书,这大堂也是人满为患。” 说罢,杨振指了指窗外大江,说:“这亘江便是我武国最大的江,各地均有河流汇入其中,其源于极西群山之中,那非我武国领地,也属无人之地,一路向东,跨越诸多小邦,又横贯我朝,然后进入东边的东夷国,最后奔入大海。” 崇岳闻言,点点头,道:“这亘江果真宏伟,看这北岸边到南岸如此宽广,应该有四五十里宽吧。” 杨震说到:“确实有这么宽,当然,也就是在我湖安府地界,此处是江面最宽的,水流速也相对最缓的,其他地方可非是如此了。” 说正说着,那掌柜便敲敲门,带着几名伙计端着碗碟入内布菜,顺带还上了一壶酒,而后说:“大人,这位公子,请尝尝本楼着名的桃花酿,这可是本楼的镇楼名酒,出了本楼可就尝不到了,请!”说着便斟了两杯酒,置于杨振及崇岳面前,随后便告退离去。 杨振端起酒杯便与崇岳对饮一杯。 崇岳喝过便赞叹道:“真是好酒,这酒色泽温润如琥珀,这桃花般的香气非常浓郁,入口清冽中还带着阵阵甘甜,回味又如此香醇,确实好酒!” 崇岳顺手拿了一只小碗,倒了一些桃花酿,放在蹲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涂山长嬴面前,说:“你也尝尝吧。” 杨振见此,非常惊奇,道:“这狐狸饮酒,我是第一次听说啊。” 崇岳摆摆手,说:“不用管她,咱们聊。” 杨振为崇岳又斟了一杯酒,想了想,道:“这一阵子有个事一直困扰着我,不知公子肯不肯为我解惑?” 崇岳停了一下,不知这县令要问他什么事,就说到:“杨兄请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相告。” 杨振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问到:“这世上可有鬼神乎?” 崇岳见他问了这个问题,便说:“既然杨兄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你应该也都有答案了,何必又再来找我证实呢?” 杨振讪然一笑,说:“其实,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只以为鬼神之说就是个信仰而已。可是前一阵子,城外的那个茶馆发生几起命案,县里捕快都发现不了任何线索,上报之后,府里甚至州里都来人勘察过,最终一致认为,此非人力所为。” “在那之后,我又翻看卷宗,发现约七十年前,也是那个茶馆,同样是出了几起命案,跟前阵子的这几个案子一模一样,结论同样是非人力所为。” “当然,断任何案子,都不能把它归于鬼神所为,但是如此一致的手法,定是同一人所为,可若是同一人,这间隔七十年,就算当初作案时才二十岁,那如今已九十岁高龄,怎能做的了呢?” “再后来,也就是前天夜里,我睡着后,梦见本地城隍,他告诉我作案的是个魔,并且已被诛杀,还告知了公子你要进城。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去过城隍庙,所以确实不知道本地城隍样貌,可跟内人说了后,才发觉梦见的城隍就跟庙里神像一般无二。因此,才会有了此问。” 崇岳听完杨振诉说,又喝了杯酒,说:“这世上确实有鬼神,当然也有魔,还有妖,可更多的当属这芸芸众生的人。并且这跨度七十年的多起命案,确实也是由那魔做下的,最终那魔也是被杀的魂飞魄散。那杨兄,你这么问,是否有什么顾虑么?” 杨振听到崇岳确认此事,也确定了凶案的凶手及凶手结局,也是喝了一杯酒,道:“那既然鬼神都能断案,也能惩戒凶手,那要我等官员何用?就只是收收税,登记下人口?惩戒下偷鸡摸狗之徒?若遇到悬案疑案命案,就直接焚香祭天,祭祀鬼神,不就能指明答案了?甚至国与国之间也不会兵戎相见了,各自祭天,乞求鬼神出征,那样不就可完成一统天下,这要人干嘛?” 第30章 德与法 崇岳看着面目有些狰狞,双眼通红的杨振,轻轻咳了一声,说到:“杨兄先缓缓,先别急着找寻答案,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接下来,崇岳便将这曹德安、刘毅及张绣娘的故事说给了杨振。待讲完,崇岳又接着说:“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看,这曹德安多行不义,被山神所吞,这张绣娘由于愤恨,转而入魔,又因杀害数人而灰飞烟灭。而杨兄所在乎的,是他们本该由人世间的律法所制裁,没想到却被这传说中的力量所消灭,杨兄,我说的可对?” 杨振听完故事,又听到崇岳所问,想了想,说:“公子说的不错,既然他们在人世间,就应该受到这律法管制,这死于鬼神之手,何意服众,只会让百姓认为犯人逃逸,本县无能。” 崇岳摇了摇头,说:“杨兄,你听好,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崇岳停了一下,问道:“杨兄,可明白?” 杨振愣了愣,又思索了一会儿,说:“如此说来,鬼神在人世间,就是要体现德行的力量,因为鬼神的无处不在,使人感到敬畏,因此就用鬼神来约束德行,更使人们坚定德行的力量,从而尽可能的不犯错。” 崇岳点点头,说:“杨兄果然大才,这几句话就是这个意思,概括起来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既然神明一直在看着,心存敬畏的人怎么会做出格的事呢?再者说,律法是人们行为的最低准则,而德行则是高于律法的。” 崇岳说着,指着江面,说:“就像这亘江之上,若是有人落水,而刚好有渔家在落水之人旁边,这渔家救还是不救?若按德行准则,那当然是救人了,救人会被神明看到,为自己增加功德。那若不救呢?神明看着呢,不救就是德行有亏,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可是在律法面前呢?不救会不会被律法制裁呢?” 杨振闻言,摇了摇头,说:“不救人,谁也不能说什么,律法没有规定不救人犯法。” 崇岳接着说:“所以,德行就是高于律法的。” 杨振接着问:“那如果我们一直宣扬鬼神之说,会不会让百姓觉得我们不作为呢?” 崇岳想了想,开口道:“就如这个魔头的事情,完全可以借着说书人之口,传于百姓,使百姓知道,错了就会被惩罚,并且鬼神的惩罚远远严厉于世间的律法,让百姓在根源上产生敬畏。当然,律法也要跟上才行,千万不能拖德行的后腿才是。” “同时还要加强捕快以及仵作们的办案水平,让他们更快的发现蛛丝马迹,这样才能更好的破案。” “其实,阴阳有别,刚才的那个故事里,若张绣娘没有成魔害人,那城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甚至害人后仍是人身的时候,城隍也无能为力,只有在其死后才能接受阴司惩罚,而那曹德安,若是没有遇上山神,可能还会逍遥法外,若是捕快仵作能及时发现痕迹,定然也不会让他做了这么多案子,当然,其死后必然也会受到惩罚,肯定也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所以说,鬼神之力,就是对世间律法的一种补充,更完善恶人死后的刑罚,这就是天理,就算侥幸免于人世之罚,也逃不过阴司之罚。” 杨振越听双眼越亮,连忙把酒满上,向着崇岳敬了一杯酒,到:“先生大才,以后就称先生了,若先生愿意出仕,我愿意作保,听了先生如此言谈,定然对律法了解甚深。我其实对世间律法更感兴趣,觉得世间就应该律法严明,这样百姓就能生活的更明白,也不会造成更多的纠纷。” 崇岳轻轻笑了笑,说:“我自由散漫惯了,不想被束缚,因此,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杨振闻言一声叹息:“可叹啊,先生如此大才啊!” 杨振感叹了一阵,就问道:“先生刚才说,律法要跟上德行,此言何解?” 崇岳想了想,说:“就还用刚才江里救人为例来说,一个渔民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公子,人是救上来了,可这渔民不小心弄断了公子的胳膊,这公子家人将这渔民告上衙门,说让渔民赔就医费,你会如何判?” 杨振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自然是将那公子家人打将出衙门。” 崇岳接着说:“那若这家人心中不服,到处颠倒黑白,只说一面之词,又当如何?” 杨振这次回答的就没那么快了:“这个,此事确实不好办,所谓民不告官不究,既然没有苦主,就算我知道了,也没办法。若是有苦主,也只有训诫那家人一番,仅此而已。” 崇岳笑了笑,说:“所以,我才会说律法要跟上德行,虽然律法是德行的底线,可若能尽可能的缩小之间差距,或者是利用德行来弥补律法的漏洞,岂不是更好了?” 杨振想了一阵,问到:“先生若遇到这渔民的事,会怎么做呢?” 崇岳也是思索了下,说:“我会先用一些财物嘉奖这渔民,发出布告,已示全城,这就可正救人助人之风,当然,财物数量不宜多,省的用心不良之人加以利用。” “然后对于诬告之人予以处罚,处罚多少,就根据这诬告之人所讹数量而定,当然也要告知全城,以儆效尤。” 杨振恍然大悟:“诬告者同罪,这主意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崇岳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有时候用好说书人也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杨振说:“确实如此,说书人讲的都是本朝先祖皇帝当初征战的故事,那些老人们还好,那些少年都有不少听的热血沸腾,已期入行伍之列,报效朝廷,能封妻荫子。” 崇岳道:“就是这个理,若写一些故事,大概是讲一个人作恶多端,被衙门严办,死后魂归阴司,还要经受种种惩罚,再经说书人加以传播,如此一来,一些人作恶前就会多多考虑考虑了。” “若再写一个善人,经常助人,死后同样是魂归阴司,但因其生前为善,死后善报福泽子孙,你说说,人们会不会就心存善念了?” 杨振颔首沉思,旋即道:“如此一来,岂不是百姓做善事就是为了这个福报,那不就是初心不良了?” 崇岳摇头道:“圣人有圣人的准则,不能用圣人的准则来厘定百姓。” 崇岳端起酒杯,与杨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又说:“我认为,这一地之长,除了完成朝廷部署之外,还要为一地百姓谋福祉,最重要的就是严明律法以正民心。” 第31章 伤人的黑狗 “严明律法。”杨振扭头望向窗外的亘江,眼神迷离,嘴上呢喃着,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崇岳不说话了,伸手扯下一条鸡腿,递给涂山长嬴,这涂山长嬴一口叼住,就吃了起来。 之后崇岳便自顾自的吃菜喝酒:‘还是这酒楼的菜做的讲究,确实好吃,虽然现在已经不用怎么吃饭了,但是这打打牙祭也是不错的。’ 崇岳吃了一会儿,杨振就醒悟过来了,端起酒杯向崇岳敬了一下,道:“多谢先生指点!” 崇岳喝了酒,说:“其实这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人自当有人理。天理为自然规则,地理为山川湖泊,人理就是律法德行。总体而说,世间万物都是有理可依,这个理就是定下的法。” “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天地法则,自然尊崇天道,因此才能无为,而人道,就因为有为才劳累的。所以,人道就是用法与德提升人们的内心,最终做到无为。” 杨振好似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说:“拟定好律法,崇尚德行,就能做到无为!” 崇岳闻言笑了笑,给杨振斟满酒,举杯道:“来,喝酒!” 这顿午饭是杨振吃的最开怀的一次,也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剩下的就是朝着目标前行就可以了。 涂山长嬴全部都看在眼里,心里却不能平静:‘先生这么厉害,这个凡人都能让先生点拨开悟,这就相当于修行之人的顿悟,或者是妖兽的启神智,以后更应该要多听先生的了,这就是我的机缘,不能错过!’ 从桃源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未时过半,杨振与崇岳一起向城内而行,虽然也同来时一样有说有笑,但很明显的,杨振比之前更加开怀了,不仅是因为明确了心中之路,还因为对崇岳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这不仅仅是对崇岳学识的认识,更是对崇岳性格的认识。 两人一狐就这样慢慢的踱步进入城内,周围不断有人向杨振行礼,这一切都看在崇岳眼里:‘看样子,这些人都是真心向这县令行礼的,看来他这个县令确实做的不错,若真能够在律法制定上有所长进,那前程可期!’ 正在崇岳暗自寻思的时候,杨振突然咦了一声,看着前方,这声轻咦声也将崇岳唤回神来。 只见前方围了一堆人,一圈又一圈的,不用想,肯定是出事了。城不算大,却比较平静,天天无非就是东边这家打孩子了,西边那家两口子拌嘴了,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一般能维围上圈的,那指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这种大事的类别就有待鉴别了。 作为县令,杨振当然是想全城百姓安居乐业,天天无事,因此一看到这阵仗,就赶紧快步上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崇岳呢,本身就带着爱看热闹的性子,像这种情况,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当即就快步跟了上去。 涂山长嬴自然也跟上去,不仅是要跟着崇岳,更多的还是要观察众人,这也是崇岳告诉她的,多看才能多体悟,有助于化形。 层层围着的众人见县令到来,就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通道,方便县令等人出入。 只见在层层围着的人群中,有一名老汉跌坐在中间,这老汉的腿上受伤了,伤口应该还不小,已经将褐色葛布袍的下摆给浸上血色了,并且还在一声一声的呻吟。旁边还站着一名差役。 那名差役见县令来了,便对着县令躬身拱手道:“见过大人!” 杨振摆了摆手,看了看这情形,就皱了皱眉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样子,不再是刚才跟崇岳聊天时的开怀表情,便问那名差役:“这是怎么了?给我详细说说。” 那差役回道:“是,大人!我和刘大正在巡街,突然听到一阵惊呼,便奔过来,看见一只大狗咬伤了这老汉,我便在这看着,刘大去找那只大狗了,事情就是这样。” 杨振继续问道:“你说说那狗是什么样子的?” 那差役摇摇头说:“没看清,那狗一下就闪进人群了,好像是只黑色的。” 杨振点了点头,说:“你去医馆请个大夫过来给这老汉诊治下。” 那差役答应一声,便退出了人群。 杨振又开口问那老汉道:“老人家,你姓甚名谁?这咬伤你的狗,你可记得颜色大小啊?” 那老汉听到县令问话,便不再呻吟,答到:“草民回县令老爷的话,草民田全,那咬草民的狗大概有一尺高,两尺长,全身都是黑的,就是那个鼻子是粉的,其他就没有了。” 杨振听了老汉描述,便疑惑起来:“这狗可是咬了你就跑了?” 见那老汉点头答应,杨振便问到:“既然它咬了你便跑开,你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崇岳暗中点了点头:‘杨振确实是心细的人。’ 那老汉听到县令如此疑问,也是愣了下,然后脸上就一阵通红,讪讪的说到:“我其实跟了它好一会儿,所以才能记住的。” 这下不仅是杨振疑惑了,连周围的人也都疑惑了。周围人群中就有声音传了出来:“那看来就是这老汉想吃狗肉了,看这狗壮实,想给抓了,没想到反被咬了,这就是活该!” “嗯,就是,要不然跟着人家干啥,肯定不安好心!” “这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 杨振轻声咳了一下,周围人群就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在看这县令该怎么判。 杨振见周围都不说话了,就继续问那老汉:“那说说为何要跟着那狗?” 老汉一阵磕巴:“这...这...” 杨振面色沉了下来,嗯了一声,那老汉赶忙说:“回县令老爷的话,其实我是养狗的,见这狗颇为神俊,便想跟着它找到其主人,看人家肯不肯转卖于我,若人家不准,看能不能用此狗做种,因此才会如此清楚这狗形貌,没想到,却被这狗给伤了。” 杨振听闻这老汉解释,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下。 此时,那名差役带着位大夫进入人群,那大夫在县令的授意下给那老汉敷上止血药散,又用细布包扎好伤口,便退到一旁。 杨振又问了这老汉的住址后,就对着那差役耳语了几句,那差役又退出人群,离开了。 杨振的耳语瞒过了其他人,却被崇岳听的清清楚楚,崇岳又点了点头:‘确实很好,不偏听偏信,让差役去那老汉家周围打探打探,看看这老汉是否说的是实话。’ 那差役离开没一会儿,另一名差役便牵着一条黑狗进入了人群,冲着杨振躬身行礼道:“见过大人,在下已寻到这伤人的狗了。” 第32章 谁是黑狗之主? 杨振对着这差役点点头:“嗯,刘大你这拿人的功夫对付这畜类也管用啊,很好!” 这叫刘大的差役立即陪笑道:“嘿嘿,手熟,手熟,在家经常帮我爹抓狗练的。” 杨振也不再跟刘大说话,盯着那黑狗看了看,发现确实跟这老汉说的一样,足有一尺高,二尺长,粉鼻子,毛色黑的发亮,油光水滑的,身子看着十分强壮,确实是条好猎狗的样子。 杨振见这狗被养的如此壮实,自然是有主之物,就转头看向众人,问到:“在场各位,这狗是谁家的?” 杨振看众人都不答话,也是在他意料之中。若是那老汉偷狗在前,这狗伤人,自当不必理会,可真如那老汉所说,那狗主人是要补偿那老汉了,因此,自然不会有人承认的。 杨振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无人言语,便接着问:“那有谁知道,这狗是谁家的吗?” 接下来就听见人群中发出了阵阵私语声。 “那不是东街的王林家的么,我记得王林那小子养了条黑狗。” “你说王林啊,他好像确实养了条黑狗,可好像鼻子是黑的吧。” “哎,那跟王林住的很近的钱海不是也养了么,听说是跟王林家的狗是一起抱回来的。” ...... 杨振听了一会儿,发觉众人口中就只有这王林与钱海养着黑狗,于是就对着刘大耳语了几句,就对着众人说到:“此事本县自由定夺,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去干啥吧。” 又转头对着那老汉说:“田全,你可曾能走?” 杨振见老汉回答能走,便说:“那先随本官到衙门,等狗的主人到场,便补偿与你,可好?” 老汉便点头答应,杨振又转头对着刘大耳语了几句,这刘大就牵着狗走了出去。 崇岳见还有热闹可看,于是就带着涂山长嬴跟着杨振一行,来到了衙门。 这崇岳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县衙,以前只是旅游见过。 县衙门口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尊石狮子,这两尊石狮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庄重威严,那瞪得溜圆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从它们面前经过的人,给人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正门之上,挂着一副牌匾,黑底金字,显得熠熠生辉。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刻画着四个大字——吴桐县衙。牌匾之下还有一副对联,同样是黑底金字,上联道:“恶行禁止邪意尽退”,下联道:“清风常在正气长存”,虽然字小了些,但是依然笔力遒劲。 大门敞开着,两扇厚重的黑色木门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铜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越过大门,便算是进入了县衙,穿过一个宽敞的院落,便来到了公堂之上。公堂内有一副桌案及一张椅子,在桌案之上,悬挂着一个黑底牌匾,上书四个金色大字——正大光明,在桌案两侧的顶梁柱上,还悬挂这一副黑色对联,也是用金漆书写,上联是:“日月当空照世”,下联是:“心怀坦荡面圣”。 此时,杨振进入大堂坐在椅子之上,堂下两侧各站立三名差役,都手握水火棒,均是将棒的黑头一端朝下杵于地面,红头一端朝上指向房顶。原先的那个差役和刘大,都立于两侧最末的位置,刘大手里还牵着那条黑狗。 崇岳觉得自己立于堂上觉得位置不太对,就退出了大堂,在堂外一侧站定,涂山长嬴则是站到崇岳身旁。 田全,也就是那老汉也来到堂下,跪下便磕了一个头,道:“草民田全拜见县令老爷!请青天老爷为小老儿做主!” 杨振点点头,吩咐左右给这老汉拿了个矮凳,说:“鉴于你腿上有伤,便坐于矮凳之上吧。” 杨振又看了看原先在事发现场的那名差役,说:“将疑似狗的主家带上堂来。” 那名差役诺了一声,便走出大堂,不一会,就带了三人来到堂上,接着就又站回队列。 这三人一到堂上,便纷纷跪倒,向着杨振拜倒,并开口说:“草民王林拜见县令大人!” “草民钱海拜见青天大老爷!” “草民李东拜见县令大人!” 杨振嗯了一声,然后道:“尔等可知为何唤你们到此不?”这三人都是口称不知。 而后,杨振就对着传唤这三人的差役说到:“赵全,你给他们说说。” 那名叫赵全的差役从队列中迈步走出,口中喊诺,然后侧身对着那跪在地上的三人道:“今日午后,有一黑狗在街上伤人,而在伤人之处附近,仅有你等三人养有黑狗,因此特地将你等唤上堂。” 杨振等赵全说完,就接着说:“尔等都已经明白了吧,此等事情并非大事,是谁家的狗就快接承认,付给那老汉伤药费,就可回家去了。” 说罢,就让刘大将黑狗牵了出来,指着那黑狗说:“尔等好哈瞧瞧,可是自家所养之狗。” 那三人看了看黑狗,而后都是口称冤枉,都说并非是自己的狗。 杨振皱了皱眉头就对着刘大问到:“刘大,你可曾打探清楚?” 刘大立刻回禀道:“回大人,卑下确已打探清楚,在事发之地方圆二里范围内,仅有此三人养有这般大小的黑狗。” 当下,这三人就慌了,都说不是自家养的,钱海还有说到:“县令老爷,这狗咬了那老汉,会不会是那人想要捉狗,反被狗咬伤的啊,如此的话,应该也不算罪过了吧。” 杨振点点头,说:“此言有理!” 随即又问赵全:“赵全,你可也打探清楚了?” 赵全也是立即回禀道:“大人,卑下也已打探清楚。卑下到那老汉居住的平乐坊中打探,此人确实是田全,其确实在家中养了数条狗,据周围邻居所说,此人就是以养狗贩狗为生,生活还很不错,也为人和善,若在外遇见好看的狗,也定然会寻其主家,并未发生过偷盗之事。” 杨振闻言点点头,脸上略微和善了一些,又对着堂下跪着的三人说:“那此事已然清楚,就是狗伤人了,只要付那老汉的医伤费用即可。此黑狗到底是谁人所养?” 那三人听了县令和差役的话,也还是不认,毕竟认了就要付钱治伤,虽然钱不多,但也都不想出。 这下就让杨振头疼无比:‘他们三人都不承认,难道确实不是这三人所养的?哎,这黑狗也不是会说话的畜类,不然就好办多了!’ 但是杨振看那黑狗的表现又有些不像,自从这三人上堂以来,这黑狗明显就精神了好多,肯定这三人之中,有这黑狗的主人。 这可让杨振无比烦恼,这判对了,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判错了,那在全县人口中,可就是昏聩县令了,事确实不大,确实挺麻烦的。 第33章 黑狗找主人 就在杨振为此烦恼之时,无意间看见堂外的崇岳和那只白狐,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在说话,这就让杨振感到非常惊异,但随即想到崇岳的不凡,心里一动:‘难道先生能懂兽语?先生既能跟鬼神对话,那跟兽类说话,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若先生真的懂得兽语,那这事不就简单了么!’ 此时崇岳确实对着涂山长嬴在说话。 涂山长嬴小声问到:“先生知道这黑狗的主人是谁么?” 见崇岳摇了摇头,涂山长嬴很是高兴,好像这个只有自己知道一样,轻声说:“这个我知道......” 这涂山长嬴还未说出答案,就让崇岳制止了,说:“你先别说,我有办法知道的。” 涂山长嬴见崇岳这么肯定,也很好奇他会用什么方法,也就不再说话了。 杨振回过神,看了看四周,觉得还是私下询问崇岳的好,就一拍惊堂木,道:“先将这三人及田全带下去,我要好好想想!暂且退堂!” 说罢,杨振便起身离开。堂下众差役也是一愣,不过也都很快明白过来,这事确实不好确定,肯定是县令打算把那三人晾一晾,等过上一会儿,那狗主人肯定就会承认了。因此,众差役也就带着堂上之人及那黑狗下堂去了。 崇岳见堂上所有人都离开了,也准备带着涂山长嬴回去,却见杨振快步追过来,便疑惑的看向杨振。 杨振见到崇岳疑惑的眼神,脸上一红,讪笑道:“嘿嘿~让先生见笑了。说起来,这案子真不好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先休息下,顺便也晾一晾真正的狗主人。不知先生可懂兽语?” 这个问题听的崇岳脑瓜子都嗡嗡的,杨振看出了崇岳的不妥,也不好意思起来,便开口说:“先生既非常人,知道的东西颇多,顺便懂些兽语,自然也说得过去。本想着,若先生能懂,那便可问问那黑狗......” 崇岳见杨振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他确实难为情了,并没有感觉不悦,说:“审案子,是需要证据的,不管物证还是人证,要做到铁证如山。当然,如果真遇到一些证据模糊的案子,那就需要智慧了。想这个案子,虽然也属小事情,可没有证据,则就更需要智慧了,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能将案子解决。” 杨振听了崇岳的话,就知道崇岳有了办法,赶忙说道:“请先生教我!” 崇岳点点头,就对着杨振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就在杨振恍然大悟般的眼神中,带着涂山长嬴离开了县衙,同时还小声的说了句:“兵不厌诈,这个到哪都好用,有时候断案也是心理战。” 杨振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多谢先生指教,杨某知晓了!” ...... 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已至酉时,已到日暮时分,天边的火烧云再次燃烧起来,又将天空烧的火红火红的。杨振再次升堂了。 众差役在堂上站好,老汉田全还是坐在矮凳上,那三名嫌疑人依然在堂下跪着,那条给狗也是被刘大牵着,跟退堂前一模一样。 杨振看了看堂下众人,对着赵全说到:“赵全,去再取三个矮凳,让他们坐着吧。” 赵全领命出去,不一会就回来。那三人虽然连称不敢,却最终还是面对县令坐在矮凳之上。 杨振见他们都已坐好,说到:“事还是那个事,说说吧,这黑狗到底是谁家养的?” 很显然,这三人依旧不肯承认。 杨振也都料定了会是这样,说:“既然都不承认,那也好办,我就让这黑狗自己指认!” 这下,不管是这三人,还是那被咬的老汉田全,以及那众差役,全都愣了。还能让黑狗自己指认,这不是开玩笑么,狗是能听懂话还是能说话,还真以为是那大先生的白狐啊。 其中最开心的就是那狗的真正主人,这下,就只有三成机会指认到自己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讨价还价一番。 众差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既然县令都开口了,也都不能反驳,只能听从县令安排。 这时又听杨振开口道:“赵全,去取三条黑布,要宽的厚的,快去!” 赵全不明就里,可依然按照县令所说,取回了三条宽宽的黑色厚质棉布。 杨振又指着那三名嫌疑人,开口说道:“你们三人分开坐,都面朝堂外。”又吩咐赵全说:“等他们三人坐好后,把他们双眼蒙上,不能露出一丝光亮。” 赵全领命答诺,见那三人已经分开坐好,且都背朝县令,就让其他两名差役,一同将这三人的双眼蒙上。 接着杨振让老汉田全退到堂外,又让差役们都远离这三人,并且让两名差役用水火棒不停的捣这地面,这水火棒碰撞在堂下的青砖上,发出“梆梆”的声响,清脆且密集。 而后杨振也从堂上走下来,对着牵狗的刘大耳语了几句,接着这刘大就不明觉厉的牵着这黑狗,到这三人跟前来回过往了四五遍,然后就将黑狗牵到远处站好。 杨振见做好这一切,便大声说到:“尔等三人,都伸出右腿,等着这黑狗过去。刘大,你牵好黑狗,再往那三人身边靠近,切莫碰到他们。” 那三人听县令指示都伸出了右腿,刘大也按县令的吩咐牵着黑狗,但却没有动。 现在堂上十分诡异,众人都安静的看着,而那三人则是在安静的等待着,堂上除了那“梆梆”的声响外,再无其他声响。这“梆梆”的撞击声不仅遮住了众人的呼吸声,也遮掩了那黑狗的喘息声。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这“梆梆”声在那三人耳中响成一片,震得这三人心烦意乱的,但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在那矮凳坐着忍耐着。 突然只听杨振一声大喝:“看!就是他!那黑狗冲着那人的腿过去了!” 这大喝声震的众人心神一愣,但看见刘大牵着黑狗一动没动。而那蒙着眼的三人也是心中一紧,生怕那黑狗冲着自己的右腿爬过来。 就在众人疑惑之中,坐于正中间的那个叫李东的人,猛然就把右腿缩了回去,可很快就又伸了回去。但是这个动作已经被在场众人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这下此事就不言而喻了,这黑狗就是那个叫李东所养的。 众差役再次站好,老汉田全也重新回到堂上,那三人也都摘了黑布,除了李东跪在堂下,其余二人均是站着。 杨振看了看李东,喝道:“李东,你可还有话要说!” 第34章 焕然一新 李东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低着头跪于堂前,红着脸说:“回县令大人,草民因家中贫困,无力负担这老汉的伤药费,因此才想着逃避,草民知错了,请县令大人饶恕草民。” 其实这三人家境,杨振已经从赵全那里得知了,此时也有些为难,虽然有心帮这李东,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也确实不太好办。 此时那老汉田全却跪倒在地,杨振一看,心中也是一叹:‘看来这老汉不肯放过他啊。’ 只见田全冲着杨振一叩首,道:“县令大人,能否让老汉问问这李东?” 杨振听这老汉有话要问,也没理由不让其说话,当下便点头答应。 田全侧身转向李东,问道:“这黑狗确定是你自己所养?” 李东被问的一愣,不知这田全这么问到底是何意,也就只能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田全见这李东承认,就又问:“你若如此贫困,怎么还能养得起这狗,还能将它养的这么健壮?” 这回李东回答了:“我是贫困,可这养狗的方法却是由我独创,虽然没用多少钱,却能将狗养的,比那些花大价钱养的还要健壮。” 田全听到此处,眼睛一亮。此时杨振也明白了这田全的想法,心中也颇为高兴。 田全对着杨振跪下拜倒,说:“县令大人,草民田全不再追究李东的狗咬伤我之事,但想请李东专门为我养狗做工,请县令大人成全!” 杨振虽然心中高兴,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说:“田全,在这公堂之上,只是解决李东的狗咬伤你的事,若你不追究,那就此结案,尔等签字画押便可,而请李东为你做工之事,不是本官所能决定的,当由你们二人私下解决,你可明白?” 田全当即回道:“草民明白,田全不再追究!” 李东听到田全这么一说,不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有了做工之处,更是异常欣喜,立刻就对着杨振拜倒在地,说:“谢县令老爷!”又转身对着田全一拜,说:“多谢田东家!” 田全听到李东如此称呼自己,便已经明白李东的意思,也是十分欣喜。 于是这二人都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后,双双离开县衙。 自此,城中就传出县令大人巧断迷案的故事,人们对他们尊敬的杨县令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说书人也将此事编撰为故事,并广泛传播,慢慢的就传进了京城,渐渐的由京中大臣传给了当今圣上。 —————————————————————————————— 时光就这样一天一天流逝,此时已是深秋,街面上树木的叶子都已飘落,那红色黄色的落叶给街道铺上了一层厚实的锦毯。 这阵子,崇岳带着涂山长嬴不是逛街,就是出城看农人收割稻谷或是采摘树上的果实。崇岳看着忙碌的农人,为他们的丰收而喜悦。 天气也是一天冷过一天,百姓也都换上了暖和的棉袍,戴上了挡风的棉帽,而崇岳依然是身着天青色道袍,系着条丝绦,梳着整齐的发髻,用青玉簪扎成子午道髻,根本不受那萧瑟秋风的影响。 城中百姓也都熟悉了这位脱俗的大先生,每当遇到这位大先生,也都会拱手行礼,爱说话的遇到崇岳,还能与其闲聊几句,渐渐的,城中就流传出大先生是位学识渊博之人的佳话。 那崇岳的漂亮白狐,在城中也已家喻户晓了,以至于这白狐偶尔独自跑到街上,也没人再打她的主意了。 期间,县令杨振也会在闲暇时约崇岳喝茶聊天,跟崇岳探讨关于律法的学问,崇岳也将原来世界的法家思想,慢慢传递给了这个县令,这也让杨振深受启发。 距离崇岳第一次跟随杨振去看小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这天,崇岳终于拿到了小院的钥匙,小院总算翻修好了。 崇岳离开了住了两个月的客店,带着涂山长嬴,再一次的来到了安乐坊,来到了小院门前。 门还是墙垣门,只不过一换成两扇棕黑色的木门,木门上嵌着一对亮闪闪的正圆黄铜门环,一把方身锁将这对门环扣上,连同关闭了两扇木门。 崇岳打开门锁,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嘎”声,两扇木门缓缓推开,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由细至粗,逐渐照亮了崇岳。 跨过院门,进入院子,正对面的就是一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房,西侧厢房相对大一些,东侧旁边则是一间厨房,紧挨着厨房的,是一口水井,这水井周围是用青石砌成的井台,井台上安置着一架木质辘轳。 从院门至正房是一条五尺宽的青砖小路,西厢房与厨房也是铺着五尺宽的青砖小路,这两条小路在院子的正中央交叉汇聚,汇聚处砌着一张方形灰色石桌,石桌周围摆放着四个同样是灰色的石质圆凳。整个院子除去两条小路是用青砖铺设的外,其他地方还都是土地。 崇岳顺着青砖小路,走进正房,房内布置非常简单,一张深粽四方桌放在正对房门的墙边,桌子两侧各自放着一张圈椅。东边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床外放着一架屏风,起到了遮挡作用。西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书架前放着一副写字用的桌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崇岳走出正房,又进入西厢房瞧了瞧,这西厢房的布置与正房大体一样,只不过没有了靠墙的四方桌及圈椅,而是在房中放着一张红色圆桌,以及两个红色鼓凳。 崇岳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小院,非常满意,从前他就想要一个院子,没想到现在终于实现了。 崇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蹲坐在自己旁边石凳上的涂山长嬴道:“觉得这个院子怎么样?” 涂山长嬴点点头,看样子也是很满意的。 崇岳就接着说到:“我住在正房,你就住西厢房吧!对了,你觉得院子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啊?” 涂山长嬴看了看周围,说到:“缺少草木,要不要咱们种些花草啊?” 崇岳听到种花草,猛然一击掌,便在离水井不远的地上挖了个坑,接着从怀里捏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果核,顺手就将果核埋入坑内,又浇了一些水。 涂山长嬴看着崇岳做完这一切,就问道:“先生,如今已然是深秋了,马上就要入冬了,现在种这李子核,能种活么?” 崇岳笑笑,道:“这个李子核不一般的,当初那棵李子树被雷火所焚,却在树干留有生机,后来又将这些生机大部分都转而化为三枚果子,而果子的大部分生机都集中在这果核里,所以,只要时机适宜,它就会生根发芽的。” 第35章 文土地,武城隍 第二日,崇岳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慢慢走下床,悠然自得的走出房间,坐到院中石凳上,望着天空楞楞发呆,心里也在寻思着:‘现在住的地方也有了,还挺不错的,也不用吃东西了,就只能修炼了,可是却不知道现在处于什么阶段,总不能瞎练吧,要是能找人问问就好了。’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好,崇岳就是这样,或者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运气都还挺不错的。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瞌睡送枕头。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叩击门环声将愣神的崇岳唤醒,崇岳用神念发现,门外叩门的是崔济,以及一位老者。 崇岳理立马欢喜了起来:‘正不知道这修炼的事问谁呢,这崔老就来了,正好可以问问他。’ 崇岳答应一声就起身打开院门,笑着将二人请进院中石桌旁,开口说到:“快请进,二位快请坐!”接着便进厨房,便要去拿茶杯茶壶。 崔济呵呵一笑,赶忙阻止道:“先生不要忙了,我带了些酒,咱们一起喝点吧。”说罢,便将几小坛酒放在石桌上,顺势坐下来,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那老者也坐下。 崇岳本就是随性的人,也不推辞,就拿来了三个杯子及一只小盏。 “那我就用这酒招待二位了!”崇岳说着,就做到崔济对面,顺手拍开酒坛封泥,斟满三杯酒及一只小盏,将其中两杯递给崔济与那老者后,就招呼涂山长嬴,让她也过来,便将那一小盏酒推至涂山长嬴面前。 崔济也不以为忤,笑眯眯的指着那老者,对着崇岳介绍道:“先生,这位便是本地土地公,张翁。” 那老者个头不高,约有六尺,身穿褐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绿色宝石的腰带,白色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盘踞于顶,带着一顶宝蓝色高帽,高帽同样是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手里握着一根与他同高的曲木杖,杖身缠绕着一根带着几片绿叶的青藤,杖头还系着一个红皮宝葫芦。再看面容,称得上慈眉善目,雪白的长须飘落前胸,两条雪白的长眉垂于眼角,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真像是位可谓和蔼可亲的长辈。 崇岳向着老者拱手施礼道:“见过张翁!” 那老者也拱手还礼道:“先生客气了,我本名张佑德,是本县土地。” 涂山长嬴也冲着崔济及张佑德颔首道:“长嬴拜见崔城隍,拜见张土地!” 张佑德看着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好灵巧的女娃子啊,这么小就已开启神智了,未来化形必然没有阻碍啊!” 张佑德想了想,便从怀里摸出一颗冒着蓝色光芒的小圆珠,递给涂山长嬴,道:“给你个小礼物,这是枚破幻珠,效用就跟名字一样,破除迷幻的。” 涂山长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转头望向崇岳。 崇岳明白,此二人来此到访,不仅是存有打探自己的意思,还有与自己交好之意,便未拒绝,就呵呵一笑,道:“长者赐不可辞,收着吧。” 涂山长嬴见崇岳同意,便蹲坐在石凳上,伸出两只前爪,接过破幻珠,就对着张佑德俯首行礼道:“多谢土地翁赏赐!”接着便满心欢喜的盯着那枚苍蓝色且刻画着玄奥铭文的圆珠看了又看,而后就用尾巴一卷,藏了起来。 接着,崔济就开口道:“听阴差说,那阳污山山神邹虞已被先生收为门徒?其为虎妖,先生也肯收?” 崇岳点点头,说:“确是如此,就在除魔那晚,邹虞现身与我交谈,谈话中得知其本性纯良。在我看来,不论是何身份,只要心善之辈,皆可教导。” 崔济感叹一声,说到:“先生真仙人也!当今修炼之人无不是见妖斩妖,谈妖色变,其实,妖也有好妖,可包括我也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反倒是落了下成,没有先生这边豁达,其实也是职责所在啊。” 说罢,崔济摸出一块木牌,递给涂山长嬴,说:“这木牌有机会给邹虞带过去,这与你那块是一样的,可以自由出入城池,还有克制邪祟的作用。” 涂山长嬴同样是谢过崔济,便用尾巴藏好。 崇岳端起酒杯,与崔济和张佑德各碰了一下,一口饮下,眼神一亮,说到:“呀!是桃源楼的桃花酿啊,好酒!” 崔济和张佑德也都将酒杯举到唇边,但是却没有饮下,而是用鼻子嗅了一下,便将杯中的酒倒在旁边的土地上。 崇岳看到这情形,说到:“鬼神食气,看来是真的。” 张佑德点点头,说:“是啊,我等为鬼神,本无形无质,所以不能食用有形之物,只能食其气,但是因有功德在身,方能显化出行!” 崔济也说道:“我等护卫一方,守护生民,才能积累功德,可这功德积累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崇岳没有多问,再次斟满酒,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刚崔老说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城隍与土地都是护卫一方百姓的,到底有何区别呢?” 张佑德抚着长须说到:“就这么说吧,我是负责一县之地的事务,比如这县里谁家出生人口了,谁家有人过世了,我都需要登记在册,又比如谁家开张营业的,谁想求个姻缘的,求个黄道吉日的,都是到我那土地庙拜上一拜,再找庙祝解签,还有希望五谷丰登的、风调雨顺的等等,诸如此事。” 崔济也接口说:“是啊,而我这城隍,却有些不同,我是负责一府之地,护卫所辖之地的安全,负责统辖亡魂,除邪祟之事。” “比如这一府之人死后,根据赏善使和罚恶使的记录,奖罚亡魂,若不是为恶之人,就送入地府生活,直至其阴寿用尽,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为恶之人,则送入阴司受罚,根据其作恶程度确定其惩罚程度,如大奸大恶之人,那就算阴寿用尽,也不会令他消散天地,会一直接受刑罚,直至赎完罪责,所以才有永世不得超生一说。” 崔济又闻了下酒,继续说:“像前阵子那魔头,便是去除邪祟。而守卫安全自然也是城隍的职责。就像那邹虞虽然被山下村民奉为山神,但其为妖物,若非他跟着先生一道进城,定会被阴差所驱逐。” 崇岳闻言便说到:“这么说起来,土地翁类似于文官,而城隍则属于武将了。” 崔济与张佑德听到这都大笑了起来,纷纷称赞崇岳总结的贴切,就又共饮了一杯酒。 崇岳继续为众人斟满酒,顿了下,问到:“二位啊,我从这吴桐县令处得知,我是在武国湖州湖安府的吴桐县,可这州府设置,朝代更迭什么的,都不清楚,不知二位能否为我解惑?” 第36章 当世修炼法 崔济看了张佑德一眼,似乎在说:‘看吧,不知方位,不知历史,还有着强大的神念,当属高人了!’ 张佑德也回看了一眼,像是在说:‘继续聊聊,看还能问出点什么。’ 张佑德不再看崔济,说到:“那我就详细说说吧,这也是我成为土地后,根据以往记录,才知道的。” “如今这天地共分为五块,分别是东南西北四块土地,叫做东洲、西洲、南洲、北洲,而中洲则是一片群山,周围有些岛屿,除了这些土地,其余都是大海水域,广袤无垠。” “我们所处之地,是在东洲,据记载,这东洲是最适合人生活的地方,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王朝,咱们这儿就是武朝,大体来说,东边东南边接壤的是夷朝,且国土大小实力均不相上下,同为这东洲两个最大王朝。而夷朝东面南面,就是大海。武朝的正南边,也是大海。西面是崇山峻岭,人口稀少,也有着七八个王朝,但是他们动不动就会相互征伐,灭国了又立朝的,没完没了,都没有武朝和夷朝强大,也不敢向东而行。北面没有一统的王朝,都是一个个游牧部族,时而聚集时而分裂。” “这武朝共分为十一州和京畿府,而每个州会根据大小分为三到四个府,每个府又会分为五到九个县,我们所处的是在武朝东南方的湖州,这湖州有三个府,是湖安府、湖宁府、湖乐府,这吴桐县就是这湖安府的七县之一,而我就是这吴桐县土地,而崔济就是湖安府城隍,也就是说,整个湖州有三名城隍,湖安府则有七名土地。” “说到武朝,则是由武朝的始皇帝推翻前朝所立,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当今皇帝是元和帝。这个崔济更清楚。” 崇岳疑惑的看着崔济,问到:“这是为何?” 崔济笑笑,说:“这就由我来说吧。我本是前朝末年生人,那时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的,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跟着始皇帝起义,这一战就是三十多年,最终得以平定天下。这天下初定,始皇帝就命我回家乡,出任这湖安府知府。我是吃过苦的人,也知道百姓不易,所以在任期间,体恤百姓,为民着想,也颇受百姓称赞。” “可没过几年,许是当年征战,身子有些暗伤,便一病不起,不出三个月,便死了。而后百姓感念我的功绩,一同上书给始皇帝,然后就封了我做这湖安府的城隍了。” 崇岳点点头道:“生前护卫百姓,死后依然护卫百姓,真大丈夫也!那崔老既然封为城隍,那上一任城隍呢?” 崔济闻言,神色有些低落,说:“上任城隍在我到任后,因不能得到香火祭祀,最终消散天地间。” 张佑德也叹了一声,道:“我虽然是前朝的土地,但是由于当地没有封新的土地,因此我才能一直受香火,得以存在。可未来怎么办?若是再封为土地,那么我就不能再受香火,就会消散。” 崇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那就是说世间帝王也左右阴司人选,那若此地没有帝王册封,就没有城隍土地了?” 崔济摇了摇头,说:“非也,其实民众都自发敬神,城隍土地多是由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出任,而帝王册封,其实是极少数的,但帝王册封后,上任就会退位,最终消散,这就是我辈哀叹之源,若能早日突破瓶颈,真正为神,不受香火束缚,就不会如此哀叹了。” 崔济说完,心中忽然一动,看着崇岳一拱手,道:“先生可有法能令我等超脱否?” 张佑德闻言,眼睛一亮,同样期盼的看着崇岳,同样是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崇岳看二人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前世的典籍记载了不少东西,自己也懂得不少,可是却不知道这个世界跟原来的有多大差别,于是想了想,说:“二位先别急,要不先给我说说如今这个修炼体系吧,崔老也知道,我刚睁眼没多久,对修炼体系尚不知晓,如若弄清楚了,或许还能说道说道。” 崔济和张佑德都稳了稳心神,认为崇岳说的很有道理,便不再急切。 此时,崔济说到:“那我就说说吧。我先具体说说修仙的吧,这都是我后来看来的。” “这修仙,就是修炼希望成仙,摆脱束缚的。其中分为两条路,一条是练气到筑基到结丹,再到一气朝元,只要结丹了就已经成为仙,而修至一气朝元,就是真仙。另一条是炼神到筑基到结念,直至单华聚顶,同样的,结念就为仙,单华聚顶也称为真仙。而我等也是如此修炼,以希望成仙摆脱香火束缚。” 崇岳听到这,疑惑的问:“不是三华聚顶五气朝元?” 张佑德闻言一愣,说:“这个不可能的,虽然古籍上有过这样的记载,但是从上古以来,无人能及,能做到一气朝元或者单华聚顶的,都是少有的,更别提两者同修了。” 崔济见崇岳仍是不解,就详细说到:“这两条,其实就是修炼体魄和修炼神魂两个方面,都是修行之人,最初感念一点灵光,若是灵光落于下丹田,便走修体之路,吸收天气灵气入体,在体内形成气旋,围绕体内运转,只有气在体内能连续运转五十周天,则筑基成功,然后继续纳气,直至下丹田内结成金丹,而后金丹便能连接脏腑,只要能连通一脏及一腑,则就能到达一气朝元。” “若是灵光落于上丹田,便走修神之路,这就不用吸收天地灵气,而是感念神魂,只有上丹田处的神念突破身体,向外观察,便进入了筑基期,之后继续感念神魂,在上丹田形成无时无刻都能观察的神念,便是进入了结念,当这神念观察范围或者说攻击范围到一里的时候,便到达单华聚顶了。” 崇岳听到解释,心中早已惊骇不已:‘我已经有了金丹,并且神念范围已经一里了,我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这《修真百字诀》真太牛了!之后看看能不能跟这二位要一些使用术法,不能光练不会用啊。’ 这二位都看见崇岳的震惊表情,不知其何意,崔济就问到:“之前见先生用神念灭掉那魔头,不知先生的神念能覆盖多大范围?” 崇岳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一里!” 等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崇岳心里想着:‘这么说,会不会太冒失了,金丹之事不能再提了!’ 崇岳见这二位没有反应,也是一愣:“他们所说的真仙难道有很多,所以才不惊讶的?” 第37章 修行界的势力 此时,崔济才悠悠说到:“先生果真是真仙,神念已到单华聚顶境界,之前见先生灭那魔头,心中便有猜想,今日方从先生口中证实!” 张佑德也笑了起来,说到:“哈哈哈哈~如今这武朝境内又多了一位真仙,真是可喜可贺啊!” 崇岳见到张佑德如此开怀,就有些疑惑,问到:“张翁,既然你是前朝的土地,为何会为此朝实力增强而开心呢?” 张佑德解释说到:“这土地啊,城隍啊,都是属于阴司,与阳世间不同,阳世间讲究的是王朝传承,以及国与国之间的实力对比,而阴司,就如我与老崔,还有世间的真仙等正派之士,关注的在乎的都是世间秩序,而国与国之间的冲突摩擦,只要没有邪祟参与,几乎都是不过问的。” 崇岳这下就明白了,正派修炼之人不管王朝更迭,在乎的只是邪祟,要做的也是荡怪除魔,而那邪魔外祟,则是很有可能搅进王朝之中从中获利。 崇岳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思虑,便又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刚才张翁说又多了位真仙,这武朝境内有多少真仙?” 崔济答道:“既然能称为真仙,那必定少之又少,如今这武朝境内,只有符字宗的太上长老玄震子和宗主灵虚可称为真仙,而这玄震子已近五百岁,那手雷字符法使得是出神入化,只是他不喜欢待在宗门,整天都是游山玩水的,不知所踪。” 崇岳听到那玄震子竟然有五百岁,震撼的无以复加,问道:“他竟然如此大的年龄?” 张佑德呵呵笑道:“常人最多百岁寿命,而踏入修行之列,寿命就会延长,若到达练气或者炼神,寿命就能达一百二十岁,进入筑基,寿命将至一百五十岁,到达结丹或者结念,寿命将达二百岁,修成真仙,寿命则是三百岁了,根据古籍记载,修为达到五气朝元或者三华聚顶,寿命将至一千五百岁,而修体与修神合道将与天地同寿,可是那都是幻想了。而我等神只本身就是受香火而存,但若无香火......” 崔济也是感叹一声,接口说道:“像玄震子这等真仙,本身为修炼神魂,已突破单华聚顶境界,又因为其寿命已超过单华聚顶的三百岁极限,若非服用过天材地宝,那就是至少进入二华聚顶境了!实力真深不可测!” 见崔济说完,崇岳就接着问:“那这世上都有哪些修炼势力?修炼的到底多不多?” 张佑德答到:“修炼那可是千难万难,没有机缘那是根本踏不上修行之路的,就像这吴桐县,若不算先生的话,几百年来,未出过一名修士。而这魔修、妖物,也是极少数的。” 张佑德思忖了一下,继续说:“说到这个修行界的势力,总的来说,用一首打油诗就能概括。” “云雾缥缈匿烟霞,寒如冰雪剑万刃。魑魅魍魉尽归魔,鳞毛羽介皆为妖。卜天问地寻天机,觉正净宝为佛陀。” “首先,这‘云雾缥缈匿烟霞’讲的就是烟霞山,这为当时修仙第一山门,可以说是执牛耳者,但是具体山门在何处,却无人知晓,应当不在武朝境内,但是却在这东洲。” 崇岳突然想到那个符字宗,就问道:“那符字宗呢?” 张佑德答道:“这符字宗是在武朝境内,在最西面的华州地界,虽然实力不弱,但是门人却很少。再者这烟霞山因为传承的修炼功法较多,所以才被推至第一。” “这‘寒如冰雪剑万刃’,说的是万刃门,是第一剑仙宗门,有剑仙镇守,门人弟子众多,但是能练剑踏入修行的,也属寥寥,位于北洲。说到北洲,与这东洲相比,物产不太富足,且环境较为恶劣,所以人口不多,好像目前只有一个王朝吧。” “而‘魑魅魍魉尽归魔,鳞毛羽介皆为妖’,就是说整个西洲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魔修的天下,那里混乱无比,只有仙门历练者及万刃门的剑修会到那里;南洲就是妖族的天下,但那里具体是何情况,却没人说得清,也没人能进入。” “最后就是‘卜天问地寻天机,觉正净宝为佛陀’,先说佛门吧,这东洲、北洲有一些寺院,就是这佛门的;而最为神秘的就是这天机山了,他们极少出山,但每逢大事发生前,就会宣告天下,他们所在之地,就是之前说的,除去东南西北四大洲之外的,中部群山旁的岛屿。” 崇岳听到这儿就对天机山有些感兴趣了,问到:“这天机山既然是卜算天机的,那肯定门人众多,也会收集天下消息吧?” 只见崔济摇了摇头,说:“非也,这天机山神秘就神秘在其几乎没有门人,而到底是如何传承,也没人知晓,只知道每一届山主都是两位,而老山主归去,也是两位同时归去,新山主继任,也是两位同时继任,像是双生子一般。” “并且每逢大事来临,都会提前告知天下,还都是说的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就像在一年前,他们就又告知天下,说‘上古真仙复苏’,就这一句话,再无其他,这谁能知道这上古真仙是谁,在哪复苏。但既然能被天机山所重视,当然也是大事了。” 崇岳听崔济讲着天机山,就点点头。 此时,张佑德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崇岳又看了一眼崔济,发现此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就看向蹲坐在对面石凳上的涂山长嬴,却发现这白狐面露思索之色,便想到:‘这白狐果真生着玲珑心,看来她应该是发现这‘上古真仙’可能就是这崇岳了。’ 这时的涂山长嬴确实在思索天机山与崇岳的事情:‘先生能起个名字就为我启神智,也能讲出这化形之法,还能一席话让凡人开悟,并且先生醒来也就半年,与这天机山预测时机很吻合,难不成先生就是这天机山所说的‘上古真仙’?’ 张佑德见崔济也说完了天机山,便也不再多想,说到:“其实,关于这天机山,还有个传说,是个上古传说,真假却已不知,也是我早年听来的,知道的应该不多,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崇岳自然没意见,就当是了解这世界了,而崔济同样没意见,因为他也不知道天机山还有传说。 张佑德喝了杯酒,说道:“相传,上古年间,世间最中间有座高山,此山高耸入云,上顶天下立海,十分巨大,这天就是被这高山撑起的。而当时,世上邪魔凶兽众多,还都凶恶不必,四处掠食人兽飞禽,残害生灵,这些邪魔凶兽所能见到的活物都是它们的血食。而这些人兽飞禽也都无力抵抗,只能东躲西藏,报团生存。当时的世间,真可谓是生存艰难。可后来人族出了一位大能,这位大能带领着人族以及一些灵兽飞禽,一起合力对抗邪魔凶兽,誓要将这些邪魔凶兽斩杀殆尽。” 第38章 何为仙,何为魔? 崇岳听着张佑德的讲述,心里忽然想到:‘这山听着怎么这么像不周山啊,但是位置不对,据记载,这不周山是在西北海之外,不在这天下之中。应该不是不周山,就像原来的世界,也有不少别的神话传说,都有擎天神山的存在。” 张佑德的声音拉回了开小差的崇岳,只听张佑德继续讲着:“这人族大能的名字样子,都没有流传下来,只是知道这大能确实厉害的很,带着着众生灵斩杀了不少邪魔凶兽,最终对上了它们的王。这王到底是谁,或者什么样,也都没有了记载。” “这王最终见敌不过这大能,便要同归于尽,当然也要这天地一同陪葬。于是,这王便带领这残余邪魔凶兽,合力一击朝着那高山打去。这合击之力甚是强大,一下便击毁了那高山。” “一瞬间,天地大变,天上如同漏了一样,下起倾盆大雨,而这大地也如同没了基石一样,一直在震动颤抖,同时地火上涌,顷刻间,天地就会毁灭,更别提天地之间的生灵。” “这大能和一些灵兽飞禽,不忍众生灵及这天地的毁灭,便用自身化为封印,封禁了这高山的塌毁之处,同时也将这残余的邪魔凶兽连同那王一同封禁,最终一同消逝。” “这天地终于稳定下来,天地间的生灵得以存活,再加上邪魔凶兽的消失,生灵终于不再担惊受怕了。这就是天机山的传说,而传说中的那座被毁的高山,就是现在天下中洲的大山。” 崇岳忍不住开口道:“这山是不是叫不周山?” 张佑德摇摇头,说:“这就不得而知了,这山至今都无人知晓叫什么,也许天机山的山主知晓,但却从未提起过。” 崇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想着这个故事:‘这不就是撞断不周山,而后补天的故事么,只不过,这里面没有山名,也没有大能的名字,难道是传丢了么?’ 崇岳接着说到:“这化为封印的大能及那些灵兽飞禽,才算的上是仙!” 张佑德与崔济听道崇岳如此说,便都有些不解,崔济就开口问到:“先生为何这么说?难道仙不应该是一个境界么?” 崇岳没有回答,反问道:“那请二位说说,仙与魔是对立的,那到底何为仙,何又为魔?” 崔济想了想,说到:“魔,就是挑起天下纷争,在众生纷争中吸收邪念欲望,从而强大自己,这就是魔。而仙,就是修炼自己,达到一定境界,就称作仙。” 崇岳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说的,那我问问二位,若一仙,看中一个天材地宝,不惜任何手段,最终伤害其他争夺者,最终得到,或者是简单的杀人夺宝,这个仙还能称为仙么?” 崔济回答道:“既然仙是一种境界,那么他既然到了这个境界,不管做什么都是仙,只要不吸收邪念欲望,不成为魔,就始终是仙。” 崇岳摇了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什么是魔,魔就是有个执念,而吸收邪念欲望,只不过是他们的修行手段,也就是说,魔的身体是自由的,可以做任何对的或者错的事情,但心确实被束缚着,被执念束缚着。” “而仙,则不同,仙的心是逍遥的,但是身体却被天下众生束缚着,要守护苍生,就不能为所欲为。因此那些不择手段夺取宝物的,其实也是心中有执念,可能这个执念就是希望自身能够强大,或者盼望自己得以长生,所以,他们就能称为魔,不是只有搅乱众生的才能称为魔,也不是天天说这自己是修仙的,就当属仙!” “仙就应该要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带任何目的的去守护。就如这大能和那些灵兽飞禽,他们没有自己的目的,为了就是守护苍生,才与邪魔凶兽厮杀,看到天地即将倾覆,不带有自己的任何目的,也是为了天地苍生,宁愿牺牲自我,化为封印,消灭邪魔凶兽,稳定天地,护佑苍生,这才是真正的仙。” “其实,只有这样不带目的的去守护,才能做到逍遥,心境才会更加通透,反而可能会在境界上有所提升。” 崔济和张佑德闻言都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大概过了半刻钟,张佑德打破了沉默,问到:“请问先生,如先生这么说来,我等若不论香火,只是一心守护一地百姓,就可超脱?” 崇岳却摇了摇头,说:“你的目的是超脱,这其实也是执念,我认为,只要有执念,就算守护了百姓,所能得到的香火功德都是会有削减。” 张佑德皱了皱眉头,道:“那如先生所言,不考虑香火,不考虑超脱,那若真无香火,我等必定消散,还能怎么守护百姓呢?就更别说超脱了。” 崇岳想了想,就问崔济道:“崔老,这阴司赏善使如何奖赏善魂,崔老应该知道吧?” 崔济点头表示知道。 崇岳便接着说:“假设有两个人,张三和李四。这天官府贴布告,说只要做了好事,得到被帮助之人的认可,就能得到官府的赏钱。于是乎,这张三天天在街上逛,遇到能帮助的人,便出手相帮,而后去官府领赏钱。请问崔老,这张三死后,他有功德么?” 崔济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论是何目的,助人就会有功德,只要这目的不是损害他人。” 崇岳点点头,继续说:“而那个李四,也知道助人,能得到官府赏钱,可却没有在意过,凡是李四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便会出手相帮,却没有去领过赏钱,往往是被帮助的人去官府诉说,官府亲自派人送赏钱。请问崔老,这李四死后,可有功德?” 崔济同样是点点头,说:“自然有!” 崇岳便又冲着崔济问道:“那这张三和李四相比,谁的功德更大?” 这下便问住了崔济,崔济缓了会儿,说:“根据赏善使的规则来看,自然是李四的功德更大。” 崇岳点头道:“这就是我所说的,不带目的的去做一些事情,最终所得到的反而会更多。” 崔济和张佑德这下总算明白了,心中的彷徨似乎也被冲散了不少,一同站起身,对着崇岳便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赐教!” 崇岳也赶忙站起身,拱手还礼道:“二位何必这么客气,咱们就是讨论讨论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这以后我都不敢说话了!” 崔济跟张佑德闻言便呵呵一笑,也就坐了回去。 张佑德想了下,又问到:“那敢问先生,我等都是为了修炼且不消散,才去讨要香火,这个需要怎么做才好?” 崇岳想了想,说到:“那就要说起一个词了!” 接着崇岳便端起酒杯与那二位碰了下,就一口喝下。 第39章 精气神(上) 见崇岳没有立即说那词,身为城隍的崔济,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开口问到:“不知先生所说是何词?” 必定是关系到自身修炼的事情,所以崔济才会焦急了些,崇岳也不以为意,开口说到:“精气神!” 这下反倒是崔济与张佑德楞了。 张佑德想了想,问到:“可是那世间医家所说的‘精气神’么?” 崇岳点头称是。 张佑德皱着眉头,思索着说:“医家讲精气神,生命起源于精,生存依赖于其,活力表现为神,认为精气神是人活着的根本。” 崇岳点点头,说:“是这个,其实一切有思想的生命都是依赖于这精气神的。” 崇岳看到崔济和张佑德都是满脸疑惑,甚至涂山长嬴都是一脸不解的神色,就笑了笑,道:“我先说下人,普通人。” “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了精,就是有了生命,有了气,这个生命才能生存,有了神,这个人才有了思想。那么这三个是缺一不可的。” “但是要从根本说起来,若没有神,这个人就不是人,只是个行尸走肉,所以,神是这个人的根本。而精,就是这个人的基础,气则是在这个精的基础上才能得以存在的。” 崇岳见他们三个都点了点头,就说到:“那我就说说城隍土地之类的神只吧,就比如崔老,你如今能一直存在,虽然是受到了帝王的册封,成为城隍的,但是其根本还是在你身死后,你的神未消散于天地之间,只不过这个神不在你自己那里,而是在百姓心中,所以百姓才上书请愿,再通过帝王的册封,让你的神得以回归;接下来,百姓信仰你这个册封的城隍,用他们的信仰铸造了你的法躯,使你的神有了承载之躯,而这个信仰,也就是众生愿力形成了你的精;百姓信仰你,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会到城隍庙焚香祷告,这个祷告仍然是众生愿力,而焚烧的香就是香火,成为了你的气,是你能长久存在。” “因此,神是你的根本,众生愿力化为了你的精,香火化为了你的气,同时,你用气来施展术法,其实就是使用香火施展术法,我说的可对?” 崔济见崇岳问自己,便回到:“对于施展术法这个,确实是这样,我是利于香火施展术法的,其实不光是我,只要是庙宇供奉的神位,都是使用香火施展术法的,谁的香火多,施展的术法就更强大,所以我们才会更关注香火,不仅能让我们强大,同时还像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没了香火,就像凡人没了气一样,会消散世间的。” 崇岳点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们就过分关注了香火了。之前说起了修炼,分为修体和修神两个方面,其实,我觉得要两者相结合,正如这体为阴,神为阳,阳平阴秘才是关键,不然就会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终不得长久。” “而对于已无实体的神只,只能炼神,使自己的神念更加强大。还是那句话,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崔济闻言一愣,问到:“先生,我等确实以无实体,无法修体,那岂不是终不得解脱?” 崇岳摇了摇头,说到:“并不是这样,记不记得我说过,众生愿力化为精,也就是这个精铸造了你的法躯,因此提高众生愿力,就相当于神只的练体,众生愿力高了,香火自然也高了,我说的可对?” 崔济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若是百姓更加信仰神只,那么香火自然就多了起来。” 崇岳继续说:“而提高众生愿力的方法就是神只更好的守护一方百姓,这样众生愿力源源不断的化为精,香火化为气,而你炼神壮大神,精气神三者共同提升,便可突破境界,当到达一定境界后,你们就会永久的存在于百姓心中,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们终将存在。” “这样的精气神,就是神只的修炼之路,二位明白否?” 崔济与张佑德都已陷入沉思,崇岳也不着急,兀自饮酒,同时也给涂山长嬴又添了一小盏酒。 过了好一阵,崔济与张佑德双双从沉思中转回神来,也都在震惊,这崇岳寥寥数语,就将神只修行方向讲的如此明白,更是涉及神只修行之秘,反而身为神只的自己,却还困于其中,不明前路,如此说来,崇岳果真不是寻常真仙,很有可能就是天机山二位山主所说的“上古真仙”,如今能与“上古真仙”对坐饮酒,更是得其指明修行方向,这是多大的机缘啊。 这二位想到此处,又都看向了涂山长嬴,在心里又默默的感叹,这白狐与那白虎真是好运气,不仅能得这“上古真仙”指点,更能相随左右,如此气运当真要羡煞旁人了,更别提他们今后的成就了。 张佑德站起身,再次向着崇岳拱手施礼道:“多谢先生解惑,既已是神只,就理应护卫百姓,令百姓所敬仰,从而成就自身,修成真神,这才是神只修行之路,也是神只修行之秘!” 崔济也是同样起身,向着崇岳抱拳行礼,崇岳又无奈的起身,拱手还礼,嘴里说着:“不要如此多礼,这多么见外啊,都快快请坐,既然是相互探讨,哪有解惑之说,我还怕自己说的不对,误导二位呢。” 崔济闻言,不断腹诽:‘这哪来的相互探讨,明明就是先生单方面指点,先生果然自在,真是心中逍遥!’ 张佑德及崔济与崇岳都相谈不短时间,再加上这二位年纪也属实不小,都明白崇岳此人生性洒脱,不羁俗礼,也都不再拘谨,纷纷坐下,再次举杯对饮起来,这二位来之前的些许疑虑也都随着这酒水一同消散。 涂山长嬴抱着小盏,舔舐了口酒,抬头看着崇岳,小声问到:“先生能否给我讲讲妖族该怎么修行呢?” 崇岳满面笑意的看着涂山长嬴,说:“自然不会忘记你的,既然说了有思想的生命都依赖于精气神,那么妖自然也不能例外。”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那狐媚的双眼,心中一颤:‘狐媚狐媚,真不一般,如今刚启神智还不能化成人形,都有如此能力,一旦化形为人,再修出九条尾巴,成为真正的九尾狐,那不又是一个妲己,今后要好好教导她,修行之路考验重重,不能让她行差踏错,惑乱众生。’ 随即便转过头,不再多想,又看向天际,说到:“天下修行之辈众多,机缘、功法各有不同,但基础规律却都是相同的,这就是我之前给你和邹虞说的天道,上天所定下的规则,一切都是在这个规则上建立起来的,不仅是修行者,其实,一切生物,包括无形的鬼魔皆是如此。” 第40章 精气神(下) 崔济和张佑德闻言一愣,随即崔济便开口问到:“先生,何为天道?古籍中确实有‘道’,可是却没有解释,现如今包括道门都说不清楚,只是沿用了这个称谓。请先生解惑!” 崇岳知道他们应该没有听过这个,就示意涂山长嬴,让她试着说说。 涂山长嬴想了下,说到:“先生之前给邹虞和我讲过天道,所为天道,就是天所定下的规则,也就是这世界运行的规则本质,比如一年四级轮转,周而复始不曾更改,一天昼夜更始,也不曾改变,人们生老病死,万物也是有生到灭,都是不能改变的规律,先生说这就是天道,或者说,这就是道。” 崇岳点点头,心想:‘真不错,领悟的挺好的。’ 崔济和张佑德再次各自思虑了起来,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而后也都对着涂山长嬴道声受教了。 崇岳见他们都已明白,便开口继续说道:“既然这精气神是属于基础规律,那我就详细说说我的理解。” 说罢,又看了眼涂山长嬴,道:“我先说下妖。什么能称为妖,之前问过邹虞,他说过,妖是由兽而来,其实就是各种飞禽走兽,由于各种机缘,产生灵智,便可明白一些事理,变得不再蒙昧,而后又由于各种机缘,开启神智,开口能言,便能称为妖。” “因此,这个神也就是成妖的基础,无神就不能为妖;精自然就是妖的体魄,而妖本就体魄强大,不管是猎食血肉还是吸收日精月华,最终都是壮大体魄;在强大自身体魄的同时,也会产生各种神通表现,这种表现往往是通过气来呈现出来,这种气在妖看来,就是妖力。” “我之前也说过,妖过于追求体魄的修炼,因此体魄每强大一分,妖力也会强大一分,也就是精气同增,但是妖又不注重自身神智,神会逐渐消退,最终便会神智消逝,退回兽类,称为凶兽,要不就是很容易在化形劫中烟消云散。” “当然,妖注重体魄没有错,但要注意的是,提升体魄之时还要兼顾强大神智,这样精气神三者同增,才是修行之法,或者说,修行者都应该是精气神三者同修。” 涂山长嬴闻言,心中一片清明,颔首说到:“谢先生指点!” 崇岳自是摆摆手,称不必在意。 张佑德忽然开口问道:“按先生所言,如今这修行之法不是单单修体就是单单修神,岂不是有问题么?” 崇岳想了想,又组织了语言,说到:“其实,这个不是问题,而是刚开始修行可以如此,选择一个更快的方式踏上修行之路,而后再修行另一方向。” “若是只修体,最终会由于种种原因,变得神魂有缺,最终导致行尸走肉;而只修神,最终就会神魂过于强大,导致躯体崩坏,消散世间。” 张佑德又问到:“难道羽化升仙不是脱离此间桎梏,飞升他界而去么?” 崇岳摇了摇头,却不知怎么说,若要真的论起来,他自己也可以算是这种脱离肉体,灵魂到达其他世界,难道这也属于羽化升仙么? 张佑德见崇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好说明白,便也不再多问,当下便岔开话题,说到:“那就先生所言,修行应是上修神魂,下练体魄,法力自成,这便是修士的精气神了?” 崇岳点点头说:“正如张翁所说,不管开始是先修体还是先修身,往后自然要再修更一个,才可能最终圆满。” 张佑德叹了口气,说:“若如此说来,那修行岂不是会变得更加困难。” 崇岳呵呵笑了下,说:“修行本就是困难重重,若非如此,那世间修行者就不会像张翁所说的那么稀少了。” 张佑德点了点头:“确实啊,是我想当然了。” 崔济听崇岳讲了仙神妖,唯独没说到魔,就问到:“先生,请问魔是怎么修行的,那些魔头对付起来相当吃力,若是知晓其修行方式,说不得还能更方便的消除魔头,护卫百姓就能更容易些了。” 崇岳说到:“说到魔,其实与仙神妖都不太相同,但又有些相同,因为他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仙,可以是神,当然也可以是妖。” “前面也说过魔,所谓魔便是心中有执念,这个执念就千奇百怪了,比如人起了贪念,而这贪念又越来越大,最终能左右此人,这人便会变成魔,仙、神、妖也都如此,对于一个事情过于执着,最终就会成为仙魔、神魔、妖魔。” “既然魔是由执念所起,那么魔就是以这个世间的贪嗔痴等欲念为精,往往魔就会在这些欲念集中之地流转,强大自身。” 崔济问到:“哪些地方能被称为欲念集中之地呢?” 崇岳答道:“如赌坊,那些地方的人,往往因为心中贪念驱使,已经神智不清,只会按照心中贪念所行,一个个面红目赤,形似疯魔,这些放大的贪念正好会被魔所吞食,强大自身;又比如山林草寇聚集之地,那里杀念恶念冲天,也是魔所喜好之地;再如秦楼楚馆花街柳陌,这些地方不就是欲念之所么?” “反观之,各地学堂,里面聚集莘莘学子,整日读书写字,往往存在着文人的浩然正气,与魔气相冲,魔就无法存在;各地公堂,只要官员清正廉明,这等肃穆之地,也都有着肃杀之气,也与淫靡魔气不可共存,魔也不能存在。” 崔济点点头,说:“嗯,那以后就让阴差多在这些地方巡查,避免魔头趁虚而入。” 崇岳见已经将魔说清楚了,觉得可以说自己的事情了,毕竟自己是有了功法却没有术法,只会修炼不会施法始终也不是个办法,正好借此机会跟城隍和土地讨要一下,自己也说了这么多了,这二位应该不会驳面子,只是这个理由该怎么说会好一些,毕竟这术法应该不会寻常东西。 崇岳想着一会儿,又给这二位斟了杯酒,说道:“崔老,张翁,有了事想要麻烦二位。” 崔济和张佑德明显一愣,没想到崇岳会有事相求,同时内心一阵狂喜,若真能帮助这位先生,那这关系不就会更近一步了,这个机会岂能错过。 崔济连忙说到:“先生何必客气,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张佑德也表示道:“老崔说的不错,先生尽管开口,老夫自当尽力!” 崇岳见此二位这么说话,也略微松口气,说到:“之前二位也说到了如今的修炼方式,不知二位有没有什么关于修行的书籍,我想看下,参详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第41章 天地间的炫彩 崇岳的要去确实让崔济和张佑德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张佑德年龄大一些,当即便反应了过来,毕竟人老成精说鬼神也是适用的。 张佑德开口问道:“先生,我等确实有一些修炼之法,但却是一些较为普通的功法与术法,那些高深的都是在那些大的宗门里,不知先生是否合用?” 崔济虽然没说话,但是也附和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张佑德的说法。 崇岳心里一阵激动,说到:“合用,合用,我就是想看看如今这修炼方式到底是怎样的,顺便帮长嬴整理个适合她的功法。” 崔济说到:“以前缉拿伤人的妖族,也得到了一些妖族功法,但都是些邪功,不知先生是否能用?” 崇岳点头说:“其实大多数功法都没有邪不邪之说,只是用的人邪了,功法也就邪了,就如刀就是刀,不分好坏,在好人手里就能成为拯救世人的仙刃,在魔头手里就变成了世人眼中的魔刃。” 崔济赞叹道:“先生说的是!那我回去就整理下,让阴差送过来。” 张佑德也说到:“我回去也整理整理,就麻烦老崔一并送于先生了。” 崇岳见二位都如此爽快,也是相当开怀,随即又想到一个事情,当即便开口问到:“崔老,那夜你对抗那魔头,后来用的那个法术,可是‘敕令咒’?如此厉害的法术为何不一上来就用呢?” 崔济听崇岳问这事,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尴尬的说到:“正如先生所说,那个就是敕令咒。不是我不用这咒法,而是咒法施咒时间较长,且特别耗费香火之力,而其他法术我不是特别纯熟,不如这刀法实在,没成想,却让先生见笑了。” 崇岳摆摆手,说:“哪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谁都有自己熟练适合的手段,只要管用就行。不知崔老能不能给我说说这个敕令咒呢?若是涉及隐秘,崔老也不用为难。” 崔济说到:“这敕令咒不是隐秘术法,反而是从古就传至今的咒法,相传最初就是由这符字宗发扬光大的,善于符箓术法,虽然这咒法特别强大,但是由于消耗过大,并且时灵时不灵的,最后慢慢就没人使用了,而我也是运气好,每次都能施展出来,但就是因为这消耗问题,每次也都是最后才会用的。” “敕令咒,就是请天地之力来帮忙做一些事情,因此也只有做镇杀邪祟的时候,才会起作用,是需要用神念沟通天地,再消耗法力来请动天地伟力的,咒语分为三段,第一段是‘天理苍玄,地法黄冥’,这是沟通天地的咒语,念咒语的同时用神念沟通天地;‘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这就是第二段咒语,只有天地回应神念,这第二段咒语才会生效,念这段咒语,就是在保持神念与天地连通的同时,开始消耗法力,对于我来说,就是消耗香火;这‘令’字咒就简单了,就是希望天地伟力来帮你做什么,我用着敕令,基本上就是诛邪,或者镇压,所以‘令’字咒后基本上就是跟着‘诛邪’或者‘镇邪’。” 崔济讲完,看着崇岳接着说到:“这个就是敕令咒,不知先生可否听明白?” 崇岳很兴奋,拱手感谢崔济,说:“多谢崔老这么细致的讲解,我已经明白了,我先试试,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崔老再指点指点。” 崔济有些不以为意,想着:‘这敕令咒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能学会的,当年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能沟通天地的,当然我也是占着城隍这个天地认可之位的便利,若我不是这城隍之位,恐怕还要费更大力气呢!’口里却说着:“先生不必如此,若哪里不清楚,尽管开口就是!” 崇岳顺势闭上双眼,将上丹田的神念放出体外,观察了下周围便试着向天上看去,本来就存着试试看的想法,嘴里当然也没念咒语的第一段,可突然间,一种玄妙的气息突然与自己的神念连接在一起,这一瞬间,崇岳的神念好像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从天空俯视着大地,此时神念中的天地已不是以往神念看到的样子,也不再是双眼看到的样子。 崇岳忽然明白,他的神念已经与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此时,天地间已经充斥着各种绚烂的色彩,异彩斑斓,并且各有各的状态。有白色的,正缓缓的向下飘动,如单层绸缎那般柔软;有赤色的,忽明忽暗,如星星那样的闪烁;有黄色的,安然不动,如沙石一般安静;有黑色的,有大块的,也有小块的,并且会相互融合或者又再次分裂开;有青色的,形成如青烟般一缕一缕的,缓缓向上飞去;并且,这几种颜色偶尔还能合并在一起,成为一团灰蒙蒙的圆团,慢慢向下落去;随即,其中的几个圆团又会分裂为一明一暗的两个色彩,分开飞去;这一明一暗的两个颜色,又会有一些再次分裂为原先的五色光芒,非常的神奇好看。除了这几种色彩外还有其他的颜色,一种是看似透明的颜色,像是一层膜似的,另一种是蓝色的,呈现出一片一片的状态。 崇岳不再查看空中,向地面看去,他看到了地面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是由于太高的原因,这些人都比较小,看不清模样,只是他们体内都有一个特别小的小点点,每个点都是一种颜色,一共五种,分别是赤、白、黄、青、黑。 崇岳找了找,看到了自己的院子,首先看到了自己,却发现自己与院子外面的人颜色不同,是灰色的,并且充斥了整个身体,并且在灰色之外,还覆着一层橙色光芒。 崇岳又看了看崔济和张佑德,发现这二位被一层淡金色所包裹。 崇岳转而看向涂山长嬴,在崇岳神念之中,涂山长嬴是一身暗红色,但是有些飘忽的感觉。 崇岳信念一动,又看向了阳污山,很快就找到了邹虞,他发现邹虞呈现出的颜色也是暗红色的,只不过却很凝实,并且在这暗红色之外,还包裹着一层看似透明的色彩。 就在崇岳用神念观察这几位的时候,崔济、张佑德、涂山长嬴以及邹虞,猛然之间全身一紧,好似有一种神秘玄奥的气息锁定了自己,感觉浑身不适,可这感觉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令他们摸不着头脑。 神念还在高空中的崇岳不再观察众人,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的院中,出现了一个特别明亮的青色小点,那个点就如同针尖般细小,可是那亮度就跟夜空中的启明星般明亮,一下就吸引住了自己。 忽然间,崇岳福至心灵,当即便明白了,这个青色小点,正是他之前埋入土里的李子核。 而此时的崇岳也好像开悟了一般,神念注视着那枚李子核,口里轻唤一声:“长!” 第42章 天地元气 随着这声“长”落下,崇岳的神念忽的便回到了自己的上丹田,接着便是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这猛烈的眩晕感,差点让坐在石凳上的崇岳跌倒在地,只能用双手紧紧抓住石桌边缘,稳定身形。 在场的三位也看出了崇岳的不适,见他脸色忽的一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也冒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气喘如牛,身子也随之晃动,惊的崔济和涂山长嬴猛然站起身来,而张佑德直接伸手扶住了崇岳,以免他跌倒。 过了大概三个呼吸,崇岳就稳住了身形,不再摇晃,脸色也开始逐渐回转,额头也不再冒汗,呼吸渐渐稳定了下来。 张佑德赶忙问道:“先生可好些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济和涂山长嬴见崇岳已经稳定下来,并且张佑德也问出了他们心中疑惑,也就不再吭声,便等待崇岳的回答。 崇岳的回答声没有出现在众位耳中,此时却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众人一下便找到了那个声源,只见在石桌旁的土地里,突然长出了一个青苗,紧跟着,这株青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长高,慢慢长粗。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这棵青苗约摸长了一盏茶的工夫,最终长成了一棵高约一丈的小树,这树的树干已经有手臂粗细,树冠也已经挂满绿叶,非常繁茂。 经过了这一盏茶的时间,崇岳已经恢复,只是还有些乏力感。他也正看着这棵小树愣愣的发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佑德又问了声:“先生可好些了?” 崇岳点点头,说:“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还有些乏力。” 张佑德有问到:“这树是怎么回事?” 崇岳也不明白,就没有开口,此时,涂山长嬴却说话了:“这棵树是先生昨日才种下的种子。” 崔济听完便紧皱眉头,略一思索,问到:“先生,刚才是否神念连通了天地?” 崇岳点点头,说:“应该是吧,我的神念突然之间被一股玄奥气息带上了高空。” 崔济说到:“那确实是连通了天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都没念咒,就能请动天地伟力......” 崇岳饮下杯酒,便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众人见崇岳没再说话,而是在闭目沉思,也明白崇岳正在感悟,很有默契的各自坐好,默默等待着。 崇岳先想到了那院子之外的普通人,分为五种颜色——赤、白、黄、青、黑,猛然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照亮了整个心间:‘这应该就是五行,赤是火,白是金,黄是土,青是木,黑是水,每个普通人都有对应的五行色,若按这样说来,天地间的这五种颜色对应的就是五行元素,那五行合一应该就是汇为无极了,灰色就是混沌,接着就是生化阴阳二气,那明色就是阳气,暗色就是阴气。’ 崇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已经彻底搞清楚了这些颜色的含义了。 天空中的透明色就是风,蓝色是雷,崔济和张佑德的淡金色是功德之力,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暗红色应该就是代表妖类了,颜色凝实或者飘忽,应该是各自本身的特性,而包裹邹虞的透明色,可能就是风了。 崇岳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搞清楚,覆盖自己全身的橙色到底是什么属性:‘既然不明白就先不考虑了。’ 崇岳睁开了双眼,冲着崔济拱手道谢:“多谢崔老为我讲解敕令咒!” 崔济摆着手,说:“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先生说过自己不懂这敕令咒,我都怀疑先生在有意考教我呢!要知道,我当时知道敕令咒后,仔细修习了一两年才能掌握,哪像先生,听了一遍,就能让这果核转眼间长成树,果真厉害!” 崇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又斟满酒,敬崔济与张佑德二人,接下来,他们就又开始闲聊了起来。 午后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了,深秋柔和的阳光被一片片厚实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被云朵分割成一绺一绺的,从空中洒下;而阳光带来的那一丝丝暖意也被阵阵的寒风吹散,显得更加萧瑟;一片片厚实的云层终于连成一片,彻底阻隔了洒落大地的光辉。 崇岳看着天空中的云层,感叹了一声:“马上就入冬了,不知此地会不会下雪。” 张佑德说到:“会的,毕竟此地紧邻亘江,江中老龙很是照顾两岸百姓,这冬季下了雪,来年开春粮食才能长势好啊。” 崇岳问到:“这江中有龙?” 张佑德点点头道:“是啊,这老龙兴云布雨,保的这亘江周边已无旱天,又约束这涛涛江水,也从未泛滥成灾过。” 崇岳再次问到:“他可是真龙?” 张佑德摇摇头,说:“天下早已没有真龙,真龙都是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如今早已绝迹,他乃是蛟。” 张佑德见崇岳对这蛟很有兴趣,就继续说:“这蛟具体多少年岁,这个没人能说清楚,只知道他年岁已然不小了,虽然较为和善,却十分孤僻,从不跨出亘江范围,也不与其他修士或者妖类交流更别说起冲突了,当然,外人也忌惮他龙族的身份和强悍的实力,所以也几乎没人拜访过他,更没人愿意找他麻烦,而我则有缘与他在江边闲聊过几次。” 在原来的世界,崇岳族人都是以龙的传人自居,又以龙为图腾,就对龙有着天然的热情,上一世没机会见到龙,没想到如今这个世界就有龙,虽然不是真龙,但是蛟也是有机会能化龙的,属于龙族。 因此,崇岳就趁着这个机会想多了解下,便说到:“难怪张翁对这蛟这么熟悉,原来是认识啊。不知这龙族是否常见?” 张佑德还是摇了摇头,说:“都说龙族居水,毕竟天下江河湖海等水域众多,龙族应该有不少,可据那蛟说,如今却十分稀少,具体多少,就没对我言明。” 崇岳闻言便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龙族在这世界也是十分稀少,若无机缘也无法见到,不过好在这亘江便有,以后若有机会,也能见到。’ 崇岳又与众人饮酒闲聊一阵,天色也渐晚,崔济和张佑德便起身告辞离去。经过这一日闲聊,崔济和张佑德对崇岳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都认为崇岳能在此地居住,必定能为此地带来诸多变化。同样的,崇岳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更是学会了敕令咒,这才是最让他欣喜的。 第43章 木箱 深秋的夜晚,寒风吹散了空中厚重的云朵,露出点点繁星与那清冷的皓月,星空与月色交映成辉,映照出夜晚的静谧与清新。如水的月光落在房顶,照在树冠,洒满整个院落。 崇岳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李子树,感叹一句:“没想到,昨日才讲你种下,今日便已成木,若是没有崔老的到来,你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这便是你的机缘,缘字真是妙不可言。” 涂山长嬴蹲坐在崇岳旁边,也是看着李子树,说:“我感觉到这树的生机非常强大,肯定不会像其他树那样叶子变黄落下,以后院子总算是有绿茵了,就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结果。” 此时,门环再次“啪~啪~啪~”的响起,崇岳发现门外站着两名阴差,便开口道:“请进。” “吱扭~” 随着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接着,那两名阴差各自抬着一口黑木箱子走进院中,将两口箱子放在石桌旁,朝着崇岳躬身行礼,说:“先生,这是我们城隍大人和土地公整理出的各种术法。” 崇岳朝着还礼道:“多谢二位!” 两位阴差连忙说到:“不敢言谢!既已送到,那我等便告辞!”说罢,就又朝着崇岳拱了拱手,就离去了,临走还不忘把院门关上。 崇岳将两口木箱搬进屋里,放在书桌旁,点蜡烛,便于涂山长嬴一起看着这两口箱子。 这两口木箱不仅挺沉重的,造型还十分的精致。每个箱子都是方形的,有三尺长,二尺宽,深约二尺。箱子四个底角和盖子上的四个角,都用祥云状的铜片包裹着,防止箱子磕碰损伤。箱身有两根两指宽的铁条横向绕着箱子一周,用来加固箱子,铁条上还镶着几枚黑亮黑亮的铆钉,使箱子看上去显得十分牢靠。在箱子的正面,位于两条铁条正中间的位置,嵌着一朵铜制的牡丹花。这牡丹花的左右两侧,各嵌着一条铜制鲤鱼,似游水状,一条头朝上,一条头朝下;牡丹花的上下,分别在挨着牡丹花的铁条外侧,各镶着一只展翅蝙蝠。在箱子的两侧,还各扣着一枚厚实的虎首铜环,方便搬运箱子。箱子盖与箱子是分离式设计,盖子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钉鼻钮,可以将箱子上锁锁住。盖子紧挨着钉鼻钮的长方,两侧各有一个凹槽,方便打开箱子。打开木箱,崇岳发现,箱子内部都用短绒毛毡贴合,非常精细。并且木箱的黑色木板是一整块木材制成,没有拼接,厚度大约一寸左右。 崇岳敲了敲箱体,发出一阵“咚咚”的阴沉响声,涂山长嬴听到响声,就说到:“先生,这箱子用是顶好的阴木,放入衣物书籍等物,都不会遭虫蛀了。” 崇岳点点头,说到:“确实是好箱子!”然后看向箱子里面,箱内装满了竹简、书卷、锦帛,甚至还有几块龟板以及一张不知名的兽皮,另外还有几枚拇指大小的白玉柱。 崇岳拿起那张兽皮,这个兽皮非常柔软,但是却很有韧性,较黑的一面没有任何字迹,另一面的颜色就比较白,用黑色的油墨记录着一篇术法,开头便写着一个大些的字——魅影迷踪,接着便是几个小字——飞天魅魔,这名字应该就是这术法的创造者了。再然后,就是这篇术法的详细讲解。 崇岳仔细看了看内容,原来这篇术法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修炼自身身法与步法,使自己移动起来如魅似幻;第二部分则是修炼自己的影子,将影子幻化成自己的分身,不仅能迷惑对方,还能够进行一定的攻击;第三部分是修炼幻术。 崇岳猛然发现,自己虽然刚接触这篇术法,却没想到看一次就能理解,这就让他疑惑的寻思了好一阵子,最终才明白,原来这都是修炼那篇神秘的《修真百字诀》所带来的领悟力。 崇岳满心欢喜,想着:‘有这领悟力,学什么术法都不再困难了!’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兽皮,发觉这术法非常适合涂山长嬴,便将兽皮递给涂山长嬴,道:“你看看这个吧,我感觉应该很适合你。” 涂山长嬴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先生,这是魔功啊,我能练么?” 崇岳呵呵笑了笑,道:“其实任何功法术法是不分正邪的,只是修炼者用差了就成了邪功,就跟毒能杀人,同样也能救人,只是看使用者而已。这个看似是魔功,其实就是修炼幻术身法的,对你很适合,放心修炼吧,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涂山长嬴满心欢喜的收好兽皮,继续陪着崇岳查看箱子里的书卷。 崇岳拿起一片龟板,上面刻着几个字——风刃诀,是一篇修炼风属性的术法,但是不完整。接着崇岳就拿起剩下的几片龟板,发现这几个龟板都相连的,连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风刃诀。这风刃诀不仅讲了风属身法,还有御风术,以及一套杵法——逐风双杵。 崇岳想起神念连通天地的时候,发现邹虞身外裹着一层风,觉得这个风刃诀会适合邹虞,便将这些龟板递给涂山长嬴,说:“把这几个龟板带给邹虞吧,感觉这挺适合他的,回头将崔老给他的令牌也一并交给他,以后再进城就不麻烦了。” 涂山长嬴闻言便将这几块龟板与那令牌收在一起。 崇岳继续翻看着箱子里的物品。 一本名为《神兵图》的书册吸引了崇岳的注意。这是本纸质书册,翻开书页,发现里面描绘着各种兵器,旁边还有一些文字,标注着这件兵器的名称以及它们的特点。这书里不仅收录了不少常见的兵器,如刀枪剑戟等,还有一些的奇门武器,如子午双钺、吹箭金笛等等。末尾还留有许许多多的空白页,看样子若是遇到没收录的兵器,还可直接添加。 崇岳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并无绘制之人,并且绘制的这些兵器在崇岳看来,算是常见的,还有很多可以绘制进去的。当然,这是崇岳跟原来世界的冷兵器做了对比。 崇岳将这《神兵图》再次放入箱子里,又拿起来一副锦帛,上面记录着一篇介绍内观的方法。崇岳双眼一亮,他虽然修炼了《修真百字诀》,一直在修炼,可是一直不会内观。并且根据这锦帛上的描述,内观法是修体或者修神都可以直接用的,方法还都是一样,都是要静心冥想。 通过白天跟崔济和张佑德的闲聊,崇岳已经明白,每个人的内观景象都是不同的,有江海,有森林,有青山,还有星空等等,但往往内观到的景象越大越壮观,基本上可以确定后期的成就就越大,传言一些大修士的内观景象不是日月同辉就是漫天波涛。 崇岳一下就坐不住了,就按照锦帛上的记载,盘坐在床上,开始内观。 第44章 内观景象 崇岳很轻松的进入了冥想状态。 崇岳首先看到了自己的金丹,虽然之前也能看到金丹,却没有如今这么清晰,接着就又看到这枚如鸡蛋大小的金丹分出了两条丝线一般的透明连线,一条略粗,而另一条却很细。 崇岳顺着那条略粗的连线看过去,发现线的另一端与自己的一条经脉相连,作为古籍修复师的崇岳对医学经脉自然是熟悉的,于是很快就发现,这条线连接的是膀胱经。 接着,崇岳又顺着那条细细的线看过去,与那条略粗的线相同,这条细线同样是接着自己的经脉,这条连接的是肾经。 崇岳当即便明白了“内观法”中记载的“以体为基,以气为法”的含义,原来修炼体魄的,要以气为法力,那么“以神为基,以念为法”的意思就是修炼神魂的,当以神念为法力。 忽然,崇岳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天地,而他自己却又不在这片天地之中,同时,又感觉自己的身形好似异常庞大,尤其是那双眼眸,天地奇景均在其内,自己就如这天地主宰一般,审视着这方天地。 崇岳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知道这方天地就是他自己的内观景象,可又无法随意驱使改变这方天地,只能默默注视。 这方天地处于一片广袤的大海之中,浩瀚的海面平静的如镜子一般,泛着墨蓝的光芒,显得如此宁静与深邃。 海面上飘浮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分布在海面上的东南西北四个区域,若将这四个岛屿相对连线,就可以画出一个十字。 东面的岛屿略微大一些,看上去似乎比较平缓,整体显露出青绿色,感觉岛屿上的草木比较繁茂。 北面的岛屿是这四个岛屿中最小的,岛屿的地势起伏格外明显,好像这个岛上满是山峦。且岛屿偏白,感觉岛上比较寒冷。 西面的岛屿也会比较小的,但是岛屿的上空飘着淡淡的黑雾,这片黑雾笼罩着这个岛屿,让崇岳无法仔细看清岛上的地势,却能感到它周围凸起,中间低洼,跟盆地似的。 南面的岛屿是这四个岛屿中最大的,岛上红色与墨绿色交织在一起,那呈现红色的位置显得格外高耸,那墨绿色的地方又是异常平静,感觉这个岛屿上都是火山与大泽。 在这四个岛屿组成的十字最中间,则是一片巨大的群山,群山上有着成片的森林,郁郁葱葱。而这片群山明显比围绕在周围的四个岛屿大了许多,也高了许多,就像四个岛屿都是以这片群山为主的一样。 在这群山的最中间,同时也会这片大海的最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石头高山,如石柱一般高耸入云,直插天空,就像这方天地的擎天之柱。 这擎天柱的顶端,立着一颗巨木,这巨木与石柱之间的连接处却被云雾遮掩着。巨木的枝丫层层叠落,如宝塔一样,一层又一层,层次清晰明了,崇岳仔细的数了下,有十层之多。 目前也只有最下面的那层,也就是第一层长满了树叶,以及第二层长有一些零星的叶片,其余八层都是光秃秃的,只有树枝没有叶子。并且这两层的叶子颜色还都不一样,第一层的叶子是暗黑色的,而第二层的叶子却是明黑色的。 巨木的外层包裹着一层橙色的光芒,就跟崇岳连通天地之时,看到自己身外覆着的橙色一模一样。 一瞬间,崇岳便明白了,这巨木外出的橙色光芒就是自己的神念。按照崔济所说,神念覆盖一里,便称为单华聚顶,就崇岳自身而言,真正单华聚顶的表现应该就是这内观出现的橙色光芒。若推测不错的话,修成二华甚至三华聚顶,这橙色光芒外还要再覆上一层甚至两层光芒,具体是什么颜色,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石柱山峰顶端的巨木,应该就是自己的体魄了。巨木第一层的暗黑色树叶,应该就是金丹连接膀胱经的体现,看样子已经大成了,而第二层的明黑色零星树叶,就是表面金丹已经连接的肾经了,只是刚接通还没大成,所以叶子还很稀少。至于再往上,是因为还没修炼到,金丹没有与相对应的经脉连接,所以也就没有长出叶子。 根据这样推测,再往上,就是金丹连接胆经,巨木长出暗青色叶子;金丹连接肝经,巨木长出明青色叶子;连接胃经,长出暗黄色叶子;连接脾经,长出明黄色叶子;连接大肠经,长出暗白色叶子;连接肺经,长出明白色叶子;连接小肠经,长出暗赤色叶子;连接心经,就长出明赤色的叶子了。只是具体哪一层是什么颜色的叶子,就不清楚了,但只要做到巨木长满叶子,那就是五气朝元了。 就如今的金丹连接状态来说,崇岳已经是一气朝元了,这是按照崔济所说的如今修行界说法。崇岳看到这巨木才更加明白,就拿自己来说,膀胱为阴为腑,肾为阳为脏,金丹通过连接这两条经脉,连通这两个脏腑,只要大成,就是一气朝元圆满,从内观景象的来看,就是巨木的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叶子都要长满才行。崇岳此时还差了一些。 崇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修炼路线,也就不再思索,继续查看内观景象。 崇岳顺着巨木继续向上看去,巨木顶端呈现尖顶,直直的指向更高的空中。顺着望去,则发现,这巨木竟然指着天空中的一颗耀眼的明星。而这颗明星所在的天空明显是一片星空,并且在这明星的不远处,还散落着七颗亮星,组成勺子状。再向外就是满天群星了。 崇岳明白,这七颗亮星就是北斗七星,而那颗明星就是北极星,也叫做紫微星。 崇岳仔细盯着北斗七星看了一会,猛然发现,北斗七星位于勺子柄中间的那颗星,在原来世界称为开阳星的旁边,还有颗稍微黯淡的星星,与那颗亮星一同组成开阳双星,这与原来的世界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这片星空分为三个区域,最中心区域就那颗紫微星;向外的第二区域,就是由八颗星组成的北斗七星构成;最外圈就是第三区域了,由满天星辰组成。 崇岳将目光从漫天星辰的星空渐渐下移,大概降至巨木与石柱连接的位置,再向两侧的天际望去,却发现以巨木中心,一侧的天际悬着太阳,而与太阳对应的另一侧悬着月亮。 崇岳再仔细望去,就看到太阳并非悬在空中,而是由一只三足金乌驮着,在另一侧的月亮,则是由一只三足银蟾负着。它们在绕着这棵巨木不停的飞着、蹦着,却始终是以巨木为中心,相对而望。 在三足金乌的那一侧,太阳的光芒照亮下方的海面,而三足金乌驮着的太阳,就在这明亮范围的最中心,三足金乌所在皆是白昼。 而另一侧的月亮,由于光芒微弱,使得三足银蟾负着月亮的那侧海面漆黑如墨,只能看见那颗明月,三足银蟾所处皆为黑夜。 第45章 天机山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整个修行界的修行者耳边,只要是有修为的,不管是鬼神也好,妖魔也罢,甚至是真仙,都听到了这个轻响。 而这轻响,就在崇岳看到内关景象的那一刻产生。 此时,整个修行界都是一阵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快,众修士就都知道,这并非是幻觉或是个人原因,而是都听到了,这下就更慌乱了。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传信器物遍天飞舞,但是很快,除了一些独行散修外,就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天机山对各大宗门,包括魔族、妖族的头领都发出了消息。这消息就几个字——“天地异动,有宝将出”。 这消息让绝大多数修行者都安心了,既然天机山都说了,有宝物将要现世,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对于这些修行者而言,这宝物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毕竟只有能拿到才行,可就自己那点实力,还是不去凑那热闹的好。 而另一些修行者就起了争夺之心,于是就打算近期多去打探一番。还有一些真正的高人,就不信天机山所言,他们听到那轻响后,心中略过一丝恐慌。相对于神只真仙的恐慌,大妖大魔之流则明显感到无比的兴奋,虽然说不清楚原因,但是总感觉自己的机会快要到来,可到底是什么机会,就不得而知了。 —————————————————————————————— 天下中洲之地,是一处岛屿。中洲虽然称作洲,但是却非常小,方圆不到一千里,也就是一个小国的大小。这岛上被森林覆盖,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只有岛的正中心是一处直径约二百里的圆形湖泊,这湖泊四周被群山环绕。岛上除了树木外,在无其他生机,整个岛屿寂静的可怕。 岛屿旁边散落着零星的几处小岛,其中距离岛屿最近的,是一个最大的小岛,这小岛上也有一座山,只不过是座平顶小山,山上并无半点绿色,光秃秃的一片。山顶有一座庙宇,这庙宇只有一个大殿,大殿并不宏伟,显得十分普通,在大殿旁边就是几间屋舍。 这庙宇没有牌匾,却是整个天下最为神秘的天机山。 时间回到那声轻响刚发出的那一刻,天机山的四名修行者也听到那声轻响,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匆匆进入大殿中。 大殿之中有一个神台,神台之上并没有供奉神像,只是摆放着一块约两尺高,直径也是两尺的圆柱形石台,这个石台一看就是饱经岁月的沧桑。石台用的是非常普通的石头制成,除了已经磨得光滑如镜外,并无其他特点。石台之上摆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红色木盒,木盒盖子闭合着,不知里面放的到底是何物。而在石台前方,则摆着一个直径两尺的金质圆形罗盘,是由九个同心圆所组成的九层罗盘。 进入大殿的这四名修行者是两名老人和两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令人惊奇的是,那两名老人相貌完全一致,而那两个少年也是相貌完全一致,分明就是两对双生子。那四人身着装扮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两名老人衣服的颜色是一黑一白,而那两个少年也是一黑一白的衣着。 那名黑衣少年对着黑衣老者躬身施礼,说:“师父,刚才可听到轻响?” 那黑衣老者看了眼白衣少年,看到他也是满眼疑惑,便知道他也听到了,就对着白衣老者说到:“师兄,你也听到了?” 白衣老者点点头,说:“师弟,咱们再用天机盘推算一番吧。” 接着,白衣老者与黑衣老者就面对面的盘腿坐在神台边上的蒲团上,将那神台上的九层罗盘置于两人中间,并同时伸出双手,四只手共同抵住那个罗盘。 “苍,玄,你们要仔细看好,这九宫天机盘的用法!”黑衣老者朝着立于一旁的两个少年说到。 那一黑一白两名少年同声称是,便都盯着这九宫天机盘与这两名老者,仔细的看着这两位老者的一举一动。 只见两名老者的双手手掌都抵在九宫天机盘边上,他们的十根指头就跟跳舞一样,在九宫天机盘上有规律的点着。同时,九宫天机盘的九层同心圆就飞一般的快速旋转着,并且在盘面上空,出现一幕幕奇异的画面。 这两名老者盯着那出现的画面越看越心惊,那十根手指也都不曾停下,额头也渐渐渗出了冷汗。在旁边观看的两个少年,也被那出现的景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突然之间,那黑衣老者喷出一口血雾,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停止了舞动,九宫天机盘的九层同心圆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旋转,盘面上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那名黑衣少年抢步上前,扶住那老者,焦急的问到:“师父,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适?” 白衣少年也是一脸紧张的注视着那老者,白衣老者收回了双手,关切的问到:“师弟,怎么样了?还有何不妥?” 黑衣老者,也收回了双手,又抬起了左手摆了摆,说到:“已无碍了,刚才就是在推算的时候,心力不足,才会吐血的。” 接着,便看着那两个少年,道:“苍,玄,你们二人要好好修炼自己的神魂,要不然很容易被这九宫天机盘所反噬,这下任山主就是你们,你们可要好好修炼啊。” 两名少年又是同声称是,果然是双生子,行为动作总能保持一致。 白衣老者将九宫天机盘放回神台,又盘膝坐着恢复了好一会儿,见黑衣老者也休息好了,就问到:“师弟,这回你怎么看?” 黑衣老者想了想,就又看着那两个少年,说:“你们先说说看吧。” 这两名少年都低头沉思,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黑衣少年说到:“回禀师父、师伯,我看盘面的景象不仅有阴云避日,还有火光冲天,像是一副末日景象,那就是此次的声响,就代表着末日来临。” 白衣少年点点头,说:“师弟说的是,并且从图像里,并未看到回转,那说明末日无法避免,也不能拯救。” 黑衣老者摇摇头,说:“你们啊,功力还是不够,看的还不够细致。没事的时候还要用你们自己的三才天数盘多多推演才行。” 白衣老者也开口说到:“虽然景象确实是一片末日之象,可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景象的天空中飘过五彩之云,这五彩之云一闪而过,直接化为一团灰色雾气。这五彩之云与天地劫难格格不入,且那灰色雾气,应该就是混沌之气,在世上本不会出现这么浓郁的混沌之气,因此这就是转机,但究竟能不能改变结局,这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次是天地量劫,是天地大灾,若过去还好,若过不去,天地之间会回归于混沌。” 第46章 身影 见白衣老者说完,黑衣老者便说到:“那这轻响到底为何?如今这修行界肯定是乱做一团了,咱们也要快点有个说法才行。” 白衣老者叹了口气,说:“自从上次咱们老祖给了咱们提示,说‘上古真仙复苏’之后,这天机是再也看不透了,到底谁是上古真仙,这上古真仙在哪,这都推演不出,这可如何是好啊!” 黑衣老者闻言也是皱着眉摇着头,不在说话。 白衣老者说:“还是咱们的功力不够,无法窥探天机。” 就在白衣老者说话之时,神台的石台上的盒子突然冒出一阵金光,紧接着从盒子里飘出一道身影。 两位老者立马从蒲团上起身,连带着那两个少年一起对着神台恭敬的站好,朝着那道身影躬身行礼,道:“恭迎老祖!” 过了一小会儿,那身影用略带桑老的低沉嗓音说到:“苍,玄,你们都免礼吧。” 两老两少都起身称是。 白衣老者问到:“老者,您可是被那轻响声所唤醒?” 那身影说到:“不错,你们可用九宫天机盘推演过了么,苍,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白衣老者回答说:“回禀老者,我和玄师弟已经推演过了,可推演出的景象却是末日景象,可以看到各种未曾见过的妖兽还有魔在人间肆虐,但却没有看到修行之人前去抵抗,不知是何原因。” 白衣老者停顿了下,继续说到:“但是天地间有股混沌之气,这混沌之气如此浓郁,应该不是天地本身存在的,也许这个混沌之气就是转机,甚至能改变这本次天地量劫。” 那道身影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到:“其实这个声响,就是天地量劫的开始了,自上次量劫至今,已有十万年之久了,上次劫难,已经导致众多神仙妖魔消逝于天地之间,其余的也有不少也在这十万年间陆陆续续的消逝,如今啊,就算还活着,估计也都是苟延残喘了......” 那身影说罢,就是一阵唏嘘,不再言语。 白衣老人闻言一愣,问到:“那这天地量劫为何而起啊?这天地量劫不就是有些大能为了争夺天地而引起的么?此时世间应该都没有这种高绝之士才对,那为何还有这量劫?” 那道身影讪讪笑道:“苍啊,这世间是没有,却不代表真没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们一直在积蓄力量,妄图夺取这天地。” 说着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哎~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想这样做,十万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他清醒。” 紧接着,又是无奈的感叹道:“诶~上一次有天帝在,这次......” 黑衣老者赶忙问:“老祖,那天帝上次能镇压,这次难道不行了?” 那身影沉吟一阵,说:“玄,在这天地间我不能说的,我最多也只能给你们稍稍吐露一些。这次没有天帝。” 这最后的几个字明显是震惊到这在场的四人,那两个少年由于辈分的原因,只能震惊不敢询问,这询问的任务自然还是由这二老接下了。 黑衣老者赶忙问到:“老祖,半年前我和师兄也是预感到天地将变,所以才用九宫天机盘推演,同样是看到这天地末日的景象,也是一头雾水,那时您不是说,上古真仙复苏么?难道他不能阻止么?” 那身影便指了指那两个少年,说到:“本来,我只是在山主继位的时候才会醒来,若不是此次的天地量劫,我也是在他们继任山主的时候醒来的。” 接着便放下手臂,继续说:“只是预感到那人将要到来,我才会意外醒来。这次的响动也是由此人引起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觉醒了。” 然后又是一声叹息:“唉~就是不知道他来得及在量劫来临前修炼圆满,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天地量劫。” 黑衣老者皱着眉头问到:“老祖,他既然是上古真仙,又是复苏归来,那必然知道上古之事,就算修为荒废,也能很快圆满的,为何老祖还有此担心?” 那身影摇了摇头,说到:“尔等有所不知,这上古真仙,并非是由上古沉睡至此,只是上次劫难结束时天帝留下的预言,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白衣老者明白老祖也说不清楚这“上古真仙”的情况,就问了另一个问题:“老祖,那能不能找到天地量劫的源头,我等组织修行界的力量,提前消灭他,这样量劫不就不会发生了么。” 那身影还是摇了摇头,微微的扭了扭头,目光像是透过大殿的墙壁,望向远方,道:“那是个不可知之地,也是个绝境,不说你们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何况,以目前修行界的力量,也根本不能伤他分毫。” 殿中的四人被他们老祖口中之人的实力震惊到无以复加,一下便愣在当场,心中就更加惘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身影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会,说到:“这样,苍,你带着你的徒弟苍,下山去找找这上古真仙!” 白衣老者与白衣少年同时躬身领命,接着,白衣老者问到:“那老祖,我们该去哪里寻找?” 那身影抬头望着殿外的天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不多时,身影便开始消散,就在即将消散之际,他的声音传了出来,紧跟着身影就彻底散开,再无踪迹:“灵木初成,找到后便请回来,我要见见......” 白衣老者听到此,便已明白,对着黑衣老者说:“师弟,那我带着苍就下山寻找,你就和玄守护山门吧。” 说罢,就回头看着那白衣少年苍,说到:“你用你的三才天数盘推演下,信息就是老祖所说的,灵木初成!” 少年苍点头答应,顺势盘坐在大殿的蒲团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直径半尺的白色三层罗盘,双手手掌抵住罗盘,十根手指飞快的在罗盘上舞动着,开始推演。 老者苍也同样盘坐在蒲团上,也拿出了他的六合天命盘,这是一个直径一尺的白色六层罗盘,也是双手手掌抵住罗盘,十根手指飞快的在罗盘上舞动推演着。 ——————————————————————————————— 在世间的一个角落,此地异常阴暗,看不清大小样貌,只能看到周围的壁上镶嵌着几颗幽绿的宝珠,使得此地更加阴森幽暗。 同样是在那声轻响发出的瞬间,只见有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一只眼,射出一道琥珀色的光芒,接着又闭上了那只眼,低声说到:“十万年了,你终于撑不住了,你还能再镇压我多久!桀桀桀桀桀~~~” 第47章 还有谁! 那道身影怪笑多时,就收敛笑声,说到:“如今,这世间布局如何了?虽然他撑不住了,但肯定有后手,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此时另一个憨厚的声音回答道:“尊主,从一万年前,我们就开始布局了,到如今,这西洲、南洲,都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只等尊主您一脱困,便可带领众徒攻破北洲和那东洲,然后这天地就是尊主您的了。” 那身影冷哼一声:“哼~!你们可胆子真大,敢算计到我的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小心思,说是让我带领,不就是让我打头阵,一是防止那人的后手,再者就是让我也有所消耗,方便取代我!”说罢,便张嘴一吸。 那憨厚声音的主人立即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所裹挟,朝着那身影的口中飞了过去,他一下就慌了,一边运功抵抗这股吸力,一边开口大声求饶:“尊主,您冤枉小的了,我可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只知道侍奉尊主,唯尊主之命行事,没有半点懈怠,您饶了我吧,求您了......” 他虽然尽力运功抵抗,可是却不起丝毫作用,对那股吸力根本没有抵挡住半分,而他的话语也同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嘎吱~嘎吱~嘎吱~” 只听得阵阵“嘎吱”声取代了那憨厚的求饶声,那憨厚声音的主人被那身影吸进嘴里,嚼了三四下便吞进了腹中。 接着,这身影低喝了一声:“还有谁!” 那身影略微等了一会儿,继续道:“你们谁还有想法,大可以出来试试,不要觉得我现在被困了,就没有实力了!你们只是实力太弱,才能趁着这封印虚弱之际逃出部分真灵。若不是我在这顶着这破封印,你们早就被镇的形神俱灭了,那还有逃脱部分真灵的机会。若不是看着十万年前的情意,我又何必照顾你们,让你们打打先锋,也是在给你们机会。哼!在等些时候,这封印就关不住我了,这天地照样是我手中之物,既然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这身影说罢,便又要张嘴。 这些,在场的都已经慌了,纷纷求饶,都表示愿意臣服,不再起二心。 那身影其实也是吓唬吓唬他们,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便说到:“既然都愿意臣服,那么你们都献出一丝真灵,由我保管吧!” 在场之众虽然满心不愿,但又没有一点办法,一丝真灵确实不多,也不会伤及根本,但是只要有真灵在对方手里,自己就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了,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能魂飞魄散,彻底消逝。可若是不允,那今日便会神形俱灭,根本就没有以后了。 那身影也明白他们的顾虑,就又说到:“尔等放心,日后我便是这天地之主,总不能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吧,尔等献上一丝真灵,今后天地之间便有尔等位置,尔等可要想清楚了!” 在场的听到这话,便已明白绝无回转余地,便纷纷割裂出一丝真灵,献给了那身影。 那身影这下就满意了,说到:“如今我们已是一体,那就说说目前这天下的情况吧,这一万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时,一个忽男忽女的声音回答道:“回尊主,一万年前,我的一部分真灵逃出这里,便进入了西洲。我刚进入西洲的时候,发现这西洲已经成为一处佛国,已非我族乐土。西洲到处都是佛寺,处于西洲的国家也都以和尚为国师,那里的人民在成年之时都会剃度进佛寺修行,过几年之后,看能否修炼出佛光,若无佛光就还俗,该干嘛就干嘛去,就连皇子也不能例外,也有不少本来就是太子的,修行了几年真就修出了佛光,然后就当了一辈子和尚。” 那身影冷哼了一声,道:“这些和尚还真会蛊惑人心,比起你来,可真不遑多让,当年好像是他们躲起来了,所以才没被杀光吧。” 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回答道:“是啊,当年就是我一路追杀他们,可最后他们躲起来了,可就在我找到他们藏身之处,还未来及动手的时候,那人就出来阻止了,接着就被困在这里了。” 那身影又是一哼:“哼~要不是那人,我们会在这里?可这最终,他还是不行了!先不说他了。既然你与那些和尚本就是对头,这回可就是新仇旧怨一起算了吧。” 那声音说到:“嘿嘿~那必然不会放过他们!可当时我实力不够,再加上那些和尚在西洲经营的时间确实太长,就连西洲的土地上都覆盖着一层佛光,若是强行攻入,很可能无功而返,还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多划不来。” 那声音说到这里,就阴恻恻的冷笑一声:“桀桀桀~只许他们蛊惑人心,我就不能蛊惑了?既然不能强攻,那就试试到底谁对心性的把控更纯熟,我就要用他们的手段毁掉他们自己。” 那身影畅快的笑了下,说到:“这世间还有谁能经得起你的引诱,这结果不用想都能知道,这西洲已经被你这魔主所控制了吧。” 那被称为魔主的声音嘿嘿一笑,尽显得以之情,说到:“尊主当面,怎敢独领此功,桧只不过是尊主的先锋官而已,只为尊主排忧解难,可不敢让尊主如此夸奖!” 那身影听魔主桧如此说话,也是会心一笑,说到:“说说吧,具体怎么做到的。” 魔主桧桀桀的阴笑一声,说道:“不如我施法,让尊主看看吧,也当是一个乐子吧。” 魔主桧见那身影点头应允,随手一挥,便在那身影前方不远处形成一片光幕,光幕中便是重重画影。 只见那画影之中有一名中年僧人,身穿一件茶褐色僧袍,衣领袖口等位置用着暗金色丝线绣着不太明显的精美莲花纹,显得十分庄重大气而又不过于惹人注目,一看便知是此寺院中的高阶法师。这僧人青色头皮上整齐规律的排着九颗戒疤,手上盘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琉璃彩珠串成的念珠。整条念珠晶莹剔透,琉云璃彩,琉璃彩珠以紫色和琥珀色为主,辅以蓝色与绿色等彩珠,在烛火的映照中尽显高贵。 这名僧人处于一处禅房之中,禅房不大,似是这僧人独居之所,里侧靠墙放置着一张禅床,禅床对面摆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尊描金佛像,供桌两旁立着两列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佛家典籍。供桌之下则是几个蒲团,蒲团之后放着 一张两尺见方的矮几,方便僧人会客饮茶或是读书抄录等用途。 第48章 求佛祖教我 只见这名僧人正低眉垂目,盘坐在禅床上,口中振振有词,默诵着经文。这僧人右手上举于胸前,五根手指并拢指向天空,手心向外,施的正是无畏印。左手盘着那串琉璃念珠,随着默诵的经文,琉璃彩珠一颗一颗的从手中划过,显得虔诚无比。 此刻应该是夜晚时分,禅房外已是黑暗一片,且没有半点声响,可能是寺内僧众已经休息,禅房内只有供桌的佛像旁还燃着根蜡烛,露出昏暗的烛光,映照着整间禅房。佛像前的三根檀香正闪着红色的光芒,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在空中渐渐飘散,一切显着那么的祥和与安宁。 忽的,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微风,吹散了缕缕青烟,也吹得那烛火一阵暗淡。那僧人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一道金光,口中默诵的经文随之停止,右手依然施着无畏印,左手捻动的念珠也停了下来。 这僧人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头,瞪着双眼环顾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那烛火已经恢复正常,火苗依然一上一下的跳动着,檀香的青烟又凝聚成线,缓缓升腾。 僧人见没有异状,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渐渐放下警惕,又缓闭双目,继续捻珠诵经。 就在这时,僧人鼻翼一阵抽到,再次张开了双眼,在他眼前出现了神奇的景象。 整个禅房异云翻滚,这异云如雾一般轻柔,且泛着缕缕白光,像是朝阳映射在烟霭一样,这僧人仿佛置身于山间云海之中;鼻中充斥了奇异香味,有山谷幽兰,有湖中青莲,更有倾城牡丹,仿佛又置身于百花丛中;耳中也传来阵阵禅乐,仿佛无数僧众齐声低吟唱诵佛经,如沐春风一般,宛如置身于佛国仙境,如梦如幻。 一瞬间,这僧人瞪大了双眼,震撼之色溢于言表,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但眼中更多的是向往与惶恐以及迷恋。令他向往的,就是期望自己能早日修成,得到佛果位,从此便可立于此界之中,接受万人朝拜;令他惶恐的是,怕如此仙境会很快消失,又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出现;而令他迷恋的,就是如此美妙景象,怕是只有众佛之地才能拥有。 可这僧人却很明白自己的资质,如今虽然已经成为这个佛寺的长老,修为在这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可是想要取得佛果位,那当真是痴人说梦,真真就是痴心妄想。 就在这僧人双眼逐渐迷离之时,一道身形从那供桌的佛像中走出,缓缓变大,缓缓凝实,并且周身射出道道金光,原本柔和的异云忽的一下就失去的光彩,变得暗淡一片,更将整个禅房照的异常光亮。 这僧人被这夺目的金光照射的眯起了双眼,又将原本施无畏印的右手挡在了眼眉上方,企图遮蔽一些这般刺目的光芒。 渐渐的,僧人眯着的双眼看清了那道身形,虽然在如此明亮的金光中,那个身形显得是那么的黑暗,但是他还是看清了身形的样貌,与他禅房之中供奉的佛像十分相像。 僧人好似瞬间清醒了过来,当即起身下了禅床,朝着那身形便施起了跪拜大礼。 只见僧人双掌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合十的双手向下移至心口,接着双手分开直直的向前伸展,紧跟着便全身扑倒在地,在地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后,便起身站好,然后就再次拜伏于地面,如此进行了九次,最终才两膝着地,小腿与脚背紧贴地面,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双手再次合十,低眼垂眉道:“贫僧延智拜见大日佛祖,恭迎佛祖法身!” 最终那身形不再变大,只比延智和尚略高大一些,腹部以下被那浓厚翻滚的异云遮盖着,仅能看清露出的上半身。 那身形周围散射的金光也逐渐收敛了起来,使整个禅房也不再亮的晃眼,而是透着柔和的橙红色。那身形也不再暗淡,渐渐明亮起来,成为金色,也许是因为周围还有些亮的原因,这金色身形稍稍有些灰暗,但延智却没有发觉。 延智没听到那身形回话,便稍稍抬眼观看,只见那身形头上戴着一顶金质五佛冠,尽显庄严华贵,冠上的每一叶冠顶端都镶嵌着晶莹的蓝宝石,每一叶冠正中都绘制着一个莲座佛龛,但是佛龛上的佛像好似被遮挡了一般,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又见那身形双手自然置于腹部位置,右手握住左手食指,施的正是智拳印,双手正好处于异云的边缘,在翻滚的异云中若隐若现。 延智偷偷看了一眼,便又恢复低眉垂目的样子,在那长跪着默默等待。 就在延智和尚垂目的一瞬间,那身形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就消失不见,又换回原本的慈悲宽容的笑容。 那身形此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又空灵,还带着略微的回音,在开口的瞬间,禅房中的阵阵禅乐之声随之降低,变得似有还无。 “延智,我观汝每日虔诚礼拜刻苦修行,在我佛门弟子中,虽算不得悟性绝佳之辈,但以勤为径,深得吾心。” 延智听得这佛祖法神如此评价自己,内心非常激动与自豪,可面部表情却控制的非常到位,没有显露一丝得意之色,而是一脸虔敬,恭顺的开口回答到:“多谢佛祖夸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只不过是尽到自己本分,潜心礼佛,不敢荒废课业。” 那法身没有开口,好像是在等待着延智一般。 延智顿了顿,想到佛祖法身此时现身,肯定是对自己满意,说不得还能给自己一些帮助,提升一些修为,地位也能随之再进一步,心思急转之下,便下定决心,说到:“佛祖,弟子自知悟性不足,比不得他人,但胜在心智坚定,私以为以此心智加上潜心刻苦修心,也能略微弥补些悟性的不足,最终可做到普度众生,不知佛祖以为如何?” 法身微微的点了下头,说到:“有此认知,便可说明汝之悟性确为上等,是不可多得之辈,不愧是我看中之人,但悟性的不足确实会影响将来的成就,虽然都能做到普度众生,可提升悟性却非易事。” 延智听到佛祖法身说提升悟性不容易,却没说不可能,那就是有办法能办到,至少佛祖是能做到的,便再次对着佛祖法身跪拜了九次,拜完之后也不起身,继续伏于地面,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用双肘微微将身体撑起,略微仰起头,却不敢正视佛祖法身,整个身体已经激动到微微颤抖,就连嗓音也在颤抖:“求佛祖教我!” 第49章 业火舍利 那佛祖法身见到延智和尚如此一说,眼底顿时显露一丝得意之色,连同着那右耳也微微抖动一下,紧接着,那眼神就恢复到那垂目微闭的状态,眼神中满是波澜不惊,若非一直盯着,根本就无法发现。 那法身没有开口回应延智,像是在默默思考,而延智和尚也不起身,依旧拜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以此姿势表明自己心意。 这二者就这样一直沉默了约一刻钟,那佛祖法身缓缓的开口了,声音还是低沉而又空灵,不疾不徐的说到:“汝果真心智坚定,是个好苗子!既然汝被这悟性所困,恐在此产生心魔,我亦不忍见汝日后被这心魔业火所焚,以制我佛门之中又少一得意弟子。既如此,那我便赐汝一物!” 说罢,那法身便松开握住左手食指的右手,将左手平摊向上,朝着延智和尚递了过去。 延智看到法身左手掌中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圆珠,这颗珠子像是水晶一样,冰晶透亮。珠子里面的暗红色还在一圈一圈流转滑动,甚是神奇。圆珠两侧还镶嵌着一对小小的金扣,以方便佩戴。 延智和尚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不敢拿过珠子,也不敢起身,生怕佛祖怪罪,便只能继续拜伏于地,等待佛祖发话。 那法身就又开口说到:“汝起身便是,既以将此珠赐于汝,汝接过便可,勿须这般拘谨。” 延智闻言赶紧爬起身来,双膝跪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双手捧着伸向身前,神态异常恭敬。 那法身随即便将那珠子放入延智和尚手中,便收回手掌,翻滚起伏的异云片刻就将法身的双手遮蔽。 延智缩回手掌,好奇的捏起圆珠,仔细的观察着,感觉像是舍利子,却又有些不同,因此不能确认,只能看到圆珠内暗红色物质,如云雾一般不停的流动翻滚着,除此之外再也不能感受到其他奇异之处。 那法身此时说到:“此珠名为业火舍利,为我佛门重宝,此舍利最要紧的就是可以克制心魔吸收业火,除此之外便是能使佩戴者缓缓开智,增加悟性。汝可先戴着此珠默诵一篇经文,细细感受一番,如有疑问,也可询问于我。” 延智和尚大喜过望,不仅能得到业火舍利,也有机会得到佛祖指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良机怎可错过,因此便盘膝做到地上,将那串琉璃念珠置于身旁,双手掌心向上紧挨着腹部,右手四指压在左手之上,两个拇指指尖相对,正施禅定印,而那颗业火舍利就放在右手手心之中。接着便开始默诵经文。 只见延智和尚闭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的,虽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有一道道波纹口中发出,那波纹像是有目标一般,朝着那法身就直射了过去。 那法身眉头微微一皱,紧跟着就恢复正常,随即周身冒出一阵红光,在这法身周围形成了一个屏障,阻挡着那道道波纹。 那波纹冲击在屏障之上,像是在湖面投入颗颗碎石一样,泛起了阵阵涟漪,却始终不能攻破那看似薄薄一层的屏障。 这一切都在无声的发生着,延智和尚也根本没有任何察觉,继续默诵着经文,仔细感受着业火舍利。 那法身见这波纹攻击性不强,便逐渐将红色光芒转为金色,又慢慢的降低光芒的亮度,以免让延智和尚察觉到。 渐渐的,射向法身的波纹逐渐变少,直至消失不见,那法身嘴角微微翘起,好似早已预料到一样,接着,那层屏障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延智和尚的嘴巴停了下来,不知是经文默诵完毕,还是意外中断,又见他双眉紧蹙,额上青筋暴起,额头也冒出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缓缓滴落,双手依然施禅定印,那颗业火舍利依旧置于右手手心之中,可他的全身却在微微抖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延智和尚忽然睁开双眼,眼神之中惊现一抹恐惧之色,同时紧握双拳,将业火舍利握在右手中,胸腹上下起伏,大口的喘着粗气。 又过了一会儿,额上的青筋平复下去,额头的汗珠也被延智拭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可那眼神之中仍然充满了恐惧。 那沉稳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延智,汝在默诵经文的时候可看到异象?” 延智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长跪于那法身面前,道:“佛祖,贫僧确实看到了异象,那是一片火红的天地,在那天地之间有一株盛开的红色莲花,异常明亮,可在那莲花周围却有着无尽暗红色火焰,那火焰不仅烧红了大地,也烧红了天空。虽然我离那火焰还尚有一些距离,可那烈焰带来的热浪却使我无法忍受,我本想离开那天地,可怎么都做不到,于是我便要诵经来压制这热浪,却没想到,经文一出口便自行燃烧,也就那一下,我就脱离了那片天地。” 那法身看着面露疑惑又带着深深恐惧感的延智和尚,依旧是一副慈悲宽容的面容,说到:“此火名为业火,能消除业障,焚尽一切罪恶,净化世间恶念,而那朵红莲就是此业火之精,为业火之本源。而汝本就因有些许业障,在体内形成恶念,才会导致悟性不足,以至于经文出口自燃。汝今后诵经之时,可慢慢接触此业火,用此火焚尽体内恶念,消除业障,便可提升悟性。待可控制此业火后,亦能用此火焰消除天地间的业障,净化天地普度众生。望汝修炼之时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火焚身!” 延智和尚听到佛祖法身如此解释,便已经明白,他熟读佛经,对业障的理解还是颇有心得的,但还知道业障所产生的恶因恶果无法彻底消除,只能通过诵经来削弱业障,而此业火能直接焚烧业障,确实是佛门重宝。 于是那疑惑及恐惧之情便随之而去,延智和尚就又朝着法身跪拜行礼,道:“多谢佛祖为贫僧解惑,贫僧自当努力修行,必不负佛祖期望,善用此火,造福天下!” 佛祖法身听闻延智和尚如此保证,那法身就逐渐消散,连那异云、奇香、禅乐也随之一同消散。就在彻底消散之际,那低沉又空灵之声又再度传来:“汝当勤之谨之!切记!切记!” 延智和尚依旧跪伏于地,口中念着:“延智恭送佛祖!延智此生必当遵从佛祖法令,为我佛门添砖添瓦!” 第50章 舍利消失不见 那法身消散了好一会儿,延智和尚都没有起身,仍是跪在地上。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延智和尚终于爬起身来,盘坐在神台旁的蒲团之上,手里念着那个舍利左瞧瞧右看看,最终将他手旁的那串琉璃念珠拆下一颗,用这业火舍利代替上,欢喜的在手中捻盘了好一会儿。 接着,延智和尚才看向神台上的大日佛祖佛像,可令他惊异的是,这尊大日佛祖的佛像裂开了,从佛像的头顶直至佛像的坐下莲花,都被这道裂缝一分为二,如今只是还粘连在一起。 延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那尊佛像,那佛像便一下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延智瞪大双眼,不知为何会如此,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到:“定是这尊佛像不能承受佛祖法身降临所带来的压力,才会损毁,定是如此!” 如此反复低声念叨了好几遍,延智和尚才渐渐回过神来,将满地齑粉打扫一番,便又开始打坐修行了。 又过了一会儿,禅房之外的天空终于泛起鱼肚白,也传来了其他僧人起床活动的声响,随之传来的还有雄鸡的啼鸣声。 在阴暗之处的那片光幕随着鸡鸣瞬间消失不见。 这时,那阴沉之声响了起来:“你那舍利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你炼制过此物。” 那雌雄莫辨的嗓音回答到:“尊主,你可记得当年的那个和尚,我记得他法号莲生。” 那身影略略沉思了一阵,说到:“可是当时灭掉你诸多部下的那个和尚?我记得你们说他善于用莲花化阵,后来却突然消失了。” 魔主桧点点头,说到:“说的不错,正是这和尚,当时就是因为他使我等损失惨重,不过最终还是被我杀掉了。我当时用尽魔火,才最终将他炼化成这颗舍利,没想到的是,这和尚虽然身死,但是那神念却将我那魔火统统困于那舍利之内,最终我那魔火终于彻底镇杀了那和尚,不过也让我失去了那魔火。” 魔主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虽然我失去了魔火,却得到了这火,比我那魔火更暴烈,可当真是无物不焚,舍利内的红莲也确实是这火焰之源,只不过为了哄骗延智和尚,才将这火叫做业火的。” 尊主问到:“你将这火源都给了那和尚?你当真舍得?” 魔主桧此时却摇了摇头,说:“不舍得又能怎样,经过这许多岁月,我始终无法炼化此火,只能稍稍使用,搞不好还会反噬于我。不如就将它送给佛门,让这莲生的舍利彻底毁灭佛门,桀桀~” 尊主也是低声哼笑了几声。 魔主桧继续说到:“这延智和尚果然如我所期,将这业火从那舍利中引了出来,将他所在的佛寺焚烧,但烧完寺院,这业火却没有熄灭,反而继续扩大范围,这业火越烧越大,最终将这西洲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同那些和尚也都焚烧殆尽,当真痛快!” 魔主桧又是桀桀的笑了几声,说到:“尊主,整个西洲就是这样,又重回我们手里了!” 尊主嗯了一下,就问到:“那业火这般厉害,那延智和尚肯定被烧的渣都不剩了,你把这火取回来了没有?” 魔主桧明显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答道:“回尊主,那和尚应该是彻底消亡了,那场大火后,我就再也没感知到他过,那舍利却也消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由于火太大,舍利被彻底损毁了。” 尊主也没当回事,只是开口询问了一下,接着就问到另一个问题:“这南洲是谁打下来的?” 回应尊主的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声音来回应他。 尊主又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就冷哼一声,道:“刚才不是说,已经掌控了南洲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尊主还是没有等待应答声,就说到:“桧,还是你说吧。” 魔主桧听到点名,不得已之下只能开口说到:“尊主,如今这南洲确实是在我们手里,已是妖族的天下了,可是......” 尊主好似察觉到了,说:“嗯,只要在我们手里就好,记得,你们彼此之间最好不要有冲突,有这工夫多想想怎么将东洲和北洲拿下!” 听到尊主如此说,周围数道身影同时答道:“谨遵尊祖之命!” 尊主听到他们如此应答,也不管他们是否真心听命,只是嗯了一声,便又说到:“东洲和北洲都有何进展?” 这次依然是魔主桧回应了尊主:“这北洲最大的势力就是剑宗,现在叫做万刃门,这北洲的剑修总是不断的来西洲试炼,天天喊着什么‘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大概一百五十年前,西洲的魔族与他们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当时万刃门的门主带着他的两个徒弟以及众多门人找到我西洲魔门所在,那一战,我西洲魔门损失惨重,魔门门主,也就是我徒弟受到重创,至今都未完全恢复,不过那万刃门也没捞得好处,他们的门主就此陨落。” 尊主闻言说到:“你那徒弟实力如何?那万刃门可有剑仙?” 魔主桧回道:“尊主有所不知,如今这外面的修仙界,整体实力早已不如当年。他们都把修体魄的结丹境和修神魂的结念叫称作仙,而对应的一气朝元境和单华聚顶境称作真仙,而当时万刃门的门主已是三气朝元境了,而我那徒儿与那剑门门主实力相当,已是魔门第一了。相比起我来,也有我如今的六成功力,但与我在外界的分身相当。” 尊主点点头道:“当年一战导致天地大变,看来如今的天地早已没有当年的风光了,虽说我们也无法恢复到当年,不过仅凭着如今的七成功力照样也属当世第一,一统天地不在话下,就只等这封印破碎了,哈哈~” 魔主桧谄笑道:“尊主就是天下第一!” 尊主收敛笑容,问到:“那之后又有何动作了?” 魔主桧继续回答道:“大概百年前,我让我那徒儿派出魔门圣女前去北洲暗中行事,后来万刃门现任门主的师弟失踪,也就是当年陨落的剑仙的幼徒,而圣女也不知所踪。如今魔门正努力向北洲和东洲渗透,等待时机一举反击。” 尊主点点头,冲着其他身影说到:“很好!你们都要跟桧多学学,多用脑子!还有,不要将眼光一直盯着修行界,凡人国度也不要放过,只有足够动乱,才能魔气冲天,这封印才会彻底崩毁,我们才可以恢复当年的盛况!” 接下来,这片空间就再无对话,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可还是偶尔会发出几声可怖的嘶吼,表明此处绝非善地。 第51章 幻象 那邪恶空间发生的事情,天机山中的二老二少均一无所知。少年苍正用着他的白色三才天数盘推演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停了下来,眼中充满了疑惑。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者苍也放下了那个白色的六合天命盘,停止了推演。 黑衣老者玄赶忙问到:“师兄,推演出结果了?” 老者苍没有任何表情,转头看着他的徒弟,问到:“苍,你推演到了什么?” 少年苍想了一下,回答到:“师父,我根据老祖所说的‘灵木初成’进行推演,确实得到了些结果,可是却太过模糊,只是推演出东方,其余再无信息,都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楚。” 老者苍点点头,又转过头看着他的师弟玄,说到:“师弟,确实如此,我只是看的稍微清楚一些,只能确定是在武国境内。” 老者玄沉吟了一会儿,说到:“既然是上古真仙,我们无法推演到也属正常,如今已经知道在武国境内已是不易了,要不就按老祖说的,你带着苍到武国仔细找找,我和玄守在山上。” 老者苍说到:“那边如此办,从这天机山到东洲都要两个月时间,更别说还要到武国找个根本不知道在哪,又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人,都不知道要找多久,哎~我们即刻出发!” 老者玄想了下,说:“不如你先去符字宗吧,让他们一起找,不少更快么,或者到了武国就在推演下,说不了就能知道具体方位了么。” 老者苍道:“嗯,说的不错,那就这么办!对了,你给各大势力都说下,就说‘天地异动,有宝将出’,省的他们人心惶惶的,再说上古真仙也算是宝,不算诓骗他们。” 说罢,老者苍就带着少年苍略微收拾了一番便下山前往东洲去了。 —————————————————————————————— 崇岳还沉浸在他的内观景象之中,他已经被自己的内观景象震惊到了,顶有群星,又有日月,还有高山巨木,群山大岛,广袤海洋,如此广阔的景观应该算是壮观的没边了吧,那岂不是说自己未来也是高绝之人。 崇岳如此一番寻思,心中一阵兴奋,没想到这第二世竟能够如此出众,不仅自己能够修行,还是神只眼中的真仙,并且自己的未来大有可期。 就在崇岳暗自兴奋,退出内观之际,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之中,眼前也不再是自己内观景象,突然出现的反而是另外一副景象。 一片茂密的森林中有一处幽静的湖泊,湖面非常平静,如同在森林中嵌着一面镜子,可那湖水并非寻常湖水一般的绿色,而是褐黄色的,并且在湖面还泛着层层黑雾,可太阳的光芒却不能穿透那黑雾。 忽然那个湖泊像是沸腾了一样,冒起了滚滚水泡,一时间,有数个黑影从湖面下涌了出来,飞升天空,而后就向着天际四散而逃。 那些黑影离开湖面之后,湖水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是翻滚的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更大的东西要跃出湖面似的。 忽然,一个巨大的水柱从湖面直射天空,接着,飞到高空的湖水又快速的落回湖泊,此时飞到空中的物体终于摆脱的湖水的束缚,显露出身形。 那身影全身被滚滚黑雾笼罩,看不清样貌,但是十分巨大,由于没有对比物,崇岳也不能确定他到底身高几何,反正不小就对了。 身影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紧跟着就看他冲着高空一声怒吼,那吼出的音波像是化为了实质一般,直冲天空飞射而去,还有一部分音波在他面前扩散开,朝着湖泊旁的森林扫了过去。 凡是被音波接触到的,不管是树木还是沙石,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原本茂密的森林一下就被夷为平地,成为一片黄沙,而那湖泊却没被那音波损伤分毫,反而已经恢复到最初的平静状态。 那身影吼过之后,就不见有任何动作,而是在半空中静静的等待。 此时的天空却出现了变化,空中的太阳朝着那身影飞了过去,离那身影越近,太阳就变得越小,与此同时,原本被太阳光辉遮蔽住的月亮也显露出来,同样朝着那身影飞了过去,与太阳一样,离那身影越近,月亮就变得越小。 过了没一会儿,太阳和月亮同时进入了那身影体内,而此时的天空显出暗红之色,天地之间也响起了巨大的碎裂之声,仿佛天地正在毁灭一样。 崇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在他发呆之时,那身影朝他看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崇岳就如坠入冰窟似的,全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下迅速升起,一下便冲至头顶,不由自主的全身抖动,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崇岳悠悠的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依然倒在床上,旁边则是涂山长嬴,此时涂山长嬴正一脸关切的盯着自己。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醒来,赶忙问到:“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好好的打坐,怎么突然倒下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这等您醒来。” 崇岳先是检查了下全身,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就跟落入水中一样,汗水浸湿了全身。 崇岳坐了起来,对着涂山长嬴说到:“没什么大事,我倒下了多久?” 涂山长嬴回答道:“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崇岳点点头,说到:“到院中陪我喝点酒吧。” 涂山长嬴看了崇岳一会儿,发现此时的先生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与自在之情,此时脸色苍白如银,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先生的双眼呈现出一片灰暗,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淡然之色;身体也不似白天那般挺拔,在桌上烛火的映照下,在墙上刻下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尽是沧桑与孤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涂山长嬴愣了一下,内心如同被一柄重锤砸中一般,猛然间感到一阵阵紧揪的痛楚,瞬间弥漫全身,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泪水也在这一刻想要往外涌出,不过却被自己抑制住了。 涂山长嬴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使语气平淡自然,说到:“先生,那您慢些来,我去取酒。” 说罢,涂山长嬴便一步窜出了房间,生怕被崇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等到崇岳坐到院中石凳上时,涂山长嬴早已将一坛酒放在石桌上,同时还摆放着一只酒杯与一个小盏。酒是白天崔济带来的。 第52章 破幻珠 崇岳顺手将青蛇剑放在石桌上,拿起酒坛拍开封泥,将小盏添满,冲着涂山长嬴示意了一下,没有用酒杯,而是举起酒坛就灌了一口酒。 崇岳吞下口中的酒,望着清冷的夜空,叹息了一声。 可能是由于酒喝的有些急,崇岳的双眼微微泛红。 涂山长嬴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她能感觉到崇岳此时的情绪十分低落,但因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陪着先生一起喝酒了。 崇岳再次举起酒坛,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灌酒,而是将酒坛高高的举起,坛子口离自己的嘴有着半尺的距离,酒坛微微倾斜,透亮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崇岳的口中。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酒液如银瀑般流淌。崇岳就这样,一下一下的吞咽着,未曾停歇。 偶尔会有酒液未曾落入崇岳的口中,反而落在崇岳的脸上,溅起了朵朵酒花,那些酒花犹如点点繁星,向四周散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于地面,还有的落进了崇岳的眼睛里。 一坛酒就这样喝完了,崇岳放下手臂,空酒坛从手掌中滑落,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崇岳的双眼更红了,好似喝醉了似的,却依然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满月,鼻子里发出阵阵的哼声,对着那满月喃喃的问了句:“这是为什么?” 涂山长嬴见着这样的崇岳,心里非常的难受,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崇岳,沉思了下,问到:“先生,心里可舒服了些?” 崇岳闻言,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问到:“你说,为什么要修炼?修炼以后要做什么?”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问话,便知道此时就只有自己能开解先生,思索了下,说到:“就那我自己说,我修炼就是为了可以守护自己在乎的人,更可以长生,能长长久久的陪伴着自己在乎的人。” 崇岳依然摇了摇头,仰起头,看着当空的明月,说:“长生?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可是,怎么能够长生?最终都躲不过去,还想妄想长生!” 涂山长嬴听着那仙气十足的诗句,心中满是向往,幻想着仙人从天而降,摸着自己的头顶,传授自己长生仙法。 可眼中的崇岳又将自己拉回现世之中:‘先生不就是那从天而来的仙人么,也如同那仙人一般,传授了我修行功法,这难道还不满足?’ 可紧接着,便是心中一颤,似乎感觉到崇岳的话中还有其他的意思,隐约中产生出一个念头,却总也抓不住,感觉只要抓住这个念头就能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于是便思索了下,但始终是一无所得,就说到:“可是修炼了,我就可以陪伴着守护着我在乎的人。” 崇岳又仰起头,望着那满月,说:“守护?怎么能守护得住?除非有真正的神仙!” 崇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头看着涂山长嬴道:“草木摇杀气,日月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如此一说,心中一凛,心神一下便进入了一个空间之中,在那片空间中正上演着一场大战。 这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一方进攻,一方防守。进攻的那方势力之中,不仅有着诸多魔物,还存在着一些形态恐怖的怪物,看上一眼就令涂山长嬴内心一颤,全身竟然跟着颤抖了起来。这些怪物不光样貌可怖,实力也异常强大,在战场中十分凶残,简直称得上是血肉磨盘,它们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防守方的大片伤亡,使整个场面血腥无比。 防守方看上去就正常很多,参与防守的都是人还有一些妖兽,其中有一部分站在一座高高的城墙之上,他们用各种法术撑起了一大片护盾保护着这座倚仗,偶尔还会发出一些绚烂的法术攻向对面,企图阻止对方的攻势。在城墙之下,还有大批的防守势力在与那些怪物进行肉搏,他们虽然都在尽力阻挡对方的进攻,可只有招架之功,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随着那些怪物的攻击,不断有防守人员伤亡,导致战线一直在后退,渐渐的便退到了城墙边缘。 虽然那片绚烂的法术护盾阻止了怪物们的进攻,但也就坚持了片刻,便被击碎,再之后便是无情的杀戮。 再然后,怪物们攻破的城墙,进入城中。那城中的百姓成为了进攻方的血食,它们在城中肆意虐杀、啃食城中之人,所过之处都化为地狱,毫无生机。 更可怖的是,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又被那些进攻方的魔物收集,令他们无法解脱。 这一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空间都处在一片血红之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无数苍生尽在怪物口中丧生。 涂山长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全身颤栗,心神也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并且神魂也被那些魔物所控制,正在慢慢靠了过去,却无力反抗。 就在此时,涂山长嬴忽然感到胸前一冰,紧接着一阵清凉之意自胸口位置扩散开来,神魂一下就摆脱了那些魔物的控制,头脑一阵清明,心神顺利的从那可怖的景象之中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清醒过来的涂山长嬴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全身依旧是颤抖着,两只狐狸耳朵以及四只脚爪满是汗液。 涂山长嬴暗自庆幸,多亏了今日土地爷送给自己的那枚破幻珠,能够在危机时刻破除幻象,若没有这枚破幻珠,自己就只能等待先生来救了,同时也在感叹崇岳的强大,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句诗,便能营造出如此恐怖的幻象,使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种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对修行界的认知还是太少了。 紧跟着,涂山长嬴终于抓到了那个念头,同时也明白了崇岳为何这么落寞,可能这一切跟自己所看到的幻象有关。 涂山长嬴深深的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到:“先生不就是那真仙,难道还不够?难道还不能阻止么?” 崇岳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虽然在他人眼中像是个真仙,可是自己却还差的很多,若是让自己去阻止那幻象中的身影,那可是远远做不到的。 涂山长嬴从幻象之中见识过那些怪物的恐怖之处,也明白仅凭先生一人之力难以阻止这一切,可转头又想起了那日下山的事情,开口说到:“先生可还记得三月之前,我们下山之时先生所讲的故事么?” 第53章 基础五行术 涂山长嬴的问题将崇岳拉进了回忆之中,也许是因为有些醉酒,或许是因为回忆,双眼随之一阵迷离,不过片刻就清醒了过来。 崇岳开始喃喃低语:“若我有这能力,必然要做到传道于天下,随正道之士护卫苍生!这老天让我又活了一回,还让我能修炼,那我必然不能辜负老天的这份恩情!” 记得那天下山,崇岳对涂山长嬴和邹虞讲的费大郎的故事,故事中费大郎偶遇仙人,并得到仙人指点,学的救人医术以及除魔法术,还得到一件除魔法器,但是由于治病救人遭到众魔算计,丢失法器,以至于被围攻身死。 崇岳讲完这个故事后,涂山长嬴也说出了自己所想,认为这费大郎应该将所学术法传播出去,这样不仅不会独自面对众魔的围攻,还能带领更多的人一同对付魔物。 崇岳现在所说的话,正是当时听到涂山长嬴的想法后,自己内心所想。 如今经过涂山长嬴重新提及,崇岳便回忆起来。 崇岳想起这事的时候,佝偻着的身躯正渐渐挺直,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往日的神色,那淡然的笑容也随之重新出现在面容之上,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 等到回忆起当日所想的话时,崇岳的眼神就开始闪烁起光芒,待到将这所想的话从口中喃喃念起,眼睛就越来越明亮,说到最后,双眼亮的如同夜空中的明星,并且迸发出一道金光,直射天际,那双眼随之便神光内敛,又重新回到往日的神采。 崇岳双掌相互一击,赞叹说:“正是如此,一人力弱,众人势强!” 涂山长嬴眼见崇岳已经恢复如初,再也不见刚才的颓废神情,心里便也开怀了起来,并且隐隐的感觉到先生相比之前还有些许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说不清楚。 涂山长嬴笑着说到:“先生说的不错,以后先生碰到一些可塑之才,可以点拨一番,培植些自己的势力,先生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崇岳微笑着略微摇了摇头,说到:“不是培植我的势力,而是增加这天地间正道的势力,正道势力多一分,邪道自然就会弱一分,此消彼长,说不得这天地也会随之而改变。” 说完这些,崇岳便站起身,一把握住青蛇剑,爽朗的笑到:“朝游北海暮苍梧,袖中青蛇胆气粗!” 笑罢,便向屋内走去,边走边说:“我再去看看箱子里还有什么书籍,你也修炼魅影迷踪吧,若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洒脱,心中也是无比开怀,便点头应声称是,离开了石凳,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 天空的月亮依旧皎洁,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大地之上,如薄薄的轻纱一般,覆盖在整个吴桐县,连同这个安静的小院也是如此。院中的石桌石凳,以及桌上的酒杯酒盏,都蒙上了柔和的银辉,就连滚落地上的空酒坛也沉浸在这片银辉之中,使整个小院显得格外宁。 院中除了崇岳所在的房间依然亮着烛火外,就连涂山长嬴的西厢房都没有一点亮光,因为这白狐早已习惯暗中视物,何况今夜的月光如此明亮,就更不会影响她观看那种记录魅影迷踪的兽皮了。 可在此时,院中的李子树却在这片静谧的月色中闪烁着点点荧光,微弱而又迷人,宛如许许多多舞动的萤火虫布满整棵树木一般,可这已是深秋,即将入冬,树上哪里会藏有如此之多的萤火虫,而这一切又将整个小院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不似人间所在,更像是在仙境之中。 崇岳正坐在书桌旁,翻看着木箱里的书册,此时,崇岳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名为《五行总纲》的书册。 崇岳越看越欣喜,这《五行总纲》正是自己所欠缺的法力运转法规。 这书中的第一部分介绍了五行之力的规则,如火行上炎色赤猛烈,金行肃降色白杀伐,土行受纳色黄稳定,木行升发色青曲直,水行下润色黑沉静。还讲述了五行之力相互转化的关系。 书中的第二部分则是讲述修士如何淬炼自身法力,以及如何将已淬炼的法力转化为与自己亲近的五行之力。 比如修炼神魂的火行修士先将自身已修炼出的神念淬炼为体内法力,再催动法力与天地间的火行元气相结合,形成火行之力,如此就可以施放火行法术。 再如修炼体魄的水行修士同样是将自己所修炼出的气淬炼为体内法力,再与天地间的水行元气相结合,施放水行法术。 值得一提的是,修神修士的神念越强大,自身的法力越深厚,而修体的修士则是体内的气越深厚,相应的法力也就越强大。 作为不同修炼体系的修士,处于同一类境界,如修炼体魄的练气境与修炼神魂的炼神境,他们的法力几乎相当,强弱差别只在于对术法的理解与应用。而作为同样修炼体系的修士,只要他们境界相同,其本身的法力也相差无几,根本不存在低境界强过高境界的现象,其本质就是淬炼的法力不同,对术法的理解不同,更别说术法的应用了,就连天才也不行。当然,某些暂时提升修为境界的秘术不在此列,可那些秘术也都存在着极大的副作用与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在使用当场发生意外,更不用说使用之后副作用了。 看到这里,崇岳就赶忙再次运用内观法进行查看。 在那片宏大的景观中,崇岳惊喜的发现,那棵山顶巨木的第二层树叶,也就是那明黑色叶片已经将第二层长满,第三层也长出了零零散散的暗青色叶子。 巨木与石柱相接处的云雾也略微淡了一些,若不仔细观察,便很容易忽略掉。 裹着巨木外层的橙色光芒之外,又出现了一股气息,只不过色彩过于浅淡,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 崇岳当即便明白,自己的神念已经突破单华聚顶境界,并已开始朝着二华聚顶境界进发,而自己的金丹也已经连接到胆经,向着二气朝元境界发展,也就是说不论是自己的神魂还是体魄,都已能淬炼出庞大的法力,更何况自己还是二者同修,法力就更是深不可测。 当看到这本《五行总纲》的最后一部分,崇岳就更加开心了,这最后一部分讲的就是部分术法的应用了,当然也是最基础的,如控火诀、御水术、避尘咒、化飞针、生藤歌等等,都是些五行基础法术。 而在书中的最后一页,则是介绍了三种异种元气,分别是风、雷、冰,还有一些对应的基础法术。 崇岳一点也不嫌弃,因为他明白,所有的高级法术都是从最基础的法术一点一点修炼起来的,若是没有学会这些基础法术,那些高级法术就无从学起了。 第54章 径草渐生长短绿 夜色渐渐退去,吴桐县摆脱了黑夜的笼罩,夜晚的沉静亦被晨曦的微光轻轻打破。 公鸡的报晓声唤起了城中的百姓,贩夫走卒伴随着阵阵犬吠声,开启了一天的劳作。 一时间,整个县城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兜售货品之声,县中学堂里莘莘学子的朗朗读书之声,城中各种工坊的锻铁锯木织布之声,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小两口的嬉笑声与老夫妻的拌嘴声。 照着《五行总纲》练了一夜法术的崇岳,终于在这声声入耳的清晨停止了修炼。 与其说停止了修炼,不如说崇岳已经将这书中的法术都已学会。虽然这些法术,崇岳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可在他优秀的悟性以及《修真百字诀》这逆天功法的加持下,这些都不是问题,往往都是一看就会一点就透,甚至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原本修士要根据自己的五行所属修炼适合自己的五行法术,就如火行修士学习火行法术事半功倍,学习其他属性的法术则是困难重重,要说学不会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就算学会了,使用的效果也是令人失望的,威力能达到同阶火行法术的两成,都算是天地给足了面子了。 可这些限制对于崇岳来说,就根本不存在,五行法术轮番上阵,都不带有丝毫阻碍,就连法术效果也都比别的修士略微强了一些,简直就是天地宠儿。 崇岳经过这一夜的学习,不仅将书中的十几个基本五行法术统统学会,更是摸索着创造出了好几个高一等的法术。当然这些法术都是受到了上一世影视作品、小说古籍甚至漫画的启发,从而创造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与之类似的法术。 崇岳虽然一夜未眠,但是却一点都不困,那是因为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就可以不吃不睡了。可崇岳还是喜欢在该睡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上一觉,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些东西,以满足心理上的需要。 崇岳走出房间,站在院子当中,迎着朝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周身不自主的发出一连串的轻响,伴随着轻响之声,崇岳也跟城中百姓一样,开启了新的一天。 崇岳站在石桌旁,张开嘴,朝着水井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指,一小股清水自水井中飞出,落入口中。简单的漱口后,便喷向旁边的土地上,等水雾落于地面,不多时,便从土里钻出一根根青翠的小草,转眼整个小院,除了铺着青砖的地方,都已被青草所覆盖,青草虽然长短不齐,但却不杂乱。 又过了一会儿,涂山长嬴从西厢房跑了出来,一时间,她就被院中景象惊呆了。就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里,院中仍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生机勃发的景象,最为关键的是,昨天这小院还不是这样,这一切肯定是先生所为。 崇岳转头看了看那棵李子树,又是挥了挥手指,又有一小股清水自水井飞出,直接落到树根部,而那李子树也在随着微风轻轻摇动枝丫,好像非常开心一样。 崇岳见到涂山长嬴跑出房间,就问到:“要不要一起到外面看看?顺便熟悉下周围的环境。” 见涂山长嬴点点头,崇岳便顺手将青蛇剑负于身后,又把那只白皮葫芦挂于腰间,带着涂山长嬴走出院门。 安乐坊并不大,没多久,崇岳便带着涂山长嬴走出了安乐坊,期间也没碰到什么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仅是崇岳的院子位置太过偏僻,更是因为那院子被官府封的时间太长。毕竟院子荒废的久了,在百姓心中就会生出些奇怪的想法,难免会疑神疑鬼的,如此一来,安乐坊的居民大都搬到其他坊去了。 就这样崇岳于涂山长嬴慢慢悠悠的逛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 这里有四眼大井,是公用水井,毕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属于自己家的水井。水井上建了一座八角井亭,这是官府专门建造的。井亭旁边则是一株桂花树,如今桂花依然凋落。此处便以这棵桂花树得名,叫做桂花坊,而这四眼水井就叫桂花井。 这桂花井不仅为桂花坊的居民提供用水,周围几个坊的住户也会到此处取水,因此就不断有人提着水桶或者担着扁担来此取水。 只要有人聚集,周围就有买卖,这规模和热闹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的。 在此只有三家店铺,分别是饭馆、乐器铺和书店,并且这三个铺子都不大,或者说都挺小的,都是前面为店,后面为家的格局。 崇岳看到那饭馆仅挂了面幌子却没有牌匾,而幌子上只绣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粉”,便起了尝尝的念头,于是就带着涂山长嬴走进了饭馆。 饭馆掌柜一看有客人上门,便笑吟吟的迎上来,抬头仔细看去,只见来人身穿天青色道袍,腰间系着条丝绦,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头发整齐的束于顶,并簪着一根青玉簪子,背后背着一把看着像剑一样的兵器,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便躬身行礼道:“公子,里面请,里面坐。” 崇岳见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算高,长得白白胖胖的,圆圆的面庞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一身靛蓝色长袍已经有些泛白,但却十分的干净。 崇岳还了一礼,问道:“请问店家,有什么吃的?” 掌柜看到崇岳还礼,就惊的慌忙摆手,说到:“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您是读书人,我就一小掌柜,您不必如此多礼,这可折煞小人了。” 崇岳知道如今这天下,士农工商的阶级意识深入人心,读书人不管到哪都是高人一等,从来都是从事农工商的人给读书人行礼,却没有读书人还礼的,因此这饭馆掌柜的会有如此反应。 崇岳没想过解决这个事情,并且自己也没能力解决,便坐到凳子上,同时又拉出一张凳子,让涂山长嬴蹲坐到凳子上,说到:“无妨,不必在意,给我说说你家饭馆都做些什么吃食吧。” 掌柜猛然看到凳子上蹲坐着一只纯白色的漂亮狐狸,便认出这位公子了,城里除了这位公子还有谁有这么漂亮的白狐,毕竟县城不大,但凡有个大事小情的,很快便会传遍全城,更何况前阵子城中出现了一位带着白狐的谪仙人,并且这谪仙人似乎还与杨县令相识。 掌柜听说过这位公子十分随和,虽说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可与传闻中说的一样,确实非常的和善,心中的不安顿时去了一大半,可仍旧不敢怠慢,当即就回答到:“公子,我家小店只做米粉,但这米粉却由于别家不同,要不公子尝尝?” 第55章 一家米粉店 崇岳闻言便说到:“先来一份吧。” 掌柜道了声得嘞,便从铺子的后门出去了。 崇岳一边等待着掌柜端饭,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铺子,顺手就将葫芦从腰间解下,放在桌子上。 铺子不大,大约三丈长两丈宽,铺子里面摆放着三张长条桌,并且各摆放着好几把小凳子,靠着铺子的里侧,则是一张高高的柜台,在柜台后面,就是掌柜出去的后门,门上挂着一面月白色布帘子,上面还讲究的绣着一个“厨”字,表明这后面就是这家小店的后厨,也说明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崇岳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小店,却没见到一丝油腻,可见这老板是个喜爱干净的人,并且还很勤快,心中不免心生好感,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虽然干净与否对自己毫无影响,但干净些总是好的。 等了不大一会儿,掌柜便托着一个托盘来到崇岳对面,将托盘放在一旁,便指着托盘上的两碗一碟一盘,说到:“公子,请看,这就是我家做的粉,您看这碗就是粉,这碗就是汤,这碟子就是卤子,这个盘子里则是熬汤的鸡架,也不知您这白狐吃不吃这个,就先拿来了。” 说罢,掌柜便将这两碗一碟端到崇岳面前,又将那盘鸡架放置在涂山长嬴面前,就立在旁边,像是要等待崇岳品尝评价似的。 崇岳看着那碗粉,与其说是米粉,不如说是米线,白白细细的,那碗汤则是一碗酸汤,冒着阵阵白气,那碟卤子应该是肉酱。 崇岳见此时并非饭点,除了自己之外并无其他客人,便对掌柜说到:“多谢掌柜的,看着这会儿不忙,你也坐吧,一起聊聊。” 掌柜见状便答应一声,从腰间接下一条毛巾,擦了擦双手,就坐到崇岳对面,笑眯眯的说:“公子,您先尝尝这汤和粉吧,这个是我独创的,在本县独我一家,别无分号。” 崇岳抄起筷子先挑起几根米粉尝了尝,软软糯糯的,并无前世那种胶感,觉得十分可口,又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是用鸡架熬制的,配着韭菜香菜,酸咸利口,便微微的点了点头,像是赞赏一般。 掌柜一直盯着崇岳,当见到崇岳点了点头,像是心中石头落地了似的,松了口气,笑着说到:“公子可感觉满意?” 崇岳说到:“确实不错。”说着便将盘中鸡架捏了起来,递给了涂山长嬴。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捏着鸡架送到自己嘴旁,就愣了下,心里有些不满:‘我又不是狗子,能自己吃的,不用这么喂!’ 涂山长嬴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可嘴巴却很老实,一口就叼住鸡架,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掌柜见崇岳这么喂狐狸,也颇为好奇,毕竟从来没见过有人养狐狸的,接着便不再关注白狐,继续开口说到:“公子,应该将这碟卤子拌入米粉之中,这样米粉就更有味道,不会寡淡了。” 崇岳从善如流,听从掌柜的建议,然后尝了一口,确实更有味道了,接着就又将拌好的干米粉倒入汤里,呼呼的吃了起来。 掌柜见状微微咧了咧嘴,因为他从没见过如此吃法,并觉得如此不会好吃,但看到崇岳吃的颇为满意,也就不再多说。 没一会儿,崇岳便吃完了,他知道刚才掌柜对他如此吃法表现出诧异,便问到:“掌柜没见过这么吃的?” 掌柜见被崇岳识破,讪笑道:“确实不曾见过。” 说罢,为了缓解尴尬,便开始跟崇岳讲起了自家的米粉:“这湖州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所以米的吃法也就比其他地方多一些,这米粉就是湖州特有。而这种细细的米粉就是我独创的。” 说到这里,掌柜明显的自豪了起来,而后接着说:“这家店原本是我父亲经营,也是卖些汤粉,只不过这粉每一根都跟那筷子粗,等到饭点食客多的时候,总是让他们要多等一会儿。后来,我便长大了,就接过小店,让家父休息休息,可是还是跟以前一样,人一多,就忙不过来。” “后来,我就灵机一动,为何不把这粗粗的米粉给弄成细细的,这样一来,煮的时候不就快了很多么,然后就弄出了这种细的米粉。” “可我父亲是个老顽固,说这样不对,米粉都是粗的,哪有细的一说,可后来发现食客们还很是喜欢,慢慢也就接受了,如今啊,就只在后堂帮我打打下手了。” 崇岳见掌柜说的很是开心,点点头,说:“有时候改变下,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崇岳又想了想,说到:“掌柜,不如你直接将煮好的细米粉直接投入这汤中,再将这鸡肉卤子放在米粉上,直接端上桌,这样还能少刷几个碗,岂不是更加方便。” 掌柜闻言便陷入的沉思,片刻之后,猛然站起来,拿起托盘便向后厨跑去,边跑边说:“公子请稍后,我一会儿便回。”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到:“掌柜的请便,我就在这儿坐着。” 过了不多时,掌柜就端着托盘从后厨走了过来,再次坐到崇岳对面,将托盘上的两碗粉,一碗端至崇岳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说到:“公子请尝尝,看这味道如何。” 崇岳点点头,用筷子拌了拌就吃了起来。 掌柜也如崇岳那般,吃了起来,越吃表情就越精彩,到最后,那圆圆的胖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就连那双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掌柜吃的很快,不如崇岳那般斯文,没一会儿便将米粉吃的干干净净,连碗里的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掌柜见崇岳还没吃完,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 又一会儿,掌柜见崇岳吃完,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到:“公子感觉如何?不知是否满意?” 崇岳心里很是感慨,因为他从这一碗米粉中找到了些许前世的影子,虽然还是有些差别,但也无关紧要了。然后便点点头,说:“掌柜你觉得如何?是否更方便了?” 掌柜兴奋的整个脸都是红扑扑的,笑着说:“确实方便很多,煮粉的时间比以前更短了一些,还比之前好吃了一些,原来的粉放置一段时间就会粘黏影响口感,如此一来就没有这般顾虑了。” 说完这些,掌柜就开始有些扭扭捏捏的了,崇岳看出他有事要讲,便说到:“掌柜有什么就说吧。” 掌柜见被崇岳看出,便仗着胆子说到:“那就恕小人无礼了,不知公子能否将此法卖于我?” 崇岳闻言一愣,没想到掌柜会如此问。 而掌柜见崇岳愣了一下,心便沉入谷底,表情也随之落寞。 第56章 生意兴隆 崇岳看到掌柜如此,便知他是误会了,就说到:“这本就是你做出来的,怎么能再从我这买去一说。” 掌柜听出崇岳的意思,脸上没落的表情尽退去,欢快之色又重回圆圆的胖脸之上,说到:“这就是行规,谁做出来的就是谁的,别人不能做一样的,至少不能在同一城中做,当然,如果只是我自己在家中做此米粉也没什么,只是不能放到店里出售,也正是如此,我这独创的细米粉在这城中只有我一家在经营。” 崇岳闻言心中一阵感叹:‘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知识产权啊,虽然没有法律文书,但是却有道德标准。’ 接着便开口道:“原来如此啊!我本就不开店迎客,只是觉得这样会更好吃一些,既然对你有用,你拿去便是,不要再提买不买的事了!” 孙掌柜听的崇岳这么说,便摇着头说:“若先生如此说法,那我今后再也不做这个了,规矩就是规矩,是不能改的。” 崇岳见孙掌柜如此笃定,便知自己若真的不收钱,他真就不做这生意了,便说到:“那按孙掌柜的意思,给我一两银子就够了!” 孙掌柜闻言一愣,忙说到:“先生不可,这可太少了,若是传出去,岂不都说我是欺负先生么!” 崇岳颇感无奈,便沉下脸道:“那就二两吧,不能再多了,若还不行,那这方法我就收回了!” 孙掌柜看崇岳已经不悦,叹了口气,说:“好吧,就如先生所言!” 说罢便从袖中摸出银子递给崇岳,见崇岳收下银子,就对着崇岳一躬到地,口中说到:“孙秉孝谢过公子!” 崇岳赶忙起身扶起孙掌柜,说到:“哎呀,不要这么客气,我可有言在先,今后我再来吃饭,该怎么算账就要怎么算账!” 孙掌柜被崇岳扶起便再也能躬下身子,就暗自感叹:‘这公子看着不算强壮,可这力气真是大哈!’ 孙掌柜见崇岳如此做派,便不再多礼,省的让崇岳心生厌恶,而后笑着说道:“好,就依公子。今日公子将这新品米粉交给我,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新店开业了!” 崇岳心道:‘生意人果真心思活络!’于是,便冲着孙掌柜拱了拱手,道:“那崇某便恭贺孙掌柜生意兴隆,和气生财!” 孙掌柜回了一礼,道:“多谢崇先生了!” 崇岳想了下,便用神念观察了下孙掌柜,只见孙掌柜体内隐隐有一点赤色,而在这赤色之外则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 ‘看来这孙掌柜经常助人,是个善人!’随即崇岳便收回神念,再次开口到:“这样吧,我写的字还能拿得出手,就写个贺词,充当贺礼吧!” 孙掌柜闻言大喜:“那便多谢先生了,请先生稍候!” 说罢,孙掌柜便笑呵呵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又回到了铺子。 一进门,孙掌柜便将一张四尺宣纸铺到柜台上,又拿出一小块砚台放到旁边,往砚台内加了一点点清水,便取出一根墨条开始磨墨。 崇岳笑呵呵的看着孙掌柜做着这些,又过了一会儿,墨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便来到柜台前。 孙掌柜又适时的取出一根毛笔,递给崇岳,说到:“请!” 崇岳握着毛笔,便在宣纸上以楷书写下“生意兴隆”四个大字,接着又在宣纸的右下角,写下“崇岳赠与孙秉孝”七个小字。 孙掌柜看着宣纸上的字满心欢喜,心道:‘这公子的字写的是真的好啊,苍劲有力!’ 孙掌柜将宣纸略微吹干,便笑着说到:“公子这字写的可真好啊,多谢公子赐下墨宝!” 随后孙掌柜便指着柜台上方的墙上,说:“这幅字就挂在这里了!” 只是这孙掌柜没注意的是,在崇岳写完收笔的一瞬间,这张宣纸表面泛起了一阵朦胧的灰色之光,那灰色的光芒如烟如雾那般,一闪而逝。 这一切恰好被涂山长嬴看到了,于是涂山长嬴便在心中嘀咕到:‘这孙秉孝是真的好运气,能得到先生的墨宝,这幅字可比得上镇宅法器了,这一家以后肯定是平平安安的,邪祟见到就会躲得远远的了!’ 孙掌柜见此事已了,又看到桌子上的白皮葫芦,就说到:“我看公子的这只葫芦应该是只老葫芦,看样子还没有开嘴,不知公子是否要开嘴盛水呢?” 崇岳点点头,说:“听说这一片有名制琴师,不仅制琴功夫了得,还有一手雕刻技艺,今日带着它出来,就是想找找这名制琴师。” 孙掌柜闻言,便开心的说到:“这不是巧了么,您说的那个制琴师就在旁边的乐器行,都是老邻居了,这老赵的手艺确实是好。” 崇岳说到:“那就劳烦孙掌柜了!” 孙掌柜说了两声不麻烦,便带着崇岳走进了旁边的乐器行。 这家乐器行名为雅乐坊,铺子比起隔壁孙秉孝的米粉铺是大了不少,并且布置的氛围感十足。 此时店里并没有人在,孙掌柜就对着崇岳说到:“劳烦公子在这稍等,我去后院叫他。” 说罢,孙秉孝就转过靠这铺子里侧的一扇屏风,进后院去了,这也正好给了崇岳好好看看这个时代乐器行的机会。 崇岳在铺子里慢慢踱了两圈,仔细观察着这个品格高雅的乐器行。 刚入店门就是一面屏风,这面屏风正好与孙掌柜绕过的屏风两两相对,店前的这块屏风正中间嵌着一块白绢布,白绢布上写着两句诗——“琴奏瑟和留古调,客来商往尽知音”,围绕着这绢布周围则是雕刻着一些竹子与兰花。铺子里侧的屏风与店前的屏风式样一致,只不过那块白绢布上画着一位坐在凳子上的女子,这名女子身着墨绿色华服,头戴帷帽以轻纱遮面,怀里还抱着一把琵琶。在这画像的周围则雕刻着几对蟋蟀,活灵活现,仿佛要从屏风中蹦出来一样。 在这两扇屏风中间,则是一张特别宽大的案几,案几上铺着一块月白色长毛毡,上面摆放着一些乐器,有筝、琵琶、笛、萧、二胡。在这案几旁边则放着一张小些的条几,还有几张矮凳,看样子应该是让客人在此试乐器的。 铺子的左侧区域摆放着一些木材,这就是制作乐器所用。铺子的右侧放的也是一张案几,只不过这张案几比中央的那张小得多,案子上放着一些乐器的配件,如琴弦、琴弓、琴柱等等。在这些配件旁边还放着一些小木雕,有动物造型的,也有也有花朵造型的,还有两尊木雕佛像,每一件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尽显这店主雕刻手艺精湛。 第57章 怪鸟花铃铛 崇岳在铺子里随意闲逛着,眼睛不停的看着店里的布置,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前世是去过乐器行,并且所见过的乐器种类比这个铺子里的多得多,可是却没见过做乐器的。 崇岳逛着逛着,便走到了铺子里侧的屏风后面,这是一道门,只是有框无门,只是挂着一面棉布门帘,刚才孙秉孝就是穿过这道门进入后院的,由于崇岳与主人家不认识,且又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允许,若是擅自进入则是非常无礼的,因此崇岳便要转身回到店中。 刚转过身,崇岳的眼睛就瞟见屏风背面挂着一对铃铛,这对铃铛正好位于那副妇人画像两侧的上角处。 这两只铃铛应该是由铜铸造而成的,并且可能由于年代久远,铃铛表面早已布满铜锈,更显古韵。 这铃铛的铃身造型颇为好看,像是一朵盛开的铃儿花,铃身为短钟状圆润饱满,大概有三寸高。 铃口为圆形,径口约么有一寸,可铃口并非是平整,而是由六片圆弧构成,就跟花朵的花瓣一样。 在这两只铃铛的顶部各雕刻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鸟,体型如鹤,但是它们的动作却不一样。 这两只鸟儿都有长长的弯钩状喙,弯曲的长脖,一只头向下,钩形喙抵在鸟儿的胸口,另一只是扭头状,钩形喙抵在鸟儿的后背,各自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环,铸成了铃铛的钮。 说鸟儿造型奇特,就是因为它们都是单足单翅,并且还都是单目。它们的眼睛不像其他的鸟那样长在头的两侧,而是独目在前,位于钩形喙的正上方;它们都是一只翅膀,向前低头的鸟儿,单翅展开向上斜举,而向后扭头的鸟儿,单翅同样是展开的,但是却向下斜伸;它们的单足都跟鹰爪一样,弯曲的利爪紧紧的抓住铃铛的顶部,生怕铃铛从它们爪中脱落一般。 崇岳略微弯下身子,仔细看了下铃铛内部,发现铃舌已经不完整了,只有锤柄并无锤头,摇动铃铛应该不会发出声响。 崇岳不再看铃铛的内部,而是更在关注铃身上的花纹。这两只铃铛周身阳刻着同样的花纹,弯弯曲曲非常繁复,猛的看去很像是一个个文字,可细细的看去却又不是字,也非花草鸟兽,说不出刻的是什么图形。 正当崇岳伸出手就要触碰到其中一只铃铛的时候,那面棉布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到崇岳快要摸到铃铛,赶紧向前迈上一步,大声的说到:“令公子久等了!” 说罢,便来到崇岳身旁,双手扶住崇岳伸着的手臂,又说到:“公子请到店中坐,我给公子沏杯茶!” 崇岳顺势直起身子放下手臂,心中略感诧异,好像这人是有意打断自己观察这铃铛,于是便打量了那名中年男子一下。 这中年男子看着像是四十岁的样子,身穿玄色棉服,腰扎黑子皮质铁扣腰带,身材壮硕,感觉满身都是力气,头上扎着根简单的银制簪子,面色略红且留有短须,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与谎言一样。 崇岳特别留意了这男子的双目,发觉他的眼神虽然深邃锐利,但眼睛却格外的透彻纯净,并且隐隐带着些许神光。 崇岳内心一凛,心说:‘此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而是一名修士,且崔城隍及张土地都没有起过,要不就是与世无争,连崔济和张佑德都无意忽略过,要不就是特意隐藏,若是特意隐藏,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崇岳压下心中疑惑,就对着那男子点了下头,说到:“主人家不必操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崇岳边问边随着店主走到那几张矮凳处,店主请崇岳落座后,瞥目扫视了下跟在崇岳身旁的涂山长嬴,自己也坐了下来。 刚坐下,孙掌柜就从后院走了出来。男子看了一眼孙掌柜,便说:“秉孝,去给梨儿做些饭吧,她就喜欢吃你做的,这两天她又有些不舒服了。” 这男子嘴上说着话,脸上也露出一丝惆怅之色。 孙秉孝叹了口气,答道:“这侄女从小就体弱,我看着也揪心,我这就去做,一会儿让我家那小子送过来。哎~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给孩子改个名,你看我那小子叫去疾,从小就虎头虎脑的。” 男子摇摇头,神色更加落寞,低声说到:“不是名字的事,这就是命,不提也罢!” 孙秉孝又叹了口气,就回去了。 男子给崇岳倒了杯茶水,说到:“让公子见笑了,只因女儿自小身体就不好,就没少麻烦老孙,好在他没计较过。对了,我姓赵,名玉振,街坊邻居都叫我老赵,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崇岳闻言回答到:“原来是赵店家,我叫崇岳。” 赵玉振又看了眼蹲坐在崇岳身旁的涂山长嬴,拱拱手道:“原来是崇公子,看来公子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谪仙人了。” 赵玉振落寞的神色逐渐褪去,神色看着颇为自然,可在眼睛深处却露出一丝微弱的疑虑与不屑,这丝神色被赵玉振隐藏的很好,并且一闪而逝,并没有被崇岳察觉到。 崇岳笑着说到:“都是大家误传而已,可当不得真!” 赵玉振却笑了笑,说到:“我观公子,确实风度翩翩,当属神仙中人!我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说罢,赵玉振便端起茶盏要与崇岳的茶盏对碰一下,可突然,赵玉振像是手指打滑似的,茶盏自手中脱落,翻落在条几之上,盏中茶水都洒落出来。 崇岳见状条件反射般的缩回了手,赵玉振赶忙说到:“对不住,对不住,不知是否烫到公子了,近日一直为小女忧心,请公子多多见谅!” 崇岳摆摆手,道:“没事的,没有溅到身上,赵店家不必在意。” 赵玉振顺势扶正翻落的茶盏,说到:“刚才听秉孝说过,公子是想将葫芦开嘴,那就请公子把葫芦交给我,只要稍等片刻就能做好,只当是我的赔罪了!” 崇岳本想给他工钱,不愿让赵玉振白白出力,可这赵玉振偏偏不愿,执意要以此赔罪。 崇岳无奈便将葫芦解下交给赵玉振。 赵玉振拿着葫芦,看了一眼,道了声:“好葫芦。”便拿起刻刀、锉刀等工具,忙碌了起来。 只见赵玉振手法极快,不一会儿,便将葫芦嘴开好,又将葫芦底部用砂纸略微打磨一下,使它能更稳当的放好,便将清水灌注葫芦里,仔细的清洗了几遍,便将葫芦递给崇岳,说到:“崇公子,葫芦收拾好了,回去后弄根绳子把塞子绑好就不怕它弄丢了。公子请便,我还要回去照顾小女,就恕不远送了!” 第58章 风遁隐匿阵法 崇岳明白这是赵玉振在送客,也不在意,接过葫芦道声谢便转身离去。在转身的同时,将一枚约一两的碎银子悄无声息的置于条几上。 崇岳走出店门,想到赵玉振有意无意的阻拦自己触摸铃铛,对着涂山长嬴小声说了句:“先不要打扰我!” 涂山长嬴点点头,便跟着崇岳在街上随意的逛着,可崇岳的神念此时却飘回到了乐器行,仔细观察着那对铃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它们就跟普通物品一样,除了造型奇特意外平平出奇。 崇岳始终认为那对铃铛有所不同,肯定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于是便将神念沟通天地,从空中观察这个铺子。 崇岳的神念从高空望了下去,从远处看过去,发现这个铺子跟周围房舍一般无二,院子里有三个人,分别是赵玉振以及他的妻女,他们看上去与普通凡人无异,就连赵玉振也没有显现任何神光。 这就让崇岳更加奇怪了:‘只要是修士都会有神光,不论是神仙妖魔都有,就算有隐匿术,可如今我是神念沟通天地,在这种状态下,普通的隐藏法术根本起不了作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惑的崇岳将神念从高空一点点向下落去,在某一个高度,崇岳突然发现,这家铺子包括整个宅子都被一层看似透明的罩子笼罩着。 看到这个罩子后,崇岳的神念又再次移动了下,便发现了它的奇特之处,心中思索着:‘这个罩子可真奇怪,只能在这层罩子一个特定的距离才能被看到,多一分少一分都看不到,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隐匿阵法?构成罩子的透明色是风属了,所料不错的话,这个阵法应该属于风遁阵了。’ 崇岳发现了隐匿阵法,却怎么也找不出维持阵法的阵眼法宝,于是便将神念附着在那层罩子上,然后崇岳便看见了许多条极细的透明丝线连接着法阵,这些丝线最终汇聚为两点,而那两个点就是那两只铃铛。 崇岳这一刻终于确认了,这对铃铛就是法阵的阵眼法宝,同时也明白了,赵玉振应该就是特意隐藏起来的。 涂山长嬴见崇岳收回了神念,又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就问到:“先生,这赵玉振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崇岳说到:“赵玉振是个修士。”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说,语气就突然有些恨恨的,好像有很大怨气一般:“怪不得这赵玉振每次都看似无意的扫视我,原来都是故意的!并且他说先生是谪仙人的时候,眼神露出的是不屑之色,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我看见了!哼!我原以为他是凡人,不信这世上有仙,却没想到他还是个修士,难道还不信有仙!” 崇岳见她如此神情,便蹲下身子,伸手摸摸涂山长嬴的脑袋,笑着说到:“没必要为这生气吧,他既然是修士,肯定对谪仙说法不屑一顾,再说了,我也不是谪仙啊。” 涂山长嬴还是很不服气,眼神依然闪烁着不满的光芒,咬着牙说着:“他还故意拿水泼你,一个修士连杯子都拿不住?难道你不生气?” 崇岳看着这气鼓鼓的小狐狸,心中既满足又觉得有趣,有趣的是涂山长嬴现在的样子跟被人惹到的小孩子发脾气一样,可爱的很,满足就是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再是独单一人了,已经有人真正的在乎自己了,虽说不是人而是妖,但那又怎么样。 崇岳依然轻抚着涂山长嬴的脑袋,说到:“他其实也在试探我么。不生气了,不要为了其他人搞坏自己的心情么,是吧。咱们去买些笔墨纸砚,再打壶酒带只烤鸡就回家!” ———————————————————————————— 赵玉振见崇岳走出店门,明显的松了口气,挺直的身体随之略略弯曲了一点,也转身回到了内堂。 又过了一阵子,孙秉孝之子——孙去疾便将做好的饭送了过来,等到赵梨儿吃完,便回去了。 赵梨儿吃过饭就又躺回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以至正午,赵玉振关了乐器行的店门,坐到铺子里,看着条几案上的茶水渍楞楞发呆。 这时,一位妇人从后宅来到了铺子里,站到赵玉振身边,伸出白皙修长的玉指按在赵玉振的两侧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声音如同春风一般轻柔又温暖:“相公,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闷闷不乐啊,梨儿这是老毛病了,这也都是怪我,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着,这妇人一声叹息,这叹息声中透出无尽的彷徨与心酸,声音也随之低沉,妇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赵玉振转过身,捉住妇人的双手,轻轻的按着妇人,让她面对面坐到矮凳上,语气柔和的说到:“阿蕖,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我没本事,找不到灵草,否则梨儿早好了......” 妇人摇摇头柔声说到:“这些年你也为梨儿找到了不少灵草,作用都不大,这就是命。” 妇人内心很坚强,感慨了一会儿,就收敛情绪,问到:“相公,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若非有事,你不会这个表情。” 赵玉振思虑了下,轻声说到:“给你说说也好,咱们也方便做些准备。” 妇人闻言一惊,身体震了下,随即就变得有些僵硬,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却始终压低着嗓音问到:“是不是他们找到我们了?你是不是看见他们了?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赵玉振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臂,试图让妇人安静下来,接着柔声说到:“阿蕖,别紧张,应该不是他们。” 妇人听说不是“他们”,就呼出一口气,身子像是脱力了似的软了下来,手臂便搭在条几上,以手扶额,撑住自己无力的头颈,由于过度紧张转而放松,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沾湿了乌黑的鬓角。 赵玉振伸手拭干妇人鬓角滚落的汗珠,说到:“今天秉孝带着一个公子来开葫芦嘴,这先生带着一只白狐,娘子,你应该听过这人吧?” 妇人愣了愣,说到:“带着白狐的公子?那不是几个月才来城里的么,听说一直住在客店里,之前县令带着他到桃源楼吃过酒,我当时在桃源楼见过一次,你说的可是他?” 赵玉振点点头,问到:“阿蕖,你那次见他,可有何发现?包括那只白狐。” 妇人想了想,说到:“那次县令带着他到桃源楼吃酒,上到二楼时特意听了听我弹曲,我看那公子样貌虽然普通,但是气质却是非凡,但周身不现神光,就是一个凡人。而那白狐以非普通兽类,应该已化为妖,但作为妖却能进出城池,要不就是有隐藏妖气的法宝,要不就是得到阴司的允许。但我也能看出她是妖,那肯定没有类似宝物,并且身边也无阴差跟随看管,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赵玉振拍了拍妇人的手背,赞同的说到:“娘子说的不错,今天那公子带着白狐来到店里,我看那白狐的眼神不似野兽般蒙昧,感觉应该是妖,而那公子像是凡人。可在这阵法遮蔽下,我也不能肯定,毕竟有妖物跟随着他。若他真是个凡人,那妖物肯定所图不小,说不得已经将这凡人视为自己的猎物了。可这毕竟是我的猜测,需要证实一下才能放心的。” 妇人听到这,忙问到:“你是怎么证实的?看出什么了么?” 第59章 无垢之体 赵玉振说到:“我请他坐下喝茶,给他敬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茶盏,将茶泼出,当然我控制着,不会让水全洒到他身上,只弄上几滴就行。” 妇人疑惑的问到:“这能证实什么?” 赵玉振说:“若是凡人,眼力身手都不行,别看他背着把剑,就算武者都躲不开我故意泼的水。可他若不是凡人,只要是修士,不管境界高低,都会下意识的出现护体反应,就算隐藏能感到再好也会神光显现。可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妇人问到:“他是修士?” 赵玉振点点头,说:“这公子就是修士,还不是一般的修士。那水确实洒向他身上,而他一点神光都没显现,可是那水就像自己躲避那人一般,自己拐弯落到了别处!” 妇人一惊,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可随即便想清楚,自己相公肯定还有其他发现,便又放松了下来,说到:“有这等实力,应该是水行修士了!” 赵玉振说到:“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便就在这公子身边开葫芦嘴,还将弄出来的粉尘无意间吹向那公子,可那粉尘也如那水一样,绕过那公子,没有落在他身上一分一毫!” 妇人当时便皱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到:“相公,你是不是也认为这是传说中的无垢之体?” 赵玉振点头说到:“是啊,我当时便想打了无垢之体,传说中无垢之体邪祟不沾水火不侵,这尘埃自然也近不得身。既然是无垢之体,必然就不可能跟他们有关联。” 妇人说到:“那如此,相公又为何闷闷不乐呢?” 赵玉振说到:“我哪里是闷闷不乐,只是在想事情。刚才你也说,那白狐是得到阴司允许才能在城中自由行动,但是当我发现这公子是无垢之体后,我才想到,阴司是信任这公子才给了这白狐特例的。” 妇人点点头道:“如此一说便合理了,阴司从来不会给妖特例,之前我也是不明白阴司为何这般看中这白狐,原来起因是这个公子。那我们是不是也接触接触这公子?至少在此地也能有个照应。” 赵玉振说到:“我就是在想这个事情,我发现这公子对咱们的那对铃铛感兴趣,可这铃铛是万万不能让他动的,所以我就将他送出了店。” 妇人愣了下,问到:“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于他?” 赵玉振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就算得罪他,都不能让他对铃铛产生兴趣,更不能动这铃铛,否则我们就再也藏不住了!不过听城里人传言,这崇公子为人很是和善,没听说与人发生争执,希望这是他的本性,不是装出来的。” 妇人略微松了口气,说到:“要不然找个机会,我试探试探他吧,说不定还能与他拉近些关系,毕竟他是无垢之体,与他们不是同路的,还可能会是我们的助力!” 赵玉振想了想,道:“助力这个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他是什么修为,我们都不清楚,我可不想因为我们再把他给拉下水。这个事还是好好计划下吧。” 接下来铺子里就陷入了沉默。 ———————————————————————————— 崇岳带着涂山长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虽说如今已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今日这天气还是很不错的,阳光透过李子树的叶子,映射在院中的石桌上。微风轻轻吹动着叶子,使石桌上的光斑摇来摇去。 深秋的街道已经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就连不远处的阳污山,也都是漫山遍野的红叶,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整座山显得格外耀眼。 可这个小院却与外界不同,此处仍是一片翠绿,不仅地面上的小草是翠绿的,院中的李子树也摆动着青绿色的叶子,这绿色的小院就如一颗绿宝石般嵌在这座城中。 此时的崇岳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跟毛笔,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时不时的在纸上画上一笔,不多时就放下毛笔,仔细的盯着画好的图案认真思索着,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涂山长嬴蹲坐在崇岳旁边,看着纸上的图案,那小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先生,这画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花纹啊?” 崇岳眼睛没有离开这幅画,开口说到:“这个图案就是乐器行里,那屏风后面挂着的铃铛上的图案。” 涂山长嬴疑惑道:“那铃铛有什么特殊的么?看着挺老旧的,应该是个古董吧。” 崇岳说到:“是不是古董我不知道,但这两只铃铛是法器,还是阵法的阵眼法器。” 涂山长嬴听闻这个,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惊呼到:“阵法?那个铺子里面有阵法?是什么阵法?能作为阵眼的法器那可是个稀罕物件!是不是这铃铛能自己释放法阵。” 崇岳叹了口气,说:“我对阵法不了解,只是觉得这两只铃铛有些不同,特意查看之下才发现的法阵,应该是个风遁隐匿阵法。我觉得这图案应该跟那阵法有关!” 崇岳和涂山长嬴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这张纸看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都一无所获,最后,无可奈何的崇岳就开始翻找那两口箱子,看看那里有没有阵法相关的书籍。 不多时,崇岳还真翻出了本介绍阵法的册子。 这册子上说,阵法就是上古先贤观察天地万物,发现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川湖泊,连动物植物都有自己的纹路,于是将这些天地间的纹路描绘了下来,再进行修改,最终便形成了阵纹,上古先贤再将这些阵纹刻画在器物上,再用法力施展就形成了阵法。 这个册子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介绍了下阵法,却没有画出具体的阵法与阵纹,但是崇岳却从册子上得知,若将阵纹用法力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并且册子上还记录了几个寻常的符箓。 崇岳合上册子,心中便开始思考起来:‘按照书上说的,不管是符箓还是阵法,最为关键的就是阵纹,只要搞清楚阵纹,理论上就能制出符箓和阵法了。’ 崇岳一边想着一边回忆着册子上几个符箓上的阵纹,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在前世的那个世界中,有的道士会用复文画符,而这复文又叫做合体字。 想都这里,崇岳就坐到石桌旁,再次盯着那副图画,手中拿着笔,在图案旁边写写画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崇岳忽然低声笑到:“原来如此,看来我就跟我猜想的一样!” 第60章 合体字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如此说,就问到:“先生知道了这图案的意思了?” 崇岳点点头,说到:“你看好了!” 说着,崇岳便在纸上画了起来,将原本图案上弯弯曲曲的线条逐渐一根根拉直,最后形成了两个独立的图形。 涂山长嬴越来越惊奇,盯着崇岳重新写在纸上的那两个看着像字但又不是字的图形,问到:“先生,这图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这个是字,但是却一个都不认呢?” 崇岳笑了笑,笑得很开怀,说到:“这种字叫做合体字,就是由至少两个字结合组成的新字,这新组成的字,有的有自己的读法,有的却没有。”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迷惑的双眼,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甭”字,问到:“这个字认识不?” 崇岳见涂山长嬴点点头,便解释到:“这个就是合体字,意思就是它的写法,不用。类似的还有很多,这些都是有读音的。” 说着崇岳就指了指自己写下的两个图形之一:“但是,像这些都是没有读音的,但是可以将它们分开,就能知道它的意思了,就像这个,拆开以后就是‘风隐匿’三个字。” 涂山长嬴一下便理解了崇岳所说的,就指着另一个图案说到:“那这个拆开就是‘木镇魂’了吧。” 崇岳道了声聪明,就接着说到:“这‘风隐匿’应该就是这两只铃铛所释放阵法的阵纹,我发现赵玉振的整个宅院都被一个风遁隐匿阵法给覆盖了,而这阵法的阵眼就是两只铃铛。” 涂山长嬴开口说到:“那如此说来,‘木镇魂’就是铃铛的另一个作用了,就是木行的镇魂阵纹了。” 崇岳赞同的点头说到:“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一个阵法。”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先生,既然知道了这阵纹的作用,那我们可不可以把阵纹画出来使用呢?” 崇岳说到:“阵纹不仅能刻画在器物上,还能画在纸上,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听说制作符箓的成功率不高。要不我们也来试试吧。” 崇岳重新取了张纸,将宣纸裁成三寸长两寸宽的大小,运行法力于笔尖,将“风隐匿”的合体字写在裁好的纸上。 笔起字成,只见纸上泛起一阵朦胧的灰色光芒,光芒一闪而逝收敛在字内,若不是仔细盯着,根本就察觉不到,就算被普通人看见,大多数人也会认为是眼花或是墨汁反射的光芒而已。 这一切都被崇岳和涂山长嬴看到了,涂山长嬴兴奋的说着:“先生,这符箓应该是成了,快试试效果吧!” 崇岳用食指和中指夹起这张纸,再次运起法力于指尖,只见这张纸忽然燃烧了起来。 崇岳惊讶的看着指间燃烧的纸片,回想着前世影视剧里道士做法事的情形,手指一抖,将纸片向水井方向甩出。 那燃烧的纸片飞到水井上方,便燃烧殆尽,与普通烧完的纸张不同,这纸片没有一点灰烬残留,就像被火焰彻底吞噬一般,在火焰熄灭的一刹那,就看到水井上方出现一个透明的圆形罩子,罩子覆盖的范围不带,只有方圆一丈大小,那罩子一闪而逝,而罩子覆盖的地方却没有变化。 崇岳看出了涂山长嬴的疑惑,就说到:“你不是有枚破幻珠么,你到水井旁把珠子拿出来。” 涂山长嬴来到水井旁,刚把破幻珠拿出来,便吃惊的看着手里的珠子,惊讶的说:“这珠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以前不一样,这看着就是颗普通的蓝色琉璃珠!” 崇岳也看到了破幻珠的变化,就又说到:“你拿着珠子走出罩子覆盖的范围,在看看它。” 涂山长嬴听着崇岳的指挥,举着破幻珠便走出了罩子覆盖的范围。 只见破幻珠刚离开罩子,就立马绽放出一片蓝莹莹的柔和光芒,那光芒就像天空般纯净湛蓝,并且破幻珠内部也恢复到从前那样,有一团蓝色在珠子里旋转流动,再也不是刚才的那个样子。 涂山长嬴惊奇的看着珠子,说到:“这就是隐匿阵法啊,能把法阵里的特殊东西都隐藏起来,让他们看上去都很平常,根本探查不出奇异之处!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崇岳说到:“不错,这风遁隐匿阵就是这个作用,不光是物品,就连人也一样,如果一个修士在这个法阵里,就能让他看上去是个普通人,无法探查出他的修士身份。” 过了不多时,崇岳和涂山长嬴的耳中传来了一个东西碎裂的轻响,若不是他们都在安静的等待着,根本就不可能听得到。 崇岳掐算了下,说到:“阵法失效了,这个符箓维持了两刻钟,若是想要维持的时间更长或者覆盖的范围更大,那就不能把它抛出,而是夹在手里,用自身法力来维持消耗。”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先生,你能不能做出其他的符箓?” 崇岳说到:“之前不是说过么,把阵纹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所以阵纹才是关键,而这阵纹都是秘传的,虽然我猜到阵纹是由合体字写出的,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还需要试验,再说我书写合体字的方式跟原本的也不太一样,所以要试验的次数可能就更多了。” 崇岳说罢,为自己能制出符箓感到高兴,拿起葫芦,畅快的喝起酒来,没几口,就将一葫芦的桃花酿喝完了。 如今的崇岳早就不会醉酒了,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喜欢喝酒了,喜欢的是酒凛冽绵长的味道,而不是喝醉的晕乎乎的感觉。 崇岳意犹未尽,觉得这个葫芦要能再多装些酒就好了,想着想着就想起之前他讲给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故事,就是那个“壶中别有日月天”的故事,于是将手里的葫芦举到眼前,盯着葫芦看着,心里思索着:‘如果能做出储物类的阵纹,再将阵纹刻画在葫芦上,就像那两个铃铛一样,自己就能运转法阵,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制成一只宝葫芦了!’ 想到这里,崇岳便坐下来,手里握着毛笔,陷入了沉思。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就明白先生应该是在思索新的阵纹,便不再发出声音,而是拿出那张记录《魅影迷踪》的功法,默默的修炼起来。 崇岳坐在石凳上,眉头紧皱,时而抬头对着天空愣愣发呆,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可转眼就摇着头将刚画好的图案用笔一划,再次望向天空。 崇岳就这样涂涂画画,画画涂涂的思索着,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转眼便夕阳西下,接着便是月亮缓缓升起。 第61章 天地日月合一 今夜的月光依旧明亮,柔和的银辉笼罩着整个院子。崇岳虽然能够在黑夜中看书写字,可是他并不习惯这么做,把屋里的烛台摆放在石桌上,随手点亮蜡烛,继续伏在石桌上涂涂画画,还如白天那样偶尔抬头看着夜空,只不过此时看的却是皎洁的月亮与那满天的星辰。 终于崇岳在纸上绘制出一枚阵纹,将这个阵纹拆分之后就是“天地日月”四个字。 崇岳取过一只杯子,将这张新画出的符箓用法力点燃投入杯中,转眼间这张符箓便在杯中燃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崇岳见状就知道这张符箓已经起效,于是,手指朝着水井轻轻一挥,一股清水自井中升起,一下就投入杯子里。 那清水落入杯中,转眼便消失不见,崇岳又勾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入杯中,同样是消失不见。 崇岳见这阵法起效,非常开心,就将杯子端起,试着将存到法阵中的水和叶子倒出来,可不管怎么倒,都没有任何东西从杯子里出来。 崇岳皱了皱眉头,用神念看向杯子中。神念透过法阵,看到了里面的清水和树叶,可是却不能控制法阵,将它们弄出来。 ‘看来这个阵纹不太对,需要改进一下!’崇岳抿着嘴,将杯子放在石桌上,继续暗自琢磨着。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杯中的法阵失效了,那清水和树叶一下便从杯子中涌出,若非崇岳眼疾手快,这桌上的纸都会被弄湿。 创造阵纹本来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崇岳能在大半天的时间摸索出方向,这悟性已经惊为天人了,就算在修行界也是少之又少的。 崇岳依旧坐在石凳上思索着,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昏黄的烛光配合着银辉的月光照亮了崇岳面前的石桌,也照亮了纸上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图案画了一个又一个,但都是以“天地日月”这四个字为基础创作的。 崇岳再次看向天际璀璨的繁星,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阵纹就是要将葫芦内部制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这天地日月就是描述内部空间,令它独立存在,如今确实已经形成了独立空间,就是无法从中取出,那需要怎么样呢?’ 天空的明月映射在崇岳的双眸之中,崇岳将月亮看成了那只葫芦,幻想着自己此时正站在葫芦里面,脚下踩着厚实的大地,抬头看着泛白的天空,天地之间填充着浓浓的雾气,天空之下,一边挂着火红的太阳,而在另一边则挂着银白的月亮。这一切就像是一副画,虽然好看,但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崇岳在自己的幻想中思索着,而在此时,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却悄悄的在崇岳身旁升腾起来,缓缓的包裹住崇岳,渐渐的包裹住涂山长嬴,连同青蛇剑、白皮葫芦、李子树等等的一切都包裹住了,最终这 灰蒙蒙的雾气将整个小院都包裹了起来。 涂山长嬴在崇岳身边默默的修炼着,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变化。起初并未有任何发现,但是渐渐的,涂山长嬴察觉到身边的灵气逐渐变得充裕起来,就像是泡进了温暖的泉水之中,又像是沐浴在春日柔和的阳光里,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的吸收着浓郁的灵气。 涂山长嬴贪婪的吸收着灵气,不肯错过每一次内息周天的运转,生怕稍一停留,那浓郁的灵气就逃掉了。 可渐渐的,涂山长嬴就察觉到不对了,这灵气越来越浓郁,到最后已经完全吸收不动了,涂山长嬴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涂山长嬴疑惑的看着周围,眼前的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房子、石桌、石凳、水井,一样都不少,先生也坐在自己身旁的石凳上抬头仰望的天空,只不过石桌上却没有了笔墨纸砚,而是先生的那把青蛇剑以及那只白皮葫芦,蒙蒙的雾气在青蛇剑表面形成了一个漩涡,一个劲的钻进青蛇剑内部,好像是青蛇剑在修炼一样吸收着雾气,而那只葫芦却是用葫芦嘴吸收着雾气。在不远处的李子树也跟青蛇剑和白皮葫芦一样,在努力的吸收这浓浓的雾气。它们如此疯狂的吸收着,可是周围的雾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厚了。 疑惑的涂山长嬴再次观察四周,却发现时间不对了,虽然周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可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天空已经泛白,涂山长嬴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从白天修炼到夜晚,可还没有到天亮。 没搞清楚状况的涂山长嬴再次看向崇岳,发现先生正望着天空发愣,自己就顺着先生的目光看向天空,令涂山长嬴吃惊的是,此时天空中不仅有太阳,还有月亮,它们分别位于天空的两侧,将整片天空一分为二,遥遥相望。 涂山长嬴心中一震,赶忙掏出那枚破幻珠,她是怕自己修炼出了岔子,陷入到自己的幻象之中,打算利用破幻珠的能力破除幻象,可此时的破幻珠依旧发出蓝莹莹的光芒,除此之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忽然,旁边发愣的崇岳哦了一声,低声说到:“原来如此,我想到了!” 随着崇岳的声音,周围的雾气转眼间便消散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天空中的日月也随之消失,转而出现便是明亮的月亮以及烂灿的繁星。周围也在这一瞬间黑了下来,石桌上也出现了笔墨纸砚,仿佛这一切从来都没消失过一般,而刚才的那些景象就像是覆盖在上面似的。 涂山长嬴虽然满心疑惑,但是却没有出声,因为此时的崇岳正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的阵纹,而后将这张制成的符箓用双指夹住,以灵力点燃抛入杯中。等做完这一切,就见崇岳再次将清水注入杯中,而后再次端起杯子,缓缓的将杯中之水倒出。不同的是,这次的水源源不断的从杯中缓缓倒出,早已超出了杯子本身的容量。 崇岳开怀的笑了声:“终于成了!” 涂山长嬴盯着那枚阵纹看了又看,开口问到:“先生,这次的阵纹我有点看不懂了,能给我讲讲么?” 崇岳拿起笔,将创出的阵纹在纸上画了一遍,同时说着:“刚在我幻象着自己进入葫芦内部,虽然脚下有地,头顶有天,又有日月,可是这些都是分别独立的,没有形成一个整体,既然不为一个整体,那便不算是独立的空间,若是将它们揉在一起,不就成为一体了么!所以你看,将这阵纹拆分开就是这样的!” 崇岳说着,便将那枚刚画好的阵纹圈出一个个圆圈:“天~地~日~月~合~一~!” 第62章 酒葫芦 涂山长嬴看着阵纹上标出的圆圈,嘴里喃喃的念着:“天地日月合一,天地日月合一,这就能做到杯子内含乾坤么?听说这种纳物容器可是相当稀少的,大部分都是像邹师兄那样以自己身体修炼出来的纳物空间。” 崇岳点点头,说到:“邹虞那种的属于神通法术,而这种是阵法,相当于符箓,但是符箓总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就会失效,就是不知道把阵纹刻到杯子上能不能行。” 崇岳说罢便拿起了那只杯子,微微举起右手,催动体内法力,将法力汇聚在指尖。 只见崇岳的右手指尖忽然显现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灰色丸子,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光芒,那丸子渐渐缩小并且拉长变细,逐渐形成一根约寸许长的绣花针状的灰色光芒。 崇岳见针芒已经就绪,探指将法力形成的针芒靠近杯子,而后便在杯子底部快速的划动起来。 片刻之后,崇岳收回右手,同时那根法力针芒也随之消散,再看杯子底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涂山长嬴见状,疑惑的问到:“先生,您不是刻上阵纹了么,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崇岳微微一笑,对着杯子轻轻吹了一口气,说到:“再仔细看看!” 涂山长嬴就盯着那杯子仔细的看着起来。 杯子被崇岳吹过以后,原本平整的底部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顷刻间,这光点像是活过来一般,在这杯子底部游走起来,凡是它经过了地方,都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一会儿就留下了一个图案,接着那光点扩散开来,使整个图案都亮了一下,然后就归于平淡。 这图案便是那“天地日月合一”的阵纹。 涂山长嬴的眼中流露出惊异的神色,问着:“先生,这是不是就可以了?” 崇岳点点头,笑着说道:“不错,这就刻画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说罢崇岳就对着不远处的水井勾了勾手指,顷刻间,井水便脱离了井口的束缚,缓缓升起,在空中形成一条晶莹剔透如手指般粗细的水流,朝着水杯疾驰而来。水流精准的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水珠。 水流自水井涌出,落入杯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出冰晶般的光芒。 而那只看的普通的水杯,此刻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有多少水涌入,都无法将其填满。 过了一会儿,崇岳微微摇了摇手指,就见那水流自水井口处切断,留在空中的水流便一股脑的落入杯中。 再看杯子,此时杯中的水只有七分满,清澈的水澄澈如镜,将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映照其中,月影随着涟漪轻轻摇摆,映入杯中的还有那重重的叶子。 涂山长嬴喃喃的说到:“这杯子已非凡物了!” 崇岳端起杯子,用手在杯子底部轻轻一抹,那刻画出的阵纹瞬间便被抹平,像是那图案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哎~哎~先生别啊,别毁了这杯子啊!”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动作,惊的差点蹦了起来,急忙开口阻拦,却依旧没有拦住,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 崇岳看到涂山长嬴那失落的表情,笑到:“放心吧,没有毁掉的!我只不过是把那阵纹隐藏起来了,如此一来就发现不了端倪了。” 涂山长嬴瞬间便放下心来,问到:“先生,它会不会跟那符箓一样,过一阵子就失效呢?” 崇岳运起神念朝杯子看过去,发现杯子确实与刚才略显不同,只见这杯子周身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柔和光晕,而杯子内壁则有一抹灰蒙蒙的流光,那流光如灵蛇般肆意游走,而杯子底部的阵纹则是与杯子成为一体,若非知情者,根本无法发现杯子的奥秘所在,也不会知晓这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崇岳收回神念,回答到:“只要不破坏杯子或者破坏阵纹,它就能一直使用,若是想要成为自己的私有物品,还需要烙上自己的印记才行。” 崇岳见刻画阵纹成功,便拿起石桌上的葫芦,以同样的方法在葫芦底部刻上阵纹,同时又在葫芦外壁刻上了册子里记载的“金刚符”,用它来增强葫芦的防御功能。接着,崇岳又抹掉了葫芦上阵纹刻画的痕迹。 此时的葫芦看上去与刚才一般无二,毫无奇异之处,可崇岳用神念看过去,就能发现葫芦表面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混沌之气,并且在这层混沌之中还会闪过一阵阵金光,这金色光芒就是那增强防御的“金刚符”。 崇岳将神念钻进葫芦中,此时的葫芦内部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葫芦内已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空间内充满了氤氲雾气,这雾气透着缥缈的银灰色,并且如灵动的精灵一般,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轨迹游动着,时而汇聚成云,时而分散成丝,不断变幻着形态,使整个空间变得如梦似幻,一旦陷入其中将会漂浮在雾气之中迷失方向,更是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地。 崇岳在葫芦内部留下自己的印记便将收回了神念,他越看这葫芦越满意,轻轻抚摸着葫芦,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笑意从嘴角蔓延至整个脸庞。 涂山长嬴看到如此开心的崇岳,心里也十分开心,开口道:“恭喜先生得此宝葫芦,要不先生也将它起个名字吧!” 崇岳依然笑着,说到:“就叫酒葫芦吧!”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这葫芦内有空间,是不是还能装其他东西,甚至活物?” 崇岳点点头,说:“确实可以,刚才我神念进里面观察了一番,若将敌人收入其中,若非我主动放出,否则他会迷失其中,根本无法挣脱出来。” 涂山长嬴双眼猛然一亮,说到:“这么厉害的法器啊!” 崇岳继续说到:“不过呢,这酒葫芦我只用作装酒,如果装了其他东西,酒就不干净了!” 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一说,略感无奈的撇撇嘴,叹了口气,说到:“那岂不是可惜了!” 崇岳摇摇头,说:“没什么可惜的。” 崇岳又想了想接着说:“要不这样吧,明日一早,你就去邹虞那里,将那功法等物交给他,再将那蟒皮和蟒筋拿回来,我给你们做成乾坤袋,功能跟这酒葫芦一样,同样能装物困敌。” 涂山长嬴双眼猛的瞪大,像是被骤然点亮的星辰般熠熠生辉,充满了惊喜,一边用力的点着头,一边说着:“好的,我天一亮就出发,如今我已经领悟了《魅影迷踪》的第一层,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多,应该午后就能回来!” 第63章 妖丹与幻象神通 涂山长嬴渐渐平复好心情,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刚才崇岳画出阵纹前小院出现的异象,便跟崇岳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讲完后就问到:“先生,刚才怎么会出现那样的雾气呢?” 崇岳听完涂山长嬴的描述,仔细思索了下,带着些许怀疑说到:“照你说的情形,与我幻想的景象非常相似,当时我正在思考完善阵纹,便幻想着自己身处葫芦内部,在葫芦里看着内部的天地日月,并且在天地之间充斥着浓浓的雾气。难道说,我的幻想可以出现在现实之中,形成幻象?” 涂山长嬴疑惑的说:“幻象都是虚幻的,只能迷住眼睛,影响心智,我的破幻珠都能让我清醒,可您弄出的幻象,这破幻珠就无法唤醒我,并且那幻象都是真实的,我是实实在在的吸收了那雾气中的灵力,也已经将那灵力吸收为自己的灵力了,您看!” 涂山长嬴说罢,扬起脖颈张开嘴,胸腹渐渐收紧,突然从口中吐出一颗浑源的红色珠子,这枚红色珠子不算大,恰似一枚饱满的荔枝,晶莹剔透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并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将表面那层氤氲气息映射成滚滚红雾。 崇岳看到这颗红丸,回想着前世的一些书籍描写,立即就明白,这红丸就是涂山长嬴的妖丹。 红色珠子漂浮在涂山长嬴的鼻子上方一寸的地方,此时涂山长嬴开口说到:“先生,这就是我的妖丹,妖丹就是在刚才吸收了那雾气才突然形成的,本来我需要修行至少十年才有机会结成妖丹的,却没想到吸收那雾气没多久,妖丹就能自己结成了!” 崇岳盯着妖丹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枚妖丹虽然已经成型,但是里面却十分空虚,就像一颗空心的珠子一般。 涂山长嬴接着说:“妖族的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才有可能结成妖丹,刚结出的妖丹都是里面空空的,只有持续修行,或者是吞服提升修为的灵宝才能将它填实。妖丹越凝实,实力就越强。” 崇岳想了想,说到:“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再次出现那样的幻象。” 于是崇岳便收敛心神,闭上双眼再次展开幻想,想象着院子里出现浓浓的雾气。 一时间,崇岳身边又一次出现了浓郁的雾气,雾气将崇岳和涂山长嬴笼罩其中,不一会儿便覆盖了整个小院。 涂山长嬴再次惊异的看着周围的雾气,而她猛然发现,自己的那枚妖丹此刻在浓雾中疯狂的旋转。 旋转的妖丹带动了周围的雾气,以妖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周围的雾气则纷纷向着漩涡的中心涌入,钻进转着的妖丹之中。 崇岳试着缓缓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幻象与脑海中想象的景象一模一样,转头就看到那枚旋转的妖丹。随着雾气的不断涌入,妖丹的红色光芒正逐渐变亮,原本空虚的内部,也微微凝实了一些。 崇岳还发现石桌上的青蛇剑、酒葫芦以及旁边的李子树,都在吸收着雾气,与涂山长嬴的妖丹类似,在他们周围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不同的是,妖丹在旋转,它们则是安静的待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酒葫芦、青蛇剑周围的漩涡逐渐消散,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涂山长嬴的妖丹已停止了旋转,那漩涡也随之消散,停下来的妖丹晃晃悠悠的钻进涂山长嬴口中,像是喝醉的一样。 涂山长嬴打了一个饱嗝,内心激动万分,对着崇岳伏下身子,谢到:“多谢先生!” 崇岳说到:“不用谢,你先稳固下妖丹,打牢根基,我四处看看。” 说着,崇岳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细细的感受着浓郁的雾气。 ‘这雾气确实是灵气,只是灵气太过浓郁了,令它们成雾了!若是在这种灵雾中修行,岂不是事半功倍,能够迅速提升修为!’崇岳还在想着在灵雾修行的美事,猛然间一阵眩晕感差点让自己跌倒在地。 崇岳赶紧坐回石凳上,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小院之中的雾气消散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的浓郁了,而自己的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于是便仔细的探查自己了身体。 不多时,崇岳终于搞明白了:‘原来这灵雾就是自己体内的法力,看来这种幻象并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应该都是要有实际的事物才行,要不再试试!’ 为了避免自己的法力枯竭而导致幻象结束,崇岳将院中的灵雾浓度又降低了一些,并且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熟人——杨振。 无论崇岳在脑海中将杨振想的多么清晰多么生动,可在这幻象中始终都没有出现这个人。 崇岳又转头看向闭目调息的涂山长嬴,就在一瞬间,石桌旁的涂山长嬴便隐藏在了雾气之中。 随着崇岳的目光,涂山长嬴出现在水井的旁边,此时的涂山长嬴不再是闭目调息的状态,而是在翻看书册,期间还不时的抖动耳朵摇晃尾巴,偶尔还会仰头望向夜空。 虽然崇岳眼中的涂山长嬴在水井旁边,可是他十分清楚,那只是一个幻象,一个非常真实的幻象,足以以假乱真迷惑他人的唤醒,若非自己是这幻象的主人,那么连自己都能被欺骗过去,此时真正的涂山长嬴还在石桌旁闭目调息。 ‘看来确实如此,这幻象能将覆盖住的人或者物隐藏起来,并让其在别的地方出现,以此来迷惑他人!再试试其他的。’ 崇岳感到自己的幻象已经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便强撑着站起来,走出院子,发现院子外面没有一丝雾气,也就是说,幻象仅仅覆盖到了院子,院子之外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于是,崇岳就又试着想涂山长嬴的幻象移到小院之外。 结果便是无能为力,这个就让崇岳更加清楚,幻象的物品只能出现在幻象覆盖的范围之内。 再次坐在石凳上的崇岳又试了试其他的物品,最终发现,幻象出的事物除了能够看到,还能够摸到,触感与事物一般无二,只不过一旦离开幻象范围便会自动消散。 崇岳满意的收起了幻象,觉得这个便是自己的一个神通,对于这神通的名字,自己还没有想出来。 想到这里,崇岳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脑海中的幻想能够出现在现实之中成为幻象,不知道内观景象能不能也以幻象形式出现在现实之中。说干就干!’ 第64章 神通幻象:内景 崇岳站再次闭上双眼沉心静气,通过内观法看到了自己的内景,而后在将其释放出来。 崇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内景。 ‘果然可以!’崇岳十分开心,自己的想法再一次得到验证。 崇岳仔细的看着这个新的幻象。只见这个幻象覆盖的范围特别小,只覆盖住了石桌及李子树的那片范围,并且幻象出现的景象也不是自己内景的全部,只有巨木和石柱的连接处的那一部分。 此时的崇岳才看清楚,内景中的石柱其实就是一座高山的山顶,而那巨木就是长在山顶的一棵特别巨大的树木。 原本院中的石桌石凳李子树等物品都已经消失不见,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涂山长嬴,而她仍在闭目调息中,蹲坐的石凳已经消失,此刻的涂山长嬴则是蹲坐在巨木旁边的地上,自己也坐在地上。 由于幻象的范围很小,只能看到一部分的树干和一部分的山顶,而在树干的底部则是放置了几个物品。 一根羽毛,这羽毛足有一人高,通体闪耀着璀璨的赤金色光芒,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夺目,羽片上有着独特的纹路,崇岳就在观察羽毛的时候,立马感受到羽毛之中散发出滚滚热浪灼烧着自己。 崇岳转过头,不再看那根羽毛,就在转过头的一瞬间,那灼热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羽毛的旁边是一根独角,这独角只有旁边羽毛的三成高度,整体呈现出银白色,偶尔还会闪过淡蓝色的光泽,其表面十分光滑,同样有着复杂的纹路。与看到羽毛时一样,崇岳一看到这根独角,就感到其散发的阵阵寒意,像是要将自己冻住一样。 崇岳同样是转过头,那寒意也同样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独角的旁边,则是两颗兽牙,这两颗兽牙一模一样,都是尖锐的锥形,并且略微有些曲度,并且只有寸许长短,通体雪白。 崇岳看到这两颗兽牙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受,只是感觉与它们似乎有某种联系,到底是什么联系却又说不清楚,既然搞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 树下除了这三样物品,再无他物,崇岳只知道它们应该是属于某些生物的,并且根据它们的大小判断,那羽毛与独角的主人体型会特别巨大,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了。 崇岳站了起来,像上次一样,打算走出这个幻象看看外界的样子。令崇岳惊异的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幻象的边界,可怎么都走不出这个幻象,在幻象的边界出现了一层看不见但却能摸得到的膜,并且这层膜十分坚韧,无论崇岳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它。 崇岳心念一动:‘这个幻象就像是个结界,能保护自己不受外界攻击,这个确实不错,算是个防御技能了!’ 这种幻象远比那种普通的幻象耗费法力,也就这一会儿时间,崇岳就再次感到强烈的眩晕感,并且额头也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幻象也在这一刻突然消散。 崇岳再次坐到石凳上,用手撑着额头,大口的喘着粗气。 崇岳的喘气声惊醒了涂山长嬴,她见先生面色发白,十分疲惫,关切的问到:“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崇岳缓了缓气息,说到:“不用担心,就是耗费了些法力,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涂山长嬴想了下,问到:“是不是幻象需要的法力非常多?” 崇岳说到:“如果不用雾气,就不会耗费太多法力了。”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一说,立马就明白了那雾气都是由崇岳演化而来的,便感叹道:“先生,您体内的法力法力可真庞大啊,能将院子的雾气维持这么久!说到这雾气,我还以为是天地间的灵气呢,没想到却是您法力转化的,就跟灵石一样。” 崇岳听到“灵石”二字,心念一动,在上一世的影视剧和各类小说书籍中,都有灵石的描述,修行者不仅能够吸收灵石之中的灵气用来修行,还能够将灵石作为修行界的通用货币购买各种稀世珍宝,可以说灵石用处多多,甚至到了没有灵石寸步难行的地步,并且灵石还都是开采开的,只不过都是被某些宗门或者家族控制起来的。 崇岳问到:“你有灵石?” 涂山长嬴摇摇头,说到:“我没有如此稀有的东西!灵石也是听邹师兄说的,之前跟邹师兄闲聊时听他说起过,灵石是储存天地灵气的特殊石头,修士都可以吸收其中的灵力转化为自身法力,而天然的灵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还有一些法力深厚的修士也能逆转法力为灵力再注入一些石头内制成灵石,但是由于每个修士体内的法力都有自己的偏性,所以在炼制这种无偏性的灵石的时候往往会损失更多的法力,转化效率特别低,可以说是得不偿失,可是一旦炼制出来,就可以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补充法力,也就是说灵石很大程度上都是作为保命之物用的。” 涂山长嬴说到这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原本灵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定的看着崇岳。 崇岳被涂山长嬴瞬间的表现弄的一怔,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小狐狸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一人一狐就这样对望了一阵子,涂山长嬴像是清醒了一样,那条雪白的大尾巴肆意舞动着,两只耳朵高高的竖了起来,全身的毛发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动,声音也变得有些尖细,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到:“先生,您体内的法力难道没有偏性么?若非如此,这灵雾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崇岳见涂山长嬴如此表现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感觉有些好笑,说到:“我的法力确实是没有偏性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天地元气。” 说罢,崇岳举起右手食指,灰蒙蒙的流光如丝线般从掌心向指尖汇聚,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如鸽子蛋大小的圆珠。 那灰色的法力珠在崇岳指尖处不停的旋转着,通体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似光非光,似雾非雾,并且法力珠的周围不断泛起层层涟漪,使得涂山长嬴怎么都看不清楚它到底长什么模样,总感觉它是单调的灰色,又好像囊括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涂山长嬴盯着法力珠,感受着它的蓬勃力量,有些迟疑的问到:“先生,这难道这就是混沌之力?” 第65章 混沌法力 崇岳眼睛一亮,连忙问到:“你知道混沌?” 涂山长嬴认真的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敬仰:“当然知道了,传说混沌之力是世间本源的力量,只要能领悟混沌,操控混沌之力就会成为一方强者!” 涂山长嬴顿了顿,接着眼珠转了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到:“这也是邹师兄给我说的!” 接着便叹了口气:“可是,到底什么是混沌,我就不知道了,邹师兄也说不明白。” 看着如此调皮的小狐狸,崇岳打心底里笑了笑,觉得如今的生活很有意思,虽然身处的这个仙魔世界未来可能有巨大的危机,但是自己不仅走上了修行之路,身边还有了追随者,虽然如今的追随者不多,可这都是星星之火,最终都能汇聚成燎原火势,照亮黑暗驱散迷雾。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发自肺腑的笑意,心里的担忧总算消除了,前日自己的言语虽然让先生恢复了当初的洒脱,但是隐隐中还是能感到先生依旧有些忧虑,可如今的这个笑容,就表明先生真正的看透了未来的方向。 崇岳收敛了笑容,说:“那我便说说我理解的混沌吧。” 涂山长嬴赶忙蹲坐在石凳上,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就连那雪白的大尾巴也停止了摆动,绕在爪子和肚腹周围,如同学堂里坐姿端正的学生认真听夫子讲课一样。 崇岳回想了下,说到:“世间原本无天无地,一切都处于一个无序、无规则的原始状态,这种状态就叫做混沌,这时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一切都交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后来的某一个时刻,这种无序的状态终于发生了变化,这一切就好像突然之间发生的,在这片混沌之中产生了阴阳二气,清灵的阳气缓缓向一端飞去,而沉浊的阴气则缓缓的向另一端汇集,如此一来就分出了上下,那阳气越飞越高,最终形成了天,阴气就越聚越厚,形成了地,由此天地就此形成。” 崇岳停了一会儿,接着说到:“此时的天地一片荒凉,毫无生机,而这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也在不停的交汇,在这交汇的过程中就出现了五气,就是如今所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金气肃降、木气升发、水气润下、火气炎上、土气受纳,之后这五行之气又与阴阳二气相互交融,又化生出风、雷、冰三种元气,如此以来,这天地之间就由这些元气所主宰,慢慢就催生出世间万物,形成如今这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 然后,崇岳冲着指尖的法力珠扬了扬下巴,说到:“你看看,现在这个灰色的丸子便是混沌。” 崇岳说罢,心念一动,只见那枚旋转着的灰色法力珠瞬间改变了色彩,此时的法力珠变成了白色,周围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使夜晚的小院瞬间回到了正午时分,不仅如此,法力珠时不时迸射出一道极细的白色光芒,可这白色光芒始终不能脱离法力珠周围两寸的范围,可就算如此,涂山长嬴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割裂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白毛根根直立,全身紧张,她明白若是没有崇岳的控制,这一道道射出的白光决对能刺穿自己的身体。 于是,涂山长嬴说到:“这是金行法术!” 崇岳点点头,一瞬间,那白色的法力珠又变了色彩,这回变成了青色,周身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一时间,周围又暗了下来,并且那法力珠的旋转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些,涂山长嬴在看到这枚青色法力珠的一瞬间就觉得体内划过一股暖流,好似法力珠之内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忽然,涂山长嬴耳中传来了一阵“沙沙”声,顺着声音的来源,她发现整个小院的小草受到了这枚青色法力珠的滋养,变得无比活跃,自身的色彩都变得格外翠绿,就连一旁的李子树也欢快的摇曳着枝叶。 涂山长嬴喃喃自语道:“好浓郁的生机,木行法术!” 接下来崇岳又分别施展了其他的五行法术以及风、冰、雷和阴、阳这几种天地元气所凝聚的法力珠。 而后随手一挥,那枚法力珠便消散不见,崇岳开口说到:“这些就是天地之间几种基础元气,我只是将它们各自表现出来了,这些元气统称为天地之力,每名修士对天地之力都有自己的理解,所以表现出来的作用也都各有不同,比如有的将木行法术用来治愈疗伤,也有的利用木行法术束缚对手等等。” 涂山长嬴像是受教的学生一般点点头,想了一下,疑惑道:“那就是说天地之力汇聚成灵气,修士吸收灵气,再通过各自的功法施展出来,比如我所表现出来的就叫做妖力,那崔城隍好像不是这样吧!” 崇岳赞赏的笑了一下:“不错,懂得思考了。像崔城隍这种神灵,他们是吸收香火,所施展的术法可以是香火之力,也可以是由香火之力转变的天地之力。当然了,这些都是通常情况下的,也有一些修士通过功法的与众不同,走出了不一样的修行方式。” 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到:“我明白了。”随即想了下,问到:“先生,我能不能试试那个阵纹?” 涂山长嬴见崇岳同意,一溜烟就钻进了厨房,不一会用尾巴卷着几只杯子回到了石桌旁。 涂山长嬴再次蹲坐在石凳上,将一只杯子倒扣在石桌上,闭上双眸,仔细回想着崇岳所刻画的阵纹,时而秀眉微蹙,时而微微颔首。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涂山长嬴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幽光一闪而逝,只见她缓缓抬起前爪,原本粉嫩的爪子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所包裹,眨眼间,那光芒化为一根爪尖,那根爪尖有一寸多长,宛如被雕琢的尖刺,闪烁着猩红的幽光。 忽的,爪尖向前一探,触碰到杯子底部,随即便划动出一道红色光痕,而那光痕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杯子底部蜿蜒游走,顷刻间就将那枚“天地日月合一”的阵纹勾勒完毕,而后刻画好的阵纹在光痕一闪之后,便神韵内敛,变得普普通通,就跟普通匠人刻下的图案一样。 看着刻画好阵纹的杯子,涂山长嬴十分开心,立刻收回尖爪,重新蹲坐在石凳上,原本盘绕在腹部的雪白大尾巴,悄悄的垂到身后,并且轻轻的摇摆着,同时抬起头看着崇岳,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俏皮的狐狸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崇岳看着她那样子,顺手就将那杯子扶正,同样挥手招来一股清水,落入杯中。 第66章 尴尬的崇岳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股清水一下子就装满了杯子,若非崇岳眼疾手快,将那股水流驱散,那石桌上必定满是清水了。 涂山长嬴一下就明白了,阵纹刻画失败了。 此时的小狐狸,双眼似乎是被乌云遮住了,失去了亮晶晶的光芒,竖着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软趴趴的贴在脑袋两侧,整个身子也跟着微微下沉,原本轻轻摇晃的大尾巴不再摇摆,正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崇岳见涂山长嬴刻画的阵纹不起作用,便运用神念看向那枚阵纹,那阵纹与自己所刻画的一般无二,只是那阵纹却没有丝毫法力流转。于是,又看向自己刻画在杯子上的阵纹,这枚阵纹也没有法力流转,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阵纹中隐隐有丝丝缕缕的微光流转,同时还在吸收这天地间的混沌之力,只是吸收的非常少,若非看的仔细,还真不容易发现,吸收的混沌之力就能保证阵纹的正常运转。 崇岳也很想知道涂山长嬴为何不能成功,就看着失望的小狐狸,说到:“修炼本来就不容易,失败是很正常的,要不你再试试,我再仔细看看。” 涂山长嬴闻言点点头,就重新支棱起来,再次闭目回想,没一会儿,便又倒扣一只杯子,刻画起阵纹来。 涂山长嬴的所有动作都在崇岳的神念观察下完成,等到阵纹刻画完毕,崇岳也弄清楚了问题所在,便开口说到:“这枚阵纹是需要混沌法力才能生效,而你刻画阵纹时所施展的法力没有转化为混沌,所以在阵纹刻画完成的那一刻就失效了。” 涂山长嬴闻言撇了撇嘴,眼中蓄满了失落的水汽,垂落地面的尾巴尖时不时的扫动一下。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说到:“不必这么沮丧,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好办了,再说了,这枚阵纹只是符箓阵法中的一个,而符箓阵法也只是诸多修炼方式的一支,只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一直前进,最终必定不凡。” 涂山长嬴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在蒙蒙的水汽里显得格外的可爱,此时她疑惑的问到:“那怎么才能知道我擅长哪方面呢?” 崇岳朗声笑到:“木箱里那些书籍,没事就可以多翻翻,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就去试试,你说是吧!” 涂山长嬴恢复到往日的神采,用力的点点头,说到:“多谢先生解惑!” 崇岳抬头看了看夜空,此时月亮已经攀爬至中天,满天星辰在明亮清冷的月光中显得黯然失色,只稀疏的散落着几颗,然后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说:“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要张弛有度。” 涂山长嬴回应一声,便窜回了房间。 崇岳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握着青蛇剑,也踱进了房中,只是却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做到书桌旁,继续翻看着木箱中的书册。 夜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天边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微光,不多时,天边的白色愈发浓郁,渐渐的染亮天空。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吴桐县再次从沉睡中醒来,焕发了活力。 崇岳依然在翻看着书册,桌上的蜡烛不知在何时已经熄灭,此时的屋内仍然一片黑暗,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翻书的速度。 涂山长嬴在这鸡鸣声中爬了起来,再次查看了下阴木令以及那副刻着功法的龟甲,便翻越过院墙,朝着阳污山飞奔而去。 崇岳通过神念已经知道了一切,还依旧在屋内翻看着书册。此时他看的正是一套掌法——柳叶绵掌,这是一套凡人武者修炼的颇具威名的掌法。 原来阴差送来的那两口木箱中不仅包含了修行界的一些基础功法和术法,还包含了世间武者的功法。 对于崔城隍和张土地来说,高深些的修行功法或者术法,他们也许不能弄的到,可是这些凡人武者所习练的拳掌兵刃以及内功心法,他们想要得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崔城隍及张土地也不管崇岳是否需要这些,反正就是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这些武者的功法,崇岳看得同样是津津有味,如今的他已不是刚苏醒那会儿,学个剑法都磕磕绊绊的,就像正在看的这套柳叶绵掌,翻过一遍就已经学会了,不仅如此,他还将招式上的一些漏洞都给弥补上了,一下子就让这套掌法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时光就在崇岳看书中匆匆流过,一转眼,就已过中午,来到了未时,涂山长嬴从院子外面翻越进来,跑到崇岳的屋门外,对着崇岳说到:“先生,我回来了!” 说着,涂山长嬴转身来到石桌旁,将一卷皮革置于桌上:“先生,这就是那蟒妖的皮子了!” 崇岳放下书册,来到石桌旁,将那卷皮革铺开,可这张皮子足有五尺见方,只能叠落这铺在石桌上。 蟒皮整体呈现出深邃的黑色,在这黑色的底色之上,布满了暗金色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独特的光泽。 崇岳拎起蟒皮揉了揉,又扯了扯,发现这皮子十分坚韧,如此揉搓都不能使其皱裂,并且摸上去的手感极佳,就如绸缎般顺滑。 崇岳抬起手,随即指尖便汇集了一枚小小的混沌法珠,眨眼间,那枚法珠就变成了一柄寸许长的混沌法刀,并朝着蟒皮的一角斩了下去。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坚韧的蟒皮在混沌法刀的面前如豆腐一般轻易的被切开,一块大小适中的蟒皮应声剥落而下。 崇岳拿起这块切下的蟒皮,兴冲冲的折了又折,可突然之间,面色一僵就愣在那里,就连折着皮子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突然没有了动作,并且脸上也没有了往日风轻云淡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神态,心中一惊,赶忙问到:“先生,先生,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崇岳将手中的那一小块蟒皮放在石桌上,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尴尬的笑了笑,说到:“本来吧,我是打算用这块蟒皮做一个荷包,然后在画上阵纹。可是......” 涂山长嬴听到这里,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却没有说出口,便问到:“可是......可是什么?” 崇岳下意识的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挠着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的喃喃到:“这个......怎么说呢,就是,我发现我不会做荷包......” 涂山长嬴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先生,虽然很想笑出声,可她不敢笑,生怕崇岳脸皮薄,不高兴,便开口到:“这属于女红。等回头我能幻化人形,我来做荷包,您画阵纹。” 第67章 城外的茶馆 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吴桐县已经入冬,城中树木的枯叶已被刺骨的寒风尽数吹落,而崇岳的院子里依然翠绿。 在这一个月里,崇岳每天都是看书,偶尔会带着涂山长嬴到街上逛一圈,或者去孙掌柜的店里吃个米粉,涂山长嬴则在不出门的时候努力修炼。 在这期间,县令杨振倒是来小院与崇岳对饮过几次。 这日午后,崇岳再次将书册放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这天空呈现一片青灰色,厚厚的铅云层层堆叠,相互挤压,天际杵,偶尔有一丝微弱的阳光,挣扎着从厚重云层中透出来,洒在萧瑟的大地上。 崇岳背上青蛇剑,把酒葫芦挂在腰间,对着涂山长嬴说道:“走吧,又是几天没出门了,出去看看吧。” 这一人一狐便出现在城中,再次漫无目的的逛着。 城中百姓已经熟悉了这一人一狐的组合,见到他们,都会说声:“大先生好!”崇岳也都会点头回礼。 就这样他们走着走着,便走到城外,来到官道旁的一座小茶馆,这茶馆就是那入魔的张绣娘夫君家的,只不过如今已经是他人在经营了。 崇岳刚走进茶馆,便有一位五六十岁的清瘦老者走上前,说到:“客官请进,要吃些茶还是喝点酒?”说罢,还诧异的看了跟随在崇岳身后的涂山长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便收起了诧异之情。 崇岳看了看这个茶馆,茶馆不大,店中只摆放着六张方桌,皆是由厚实的榆木打造,桌上整齐的摞着几只青灰色粗瓷大碗,角落里,一座铜制的大茶壶正稳稳的坐在灶台上,壶嘴冒着袅袅热气,“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灶台边上有一张方凳,那应该是那老者的位置。灶台旁则是一张不大的条桌,下面放着几坛未启封的酒,而桌上也摆着一坛酒,酒坛边是一个酒提子,然后就是几个土黄色的粗陶茶壶,还有几只摞得整齐的粗瓷大碗和盘子。条桌后面靠墙摆着一个两层竹制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盖着的陶罐,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茶叶。 说这是个茶馆,不如说是个茶棚,茶棚的四角是用原木搭建,四周砌着半人高的砖墙,墙根处整齐的叠放着一些门板。如此一来,不仅茶馆内的光线充足,而且坐在茶馆内吃茶饮酒的人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这不足之处就是不能很好的遮风挡雨了。 崇岳对着老者点了下头,说到:“劳烦老丈给我说下这茶与酒了。” 老者连忙说到:“不敢称劳烦,这边请!” 随即便将崇岳及小狐狸带到靠着砖墙边的一张方桌旁,崇岳便坐到条凳上,涂山长嬴也蹲坐在崇岳旁边,与崇岳在同一张条凳上。 老者见他们坐好,便开口说到:“这茶是由我那大儿子进山采摘,小老儿炒制的野茶,虽然无名无姓,不过胜在滋味独特,这就则是我那小儿子酿的土酒,就是烈了点,入口有些辛辣,在这寒冬喝点正好可以驱寒。” 崇岳听了老者介绍便道:“那先来一壶茶和一碗酒吧。”而后想了想又接着问到:“不知老丈这是否有饼子?” 老者点点头,说:“有的,有的,一张饼子可够?” 崇岳说到:“够了,还要劳烦老丈把饼子烤一烤吧。” 老者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崇岳用手支着额头,侧目看着茶馆之外。 茶馆就在入城的官道旁边,距离亘江岸边仅有一里之遥,在这茶馆之中还能看到吴桐县最好的酒楼——桃源楼。 距离茶馆不远处便是一个渡口,由于吴桐县只是一个小城,因此这渡口并不是很大,而且现在已是冬季,往来渡船都少了许多,所以渡口处于一个比较清闲的状态,此时大多数船只都停靠在岸边等待着客人,那些搬运货物的力工也都在休息,也有一些力工此时正在茶馆中喝茶聊天。 此处的亘江极为宽广,在暗淡天光下泛着冷冽的清辉,江面上薄薄的雾气将江面笼罩其中,偶有微风吹过,引得江水泛起阵阵涟漪,更使这冬季的江水寒上了几分,可即便如此,江面上依旧零星的飘着几只打鱼的渔船。 不多时,那老者便将一只粗陶茶壶放到崇岳面前,还有一个装着酒的粗瓷大碗,以及一个放着饼的盘子,随即老者开口道:“客官,您要的都已经上齐了,这酒也已经给您热过了,这大冬天,喝口热酒就不冷了!” 崇岳冲着老者点了下头,道了声谢,这下可让那老者受宠若惊,老者连忙局促的说着:“不敢当,不敢当,您可是城中顶顶有名的大先生,您这般可要折煞了小老儿了!” 崇岳理解在这个等级观念森严的时代,自己的客气有时候会让其他人接受不了,这种观念自己也无力改变,而这声谢也只是上一世的习惯。 崇岳端起酒碗,手中传来了一股温热感,看着碗里盛得满满的略微浑浊的酒,微微摇晃了下,淡黄色的酒液便在粗瓷大碗中随之起伏,荡起层层涟漪。 崇岳将瓷碗举至唇边,微微仰头,酒液便顺着碗边缓缓流入口中。醇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略微辛辣的味道之中带着丝丝清甜,其中还有一些微微的酸涩,以及一点点的苦味。 崇岳回味了下,轻轻放下瓷碗,对着老者说到:“这酒的味道还不错,只不过有些苦头,不知这酒是用什么酿出来的?” 老者赶忙回答到:“回客官的话,这酒是用粟米酿造的,只是酿造的时间尚短,酒里还有一些酸苦味。” 崇岳解下腰间酒葫芦,递给老者,说到:“老丈,你看这葫芦应该能装下一坛酒吧。” 老者看着手中那只有半尺高十分饱满的白皮葫芦,心里略略估算了下,便道:“能装下的,估摸堪堪可以装满。” 涂山长嬴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叹了一下:‘那肯定装不满,就是把你店里的酒全倒进去都装不满!’ 崇岳看到了翻白眼的涂山长嬴,伸手揉着下她的脑袋,便对着老者说:“那便打上一坛吧。” 随即老者便去打酒了,不一会儿,就将酒葫芦放到桌上,感叹道:“小老儿走眼了,本以为一坛都能装满,没想到这葫芦里面还挺大,只装了大半。” 崇岳嘿嘿笑了笑,本来还打算跟上一世一样,再说声谢,可转念便想起了老者紧张局促的模样,就暗道了句入乡随俗,便不再言语了。 老者见崇岳不再有吩咐,就默默离开,回到了灶台旁,继续看着火炉了。 崇岳就继续品味着碗中不算太好喝,却很有感觉的粟米酒。 第68章 赵氏夫人 一碗酒并没有多少,期间涂山长嬴还尝了一小口,只不过她并不喜欢这个这酒的味道。 崇岳刚把空酒碗放下,就有两个身影来到了他的对面,同时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传入崇岳的耳中:“敢问,可是崇公子?” 崇岳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名女子带着一个女娃娃正站在自己的对面。 那女子白皙的面庞中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双杏仁眼清澈透明。一头乌发整齐的梳成堕马髻,发髻上插着一根红玛瑙制成的莲花簪。女子身着一件月白色的袄子,配着一条烟青色的裙子,外面披着藕荷色的大氅。 女童身穿一件嫣红色锦缎棉袄,配着一条藏青色棉裤,还披着一个厚厚的红色披风,只是面容有些憔悴,苍白的小脸上嵌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照理说那双眸应该如星辰般璀璨,然而此时却缺少分了灵动的神采,头顶两侧梳着两个发髻,并且包着红色的头绳,额前的刘海稀稀拉拉的,并且还有些焦黄,一看便知有些先天不足。 崇岳只觉得那女子生的温婉娴静,从面容上看不出具体年龄,感觉也就三十岁上下,而那女童不过七八岁,已然出落的十分标致。 崇岳没见过这名带着女童的女子,便询问道:“夫人认得我?”紧接着又道了句:“夫人请坐!” 那女子道了声万福,旁边的小女孩也跟着道了声万福,便双双在崇岳的对面坐好。 崇岳也不忙着询问这女子的来意,将榆木方桌上整齐摞着的瓷碗分别放到大小二女面前,顺手还在自己和涂山长嬴面前也各放了一个碗,而后倒上了茶水,说到:“外面挺冷的,二位喝些热茶祛祛寒。” 二女再次道谢,也不客气,便端起瓷碗,稍稍啜饮了一口。 此时的女子看着崇岳,目光端庄温和,而那女童则是垂首低眉,不停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只不过这打量的对象是那只漂亮的白狐。 涂山长嬴察觉到了女孩匆匆的目光,感觉颇有意思,也就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孩,这下就令那女孩无比局促,像是个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般,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脸上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只是时不时的挠下头,从而再次快速扫视下白狐。 看到崇岳在慢慢品茶,女子就开口说到:“打扰公子了,奴家夫君是赵玉振,小女自从听她父亲提起到您,便时时刻刻想看看这白狐,刚巧看到您与白狐在茶馆中,便冒昧打搅了,还望公子见谅!”说罢还宠溺的看着女儿,眼神中流露着无尽的温柔,温柔之中还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这一闪而逝的神情毫无悬念的被崇岳捕捉到了。 崇岳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赵夫人,还要多谢你夫君,你看这酒葫芦,当真好用!” 赵夫人顺着崇岳的手指,仔细的看着放在方桌上的白皮葫芦,其实刚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细细观察罢了。 等到赵夫人细致的查看了下这酒葫芦,眼中立刻显露出诧异之色,因为她已然发现,酒葫芦表面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却已经具有神韵,绝非凡品,自从她夫君给葫芦开嘴至今也就一月时光,怎会成为法器。 随即赵夫人眼光之中略微放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红光,而后再次盯着酒葫芦,一时间,酒葫芦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原先的平凡模样,此刻的葫芦表面包裹着一层似雾似幻的灰蒙气息,这层气息保护着葫芦,令她不能看透这葫芦,可却隐隐感觉到它有吞噬自己的能力。 虽然赵夫人眼中的红光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崇岳发现了,只不过没有感到丝毫惊异,似乎是早已知道一样。其实,在这女子与女童站到自己对面的时候,崇岳便已探查过,女童只是个平凡小孩,只是先天不足造成此时有些病恹恹的,而那女子则有着微微的法力涌动,好像被什么东西隐藏着,若非特意查看,就根本发现不了。 紧接着,崇岳便想到了那对造型奇特的鸟钮花铃铛:‘原来那隐匿阵法不仅能隐匿整个宅院的气息,就算这人出了宅院也能隐匿住气息,当真厉害!’ 赵夫人的诧异之色也在一瞬间收敛起来,便冲着崇岳微微一笑:“公子只要不嫌弃夫君手艺不精,觉得好用就好!” 就在此时,小女孩怯生生的问着崇岳:“叔叔,请问我能摸摸这白狐狸么?她太好看了!” 赵夫人赶紧开口道:“梨儿不得无礼!”虽然言语是在斥责,语气却温和如初,更显得这赵夫人温婉知礼。 崇岳则是看了看涂山长嬴,见她没有反对,就说到:“无妨,你叫梨儿吧。” 见那女孩红着脸点了点头,崇岳便接着说到:“梨儿姑娘,你当然可以坐到跟前跟她玩了!” 小女孩闻言,双眼一亮,赶紧站起来,对着崇岳道了万福表示感谢,随后又喃喃自语起来:“哇!小狐狸,你长得可真白,真漂亮啊!”而后便坐到涂山长嬴身侧,盯着白狐的眼睛,同时又伸出小手轻轻 抚摸着白狐的前爪,小声的与白狐说着悄悄话。 涂山长嬴看样子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蓬松的大尾巴垂在条凳上不停的摇摆着,时不时的扫在赵梨儿的身侧,同时也在轻声哼着,似乎在回应着赵梨儿,惹着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赵夫人看着开心的赵梨儿,双眸中流淌着盈盈笑意,给这个阴沉的冬日带来了一抹恰似春日的温暖。 崇岳看着欢快的一人与一狐,脸上也不自觉的充满笑意,心中同样很满足,好似这小狐狸终于找到了个玩伴一样。 这欢笑的情景也在感染着茶馆中不多的客人们,一时间,客人都停止了交谈,就连动作也轻柔了许多,使得整个茶馆都安安静静的,而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与小狐狸亲昵的哼鸣声则回荡在大堂之中;红衣的小姑娘与白色的小狐狸轻柔的玩闹映入客人们的眼中,也让这暗淡的冬天多了一些活泼的气息与缤纷的色彩,深深地吸引着他们。 崇岳回过头,看着赵夫人,说了句:“赵夫人,你看他们玩的真好。” 赵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说到:“梨儿这丫头挺孤僻的,平时也不跟什么人玩。” 崇岳略有深意的问到:“可是狐狸必定是兽类,难道你就不担心伤到她?” 赵夫人愣了下,直勾勾的看着崇岳,说到:“您看这白狐有如此灵性,必定不是凡兽,再说了,她能跟随着公子,应该也能听懂话了吧,公子觉得奴家说的可对?” 第69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崇岳一下就被问住了,只是呵呵的笑了笑。 赵夫人也是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对着崇岳说到:“多谢公子款待!”随即冲着小姑娘轻声说了句:“梨儿,我们回家吧,你父亲怕是要着急了。” 赵梨儿十分听话,虽说还想跟小狐狸继续玩耍,可却没有反驳她母亲,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跟小狐狸道别,同时也跟崇岳道别。 而后赵夫人就牵着赵梨儿施施然的离开了茶馆。 崇岳又在茶馆中坐了不多时,便付了酒钱,就带着涂山长嬴离开了茶馆。 刚走出茶馆,崇岳便看见渡口码头处围了一群人,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这孩子真可怜......” “孩子,我这还有几个铜钱,你先拿着用吧......” “这孩子这么小,以后咋办啊......” ...... 说话的声音其实都不大,只不过此时的崇岳耳力灵敏,依然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崇岳心知那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便带着涂山长嬴快步上前,来到人群之中。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他身穿一件破旧不堪的灰布棉服,棉服之外还披着一件宽大的素白麻衣,腰间的白色麻绳勒得紧紧的,乱蓬蓬的头发被江边的寒风吹得肆意飞舞,最为明显的就是在他头顶插着一把枯草,那枯草也被那寒风吹得东倒西歪。 那男孩目光呆滞,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根本看不出他本来的脸色,只不过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即便是如此,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半个字。 旁边一名大汉叹了口气:“哎~这伢子真可怜啊,刚生下来没多久,母亲就离世了,他父亲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了,眼看着也能出力干活了,日子该好起来了,这叶老弟一病不起,这孩子在这半年里到处求医问药,还是于事无补,就在昨天半夜,叶老弟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去了。” 周围人跟着一声叹息,这大汉又接着说到:“这孩子为了他父亲的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的干干净净,这叶老弟还在屋里躺着,我们邻里都帮衬着收拾妥当了,可现在还差口薄皮棺材。” 旁边又有位年龄大些的汉子说到:“像我们做力工的,一年到头也剩不下钱,我们帮也无能为力啊。” 刚才一直说话的大汉又开口说到:“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拣细处断。这孩子都够苦了,这眼看就该下雪了,他那窝棚不知道还能不能扛过这场雪。” 周围众人听得这二人将这孩子的身世讲的如此清楚,也不禁叹了口气,都觉得这孩子当真可怜。 这时,一位老妪走上前,把一个饼递了出去,说到:“孩子,吃点东西吧,如今这年景虽然吃穿不愁,但也只够吃穿,都拿不出多余的银子。” 男孩接过饼子,放到嘴边,木然的咬下一口,胡乱的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整个动作都如木偶一般。 这老妪见状想了想,咬咬牙,再次开口说到:“孩子,要我说,就用草席把你父亲一裹,大伙帮忙到乱葬岗挖个坑一埋,你也用不着卖了你自己。” 男孩听到老妪这么说,抬起头,木然的双眼中露出决绝之色,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能摇摇头表示不肯。 老妪摇了摇头,说到:“孩子,你好好想想吧,看开些,活人总不能被死人拖累着!” 男孩依旧摇着头。 周围众人觉得老妪的主意不错,都纷纷劝着男孩,那大汉说到:“伢子,这话说的是啊,这叶老弟已经不在了,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你这般做,值得么!你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非要入那贱籍。好好想想吧!” 就这样,周围的人们再次劝解着这孩子,而那男孩也在众人的劝说下,双眼开始逐渐茫然。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在场众人都冻得缩了缩脖子,而崇岳则是清楚,这风就是阴风。 随着阴风而来的,是两名阴差以及一名男子,这两名阴差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一名持刀,另一名腰里围着一条锁链,他们都各自举着一柄巨大的黑伞,在黑伞之下则是那名男子,准确说来,这男子已是魂魄。 这两名阴差夹着那男子此刻正站在男孩的身侧,男子看着那孩子,默默的恸哭着,他听到了周围人们给男孩出的主意,正努力的冲着男孩说着,希望让孩子就那么办,生怕拖累了孩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喊,那孩子以及周围的人群都无动于衷。 持刀的阴差开口说到:“不用费力了,阴阳有别,他们听不到的,你的喊声到他们耳中只能化作阵阵风声。” 那男子终于不喊了,对着阴差说到:“差爷,能不能劳烦二位给我这孩儿说说,让他就按他们说的办!” 阴差摇摇头:“阴阳有别,这可不是仅嘴上说说的,是谁都办不到!这人你也见到了,跟我们回去交差吧,莫要在留恋尘世耽误自己了!” 说罢,两名阴差就推着那男子就要离开,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两名阴差看到人群中的崇岳,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持刀的阴差跟另一名阴差示意了下,便独自走向崇岳。 那名阴差来到崇岳面前,躬身施了一礼,道:“见过先生!” 崇岳看他依然举着黑伞,问到:“你们也怕阳光?今天不是阴天么?” 阴差回到道:“其实我们已经不畏这天光了,只不过不能在天光下久待,所以能防护下就防护下,而这新魂,确是一点天光都见不得,碰到一丝,就能灰飞烟灭!” 那名男子此时也注意到了崇岳,他发现此人不仅能看到阴差,还能与阴差对话,一时间就变得异常激动,猛的向崇岳的位置飞扑过来。 突然之间,一道锁链将那男子捆的严严实实,将他拉回黑伞正下方,手持锁链的阴差怒吼道:“想要魂飞魄散么!” 这声怒吼化作一阵狂风声,传入周围众人耳中,他们再次缩了缩脖子,有人小声嘟囔道:“这风真怪,忽大忽小的,怪渗人的......” 那男子被捆得动弹不得,便哀求道:“差爷,求您帮帮忙吧,您看那位大人能跟您们说话,求您让我给他说下吧,别让我儿为了葬我去卖掉自己,我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的,若有来世,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求您了......” 那名阴差虽然很想帮他,可是规矩就是规矩,阴魂不得冲撞生人,更何况是那位先生,再说还是在自己这阴差面前,那可是万万不能的,随即便阴着面孔低声吼道:“那位先生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第70章 忤逆之子叶渡生 男子听到阴差如此说,便不再吭声了,只是眼神变得无比的空洞,充满了绝望之情,由于全身被那条锁链束缚的动弹不得,只能努力斜着眼睛,朝着男孩跪着的方向看去,一时间又流露出愧疚、怜惜的神色,与此同时,那双空洞的眼睛开始流下红色的血泪。 阴差看着男子如此样貌,叹了口气:“人鬼殊途,不要多想了,虽然我也很想帮你,可是规矩就在那放着,我们都不能有所逾越,放弃吧,也许那孩子以后会过得更好。” 男子也许听到阴差说的话,也许没有听到,只是定在那里,若不是锁链束缚着,也许早已瘫软在地上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崇岳早就看在眼里了,于是他拨开人群,走到男孩面前,看着这个孩子,问到:“孩子,你叫什么,多大了?” 男子听到有人询问自己孩子,瞬间好似有了精神一样,想努力看看问话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被锁链捆着无法做到。 男子旁边的阴差看到了走到男孩面前的崇岳,顺势向崇岳行了个礼,崇岳默默用眼神示意了下。 阴差明白周围有人在,崇岳不方便还礼,当然就算崇岳不还礼,阴差也不敢有丝毫不满,毕竟强者为尊。 阴差顺势把男子摆正,让他能看着崇岳与他的孩子,但是却没有松开锁链,生怕男子再次冲撞崇岳。 此时那名持刀的阴差也回来了,他走到男子身侧,伸出手指朝着男子嘴唇一点,便封住了男子的嘴巴,让他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只能让他默默的看着。 男孩听到问话,缓缓的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先生,身着一身天青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根浅蓝色丝绦,在腰侧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 男孩继续抬头向上看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那人面容只能说算得上清秀,头发整齐的束于头顶,戴着一只青玉材质的莲花形状发冠,固定发髻的发簪也是青玉制成的,但是簪发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横着插入发冠,而是从后向前纵向插入发冠的,这种簪发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在肩头还看到了一个剑柄,应该还背着一把剑。 这身装扮与出尘的气质让男孩觉得眼前这人不一般,随即正了正身子,努力的咽了几口唾沫,小声的说到:“我叫叶渡生,今年十岁!” 崇岳听着男孩沙哑的嗓音,朝着旁边的男子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再次对着男孩说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再说!” 周围众人看到崇岳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地,都觉得莫名其妙,同时又对他要问男孩的问题都充满了兴趣。 而那男子看到崇岳看了自己一眼,原本凉透的心瞬间觉得火热了起来,仿佛那心跳再次回来了一样,眼神中也满是希望。 叶渡生再次吞咽了几口唾沫,他感觉这个问题肯定非常重要,于是点点头,声音比之刚才略微大了一些:“请先生问吧!” 崇岳见叶渡生如此郑重,便点点头:“如果你父亲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卖出自己,想让你将他尸身用草席裹住直接掩埋,你会怎么做?” 男子听到这话,便盯着他的儿子,生怕他不愿遂了自己心愿。 周围众人也想知道叶渡生会怎么说,于是周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男孩身上。 叶渡生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再回想,又像是在组织说词,同时又吞咽了一些口水。 过了几个呼吸,叶渡生张开眼睛,看着崇岳,这次的声音不算大,却感觉十分有力,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在我幼年之时,母亲便已离我而去,我对母亲的记忆很是模糊,却还记得母亲温柔的样子,之后父亲每次带着我去祭拜母亲,都能看到父亲落寞的神情,我知道他很想念母亲。” “自从我母亲不在了以后,我与父亲便相依为命,父亲没有多大本事,只是渡口的力工,赚不了太多银钱,难免会有忍饥挨饿的时候,可小时候我从来都没注意到这些,直到后来渐渐大了,才发现,每次粮食不够的时候,父亲总会找借口,要么说自己不饿,要么说自己上工的时候雇主给了糕点吃饱了,就把粮食都留给我吃,并且每当这时候,父亲总是在屋外,等我吃过了才会进来,若我没有吃完,才会将我剩下的吃掉。” 叶渡生说到这里,眼中早已干涸的泪珠再次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场的众人也都默默的叹了口气,而他的父亲,此时显得格外的落寞。 叶渡生缓缓的吸了口气,也许是由于说了一些话,他的嗓子已不再嘶哑:“每到寒冷的冬季,父亲都出穿着薄棉衣,我问父亲冷不冷,他总说自己身子骨很壮实,根本不怕冷。其实要不是这样,父亲也不会病倒了,郎中说他是得了伤寒,寒气深入骨髓。” 叶渡生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崇岳的眼神显得更加的坚定:“父亲就这样一直守护着我,如今父亲不在了,我所能做的就是要将父亲收棺入殓与母亲合葬,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岂不枉为人子!就算这真的是我父亲的遗愿,我也不会遵从,就当我是个忤逆之子吧!” 叶渡生这话如同一道霹雳,直直震慑到众人心中,那男子此时也如木鸡一般呆立当场,惨白的面庞一会儿苦涩,一会儿欣慰,最终只有闭上双眼,不再看他的儿子,因为他已知晓,孩子的心意已决,自己也无力左右了,只有乞求买主是个好人家了。 叶渡生说完这番话,直勾勾的盯着崇岳,他发现这位先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他不知道先生如何评价他的回答,不过他也不在乎,因为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过了半晌,崇岳问道:“你确定要如此做?” 叶渡生看着崇岳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低沉着嗓音答道:“确定!” 崇岳再次问到:“你可会后悔?” 叶渡生内心十分坚定,他缓缓了闭上了眼睛,稳定了下自己的清醒,下一刻,他猛然张开双眼,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打断了叶渡生的话:“刘福,你去看看这怎么回事,怎么围着这么老些人?”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回道:“是,老爷!” 随即一个老者拨开人群,缓缓走到叶渡生面前,盯着叶渡生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了崇岳,便向崇岳拱手施了一礼,问到:“请问这位公子,这孩子怎么了,为何跪在这里?” 第71章 卖入刘府 叶渡生看向那位老者,那名老者看着约摸有六十多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是却有着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能一下看穿他人内心一样。 老者身穿一件藏青色长袍,只是洗的微微有些泛白,不过却极为干净,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看上去显得那么的干练。 崇岳向老者还了一礼,并把叶渡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给了老者,老者听过便又细细的看了看叶渡生,便快步走出了人群。 又过了一会儿,那老者再次走入人群,对着叶渡生说:“小子,你来我刘府做事吧,我家老爷出十两银子给你父亲安葬,你看可够?” 叶渡生闻言大喜过望,当即便对着老者连连磕头:“多谢刘爷成全,刘爷的大恩大德我叶渡生没齿难忘,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的!” 老者摆摆手,说到:“好了,起来吧。” 叶渡生闻言赶紧站起来,可由于跪的时间太长了,一下没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老者瞥了一眼没有搭理叶渡生,转头问崇岳:“先生,您可知这附近是否有牙人?” 崇岳还没回答,人群中就有人喊到:“老先生请稍等,我去叫牙人过来,就在不远的地方。”那人边喊边跑,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在众人等牙人的时候,那老者则是默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崇岳同样也不吭声。 不多时,一名牙人挤进了人群,分别问了叶渡生和那老者,了解了具体情况,便当场写下了契约。 牙人拿着契约对着叶渡生读了一遍,问到:“这契约你可明白什么意思么?你一旦在上面按下手印,你就是刘府的人了,并且你的身份户籍就成为了贱籍了,你可懂?” 叶渡生重重的点点头,也不说话,直接就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老者见叶渡生按了手印,便对牙人说到:“我们不是这里人,也不能在这里久留,不如这银子就交给你,你带人将他父亲安葬了。” 牙人心里盘算了下,说到:“这银子买棺材香烛纸扎倒是够,可这埋葬就不够了。” 叶渡生心中一紧,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说到:“我们帮忙埋葬!” 牙人听到有人做这个事情,便点头说到:“如此就好办了!” 老者将银子交给牙人,又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刚才说话的人,道:“既然如此,就多谢了!当然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银子就收下吧!” 而后又转头对着叶渡生说:“今日我们就要回去,你也不用收拾了,回去后一切都用新的!” 叶渡生明白从此时起,自己就再也不能有主见了,便朝着家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爹爹,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入土,还请爹爹见谅!” 然后起身就跟着老者走出了人群,渐渐失去了踪影。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叶渡生已经不叫叶渡生了,他被刘府老爷改名为刘安。自从进入刘府,刘安就没有出过府,在府内做的都是些洒扫的活计。 经过这一年,刘安对这个刘府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刘府在当地是个富户,拥有大量土地,过着地主的生活。 刘府的老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为人和善,自从刘老太爷过世后,就接管刘府的产业,平常就是乘车巡视自己的土地。 刘老爷的正妻早已离世,刘老爷也未续弦,府中只有几位姨娘。 说到子嗣,这刘老爷只有一根独苗,年岁与刘安相当,今年十一岁,只是自小就体弱多病,天天就是待在自己房中读书写字,不大爱出去玩乐。为此,刘老爷专门请了一名教书先生,由于这教书先生也是外乡人,就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府里。 府中上下的大小事物都是有刘福这个管家一手操办的,刘福打小就进入刘府,一直是跟着刘老太爷的,也是看着刘老爷长大的,算是老爷的心腹了,对待府里的奴仆十分严苛,天天都是阴沉个脸,若是稍有不对就会受到处罚,因此府里的奴仆都十分惧怕刘福。 府里的奴仆也不算少,大概有十几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相互之间也少有冲突。 刘安在府里每日都是勤勤恳恳的,由于他做事认真,刘福从来都没有斥责过他,反而对他还挺不错的。 这一日,刘安正在打扫庭院,忽然,背后传来呼喊:“刘安。” 刘安一听便知,这是管家刘福在叫他,他赶紧放下扫帚,回过身向着刘福躬身施礼:“福伯,您喊我有何事?” 刘福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你来这也有一年了,觉得可还适应?” 刘安恭敬的垂手肃立,微微低着脑袋,回答道:“回福伯,在府里我吃的好睡的好,并无不适。” 刘福微微笑了下,说:“这一年我也在看着你,觉得你小子很老实,是个不错的小子。老爷叫你过去,你跟我来吧。” 刘安心中一紧,暗自思忖了下,没发现这几日自己有什么过错,不过转念就想到刘福对自己的态度,感觉应该不是去受罚的。 不容刘安多想,刘福已经转身离去,刘安赶忙快步跟上,紧随其后,一路上都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穿过几个回廊,便来到了正厅。厅内布置的古朴典雅,刘老爷正端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垂目喝茶。客座上,则端坐着一个少年人,这少年人脸色微微有些蜡黄,长得瘦瘦弱弱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拿着本书仔细的看着。这少年正是刘老爷的公子——刘启翰。 刘福一进入正厅,就站到刘老爷身侧,弓下腰,轻声的说了句:“人带来了。”而后看向刘安,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行礼。 刘安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刘老爷磕了个头,又冲着刘启翰磕了个头,恭谨的说到:“小人刘安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刘老爷略略抬了下眼皮,缓缓将茶盏放在身旁的案几上,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安,刘启翰将书本放在腿上,仔细的看着刘安。 刘安仍在地上跪着,身子一直弓着,脑袋抬都不敢抬一下。经过这一年,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家主,什么是奴仆,家主就是奴仆的天,只要稍稍令主人家不满意,挨饿挨打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是打死,无非就是向官府付些罚金便可了事,只是这刘府对待府中的奴仆还算可以,虽然偶有打骂之事,但也是那些人犯错在先的。 第72章 刘府伴读小书童 此时的刘安心里很慌,胸中的那颗心脏跟敲打的小鼓一样,咚咚的跳个不停,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今正处于冬季,刘安虽然穿着较为暖和的棉服,而且这正厅中还有火盆取暖,可是他仍然感觉到身子一阵一阵的冒着寒气,若不是意志还算坚定,他早都开始打起了摆子,并且再次努力回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生怕自己有所遗漏。 过了半晌,刘老爷像是看够了,就开口说了句:“直起身子,抬起头来!” 刘安容不得多想,赶忙依言直起身子,抬起头,却不敢盯着主位上的刘老爷,只能略微垂着眼皮。 刘老爷看着刘安这副表情,哈哈的笑了起来,欢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同时伸出手指,一边指着刘安抖着手,一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扭回头看了看刘福,说着:“哈哈~看看这孩子......哈哈~” 刘福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对着刘安说:“老爷让你起来,别跪着了!” 刘安当即又磕了个头,说到:“谢老爷!”随即便站起身,垂手立在那里。 此时的刘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应该不是处罚他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站起来。 刘老爷看了看站着的刘安,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个遍,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看了看身旁的刘福,说到:“嗯,还不错,这刘安看着模样倒是还周正,比刚来的时候还胖了不少,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个头也与翰儿差不多。” 刘福弓着腰,笑着回答道:“是个不错的小子,自从来府里,做事勤勤恳恳的,也没有出现过差错,又不曾与他人有过口角。” 刘老爷眉目间的满意之色更浓郁了一些,转头看着刘启翰,问到:“翰儿,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听到父亲问话,刘启翰才停止打量,嗓子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说到:“一切就由父亲定夺了。” 刘老爷见他儿子咳嗽,眉头略微皱了下,就说到:“那好,就这么定了吧!”转头看着刘安,继续说到:“我说,刘安啊,这府里就你跟翰儿年纪相仿,以后你就侍候翰儿读书写字吧,做个伴读,其他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刘安闻言大喜:‘我这就成少爷伴读了!少爷伴读不仅是陪着少爷读书写字,日后还能成为少爷心腹,并且以后少爷执掌家业,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管家,就是如今福伯这个位置,也就是说今天当伴读明天做管家!’ 心念至此,刘安立马跪倒在地,对着刘老爷和刘启翰便是连连叩首,还一个劲的说着:“多谢老爷,多谢少爷!多谢老爷,多谢少爷!......” 刘老爷冲着刘安摆摆手,说到:“好了,先退到一边吧,等过会儿就收拾下东西搬到少爷的院子里,以后要尽心照顾少爷,不得有差池!” 刘安赶忙应下,便垂手站立在刘启翰身侧。 刘老爷见刘安如此机灵,便微微颔首,而后转头问刘启翰:“如今这咳嗽好些了么?” 刘启翰又咳了两下,说到:“稍微好了些,但是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咳嗽。”一句话说完,略微喘了口气,继续说:“再吃几天药,兴许就好了。” 刘老爷点点头,说到:“刘安,你扶着少爷回房吧,记得服侍少爷喝药!” 刘安答应一声,便搀扶着刘启翰离开了大厅。 刘老爷见这主仆二人已经离开,就端起茶盏,再次轻啜一口清茶,叹口气:“翰儿这身子骨真愁人,可我还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后院的那些妾室这么久了,肚子都没一点动静!我这偌大的家业以后可怎么办啊!” 刘福适时的向前迈了一步,更加靠近刘老爷,弓着身子,说到:“要我看,少爷如今好上不少了,前几天胡郎中来看过,不是也说过好些了么。再说,胡郎中不是还说了招么。” 刘老爷说到:“要不是胡郎中那么说,我怎么会给翰儿找什么伴读啊,咱地主之家,只要识字认账本看得懂借据就成了,哪用得着那些诗词歌赋经史典籍呢!对着,那胡郎中那话是怎么说呢?什么阴什么......” 刘福赶紧接上:“阴盛阳衰,胡郎中是说少爷的院子里只有个婢女,缺少阳气,不利于少爷病愈,说要找个跟少爷年岁相当的,才能减轻少爷的阴气。” 刘老爷摇摇脑袋:“这神神叨叨的,还不如把穗荞撵出去,不让她在翰儿那院了,这不就解决了!” 刘福连忙说到:“使不得,使不得,那胡郎中可说了,若没有穗荞那丫头在,就什么阴阳失调了,对少爷更不好了!” 随着刘老爷的一声叹息,这主仆二人也离开了大厅,刘老爷再次让刘福驾着马车去巡视自己的土地了。 就这样,刘安作为刘少爷的伴读搬入了少爷的院中,每日陪着少爷读书习字,渐渐的也学会了识字写字,性格内向的他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就这样又匆匆过了两年,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刘安早已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气,刘启翰虽然是富户家的独子少爷,却一点都没有纨绔之气,为人谦和,也许是由于读书的原因,对待府中奴仆从来都是很宽厚的。 刘少爷唯一的缺点就是身子一直很瘦弱,经过胡郎中的诊治,气色只是略微好了一些,但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胡郎中只有三十多岁,别看他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在当地救治过不少患者,得了个“小医仙”的称号。而且胡郎中每次来给刘少爷诊治,都是由刘少爷的婢女穗荞亲自接送进出刘府的,这穗荞从来都不让刘安插手,每每都说刘安是男孩子,年纪小,怕记不清郎中的嘱咐,不像自己已经二十岁了懂得轻重。刘安也乐得如此,落个清闲。 这日,刘启翰在书房中读书,刘安端着一碟糕点走入房中,轻轻的将碟子放到桌上,却瞧见刘少爷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于是便凑到近前。 刘启翰随即指了指书上的一段文字,问到:“刘安,你看看这个,我怎么有点不太明白?” 刘安看了看少爷所指的地方,仔细想了想,便将自己的理解缓缓道来。 渐渐的,刘启翰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禁赞叹到:“怪不得那时先生说你是个读书的好材料,这理解力当真不俗!” 刘安低着头,害羞的满脸通红,说到:“我只是少爷的伴读小书童而已,刚刚恰好蒙对了,少爷就是暂时没想到而已!” 刘启翰也不辩驳,道:“若不是先生前阵子有事离开了,你再跟着读两年,搞不好还能考个秀才呢!” 第73章 脱离贱籍 刘安听到刘少爷如此一说,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刘启翰很快便察觉到了刘安的情绪变化,轻轻的拍了拍他,说到:“这是小事,等回头,我就将那卖身契还给你,你就不再是贱籍了,就能参加科举了么!这事不能急,等我爹将府中事物交给我,我立马就办!” 刘安眼中失落的神情一扫而过,赶忙跪倒在地,冲着刘启翰连连叩首,边磕边谢着刘少爷。 刘启翰体弱,怎么都拉不起来刘安,就虎着张脸,低沉着嗓子说到:“我也拉不动你,你若还这样,那这事就此作罢!” 刘安闻言,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陪着笑脸说着:“少爷莫生气,小的不这样了么,小的不是高兴么!” 刘启翰见刘安起来了,阴沉的脸立马恢复了正常,说到:“这样多好啊,非要跪来跪去的,多麻烦!” 刘安则是满脸讪笑,一副谄媚的说道:“那哪成呢!您是少爷,小的是您的伴读,规矩是要有的!”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刘安此时内心则一声叹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只是个奴仆,卖到你刘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你可以这么说,拉拢人心,我可不敢听信,若这么不识时务,信以为真,估计连口饭都不给吃了!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给爹好好安葬了,算是值了!’ 刘启翰见到刘安如此表现,则是微微摇了摇头,也就不再说了。刘安发现少爷没有再坚持,便明白少爷的话大概率就是说下而已,心中再次一叹:‘哎~若真的按照少爷说的做,少爷可能不会见怪,却会逐渐疏远自己!阶级啊~阶级!贱籍就是贱籍,不能跟良民比!’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过着,转眼又是两年,如今刘安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长高了一些,可依然是瘦瘦的,也许是经常干活的缘故,力气增长了不少。 这几日,天气比前些日子更加寒冷了,凛冽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划过脸庞,刘启翰早已不再院中停留,吃过中饭便从正厅离开,匆匆钻进书房看书了。 也许是嫌屋内不够暖和,刘启翰就开口说到:“刘安,感觉一个火盆不太够啊,你再去弄一个过来,觉得屋里还是太冷!” 刘安看着少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又披这一件暖和的白羔裘服,裹得跟包子一样,赶忙应了一声,便跑出屋子,心中不断在腹诽:‘这少爷还是病恹恹的,尤其是怕寒,都穿的这么厚了,还不行!要不是有胡郎中隔三差五的来调养,少爷啊,难啊......’ 刘安刚离开刘启翰的院子,远远就看到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领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清瘦男子往少爷院子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两人一边走着,还一边交谈着,只是两人说话的神色稍稍有些亲昵。 刘安见是穗荞和胡郎中,赶忙藏了起来,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胡郎中轻声说到:“现在都是由那小伴读来服侍小少爷了吧,跟我说的一样吧。” 穗荞媚笑着回答道:“还是你的鬼主意多,若不是你跟老爷说什么少爷院子阴盛阳衰的,又什么阴阳失调的,老爷怎么会给少爷找个伴读,又怎么肯让我继续留在少爷院子里。” 胡郎中嘿嘿一笑:“如此一来,你不就剩下接送我这个郎中了么,这活计多轻松啊!” 穗荞娇声说到:“小声些,被旁人听到了那还了得!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攒够银两啊?奴家可不想在这儿再待下去了!” 胡郎中干笑两声,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还差一些,关键我还没跟刘老爷提,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把你的卖身契交给我,还有就是怕跟他说了,他狮子大开口,弄得不好收场......” 穗荞冷哼一声:“哼!我当初被父母卖了五两银子,你只需准备够十两银子就够了,你也不用亲自出面,把银子交给我,我自己赎身,然后我就给你当妾,你也不用再那么小心谨慎,处处提防了!”说罢还轻佻的笑了下。 也许就是这个笑声,胡郎中一下就有了底气:“过了这个冬天,我就能攒到十两,到时候就按你说的办!” 接着刘安耳中就传来一个轻轻的拍手的声,穗荞再次轻佻的说到:“死样,光天化日的,正经些,你可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那手怎么能这么不老实呢~” “你个小妖精,这个怪不得我啊~” 紧接着刘安便听到穗荞轻咛一声:“当心有人!”然后便是一阵咳嗽。 “你怎么咳嗽了!”胡郎中的语气十分紧张,伸出手摸着穗荞的额头。 而后便是一阵安静,不多时,刘安再次听到胡郎中的声音,这次胡郎中的语气就平缓了许多:“唉~还好没有发热,你也别着急,等过了这个春节,我就把银子给你,让你赎身。” 而后胡郎中接着说到:“对了,这阵子能不出府就别出府,现在外面不太平,这刘府在乡下还好些,城里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多人又是咳嗽又是发热的,退热镇咳的药都不管用,我都把能用的汤丸散膏露都用了个遍,根本不起效,还死了几个体弱的,我总觉得,这次怕是要起疫病了!” 刘安听到疫病,顿时大惊:‘瘟疫!这可怎么办!’ 惊慌的不只是刘安,穗荞惊慌的尖声道:“瘟疫......”穗荞似乎是被胡郎中捂住了嘴,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响。 胡郎中慌忙低声解释着:“小声点,别这么大声,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只是咳嗽发热的人比往年多,再说了,每年冬天都有得了伤寒死了的,就是今年这些人死的早了些,要照这速度,等到开春不知要死多少人,反正肯定比往年死的要多!反正你没事别出去,别人外面来的人多接触就是了!” 这话安慰了穗荞,同样也安慰了偷听的刘安。只听缓过神的穗荞再次恢复轻佻的口气说到:“呦呦~胡郎中是从外面来的,奴家可不敢多接触,请您这神医看过刘少爷,就赶紧出府吧~”然后便传来穗荞一阵“咯咯”的调笑声。 刘安听闻这二人越走越近,赶紧猫着身子,悄悄的离开了,心中不断腹诽着:‘看来这俩人在一起好长时间了,不过穗荞姐能被赎身脱离贱籍,还能嫁给当郎中的,虽然只是个妾,好歹也是良民,也算有安身立命之所了,总比在这为奴为婢好的多!我服侍少爷,穗荞姐想要嫁给胡郎中,不过都是为了脱离贱籍而已,唉~贱籍啊~’ 第74章 瘟疫 没过几天,刘府中就有好些人都陆陆续续的咳嗽发热,就连刘老爷也在其中。就如胡郎中所言,这些人都感染了瘟疫。一时间,府中上下每一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恐,绝望的气息覆盖着整个刘府。 此时的刘府正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少年人,刘安则垂手站在这少年身后。少年人正是刘启翰,他正襟危坐,双手不自主的握紧拳头,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彷徨与焦急。主仆二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形出现在正厅门外,随后这人躬身说到:“胡先生请进,劳烦您跟少爷说下吧。” 胡郎中没有客气,走进大厅,随即放下捂住口鼻的绢布,对着那人点了点头,说到:“有劳刘管家。” 刘启翰见是胡郎中,赶忙站起身,正要快步走到胡郎中身旁,却只听胡郎中开口说到:“刘公子暂且留步!你就在那边听我说吧,别离我太近,你身子弱,可别也染了这疫病!”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这是看不见摸不到的可怕瘟疫,刘启翰当即便驻足不前,向着胡郎中拱拱手,问到:“敢问家父如今情况可好?该怎么用药调治?” “唉\t~”随着一声叹息,胡郎中摇了摇头,说到:“公子,令尊怕是不行了,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刘启翰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原本苍白的面庞更是惨白一片,嘴唇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身子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 眼看刘启翰就要跌坐下去,身后的刘安一个箭步蹿了上去,一把扶住全身无力的少爷,一边扶着少爷坐到椅子上,一边轻声唤着:“少爷,少爷,如今府中全都指望着您呢,可千万要挺住!” 刘安的话唤醒了刘启翰,他回头冲刘安点点头,再次站起来,对着胡郎中躬身施了一礼,说到:“求先生再试试吧,无论什么代价都行!” 胡郎中轻轻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了声:“罢了!”便将肩上的药箱放到身旁的方桌上,说到:“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再写个方子,再试试吧,你也要做好后事准备!” 刘启翰再次对着胡郎中躬身施了一礼,而后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塞进刘安手中,刘安拿着银锭便来到胡郎中身侧,双手捧上,将银锭递了出去,又说到:“劳烦胡郎中了!” 胡郎中没有接下银锭,反而坐到椅子上,打开药箱,取出一小张麻纸铺在桌上,又取出一小节炭笔,思索了一阵子,便匆匆的写下了一个药方,而后便站起身,对着刘启翰说:“用这个方子吧,就看天意了!” 刘启翰见胡郎中准备离开,赶忙开口道:“先生,府中还有些仆从也都染了病,还请劳烦先生瞧一瞧吧!” 胡郎中说到:“此次疫病我也无能为力,这方子就是扶正祛邪,给他们也用这个吧!” 刘启翰闻言也不再多言,见胡郎中没有收起银锭,便出言道:“此次疫病如此凶猛,有劳先生百忙中还不忘到这乡下,这诊金......” 还不等刘启翰说完,胡郎中就摆摆手,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诊金受之有愧......” 刘安见状,忙匆匆跑回刘启翰身侧,与少爷耳语了几句,随即刘启翰便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可这副表情转眼便收敛住,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对着正厅门口的刘福说到:“福伯,你去将穗荞的身契取来!再将穗荞叫过来!” 而后又对着胡郎中说到:“先生,我自小由穗荞带大,她虽是府中婢女,但我却当她视为阿姐,如今这府中又有疫病,且穗荞也都二十多岁,不如请先生将她带走,至少在当下还有个依靠,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胡郎中闻言心中大喜,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情绪,说到:“这不太好吧,她是侍候你的,我若带走,公子怕是会不习惯吧。” 刘启翰则说到:“无妨,还望先生能好生对待穗荞!” 就在此时,刘福带着穗荞来到大厅,将手中身契交给了刘安。刘启翰看了看穗荞,开口说到:“穗荞,如今这府中不太平,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今日就将你交给胡郎中,你可愿意?” 穗荞赶紧跪倒在地,对着刘启翰连连叩首:“多谢少爷!” 刘启翰示意了下刘安,刘安微微点了点头,便将手中身契递给了穗荞。刘启翰见穗荞双眼泛起水雾,说到:“你快去收拾收拾随胡郎中走吧。” 胡郎中此时也不再推辞,想了想,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一旁的刘安,说到:“瓶中有几粒丹药,名叫六神丸,能镇痛解毒,能缓解下令尊喉痈之症,切记,这药中含有蟾酥雄黄等有毒药物,切莫多服,谨记!” 刘启翰感激的说到:“多谢先生!” 不多时,背着小包袱的穗荞便跟着胡郎中离开了刘府,刘福也带着药方出去抓药了。 没过几天,刘老爷最终还是死了,由于是染了疫病过世的,官府还派了仵作进行查验。 刘府一片素缟,仵作看着布置比较简单的灵堂,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启翰此时身穿孝衣,头上的白色孝帽压的很低,几近遮住他那哭红的双眼,对着仵作拱手道:“团头,实在对不住,父亲去的太突然,再加上如今这个情形,家中的仆人有不少也染了疫病,实在是人手短缺,才让这灵堂布置的如此简陋,就连这棺木,也是让管家费尽周折才运回来的!” 仵作拱手还礼道:“无妨,这是天灾,谁也没有办法,刘公子,节哀顺变,莫要伤了身子!不过好在咱们这里不是疫病的重灾区,想必再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刘启翰重重的点着头,摸出一枚银锭,塞进仵作手中道:“家中遭此大难,我实在是心力交瘁,照顾不周,请团头体谅,还望团头尽快查验!”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仵作便查验完毕,净过手后,仵作告诉刘启翰道:“公子,还是让令尊尽快入土吧,免得再感染其他人!至于府中的其他病人,若是能扛过去便罢,若是抗不过去,也是尽早埋了吧,免得再生祸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要再去别处查验!” 说罢,仵作便在刘启翰的带领下,送出了刘府。 第二日,刘老爷便葬入了祖坟之中。 归家后的刘启翰累得够呛,在刘安的服侍下早早安睡了。刘安见少爷已然安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入刘安耳中,还没等到刘安应声,就又传来一个阴沉的苍老声音:“刘安,到厨房来,小心点,别让他人看到!” 第75章 你觉得行不 刘安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福伯找我干嘛?还要去厨房,这个时辰厨房早都黑灯瞎火了,有什么事不会明日再说!’ 狐疑归狐疑,刘安还是照着刘福说的,悄悄的走进厨房。 昏黄的油灯孤独的立在灶台的一角,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刘福正站在油灯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见到刘安进到厨房,便冲他低声说到:“近前些,有些事情跟你讨论下!” 这下让刘安更加疑惑了,问到:“福伯,您跟我有什么事讨论的,大事都是由公子做主,其他的事情,您老决断就好了!” 刘福呵呵一笑,说到:“你小子倒会说话,不过这事离了你还真办不成,必须要跟你说到说到!” 刘福见到刘安满脸疑惑,就继续说道:“事情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些事情,你想清楚了回答!” 刘安点了点头,道:“请福伯问吧。” “好!”刘福紧紧的盯着刘安的眼睛问道:“你来这也有五个年头了吧,你在府里过的可还比从前好些?” 刘安闻言一愣,几乎没有思索便回到道:“在府中自然是好的,从前父亲是在渡口做力工的,时常没有活做,偶尔还会饿肚子,每到冬天就更难熬了。如今在府中,不仅吃得好穿得暖,活儿还不重,还有公子和福伯的照拂,日子过得轻松多了!” 刘福就算不看刘安的眼睛,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接着问道:“虽然日子好过了些,可是以前你是良民,如今你却是贱籍,你当真不在意?” 刘安听到贱籍二字,心中猛的揪了一下,眼神也瞬间暗淡了一些,头下意识的低垂一下,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这黑暗之中。 刘福看到刘安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有了把握一样,不等刘安回答,又说道:“听闻公子说起过,你很聪明,说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是让你跟个先生在学两年,说不得还能考个秀才!” 刘安听到考秀才,微微扬了扬头,只是眼睛中的光芒更加暗淡了,低沉着嗓音说到:“我朝规定,凡是贱籍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考秀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我若是在意这个贱籍,当初我父亲就会曝尸荒野,那是大不孝,我这个做儿子的是万万做不出此事的!” 刘福似乎是料到刘安会如此说,眼神中的得意之色更加浓烈:“不过,我听说公子会把身契交给你,一旦你拿到身契,你便脱离了贱籍,属良民了,到那时去参加科举不就可以了么?” 刘安自嘲的笑了下,说到:“福伯,您莫要打趣我了,就算公子把身契给我了,我不在这府里待着还能去哪?到时候就算得了个秀才又有何用?不如早早断了这个念想的好。” 刘福微微笑了下,笑容在昏暗的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像是毒蛇发现了猎物,不过却没有引起刘安的注意。 “我这有个机会,能让你脱离贱籍,还能参加科举,若是你觉得学问还差些,便请个先生教你几年,你觉得行不?” 刘安身体猛然一僵,双眼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福,问到:“这是公子的意思?” 刘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问到:“你觉得这样可以不?” 刘安双眼立马迸射出灼热的光芒:“公子觉得我可以,我就可以!我就算拼命也要好好学,争取考中秀才,不给公子丢脸!” 刘福笑着点点头,那感觉就像鱼儿上钩了一样,随后说到:“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有些事儿需要你亲自办才好!” 刘安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的晕晕沉沉的,拼命的点头道:“请福伯吩咐吧!” “把刘启翰给弄死!” 一瞬间,刘安只觉得有一盆冰水一下浇到头顶,一股寒意从头顶直接蹿到脚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般,紧接着,便感到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身子不自主的打起来摆子,喉咙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扼住,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听清楚了么?” 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在刘安耳边响起,这声音如同一柄巨锤,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心口,刘安不自主的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努力的发出了沙哑的嗓音:“福伯!你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这次,刘安看清楚了,刘福的脸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狰狞可怖,原本严肃的双眼此时看着如同一头吃人的饿狼发出森森幽光,那笑容更是格外的诡异。 “我说,你把刘启翰公子给弄死!听清楚了么!” 声音无比的低沉,刘福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的砸进刘安的心中,刘安尽管心中十分不解,但是他不能多想,必须要离开此地,于是他微微的又退后一步,就在他准备转身逃出厨房的时候,厨房的门却突然关上了。 刘安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门后竟然还藏了个人,这人四十多岁,身子十分壮硕,个子不算高,可就如此也比刘安高了一头,这人正是刘府的厨子,此时厨子正抱着双手,笑嘻嘻的看着刘安,却没有说话。 刘安见逃跑已然没有可能,便定了定神,努力的咽了口唾沫,润了下发紧的喉咙,问到:“福伯,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福仍是笑着,那笑容在刘安看来,比恶鬼好看不了多少:“别想着跑了,这个事儿没你不行,你还是最重要的一环!要不咱们先好好捋捋吧,省的你搞不清楚状况!” 说罢,刘福用眼神示意了下门后的厨子,那厨子点了定头,轻声说了句:“得嘞!您就瞧好了!” 接着,厨子便走到刘安身旁,刘安见状,向旁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不料撞到了灶台,此时刘安正夹在刘福与那厨子中间,旁边又是灶台,这个位置是躲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躲。 厨子一手抓住刘安的后脖领子,一使劲,便把刘安提了起来,一把将他放到灶台上坐着,而后使劲的捏着刘安的后脖颈子,笑呵呵的说着:“小子,有些事要说清楚,就要先捋一捋,不然啊,你恐怕会听不进去,你说是不!” 刘安吓得直打哆嗦,一张小脸此时已经面如血色,正当他还不知厨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啪~” 厨子一巴掌便打到了刘安的脸颊上,这一巴掌打得刘安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就连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若不是被厨子抓着,刘安早已躺倒灶台上了。 第76章 捋一捋 只听得刘福轻咳一声,慢悠悠的说到:“你轻一些,莫要伤到脸,万一让公子发现端倪了,可就不好了!” 厨子闻言,落下的巴掌猛的一滞,生生的停下了快要落到刘安脸颊上的巴掌,脸上阴狠毒辣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过头,看到刘福眼神中那一抹不悦的神色,立马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就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样,忙不迭的说:“是是,怪我考虑不周,我注意,我注意!” 刘安终于搞明白这个“捋一捋”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老老实实的听话。 天底下没人天生就想挨揍的,刘安自然也是一样的,此时的刘安逃是逃不掉的,那就只有求饶了。 刘安也清楚刘福才是这事的主事人,便趁着厨子跟刘福说话的空档,赶紧说到:“福伯,福伯,别忙着动手了,先给小的说说吧,至少让小的先明白是怎么回事吧,小的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 厨子听到刘安这么说话,果然没有再继续动手,反而看向刘福,却见刘福好似没听到,也没看着这俩人,就跟神游天外一样,厨子当即便明白,露出一副奸诈的表情,嘿嘿的笑着:“小子,还没把事情捋顺,怎么能说停就停呢,你说是不是啊!” 说罢,就将那沙钵大的拳头猛然杵到刘安的肚子上,刘安一下便弓起了腰,像一只虾米一样,双手死死的捂着肚子,嘴里“嗷”的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五官都痛苦的扭在了一起,口水眼泪瞬间挂满了惨白的面庞,若不是厨子的另一只手还在按着,刘安应该已经蜷缩在灶台下了。 厨子似乎没有罢手的意思,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揍人的感觉,也喜欢看刘安那种痛苦的表情,又举起了拳头,正在寻思着这一下要落在哪里。 忽然间,厨子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就看到刘福冲着他轻轻摆了摆脑袋,当即便放下了拳头,满脸堆笑的瞧着刘福。 刘福不等厨子开口,便悠悠的走上前,一脸嫌弃的看着厨子说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说事就说事,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 厨子立马赔着笑脸,殷切的瞅着刘福道:“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是我没分寸!” 刘福当即便沉下脸,说道:“都知道错了,还不给公子道歉!怎么着,还等着我替你道歉?” 厨子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便看着刘安笑道:“小的不太会办事,让公子见笑了,要不公子饶恕小的则个?”厨子嘴上说着求饶的话,脸上的表情哪里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分明就是照着管家刘福的意思行事而已,不仅如此,按着刘安后脖颈子的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刘安看着这二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在这演双簧,便知道这“捋一捋”的环节应该是过去了,估计该说正事了。 刘福又向前迈了一步,来到灶台前,挥手拍在捏着刘安脖子的那只手,低声喝了声:“还不撒开!” 厨子问声松开了手,刘安的腹痛还没有缓解过来,便直直的向前栽了下去,随即刘福伸出双手抓住了刘福的双肩,像是抓木头一样,将他从灶台上放到地上,而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拍了拍刘安的棉服,似乎是在拍去棉服上沾的灰,又似乎是想要表现出对小辈的关爱。 而后刘福抬头看了看刘安的脸,见他一侧脸颊红肿红肿的,就连那一侧的眼睛都变小了,并且满脸都是鼻涕与眼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丝鲜红的血丝,随手抄起灶台旁边的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仔仔细细的将刘安脏兮兮的面庞擦了一遍又一遍,还一边说着:“瞧瞧,公子都伤成这样了,老奴看着都心疼!公子别怕,等回头咱好好教训教训这厨子,连个轻重都不知道,让他好好给公子做饭,做的不好就罚他!” 说罢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那块破抹布随手扔到一边,双手轻轻握住刘安的脖子,两根拇指扣住刘安的下颚骨,两根食指翘起,按住刘安的耳后,盯着刘安的脸庞左瞅瞅右瞧瞧,仿佛在看一件工艺品一样。 刘安心里猛然一揪,那颗心脏在腔子里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嘴里跳出来。 刘安直视着刘福,虽然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看上去要平静下来,生怕刘福双手一用力将他扼死当场。 “嗯,这样看着就不错了!要是眼睛再睁大一些就更好了!”刘福微微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说着。 刘安闻言,使劲的睁大眼睛,努力的将那只肿起来的眼睛睁大,至少要让刘福看出他在睁大眼睛。 刘福满意了,松开了双手,顺手拍了拍刘安的双肩,说到:“嗯,这样好多了!要是公子还不解气,等回头就揍厨子一顿,使劲揍这么目无礼法的夯货,让他这么没大没小的欺负公子!” 说完还转头看了看厨子,语气平静的问到:“你说是不是!” 厨子看到刘福深邃的目光,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赶忙点着头,说到:“说的是!福伯说的是!公子若是有气,等回头就揍我,使劲揍!要是公子觉得我肉厚,揍不动,我就自己来,不劳公子动手!” 刘福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刘安说:“公子,这夯货都这么说了,咱就不生气了,你看可好?” 刘安赶忙点点头,小声说着:“不生气,不生气了!” 刘福拍拍双手,而后抖了抖袖口,似乎是要将手上袖口的灰尘统统弄掉,随后轻飘飘的说了句:“公子大气!不生气就好办了!” 然后刘福向后退了两步,悠悠的说到:“想必公子不明白为何我和那夯货要叫你‘公子’吧!” 刘福看到油灯下的刘安谨慎的摇了摇脑袋,随即便叹了一口气:“哎~都说读书人的脑子好,聪明,看来也不如此!难道说是读书读傻了?不过这样也好,等回头再给你找个先生,你就接着读书,回头考个功名,这也不错!那如今我就给你说说吧!” 刘福抬头看着厨房的房顶,双眼愣愣的出神,没过一会儿便开口说到:“我十岁的时候便进了刘府,至今也有快六十年了,本来吧,府中无事,我也能安安稳稳的跟着老爷老去,可谁想,这场在咱们这没多厉害的瘟疫反而要了那老家伙的命!” 刘福低下头,看着刘安,问到:“你知道那老家伙死了会有什么影响么?” 第77章 描绘未来的美好 刘安听着刘福所说的,不敢出声,茫然的摇了摇头。 刘福又叹了口气:“哎~是说你小,经事太少,还是说你傻,啥都不懂!你看看那刘启翰,天生病恹恹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这次瘟疫侥幸不死,那也难活过成年,必定会死在我前面!你说,我等贱籍之人,若是主人家死绝了,那会如何?” 刘安想了下,怯懦懦的回答道:“听说会让衙门重新发卖。” 刘福点点头,道:“还有些见识!不错!正是如此!你说说,我如今都六十好几了,若到时候再发卖,你说会有人来买我入府么?” 刘安闻言一愣,他确实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随后想到一些事情,便说道:“我听闻当今圣上好像下旨颁布过,凡贱籍年过七十便可脱离贱籍!” 刘福嘿嘿的笑了下,说:“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知道的不少!可是,你却忘了,上面还说,凡脱离贱籍者,不可从事原行业,别习新业!你说说,就算我到了七十脱了籍,我还能做哪一行?还有,这几年没人要我,我从何生活?” 这个问题直接将刘安问的哑口无言。 刘福也不等刘安回答,接着说到:“这就是贱籍!这就是命!” 忽然,刘福面露狰狞,双眼布满血丝,射出几近疯狂的光芒,凶狠的低吼着:“可我不信命!我要改命!” 刘安被刘福此时的状态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从来没想到过晚年的贱籍会如此凄惨,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心中默念道:‘他不会是疯了吧!’ 刘福吼过之后,便不再说话,刘安只能听见刘福粗重的喘息声,看到刘福身体不断的起伏。 过了半晌,刘福再次平静下来,呼吸平稳了,双眼也不再通红,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安稳的活着,有个地能送我最后一程,这个不过分吧!” 刘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福接着说到:“这老家伙是个短命的,这小家伙看样子也是个短命的,这事我可不敢赌,那我只能早做准备,你说怎么准备?” 刘安微微的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自己的脖颈子十分僵硬,都不知道这头是如何摇的。 刘福轻蔑的笑了一下:“找个长命的不就行了!” 刘安闻言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连那边肿着的眼睛,此时也睁的比刚才大了一些。 刘福看到刘安这副表情也不在意,说到:“你就是个长命的,你把刘启翰弄死,你就做那刘启翰,这不就解决了么,你说是吧!” 刘安被这一说法惊的张大了嘴巴,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如何评价这个事情。 刘福知道这小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看看,到时候,你做那刘启翰,你就是这一家之主,便再也不是那贱籍,你若想考功名,便继续读书,你若想安安稳稳的过活,就跟老家伙一样,让这夯货驾着车带你巡视自己土地,看着那些佃户在你的土地里刨食,你要是心情好,就给那些佃户减一些地租,要是看不惯哪个佃农,就让他滚蛋,然后他就会跪在脚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你,反正这一大片的田地都是你的,他只要想在这块活着,就只能当你的佃农!” 刘福缓缓吸了口气,继续为刘安描绘着未来美好的画面:“等你再大一些,就该娶妻了,找个面容姣好的,体态匀称的,尤其是屁股要大的,这样的才好生养,尤其是能生儿子,然后呢,在找几房小妾,你就努力的开枝散叶,和和美美的过完这一生,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 刘安听着刘福的描述,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副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一群群儿女绕膝玩闹,屋内尽是金银财物,粮仓里堆满了一垛又一垛颗粒饱满的谷物,可在这副美好的景象之中,却不断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你,你是假的,你是冒充的,这都是假的......’ 这声音不断环绕在刘安耳边,没一会儿那副美好的画面就变得支离破碎,转而变成了官差持刀左右环立,而自己则跪在刑场之上,监斩官正宣读着自己的罪状,里面有冒名顶替、窃占财物、谋杀主人、以下犯上等诸多罪状,而其中的谋杀主人、以下犯上便是十恶不赦的罪行,最终被监斩官判为凌迟,即刻执行,以儆效尤。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刑签便落于地面,刽子手就抄起零刀,一刀一刀的割下刘安身上的肉。 一阵阵钻心的痛瞬间便让刘安清醒过来,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而后便回想起当初父亲身故之后,刘老爷出钱为自己葬父的情景,以及这些年刘启翰待自己如同对待朋友的种种情形。 然后刘安便低下了头,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 刘福见状,果然就跟刘安预料的那样,一瞬间就变得暴怒起来,猩红的双眼瞪着刘安,喝道:“怎么?你不满意?” 刘安默默不语,那厨子此时低眉顺眼的看向刘福,小心翼翼的说道:“福伯,让我来劝劝公子,他胆小,我给他说说计划,他就明白了!” 刘福闭上双眼,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随即转过身,便将刘安交给厨子来劝说了。 厨子扳着刘安双肩,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同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道:“公子,别怕,这个计划很完美,不会出一点差错,这里面,只要你给刘启翰弄死了,剩下的事都是由我做的,保证不出错!” 厨子见刘安不信,就接着说:“你看啊,原本咱府上统共就十四人,除过死了的老家伙还有要死的小家伙,就十二人了,再刨开咱仨,剩九个了,还有那穗荞,跟着胡郎中跑了,要是她不跑,瞧她那小模样,我指定要将她纳成妾,咳咳,说多了,这么一算不就剩八个人了么,然后不是还病着五个呢,所以就剩下三个了,你说是不?” 厨子说完,得意的瞧着刘安,想从他的脸上看出震惊之色,没想到刘安面无表情,于是厨子也不懊恼,又说道:“你看,剩下这三人多好办,你办完事了,我们就说,你是刘启翰,而死了的那个就是刘安,若是他们同意,便留他们一名,若不然,直接......”说罢,便抬起一只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而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厨子笑过后,便对着刘安挑了挑眉毛,说到:“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是不是完美的计划?说句你们读书人的话,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78章 我们不一样 厨子见刘安仍是无动于衷,一下便怒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刘安,阴惨惨的说着:“公子,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这么完美的计划难道还不满意?你是不是还想再尝尝我拳头的滋味?” 说罢,厨子便举起拳头,准备朝着刘安砸下去。 刘安吓得连忙闭上双眼,赶忙举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身子一弯,本能的蜷缩在灶台旁,可等了片刻,发觉那沉重的拳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微微的张开眼睛,侧头向上看去,原来还是刘福拦住了厨子。 刘福轻轻咳了一声,说到:“起来吧,刚厨子也跟你说了个大概,他是个大老粗,是个夯货,不懂你读书人的想法,这个我知道,我明白你是怕败露,这个你尽管放心,这个还是我给你说吧,那蠢货说不明白!” 刘安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的站起来,战战兢兢的靠着灶台站好,等着刘福说话。 刘福此时也不发怒了,语气再度平静下来,轻声说到:“这刘启翰自小就体弱多病,再加上他整日闭门不出的,见过他的也就寥寥数人,可见过他的人不是离开本地了,就是普通人,跟他本人又没关系,因此多半不会生事去告发咱们;而他又是一脉单传,无兄弟姐妹,也无叔伯弟兄,这没有亲属,就不存在到官府状告的事情,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再之后咱们只要好好交税,衙门那边就不会有大问题!” 刘福看了看刘安,便继续说:“当然,这杀主这一条便是以下犯上的十恶之罪,衙门应该不会不管,所以咱们还有后续动作,你将刘启翰弄死,厨子将饭菜里下上迷药,将府里人都迷倒,而后便放一把火,将那些有病的没病的一道烧死,这下不就解决了,而你,也需要做点牺牲,把脸稍微烫一下,而后由我这老管家跟衙门说,你就是刘启翰,这不就解决了么!” 刘福笑眯眯的看着刘安,看刘安仍是没有反应,这次他没有气恼,又说到:“你是不是不理解,只要将你脸烫了,根本就不用你动手杀刘启翰就行了,为何非要你动手呢?” 刘安此时开口了,语气很是平静,这就让刘福有些诧异了,只听刘安说道:“让我动手就是一个投名状,让我有把柄落到你们手中,这样一来,咱们三个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中,也都不会相互告发了,你说我说的对不?” 刘福闻言大笑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手,道:“谁说你小子傻,这可是一点都不傻,聪明的紧!不错,正是这个意思,你觉得计划怎么样?能不能行?你还有什么疑问?” 刘安此时摇了摇头,说到:“没有疑问了,这计划确实很周密,能想到的几乎都想到了,如果真的实施出来,应该不会有差错!” 刘福点点头,称赞道:“看来你小子也看清楚了,怎么样,就一下,你就脱了籍,过上了主子的生活,你就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并且子孙后代也将是这片的地主,而我呢,就是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临了只要刨个坑给我扔进去就行了,我倒是别无他求,而那厨子,你就让他也脱了籍,让他在府里给你做饭做杂都行,不行就给些钱,让他去城里开个馆子,自个顾着自个,你说呢?” 刘安冷笑一声,问到:“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冒充公子呢?” 刘福自嘲般的笑了下,道:“这也是刚想出的计划,刚才我也说了,若是那老家伙不死,我就不会弄这么一出,所以那老家伙染了瘟疫,我才开始筹划,这府里跟刘启翰年龄体态相似的也就你了,那边无法了,你是不参与也不行了,这事由不得你了!” 刘安说到:“若我不肯呢?你会怎么办?” 刘福撮着牙花子,嘿嘿笑了两声:“顺者昌逆者亡,多简单的道理,大不了把你打个半死,拿着你的手弄死刘启翰,计划照样进行,反正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刘安一阵吃惊,问到:“若是那样,你就不怕我告发,弄个鱼死网破?” 刘福摇摇头说:“你不会的,你知道你弄死刘启翰,就是十恶之罪,是要判凌迟的,若是斩刑,兴许你会去做,可这是凌迟,你信你没拿胆子!再说了,我都六十几了,还有几年好活,厨子也都四十几了,而你才十五,你的命最长,你难道不可惜么?” 刘安被刘福说的一愣一愣的,想了下又问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喊起来,现在夜深人静的,我一喊,府里人都会过来,到那时候不就败露了,你该怎么办?” 刘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如夜枭啼鸣一般,在这幽静的刘府之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笑罢多时,刘福得意洋洋的瞅着刘安,道:“怎么样?怎么没有人来?那些人呢?要不你也试试,看能喊来多少人?” 刘安顿时一惊,忙问到:“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这时,一边的厨子突然开口说道:“这事吧,功劳在我这,我给他们的晚饭里,下来点迷药,吃过后他们都安安稳稳的睡觉了,这觉会让他们一直睡到明天早上!哦,不!睡到下辈子!嘿嘿~那刘启翰的迷药则是下到了他的药汤里,要不然他咋睡得这么早呢!现在啊,就咱们三人,没有中迷药,说白了,今晚就是动手的时候,你呢,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做,以后就踏踏实实的做你的刘府老爷,安安稳稳的抱着娇妻美妾过一辈子,这多好啊!” 刘福此时接口说道:“怎么样,话都说到这儿了,这也不用你做决定了,去动手吧,怎么动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刘安此时紧紧的靠着灶台,一脸坚决的瞪着刘福,恨恨的说:“我不会做的!我是人,不会做这种畜生不如的勾当!刘老爷助我与危难,刘公子待我如伙伴,我若这么对他们,就不为人子,我跟你们不是一类的,我们不一样!” 刘福此时冷笑了一下:“贱籍就是贱籍,软骨头,啥也不是!”随即朝厨子示意了一下,说到:“动手吧,半死就行,后面照旧!”而后便转过身子,退到了灶台后面。 厨子揉了揉双手,使劲捏了捏拳头,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指节脆响声,一步一步的走近刘安,龇着焦黄的牙齿,面目凶恶的说着:“看来啊,你非要尝尝苦头才肯罢休!当真是不知好歹!” 说罢便一拳一拳的落在刘安身上,一下,刘安便蜷缩在地上,打得刘安一阵一阵的闷响,连哀嚎声都小了下去。 第79章 反击 刘安本来是不想坐以待毙的,可刚开始的那一拳,刘安就被厨子揍懵了,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在厨子的拳头下左摇右摆的,就像是在巨大风浪下,飘荡在亘江的一艘孤舟。 可是揍着揍着,刘安求生的意愿越来越强,随之而来的便是脑袋一片清灵:‘这样不行,再这么揍下去,就算不被打死,也落不得好!’ 刘安一边思考,一边用一只胳膊护住胸口,同时还在暗暗的调整着动作,避免伤到要害之处,并且还在调整着呼吸,每当厨子的拳头落到身上的那一刹那,就紧紧的闭住那口气,以此来对抗厨子沉重的拳头。 不仅如此,刘安又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身子周围摸索着,以往可以得到一件充当武器的物件。 摸着摸着,刘安便摸到了一根比较细的圆铁条:‘嗯?这是火箸!太好了,要像个办法!’ 刘安偷偷的将那跟一尺多长的铁火箸紧紧的握在手里,藏在自己怀里,开始努力的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忽然,刘安灵光一闪,紧接着,他便侧卧蜷缩在地上,憋住一口气,不发出一点声音,默默的忍受着厨子的拳头。 厨子正打得起劲,突然听到刘福喊了声:“停一下!”,于是抡圆的拳头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布满的神色,谄媚的看向刘福,他发现刘福不知何时已经将身子转了过来,正紧紧盯着这边,便低声陪笑道:“福伯,您有啥吩咐的?” 刘福面无表情的扬了扬下巴,说道:“去看看,看看这小子怎么样了,听着没啥声音了,看他还有气没!” 厨子应了一声,便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要将刘安扳过来,打算把他扳平躺在地上,方便自己查看。 可是,厨子随手一扳,没将刘安扳过来,便“咦”了一声,伸出了两只手,同时抓住刘安,用力的把刘安扳平了。 映出厨子眼中的,是一张憋的通红的脸,让他觉得诧异的,便是那张通红的脸上,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在昏暗油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满是清醒与狠厉,没有一丝被打怕的无助感。 厨子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看见刘安淌着血的嘴角向上微微翘起,随之便感到肚子一阵剧痛,痛得浑身不断的抽搐。 “啊~”厨子一声惨叫吓得刘福猛的后退一步,由于厨子一直当着自己的视线,再加上厨房中确实是过于昏暗,刘福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厨子惨叫一声后,缓缓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只见一根细细的铁棍已经插入了自己的肚子,厨子强忍着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插着铁棍的肚子,又缓缓的抬起手,就这昏暗的灯光,仔细的看了看满是鲜血的手掌,而后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 “你!”厨子紧紧的咬着牙,凶狠的从嘴里蹦出一个字,他本想再给刘安来一下子,最好就这一下就把刘安打死,可厨子刚将拳头举起来,那迅速流逝的生机,将他的力气快速的带走了。 “砰~” 厨子躺倒在地上,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胸口呼吸的弧度也在逐渐的变小。 刘福看着躺在地上的厨子,此时厨子的脸色正在慢慢的变灰暗蜡黄,眼睛的神采一点一点的渐渐消失,肚子上的铁棍周围一股一股的淌着鲜血,很快便洇出了一大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厨子的四肢无意识的抽搐着,只不过动作越来越微弱,直至一动不动。 刘福看着这一切,眼神之中充满了狠辣,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说到:“火箸!没想到,你摸到了这物什!没想到,你下手真狠!我真是看走眼了!” 刘安慢慢撑着坐了起来,背靠着灶台,后脑勺也靠着灶台,摆出个舒服点的姿势,大口的喘着粗气,努力的恢复着体力。 刘福向身后瞥了一眼,就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边退边说到:“你小子第一次杀人吧,难道不怕么?”而后便将手背到身后,摸到案台上,悄悄的拿起一把菜刀。 刘安看似坐在地上,其实早已将刘福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都要置我于死地了,难道我还要怕?你也别忙活了,我都看到了,你手里拿着刀,想让我看着这死货害怕,趁我分神之时给我来上一下,是不是?” 刘福见自己的计策被看穿,也不惊讶,便将菜刀摆到胸前,说到:“没想到你还真是聪明,不过那有什么用,我有刀,你什么都没有,反正你是死定了!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个机会!” 刘安冷笑道:“机会?什么机会,你说说看!”刘安想让刘福多说会儿话,刘福说的越多,他自己休息的时间就越长,胜率就更大。 刘福稍稍向前走上一小步,便开口蛊惑道:“你看,你都杀了一个了,都已经背上人命了,那就去把刘启翰杀了,我动手也不是不行!这样,你还做公子,我就是想让我剩下的几年里过的舒坦些,你看怎么样?” 刘安啐了一口,带着嘴里的血沫子一口吐出,嘲讽道:“刘家养出你们这两个白眼狼,我这是杀畜生!留着你们在,公子就不会安稳,早晚都会让你们给谋害了!” 刘福哼了声:“哼!你可真是条好狗,处处为主人家着想,贱籍就是贱籍,我虽然甚是贱籍,可是心却不是!你从里到外都是贱籍!” 刘安呸了一声,道:“别侮辱贱籍了,贱籍好歹是人!你连人都不是!人都是要感恩的,别人在危难中救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处处算计救你的人!是,我落入贱籍,但是我就是要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他们!” 刘福冷笑一下,说:“那你就拿命还吧!” 说罢,刘福猛然向前蹿上一步,举起菜刀便向刘福脖子砍了过去。 刘安一直盯着刘福的动作,在他向前的那一刹那,便伸手握住插在厨子肚子里的火箸,用力一拔,而后朝着刘福的肚子向前一送。 刘福心中一惊,没想到刘安如此生猛,敢将那根火箸拔出来再用,并且看刘安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手也没有丝毫的颤抖。 刘福不敢有退缩半步,朝着刘安的脖子继续砍了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根火箸便插进了刘福的肚子里。 刘安见状便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结束了,总算活下来了!公子身边的恶人算是被清除了,公子安全了!’ 第80章 你可会后悔 松口气的刘安立马感觉到特别的疲惫,头重脚轻的疲惫感一下子占领了身体,握着火箸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正是这一瞬间的松懈,让他忽略了仍然存在着的危险。 刘福没有像厨子一样,直接倒地身亡,此时刘福的肚子血流如注,身子晃了晃,却被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那双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并且散发着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狼。 刘福顾不上肚子钻心的痛,憋着一口气,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就这一步,便让他肚子上的火箸尾端戳在了刘安身上,那根火箸又刺入刘福肚子一大截,但是刘福就像麻木的一样不管不顾,举着的菜刀忽的向下斜斜的劈了下去。 泄了气的刘安被火箸的尾部顶了一下,立即就回过来身,可当他看向冲过来的刘福时,瞧见的只有反射着油灯火焰的一道寒光。 刘安感觉脖子一凉,紧跟着便是痛,刘安看着彻底疯狂的刘福,同时也在刘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的脖子上嵌着一把菜刀! 刘福满脸鲜血,那是刘安喷出的血,刘福咧开嘴,狂笑着,低吼着,声音嘶哑:“哈哈~老子不冤,拉了个点背的!哈哈~我给自己报仇了!奴仆、奴仆,你小子真是个贱籍的命!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刘福就感到全身的力气被一下子抽走了,直直的跌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脑袋垂了下去,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安眼睛一阵一阵的发黑,眼皮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又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刘福,轻声笑了下:“呵,老天都让你跪着死......刘家的恩情算是还上了......真好......我是叶渡生......” 刘安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你可会后悔?” 黑暗中的刘安突然听到了这句问话,这问话好似来自遥远的地方,也好像就在自己耳边,紧跟着这个声音便不断的在自己耳边回荡着,忽远忽近,一时朦胧一时清晰,忽然,脑海中又传出了一个声音。 “我是叶渡生......” 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身体一瞬间就有了感知。 冷,刺骨的寒冷,风就跟锋利的刀子一样划过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应该死了么?” “对啊,我是叶渡生!” “怎么这么冷啊?” “腿好疼!” ...... 就在身体有了感知的一瞬间,有无数的想法出现在原本应该沉寂的心中,紧接着,他突然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些失神。 在他周围站着好多人,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位先生,身着一身天青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根浅蓝色丝绦,在腰侧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这位先生长得只能算得上清秀,头发整齐的束于头顶,戴着一只青玉材质的莲花形状发冠,固定发髻的发簪也是青玉制成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剑。 ‘这不是我卖身葬父那天的那个先生么?我回来了么?这是怎么回事?’他此时非常惊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愣愣的看着崇岳,小声呢喃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到:“我到底是谁?叶渡生?刘安?” 崇岳此时嘴角微微翘起,嘴巴微微动了动,用只有叶渡生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你是叶渡生,还没有成为刘安!”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在里面他有真实的听觉、触觉、感觉、情感等等,只不过这个“梦”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如今他清醒过来了,那个“梦”也便烟消云散了。 叶渡生快速的回忆了一遍“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他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那“梦”中所接触到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叶渡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念着:“梦就是梦,不知其所起,不知为何消失,一切都随着这江风消散吧!不管怎么样,这都等于重新来过!” 此时的叶渡生也感觉到,这个真实的“梦”让自己成长了不少,自己的心智已不是“做梦”前的自己,毕竟“梦”中的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了五年,只是此时身体依然没有变化,依然是十岁的身子。 “你可会后悔?” 陷入沉思的叶渡生再次听到了崇岳的问话,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内心十分坚定:“不后悔,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崇岳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不忘初心!” 周围众人听到崇岳的这句话,都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搞不清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时众人又惊异的发现,叶渡生竟然明白了那先生的意思,还说了句:“多谢先生夸奖!” 虽然大家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二人没有一个开口解释的,也就只好作罢。 这时崇岳摸了摸袖袋中的那个唯一的银锭,心中不断腹诽着:‘哎~最后的家当了!要不是前些日子,小狐狸又从山中带下来点金子,那也是想帮这孩子都帮不了啊!’ 于是便将这块银锭从袖袋中摸出来,递给了叶渡生,说到:“这是十两银子,应该够你办丧事用了,拿着吧!” 叶渡生双手接过银锭,对着叶渡生重重的磕了个头,说到:“多谢先生,今后我叶渡生就是您家的仆从了,任您随意差遣!” 崇岳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必了,你快去安葬令尊吧!” 叶渡生仍是不肯,看向周围众人,问到:“在场的乡亲们,是否有牙人在此?我要将自己卖于那位先生!” 随即,人群之中便有人接口道:“不远处就有牙行,先生请稍候,我这便去请牙人做契!” 崇岳赶忙对着那人说道:“这人仁兄不忙去,先听我一言!” 崇岳见那人止住脚步,对着周围众人拱了拱手,便说道:“乡亲们,我看这孩子孝心可嘉,因此才出资助他,不是要买他回去做仆从,顺道请大家做个见证!”说罢,冲着叶渡生的身旁微微点了下头,便带着涂山长嬴转身离去。 那两名阴差见崇岳向他们点头示意,赶忙齐齐的躬身行礼,而在旁边的那名男子此时依然跪倒在地,朝着崇岳离去的方向不住的磕着头,嘴里一个劲的感谢着崇岳。 叶渡生早已感动的不能自已,跪伏在地上,久久的没有起身。 周围众人见事情都解决了,便纷纷的散开离去了,只留下那名大汉将叶渡生轻轻扶起,还说着帮他料理后事。 两名阴差也将那名男子拉起,说道:“走吧,事情已了,世间再无牵挂,该去阴司了!” 男子点点头,恋恋不舍看着叶渡生离去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念着:“儿啊,好好照顾自己,爹走了!” 第81章 四季轮回剑:春生 阴差同样是看着离去的叶渡生,轻叹了声:“这孩子真好运,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帮助!” 男子闻言略微有些失落,小声的说道:“若是当时签下身契就好了!” 一名阴差嗤笑道:“先生为高人,怎么会做如此市侩之事,之后的事就全靠那孩子的造化了,走吧!” 说罢,两名阴差便带着男子化作一阵冷风消散而去。 刚刚离开渡口的叶渡生心有所感的回头望向了渡口,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那大汉看到叶渡生满脸疑惑,便问到:“伢子,怎么了?” 叶渡生指了指渡口的方向,喃喃的说道:“叔,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我却什么都没发现!” 大汉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别看了,也许刚才你爹就在那看着你呢!走吧,快把你爹的后事办了吧!人啊,不能忘本,记得要去感谢那先生!” 叶渡生边回头边说到:“我晓得!如此大恩,我必不会忘的!” 突然之间,叶渡生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身穿一件藏青色的袍子,驾着马车匆匆的离去了。 叶渡生心中大震,心脏猛然一缩:‘刘福!我肯定不会认错的,就是他,他既然是真的,那我的‘梦’,到底是什么?’ 大汉看到叶渡生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忙问到:“伢子,是不是不舒服了?咱赶紧回去歇歇吧!” 叶渡生明白这事多想无益,便压下心中疑惑,随着大汉离去了。 —————————— 回到院中的崇岳再次开启了看书的日子,他不停的翻看着木箱中的剑法,偶尔还会握着青蛇剑在院中演练一番。 时光匆匆而过,一转眼,七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冬日的吴桐县,天空中总是阴沉沉的,就算太阳拨开厚厚的铅云,也只能露出微弱的光芒,带给百姓一丝温暖,但是很快又回到了铅云之中。 这天午后,崇岳终于将木箱中的剑法全部看完,便再次握着青蛇剑站在院子当中,脑海中不断涌现出看过的剑法,一套接着一套,不停的循环往复。 渐渐的,崇岳便将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剑法一一施展出来,手中那柄苍青色的青蛇剑便随着他的身形上下飞舞,不停的环绕在崇岳周身。 这一会儿,崇岳的剑法大开大合,青蛇剑像是化作了一柄千钧重剑,每一次挥动都裹挟着无尽的力量,将他的身形护得密不透风,像是在身外笼罩了一层苍青色的护盾,并且每一次劈斩都能发出尖锐的呼啸。 下一刻,剑法就不再是刚猛有力,反而显得无比迅捷,崇岳手中的青蛇便随着快速移动的身形化作一道苍青色的电光,总在不可思议处露出尖锐的蛇吻,处处显露着危险的气息。 初时,崇岳舞剑的动作一板一眼,一招一式格外的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个动作的变化都衔接得无比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青蛇剑伴随着崇岳的步法频频在身侧乍现出点点寒光。 在院中练剑的崇岳早就引起了涂山长嬴的注意,她蛮有兴趣的蹲坐在自己的房门内向外看着,心中念着:‘先生这剑法练的真好,这一套套的剑法衔接的天衣无缝,还毫无破绽,还弥补了原本剑法中的漏洞,若是将这些修改过的精妙剑法交给武者修炼,那他们的武功必然更上一个台阶!’ 渐渐的,崇岳的剑法显得越来越飘逸,越来越洒脱,不再拘泥于剑法中的套路招数,青蛇剑的轨迹就更加难以捉摸。 涂山长嬴暗道:‘先生的剑法变得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根本看不出下一击会出现在哪里,并且看着好像蕴含着灵韵。’ 涂山长嬴渐渐的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追不上飞舞的青蛇剑,索性便闭上眼睛,便试着用神念去感知。 苍青色的剑光一点一点的出现在涂山长嬴的神识之中,不多时便绘制成一幅玄奥的充满灵韵的图案。 涂山长嬴努力的感受着那幅图案中的灵韵,渐渐的便沉浸其中,就这样涂山长嬴进入的深深的入定状态,就连呼吸都跟随着崇岳的步伐 时光不止,青蛇不歇!很快便到了日暮时分,崇岳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此时的天空中,铅云更加厚重了,呼啸的寒风吹的更大了,没一会儿,雪花便悄无声音的落了下来。 起初,从天而降的雪花如轻盈的柳絮般缓缓飘落,稀稀疏疏的雪花不多时便将吴桐县的街道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 渐渐的,雪越下越大,雪花也由轻盈的柳絮变成了大片的鹅毛,不一会儿,整个吴桐县便被这洁白的雪给层层包裹上了。 此时的天空已然完全黑了,只不过在白雪的映照下,发出蒙蒙的微光,恰似破晓前的那抹朦胧的晨曦。 崇岳舞着剑,感受着飘落的雪花,于是便放空心神,下一刻神念便再次连通了天地。 崇岳眼前的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地面上的一切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又是那么的安静。 崇岳沉浸在天地之中,忽然,崇岳听到一阵“喳喳”的声音,那声音非常微小,要不是崇岳此时的状态,根本就听不到。 崇岳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这“喳喳”声的来源,不过他没有放弃,因为崇岳听到更多的“喳喳”声,只是那声音同样是小的微不可查。 崇岳再次细细的查找声响的来源,下一刻,崇岳就发现了它们,原来它们都埋在白雪之下,它们是土壤中的一粒粒青草的种子,它们是树枝上等待发芽的叶子,它们还是风雪中等待开花的腊梅。 ‘原来这就是生命的声音,在这寒冷冬季,它们没有消亡,反而一直在凝聚生的力量,等待春风!’ 崇岳心中升起一阵明悟,一种对“生”的明悟,随后便收回神念,默默催动法力,一瞬间,苍青的青蛇剑便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混沌法力。 下一刻,舞动着的青蛇剑变得更加轻柔,剑身如流水一般蜿蜒,又恰似春风拂柳般柔弱。 小院中顿时吹起一阵柔和的风,温暖和煦。屋内入定的涂山长嬴在这和风中渐渐露出了笑容,院中的李子树在这和风中轻轻摆动着枝丫,青蛇剑也沐浴在这和风中,苍青色的剑身仿佛有了一丝灵性。 这轻柔的风从院中吹起,渐渐的向外扩张,慢慢吹满整座吴桐县,清灵温暖的风渐渐升起直直的吹向空中厚重的云层。 崇岳收起了青蛇剑,笑着看向天际,低语道:“春风满城,四季轮回剑,春生!成了!” 崇岳心中一动,便运转内观法,他惊奇的发现,内景之中的那棵巨木第三层的暗青色叶子与第四层的明青色叶子已然长满,第五层已经长出零星的暗黄色的叶片。 崇岳退出了内观法,低声自语道:“二气朝元,单华聚顶!”而后便轻声笑着步入房中。 这一刻,雪止了,云开了,风停了,今夜无月,漫天星辰! 第82章 祥瑞 清晨时分,天还未明,朦胧的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吴桐县县衙内宅中,杨夫人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她随意的舒展下懒散的身子,如云的乌发肆意的散落在枕边。 杨夫人回眸看了看仍在酣睡的杨振,悄悄起身,稍作整顿,便打算前往厨房,像往日一样,安排查看当天一家老小的伙食。 刚踏出房门,杨夫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层层叠叠的积雪厚厚的铺在内宅院中,积雪同样落在院中的那株槐树的枝丫上,将不太粗壮的枝丫微微压弯。 杨夫人知道昨日下了大雪,甚至夜里也在下着大雪,令她惊奇的不是这厚实的雪,而是那棵槐树的枝头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绿中透着几分鹅黄的嫩芽在白雪的衬托中格外的显眼。 杨夫人连忙环顾四周,只见卧房墙根处的那几株墨绿色的兰草,此时正绽放着淡黄色的花朵,在晨风的轻抚下,微微的晃动着,犹如一个个翩翩起舞的黄裙仙子。 杨夫人顾不得其他,赶忙进入卧房,轻轻拍打着杨振,急切的轻唤着:“夫君,夫君,快醒醒,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夫君,快快醒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杨振总算被夫人叫得有了回应,他眯着惺忪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别用甜酱做肉,那味道不好......” 杨夫人听到杨振如此说话,一下子被气乐了,拍杨振的手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唤他的声音也略微大了几分:“醒来了,快点醒来了,了不得了,出了不得了的事了!” 这一句“出了不得了的事”,立即便将杨振唤醒,他一骨碌爬起来,睁大了双眼盯着夫人,焦急的问到:“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昨夜大雪压垮了百姓的屋舍?可有伤亡?是谁报的信?报信人在何处?快快给我拿衣服,我要去看看!” 杨振便问,便着急忙慌的往身上披衣服,眼看就要下了床,杨夫人忙拿起一旁的黑色羊毛大氅披在夫君身上,说到:“没有灾情,都好好的,别操那心了,我是说天降祥瑞,咱院子里有祥瑞了!” 杨振一听没有灾情,一屁股坐回床上,抬眼看了看场外,又将双腿甩上床,一把扯下大氅,顺势侧卧着,随手扯过被子,嘟囔道:“什么祥瑞不祥瑞的,都是骗人的,专门糊弄圣上的,我可不信,我也不会上报!这肯定是哪个方士或是商人什么的专门弄出来的,想要讨赏的!我可不搭理他们,你也别理他们,让他们等着去吧!这天刚蒙蒙亮,我再睡会儿!” 杨振当闭上眼睛,屁股上就被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杨振登时就坐了起来,一脸的不愿意:“哎呦呦~你拧我干嘛啊,咋还不让睡了!” 杨夫人白了杨振一眼,哼了下,道:“你看我是像方士,还是像商人?你觉得我是想讨赏,还是会造祥瑞?” 杨振闻言,立马盘坐坐好,腰背挺的笔直,紧紧盯着夫人,问道:“怎么回事?外面没人?还真有祥瑞?” 杨夫人将大氅拿了起来,重新披在夫君身上,说道:“起来吧,跟我去院子里看看吧,说不得,还要去外面看看呢!” 杨振知道夫人是个懂分寸的,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便不再啰嗦,在夫人的帮助下简单的收拾了下,就走出房门。 一踏出房门,杨振就被震惊了,杨夫人悠悠的说着:“看到了么?大冬天的,下了大雪了,这槐树发芽了!喏!瞧瞧那边,八月才会开花的兰草,今早开花了,昨天连花骨朵还没呢!” 杨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得揉了揉,杨夫人赶忙将他揉眼的手扯了下来,埋怨道:“别揉了,会伤到眼睛的!你没看错,就是那树发芽了,那草开花了,真的不能再真了!你说这不是祥瑞是啥!” 杨振抬腿就要往外走:“我要出去看看,看着到底怎么回事!” “回来,把袄子穿好再去,这大冷天的,别冻出个好歹!” ———————— 位于吴桐县东南向的文宣坊内,有一处宅院,这宅院与周遭院落并无多大差别,若不是门口那对憨态可掬的小石狮,又有谁能知晓这竟是官员府邸。 在武朝境内,能安放石狮的,只能是皇宫午门以及各级府衙官署,除去这些地方之外,只有官员府邸了,包括高老还乡的老臣,也是需要的,而平民百姓或者寺院庙宇等处都不能安放石狮,这就是规矩,武朝的规矩,当然了,石狮的大小也有规矩的,只不过只要不越矩,石狮做小些也是无妨的。 府邸朱红色的门户左右各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朱门上还镶嵌着一对朴实无华的兽首铁门环,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原色的木匾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寇府。 由于天色尚早,此时府衙的门户紧闭着,可院内则乱成一片。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在房中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禁皱了皱眉头,喝了声:“大清早的,吵吵什么,都不懂规矩了么?不知道老太爷睡眠浅!” 外面的几个小斯听到这中年人发火了,就不再吵闹,反而七嘴八舌小声说着。 “王总管,您快出来看看吧,这太神奇了!” “是啊,王总管,您快看看吧!” “对啊,对啊,您快来看看!” ...... 胖胖的王总管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要不是老太爷待你们宽厚,就照你们这样,搁别人家,早都领顿板子了!” 门外的小斯听着王总管这么说话,没有丝毫畏惧感,都一个个的等着王总管出来。 旋即,王总管推开房门,看到那几个小斯规规矩矩的站着,点点头道:“这还看着有点样子!说吧,什么事?” 王总管说着话,鼻子里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紧跟着便看到院子之外的那棵丹桂树的树冠,这丹桂树是种在老太爷院中的,此时深绿的树冠上盖着一层白雪,但在白雪之中,却露出点点淡黄色的小花。 “嗯?桂花开了?” 那几个小斯看到王总管的诧异之色,都暗自露出满意的表情,其中一个年岁稍大的说到:“总管,看到了吧,就是这样!” 王总管愣了一会儿,便快步朝着老太爷的院中走去。 同一时间,寇府内的另一处院子,一个少年人站在房门口,看着院中的那株海棠树发着呆,旁边站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身披藕荷色棉绒褙子的十六七岁的女子。 这女子开口说到:“公子,看到了吧,西府海棠发芽了!一夜风雪后才发的芽!” 这少年正是崇岳之前在街上见到过的寇广,女子的声音唤醒了寇广,他抬头看了看天,说到:“此时祖父应该是睡醒了,静瑶,你随我我去祖父那里,要跟他说下!” 第83章 佞谀之徒 丫鬟静瑶跟着公子寇广来到了老太爷的院中,此时院中的那棵丹桂树下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清瘦老者。 老人身穿一身洗的有些泛白的玄色棉袍,全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半尺长的雪白胡须飘落胸前。这老人便是寇广的祖父,御史中丞寇洵的父亲,曾经的三元及第者,当今圣上的太傅,如今早已告老还乡,在吴桐县颐养天年的七十多岁的寇愍。 寇愍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抚着胸前的长须,正抬头望着那开满淡黄色小花的丹桂树,胖乎乎的王总管则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寇广对着祖父寇愍行礼一礼,紧跟着丫鬟静瑶分别对着老太爷和王总管分别施礼,王管家则是笑呵呵向着寇广也施了一礼,说到:“公子来了,可是为了这株开花的丹桂?” 寇广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到:“是也不是!” 寇愍闻言,眉头皱了皱,问到:“难不成你那院的海棠树也开花了?” 寇广摇摇头,说到:“我那西府海棠倒是没有开花,只不过却发芽了,按理说这海棠树秋天就落叶了,大冬天的,又下了大雪,就应该是光秃秃的,不应该发芽的!” 寇愍说道:“还按理说,要是按理说,八月丹桂飘香,如今已是隆冬腊月了,这丹桂却飘香了,你再看看那些茶花,不也开花了么!” 寇广和静瑶顺着寇愍的手指方向,便看到不远处的花圃中,那一株株茶花,此时正绽放着数朵美丽的红色花朵。 寇广回头看着祖父,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开口说道:“祖父,这是祥瑞吧!” 寇愍听到祥瑞二字,脸色不由的阴沉了下来,低声呵斥了句:“怎么!你要做那个佞谀之徒!” 寇广吓得身子打了个哆嗦,赶紧解释道:“孙儿不敢,您老可别冤枉孙儿啊!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要不您看看,哪有大冬天又发芽又开花的!” 寇愍收敛气势,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王总管:“老王,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总管摇摇头,说到:“属下不知,但是发芽开花总不是坏事。” 寇愍又转头看向寇广,问到:“你可知这些日子,城中出现了什么奇事,或是出现了什么奇人?” 寇广连忙摇头,说到:“孙儿整日在家读书写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个问我可就问不着了!” 寇愍的眼睛稍稍瞪了下,道:“你没出去过?这事还瞒的了我?我只不过装作看不见罢了!” 寇广见祖父拆穿了自己,一下便泄了气,整个人就有些懒散起来,嘟囔着说:“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是温完书,就出去看看么。” 寇愍随后说到:“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站好了,别东倒西歪的!说说吧,有什么新奇的事!” 寇广立马重新规矩的站定,想了下说到:“前些日子,咱吴桐县来了位奇人,我见过一次,这人好像还认识杨世叔。” 寇广边说边看向祖父,发现其面色正常,便放下心,接着说:“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可又不完全像读书人,别的书生都会腰悬佩剑,而他则是背着把剑,并且剑的形状奇特,像是一条蛇,说是奇人,就是因为他带着一只白狐狸,那狐狸还十分通人性!除了他之外,就没别的了。” 寇愍低着头,沉思着,嘴里念叨着:“杨振......杨振......” 这时一个门房来到跟前,对着寇愍躬身行礼,说:“回禀老太爷,杨县令门外求见!” 寇愍闻言一乐,说到:“正念叨他呢,他就来了,老王,快去请他进来,来这书房。”说着便指了下旁边的一处房间。 不多时,王总管便带着杨振来到书房,一见面,杨振就对着寇愍行了一礼,道:“小侄拜见伯父!” 寇愍哈哈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说道:“无需多礼,快坐,快坐!老王,上茶!” 紧接着,寇广便向杨振行礼问好。 见礼完毕,寇愍看了看自己的孙儿,说道:“今天你也不用在家看书了,出去看看吧,静瑶啊,跟好这小子,别让他瞎胡闹!” 就这一句话便打发了寇广,寇广明白祖父是要跟这县令有事要谈,并且还想让自己到城内外了解下其他的情况,就带着静瑶出去了。 此时书房中只有寇愍与县令杨振,寇愍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你看看,这风雪过后,我这腊月丹桂飘香,茶花争艳,稀奇的紧呐!” 杨振亦是直言道:“小侄也是为此事而来,我宅中槐树发芽,兰草开花,这也非腊月会出现的!” 寇愍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其他地方如何?” 杨振回答道:“来之前我也稍做打探,问到的都如这数这花一般,只是不知这城外是不是也这样!” 寇愍问道:“此事你如何看待?” 杨振思忖一阵,小声回道:“祥瑞!除了祥瑞便无法解释!满城此景,只有祥瑞二字才可解释!此事人力不可为也!” 寇愍面色凝重道:“有没有可能是方士所为?” 杨振摇摇头,道:“据小侄所指,方士能用的都是一些幻术戏法,或是一花一木如此,尚可说是方士所为,可这一县之地均是如此,应该就非是方士了,再者说,若真为方士,那也是众多方士一起做的,别说一个两个方士,就算十个八个也做不到,更别说您府上与我宅中的花木!” 寇愍点点头,说:“说的不错,可这祥瑞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多是那些佞谀之徒欺瞒哄骗陛下所为!” 杨振听到寇愍这么说,便低下头轻啜了口茶,低声说道:“容小侄说句不该说的,这祥瑞之说若非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就当是出自陛下之意了!伯父,您作为圣上老师,您觉得......” 寇愍闻言,同样是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茶,沉思了半晌,说道:“我其实也是担心这个!当年蒙先皇圣恩,令我忝为圣上太傅,其实就是辅佐圣上,甚至是规劝圣上。” 寇愍说到这停顿了下,再次抿了口茶,接着说:“如今圣上也都五十多了,我吧,已经告老还乡了,也不能辅佐圣上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闭门不出,不与朝中官员来往,也是想享享清福。” 杨振一听就听出这老太傅的言外之意了,低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感觉不像!我来之前问过一个打更人,据他所说,昨夜大雪,城中几乎无人出门,尤其是在后半夜的时候,他打算提前下执,就感觉刮了一阵风,然后就是雪小了,等他到家的时候,雪就停了,天上的云也散了,还露出星星了!” 第84章 奇异的年轻人 寇愍见杨振没有继续说下去,疑惑的问道:“没了?就这?没发现任何不寻常的?” 杨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就是他当夜的过程,剩下的就是我根据他说的还有又问出的一些情况推断的了。” 寇愍知道这位县令十分聪慧,对断案一道颇有见地,当下便沉心静气,仔细的听着杨振诉说。 “这名更夫住在桂花坊,他说他回家时没闻到桂花香,并且由于风雪,提早一个时辰回家。正常情况下,更夫会在五更末回家,也就是寅时末,而当夜提早一个时辰,便是在丑时末回家的,也就是那不一样的风就是这时吹起来的,他从风吹起到到家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大雪由大到停,是不是太快了点么?” 寇愍点点头,随即发现了怪异之处:“这不对啊,昨夜下雪,是刮着风的,更夫是怎么发现那阵风跟平常的风不一样呢?” 杨振说道:“这个我也问了。更夫说,打更执夜时,雪大风大的,那风跟刀子一样,刮的脸生疼,并且那雪随着风一个劲的往脸上砸,都快睁不开眼了。可是那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一点寒意,反而还有些暖和,并且那风没有吹动雪花,他还说今天白天精神很足,以往睡到下午都还觉得累,可今天也就谁了一个多时辰不到两个时辰,却一点都不累。” 寇愍闻言说道:“若按他这么说,这风确实怪异的很!” 杨振点点头:“确实如此,并且有人在清早寅时末的时候就发现桂花坊的桂树开花了,也就是说从那阵风吹过,到桂树开花,最多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至少城中草木发芽开花都是在这一个时辰里发生的!” 杨振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外,寇愍看出他的小心,说道:“无妨,我这里没人!” 杨振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就这一个时辰能办出这么大的事,应该不是圣上所为!” 寇愍缓缓出了一口气:“是啊,圣上若有如此高人,就不会到处求仙寻药了,也不会到处寻找方士炼那长生丹了!既不是圣上所为就好!世侄对这怪风可有眉目?” 杨振端起茶碗,饮了口茶说到:“接下来的话,就只能让伯父听到了,万不可外传!” 寇愍见杨振如此郑重,也不自主的微微坐正,说到:“出的你口,入的我耳,传不到六耳的!” 杨振轻声说到:“我怀疑这风与城中一人有关!这事说起来就有些长了,我就捡着重点的说,不知伯父知道前些时候城外茶馆出的命案?” 杨振见寇愍点点头,接着说到:“这个案子由于太过离奇,也没抓到凶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好在这几人都是外地客商,便对百姓说这些人是得罪了江湖之人才会如此,因此就没对咱这百姓产生多大困扰。说实话,这一点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寇愍喝了口茶,悠悠的说道:“有些事,确实离奇,这事到底是谁做的?查出来了没?” 杨振叹了口气,道:“没查出来,但是最离奇的来了!” 杨振下意识的搓了下手,继续说着:“那日夜里,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人自称是本地城隍,他告诉我这案子是个魔头所为,并且魔头已被诛杀,让我不必再担心,还告诉我第二日会有人到城中,让我将那座查封多年的小院卖给那人。” 寇愍皱了皱眉头,问到:“每日进出城门的人数众多,如何能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杨振说到:“梦中那城隍告诉我,这人带着一只白狐!” 寇愍一惊,惊呼道:“白狐?” 杨振点点头,确认道:“确实是白狐!并且在第二日日暮时分,果真见到一名带着白狐进城的年轻人,我担心梦是假的,就上前打了个照顾,故意提了一嘴城隍,没想到那人还应下了!” 寇愍点点头,喃喃道:“此人确实奇异,但这不足以说明什么,有可能是会写法术的方士,会些操控梦境的法术,我年纪大了,这些事也是略有耳闻的!可还有其他奇异之处?” 杨振说到:“有的!首先,这人谈吐不凡,见地颇深,他说世间除了人之外确实还有妖魔鬼怪,只不过是极少数的,还说要严格律法,并且可以利用这些话本故事来教化百姓,用德行感化百姓!” 寇愍赞同道:“说的不错,这人应该是有些学识的,若他心性不错的话,可以考虑举荐做官!” 杨振摇摇头,说到:“此人无心为官,不过更奇异的是在后面!我将那处查封的宅院卖给了他,又翻新了下,交给他的时候已过仲秋,那是院中没有一点草木,可没过几天,我再次到他家小院,此时院中已长出一棵李子树!” 寇愍笑了下:“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必然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么!就跟我这丹桂树,不也是移栽的么,这有何奇异的!” 杨振轻轻晃了晃脑袋,说到:“别的李子树秋天落叶,而他院中的那棵树,仍是满树绿叶!不仅如此,再之后我有去过几次,还发现他那院子,在冬季长出了青草!伯父,您说奇异否?” 寇愍此时已经紧锁眉头:“照你这么说,那风有可能就是此人弄出来的,你说这人有何目的?” 杨振摇摇头,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应该不热衷功名利禄,更像是那种深山隐士,只不过更喜欢生活在城中而已!” 寇愍叹口气道:“看来你也不清楚他有何目的,或者说有没有目的啊!这要怎么办才好!” 寇愍抬头望向房梁,伸手捋着胡须,暗自盘算着,只是那眉头依然紧紧的锁着,杨振看着老大人这副表情,也知道此事不好办,便没有出声打扰,也在暗自思索着。 只是这位老大人想的太过专注了,也许是因为捋胡须的手力道稍微大了一些,那雪白的胡须都被生生捋下来几根,他也未曾发觉。 这两人都在默默的盘算着,过了半晌,寇愍低头看到手中的几根胡须,自嘲的笑了下:“哎~光顾着这事了,反而把它给忽略了!” 杨振看到老大人手中的断须,宽慰道:“伯父只是没注意而已!” 寇愍随手将那几根胡须放到桌案上,朗声问道:“杨县令!你为本地父母官,这满城祥瑞,你该作何打算?” 杨振被这声称呼叫得愣了下,旋即便反应过来,声音也随之洪亮起来,答道:“太傅大人!今冬天气暖于他年,故而才出现某些草木发芽的情况,实属正常,下官认为这是正常现象而已,实不宜惊动陛下!” 寇愍闻言哈哈一笑,声音依旧洪亮的说道:“我寇某已然告老,称不得太傅了,就是个乡野老翁。既然杨县令有了主意便好!” 可接下来,寇愍收敛笑容,声音突然小了几分:“贤侄,城中如此多人看到,难免有人邀功请赏,这事怕瞒不了多久!你觉得呢?” 第85章 红尘仙 杨振此时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最后无奈一叹:“能瞒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宿是一宿吧,这消息是封不住的!” 寇愍点点头:“是啊!别无他法!若那年轻人真有如此能力,就更不能让有心人知晓了!哎~有机会还想见见这年轻人啊!对了,不知他姓甚名谁,今年有多大了?” 杨振说到:“他叫崇岳,据他所说,今年三十了,但是看样貌也就二十出头!” 又过了不多时,杨振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寇府。 —————— 桂花坊的乐器行雅乐坊内院中,赵玉振同夫人一起站在一口水缸面前,水缸之中养着一株莲花,此时的莲花正盛开着两朵莲花,一朵白莲,一朵红莲。 赵夫人语气轻柔,其中充满了忧虑:“相公,莲花在这个季节开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玉振轻轻抚着夫人的后背,宽慰道:“阿蕖莫慌,无事的!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不仅是咱院中的花开了,满城中家家都是开花的开花发芽的发芽,不是独独咱们有一家!” 赵夫人轻颔螓首:“再说,这满城开花也不是他们的风格,夫君,你察觉出昨夜的变化么?” 赵玉振仰头望着天空,此时久违的太阳刚刚从天际升起,那轮红彤彤的太阳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温柔的洒在大地上,照耀着洁白的雪面,反射出一片片梦幻的七彩光芒。 赵玉振点点头:“昨天后半夜,城中起了一阵清风,之后就是云开雪停,接着便是草木发芽开花!” 赵夫人问道:“你觉得那清风如何?” 赵玉振回想了下,说道:“气息柔和,充满生机!” 赵夫人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也如此感觉,与我的法力一点都不冲突,但绝非是那种力量!” 赵玉振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法力,竟然可以改变天地,并且还在这城中,我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赵夫人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忽然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之中,青袍负剑腰悬葫芦,一副淡然的表情。 “崇岳,崇先生!” 赵玉振听到夫人说到这个名字,便回想起这个年轻人,于是疑惑之色就更加浓重了:“他真有这么厉害么?只有真仙才会有如此法术,可哪会有真仙出现在凡俗之中,要知道凡俗红尘最容易消磨意志,若长期如此,很容易诞生心魔,最终闹个形神俱灭!” 赵夫人想了下,说到:“红尘仙!传闻在红尘中历练,以凡人自居,又不像其他修行之辈无视凡俗奴役凡尘,反而视众生平等,没有偏见,同时还会守护凡尘众生!” 赵玉振摇了摇头:“红尘仙!传闻而已,并且传闻也只有这些只言片语,又岂能当真!” 赵玉振转头看着夫人,发现她目光很是笃定,耳边传来了夫人的声音:“我信他是!他身边的白狐就是妖,可他又没有奴役妖,并且那日他还无偿帮助那个卖身葬父的孩子,在我看来,那孩子没有修行的可能。” 赵玉振被夫人说的心中泛起了涟漪,他小心翼翼的说到:“阿蕖,你说,要不咱们在接触接触此人,若他真是红尘仙,说不得还能庇护咱们,咱们以后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赵夫人想了又想,最终摇摇头,道:“若真是红尘仙的话,那还好,若只是普通修行之人,只是想再次居住一阵的话,咱们与他接触那不是害了他么!再说了,就算他是红尘仙,他能对付的了他们么?当然了,小的来了不用怕,大的来了也无妨,万一来了老的,不说他能不能对付,这全城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的!你觉得呢?” 赵玉振闻言叹了口气,道:“其实,不用庇护咱们,只要能将梨儿托付与他,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夫人听到梨儿,眼神便黯淡了几分:“是啊,就是苦了梨儿这孩子!那我再找个机会接触接触崇先生吧,侧面打探下他的态度吧!” 赵玉振点点头,道:“就这么定吧,其实也不用多虑,怎么多年都过来了,说不了,咱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呢!” —————— 这天自清晨开始,吴桐县各处都不断传来惊呼声,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讨论着奇异之景,甚至还有一些百姓摆上供桌香案焚香感谢上苍,也有百姓对着发芽的树或是开花的草祭拜神明,当然还有不少香客前往城隍庙或是土地庙上香祷告,感谢神明显圣保佑全家顺利之类的。 此时的城隍庙之中,一位微胖的紫袍大汉与一名杵着曲木杖的矮个老者正站在城隍庙的角落里,看着庙中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都不停的感慨着。 崔济背着双手,看着大殿之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老张,你看看咱们今天香火可收了不少啊,咱们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张佑德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本身就是一张笑脸,此时更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是啊,是啊,你说说,这崇先生可真厉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得,一下子让这大冬天下雪夜来了个春回大地!” 崔济说到:“就这个本事,符字宗的太上长老玄震子应该是办不到!你看看,连我这院中的那株老桃树都开花了!你看看这多好看,红墙绿瓦,白雪粉花,都 快成仙境了都!” 张佑德笑着:“看把你得意的!那玄震子强的是驱邪的雷法,是做不了这个事的,我看崇先生用的应该就是木法,我能感受到风中生的力道,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驱使的,会不会用的还是敕令啊?” 崔济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像,我离先生的院子近一些,在那风起的一瞬间我便感受到了,同时我还隐隐的听到一声剑鸣!我觉得先生应该是在练剑,这应该是某种剑法的威能吧!” 张佑德闻言收敛的笑容,转而露出疑惑之情:“若真是剑法威能,这可如何对敌,总不能打着打着来这么一招,让对手恢复法力,好继续再跟自己耗着?” 崔济无奈的笑了下:“老张啊,打架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呢,比如斗法,就好比那小狐狸跟先生斗法,斗着斗着,小狐狸法力不济了,这样一来不就行了么!再者说,先生同你我一起对敌,打着打着,咱们这边法力不济了,诶~咱们不就能继续了么!” 张佑德顿时就被崔城隍逗乐了:“就先生那真仙修为,能跟他对敌的,也是同层次的,就这个层次的修士能有几个?还一群呢!要我说吧,咱俩也别在这尽瞎猜了,要是能说,就先生那种性格,肯定会说的!” 而后张佑德看向院中的那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羡慕的说着:“桃花真好看,比我那的柏树好看多了!” 第86章 庭花欲绽浅深红 崇岳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他慢慢踱出房门,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感到无比舒畅:‘这吴桐好山好水,哪哪都好,就是冬天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不太爽利!按照前世科学的说法,这亘江上空水蒸气充足,容易在空中凝结成云层,所以就总阴天!还挺有道理的!’ 想着想着,点点粉红色映入崇岳眼中,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院中的那棵李子树竟然开了几朵粉色的花朵,粉色的花朵在绿叶以及树冠上的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嫩,还有几朵竟然隐藏在绿叶之下,若不是那阵阵微风将绿叶轻轻拖起,还真不容易发现隐藏的粉色花朵。 随着那清风拂过,一阵淡淡的花香充盈着崇岳的鼻子,那香味不浓不艳清新淡雅,与之前吃的黄色李果极为相似,让崇岳抑制不住的深深吸了几口香甜的气息。 崇岳仔细的数了一下,树上的花朵大概有九朵,心中不禁得意:‘九多好啊,‘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九乃极数也!’ 崇岳的目光从树冠往下移去,院中翠绿的青草之中此时零星的点缀着几朵娇艳的小花。 崇岳十分高兴,转头看到涂山长嬴的房门仍是关着的,便开口喊到:“长嬴,快出来看看,都开花了!” 过了一会儿,涂山长嬴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先生,您醒了!” 崇岳见涂山长嬴没有像往常一样蹿出房门,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探查,便问到:“你怎么不出来?怎么了?” 涂山长嬴扭扭捏捏的说道:“先生,您能不能去成衣铺子给我买套衣服啊,昨晚看您练剑不知不觉就入了定,今早醒来,发现自己幻化人形了,只不过是刚幻化人形,还不太会变回去,所以......” 崇岳当即便明白了,连忙说到:“哦,哦,明白,明白,我这就去!” 说罢便往门外走去,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是女孩子的衣服吧?多大穿的?喜欢什么颜色样式啊?”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问话,顿时便是一阵脸黑,心中不断吐槽着,可是又没有办法,总不能光着出去吧,就说到:“十岁女童,颜色样式都随便!” 崇岳哦了一声便出了小院,心中也在感叹:‘女童也是女的,说是颜色样式随便,可这随便才是最难办!哎~’ 走着走着,崇岳又想起了一件难事,心中一下就想起了上一世那句常用语:‘我去~我没钱了,兜里统共就二十几个大钱了,这咋买衣服啊!这不买又不行,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差的可不是一文钱啊!’ 这去买也不是,不去买也不是,这下可难坏了崇岳,毕竟他可不愿意用法术变出银子哄骗他人,那些都是本分生意人,不能做这种无耻之事。 无奈归无奈,最终还是要去的,崇岳便硬着头皮向着段氏布行走去,毕竟自己的衣服实在那里买的,也许能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能便宜一点,甚至能暂时赊个账。 崇岳想到自己穿的衣服时,突然眼前一亮:“对啊,买件单衣,这样不就便宜了么,兜里的二十几文想来也许够了!” 想到此处,崇岳的脚步不由的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崇岳就走进了段氏布行,一名布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崇岳,连忙迎上去,露出标准的笑脸,问道:“客官,里面请,您还记得我不?前些日子就是我招待您的!” 崇岳微笑着回了句:“嗯,记得记得。” 伙计接着说道:“今天咱这城里有神明显圣,全城的花都开了,这天气也好了许多,可您穿的可有些薄了,要不要再挑几件棉衣,可别冻着了,这大冬天的冻着了可老遭罪了!” 崇岳闻言心中便想着:‘这伙计嘴挺溜的,看来在任何地方,这销售都是能说会道的!’同时开口问道:“有没有女孩穿的?” 伙计一听崇岳的话眼神便是一亮,忙说到:“有,有!咱家啥样的、啥料子的都有,若是不满意,您选料子挑式样,咱们给您现做!咱家的裁缝也是咱吴桐县最好的,那针脚可叫是细密啊,更别说咱家就是做布行生意的,不管南边的北边的,还是东面的西面的,只要是市面上见过的料子,咱家都有!咱家还有皮料呢,这大冬天,穿件裘衣,又好看又暖和!不知您要给多大的姑娘带呢?” “十岁的!” 伙计笑着说到:“十岁的啊,大概有多高?胖瘦如何?” 崇岳愣住了,内心不住的吐槽着:‘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该怎么说啊......快点编个理由......’ 伙计见崇岳不说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在伙计就是伙计,反应挺机敏的,当即便主动给崇岳解围道:“客官应当是给亲戚带的吧,看样子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本人了吧。” 这个台阶立马让崇岳想到了说辞:“说的不错,正是如此!家中来信,说不日我那侄女就到了,我都好多年没回去过了,这回来了怎么着也要送份见面礼,就想着带身衣服吧!” 伙计称赞道:“客官真是个好叔叔,令侄女真是有福气!” 说着便将崇岳带到成衣柜台,指着一旁柜台说到:“客官,请看,这当季的装束都在这里,您看看这式样、颜色可有中意的没?若没有合适的,那边还有料子,后堂有裁缝裁剪!” 柜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不同式样的衣裙,有加绒的对襟刺绣襦衣,锦缎绣花夹袄,绣花褶裙,镶花边丝绸棉长裤,兔绒圆领斗篷,等等,颜色也都是以红色粉色为主,显得十分可爱。 崇岳从柜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心中不断的盘算着:‘确实样式挺多的,但是这都是棉的,看样子也不会便宜!’ 崇岳装作无意间问了句:“选一套的话,大概花费多少?” 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几分:“客官,咱家铺子价格公道,这成衣质量上成,您瞅瞅这手艺,别人家就没有,就那样一套衣裳还要二两银子,而咱们家的价格跟他们一样,也是二两,您说是不是挺划算的!况且这衣裳上的绣花是新图样,都是从京城传过来的,除了咱家之外没有会绣的!客官,您看怎么样?拿一套吧?” 崇岳听到成衣价格后,努力使表情变得自然,微微点点头道:“确实不错!确实不错!我再看看!” 伙计眼力相当不错,看出了崇岳略微窘迫的神情,便说到:“客官,您这也不是第一次到咱店买成衣了,这都算是老主顾了,肯定是要给您优惠的,就收您一两九分银子,您看成不?” 第87章 标致的小姑娘 崇岳攥了攥背在身后的手,仿佛手掌中正握着那二十几枚铜板,而后悠悠的问道:“有没有薄一些的呢?” 伙计顿了下,陪笑着说道:“客官,您看啊,如今正值冬季,昨夜还下了大雪,穿这棉衣才能堪堪不冷,这薄的不顶用啊,再说,咱店里目前也没有薄的,想要的话只能选下料子现做了。” 崇岳正打算询问布料的售价的时候,响起一个软糯的声音:“原来是崇公子啊,是打算买衣裳啊?” 崇岳闻言转过头,便看到一对母女站在自己身后,便行礼道:“赵夫人,没想到是你。” 这对母女正是赵玉振的夫人和女儿赵梨儿,这二人也分别向崇岳见了礼,赵夫人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买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忙推荐下。” 崇岳说到:“侄女要来,打算买套薄衣裳!” 赵夫人莞尔道:“这大冬天的,薄的不行的。” 此时店里的伙计立马接口道:“客官,正是如此啊,还是选选这些棉衣吧!” 崇岳讪讪的笑了笑,没有理睬伙计,转而问向赵夫人:“赵夫人也是来买衣服呢?” 赵夫人笑着点点头,道:“是啊,眼看就到年尾了,就打算给梨儿置办套新棉衣,要不我替公子给令侄女选选吧!哦,对了,令侄女多大了?有何偏好?” 崇岳回答道:“今年十岁了,我也不知她有何偏好。” 赵夫人看了看赵梨儿,说到:“比我家梨儿大了三岁,她们应该能玩到一起!”说罢便蹲下身子对着赵梨儿说:“乖梨儿,咱们送给姐姐一套衣裳,你说好不好啊?” 还未等到赵梨儿开口,崇岳赶忙说到:“不可不可,这怎么可以,这也花费不少呢!” 赵夫人起身说到:“我家梨儿从小就只有邻居孙家独子一个玩伴,可那是个小子,赶巧今日得知令侄女要来,并且年岁相差不大,正好能跟梨儿一道玩耍,这么以来俩孩子都不会孤单,公子意下如何?” 赵夫人其实早已听见崇岳与伙计的对话,也猜出他应该是囊中羞涩了,便用这个说法给崇岳拉近距离,顺便给他解了围。 崇岳听到赵夫人这么说,便应下了,再说了,崇岳现在也没银子给涂山长嬴买衣裳。 最终,赵夫人选了一件雪青色对襟袄子配着一条雪青色绣花褶裙,外加一个海棠粉色兔绒斗篷,还有一双青色棉布绣花鞋,店家还送了两条粉桃色的丝绸发带。 崇岳接过赵夫人递过来的衣物,连忙称谢,赵夫人盈盈笑道:“公子不必道谢了,今后若是闲暇,请随时带着领侄女到店里坐坐,让这两个孩子认识下!” 而后赵夫人便带着赵梨儿告别了崇岳离去了。 不多时,崇岳就回到院子,将那些衣物递进了涂山长嬴房中。 过了不多时,涂山长嬴便穿着崇岳带回来的衣物走到院中,乖巧站在崇岳面前。 涂山长嬴肤色白皙胜雪,双眸灵动清澈,其中还蕴藏着魅惑与狡黠,乌黑的长发被两条粉桃色的发带束成双丫髻,落下的发带在风中微微飘动,显得那么的可爱,配合着白雪绿树,宛如仙子一般。 崇岳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少女,心中不停的赞叹着:‘世人都说狐狸精漂亮,果真诚不欺我,她这样子哪里是十岁,已然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了,长得这么好看!关键那眼神跟之前一点都没变!’ 涂山长嬴站了没一会儿,便怯生生的问到:“先生,你觉得我这样子可以不?房里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崇岳轻轻笑了笑,道:“是个标致的小姑娘!”接着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你怎么突然就能幻化人形了?” 涂山长嬴坐在石凳上,回道:“昨天我一直看您在院中练剑,后来您的剑法变得越来越飘逸,我的眼睛都跟不上了,便闭上眼用神念感受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入定了,再然后就感到一身暖意包裹了全身,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之前您教授的那篇《造化为人》,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就发现自己变成人形了。” 崇岳又问道:“这不算是化形么?” 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我能感觉到,化形就是彻底化为人形,能一直处于人身,而我现在不能长时间保持人身的状态,并且化形是需要渡过雷劫的!” 崇岳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的,你还不会变化回去么?” 涂山长嬴无奈的说道:“是啊!只有等这次人身的状态结束便会狐狸后,我才能自由变幻了!还有我发现,人身的状态修炼的速度快了很多!我以后要多多用人身状态修炼,争取早日化形!” 崇岳随后便将布行遇到赵夫人的事情说了下,而后便说道:“今后你就叫我叔叔吧,别叫先生了。” 涂山长嬴高兴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重重的点点了头,声音婉转悦耳,还带着一些俏皮:“叔叔!” 此时,有一个少年正站在小院门外,他正是叶渡生。 叶渡生终于将父亲与母亲合葬,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在这期间也终于打听出给自己钱财的先生的住址,他本想着再过几日就到这位先生家中做杂役,却没成想,昨天的那场大雪,压垮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屋子。 叶渡生站在小院门外,嗅着从院中飘散出来的阵阵清香,一瞬间便让他的疲惫感消失不见,他虽然对这个香味感到非常好奇,却没有过多的思考,因为今天城里开了不少花。 叶渡生看了看那黄铜门环,伸出手,轻轻拍动门环。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叩门声传入院中,崇岳用神念看了下,嘴角不禁翘了起来,朗声说道:“进来吧!” 随着一声“吱扭”声响起,叶渡生推开院门进入院中,然后便回身关好院门,就低着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的朝崇岳走来,每一步都像走在冰上一样。 叶渡生的内心被院中的奇景震撼到了:‘这个院子太神奇了!别的地方多是树发芽,只有极少数冬天不落叶的草木才会开花,而院中的这棵树,看着像是李子树,不仅没有落叶,还开花了!这地上的青草在这寒冬不仅没有枯萎,还能开出小花!难道这是神仙居所?’ 刚想到“神仙”二字,叶渡生身子不由得轻轻一晃,他忽然想起了那天那个真实的“梦”,当时他心中想的都是安葬父亲这个事,就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当日的“梦”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由于意外身死,才又回到现实之中。 ‘神仙手段!只有神仙才会这样的法术!’叶渡生小时候听父亲讲过一些神仙故事,心中便有了意思明悟。 想明白的叶渡生来到崇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崇岳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低着头,双手伏地,声音略带着一丝颤抖:“叶渡生拜见仙人!承蒙仙人垂怜,大恩大德,我叶渡生没齿难忘,今后必定鞍前马后,以报万一!” 第88章 请先生收我为徒 崇岳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只见他身形瘦小,肤色蜡黄,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清澈,泛着坚毅的目光,他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单薄棉衣,并且棉衣上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崇岳看到叶渡生的小脸由于寒冷而冻得通红,忙说到:“快起来,别跪在地上了,别冻着了!还有啊,别动不动的都要跪,这样不好!再说,我也是不是仙人,快起来!” 叶渡生低头垂目,身子一动不动:“仙人对我有大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有跪着才行!” 崇岳知道叶渡生脾气倔强,不由的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让这孩子站起来,却看见涂山长嬴从身后走了出来。 叶渡生正跪在崇岳跟前,等待着崇岳吩咐,突然看到一只白皙的小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一下便揪住了自己的脖领子,紧接着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被那只小手拽了起来。 叶渡生疑惑的抬起来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仅仅是那短短的一瞥,他便慌乱的低下了头,眼皮动都不敢动一下,两只手更是不自主的扯着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 叶渡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一般,尤其是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让他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涂山长嬴嘟着小嘴,眉头轻轻皱起,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还带着一些不耐烦:“让你起来就起来么,非要这么犟!还要我拉你起来才行,叔叔不喜欢别人对他又跪又拜的!记住了么?” 叶渡生此时一声不吭,除了被涂山长嬴的容貌震惊以外,还有她那巨大的力气,他没想到如此漂亮的仙子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涂山长嬴见这小子低着头不说话,便有些生气了:“哼!怎么这么没有礼数,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连头都不抬一下!怎么啊?是不是觉得我太丑了,吓着了,不敢看?” 叶渡生发觉那悦耳声音的主人不高兴了,才像回过神一样,使劲摇着脑袋,小声的说着:“不是!不是!仙子姐姐误会了!仙子姐姐太好看了,我就是一个凡人,所以才不敢看的!” 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称自己是“仙子姐姐”,便不再生气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其实她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见叶渡生不听崇岳的话才这样的。 崇岳看到这两个小人这般,嘴角翘得更高了,开口说到:“好了,都不闹了!叶渡生,别再跪了!长嬴,过来吧!” 涂山长嬴闻言便退了回来,只是没有坐到石凳上,而是乖乖的站在崇岳背后,叶渡生也不再跪拜了,便垂手站在崇岳对面,等待着崇岳问话。 崇岳问道:“你已经将令尊的后事料理好了?” 叶渡生回道:“回禀仙人,已经办好了!” 崇岳轻叹一下,说到:“不要叫我仙人,我不是仙人!” 涂山长嬴此时也插嘴说道:“还有我,我也不是仙子姐姐,不过你叫我姐姐也行!我比你大!” 叶渡生愣愣的哦了一声,旋即便摇摇头,道:“您就是仙人,只有仙人才会有那样的神仙本事!” 崇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到:“别叫我仙人了,我是人,不是仙,叫我先生即可!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神仙本事!” 涂山长嬴也好奇的看向叶渡生,要仔细听听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叶渡生应了一声便不再拘谨,缓缓的将那日的“梦境”详细的说了出来。 过了半晌,叶渡生便讲完了,涂山长嬴听后,便明白这是叔叔对着这小子施展了幻术,让叶渡生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幻境之中,并且在幻境中度过了一生。 崇岳听完叶渡生的讲述,暗自点了点头:‘不错,这小子不仅心志坚定,并且还很诚实,讲述的丝毫不差,是个可塑之才!’ 叶渡生讲完后,略微缓了下,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请问先生,我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崇岳没有回答叶渡生的疑问,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叶渡生思索了会儿,便摇了摇头,道:“回先生,这个我也弄不清楚了,以前我也经常做梦,梦中不会那么的清晰,清晰到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学过的字看过的书,我都记得,以前我不认字也不会写字,就在那一瞬间之后,我会写字了,会读书了,所以我认为那不是虚幻的,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就是真实的!” 叶渡生顿了下,接着说道:“可是若是真实的,那么那个叫刘福的管家应该出现在人群中,就算先生您出手阻止他将我买下,也应该跟‘梦’中那样,他走进人群的,可是却没有!因为我真的看到他驾着马车在远处离开了!”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道:“真实的,虚幻的,有意义么?重要的是它让你经历了一切,你说是不?” 叶渡生听着崇岳的话,不禁思索了起来:‘是啊,这段经历确实是让我成长了不少,别的不说,‘梦境’里所经历的五年,已经让我的心智提升了不少,并且还学会了读书写字,看见到了人情冷暖,见识了人面兽心的人,这难道不够么?只有经历的就是真的!’ 叶渡生想明白这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微微淡然了一些,随即又想到一个事,便问道:“先生,既然那刘福是真实存在的,他以后会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呢?” 崇岳仰着头望着远方的天际,想了一下,开口说到:“这个很难说清楚,人啊,所遇到的每一次选择都会根据自身所处的境地做出相应的决断,在那个环境中,他会那样选择,但是环境改变了,所做出的选择也许就不一样了,不过这一切都取决于这个人的心!也许他会碰上其他事情,导致自己的心有所改变呢?这个谁又能知道呢!” 叶渡生虽然在“梦境”中生活了五年,已然有着十五岁的心智,可大体还是个孩子,听到崇岳的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皱起了眉头,问道:“难道连先生这仙人也不能算到么?” 崇岳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我不是神仙,并且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的万物运行发展都有着自己的规律,都是在天道之下运转着,但是这天道也不是完备无缺的,总是有漏缺的,而那一点漏缺,就是改变的可能,也就是说万事万物都不会一成不变,凡事都有一线生机,所以人就是要努力抓去这一线生机一丝希望!” 崇岳说完,不仅是面前的叶渡生露出了沉思之色,就连陷入了思考之中。 良久,叶渡生双手抱拳,对着崇岳躬身施礼,说到:“请先生收我为徒!” 第89章 人生八苦 崇岳看了仍然弓着身子的叶渡生一眼,却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那叶渡生仍然没有起身,就开口问道:“你先起来!” 叶渡生闻言便站直身子,他已经清楚,先生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但是自己是打算做他的徒弟,自然不能违背先生的意愿。 叶渡生看着崇岳,目光坚定,再次开口道:“若您不肯收我为徒,那请允许我跟着您学些东西吧!” 崇岳想了下,问到:“那你想学什么东西?你先说说看!” 其实叶渡生早就有想要学的东西了,“梦境”中,就是因为那场可怕瘟疫才导致刘府的变故,更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病故才会导致不得不出卖自己来安葬父亲,以及自己早已没有了印象的母亲也是因病离世的,所以叶渡生几乎没有考虑,脱口而出:“我想学医!” 崇岳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学医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过学医苦啊,不知你是否能受得了这个苦!” 叶渡生又一次脱口而出:“能!什么苦我都能吃!” 崇岳问道:“那你可知为何我会说学医苦?你先好好想想为何学医苦!”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叶渡生,他微微思索了会儿,说到:“因为学医很难,不吃苦学不会!” 崇岳轻轻摇了摇头,道:“只要是学东西,都不会太简单,但是这种学习根本称不得苦!你可知什么是人生之苦?” 叶渡生摇了摇头,此时涂山长嬴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更是乖乖的站好,仔细的听着崇岳接下来的话。 崇岳组织了下语言,便说道:“佛门有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所谓生之苦,就是婴儿降生皆会大哭;老之苦,身心俱损之苦;病之苦,身体不调,百病丛生;死之苦,这就不必解释了;爱别离,即是生离死别之苦;怨憎会,简单来说就是由于各种原因所生出的怨憎之苦;求不得,就是欲望无法得到满足之苦;而五阴炽盛,就是前面七苦的源头,一切苦皆由此而起。” 崇岳稍微停顿了下,等待这二人理解下他所说的内容,而后继续说道:“而学医做郎中,就需要面对病人的病苦,死苦,爱离别,求不得,你可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问题,思索了下,便答到:“这些我略微明白一些,比如病苦,看着病人生病难受,我肯定会感到痛苦,看到病人离世,也会感到难过,可剩下的爱离别,求不得,却不明白!” 崇岳点点头,说道:“你在这般年纪能理解到这些,算是不错的了!那我就具体说下!病苦,若郎中不能体恤病人的病痛,那需要怎么进行医治,难道只需照本宣科,看前人留下的药方抓药即可么?肯定不是,只有理解病人的病痛,郎中才能沉下心去思索救治方法!这就是郎中的病苦!” “郎中不是神仙,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得好,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治得了,但是若不能明白死之苦,那怎么能从死之苦中磨炼自身医术,难道只看简单的病症,复杂的困难的就撒手不管?这就是郎中的死苦!” 崇岳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爱别离,刚才我也说过了,生离死别,这里不仅是病人家属的生离死别,也是郎中自己的生离死别,郎中所救治的病人离世,对于郎中而言,就是生离死别,看着自己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努力医治的病人最终还是身死,难道心中不苦么?只有那种无心的郎中才不会觉得苦,可是这种郎中能成为良医么?这就是郎中的爱别离苦!” “说过了爱别离,就是求不得了,所有的郎中都是希望自己救治的病人能够恢复正常,可是世事难料,就算郎中用尽浑身解数,依然难让病人起死回生,这就是求而不得,这种痛苦也是别人不能感受到的!这就是郎中的求不得苦!” “这些就是我说的,学医苦!” 叶渡生听了崇岳的解释,便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又过了良久,叶渡生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坚定之色没有丝毫减退,低沉着嗓音说道:“理解痛苦,精进医术,不给自己留遗憾!” 崇岳满意的看着这个少年,点了点头,赞叹道:“说的不错!那我再给你讲点其他的,我自己的理解!” “生老病死,春夏秋冬,这都是世间轮回,属于自然之道,不能因此而萌生苦意!生,任何一切事物都是由此起始,所以这个不能是苦,而是希望,是喜悦!比如婴儿降生,这就是生,是一个人开始,也是一个家庭的起始,这就是希望之源,这个人包括这个家族的美好希望就是由这个婴儿的降生开启,难道这能称之为苦么?这应该是喜悦!” “老,事物发展的必经之路,任何事物都会由出生到长大,再到衰老,事物的每个阶段都有它自己独特的意义,难道生就有意义,老就要悲苦么?顺应自然,在每个阶段都能发出独特的光芒!正如那大树,春花秋实,老就是其结实的状态,这个状态难道就是苦?” “死,天道之下万事万物皆会死亡,正如刚才所说,春夏秋冬一年轮回,而这个死也是轮回中必要存在的一环。草木一秋,冬季青草皆枯,世人眼中就是死亡,可是它们却化为点点生的意志,等待下一个春天!顺应自然何苦之有?” “可是世间都不是绝对的,自然有老苦、病苦、死苦,因此学医的意义就出现了,让这些本不该在这个阶段衰老的延缓衰老,本不该有病痛的消除病痛,能继续活着的让其寿数延长!” “并且因为有郎中的参与,才能减少他人及自己的爱别离之苦!精进医术,才能减少自己在医道上的求不得之苦!感受痛苦,理解痛苦,才能扼住痛苦,再将痛苦化为希望!我认为这才是医!这就是属于‘人遁其一’中的一!” 叶渡生闻言,身体不由的一震,又冲着崇岳深深的躬身行礼,道:“多谢师傅教诲,徒儿受教了!” 崇岳微微笑了笑,问到:“我答应收你为徒了么?” 听到崇岳这么说,叶渡生不由得愣在原地,整个人就跟变成了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坚定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原本冻得通红的小脸一下变得没有一丝血色,不知该怎么回答。 崇岳仿佛没有看到失了魂的叶渡生,继续开口道:“不如这样,我这里需要一株石斛,我听说这阳污山便有,你愿意去帮我采摘么?” 第90章 进山采药 叶渡生闻言,一下子便回过魂,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连忙说到:“请先生将那石斛的样子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崇岳则是轻声笑了笑,说到:“莫急!你在这等着,我去将这石斛的样子画下来给你!” 说罢,崇岳便回屋了。 叶渡生此时十分激动,都有些坐立难安了,涂山长嬴则是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小子,没想到叔叔能看中你,就看你能不能找到石斛了!” 叶渡生转眼看向涂山长嬴,立马就变得拘谨起来,冲着涂山长嬴拱手道:“不知姐姐可曾见过这石斛?我从来没有听过!” 涂山长嬴微微抬起头,两只狐媚的眼睛微微向上翻起,直直的盯着天空,她轻轻咬着下唇,努力的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两根发带也随之晃动了起来:“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过叔叔说有,那阳污山中必定有的,这个你放心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崇岳从房中走出,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展开的,一张叠好的。 崇岳将那张展开的纸放在石桌上,对叶渡生说:“我说的石斛就长这个样子!” 叶渡生和涂山长嬴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之间纸上画着一株草,这株草有着直立的茎,长得跟竹节一样,每一个节之间都长出一片叶子,在这副图画旁边,还工整的写着两个字——“石斛”。 除了叶渡生和涂山长嬴这二人之外,崇岳也在看他所画的图,同时还在不住的微微颔首:‘嗯,画的不错,上一世我根本不会画画,连个圆圈都画不好,没想到修行还能提高画画水平,这画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厉害!看来应该是修行能让手更准确的将脑海里的画面表达出来吧!’ 叶渡生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之后,便问崇岳道:“先生,请问这石斛有多高,是什么颜色的?” 崇岳想了下便说到:“石斛的大概样子就是这样,大的高度大概不到两尺,小的也就三寸吧,杆茎基本上就是黄绿色,叶子是绿色的。” 这时,涂山长嬴忽然开口说到:“叔叔,我见过这个,我记得这就长在阳污山的一条小溪周围,当时是夏天,这石斛周围还长着许多的苔藓,就在溪边岩石边长着。” 叶渡生默默记下崇岳和涂山长嬴所说的话,拿起那张画着图画的纸,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崇岳叫住了。 崇岳从袖袋中拿出了二十文钱,塞进叶渡生的手心里,便说到:“你先去集市上买些干粮,山中这时候应该没什么吃的了!这个不能推辞!还有,将这封信带到阳污山山脚下的山神庙中,放到香案上即可,记得注意安全!五天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石斛,就都要回来!记清楚了么?” 叶渡生心中一阵温暖,眼圈微微变红,用力的点点头,又将桌上的那封叠好的信塞进怀里,便要离开小院。 这次叫住他的却是涂山长嬴,涂山长嬴说了句稍后,便跑进屋子,不一会儿也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渡生,说到:“到时候也将这封信放到香案上就行了!” 叶渡生接过信,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便离开了小院。 看着叶渡生离去,涂山长嬴微微有些担心,便问道:“叔叔,这大冷天的,山里应该满山都是雪,这小子能不能找到那石斛啊?” 崇岳笑了笑,解释道:“这其实就是考验他的一部分,只要他能通过考验,我就会收他为徒,教他学医。并且那封信就是给邹虞的,该怎么做,信上都写清楚了!” 就这样,一日时间匆匆溜走,第二日午后,崇岳便领着涂山长嬴离开院子,前往雅乐坊,去拜访赵氏夫妇,顺便感谢赠衣之情。 顺带一提的是,就在前一天夜里,涂山长嬴变回了狐狸,于是她终于学会了幻化人形的手段了,此时她又幻化成人形,穿着那套新衣服,手里拎着家中仅剩一坛的桃花酿,跟着崇岳走进了雅乐坊。 双方见过礼后分宾主落座,赵梨儿则带着涂山长嬴在铺子里拨弄着那些做好的乐器。 赵玉振拍开崇岳送来的那坛桃花酿,分别为在坐三人斟满酒,就笑呵呵的开口说到:“那天听夫人提起过,说近日崇公子会到家中做客,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没成想今日便又见到公子了,哈哈~我就借着先生的酒,咱们一起共饮此佳酿!来!干!” 崇岳端起桌上酒杯,笑吟吟的说着:“登门叨扰,就只带了这坛酒,不成敬意!请!” 赵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面露笑容的举起酒杯,以长袖掩面饮下杯中酒。 赵玉振放下酒杯,咂了下嘴,说到:“桃源楼的桃花酿!好酒!” 就这样,三人边对饮边闲聊,聊着聊着,赵夫人一个不小心,将手中酒杯打翻,满满一杯酒洒满桌子,将崇岳所坐的地方也都浸湿。 赵夫人赶忙站起身,拿出条手帕,要帮崇岳擦拭,嘴上不停的说着:“公子莫怪,公子莫怪,奴家多饮了几杯酒,手上不稳了,把公子衣衫给弄污了,奴家帮公子擦擦!” 赵玉振也阴沉下脸,低声说到:“毛毛躁躁,多大的人了,还能办出这样的事,岂不是让公子笑话!”转头便对着崇岳一脸陪笑道:“请公子见谅!拙荆冒失了,请公子宽恕!”同时转身拿了条手帕要给崇岳擦拭。 崇岳眼底露出一丝冷笑,可脸上却是一脸惶恐,忙说到:“赵店家,嫂夫人勿忙,你们看看没有污了衣衫,都坐,咱们继续!”说着抬起胳膊还扬起衣袖,向这二人展示。 赵玉振与赵夫人仔细看了下,又相互对手一眼,眼中一片了然之色,便齐齐坐下,赵玉振开口说到:“没弄脏就太好了,看这洒了一桌子,没想到公子衣衫竟然没有被打湿,当真奇怪!”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到:“也许是运气好吧!不说这个了!” 赵夫人也应声道:“都是奴家的错,既然公子不谈这个,咱就聊点别的!要不我说个小故事吧,听着挺有意思的!” 赵玉振立马产生了兴趣,问到:“夫人还会讲故事啊,我从前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听到的?” 崇岳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便猜到他们是在试探自己,应该是想更加了解自己,毕竟在他看来,这二人是专门隐藏在城中的,也许就是为了躲避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如此试探,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专门寻找他们的,随即便附和道:“赵店家都没听过,那嫂夫人的故事必定不一般!” 赵夫人轻轻睕了赵玉振一眼,轻柔的说到:“这是前几日,我在桃源楼弹琴闲暇,从那里的说书人听到的,是个神怪故事,挺有意思的!” 赵玉振闻言,眼前一亮,开口赞到:“神怪故事好啊,有意思,那快说来听听!” 第91章 神怪故事 赵夫人清了下嗓子,说了句好,便开始述说这个神怪故事。 故事的世界里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何地,只知道此处是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村民不太多,家家都是以打猎种田为生。村子里有一对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男子每日在田里干活,偶尔会上山打猎,女子则是在家养鸡织布,生活说不上多富裕,但也是和和美美的。 这一日正午,本来到山中打猎的男子匆匆跑回家,女子看到丈夫匆忙的样子感到非常疑惑,便问到:“郎君,怎么如此匆忙?” 男子赶忙说到:“娘子,快随我进山,山上有个人中了蘑菇毒!” 原来,男子还跟以往一样,早早的上山打猎,可进山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男子靠在一棵树上不知死活,而这人的包袱则落在一旁。 男子赶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活着,同时发现旁边有半朵红艳艳的蘑菇,便知这人是误食了山中特有的毒蘑菇所致,而他的娘子非常擅长解这种蘑菇的毒。 没过多时,这夫妻两个便来到这富家公子跟前,女子看了看情况,伸手就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就塞进了那公子口中。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个公子便醒了过来,男子见他醒来,就说到:“这位公子,山中的这种红蘑菇可吃不得,有毒的,若不是我们夫妻发现的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得你!” 公子赶忙称谢:“多谢兄台,多谢嫂嫂!我是个书生,专门记录我朝的各种草木,今日游历至此,没见过这种蘑菇,可它闻着味道鲜美,以为可以吃,便想尝个味道,再将它记录在册,没想到却翻了船!” 这个地方的村民对读书人有天然的好感,觉得他们知书懂礼。男子听到这位公子还有如此本事,便更加仰慕,与娘子对视一眼,便邀请公子到家中做客。 这公子虽说解了毒,但是却仍然感到非常不适,便随着这对夫妻来到村庄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半个月,每日男主人都与这公子闲聊,公子也是个会聊天的,每次都讲其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事情。 可家中女主人却总觉得不对劲,因为每次这公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太对劲,她也暗暗跟她郎君说过此事,每次她郎君都说她多虑了,毕竟公子是读书人,知礼有节,让她不要担心。 又过了几日,男主人又上山打猎去了。这公子一见家中只剩女子一人,便要对她动手动脚,可是这女主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就与公子打了起来,打斗声瞬间引起了周围村民的注意。 公子见事情败露,便准备逃走。 可谁能想到,这好巧不巧的,女子的郎君从山中归来,一步跨入院中,迎面就撞在那公子身上。 男子没搞清状况,当即上前便要扶住快要跌倒的公子,而那公子却以为男子是要拿住他,当即便抄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便砸在男子头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男子倒在了地上。 那公子顾不得其他的,当即便飞奔出去,再无踪影。 而女主人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她颤颤巍巍的挪到郎君身旁,伏下身子,将郎君抱起,看着奄奄一息的郎君,放声大哭。 周围村民此时也都围拢过来,纷纷出手相助。 当夜,这男子便一命呜呼了,从那天开始,他的娘子就变得疯疯癫癫,整日都围着村庄游荡,偶尔还会在山中游荡,并且时不时都说上一句:“我要报仇!” 女子在村民的帮助下,浑浑噩噩的生活了好几年,而她的怨念也变得越来越重。 也许是由于这郁积的怨念,也许是由于老天开眼,女子在一次进山的途中,意外得到了一本功法,一本魔修功法,而她也在短短的几月工夫,便初窥门径,仅仅过去五年,魔功便有小成。 而后这女子便走出村庄,一路追寻那位公子。 “真可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魔女总算是找到了杀害她郎君的公子,最终可想而知,那公子死在了这魔女手中!可令人唏嘘的是,魔女除掉凶手后,却被城隍以其修魔为由,打得魂飞魄散!哎~”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赵夫人讲完了这个故事。 赵玉振也叹了口气,说到:“可惜啊!可惜了这位奇女子啊,为了报仇却修炼了魔功,最终也害了自己!崇公子,你说可惜不?” 崇岳没有回答赵玉振的问话,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反问赵夫人:“哦?请问夫人,这故事讲的完整?” 赵夫人看着崇岳那深邃的目光,不由得慌乱了起来,身子打了一个寒颤,心中一阵悸动,脸上涌起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说到:“哎呦呦~看我的这个记性,确实忘说了一段!我在桃源楼的二楼抚琴,而那说书先生是在一楼说书,我也就在闲暇时去听上一段,刚忘说的那段是最早听的,要不是公子提及,还真真的没想起来呢!” 赵玉振便打了个圆场,说到:“夫人啊,那就快将出来吧,别让崇公子和我等着急了!” 赵夫人立马缓和了下情绪,微微颔首,继续讲道:“这魔女抓到那公子后,便对他百般折磨,最终运用魔功将他一身精血吸的一滴不剩!自从魔女吸取了公子精血后,她所修炼的魔功一日千里,这种修为的提升让她欲罢不能,又不得不吸取了好几人的精血,最终被城隍发现踪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赵夫人讲完后再次不经意的扫过崇岳的脸庞,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淡然了许多,随即松下口气,问到:“公子,你说这女子可悲不?不仅死了丈夫,又练了那害人的魔功,最终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赵玉振在旁边一阵叹息:“哎~说到底,还是那魔功害人,不练魔功就不会成为魔头,城隍就不会找她麻烦,那样便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着。可修炼了魔功,虽然为郎君报了仇,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当真是不值得!崇公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崇岳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我问个问题,你们说说看!” “公子请问!” 崇岳问到:“都说毒药害人,你们说一个郎中学了一身用毒的本领,你们说这人是好是坏?” 赵玉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坏的,用毒是极其阴险的,必定不是好人!” 赵夫人虽然没开口,却也点头表示赞同。 崇岳接着说道:“此人专门用毒药来救人,救那些别人根本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并且效果很好,在江湖中闯出了‘毒医’的名号,你们说这人是好是坏?” 第92章 琵琶 赵玉振听到崇岳所说的,不由的一愣,喃喃的说到:“若是这么说,那自然是好的,坏人不会救人的。” 赵夫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公子,你的意思是说,药本身并无好坏,是否有毒只是它自己的特性,只要用到好的地方就是好的,若是用偏了也就变成坏的了。” 崇岳轻轻点头,道:“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当一个人不饿不渴的时候,可他偏偏却要使劲吃饭喝水,结果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受不了就出问题了!那难道说是吃的喝的错了么?明明就是这个人或者让他使劲吃喝的人有问题!” 赵玉振紧紧锁着双眉,说到:“可是众所周知,魔功邪恶至极,要不咱们百姓咋一听说谁谁着魔了,都会躲着那人走!我还听说,有些魔功专门要取人的死气,公子,你说这种魔功难道不是害人的么?” 崇岳抿着双唇,深深思索了下,说到:“我认为功法没好坏,也没对错,也就是那些魔功应该是练错了,或者说太急功近利了!就拿你说的那种吸取死气的魔功,也许这功法的本意就是让修炼者去消除死气浓重的地方的死气,比如乱葬岗或者战乱之地的死气,让那些地方重新恢复正常,可是,有些修炼者为了迅速提升修为,便会屠村吸取这些死气,从而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那你说,这是功法原因,还是人的原因?” 赵夫人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说到:“可是世间对魔修确实心存惧意,往往有些人一听到哪哪有魔修,便会除恶务尽,杀之而后快,他们好多都不分对错,而那些魔修为了自保,当然会出手!公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崇岳说到:“世间的人有好坏,当然大多数都是愚者,不辨黑白,人云亦云,有些人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却不自知!就如都说妖是恶了,难道就没有好妖了么?我就听闻那边的阳污山中的白虎被山民奉为山神,这白虎不是靠着淫威胁迫山民如此做,而是他实实在在的在山中助人!我觉得这白虎已经属妖了,难道说他是恶妖么?” 赵玉振和赵夫人都不由而同的摇摇头。 崇岳继续说到:“其实,人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人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但是只要自身做的正,总会得到他人相助!而那些作恶之人,自有老天去收他!” 这句话崇岳说的声音不大,但传入赵玉振和赵夫人耳中宛如一个炸雷一般,让这二人愣在当场,心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整个心田,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面色也不由自主的绚烂了几分,似乎萦绕内心深处的不安,被崇岳的这几句话驱散了。 就在这时,一阵“淙淙”的声响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那声音正如山间溪水般潺潺流淌,声音柔和流畅。 屋内的三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望向店铺方向。 崇岳已经用神念看了过去,对于神念中的景象非常的惊诧,但是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转过头,对着赵氏夫妇说到:“看来是有人来挑选乐器了,听着声音应该是个会弹的!” 赵氏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异样,随即便恢复正常,赵玉振便说到:“走吧,我们一起看看吧,也让公子品鉴品鉴我做的乐器!” 而后三人便出现在店铺之中。 此时店铺中除了赵氏夫妇与崇岳外,就只有两个女孩,一个是赵氏夫妇的女儿——赵梨儿,另一个就是涂山长嬴。 只见涂山长嬴正微闭着双眼,端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琵琶稳稳的置于腿上,左手在琴颈处快速移动着,右手则是轻柔的拨动这琴弦,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赵梨儿则是隔着长条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支在桌子上捧着小脸,同样是微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随着琵琶的琴弦声轻轻颤动着,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陶醉的模样。 涂山长嬴听到有人进来,便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睁开了眼睛,赵梨儿听到琵琶声停止了,也疑惑的睁开眼睛,问到:“长嬴姐姐,你怎么不弹了?” 赵梨儿转眼便看见了爹娘,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蹦起,向着赵氏夫妇那里跑了过去,边跑边用清脆的稚嫩声音喊着:“爹,娘,长嬴姐姐弹琵琶弹的可好了,你们听到了么,可好听了!” 赵夫人一把搂过赵梨儿,一只手不停的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笑吟吟的看着涂山长嬴。 崇岳早在神念中看到了涂山长嬴弹琵琶的景象,只不过此时却装作才发现的样子,一脸惊讶的问到:“长嬴,你会弹琵琶?” 涂山长嬴白皙的脸庞泛起一片红晕,一脸不好意思的说到:“叔叔,这是我第一次摸到琵琶,我记得之前见过别人弹奏琵琶,觉得很好听,便喜欢上了琵琶,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亲自体验下。” 赵夫人赶忙说到:“那不这样吧,我看这孩子天资聪颖,是个学琴的好材料,就让我来教教她吧,就她这资质,我就得一两年就能完全掌握,剩下的便是多多练习体悟了!崇公子,你看可好?” 崇岳看着满脸兴奋的涂山长嬴,问到:“长嬴,你想不想学呢?” 涂山长嬴连忙放下琵琶,站起身,对着赵夫人施了个万福,说到:“多谢婶婶!” 赵夫人满面笑意,说着:“好了,不要多礼了,这样一来,我家梨儿也有人陪伴了,还是要多谢你呢!” 崇岳亦是很高兴,转眼看了看店里的琵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便对赵玉振说到:“请问赵店家,这制作琵琶的材料可有讲究么?” 赵玉振听到崇岳如此问,便仰起头,笑到:“这可是我的专长啊,别的不好说,若说这制作乐器一行,在咱这吴桐县,甚至整个湖安府,我自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 赵玉振炫耀了一下,便接着说道:“这制作琵琶讲究的就是选材一定要好,首先这琵琶整体与背板最好是采用音色浑厚的整块硬木,而这面板则要挑选音色清脆板子,这弦轴多用牙骨之类的材料,这样手感好些,弦么,如今蚕丝弦,好一些的就是铜丝弦了。” 听到赵玉振如此介绍,崇岳心中一动,说到:“要不这样,我明日带些材料,劳烦赵店家为长嬴制作一把琵琶!请问,这制作琵琶的木材需要多大的?” 赵玉振随口说到:“一块三尺多长,一尺多宽,三四寸厚的木头就足够了!” 崇岳点点头,就对着赵玉振说到:“那我今日就回去准备,明日带着材料就来叨扰店家了!” 说罢便带着涂山长嬴回去了。 第93章 狐妖,虎妖 赵氏夫妇见崇岳带着涂山长嬴离开后,便让赵梨儿独自玩耍去了。赵夫人看着赵玉振,神情颇为放松,说到:“夫君,怎么样,崇公子跟我说的一样吧,他为人和善,对任何事情都一视同仁,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都会相助的,看看身边的那个狐妖就知道了!” 赵玉振看样子也颇为轻松,说到:“是啊,若不是一视同仁,怎么会允许一只妖称呼自己叔叔呢,看来完全把这狐妖当成子侄了!不过,这狐妖成长的太过迅速了,听你说,上回见到这狐妖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天前吧,那时候她还是狐狸身,如今可就能化为人形了,并且能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当真不可思议!” 赵夫人点点头,道:“只能说这公子修为深不可测,并且不仅自身修为了得,还懂得不少妖族功法,若非如此,这狐妖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就能变成如此,并且不知夫君暗中探查了没有,这狐妖的修为可当真不低了啊!” 赵玉振思忖了阵,说道:“确实如此,我第一次见到这狐妖的时候,那时她应该是才刚成妖不久,城中阴差便能缉拿于她,到如今也没多长时间,那单个阴差恐怕已不是她的对手了吧!” 赵夫人确认道:“是啊,照这个速度修炼,恐怕不出六七年,她就能真正化形了!要这么说,崇公子可厉害的很,应该是真仙了吧!” 赵玉振说到:“恐怕并非是一般的真仙了,深不可测啊!没想到咱这小小的吴桐县竟然隐藏了位如此大能!更没想到,咱们还能与他交好!太好了!” ———————————————————————————— 崇岳与涂山长嬴回到了小院,崇岳将那根雷击木从房中抱出,放在石桌旁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崇岳看着那块色泽黑红,偶尔闪过阵阵金光,并且内含深邃悠远气息的雷击木,对涂山长嬴说到:“长嬴,用这块雷击木给你做把琵琶,你可喜欢?” 涂山长嬴看着这如金似玉的雷击木,满心欢喜,轻轻用手抚摸着它,忽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涂山长嬴惊讶的看向崇岳,问到:“叔叔,我怎么感觉这木头上带着电?” 崇岳闻言点点头,道:“是啊,我当时便感觉到了,所以用它制成的琵琶应当能成为一件不错的法器!对了,你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我画一幅琵琶的图样,明天就让那赵店家按着图样做!” 在等待涂山长嬴取出笔墨纸砚的空档,崇岳对着雷击木比划了好几下,最终握着青蛇剑轻轻一挥,一块四尺长,不足两尺宽,四寸厚的木块就从整个雷击木上切下,他看着这切下的木块,低声说到:“大小正合适!” 不多时,涂山长嬴便将笔墨纸砚铺在石桌上,自己则在一旁为崇岳磨墨。 崇岳拿起笔,蘸了蘸墨,略微想了想,便在纸上画了起来,没一会儿,一把琵琶的图样便画好了。 涂山长嬴看着纸上的琵琶图样十分欣喜,开心的对着崇岳说到:“多谢叔叔,这琵琶真好看!” 崇岳也很满意自己笔下的琵琶,又对着涂山长嬴说到:“你去将那蟒妖的腹甲以及长牙还有蟒筋都准备好,明日一起交给赵店家,对了,张土地送你的那颗破幻珠还有崔城隍送你的令牌也一并带去,一起打造这把琵琶!” 涂山长嬴疑惑的问道:“蟒妖身上的那些材料可以制作琵琶,而那破幻珠和阴木令牌放到琵琶上有何用呢?” 崇岳笑了笑,指了指图样上的一个地方,说到:“既然是法器,那就是有很多用处,不仅仅是弹奏听声,你看,破幻珠放在这里,还能利用这琵琶声破除幻象。那阴木令牌可以镶嵌到这里,也能破魔的作用!” 涂山长嬴闻言愣了下,问道:“这阴木令牌不是能让我自由出入城门,让这城中的阴差甚至是其他城中的阴差都不来阻拦我么,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崇岳点了点头,说到:“其实这阴木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它本身还有阻挡魔气,消除魔气的作用,要不然那些阴差怎么能与魔修战斗中不被魔气所染,当然了,魔气过于强烈,这令牌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不过还是能够阻止片刻的!” 涂山长嬴听罢便明白了,立马就去准备东西了。 —————————————————————————— 阳污山下,叶渡生正站在一座简单的神龛前面,抬头望了望天空,喃喃道:“今天是第二天了,一共只有五天,再加上下山一天,那就只有三天时间在山中寻找石斛!希望此行能够顺利!” 叶渡生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的神龛,只见这神龛有三尺多高,两尺多宽,坡形屋顶用几片瓦片铺就,坡形屋顶下方安放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的写着三个大字——山神庙,字体刻的工工整整的,还用红漆描了一遍。神龛内没有任何的塑像,只是安放着一块木制牌位,上面写着“阳污山神之位”,牌位前还摆着一个香炉,香炉内落着厚厚的香灰,看来有少人再次进香。香炉旁还放置着不少散香,以方便来往之人进香祈祷。 叶渡生从怀中取出先生以及涂山长嬴写的信,将这两封信叠着放在牌位旁,又在旁边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压在信上,而后想了想,又掏出来火折子,引燃了三炷香,朝着牌位拜了拜,小声的说着:“求山神保佑,保佑我叶渡生能顺利找到石斛,保佑我能成为先生的弟子!”随后便将这三炷香插入香炉,便转身朝着山中走去。 香炉中,一缕青烟从燃烧着的香头飘出,萦绕在牌位周围,而后袅袅而上,飘出神龛,随着山中清风飘入山腹之中。 深山之中有一处隐蔽的山洞,一只全身雪白的老虎正趴在洞中小憩,一缕青烟随着山风穿过洞口飘到白虎身旁,而后像是有生命一般,绕了白虎一圈后便萦绕在白虎耳朵周围。 那白虎猛然睁开眼睛,因为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话:“求山神保佑,保佑我叶渡生能顺利找到石斛,保佑我能成为先生的弟子!” 而后白虎呼出一口气,顿时山洞中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然后白虎喃喃自语道:“这大冬天又下了大雪,还有人进山找东西,可这石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找啊!再说了,哪个先生会让人在这时候去山里找东西,怎么还要找到了才能成为弟子,这是什么先生,这不是折腾人么!” 白虎嘟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算来,既然人家都进香了,那就护他一护吧,找东西就看他自己了!” 那身影见白虎不再出声,便赶忙对着白虎拜道:“见过大王!敢问大王有何事吩咐小的去做?” 第1章 又活了 古籍修复师,是一个非常冷门的职业,并且是一个比文物修复更加小众的群体,而崇岳就是这其中的一位,从20岁拜师入行,就一直与古籍打交道。由于古籍修复的特殊性,崇岳退休后就被返聘了回来,继续带徒弟修古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这个职业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可想要练出这样的基本功,就只能靠严格的师徒制度训练。 虽然修复古籍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崇岳却从来不觉得枯燥,因为他喜欢古籍,他从古籍之中了解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这就是最让他开心的事。直到崇岳精力不济了,才回到家中,安享晚年,直到90岁。 那天,崇岳走完了他今生的最后一天,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的思绪就回到了好久以前。 那天爷爷对崇岳说:“崇岳啊,你看看,咱们姓崇,而这个崇字,在《说文解字》里就是山大而高的意思,再看看你的岳,繁体是“岳”,在《说文解字》里是高大的名山的意思,是不是很有意思啊,高山仰止啊,哈哈哈哈......” 随着爷爷的笑声,崇岳的意识逐渐沉寂。就在马上要消逝的一刹那,崇岳在意识里看到了一束光,一束五彩绚烂的光,随着光好像还有好多字也随之而来,可下一刻,就进入了彻底的黑暗...... “这是怎么了?”崇岳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好像外面有光。崇岳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无法睁开双眼,但那片明亮光感却让他惊诧异常。 “我不是死了么?”崇岳内心无比震惊,他很肯定,在这之前,他确实已经死了,但这光是从哪里来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我在医院!厉害,现在医院水平的太高了,能把一个不行的人给救回来,太牛了!”崇岳略一思忖,就有了这个判断。 眼皮依然沉重,无法睁开,感觉就像清早起床前,大脑清醒了,一直给身体传递信号,呼唤起床,可身体却不听指挥,一动也不动,说身体不动吧,就连眼皮也不动,就是这种感觉。 渐渐的,崇岳感觉耳朵好像能听见声音了,呼~呼~呼~ “这是什么声音?像是风的声音,难道病房的窗户没关?风还挺大的。”崇岳凭着以往的经验分析着,可此时,身体的触觉还没有反应,感受不到风的感觉,应该是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有恢复。 崇岳也不纠结,毕竟由死到生,虽然以前没体验过,但是应该差不多是这个身体反应吧。呵呵,这种体验除他还有谁能体验到。 又过了一会,崇岳的嗅觉回来了,他轻轻抽动了下鼻子,“这医院太好了,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没有。” 崇岳又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心里开始产生了疑问。 “好像不太是啊,要是医院,肯定有消毒水,也肯定有仪器的滴滴声吧,毕竟是刚救回来的人啊。那如果不是医院,那就是在家了!”崇岳想到这,突然兴奋了起来。是啊,谁想待在医院啊,医院肯定没自己家里舒服。 崇岳想到自己是在家,除了兴奋外,又有种舒坦的感觉,这就是回家的感觉,真棒! 又过了一会,崇岳的触觉终于回来了。 可这触觉一回来,崇岳就感到不对头了。“我躺在哪了?怎么这么硬啊,我躺在地上?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崇岳发觉不正常后,就更加仔细的分析着。“如果在家,肯定不会让我躺在地上,要是在家,周围肯定有人,就算不说话,也肯定有动静,这是哪里?” 崇岳正寻思着,一阵鸟鸣声传入他的耳朵,虽然感觉这声音挺远的,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令他听得异常清晰。 “我到底在哪里?”突然间,崇岳慌了。 随着一阵慌乱,眼皮的沉重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崇岳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房间,也不是家里贴着壁布的房间,而是黑色的石头。 崇岳顿时一惊,忽的坐了起来,然后他终于知道他在哪了。一个山洞,他出现在了一个山洞中。至于是哪里的山洞,又或者说,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山洞的,他根本搞不清楚。 刹那的慌乱让崇岳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的坐在那,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又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崇岳,虽然他搞不清状况,但多年来的沉稳性格让他快速的冷静了下来。“先去洞口看看,这到底是哪,看看有没有人。” 崇岳稳了稳心神,冷静了下来,打算站起来到洞口去,可下一刻,他又震惊了,他看到了一只手臂,准确说应该是他自己的手臂。为何说“应该”呢,因为崇岳是90岁高龄,他的手臂原本皮肤松弛,布满皱纹与老年斑,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枯藤般超绕着,而如今,他看到的是皮肤白皙,青蓝色的血管隐隐而现,充满了生命活力,而那手,细致如瓷,修长而有力,充满了力量,这正是他如今的手臂。 这下崇岳冷静不下去了,他慌忙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蓝色粗布长袍,不是现代的衣服,而长衫下的身体显得匀称而充满生机。 崇岳坐了下来,心却沉到了谷底。崇岳可以确认,这身体不是他的,不是他90的身体,也不是他20岁的身体,他从小都是胖胖的,从来没有身材如此匀称,且没有一丝赘肉。 崇岳缓了一阵心神后,算是略微有了一丝明悟,“我这应该是穿越了,灵魂到了这具身体里。” 搞明白了这个事情后,崇岳的心里变得无比失落,因为他感到孤独无助,以及不知所措,可转眼就明白了过来,“我本来死了,可现在却活了过来!” 想到了这点,崇岳的内心就彻底平静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平静下来的崇岳开始搜索记忆,既然是占据别人的身体,那就看看能不能从这记忆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可努力想了好一会儿,崇岳就放弃了,他发现,他这具身体的记忆都是空白,所能回忆起来的,全都是自己原本的记忆。 忽然,崇岳想起在意识消逝前,他看到了一束五彩绚烂的光,然后是一些字,这些字可能很有用。 渐渐的,这些字重新浮现在崇岳的脑海中,又深深的印入了他的心间。 当看清楚以后,崇岳里面吃惊到无以复加,“这是要逆天?!......” 第2章 神异修真功法 崇岳确实应该吃惊,因为映入他心间的是一片功法。 说到功法,崇岳并不陌生,在他长达数十年的古籍修复工作中,修复过成千上万册古籍,里面也出现过功法,并且也同样由于工作原因,崇岳对古文的分析理解也有相当的造诣。在种种因素下,崇岳也选择过一些感觉挺对路的功法进行研究,毕竟如果真能修炼,那不是就能朝着成仙成圣的方向前进,按照功法上面的说法,不仅能福寿绵长,还能超凡脱俗,甚至能白日飞升,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崇岳内心虽然对这些功法并不十分信服,但是谁没点小梦想,或者说小幻想,再说了,试试总没错吧,再不行,强身健体也总是不错的。怀着这些心思,崇岳也自我感觉研究透彻后,尝试了下,可是结果总是令人沮丧——没有一点作用,好像就连强身健体也没有做到。 再后来,崇岳也就不再研究遇到的功法了,因为他在一些古籍上看到了“灵力枯竭”“末法时代”这些字眼。按照描述来看,就是外部大环境不支持功法的修炼,再者,崇岳也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可随着这次的苏醒,崇岳之前的认知一下就崩塌了。 是啊,谁能死后复生,谁能灵魂占据他人躯体,又有谁能穿越啊!能死后复生只有神话中的大能,能灵魂占据他人躯体的只有传说中的夺舍,能穿越的,嗯,就只有小说了吧! 崇岳又仔细回想了下,也许之前研究尝试的功法,可能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至少活到了90岁,绝对的高寿了,并且还能更快的做到心沉气静了。 “这些改变可能就是那些功法所带来的吧!”越分析,崇岳的眼睛越明亮,“再说了,这个功法是将死之时,不知道怎么就到意识里的,必定不凡。” 一想到这个功法的非凡来历,崇岳的内心更加火热,并且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地方,有个能修炼的功法,也算是一种自保手段。 崇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首要任务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去。可对于能否回去,内心却隐隐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想到此处,崇岳才开始闭目,仔细观想这意外得来的功法。 随即,崇岳再次看清了这篇功法: 修真百字诀 修身篇 养炁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修神篇 本性好清静,保养心猿定。酒又何曾饮,色欲己罢尽。 财又我不贪,气又我不竞。见者如不见,听者如不听。 莫管他人非,只寻自己病。官中不系名,私下凭信行。 遇有不轻狂,如无守本分。不在人彀中,免却心头闷。 和光且同尘,但把俗情混。因甚不争名,曾共高人论。 “这是修真功法?”崇岳内心再次无比的震惊。 《修真百字诀》,这个名字听着好像非常普通。可修真这个词,崇岳很少见过,见过的只有修行、修仙这些词。 而崇岳感到奇异是,这功法分为《修身篇》和《修神篇》两部分。之前修复古籍所遇到的功法都是独自一篇,从没见过分为上下两篇的,还是不同修炼方向的两部分修行。 “修身,这个是修炼自己身体的,修神,应该是修炼自己神魂的吧。”崇岳观想着《修真百字诀》默默分析着。以前,崇岳在休息之余,对古代典籍特别感兴趣,对道家典籍也有不少的涉猎,因此,他对这篇功法的理解还是比较透彻的。 “试试看吧。先试试《修身篇》!”崇岳想罢,便开始按照《修身篇》功法修炼了起来,仅过了一会儿,便沉心入定了。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崇岳从入定中醒来,检查了下身体,就一脸疑惑。“好像没用啊,如果不是功法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那也不应该吧,如果自身有问题,那功法也不会来找我吧。要不试试《修神篇》吧。” 既然《修身篇》毫无作用,崇岳就又开始按照《修神篇》的功法修炼起来了,同样是很快就入定了。 也是同样,一盏茶的工夫,崇岳就又从入定中醒来,同样的检查了下身体,然后就更加郁闷了。 “一点用都没有,两个都没用,难道我真的属于废柴级的,菜都做好了,摆在眼前,就是张不开嘴吃不到!”崇岳心情显得更加低落。 “算了,看看周围都是什么吧。”崇岳觉得多想无益,不如出去看看,先了解下周围吧。 随即,崇岳站起身来,打量着整个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大,却是挺干燥的,原本躺的地方,还有一堆干草,姑且算是当做床垫了吧。在干草堆旁边,还堆摞着几件粗布长袍,叠放的整整齐齐,很是规整。 崇岳没有动那摞衣服,站在洞口,向外张望。 现在应该是刚过清晨,洞外满目青翠,树木不算高大,也不稠密,地上青草茵茵,颇为厚密,其间点缀着或红或黄或蓝或紫的花朵,煞是好看,大概应是处于初夏时节。 崇岳观察了会,发现这里除了偶尔有些飞鸟掠过以外,并没有什么动物,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 崇岳走出山洞,在周围巡查了一番。洞外有不少树木已经挂果了,崇岳没有碰那些不认识的野果,摘了不少青枣、桑葚、樱桃之类的果子,用来充饥解渴,人总是要吃东西的。 巡查了好一会,崇岳看着周围的环境,也算是明白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且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没有了新的发现,崇岳就回到了山洞,坐在草堆上,看着那摞衣服发呆。“什么信息都没有,难道这是在荒野求生?” 顿感无奈的崇岳无意间把双手按在了那摞长袍上,“咦,有东西!” 第3章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崇岳的双手在长袍下摸到了一个东西,大概长条状的,他迅速的把长袍拽开,就看到了一把横放着的武器。 崇岳盯着那武器看了半晌。 那武器样貌非常奇特。说是剑吧,两边无刃;说是量天尺吧,却并非是直的,这柄武器侧看是直的,但是正看,确实沿着脊左右弯曲;说是硬铁鞭吧,却又无鞭节且有双尖;要说是亢龙锏吧,不是方柱形,还没有四棱,看着类似扁扁的圆柱体。 可看着看着,崇岳眼前一亮。“这怎么这么像金大侠笔下的金蛇剑,但就是没有刃,没金蛇剑那么扁,也并非是黄金色,却是苍青色,看着就是把好武器!” 崇岳越看越喜欢,走过去,一把将它拿起,握在手中。 “还有些压手,大概有3斤重吧,比平常的剑略微重了一些,不过长短正合适,估摸着有三尺长吧。” 这兵器整体看着,就是一条弯曲的蛇,蛇尾构成剑柄,没有剑格,而头部就是真正的蛇头造型,而那双尖,就是从蛇头口中吐出的分叉蛇信子,煞是好看。 崇岳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好几遍,随即便舞动了起来。 崇岳自小就用武侠梦,跟其他小伙伴一样,会随手抄起根竹竿短棒这类物什大力挥舞,也如同其他人一样,随着年龄增长,这个武侠梦便渐渐的深埋心底,不再显露,更有甚者,还会在面上显得不屑一顾。 “铛~~” 一声金属撞击石壁的声音,伴随着乍起的火花,冲击着崇岳的双耳与双眼,同时,巨大的撞击感也从蛇信尖传到了蛇尾,震的崇岳手臂发麻。 紧接着就又是一声响起。 “铛~~” 这条“蛇”从崇岳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崇岳左手紧紧的握住发麻的右手,紧张的看向地上,他很担心这个新“玩具”,就怕刚拿到还没捂热就给玩坏了。 “完好无损!” 崇岳发现这条“蛇”竟然没有任何损伤,再抬眼看了下撞击的石壁,发现那石壁上却出现了一个凹坑。 “呦!神兵利器啊,看来能削石断玉啊!”这个发现让原本心疼不已的崇岳再次兴奋了起来。 “有了防身利器,安心不少啊,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崇岳放好那条“蛇”后,就转眼看向原先的衣服底下。 那里还有一个小竹筒,以及一本册子。 崇岳拿起那个小竹筒,看了下,发现可以拔下头帽,于是就拔了下来,露出一节黑炭头。 “原来是火折子啊!这可有大用处!”崇岳试着吹了下,发现这火折子是完好的,就盖上了盖子,也先放到了一边,拿起了那本小册子翻看了起来。 “嗯,还不错,字都认得,看来我在这个世界也不算是文盲了。”看着册子上的繁体字,崇岳没有半点不适,毕竟古籍都是这个写法。 “余,?州鼎阳府阳安县王氏,幼年家中遭歹人所害,全族一百六十余人,独我逃之。遂苦练剑道二十三载,于三十一岁大仇得报,余愿已了,至此山中闭死关,破练体境,以期至练气。青。” “哎,原来你叫王青啊。才刚30岁啊,真是练武的确实看着年轻。” 崇岳看完这一页,就有些感慨。“真是多灾多难啊,8岁的时候就家破人亡了,且不说这23年练武受了多少苦,本来报完仇就能解开心结,可以好好生活了,却又在这闭关破境中死了。挺悲催的啊!” 崇岳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狂蟒剑法”。 “原来你真是一把剑哈!”崇岳转眼看了看那条“蛇”,随即就又将目光转回到了小册子上。这册子从这第二页开始,直到结束,都是图画,并且在每个图画旁边也都有小字标注,写的都是一些对剑招理解及应用,真可谓是详尽全面。 果然,这“狂蟒剑法”跟平常的剑法非常不同。平常剑法基本上是以刺、劈、削、挂、抹等为要领,而这“狂蟒剑法”则是以钩、砸、缠、拖、戳等为要领,若是用平常的剑还真使不成这套剑法,而这蛇形剑则毫无压力,就像是这剑法是专门为这柄剑而创的一样。 崇岳把剑谱连着翻看了好几遍,于是眼睛就告诉他:“你学会了。” 可是,当崇岳拿起剑的时候,手就又告诉他:“不,别听它的,你没学会!” 崇岳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倒腾了好几遍,总算是先放一边了,这真的是不容易学。 “果然不行啊,怪不得人家学了23年啊!说好的肌肉记忆呢?难道换了灵魂,不仅连头脑里的记忆清除了,连这肌肉记忆也没有了啊......” 崇岳一屁股坐到地上,颇感无奈,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没可能别人努力好多年的东西,自己一上来就能学会,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么。 “要不,就把第一招练会,然后再下一招,一步一步来!”想罢,崇岳又爬了起来,握住剑开始照着比划了起来。 练了没一会,崇岳就将这第一招就练的十分的纯熟了,紧接着就照着练第二招,就这样不停往复,一直练啊练的...... 时间匆匆流过,崇岳练的太往我了,感觉才没一会,在偶然的一撇下,发现已经烈阳高照了,而崇岳自己也就略微的感觉到有一点疲惫,再看剑谱,才发觉原本七十二招的“狂蟒剑法”已经练到了二十几招,并且练过的已经相当的纯熟,虽然在对招变化上还有些迟钝,但是已经不算是太大的问题了。 “这练武的身体素质就是好,练了一上午了,还不怎么累。” 崇岳放下剑,休息了一会儿,随手抓了几个清晨采摘的果子,将果子塞进嘴里,略微补充了些体力,就又握住剑柄开始练剑。 就这样,时间在流逝,崇岳的“狂蟒剑法”越来越熟练了,包括册子上记录的应敌对招,也都学习的很是透彻了,现在就只剩真正的对战了。而外面,太阳才刚刚落山,天边的火烧云正如烈火般燃烧,预示着第二天依旧是个好天气。这让崇岳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又行了。 “哈哈,我果然可以!” 崇岳想了想,突然豪气顿生,朗声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然后右手握剑举起,左手指着蛇形剑,道:“从今日起,你就要青蛇了,哈哈哈哈......” 崇岳正笑着,突然一个想法一闪而过,那一瞬间,就如闪电划破黑夜般照亮他整个心田。“要不我试试把《修身篇》和《修神篇》同时练!” 紧接着,崇岳就盘膝坐好,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天,须臾间,就入定了。 第4章 救白狐 崇岳的这次入定持续了一整夜,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跟前一天醒来的时间差不多。 崇岳闭目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发觉小腹一阵发热,紧跟着腹中发出如飓风般的呼呼声,然后便是阵阵雷鸣声,接下来在下丹田处出现一点灵光,如同小米粒一样大小,沿着脊柱向上穿行,直至头顶百会穴,转而向下进入上丹田,当即,眉心处就发出了一道白光。这点灵光在上丹田处停留一阵后,就沿着面门向下进入中丹田,随即,胸口处也如眉心一样,发出了到白光。这灵光同样是在中丹田处停留一阵,然后继续向下,进入下丹田,完成这一周天运转。这点灵光运转一周天后,就停留在下丹田处,独自旋转着。此时,崇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孔好像是打开了一样,各个毛孔都正在努力的吸取着空气中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并把这些吸收来的东西一刻不停的向那条通道里输送,然后这些东西就开始在这通道里循环运转起来,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崇岳忽的睁开眼,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想到,这个真的是这么练的,我还真的练成了!” 崇岳还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入定修炼了,只要盘膝静坐,那条通道内的东西依旧在不停的运转着,且运转速度与入定修炼是一样的,而不静坐是它也运转,只不过,运转的速度却慢了一些。 崇岳感受着这些进入身体的物质。 “原来这就是灵气啊!那灵光难道是传说中的金丹?” 但崇岳想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忆起,在任何一本小说或是古籍里,见过没有筑基直接形成金丹的,并且到底什么是筑基,他也没搞明白。 “姑且就叫你金丹吧!” 崇岳不再关注他的金丹,将念头转向了上丹田。 根据《修神篇》的功法,上丹田应该就是神念的所在,他就想知道神念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像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描述的那样,不仅能观察周围还能进行神念攻击。 崇岳刚把念头集中到上丹田,一个奇异的画面传递到他的脑海中,他“看见”了自己所在的山洞,以及山洞外面不太远的景象,并且还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这就是神念,真的可以用来观察。不知道能不能进行神念攻击。” 想罢,崇岳用神念“看”向脑海画面边缘的一棵大树。 随着一阵眩晕,崇岳的耳中传来了一声轻响。 “啪~” 崇岳稳了稳心神,没一会儿,眩晕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就起身走出洞外,走向他“看到”的那棵大树。 那棵树距离山洞约摸着有一丈左右,待崇岳走到跟前,惊异的发现,他“看过”的地方,有一个深深的凹洞。 “威力还真不小啊!看来目前这神念能感知的范围大概是一丈方圆,也不小了!”崇岳很是自得。 “要不试试看我这拳头的威力吧。”说罢便一拳打在这棵树上。 崇岳在树上留下了一个拳印,虽然没有神念打的深,但却比神念打的大。 发现了这个改变,崇岳就更不想浪费时间了,便回到山洞就又开始修炼了。 就这样,崇岳除了外出寻找果子果腹外,剩余的时间都在修炼中度过。转眼间五天就过去了,崇岳的金丹也由最初的小米粒大,成长到了如今绿豆般大小,而神念已经可以覆盖方圆五丈的范围。崇岳也不知自己这修炼速度到底是快还是慢,就只是一门心思的修炼。 崇岳自从开始修炼以来,感觉对食物的需求度开始逐渐降低了。 “原来修炼真的可以辟谷,这以后该多省事啊!等真不用吃饭以后,就只吃点好吃的,口腹欲还是需要满足下的。”崇岳暗自思忖着。 崇岳起身抓起青蛇便走出洞外,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太阳,打算再去采些野果来吃,毕竟还没有做到辟谷。 自从有了神念后,崇岳已经逐渐的习惯了不论做什么都会一直用神念观察四周,这样会让他感到无比安全。 走着走着,崇岳的神念感知到了异常,在前方的树后躲着一只白色的动物,好像是受伤了。 崇岳转过身,蹲下身子,像是在地上捡东西,却一直用神念观察着它。 “原来是只狐狸,后腿上扎了根箭,不知道是谁射的。”崇岳默默思忖着,仿佛没有察觉似的站了起来,向着狐狸那边慢慢走了过去,而头却仰望着树冠,左瞅瞅右看看,像是找果子似的。 那只狐狸在崇岳转身蹲下到时候,从树后探出小脑袋,盯着崇岳看了一会,眼神中流露着警惕的神色,在崇岳站起身的一瞬间,就缩了回去,又将自己隐藏在那棵树后。 崇岳缓缓越过了躲着狐狸的那棵树,头也一直没低下过,像是不知道那狐狸存在一样。而那狐狸此刻却一直盯着崇岳,若非它后腿中箭,无法行动,它早就跑开了。 崇岳离开那狐狸大概一丈,感觉这应该是安全的距离,若回过身去不仅能正对着它,况且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还有一定的时间用来自保。 猛然,崇岳回过身去,盯着那白狐,而此刻的白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四条腿也猛然站起,却因后腿受伤,又趴了下去,眼中已然不再警惕,而是充满恐惧。 那恐惧的眼神,似乎触动了崇岳,是啊,其实他的内心也充满了恐惧,对这个时空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别怕,别怕,只要你不咬我,我是不会伤你的!”崇岳盯着白狐,说着话,希望白狐能听懂,然后慢慢将青蛇剑放在地上。崇岳自信他的神念也能保护自己。 白狐听到崇岳这么说,恐惧的神色逐渐消退,而警惕之色却没有减轻,显然,它是听懂了崇岳的话。 “要不,我帮你看看箭伤,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崇岳跟白狐说着,希望这句话,那狐狸也能明白。 白狐好像是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它是真的懂了! 崇岳看到白狐点头,内心很是吃惊:“它这都能明白,也太聪明了吧。”随即就慢慢移到白狐身边,蹲下来,看着那扎着箭的腿。 白狐的腿上尽是血渍,还时不时的抽动一下,伤口处依然冒着丝丝殷红的鲜血,箭杆看上去比较粗糙,像是农家猎户所制。 “这箭需要拔下来,你要忍着点,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白狐仍是思索了会,便点了点头。 崇岳看到白狐点头,就把长袍的下摆撕下一条,便对着白狐说道:“忍着疼!”随即一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握住箭杆,一下拔出。 随着拔出的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崇岳立即按住,用那条粗布当做绷带包扎伤口。而白狐却因为过于疼痛,晕了过去...... 第5章 奇异的黄果 白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沉西山,它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的洞口位置,腿上缠着粗布,腿依然很疼,依然不能自由活动。 崇岳盘膝静坐在山洞里,依旧修炼着,而神念却一直关注着白狐,见它醒来并没有什么动作,就仍继续静坐修炼着,没有停下来。 醒来的白狐突然发觉,一阵阵清灵的风,从洞口吹进洞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而那个人就在那气旋的中央。 那风很是微弱,弱到不能轻易的察觉到;那风很是温柔,柔和的抚过白狐的身体,使白狐原本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那风很是奇异,白狐清晰的发觉,箭伤处以一种明显快于常日的速度,逐步愈合着。 白狐的腿已经不是那么疼了,已经可以慢慢活动了,毕竟对它而言,能行动才是最为重要的。可是它没离开,因为它已经贪恋上这清灵的风了,而它更加好奇,这风到底是从何而来,万一这风走了,以后去哪才能再找到。 又至天明时,清脆的鸟鸣声从洞外传来,崇岳停止了修炼,他看着白狐,发现它好似睡着了。 白狐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享受着那风的安抚,可忽然,风却消失了,这使它微微一惊,随即就睁开了眼,发现崇岳正在看着它。 崇岳看见白狐醒了,就把地上的几个果子抛了过去:“狐狸应该是吃果子的,你受了伤,吃点东西补补吧,应该还能好的快一些。” 白狐还想再等等那风,看风会不会再来,再加上崇岳所说的话,因此也没有离开,于是就抱起了一颗青枣,轻轻的啃了一下。 仅这一口,就让白狐再次沉迷了,一股淡淡的清甜味在口中绽放,鲜香的汁液顺着喉咙缓缓的向腹中滑去,汁液行至胸中便已消散开,化为点点暖意滋养着身躯。 白狐不再犹豫,一下就把枣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下,直接就吞了下去,就连枣核也不放过。 枣子进入腹中,没一会儿,就完全化开消散,白狐忽的发觉,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直接愈合了一分,这枣子的作用显然比那风的效果强上了不止3倍。 白狐也不再谨慎了,迫不及待的将崇岳抛给它的果子统统塞入口中,略一咀嚼便咽了下去,生怕崇岳再拿回去似的。 吃完眼前果子的白狐,睁着那充满灵性的眼睛盯着崇岳,好似还没吃够一样。 崇岳看着白狐风卷残云般的吃果子,也颇为好笑,再看到它那眼神,不禁喃喃低语:“都说狐狸眼媚似盈盈秋水,之前没有见过,没想到在这只狐狸这见识了,也难怪纣王会那般宠溺妲己!”接着便将剩下的五六枚果子都抛了过去。 白狐迫不及待的将果子一扫而空,然后就趴在那,慢慢运化着果子所蕴含的能量。 崇岳见白狐好像吃饱了,便也不再关注它,再次盘膝静坐,开始修炼。 那风又回来了! 白狐终于发现,原来那清灵的风竟然是这个人带来的,它突然好想跟着这人,毕竟能带来这和风的,肯定不会是坏人。 时至正午,白狐终于运化了那些果子,在果子和那风的双重作用下,腿伤竟然好了七七八八,感觉也就五六天,就能恢复如初,比原先预计痊愈的时间缩短了六七成。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过,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期间崇岳一直在修炼,偶尔练练剑法,而白狐也一直陪着崇岳,只不过采野果的事都由白狐来完成了。 经过这么一个多月的接触,白狐也终于明白了,那蕴含能量的果子其实就是树上的普通果子,只不过是在崇岳身边放了一阵,经过那风的吹拂而已。 这天,白狐又将果子吃完来,抬头看了看崇岳,又想了想,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就起身离开山洞,消失在山林之中。 崇岳发现了白狐离开前的异常反应,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它可能是不会回来了,内心竟然还有些不舍,也许是因为白狐是他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生物吧。 崇岳不再多想,起身走出洞外去采摘野果,毕竟已经没有野果了。 再说白狐,离开山洞后,辨别了一下方向,就飞奔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白狐再次回到了山洞,嘴里叼着一枚黄色的果子。可它却没看到那个男人,心里突然显得异常失落,好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白狐低垂着脑袋,转回身,迈开无力的四条腿,默默的挪出山洞,内心竟然有了一丝茫然。 白狐刚移出山洞没几步,就嗅到一个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个人,正从不远处向山洞走来。 这个发现让白狐无比惊喜,于是欢快的奔向崇岳,在崇岳的腿边亲昵的蹭着。 崇岳看到白狐也十分开心,看着腿边的白狐,弯下腰,一把抱在怀里,迈步走回山洞。 一进山洞,白狐却将叼着的黄果推给了崇岳。 “这是给我的?” 崇岳见白狐点了下头,便拾起那颗黄果,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黄果不大,与核桃相仿,形为正球状,顶部圆钝且有凸起的尖角,果蒂梗洼较深,顶部到蒂部有一条较浅的缝隙结合线,两侧不很对称,果皮很有光泽且较为紧致。浓郁的香甜味似乎冲破了紧致的果皮,直达崇岳的鼻腔。 这黄果像似桃子,却比桃小且无绒毛,似杏,但缝隙两侧不对称,似李,可比李子圆润的多,不知到底是属于哪种果子的变种。 崇岳虽然不识此果,但是这香气却一直在勾引着他,口水不停的分泌着,使他不得不一下一下的吞咽着口水,更为怪异的是,下丹田处的金丹似乎也很需要这枚果子,已经处于加速旋转之中。 崇岳不再犹豫,将黄果放进口中咬开,甘甜浓香的气息再也不受紧致果皮的束缚,爆炸似的充斥着整个口腔,而果肉就似乎像冰雪遇见温泉般化为汁液,滑入腹中,化为一道气息,直奔金丹而去。而那金丹就像得到补品一样,更加疯狂的旋转,把这股气息统统吸掉,然后像是喝醉了似的,忽快忽慢的旋转着。 与此同时,崇岳的整个身子,也如吃了补药,非常温暖,而口中就只留下一枚不大的圆形果核。 第6章 以长嬴为名 崇岳惊奇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缓缓从口中取出果核,仔细的观察着它。这果核为圆形,核表面布满皱纹。 “这应该是李子!竟然有这般神奇的作用,应该算是天材地宝了吧!”崇岳赶忙把果核收好,希望将来能够将这李子在种出来。 崇岳趁着这李子的劲力没有散去,赶紧盘膝坐好,继续修炼。 这次那风更大了一些,而白狐则满足的趴在崇岳身侧,享受着旋风中心所带来的舒适感,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就这样,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距崇岳醒来已经过了3个月。 这天正午时分,崇岳再次感受了下他的金丹,如今金丹已如鸡蛋黄一般大,而他那神念,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能覆盖到方圆一里的范围。 “记得之前看金大侠的书,武林人士都是既要修炼内功,又要修炼外功招数,两个缺一不可,如果单纯修炼内功的话,那就跟张三丰的师傅一样,内力高深,可啥都不会,而如果单练外功招数,那就是花花架子,没什么用。我如今岂不就是只会练内功的那种了!”崇岳思忖着。 《修真百字诀》,这是功法,应该还有术法,就是类似外功招数的那种,只不过崇岳没有得到。 “总感觉我就像是一个拥有宝库的人,却没有打开宝库的钥匙。总在这山上待着是不行的,要不然找个机会下山看看,万一能碰到修炼的人或者修炼的宗门,那这钥匙不就容易到手了么。” 崇岳萌生了下山的念头,之前不想下山是胆怯,现在有了青蛇剑,还有“狂蟒剑法”用来应对,最关键的,他有神念攻击这个底牌,让他不再那么胆怯了。 一想到下山,崇岳就看向白狐,他是想带着白狐下山的,可是也不知道这狐狸愿不愿意跟着自己一起下山。 “我说白狐啊,我想下山看看,可能就不再回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白狐听到崇岳唤它,便抬起头,与崇岳对视着。待听完崇岳所说的话,白狐好似有些纠结,思索了好一会儿,就朝着崇岳点了点头。 崇岳见白狐同意,很是开心,就又对白狐道:“总叫你白狐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白狐听到崇岳要给自己起名,眼睛里就闪出了奇异的光彩。 崇岳思索了会,就开口道:“狐,妖兽也,鬼所乘之,有三德,其色中和,小前大后,死则首丘。何为五行?木、火、土、金、水。何为五色?青、赤、黄、白、黑。其色中和者,则为黄。” 崇岳又看了眼白狐,继续道:“而你为白色,非凡狐,应为异兽之属。又听闻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多白者,太平则出而瑞。而九尾初现世则以涂山为姓,那你就以涂山为姓吧。” 崇岳看着眼中异彩不断的白狐,又望了望洞外的草木与天空,想了一阵,接着道:“祥瑞者,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此四气和始和谓之玉烛;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收成,冬为安宁,此四时和为通正谓之景风;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 崇岳顿了顿,又道:“始和为春秋,通正为夏冬。既然你我于今夏相遇,那就以长嬴为名吧!从今日起,你就叫涂山长嬴吧!” 白狐初听名字,眉心处便白光乍现,一闪而逝,接着就顿在当场,像是在愣神一样。 崇岳看到了道白光,心里一惊:“上丹田便是在这眉心位置,那白光难道是开启灵智的表现?本来这白狐就够聪明了,如今若是真的再开启灵智,那不就是说,它就有可能成为狐妖。难道这个世界真要妖?” 崇岳心里停顿了下,就继续思索:“不过说真的,我都能修炼出来神念,那么有妖也不算太离谱的事情了。那这么说,这里不安全了,毕竟妖都是在深山藏身的!还是早早下山,去城镇生活的好!” 在崇岳独自胡思乱想的时候,白狐的体内却发生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狐的心间本是迷雾重重,茫茫一片,没有任何色彩。虽然白狐一直在试图驱散挣脱这如纱似布般的雾气包裹着自己,可偏偏却无能为力,不能挣脱,反而让它被雾气包裹的越来越紧,若如此这样下去,它将会在这又厚又重的浓雾中失去方向忘却时间迷失其中,最终忘掉自我,直至消逝。可一旦消逝,就是它生命结束的时刻,再无回转余地。 而此刻,白狐眉心乍现的那道白光,便化为心间的一道闪电,这闪电就犹如神灵挥舞着亮银色的光芒神鞭,抽打在那厚重的迷雾上,一下就撕裂了那令白狐无法挣开的雾气,耀眼的白光一瞬间便照亮心间,驱散迷雾,这雾气就此消散。而崇岳的话语就更如黄钟大吕般,在白狐耳中反复回荡,重重叠叠汇聚在一处,传递至白狐心间,形成一声巨雷,如同天崩地裂一样,似乎震碎了心间外界的屏障枷锁,令白狐顿感开阔轻松。还有崇岳看着白狐的双目,也从白狐的眼中,映射进了它的心间,化为明亮的太阳挂于空中,接着心间显现出河流大川、青草绿树、艳丽花朵,接着便风雨具现、霓虹贯日,紧跟着白昼转夜、星辰满天,而后日夜交替,轮回往复,一副生机勃发的景象。 白狐突然感觉原本僵硬的舌骨正渐渐变软,福至心灵,对着崇岳抱爪叩拜:“长嬴多谢仙人指点,仙人之恩如同再造,如蒙不弃,长嬴愿杖履相从,望仙人成全!”言罢,便伏在地上,颔首垂目。 崇岳听到白狐说话,猛然一惊,愣了半晌。 涂山长嬴,也就是白狐,没听到崇岳出声,仍在地上伏着,头也依然没有抬起来。 也亏得崇岳刚才想到了这世界可能有妖,因此也很快的镇定下来,道:“你能说话?” 见涂山长嬴仍伏在地上,就跟人跪于地上一样,崇岳便在心里想:‘这白狐既然开口说话,已经属于妖了,听说妖还能化成人性,那应该比我厉害多了,现在可不嫩露怯,落了下乘!’思索了下,说:“你既然能开口说话,那就已可修行,以后不要这么行礼,修行之辈,岂要被俗礼约束!” 涂山长嬴听闻崇岳让她起来,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起身答话,心思急转:‘难道这是仙人在考验我?该怎么办?’ 第7章 还有妖? 涂山长嬴思索片刻,打定了主意,便没有起身,对答道:“仙人在上,长嬴岂敢造次,再者说,仙人指点长嬴,为长嬴赐名,启长嬴神智,此恩如同再造,长嬴本要以弟子身份侍奉仙人,可长嬴自叹,本为妖,不配为仙人弟子,故不敢起身!” 崇岳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话,眉头轻轻皱了下,不知不觉中说话的语气就略微重了一些:“我说过咱们都是修行的,追求的就是念头通达,那有何必被世俗约定所限制,快起来吧,以后也不用这样!”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快,就赶忙爬起,口中称是。同时也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崇岳。 这是涂山长嬴开启神智以来,第一次看清崇岳,之前神智未启,只是个朦胧模糊的印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貌。只见崇岳身穿粗布长袍,个头中等,身材较瘦,却非柔弱那种,长发披肩,没有束髻插簪,面容也算清秀,虽谈不上容貌俊美,但配合着那出尘的气质,便使他总是显得与众不同。 崇岳见涂山长嬴终于不再趴伏在地上,便略略一笑,想起之前涂山长嬴对自己的称呼,便说:“这就对了么,以后不要这么拘谨。你应该是母狐狸吧。对了,你怎么称我是仙人?” 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一说,略一寻思,心里就已经明白:‘原来这仙人是不喜欢繁琐俗礼的,且说话也挺直白的,那我以后就只用在心里敬畏就好。’想通这点后,便回答道:“回仙人,长嬴确为女。且长嬴听传闻,仙人有惊天伟力之能,又常常不现于凡俗世间,长嬴观您在这深山中修行,且又将长嬴点化开启神智,送上修行之路,这必定是仙人之能,所以才称您为仙人。” 崇岳听涂山长嬴这么一说,内心一阵无语,却忽的感到一阵窃喜又有了一丝疑惑:‘我就回想着古籍记载,根据古籍描述给她取了个名字,就这都能开启神智,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见一个动物起个名,我岂不就成妖王了么!肯定它在之前有过什么经历!难道前世的那些古籍在这个世界有着非凡的作用?那以后有机会再试试那些典籍吧,反正脑子里的存货很多!’ 涂山长嬴见崇岳没有回话,以为他又有不悦,就赶忙说:“仙人,可是长嬴有哪里说的不对么?” 崇岳再次听到涂山长嬴呼唤自己,回过神来,说:“不是,你并没有说的不对,只是以后不用再叫我仙人了,要不,叫我先生好了!还有,我总感觉你说话文绉绉的,学过?我觉得平常说话还是随意点好,自然,舒服!” 涂山长嬴毕竟跟崇岳在一起呆了快3个月,也明白崇岳是个随和的人,就不再拘谨:“好的,先生,我其实在之前已经开启了灵智,只是神智还没开,不能说话。自从有了灵智,便会时常去山下的学堂听夫子讲课,虽然听的不太明白,但是却也懂了一些道理。”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刚见到你的时候,跟你说话,你都能听明白。妖可以去学堂么?” “先生,那时候我虽然是有了灵智,可要说起来不能算是妖,再说了,我每次去学堂的时候都是悄悄的,也都是在房梁那里躲着听夫子讲课的,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问,也颇感无语,赶忙解释着。 崇岳听了解释,便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啊,那你是怎么受伤的,应该是猎户伤的你吧?” 涂山长嬴想起那天受伤的事,身子立马就有些发颤:“说起这个,还是跟去学堂有关。那天我刚从学堂回来,一进山,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我太害怕那味道了,就吓得不敢动,直到那味道消失,我才敢继续跑,可是由于太过害怕了,跑的时候就没太注意周围,被一个猎人看到了,然后我用了个小手段才逃命的。” 崇岳听到涂山长嬴说的“小手段”就暗自笑了下:‘狐狸逃生的方式就两种,一是放屁,二是装死,对于猎人,那也就只有第一种好使了。’ 可马上崇岳就注意到她说的另一个重点:“厉害的味道?你感觉是虎豹还是其他妖?” 崇岳确实害怕妖,要是野兽,还能有个自保手段,而妖,想想都可怕,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境界,感觉应该是小菜鸟的级别。崇岳越来越觉得应该尽早下山,早早的进入城镇,那里还是安全的。 涂山长嬴仔细的回忆了下,说:“不会是虎豹这类野兽,这点我能确定,可到底是不是妖,就不好说了,反正很厉害!” 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崇岳就彻底呆不下去了,就问道:“你既然去过山下学堂,那下山,要多久啊?” “先生啊,如果您用飞的话,大概一盏茶就能到山下,而我跑着,要至少大半天,下山的路不太好走。记得每次听完夫子讲课差不多快中午,回到山里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崇岳一阵腹诽:‘我要是会飞,早飞走了!我要是真会飞,还怕个锤子啊!’ 腹诽归腹诽,可面子不能失:“我既然下山就是想进城,若是直接飞过去,那进城还是在这山洞里,能有多大区别?不过是城里能见的人多些,这里没人而已。既然想下山,那就是要进城生活一阵子,所以不能跟其他人有太多的不同,因此当然要走着下山,走着进城。你能理解不?”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绕来绕去,却总也抓不到,若是能抓到就能理解先生的意思了。 崇岳看了看天空,现在应该是刚过了正午,想着:‘狐狸四条腿跑着,还要大半天才能下山,我两条腿走路,肯定快不了,估计需要快一天吧。要是现在下山,根本就不能在天黑前进城,天黑了还没出山那就更危险了,还不如在这山洞里多待一夜,明早再出发,毕竟这里还熟悉些。’ 想罢,崇岳就对涂山长嬴说:“我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你有什么打算?” 涂山长嬴都没有思考,直接道:“我跟着先生一起下山,我说过要追随先生,那就不会再改变,虽然不敢乞求先生能收我做弟子,但等我化形后必然端茶倒水服侍先生!” 崇岳想了一下,就同意让涂山长嬴先跟着了。 “那先生您先休息,我去取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涂山长嬴说完就跑出洞口,消失在树林中。 第8章 看热闹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长嬴才回来,一回来便把一个东西放在崇岳身旁。等崇岳看到那东西时,眼睛都快直了:“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的?” 原来,涂山长嬴带回来的是一块不大的狗头金。 “这是山里的东西,是无主的,之前就见到过,但我用不到,所以就一直没动过。可先生说要到城里去,在那里没有金银是不行的,所以就把它取了回来。先生是否能用的上?”涂山长嬴边说边暗自夸赞自己聪明。 崇岳心里都乐开花了,但是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就说:“嗯,你说的对,毕竟买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是要用到金银的!” 崇岳将山洞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方便明日直接动身下山,然后就又开始修炼了。 夜色渐浓,月亮悄然升起,夜空中繁星点点,伴随着草木间的虫鸣声,显得格外宁静。 ‘嗯?怎么突然这么安静?虫都不叫了!’崇岳突然感觉周围一下全都安静了,静的有些可怕,内心一阵疑惑,便转头看了下涂山长嬴,只见她躲在山洞的最深处,好像在发抖。 ‘难道有什么东西?’崇岳赶忙用神念细细探查,突然发现有一个东西正向这边飞来,而在那东西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看着好像是人。 ‘我去!这是啥啊?可别过来啊!’崇岳的心突然像打鼓一样,咚咚狂跳,赶忙躲在洞口处藏好,并连忙示意涂山长嬴继续藏着别出声。 好巧不巧,飞着的那个东西在洞口前方不远处落了下来,紧跟着又落下了8个“人”。 崇岳正用神念观察着他们,等看清他们时,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很厉害似的,于是胆气就足了些,就悄悄的将青蛇别在腰里,慢慢的走了出去。 第一个落下来的,是个全身墨色的老妇人,个头不高,佝偻着背,散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苍白的脸上满是褶皱,手中提着一把看上去锈迹斑斑的柴刀,显得非常诡异。 后面的8个“人”,有两个是打头的,一个身穿绿袍,白面短须,两眼如电,右手执着一根毛笔,左手握着一卷书册;另一个身着红袍,面黑如炭,豹眼圆睁,短髯如钢针般根根直立,左手叉腰,右手握着柄长杆狼牙棒,他将棒尾杵在地上。跟在这二位身后的,是服饰相同的6个“人”,均是黑色紧身长袍,其中3名左手持盾牌,右手握刀,而另外3名,则是各摇着一根长锁链,并且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震慑心神。 随着这几人从天而降,落在地面,周围忽然寒风猎猎,崇岳顿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崇岳细细的体会了下这种感觉,立刻就有些明白:‘这难道就是阴气?看来涂山长嬴是感觉到他们到附近了,所以才会那么害怕!’ ‘要这么说,这8个,看着像是官差衙役的,应该就是阴差了!而那老妇人是什么?值得这么多阴差追击?估计是厉害的不得了的种类,难懂就是那妖?我去,我都能看见鬼了,这也太刺激了!’崇岳想到这,赶忙站住不动,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个阴差看到了崇岳,便对其他阴差说到:“嗯?那有个凡人!” 另一个阴差看了一眼,说:“离咱们大概有3丈远,用不用把他赶走,这里不安全。” 又有名阴差指向那个老妇人,答道:“来不及了,此獠太过凶猛,我等根本不能分心,这可如何是好?” “嗯?我怎么感觉他能看到我们?”第一个说话的阴差看了看崇岳突然说道。 “这不可能,我们是阴差,他是凡人,怎么能看到,而那獠已然成魔,凡人也是看不见的。只可能是因为此人灵觉敏锐,能感受到这边的阴气吧。” “先别管那个凡人了,一会城隍大人就到了,就不会有事了!”那名带头的白面绿袍官差接口说道。 “是,赏善使!”那几名阴差点头称是,也就不再注意崇岳。 而崇岳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月,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而神念却一直关注着他们。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不看一看,肯定会后悔的!崇岳爱凑热闹的性格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此刻众阴差都注视着那老妇人,而那老妇人则嘿嘿一笑,说到:“列位差爷,都追了我这么久,也没拿下我,怎么还追啊,不累么?” 红袍汉子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暴喝道:“魔头,休要多言!今日便要将你缉拿到案!识相的就快束手就擒,我等还会算你主动投案,减轻些处罚。若你还是执迷不悟,反抗到底,不仅要多受些皮肉之苦,搞不好还会落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桀桀桀桀......”那老妇人听到红袍汉子这么一说,咧开嘴,发出一阵阴冷的怪笑,而后道:“怎么?打不过我,还想让我乖乖就范?罚恶使,你这算盘打的好啊,真是太精明了!那你说我会不会缴械投降啊?” 崇岳听了他们的对话,就明白了,原来这穿绿袍的是赏善使,穿红袍的是罚恶使,都是归属于城隍的,而那老妇人则是魔,应该是相当厉害的那种。 罚恶使听到那魔头如此一说,却也无言以对,就双手握住那柄长杆狼牙棒,将棒头斜指向地面,吼道:“好好好,如此便好!你既这么冥顽不灵,那就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罢便抬腿迈步,拖着狼牙棒便朝那魔头冲了过去。 “嘿嘿!来的好,你也不要哆嗦了,咱手底下见真章吧!”魔头说着也提刀迎上。 只见罚恶使一脚踢在狼牙棒尖刺棒头的末端,双手借力将狼牙棒举起使了一个力劈华山,猛然向魔头砸去,那魔头以柴刀架住狼牙棒,并侧身卸力,躲过了这一棒。 罚恶使见这一棒没有砸到,就立即手压棒尾,棒头自下而上直奔魔头面门而去,那魔头再次闪身躲过。 这就让罚恶使恼怒异常,手下不停,口中喝道:“尔等小胆,可敢与我正面对战!”说罢,便又是一记力劈华山,棒头再次由上而下的向魔头肩膀砸去。 “呵呵,你个莽夫,打便打,吼什么吼!”魔头怪笑着再次侧身闪过,接着向前迈了一步,从侧面提刀砍向罚恶使。 罚恶使见状,立即转身,用棒柄挡住柴刀,而那魔头却突然伸出左手,斩向罚恶使的脖子。原来这魔头右手提着柴刀,而左手却藏着一把短刀。 眼看罚恶使就要中刀,却见一物突然飞向那魔头,令魔头顿时一惊,便退后一步。待看清飞来之物,便笑道:“原来是赏善使啊!” 第9章 城隍到来 原来,飞向魔头的便是赏善使的毛笔。那毛笔一击未中,便被赏善使招了回来。 “看来是打算联手围攻我啊,哈哈哈哈,以为老婆子怕了你们不成!”魔头哈哈大笑。 罚恶使见刚才差点着了道,就更加愤怒,吼道:“果然是魔头,阴狠毒辣!看招!”说罢,随即拧身,使了个横扫千军,狼牙棒就冲着魔头的腰部扫去。魔头后撤一步便躲开了。 “众差役听令!结阵,共诛此獠!”赏善使见这魔头确实厉害,也不敢再让罚恶使独自应对,便一声令下,打算围攻。 “尊令!”6名阴差朗声答道,便冲上前,围住魔头。 这6名阴差分成内外两圈,内圈3名阴差,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并同时将盾牌举起,向魔头挤去,一步一步缩小魔头的活动范围。 外圈的3名阴差,则摇着锁链,不停这随着圈转动,一旦这魔头跳起升空,则正好抛出锁链将其擒拿。 这时罚恶使也退出圈外,与赏善使遥遥相对,以防止魔头突破战阵。 只见那魔头一刀砍向一名阴差,而这阴差立即举盾迎击,同时上前一步,右手持刀自盾牌底部向前一刺,而内圈的另外两名阴差也是各自向前一步,再次缩小战阵。 那魔头一击无功,却险些反被那盾牌底部伸出的一刀给刺伤,无奈后退一步,就发现内圈越来越小,要是再这么下去,她就会直接被3面盾牌抵住,无法动弹。而后那魔头又看了看外圈那3名摇着锁链的阴差,又让她不敢飞上去,真是让她左右为难。 这战阵应该是魔头第一次遇见,不知如何应对,还在思量间,就看到赏善使又是右手一抬,却见那毛笔再一次向她面门飞来,她赶忙将头一偏躲过毛笔,又开始发出阴冷的怪笑:“桀桀桀......你们这群阴差,真是有本事,都不敢一对一,真是懦夫!” 罚恶使一听魔头这么说,就要开口说话。可赏善使却立即接口说道:“你为魔头,本就非正道所属,且又罪恶滔天,我们本就是来将你缉拿到案的,并非斗法,为何要一对一!” 魔头见这激将之法无用,便不再多说,看着越来越小的内圈,心一横,跺脚向空中冲去。 外圈的3名阴差见魔头已然跃起,便同时掷出锁链。那锁链带着股股阴风,飞向魔头,3条锁链一下便同时索住了那魔头,随即,那3名执锁链的阴差,猛然将锁链向后一扯,就将魔头从空中重重摔到地面上,接着3名内圈阴差将盾牌抵住魔头,令魔头无法动弹。 赏善使见状,便冷声笑道:“邪不能胜正,今天就是你落网之日!” 而那魔头却无惧色:“嘿嘿,就这就能抓到我?”说罢,身体里就飞出十数个阴魂,扑向在场的所有阴差。 “尔敢!”罚恶使见到这阴魂,就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你杀人不算,竟然还囚禁魂魄,让他们不得安息,真是狠毒无比!”说完就要上去帮忙,却见有4个阴魂冲着他就杀了过来。而另一侧的赏善使也正在对付着3个阴魂,剩下的6名阴差也都各自对付着1个阴魂。 一时间,那束缚魔头的锁链便松开了,魔头立刻自由,而她却没有逃跑,提刀便砍向旁边的阴差。 那阴差正对付一个阴魂,一时不察,便被魔头坎伤手臂,那魔头一招得手后,也不继续攻击,而是转身攻向另一名阴差,魔头深知砍杀一名阴差,不如弄伤他们,这样他们就无力追赶自己了,就更容易逃跑。 而那名阴差看到魔头攻来,赶紧举盾格挡,却被缠绕着他的阴魂一口咬伤大腿,瞬间就无法动弹。 就这样,6名阴差相继受伤,只能勉勉强强抵挡阴魂的攻击,无法有效的反击,更无法顾及到那魔头。 魔头见那6名阴差都被阴魂缠住,而赏善使和罚恶使也无法抽身对付她,便打算离去,可转念一想,那阴魂都不是这些阴差的对手,只能阻挡片刻,便下定决心,提刀冲着罚恶使扑了过去。 罚恶使见魔头冲他杀过来,却也有心无力,那4个阴魂虽然很难伤到他,可也令他无法腾开手来应对那魔头。 只见魔头冲到罚恶使跟前,看准机会,便举刀劈向罚恶使面门,可这罚恶使却被那4个阴魂缠抱住双腿双脚无法移动,只能偏着头恶狠狠的瞪着魔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魔头好胆!”这怒吼犹如响起一个炸雷似的。随着吼声,一柄陌刀就出现在那魔头的胸口处。 魔头一惊,立马放弃了罚恶使,赶紧用刀面抵在陌刀前,并猛然向后退去,但那陌刀力量巨大,一下就将那魔头撞飞出1丈距离。 紧跟着便能闻到一阵檀香味,伴随着这香味,一名紫袍中年人就出现在那魔头面前,将陌刀握在手中,长柄插立在地上。 那紫袍人一到场,便朝着那些阴魂一挥手,随之就是一阵檀香气包围住那些阴魂,使它们无法动弹。 二使及6名阴差见状立刻退到紫袍人身后,抱拳行礼,道:“见过城隍大人!” ‘原来这就是城隍大人啊!’崇岳用神念观察着城隍,这城隍穿一身紫袍,系着条金腰带,身材高大,看着有些胖,方脸虎目,给人一种威武的感觉。 魔头站起身,擦去口中喷出的魔气。崇岳看到魔头擦去的魔气,总感觉这些外漏的魔气就像是魔头的血液。魔头发现这阴魂已无法干扰众阴差,便收回了阴魂,笑着对城隍道:“城隍大人,老婆子自觉也并无什么大错,怎么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前来!” 城隍听魔头如此说话,眼睛微不可察的向着崇岳这边瞥了一眼,又瞥了眼丛林深处的某个位置下,便说:“老夫前来自然是请你归案,看样子,这二使没有请动你吧!” 城隍瞥眼的动作瞒过了所有人,却没瞒过崇岳,崇岳用神念顺着城隍第二个瞥眼的位置探查了下去,却发现离城隍大概半里的地方,有个阴影躲藏着,这阴影看着还挺大,但却看不清楚,仿佛笼罩着迷雾一般。 魔头的话打断了正在探查的崇岳,只听魔头说:“不敢不敢,这二使自然是要请老婆子去那阴司坐坐,可老婆子忙啊,没工夫啊,就不想麻烦这二使,可他们却不肯,非要送送老婆子,您看这闹得,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就只好在这等您来,跟您说明白了,就去忙我的事。” 第10章 绣娘的故事 “哼!一派无言!”城隍冷哼一声,继续道:“休要再胡言乱语,你是要自己跟我去阴司,还是我把你打回阴司!” 魔头一听城隍如此说,便不再嬉皮笑脸,说:“好,那我们就先好好说说!敢问城隍,为何要拿我?” 城隍听她这么一问,就是愣了一下:“难道你不知?80年前你做了那些事,你难道忘了?” 魔头听城隍这么问,脸上就露出凄苦的神色:“忘了?怎么可能忘!”说罢一指3丈外的崇岳,对着城隍说:“要不,城隍大人,你且施个法,让那凡人能看见听见我们,我把事情讲给他听,让他评评理!” 城隍又愣了下,就思索了起来。 而那边的崇岳就更是一脸懵:‘怎么回事?就是看个热闹,怎么就被点名了?我该怎么办?跑?能跑得过他们么?’ 城隍思索了片刻,对着崇岳说:“小子,请近前来,我知你能看到我们!” 崇岳一听就更加懵了,可是被城隍点破,却也无法再装,只好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们两丈处停了下来。 这回不仅是二使及那六名阴差疑惑,那魔头更是迷惑,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人身无神光,根本就是凡人,怎么可能看到他们! 崇岳站好后,冲着城隍抱拳行礼:“小子拜见城隍大人!请问,城隍大人是怎么知道我能看到的?” 城隍还礼道:“不必多礼!你看着确实是周身无神光笼罩,但老夫有个神通,名曰‘望气术’,可以隐约看到你有略微的灵气波动,应该刚开始修炼。既有能修炼,那就是修行者,就自然能看到我们。” 城隍解释后,就又继续说:“刚刚这魔头说想请你听听她的故事,她想让你给评说下,我城隍做事当然秉承天地公道,自然不怕评说,所以你就听听,然后评个理。好了,绣娘,你说吧!” 崇岳心里一阵腹诽:‘这都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啊!算了,听听吧,就是个故事。原来这魔头叫绣娘啊。’ 魔头听了城隍如此说,便笑了笑,冲着城隍一抱拳,道:“多谢城隍大人成全!” 然后,魔头又冲着崇岳说道:“小子,没想到你是个刚开始修炼的小修士,还能瞒过我的眼睛,有点意思。那就让老婆子给你讲讲我的故事,让你评评理!” “我本家姓张,叫绣娘,与我夫君刘毅本就青梅竹马,自小就待我甚好,在我19岁时便嫁给夫君,夫君待我就更好了!” “夫家在城外官道旁经营一家小茶馆,专供过往商客饮茶休息,当然城中百姓出城游玩也会路过茶馆吃茶闲聊。自我嫁入夫家,没过几年公婆便染病离世,夫君是家中独子,自然就接管茶馆,可遇忙时,就会忙得不可开交,可这茶馆本就小本买卖,没有余钱请人帮忙,于是我就帮着夫君照顾茶馆。”“ ”一天,茶馆来了一个自称来自赡州的书生,说是要游学天下,我夫君本就敬重读书人,且这书生确实见识挺多,就更令夫君敬佩,于是晚间就邀其归家中客房休息。” “可第二天,我却不知怎么了,感觉浑身无力,像是染病了。哼,现在想来,就是那书生做的!夫君见我不适,便邀那书生一起去茶馆饮茶相谈。他们二人出去没多久,就见那书生独自返回,我没见到夫君便感到奇怪,想着男女有别,就没让他进院门。那书生说,夫君落下了东西,差他来取。我本也敬重读书人,觉得读书人都是品行高雅,因此就不疑有他,便放他进院。” “待到那书生进屋,我便询问夫君要他取何物,可那书生却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我虽自忖是生的貌美一些,可也没他说的那样,且我是清白人家,岂会如此不知廉耻!便呵斥其离开!而那书生不但不离开,反而上前来扯我衣衫,我本就女子力弱,且当日身子无力,更无法应对!” “就在我最无助时,我夫君回来了,一看见这样,便抄起棍子打向那书生!而那书生就跑了出去,夫君自然不可放过他,也追了出去。我虽无力,但恐怕夫君出危险,也跟在后面。” “一直追到这山下,却看到......却看到......” 说到这里,那魔头的声音突然颤动起来,并开始哆哆嗦嗦无法说清楚了。接着,魔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就接着说:“就看到我夫君倒在地上,身下流了一大摊血,等我跑到跟前抱着我夫君的时候,我夫君已然枉死!” 说到这里,魔头突然恨恨道:“若是我当日跑的再快些,我夫君就不会有事!” 崇岳听的心头一紧,问到:“是那个书生做的?” 魔头听到崇岳这么说,就抬眼盯着崇岳,双眼竟然闪过一道幽光,说:“难不成还会是别人?” 崇岳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讪讪道:“嗯,继续继续,接下来怎么了?” 魔头见崇岳这样,也就没再继续为难他,接着说:“我当时正不知所措,随后有路人经过,见状帮忙报官,衙门也来勘察了现场,只发现那人留下来的身份文蝶,其他再无别物。那书生却是赡州人士,随后官府便发下海捕文书。” “可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年,这中间我也时不时的去衙门询问,可是就如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而那书生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衙门都找不到他,我能怎么办?那也只有不再去衙门过问此事了。衙门可以忘记,难道我能忘记此事?我能忘记我夫君?我能忘记这血海深仇?” 说到这儿,那魔头跟发疯了似的,满眼通红,恨意满满。 魔头停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下心境,继续道:“自从我夫君没了以后,我便开始独自打理那茶馆。可往来客商总有几个不是好东西!” 魔头说着,又瞥向崇岳,眼神中带着冷笑,道:“那些客商见我一介女子,又是独自一人操持茶馆,且颇有些姿色,便起了那不该起的心思,有图我容貌的,更有甚者,还想妄图霸占我夫君的茶馆的,你说是不是都不是个好东西?” 崇岳冷不丁听那魔头这么一问,明知不好回答,便说:“那接下来呢?” 魔头面上露出无所谓的神色,笑到:“嘿嘿~自然是杀了啊!这些败类留着能干啥?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儿?” “小子,我已经把事情都讲清楚了,那你说说,这些人该杀不?”魔头盯着崇岳,满脸戏谑的问道,就想看看崇岳到底该怎么回答。 第11章 挂羊头卖狗肉 崇岳听完那魔头讲述后,并没有急着回答,想了一下,就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学会囚禁这些阴魂的?” 魔头听崇岳的反问,明显的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有这个疑问,便嘿嘿一笑,说:“小子,你好狡猾!不过呢,这是另一个故事了,可这个故事,我不想讲给你听!” 崇岳听到魔头如此一说,便也不再追问,反而冲着城隍拱了拱手,道:“城隍大人,请问她所说的是否是实情,有没有遗漏的?” 城隍看着崇岳,微微点了下头,心里想:‘嗯,这小子还不错,不会偏听偏信,虽然年轻却也十分沉稳。’ 随即,城隍便开口说:“这张绣娘说的前一半没有错,刘毅自被杀后,她便经营着那茶馆,起初,邻居大娘也帮她收拾张罗,可后来不知何时起,这绣娘脾气性格越来越古怪,渐渐,那大娘也不敢与她待在一处,也就只剩她一人了。” 崇岳听了城隍的解释,眉头皱了一下,问:“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城隍点头称是,接着说:“若我猜测不错,她应该是练了某种魔功,才让她性格大变,绣娘,我所言可对?” 那魔头显得满脸不屑,说:“是又如何?衙门不找那人,难不成还能拦着不让我自己找?我一介弱女子,不学点本身傍身,那可是会被欺负的,要到那时候,可是会被人整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崇岳虽然挺好奇这魔功的来历,但是觉得这魔头不一定会说,可能还会引起城隍的怀疑,所以就没问这个,就问了另一个问题:“请问城隍大人,那作恶的书生去哪里了?” 城隍看了看那魔头,说:“之前就给你说过的。绣娘在等衙门查找的时候,也多次来城隍庙进香,求我查找。我后来到事发地看了看,推演了下,那书生已死,却不是正常死亡,而是在刘毅亡故那天死的,可具体怎么回事,却无法推演。” 城隍说着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之后我也去官府,查看过那文牒,也用文碟推演过,仍然是已死的结果,也是没有死亡原因。再之后,我拜托赡州的同僚,从当地土地的书册上也得知此人已死,同样没有死亡原因,只是记录着非正常死亡,且无亡魂入当地阴司,像是魂魄消失了一般。” 崇岳听后想了想,说:“像这种囚禁的灵魂是不是也就不会魂入阴司了,除非这灵魂被释放,才能进入阴司?” 城隍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因此我就加强周围巡查,切不可让魔物在此地出现,却不曾料到,我竟无意中发现绣娘修炼了魔功,且已加害数十人。于是,便将她囚禁于她自己家中,并将她家小院给封印了,防止再有人伤亡。本想等她老死以后,再将她灵魂带去归案,可谁想,在她老死前竟然发生了地龙翻身,导致封印破损,才让她逃出去。” 城隍说着盯着那魔头,眼中怒气渐生:“此魔逃匿四十余年,又于近日回到此地,又在茶馆残害数人,终被我等发现,便开始抓捕。没想到此魔修炼这魔功也就近80年,功力竟如此深厚,且又褪去了身躯,令我等追捕数日仍没抓到。” 那魔头听到城隍如此一说,便笑着说到:“哈哈~都说人老思乡,要按年龄,我也都一百来岁的人了,想念家乡,回来看看难道不对么?既已归乡,去茶馆看看也没错吧,虽然现在由他人经营,但我毕竟也是老东家,帮帮忙,没毛病吧?” 城隍一听魔头这么说,眼睛瞪得溜圆:“那为何要残害人命?” 那魔头满脸不屑:“还不是那些人见我美貌,就不老实了么,这能怪我?” 说罢,那魔头又盯着崇岳,说:“小子,该你评理了,这些人是否该杀呢?” 崇岳想了想,便开口说:“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那魔头和城隍以及众阴差,听到崇岳的话,均是一愣,城隍便问到:“这是何意?怎解?” 城隍的疑问也令崇岳楞在当场,狐疑道:“你们没听过这个典故?” 城隍摇摇头。 崇岳心里当时就明白了:‘看来这里虽然与前世有着相同的文字,相同的发音,但是故事、文化应该是不一样的。’ 接着,崇岳就开口解释:“挂羊头卖狗肉,其实就是说有一家专卖羊肉的肉铺,卖的羊肉价格比其他家卖的低了一些,人们就都喜欢到他这买,而他却一直把价格低廉狗肉当做羊肉卖给百姓。在表面看其实就是欺骗他人,往深了说,就是打着好的幌子,却做着坏事。” 崇岳顿了顿,看着那魔头继续说:“你看啊,你说是杀掉的那些人都是恶人,不杀会祸害好人,可真实的呢?我估计,就是你引诱他们,然后等他们上钩后,在装作以正义的名义杀掉他们,再给自己一个除害的说法,其实就是自欺欺人!” 那魔头听闻崇岳如此一说,张了张嘴,却也无话可说,因为死在她手中的,全都是跟崇岳说的一样。 城隍此时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好学问!挂羊头卖狗肉,嗯,贴切!太贴切了!好!哈哈哈哈~” 崇岳听城隍叫他“年轻人”,便又是一阵腹诽:‘刚见面就叫小子,就露了点学问,便成年轻人了,看来,这世间都一样,凭本事说话哈。’ 城隍转头盯着那魔头,说:“魔头,这年轻人已经评判了,本城隍拘你无错,你还有何话说?” 魔头像是耍无赖一样,随口说到:“我也只是让那小子评评理而已,也没说我对了如何,我错了就该跟您老回去!这既然已经评完理了,我也休息够了,该走了!老城隍,您也不必再送了,我们下回再见!” 魔头说罢,便打算扭身逃走,临走却又来了句:“噢不,不是再见,而是再也不见,后会无期!” 魔头刚迈开步子,城隍就已经动起来了,崇岳耳中也传来了城隍的声音:“年轻人,向后退,别伤到你!” 崇岳闻言,便立刻后退2丈,继续看他们要怎么打斗,崇岳才不会放弃近距离观察这样的战斗机会。 第12章 敕令之力 只见城隍双手平举陌刀,冲着魔头胸腹之间便直刺过去,一眨眼,这陌刀带着风雷之势便至魔头身前。 魔头见陌刀来势凶猛,不敢像上次那样,再用柴刀抵上陌刀,就只好向左侧迈了一步,躲开陌刀直刺之势,顺势用柴刀架在陌刀刀背,准备将陌刀击落。 城隍见状,不等招式使老,随即用臂膀猛击刀柄尾部,刀头立刻改变直刺之势,转而朝着魔头横斩过去。 这刀力量奇大,魔头不仅没有将这陌刀击落,反而一下将魔头震的倒退一步。 城隍见此招得手后,便乘胜追击,趁着魔头倒退还未站稳之时,并借着陌刀横斩的力量来了个横扫千军,继续向着魔头横斩过去。 魔头此时心中异常紧张,这城隍的刀法非常厉害,这一开始,刚刚三招,便压制的她不仅无法还手,更是险象环生。看着即将砍中腰部的陌刀,魔头心一横,就使出她所学魔功的禁术,猛然间向后退开三步,总算躲避开了这根本避不过去的杀招。因为是禁术,所以她付出了些代价,不过好在躲避的距离很短,只是以吐出一口魔气作为代价。 城隍见魔头竟然躲开了,不禁一惊,可当看到她吐魔气后,便明白,这魔头是使用了那种类似血遁一样的禁术,只不过是以损失魔气代价的。手下陌刀依旧不停,待刀转回后,又以一个回马杀刀的招式,再次刺向魔头。 魔头此时惊恐至极,眼看那刀头就要刺中身体,可因为刚使用过禁术,体内魔气翻涌,根本没办法再次使用禁术,无奈之下,只好用柴刀再次抵住陌刀。 魔头上次抵住陌刀,便将自己震飞出去,还受了些伤,这次情况比上次更加严重。这个回马杀刀借着陌刀回转之势直刺过来,力量更是大的离谱,那魔头同样是直接震飞了出去,而那把柴刀却经受不住这大力一撞,直接断为两截,并且断掉的柴刀也没能成功阻挡住陌刀的进攻,陌刀直接扎入魔头腹中一寸,一股魔气从魔头腹中伤口喷出,看上去跟喷血没两样,区别就只是喷的颜色不同而已。 魔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城隍收起陌刀,站立不动,心中骇然无比,便说:“城隍大人果然厉害非常,竟然打的我毫无招架之力啊!” 城隍盯着魔头,淡淡的说:“既然已经受伤,那便随我归案,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也能少受些苦!” 魔头看着城隍,惨然一笑,说:“城隍大人,你既然都知道我已犯下数次命案,那我跟你回去,岂不就是吃尽各种刑罚之苦,然后再魂飞魄散么,我在此一搏,如果能胜,那还能继续逍遥,或是败了,无非也是魂飞魄散,你说,让你选,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放手一搏呢?” 城隍不为所动,淡然道:“天理如此,你既行将踏错,那就要接受惩罚,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魔头却仰天大笑到:“哈哈哈哈~那我就选择放手一搏,能拉个垫背就拉一个,哈哈哈哈~”魔头狂笑着,又从身体里招出了那十几个阴魂,只不过这次,这些阴魂没有攻向城隍,而是直接聚集在一起,一下便冲入魔头口中。 城隍见状亦是一愣,旋即猛然大喝:“众阴差听令,做好防御!” 众阴差看到这一幕也都明白,那魔头估计使用的不会是普通招数,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合声答到:“尊城隍令!” 只见那魔头吃了十几个阴魂后,身形立刻增大了一倍有余,并且又长出4条臂膀,面容则变得更加丑陋,而魔头左手的那柄短刀也在魔头默念中逐渐变大,直至变大到一丈长,且表面魔气滚滚,让人看着都心悸。再看那魔头,已经双眼猩红,身体也开始微微抖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似的,跟疯了一样。 “老城隍!死来!”魔头说罢,便举刀向着城隍劈去。 城隍横举刀柄,架住那劈来的一刀。可这变化后的魔头,力量比城隍的还要大一些,一下就将城隍劈倒。 那3名使锁链的阴差立刻将锁链向着魔头抛去,锁链立即锁住了魔头,可那魔头周身一震,那锁住魔头的锁链便碎成一段一段。 “众阴差为我护法!”城隍见这情形,就已经明白,普通攻击已经对魔头无效了,便准备使用秘法。 只见赏善使将毛笔掷出,飞出的毛笔围绕着魔头飞来飞去,给魔头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可这些伤对当前的魔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却有效的阻止了魔头的前进。 再看城隍这边,城隍的右手食指此刻变得特别明亮,在崇岳看来,就像个小灯泡一样,同时崇岳闻到了更加浓郁的檀香味道。 只见城隍凌空竖着写下“敕令”二字,并且这二字也如城隍的食指一样明亮,没有消散,与此同时,崇岳听见城隍开口颂道:“天理苍玄,地法黄冥,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令,诛邪!” 城隍颂毕,好似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将空中的“敕令”二字向魔头推去,那“敕令”二字便朝着魔头缓缓飞去。 而那魔头在城隍刚开始写“敕令”的时候,心中便升起一种绝望的感觉,等到城隍写完“敕令”二字,魔头便感到在冥冥之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锁定了她,让她感觉,她已经无法逃脱,只等这明亮的“敕令”二字来到跟前,贴在身上的那一刻,就是她魂飞魄散的时候,绝无逃脱的可能。 魔头变得更加疯狂,可是越是疯狂,就越容易失误,于是她就一直被赏善使纠缠着,无法突破重围。 心急如焚的魔头打着打着,突然便看到了在自己身侧大概4丈距离的崇岳,突然一阵狂笑:“哈哈~老城隍,你要诛我,我无能为力,但是,我要抓个垫背的,你却也无能为力!哈哈哈哈~” 那魔头笑着,直冲崇岳扑来。顿时,场面一阵大乱。 城隍已经怒的眼冒火光,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敕令”已成,无法收回,就算魔头抓住崇岳不杀,可那“敕令”也会将魔头连带崇岳一起诛杀干净,崇岳也将魂飞魄散。 而众阴差已经能够看到崇岳血溅当场的样子,也都愤怒异常。 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尤其还是由于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这就让城隍及众阴差无法释怀。 而作为当事人的崇岳,则是更加无奈,就是看个热闹而已,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到底该怎么办? 第13章 霸道的神念 ‘该怎么办?’一瞬间,崇岳的脑子在疯狂的转动,想要得到解决办法。 ‘不行就用神念来试试阻挡下吧,死马当活马医!’崇岳想到神念,便不再犹豫,立即将神念调动起来。 想要阻挡,最好的形状就是手掌形,崇岳也不管能不能做得到,直接用神念想象成一个手掌形状,并朝着扑来的魔头推去,希望可以阻止下。 就在崇岳用神念想象手掌的时候,在崇岳身前突然就真的出现了一个手掌,只见这手掌有三丈大小,平平的向这魔头推去。 “砰~” 一声轻响,手掌撞上了魔头。 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魔头一下就被这手掌击碎,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有一缕魔气自魔头被击碎的地方遁去,不知所踪。 由于崇岳的神念只关注在这魔头身上,魔头一旦消散,这神念手掌也就随之消散,可向前推去的劲风却不停歇,以一股风暴的形式吹了过去,将最近的三棵大树吹得连根拔起,拦腰吹断的树木则就更多了。 而那锁定魔头的敕令也随着魔头而消散。 众阴差见状,均是异常吃惊,在场的也就城隍和赏善使显得略微有些正常,而剩下的都张大了嘴巴,尤其是罚恶使,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此刻,涂山长嬴也从山洞里跑了出来,蹲坐在崇岳身边,内心也很震惊:‘仙人就是仙人,真是太厉害了,连城隍都不能轻易拿下的魔头,竟然让先生一下就灭杀的干干净净!’ 城隍同样如此,只不过内心在吃惊之余,又多了一丝轻松,这轻松自然是崇岳没有被敕令所伤到;而吃惊的是,那魔头并不是被敕令所灭,而是灭在那年轻人手里的。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没见他使什么手段,感觉就是常见的神念攻击,可这神念也太强大了,也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高徒下山游历来了?哎呀!不妙,刚才好像一直叫人家小子,也不知他是否不悦?怎么办啊!’城隍一时间思绪万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不只是涂山长嬴、城隍及众阴差感到震惊,就连崇岳本人也惊讶的愣在当场,心里异常凌乱:‘我这神念这么霸道的么?是我天赋太厉害了还是那功法非凡?是这魔头太弱?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隍见崇岳愣在那里,觉得还是先打探一番的好,便走上前,对着崇岳拱了拱手,说:“敢问仙使自哪座仙山来?” 城隍的话让崇岳清醒了过来,也赶紧拱手,到:“不敢不敢,回城隍大人的话,小子并非是仙门弟子,城隍大人客气了!” 城隍见崇岳一再行礼,而他也不敢托大,也在不断还礼,二人都是口称不敢,这就更加尴尬了,最终还是城隍打破了这种尴尬,道:“我姓崔,单名一个济字,要不,你就喊我为崔老,大人二字就不要再说了,你也不必再自称小子了,而我也不叫你仙使,就称你为先生吧,先生意下如何?” 崇岳当即便点头道:“那就麻烦崔老了,我姓崇,单名岳。” “原来是崇先生啊!敢问这可是先生修炼之地?”崔济问道。 崇岳想了下说:“之前在这里修炼了一阵子,打算明日便下山入城,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崔老与诸位阴差。” 崔济得知崇岳要进城,便想:‘如此高人若能在城内生活,那这城岂不更加安全?再说,根据先生评判那魔头的话来看,他应该是学识广博之人,若在城内居住,我也能时常跟崇岳交谈,说不得,修为还能再精进一些!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可不能给放过了!’ 想到此处,崔济就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吧,那魔头已然魂飞魄散,而魔头原先的小院还在废弃着,且位置尚可,不是很热闹,挺适合我辈修行人士的,只要将那小院略微拾掇下就行,不如先生搬入那里如何?” 崇岳听到崔济的话,想了想,说:“确实挺好的,我也有意在城中生活,却不知这城内是否需要身份文牒?” 崔济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先生没有身份文牒?那先生是哪里人士?” 崔济的话一下就要问住了崇岳,崇岳总不能说,这身躯是?州鼎阳府阳安县的,自己的灵魂占据了这个名叫王青的身体,自己实际上是穿越来的,这说出来有谁会信啊! 崇岳想了想,便无奈道:“崔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一睁眼便在这山洞里,这是什么山,山下是哪座城都不知!” 崔济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心里便是一惊:‘听闻有些仙法高绝之士会一种如‘大梦千年’这类的功法,一觉少说都是成百上千年的,以此来修炼神念,难道崇先生就是如此?怪不得神念如此厉害!’ 随即,崔济便道:“既然崇先生暂无身份文牒,那我就帮先生一并办了,毕竟先生为这一城百姓除了此大患!今晚我就会托梦于县令的。” 崇岳立即拱手称谢。 随后,崔济看了看涂山长嬴,对崇岳说:“此白狐看着像是神智已启,已非凡兽了!” 崇岳还未开口,涂山长嬴便说道:“回城隍大人,先生已为我开启神智,并为我取名为涂山长嬴!” 崔济听涂山长嬴如此说,就更加震惊,对着崇岳说:“先生果真了得!此白狐已经成妖,且有颗七窍玲珑心,再加上能跟随先生左右,未来必定能成为大妖!” 随后便转头对着涂山长嬴道:“你既然得到先生取名点化启智为妖,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切记,不可为祸人间,堕了先生之名!” 涂山长嬴俯首道:“多谢城隍大人提点!我必不会堕了先生之名,请先生与大人放心!我既受先生点化,此生必定听从先生教诲!” 崔济听涂山长嬴这么说,便笑着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施法在木牌中间写上“涂山长嬴”四个字,然后把它抛给涂山长嬴,道:“此为阴司发放的身份令牌,有此令牌,你出城入城便可方便很多,就不用一直避着阴差了。” 涂山长嬴大喜,赶忙接过令牌,用尾巴一卷便藏了起来,对着崔济颔首谢道:“多谢城隍大人!”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是城隍特意给崇岳的面子而已。 “那先生,此间事已了,我等也先回城隍庙处理公务了,待先生在城中定居后,我再请先生相谈!”崔济对崇岳道。 崇岳听闻,冲着崔济拱拱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说罢,崔济便带着众阴差腾空而去。 第14章 伥鬼上门 ‘能飞多好啊!又快又帅!我啥时候能学会?’崇岳看着飞到空中的城隍众人,一阵羡慕,忽然想起之前神念发现的庞然大物,再用神念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物,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就稍稍的松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看涂山长嬴,问到:“看你之前这么害怕,怎么就出来了?” 涂山长嬴便解释道:“之前我是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就是我受伤时感受到的那气息,后来,就在先生灭了那魔头后,那气息便消失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崇岳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心道:‘原来是那魔头的气息啊,这下总算安全了!’ “嗯,那就好。”崇岳看了看夜空,感觉差不多已经到了二更时分,便转身回到山洞,打坐休息去了。 都说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隐藏了起来,夜空中只留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显得格外寂寥。 崇岳顿时感到一阵凉意:‘怎么又是一股阴气?那魔头不是已经被灭了么?还是魂飞魄散的那种,那这回又是什么?今天怎么这么不安生啊!’ 同时,又看向涂山长嬴,却发现这次她又是在浑身颤抖,只不过,这次没躲在山洞的最里面,而是躲在了自己身后:‘呵呵,看来是觉得我厉害啊!’ 此时洞外传来了一阵呼唤声:“请问,里面是否有人?” 崇岳听到呼唤声,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神念查看,发现外面是个“人”,除了此人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发现。 经历过魔头与阴差之后,崇岳已经可以断定,此人已不是活人,而是鬼,但又想到自己既然能灭掉魔头,这鬼物应该也不在话下,也就不再紧张。 崇岳站起身,随手用快熄灭的营火点亮一根火把,开口道:“外面是何人?如此深夜有何事?” 洞外那人听到崇岳回话,就是一阵大喜,道:“啊,兄台,我是个书生,就喜爱游玩天下,白天经过此山,可是却在这山中迷路,本来是休息了,打算明日再找路下山。” 这人说着便又向着洞口靠近了两步,继续说:“说来也不怕兄台耻笑。刚才在梦中,突然听到山中打雷,一下就被吓醒了。其实我经常露宿山中,不应该怕打雷的,可这雷声却感觉大有不同,所以,也就不敢再睡了,便就开始找路。” 这人又靠近了洞口两步,看似随意,却有种想进山洞中的感觉:“可是这夜黑星稀的,总也找不到下山的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看到这山洞中有火光,就想着问问看,谁承想,兄台就在其中,真是幸运啊,可算见到人了!” 这人越说越兴奋,终于走到洞口,进入了火光照耀的范围边缘。 这人身穿紫衣,身姿挺拔,腰间系着条白玉金扣的黑色腰带,举手投足间显露着风流华贵。待细看,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还罩着一顶精致的白玉束发冠,朗目疏眉,眉眼间流露着清雅之气,只是脸色有些略白。 崇岳看清楚这人样貌后,暗自赞叹道:‘长得真是够好看的,可惜不是个人!’ 崇岳见那人不再继续向前靠近,就故意将火把向前伸了伸,却看见那人猛然后退了一下,便故意装作吃惊,问那人:“这位仁兄,你怎么一直在那么黑的地方啊?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凉嗖嗖的,那仁兄快过来吧,到火跟前也能略微暖和些。” 崇岳说罢,便随手将地上的一堆柴给点着了,一下子,山洞中就又燃起了一座营火,这营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那人也瞬间被光芒所笼罩。 这个变故一下就惊住了那人,他一下就又退到了火光照耀的边缘。 “仁兄,怎么又后退啊?我想着亮一些多好啊!难道仁兄怕火?难不成你不是人?”崇岳故意露出惊讶慌张的表情。 “兄台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人啊!只是这夜里太黑,突然看到亮光,这眼睛不太适应,刚才那火猛的亮的一下,把我眼睛照的满眼冒光,只有到这稍微黑些的地方才能缓过来,等眼睛适应了,我自然就过去了。”那人慌忙解释着,生怕崇岳误会似的。 “噢,原来如此啊!敢问这位仁兄来自哪里,怎么称呼啊?”崇岳故作放松,表示了解。 “我来自赡州,姓曹,双名德安,已过县试,已是秀才。”曹德安自我介绍着,可说着便是一声叹息:“哎!可自从过了县试,读书却不得寸进,对此也是颇为烦恼,也为此询问过恩师,恩师也不知缘由。” 崇岳听了曹德安的介绍,心中就是一阵无语:‘曹德安,这名字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嗯,又是一个赡州的。刚才听的那个赡州的,杀了魔头的丈夫,而这个赡州的却不是个人!哎......’ 曹德安一阵唏嘘,又接着说:“可这也不能总这样,可却无法,整得自己天天郁郁不得。家母也为此颇为伤神,家父便让我外出游历,说多看看风土人情,或许可以有所突破。” 崇岳赞叹道:“哦,令尊果然豁达!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读书再多都不如多出去走走,那样就能获得更多的见识,走的再多也不如接触更多的人,接触更多的人就会了解不同人的见解,这样反而会更容易的理解书上的内容。” 曹德安拍手称赞:“兄台大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阅人无数!甚妙!我也有这个意思,却没兄台如此文采,能讲的这么透彻!敢问兄台贵姓啊?” 崇岳拱手道:“免贵姓崇,单名一个岳字,多谢曹兄称赞!” 曹德安也同样拱了拱手,说:“哪里哪里,崇兄大才,并非是在下称赞。不如崇兄过来坐,我这正好有一壶酒,咱们正好对饮,如何?” 崇岳闻言,突然冷笑道:“终于藏不住了!你这伥鬼总算是要露出本性了!” 曹德安突然一愣,脸色阴沉下来,眉眼间的神色如同寒冰一样,过了一会儿,就尖声说着,声音就如同脖子被掐住了一般:“你是如何发现的?” 崇岳面对这声色俱厉的曹德安,显得特别的淡定,随手拨了一下火堆,火光就又增大了一分。 与此同时,曹德安也往后退了一些,生怕火光照到他。 第15章 白虎现身 “说!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曹德安愤怒异常,他此时已然眉头紧锁,双眼闪动着愤怒的光芒,浑身已经有点颤抖,缩入袖中的手也已紧紧的握成拳头。 崇岳依旧很淡然,悠悠的说:“呵呵,怎么这么生气啊?是不是没有完成那老虎的任务,感到很气愤啊!” 曹德安没有言语,若不是怕这火光,他早就扑上来,帮主上拿下此人了。 崇岳继续说着:“伥鬼,有两个种类,一是溺毙在江河中的人所化,往往通过呼唤他人姓名,来引诱此人到江河边,凡是应者皆遭溺毙!” 崇岳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这种,这不是江河边,那种伥鬼不能脱离江河水域。那第二种,就是死于虎口,死后魂魄继续服侍此虎,为此虎开路清障,或是引诱其他人来喂食此虎!” 崇岳此时瞪着曹德安,斥道:“这就是为虎作伥!好一个为虎作伥的伥鬼!为此异类而杀同胞,你可知罪!” 曹德安听到崇岳的训斥,心头一阵惊慌,可片刻就镇定下来,反驳道:“什么为异类杀害同胞,当真荒诞,那是我主上,为主上分忧,乃是属下分内的职责!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看穿我的?” 崇岳冷冷一笑,道:“当真是伥鬼,估计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这死后也不会愿为这伥鬼的!虎之伥鬼者,好着紫葛衣,其足无踵!我刚才点上堆营火,将你吓退几步,你在地上留下了脚印,你自己仔细看看,是什么样子!” 曹德安闻言,赶忙低头看着退开时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都是只有五个脚趾印和脚前掌印,却都没有脚后跟印,顿时心中一凛,咬着牙说:“你看的真清楚!你懂得真多!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我主上马上就到!” 崇岳心中一惊,不过也没有多惊讶,此时他已经用神念看到了那头虎,随即说:“那是必然的,虎伥必在虎前探路,既然已经探明白了,正主自然是要出现的!” 说罢,崇岳就对着洞口拱了拱手,道:“既已到来,那便现身吧,何必躲躲藏藏呢!” 此时崇岳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又能怎样,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搏一下,说不好就有出路呢! 一阵虽轻,但有种沉重感的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像是那厚实的虎爪轻踏在青草上一样,地面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在颤动,一步一步的,崇岳觉得那脚爪就像是踩在自己心头一般,压迫感十分强烈。伴随着老虎的脚步声,洞口附近的树林里就刮起了猛烈的狂风。 ‘果然是虎从风啊!’崇岳心中凛然。 等到离洞口大概不足一丈距离的时候,又听到一阵响动,原来这虎已经蹲坐在洞口。此时那猛烈的狂风也随着这虎的停止而停歇。 这下就更加显得寂静了,崇岳终于明白万物静籁的意思了。 崇岳终于看清了这头猛虎。只见他身躯庞大,蹲坐在地上,足有一丈高,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色毛发;那幽绿的双眸异常锐利,像是两颗夜明珠一般,正紧紧的盯着崇岳,仿佛是能看透崇岳一般;露在外面的四枚尖锐獠牙,上下交错,闪着点点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宽大的脚掌按在草地上,爪子根根外露,如锋利的匕首般泛着幽光。这白虎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凶悍霸气,望之令人生畏。 崇岳心中无比震撼:‘这白虎也忒大了吧,比上辈子看过的东北虎足足大了一倍多!还有这毛色,没有一丝杂色,连条纹和额头的‘王’字都没有,要不是看见这伥鬼,都不敢确认这是虎,应该是异类虎吧!’ 白虎也在观察着崇岳,却发现他身无神光,就让他更加疑惑了。 这时,白虎突然开口了:“曹德安,切莫对公子无礼,你先暂且回来吧!” ‘我去!真是怕啥来啥!本来以为那魔头被灭了就万事大吉了,谁想又来了头异虎,来就来吧,却又是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化形......’崇岳听到白虎说话,内心更加震撼了。 曹德安听到白虎说话,便退到站在白虎身旁,显得十分恭敬。 崇岳暗自吸了口气,镇定了会儿,想着:‘也不能总不说话吧,总要先知道这大妖来这是有什么目的。’ 崇岳对着白虎拱了拱手,说:“鄙人崇岳,见过虎君,不知虎君来这是有什么事么?” 白虎听到崇岳说话,觉得这人说话方式有些奇特,虽然没有文绉绉的,却讲的很直接明白,令他觉得挺有意思的,随即便开口说:“本山君姓邹名虞,忝为此阳污(wu)山山神,刚有魔物落于此山,本山君自当前来查看!你可曾见过?” 崇岳听了邹虞的话,便心中冷笑着:‘在这给我装吧,刚才崔城隍瞥的就是你,我用神念虽然没有看清你,但那体型就已经确认是你了,你也都看见那魔头的下场了,还在这问!那我也不点破,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崇岳装作一脸惊讶,回答到:“嗯?有魔物来这山里了?我没看到啊!这山这么大,说不了是落在其他地方了吧。要不邹山君去别处找找看吧。” 邹虞眉头皱了下,盯着崇岳的双眼变得更加明亮,说:“哦?公子没看见?不应该吧,那魔物气息明明是在这儿消失的,不会是你所为吧?” 崇岳连连摇头:“山君,话可不能乱说啊,先不说你说的魔物来没来,就算来了,我这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是魔物的对手啊!” 邹虞盯着崇岳的双眼越来越明亮,似乎要看透崇岳的内心一般,而崇岳却表现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表明自己说的就是真的。 “那你就是那魔物所化,化为人形,企图骗过本山君!”邹虞说着,便不再是蹲坐在地,四条粗壮的腿站立起来,如钢鞭般的虎尾在草丛中猛然一甩,打在邹虞身旁的一棵如崇岳的腰一般粗的大树上。 “咔嚓~” 一阵响动,那个粗大的树便从虎尾击打处断为两节。 出乎邹虞意料的是,此刻的崇岳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显得更加镇定了。 崇岳盯着邹虞,冷漠的说:“山君这是在恐吓我么?是认定我是那魔物,还是认定我见过那魔物?山君这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是否该杀 邹虞听到崇岳如此问,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敢问公子,你是否还是洞中之人?” 崇岳听到这问话,心中顿时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我的来历?这不应该啊!再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崇岳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口说:“山君此话何意?我觉得还是山君把话说明白的好,这夜黑风高的,咱们也不用打哑谜了!” 邹虞听崇岳如此说,又盯着崇岳的眼睛看了会,突然心中一悸:‘这公子应该不是用宝物杀灭那魔头,该是用自己的本事,可惜当时有城隍在场,离的有些远,没有看明白。那魔物最后表现出的实力与我不相上下,若是这公子凭自己本事一击杀之,那我根本不是对手,且有此本事的,若非是魔物,便有可能是位高人,还是说明白些,省的起冲突!’ 邹虞想到此处,将气势略略收了收,又重新蹲坐下来,说到:“那我便先说一说,也望公子能直言相告!” 邹虞见崇岳坐下点了点头,便继续说:“大约半年前,我巡山时,发现有人出现在这山洞中,不是在洞中打坐,就是在洞外练剑,每天都如此,不曾下过此山。” “本山君既为山神,便要对山中诸事有所知晓,因此,自他上山之后,我便时常前来查看,也曾派过曹德安前来探查过,得知其名为王青,其他并没有什么发现,知其为武者,说是要在此精进武学。” 听到这儿,崇岳心中突然一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来这邹虞应该是通过名字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王青了,听听后来发生了什么!’ 邹虞发现崇岳没有任何反应,便接着说:“后来,他在外练剑的次数越来越少,约摸着两个月后,就几乎不出山洞。我又派曹德安来探查,这王青说自己要努力修炼内功,以期突破境界。”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一个月,当我再来看时,他已气若游丝,距死不过一日光景。我虽是山神,也只是守护本山不受魔物侵害而已,此人非魔物所害,就算死于野兽之口,也无可厚非,更何况是破境而亡,死了便死了。我本打算等他死后,将他置于山中,回归天地,便就此离开。可是......” 说到这儿,邹虞盯着崇岳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了起来:“又过了两日,按理说他应该是凉透了,当本君再次查看时,却发现他在山洞中练剑!人确实还是那个人,可剑法已非那人的剑法了,像是个才拿起剑的人!这人应该是崇公子你吧!所以,崇公子,你到底是谁?” 崇岳听完讲述,就明白邹虞已确认自己已不是王青本人,再听到邹虞最后的发问,心里便思索着:‘看来还是说些大话诓诓他吧,不然要是让他认定我是魔的话,万一一口把我吃了,那就真完了!’ 崇岳略微想了想,就想到一套说辞,道:“我还是人,不过确是修道之人,而并非是那王青了!” 邹虞一听崇岳承认已非原来之人,立即就站起身,眼神也变得凌厉异常,怒吼道:“本山君既然是此山山神,就该守护此山安危,既然公子已非此人,而身形却仍是此人,定然是魔无疑了,若留你在此山中,必定危害过往行人!” 崇岳闻言也开口急道:“山君是这山的山神,是应该保护山中的过往行人,但是,山君真的保护了么?” 邹虞又皱了皱眉头,低吼道:“本山君即为山神,自当护佑过山之人,此事必然为真,何必作假,公子此话何意?” 崇岳见状,便怒道:“既然山君如此说,那就请问山君,这曹德安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是你的伥鬼吧?他应该也是过山之人吧!” 曹德安听到他们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当即就是一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德安随即便开口说:“我确实是伥鬼,山君亦是我主上,崇公子为何如此问?”只是这称呼已经从原来的“兄台”变为“公子”,与邹虞称呼一致了。 邹虞此时又蹲坐了下来,回头看了曹德安一眼,曹德安立马低头垂立,不再说话,然后扭回头,对着崇岳说道:“正如曹德安所言,不知公子何意?” 崇岳看到邹虞气势略微收了收,便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说:“此人应该也是山中行人,为什么山君要吃他,还要拘其魂魄化为伥鬼?” 邹虞听到这儿,便微微一哼,道:“那好,我便给你讲讲这人!” 邹虞看了曹德安一眼,接着说:“此人名叫曹德安,来自赡州,大约在80年前,此人在山下杀了一个年轻男子!” 崇岳闻言猛然一愣,便立即想到那魔头的夫君。 邹虞见崇岳愣了一下,便知道他已明白,接着说:“实不相瞒,那魔物及城隍在此山的全过程,我均已目睹,事情经过想必公子已然明了!” “不错,此人便是杀害那魔头夫君的凶手!那日,我听到惨叫声,便赶到事发地,发现此人已将那年轻男子杀害。于是我突然现身,立刻就将这人吓得呆立当场,我不等他回神,便问他,为何要杀害此人,是否有仇怨。” 说着,邹虞看了看崇岳,问道:“公子,你可知他是怎么回答的?” 邹虞见崇岳摇了摇头,就说道:“他说,这男子发现他要非礼他妻子,便追至此处,然后看此处无人,便杀了这男子。” “我听闻此事,觉得这人虽看着像个读书人,行为却连禽兽都不如,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便问他是否有别的隐瞒的事。” “也是由于他见我是妖,吓破了胆,所以,所做事情都交代了。” “这曹德安,在赡州当地考中秀才后,便开始沾花惹草,还偏好人妻,在当地臭名昭彰,被其父母赶出家门,可其仍不知悔改,便离开当地。” “他每到一地,便寻找目标,加之其生了副好皮囊,又能说会道,反倒是屡屡得手。当然,绝大多数,是其用强得逞,可叹,所害女子无一敢说出此事!常言道,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总有被其夫君等人发现的时候,可每当发现,他就先逃窜,然后至幽静偏僻处将追寻之人杀害!据他所讲,他已杀害十余人!” 说罢,便又看着崇岳,问:“你说此人,是否该杀?” 第17章 老天自有安排 崇岳闻言,两眼就瞪了起来,恨恨道:“该杀,此等败类,不杀何以平民愤!若是直接杀了,也太便宜这杂碎了!” 邹虞便开口笑到:“哈哈~所以,我就故意将他身份文牒扔于地上,好叫人知其身份,然后就把他一口吞了!再将他炼为我的伥鬼,令他永不超生!” 邹虞又冷眼看着崇岳,冷声说:“那公子,请问,本君是否能为此山山神?” 崇岳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山君确实良善!做此山山神当之无愧!” “那就好,既然公子也说了本君适合当山神!”邹虞又站了起来,气势也随之变得强大并向崇岳压来。“敢问公子,到底是什么?是魔还是妖?” 崇岳抬手向下压了压,道:“山君不要着急,且听我慢慢说!” 崇岳随之拨了拨火堆,继续说:“我本是修道之人,但跟这王青一样,在破境之时,意外身死,幸得我有一个护神宝物,保得我一点真灵不散,意外落于此地!” “然后便看到此人虽死,却死不过一日,肉体也未损坏,便寄于此身躯。可没想到,这身躯与我这真灵非常契合,竟然融为一体,不可分离,因此,虽然山君你眼中的我,仍是王青的模样,可现在已是我崇岳,这世上也再无王青此人了!” 邹虞此时身体处于紧绷的状态,仿佛马上就要扑上去似的,低沉着嗓音问到:“那公子到底是何物?魔?妖?仙?还是人?” 此刻,崇岳的内心非常紧张,也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只要那白虎有异动,他就会抢先用神念攻击,可脸上,却仍然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微笑道:“放心,我绝非妖,也并非魔,说仙,谈不上,就是人!我说过,我是修道之人,修道就是为了成仙!” 邹虞听到此处,身体略微放松,似乎是抓住了重点,问到:“公子曾几次说自己是修道之人,那么,请问公子,什么是道?何为修道?我只听过修行、修炼,也听过成仙,就是没听过修道!并且我也常听道观中的出家人自称道士,可他们却也说不明白什么是‘道’!公子可能讲明白?” 崇岳听他问“道”,心中也是一愣,便问道:“难道这世界没有‘道’的说法么?” 邹虞也是一愣,就反问:“公子说这世界,难道还有别的世界?” 崇岳一听,便更加确信了,这个世界与原来的那个世界的学识有着很大的不同,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文明,远没有原来那个世界那么的深奥,也可能是由于变故出现了断绝。随即便说:“我确实不是此界中人,但是要如何回去,或者如何能出去此界,我也不得而知!” 此刻崇岳心里却也十分无奈:‘说是诓这白虎的,可有些也算是事实,但这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我到底为啥会在这儿苏醒,这谁知道呢!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往着胸口拍一拍,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 听到崇岳这么坦诚的回答,邹虞也颇为吃惊,原本以为还要拉扯一阵子,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崇岳见邹虞没说话,也没搭理他,兀自说着:“既然你不清楚什么是‘道’,那我就给你说下‘道’吧。” 邹虞听崇岳要说“道”,便再次蹲坐于地,想到:‘这个字应该有大奥妙,我可要好好听听!’ 崇岳看到邹虞坐下后,看着还挺认真的,总感觉自己跟老师一样,而这白虎,就跟学生一样,也就一笑,说:“若是从本质说起,‘道’,所行道也,达,谓之道!若是说的更直白一些,那就是路,是不是听着很简单?” 邹虞听着皱了皱眉头,说:“听着是很简单,想必公子还有要说的吧!” 崇岳点了点头,说:“很有悟性!那我问你,知道什么是‘天道’么?” 崇岳见邹虞还是皱着眉头,也没等他回答,便说:“天道就是上天所定下的道路,也就是天地规则,比如这太阳东升西落,冬雪夏雨,等等这一切,都是天之下的规则,说这个你能理解么?” 邹虞想了想便回答道:“这个我是明白的,可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么?” 崇岳一下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自然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可是里面蕴含的信息,你可知道?” 邹虞听崇岳这么一说,看着崇岳的眼神也立马恭敬了起来,说到:“请先生教我!” 崇岳非常满意邹虞的表现,继续说:“既然都知道太阳东升西落,夏雨冬雪,那这就是顺应了天定下的规则,而我是何人?你又是什么?” 邹虞越听越迷糊,说:“先生你是崇岳,我是邹虞啊!”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修道的,也就是修行的,而你是妖,也是修行的,为什么要修行呢?” 崇岳见邹虞又准备回答,忙说:“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打断!” 见邹虞点头答应,便继续说:“修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有大能力,而这大能力有很多表现形式,比如体魄更加强壮,神魂更加强大,寿命更加绵长,也有了可以控制诸如水火等自然之物的方法,有了其他人所没有的神通,等等这一切都是改变。” “所谓改变,就是改变了天所设下的规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逆天而行!这逆天,逆的就是天道!所以修行本就是逆天!这点你能明白么?” 崇岳见邹虞依然没有开口,就用眼神示意他这回可以说话,心中却想着:‘这白虎还挺听话的,说不让说话就真不说了!’ 邹虞看到示意,就开口道:“确是如此,所以,自古以来,能真正修行的确实不多,就像是我,自启神智能够说话至今已有九十余年了,却还未化形!” 崇岳听邹虞说到他自己,便说了句:“要不,你先说说自己吧,我听听。” 邹虞闻言,一种兴奋之情就在那大大的虎脸上显露出来,内心极为激动:‘先生要听我讲述过往,那就是要指点我的意思!早就听闻,如遇仙人指点,必能胜过苦修数年。且先生也说非本界之人,能来跨界而至的,必定不是凡人!如今遇到先生指点,那化形成人岂不就是唾手可得了!’ 邹虞便不再多想,冲着崇岳颔首,道:“既然先生想了解我的过往,那我就给先生细细讲讲!” 第18章 天理昭昭人心灼灼 此时邹虞在崇岳眼中,就像个被点名背书的好学生一样,既紧张又激动。 邹虞先是抖动了下跟钢鞭不差分毫的尾巴,只不过却不像上次那样砸断大树,而是十分轻柔的从草丛中拂过,又伸出他那猩红的舌头舔了下鼻头,然后哼了声,就跟发言前的轻咳声类似。 邹虞终于开口了:“好叫先生知晓,我自有记忆来便在这山中,普通的老虎都是毛皮色彩斑斓,还条纹分明的,而我,却是异种,周身无杂色,通体雪白,且体型比普通的也略微大一些,在虎中也属较为聪明的。” “那时我也不知自己有多少岁,就是懵懂野兽,只知道饿了捕食,困了睡觉,所谓的聪明,就是记得看到过大概十次树叶变黄掉落,现在回想下,可能就是十岁的样子。” “只记得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我躲在山洞里,望着外面,雨势很大,风也很狂,这些我都不怕,可是那电闪雷鸣,却将我吓得蜷缩在山洞的最里侧,瑟瑟发抖。我只记得那天夜里,明亮的闪电一次次的照亮天空,那炸雷在空中不停的响,可我却躲在那,看着天空发愣,等着雷电结束。” “在我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一道闪电,而这闪电并没有在空中划走,而是直直的落在山上,劈在了一棵树上,然后就是火光突起,就是这一下,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心中开始清明了,就在那一刻,我启了灵智,我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 崇岳突然接口问到:“那就是说,闪电启了你的灵智,那时你算妖么?” 邹虞直接回道:“不算是妖,但是也不是野兽了,只有能真正启了神智,才能开口说话,这时才能算是妖!” 回答完崇岳,邹虞接着说:“那是我就想,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成为妖。当然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我们之间也流传着一些传说,这当然是启了灵智以后才能知道的。根据传言,要想启神智,就要多吃有智慧的东西,要想能开口说话,就要多吃能说话的!” 崇岳闻言一愣,说:“这不是以形补形,吃啥补啥么!” 邹虞也是一愣,道:“传言说的就是以形补形,没想到先生也知道,难道这就是真正启神智甚至是化形的方法?” 崇岳微微的摇了摇头,说:“先不管这些,继续讲你吧,一会儿再说这个!” 邹虞此时终于心中大定,看来先生确实要给他说化形之法了。 邹虞便接着说:“我当时听到这传闻的时候,心中却有了一些怀疑,按照这传闻所说,那不就是要多吃人么,人不就是又有智慧又会说话。可是,我见多许多吃了人的野兽,甚至是有了灵智的,可是却只有极少数能启神智的,而大多数则渐渐失去灵智,慢慢退回到懵懂野兽。” “当时我非常犹豫,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要说吃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不对的,人进山杀野兽,吃肉卖皮毛,而野兽,吃人也是为了果腹,天理如此!” 讲完这句话,邹虞偷偷看了看崇岳,生怕崇岳觉得自己说吃人会不愉,可令邹虞吃惊的是,崇岳听到这里,反而还点了点头。 邹虞也没多想,就继续说:“还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个事。” “那一天,我在山里转悠着,就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呼救声,我就悄悄的走得近一些,便瞧见一个年轻人被一棵断掉的树杈压在了地上,爬不起来。看那年轻人的装扮,应该是进山采药的药工。” “我躲着,一直在看他,等着看周围会不会有人路过帮忙。过了好一阵子,可能是那年轻人没力气了,也不再呼救了,渐渐的,他没了声音,于是我就到了跟前。” “那人晕了过去,而我却在思索,到底是吃他,还是不管他。可就在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救他才是对的,所以,我就将那树杈给挪开了。接着,我就藏到了附近看着,总不能我刚救的人被其他野兽吃了吧。”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就听到山下有一群人进山了,我想让那些人赶快找到这人,便吼了一嗓子。很快,一大群人就举着火把刀叉的找到这边。原来这群人就是来找这人的,这人就给抬回去了。” 说完这些,邹虞又偷偷看了看崇岳,发现崇岳面露笑容,仍是点了点头,不知先生到底怎么想。 邹虞吸了口气,接着讲:“第二天,有一群人抬着一头猪一头羊还有三只鸡,来到他们救人的地方,带头的是个老人,把捆好猪啊羊啊鸡啊的,都摆在那里,然后带着这群人跪在那里,嘴里喊着,感谢山神显灵一类的话,当时我也不是太明白。但我也知道,那些捆好猪啊羊啊鸡啊的,都是给我的。” “他们在那里跪着喊着的时候,我就感到,我的心里好像在一震一震的,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对我有好处。心里就更明白了,好像救人就对的。” “等他们走了好一阵子后,我就去把那些给吃了。” “于是,就这样,我就常常在山中巡视,帮一些遇到难处的人。起初这些人看到我都会吓晕过去,可慢慢的,他们再看到我时,就都显得非常恭敬。” “他们会经常给我送一些牲畜给我吃,特别是救了人之后。当然,我救人不是谁都救的,遇到妖来吃人的,能救的我会救,遇到落石断树砸到人的,我也会救,但是遇到野兽为果腹而吃人的或是人捕野兽反被伤的,基本上不管。” 崇岳这次终于开口了:“不错,做的不错,古之仁兽,实至名归,应该你已经被山下百姓认定你是山神了吧。” 这是涂山长嬴从崇岳背后探出头,对着崇岳说到:“先生,这白虎确实被山下百姓认为山神了,我在山下学堂的时候听到过夫子讲过这个故事。” 崇岳一听就来了兴趣,说:“那长嬴,你来说说山下人是怎么说的。” 就连邹虞也大感兴趣。 涂山长嬴回忆了一下,说:“说是好久之前,村里有个药工,为了救人,就上山采药,最终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可是却在采好后出了意外,一下就踩断了树杈,从树上摔了下来,又被一截树杈压在了这药工身上,他呼喊了好一阵,见没人回应,渐渐的就晕了,但是在朦胧中却看到一头巨大的白虎帮他移开了树杈,并仰天大吼,招来众人,这才得以生还,于是众人都说是山神显灵,就赶紧上山祭拜,却不成想,真有白虎出现取食祭品,于是大家就开始称这白虎作山神了。” 崇岳听完,哈哈大笑,看着邹虞道:“仁兽得善报!果然天理昭昭人心灼灼!那你是何时启的神智?” 第19章 精通灵府造化为人 邹虞想了想,便对着崇岳说:“从第一次救人开始,大概过了十年,也是在一个雷雨夜,同样是看着闪电,就跟闪电划开夜空一样,划破了心中迷雾,忽然间就开启了神智,便能讲话了。” “哈哈,不错不错!”崇岳拍手称赞,这也令邹虞十分开心。 邹虞忽然把头转向涂山长嬴,道:“小狐狸,其实咱们也挺有缘的。” 涂山长嬴看到邹虞看向她,猛然一个激灵,躲到崇岳身后。 邹虞见状,却是一笑,说到:“小狐狸,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启灵智的时候,是看到一个闪电劈在一棵树上?” 涂山长嬴听邹虞这么问,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点了点头。 邹虞就接着说:“那棵是李子树,被雷火所燃,已经毫无生机,焦黑一片,但是奇怪的是,不知何时,这枝头就长了三颗黄果,我曾经吃过一颗,发现对我已没什么用,好像能开启灵智,于是,我便守在附近,不让恶兽来取。” “就这样,剩下的那两颗黄果就在那挂了四十余年。可更加神奇的是,这果子好像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或鸟兽能看到一样,期间我也见到过有鸟兽经过,但都视而不见,直到前几年你吃了一颗。” 涂山长嬴便点头说道:“我当时也是懵懂野兽,好像是循着香味跑到那里吃了一颗,然后就启了灵智,明白了些事情,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先生,便摘下送给先生了。” 邹虞闻言便是一阵唏嘘,没想到这第三颗果子让先生得到了,感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崇岳也觉得这很是奇妙,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打算给这白虎讲一些古籍中天道,便开口道:“山君,你可知我为何称你为仁兽么?” 邹虞一听,便有些迷茫,道:“先生,我从未听过,难道先生知我来历?” 崇岳摇了摇头,说:“只是从你的名字中得出的,传闻,古之仁兽,大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又云吾既虞也,又曰驺虞,与名字你同音,你心存善念,且又通身雪白,当属仁兽。” “你能开启神智,皆由仁善!” 邹虞听完,心中似乎是打开了一个窗子,内心突然明亮了起来,似乎变得更加通透了。 崇岳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说到以形补形,我会摇头?” 邹虞不解道:“先生也说以形补形,吃啥补啥,难道这个不对么?” 崇岳便说道:“天道规则就是,你强大的地方越用越强大,而你薄弱的地方越不用越弱,这就是一个平衡!” 崇岳看到邹虞一脸迷惑,这迷糊却让这虎脸看着十分有趣,就继续说:“若以形补形,吃人长智,可仍是以力捕人,最终还是强壮你的力,弱化你的智,对于妖兽而言,智本就不足,如此这般,此消彼长,那结果就已注定。” “再说,就像那传闻所说,要多吃智慧的能言的,既是多吃,就会造成更多的杀戮,这样心智就会被杀戮所蒙蔽,不要说妖了,连修行之辈都能被这杀戮蒙蔽心智而成魔,所以啊,如此两者一同进行下,这些启了灵智的妖,越是吃人吃的多,灵智就消散的越快,以至于再次回到懵懂野兽!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多数启了灵智的都慢慢退回野兽的原因,这就是天道。” 崇岳说完这些便问邹虞,道:“这样是不是就听明白了?” 邹虞闻言,颔首思索了一会儿,道:“多谢先生解惑!” 崇岳点点头,继续说:“之前你也说,兽吃人,你认为是正常的,这个我是认同的,说到这就又要讲回天道了,在大自然中,虎豹吃鹿羊,鹿羊吃草果,而虎豹鹿羊死后就会反哺草木,这就是一个循环,也是天道中的一个规则,这种规则称为轮回。” “而人也是在这轮回之中,只不过人稍微特殊一些,人即可伤虎豹,又可杀鹿羊,还可采草果,但人也可被虎豹所食,被鹿羊所伤,死后亦是滋养草木,所以自然就是这轮回之中的一份子。” “而我修行之辈呢,说到底就是为了要脱离这种轮回,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长,逐渐熟悉天道之下的某些规则,最终达到可利用这规则,使用这规则,最终成为自己的术法神通,这就是修道!” 此时,崇岳的语气突然加重,道:“因此我才说,修行就是逆天而行,修道更是逆天之为,你可明白?” 邹虞此刻双眼已然精光四射,全身轻颤,忽的四肢伏于地上,硕大的虎头也抵在地上,开口道:“请师尊收我为徒,我邹虞愿此生谨遵师道,至死方休,天地为证,誓不负恩!” 说完,邹虞便抬起头再次以头触地,如此三次,才将那虎头抬起,看着正在微笑着的崇岳。 此时,天空中猛然落下一道闪电,紧随其后的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可随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道闪电与那个雷声从没出现过一样。 崇岳抬头仰望着天,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这就是誓言?就是说这白虎的誓言经过了天地的认可,那我就顺应天地吧!’ 崇岳回过神后,便说:“天地既已认可,那我便顺应天地,今天就传你一篇经文!” 邹虞见崇岳收自己做了徒弟,更是得到天地见证,激动的无以复加,回头便将曹德安收于腹中,再次四肢伏于地面,虎头触地,开口道:“弟子拜见师尊!” 崇岳微微笑着说:“既然已经拜我为师,那以后就不要这么多俗礼,为师觉得这挺烦的。长嬴啊,你也过来听听吧,都坐好。” 崇岳等邹虞和涂山长嬴都坐定,想了想,便到:“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知守其门。故穷无穷,极无极,此谓之天道。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贵者必以贱为号,高者必以下为基。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神应,知之动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知诱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故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是故达于道者,反于清净;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故得道者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为人。” 第20章 雷击木 崇岳将这篇经文颂毕,便看向邹虞和涂山长嬴,只见这二妖此刻已陷入冥想之中,不能自拔。 崇岳见状,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心里道:‘看来他们悟性真不是一般的高!看来以后都能有不小的成就,需要教导他们为善。’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这涂山长嬴便率先清醒过来,对着崇岳颔首,轻声道:“多谢先生!” 紧跟着,邹虞也清醒过来了,也对着崇岳俯首道:“谢师尊!” 崇岳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如和煦的春风一般,说:“好了,此篇名为《造化为人》,你们要多多感悟。天门就是上丹田,位于双眉之间,而灵府就是下丹田,天门藏神,灵府藏精,此为神、体同修,缺一不可。” “常言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体就体魄为阴,神就神魂为阳,若单修体,那就会体盛神衰,最终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而若单修神,那就终有一日躯体盛不下这日益强大的神魂,导致躯体破碎,终不得长久,因此才要神、体同修,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一般而言,妖大多是以自身体魄为基础,吸收天地灵气修体塑身,食血肉而生妖气从而强大自身,不重视神魂,因此才会上丹田不够清明,心境不够坚定,便常被外因干扰,从而容易广造杀戮,最终身死道消,这就是阴阳离决,精气乃绝,所以妖才与魔相提并论,称为妖魔。” 此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了阵阵雷鸣,崇岳听闻雷声,抬头看了看天边,只看到原本已然泛白的天空,已经聚拢了一片不算太厚云朵,云中道道隐而未发的电光,将这片云映的阵阵淡紫,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入秋了,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再等会,天就亮了,我也就下山进城,长嬴,你是再此修炼,还是随我一道进城?”崇岳回过头看着涂山长嬴问着。 涂山长嬴并未考虑,开口道:“我随先生入城!” 崇岳点头答应,又看着邹虞,道:“你便仍在这阳污山做山神吧,你们切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邹虞和涂山长嬴都应声称是。 崇岳见该说的都说了,就打坐休息了。 洞外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初秋的雨在天地间,织起一张蒙蒙的纱帐,如烟如雾,也带来了一丝清凉,很快便湿了绿叶,湿了青草。 邹虞见崇岳休息了,便轻声的对着涂山长嬴道:“长嬴啊,虽然师尊没收你做弟子,但是讲经却也不避你,可见在师尊心里,你与弟子一般无二,只是称呼不同罢了。那咱们就以师兄妹相称吧。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师兄吧。” 邹虞见涂山长嬴没反对,就接着说:“我体型太大,还没化形,虽然可暂时幻化人形,却不能在城中久留,所以师尊有何需要,师妹你可得来与我说!可不能瞒着我啊!” 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师兄放心,这个我明白,先生是个随性的,有需要肯定会说的!” 秋雨不久就已经停歇,天空如洗过般湛蓝,崇岳站起身,看着初升的朝阳,一口浊气从胸中吐出,道:“下山!” 崇岳迈步便走出山洞,涂山长嬴跑到前面带路,邹虞如护卫般在旁跟随。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羊肠般的小道布满了落叶,颇有一番韵味。 崇岳看着满山的树木,就想起了那棵奇异的树,扭过头,对着邹虞问到:“你说的那棵李子树在哪里?” 邹虞看了看四周,回答说:“在前面不远处,我来带路。”说着,便越过崇岳,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不久后,邹虞带着崇岳和涂山长嬴来到一处山崖边。 一棵焦黑的树矗立在崖边,孤零零的,再向前一丈便是悬崖。这树只留有一个枝丫,其余便再无枝叶,通体黢黑,再无它色。 邹虞看着那枝丫,对崇岳说到:“师尊,那个枝杈就是当初挂着果子的地方,当时就只有那果子不是焦黑的,其余的地方全都被雷火快烧成炭了,要不是那点明黄,我还不一定能看到!” 崇岳走到大树跟前,仔细观察着。 这树只有一人多高,若要再去掉那个挂过果的枝丫,主干就只有不到五尺高了。树干挺粗的,直径看着有四尺的样子,可以想象出这棵树原本是多么的挺拔魁梧,枝繁叶茂,而如今树皮均已脱落,不复存在,树干也已经被雷火炼化成炭,还带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这就是雷电直接从树干划过,犁出了道道伤痕,看上去十分凄惨。 崇岳以前也见过雷击树木,基本上都是闪电直穿树干中心,把树焚为中空的,而此树却不一样,雷火焚毁的只是树干表面,可即便如此,这树也已没有半点生机。 崇岳将一只手按在树干上,感叹着这树的不凡:‘若邹虞时间没算错的话,这树距被雷火焚烧,至今已经超过百年了,不仅能屹立不倒,还又孕育了三颗奇果,当真是神异!’ 然后,便闭上双眼,默默赞叹着大自然的神奇,以及生命的顽强。 忽然,崇岳的手心里传来了一丝麻麻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还带着电?难道经过这百年的风吹日晒雨打,还仍能保留着那时的电感?’ 崇岳带着疑惑,再次努力的去体会那麻麻的感觉,可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手心再也没有那种酥麻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崇岳没有放弃,又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树干上,两只手呈合抱状,两只手心隔树相对,手上也加重了力道,希望能再次得到电感。 “咔~” 期望的电感没能来到,反而树干表面已被雷火焚为木炭的外壳,在这一个轻裂声中,一层一层的裂开脱落。 在邹虞和涂山长嬴惊异的目光中,这棵已然成炭的树干,正一点一点脱落炭壳,渐渐的成为一根粗约不到二尺,高有四尺的椭圆木桩。 崇岳也是非常的惊讶,他仔细查看着这个木桩。只见这木桩似金似玉,整体呈现出黑红色,偶尔还会闪过缕缕金光。这种黑红是以黑色为底,在黑中闪着阵阵幽红的神秘之色。这黑色与原来的那种毫无生机的焦黑不同,而是带着一种深邃悠远的气息,仿佛多看一会儿,灵魂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阵阵幽红,就仿佛是在无尽的夜空中,出现的那抹红色极光,让人敬畏而又渴望接近它。 崇岳满眼惊喜,激动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真正的雷击木,生机内敛,神韵自生,虽无法再长出枝叶,可内藏缥缈灵性,是可遇不可求的神木!” 第21章 壶中别有日月天 崇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舒缓了下激动的情绪,又轻轻的扣了扣这块雷击木,发现这木质坚硬无比,并发出金石之声,在山崖间回荡,隐隐之中还带着阵阵雷鸣。 “呦!是个做乐器的好材料!可惜,不能给切断,不然就会损坏了这雷击木的神韵了。”崇岳蹲下身子,看着木桩的底部,见其还牢牢的座于地上,坚固稳定,应该还连着粗壮的根系,若是强行断开,必定会毁坏这难得一见的雷击神木。 崇岳想不到好的办法,对着这神木无奈的轻拍了下。 “咔嚓~” 又是一个碎裂的声音,却见在这神木底部闪现出一片金光,随即,这神木便于根部脱离,缓缓的倒了下去。 邹虞眼疾脚快,一下蹿到这神木旁,用庞大的身躯抵住了它。 崇岳呼出浊气,站起身,双手环抱神木,将之抱了起来,感受起它的分量:“还不算轻,有个一百多斤吧。” 邹虞随即便幻化成人形,对着崇岳说:“师尊,我帮您搬着吧。” 说罢便接过崇岳手中的神木,一把便扛在肩头。 崇岳看着人形的邹虞,见他身材修长匀称,个头竟然比自己高出了约一头,长发散落垂于脑后,系着一条赭色抹额,抹额正中还镶着一颗翠绿的宝石;脸庞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面色白净,闪着晶莹的光芒,如瓷器般洁净无瑕;眉如双刀,浓黑而又坚毅;双眸明亮如星辰般,透露着深邃与静谧;高挺的鼻梁与紧闭的双唇,散发着不羁的野性。 崇岳看的是连连点头,不禁赞叹着:“真是气宇轩昂,标准的美男子!” 邹虞则是羞赧一笑:“哎~多谢师尊夸奖,这也是我听那曹德安说的,说以后进城办事,若是好看一些,做起事来就会更容易些,现在也只是幻化出人形,还不能保持长久,如真的化形后,那便能一直保持人身。” 崇岳点点头,说:“这曹德安为人确实是不堪,可是这对事的认知,却是通透,他既然读过书,你又能控制他,那就多让他给你讲讲书,写写字,多懂些道理!” 邹虞点点头,表示明白,就见崇岳指着那堆脱落的木炭,说:“这从雷击木上脱落的炭壳也有些神韵,丢在这里怪可惜的,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包装走的?” 邹虞一听,便放下那木头,说:“师尊,我有,我有。” 说着,邹虞便张开嘴,吐出一大张皮,将这皮子铺于地上,便把那些炭放在皮子上,随即又从嘴里吐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绳子,将皮子的四角一兜,就用那绳子扎好口,就提在手中。 崇岳看着邹虞从嘴里又是吐出皮子又是吐出绳子,颇为好奇,就问:“你是修炼了日月储物之法来存放物品的?” 邹虞便点点头,说:“是啊,我就是把胃囊修炼成一个口袋,方便放些小东西,这也是从别的妖那学得的。师尊,为何用日月呢?” 崇岳开口解释道:“所谓日月就是说这储物容器内自有日月天地,内部空间非常大。” 邹虞闻言一惊,说到:“师尊,你说的那个可是大神通,大本事,我也只是在传言中听过类似的,就是有大能一挥手,便将眼前的东西装入随身容器之中,不论是死物还是活物。而我这个只能装些物件,与那传言中的神通想必当真是云泥之别,就更别提师尊您说的那种了!” 崇岳笑了笑,说到:“说到这日月储物法,我想到了一句诗,是这么说的,‘余尝学道穷冥筌,梦中往往游仙山,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这‘壶中别有日月天’便是日月储物法!” 涂山长嬴听着崇岳吟诵的诗歌,心神就深深的被吸引了,忍不住问到:“先生,真有仙界么?” 崇岳心中十分无奈:‘仙界?我连现在的这个世界都不了解,更别说仙界了......’ 随即岔开话题,说到:“其实这个‘壶中别有日月天’还有一个小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这一问,便勾起了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浓浓兴趣,崇岳看到他们那充满渴望的眼神,便说道:“既然都想知道,那我就说说吧。” 而后便说起了这个故事。 那是一个干旱灾荒之年,烈日高悬,土地干裂,村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可偏偏这时,一场瘟疫又突然降临,没多久,整个费家庄便一片死寂。 费大郎一家虽说不富裕,但也过着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但这灾荒瘟疫却无情的使这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变得支离破碎。如今,家中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费大郎一人。 费大郎深知再这么下去,不是饿死便是感染瘟疫而亡,再继续待下去就绝无生路可言,于是决定投奔远方那多年都不曾联系的远亲,期望能有条活路。费大郎带上家中仅存的余粮就离开家乡。 一路上,费大郎就没看到几个活人,满眼尽是荒芜之景,所经过的村庄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犬吠也没有炊烟,看来这瘟疫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许多。 费大郎担惊受怕的继续前进着,尤其在有村庄的地方一刻都不敢停留,看到路旁无人掩埋的尸体,也是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这可怕的瘟疫所侵袭。 这一天正值中午,费大郎来到一片山林之外,看到一位老者坐在树下靠着树干,似乎是睡着了,这老者衣衫褴褛,满面褶皱。 费大郎看了一眼,便打算绕道离开,就在转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不远处有一头干干瘦瘦的狼,正直勾勾的看着这边,这下可把费大郎吓坏了,他赶紧握紧手中的木棍,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 那头狼似乎是害怕费大郎手中的木棍,便把那凶狠的目光逐渐从费大郎身上移开,转而落在那睡觉的老者身上。 费大郎本想一走了之,但是他看看狼又看看老人,心知若此时离开,那老人必定命丧狼口,于是便壮着胆子走到老者身旁,小声唤醒了老者。 那头狼见本来就能轻松到嘴的猎物被这大汉打搅,就呲着牙,恶狠狠盯着费大郎,两只眼睛冒出阵阵幽光,随即便仰头朝天一声狼嚎。 费大郎听到这声狼嚎,吓得双腿都开始打颤,突然之间,一声一声的狼嚎在这片山林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费大郎看着旁边的老人,牙齿不受控制的剧烈打战,磕磕巴巴的问道:“老...老人家,你...你...你还能...跑不?” 老者看着惊慌无措的费大郎,问到:“你能跑不?” 费大郎此时是想跑也跑不了,两条腿就跟灌铅了似的,一步也挪不开,便摇摇头,随即发狠道:“要不然,拼了,打死一头狼都不算亏!” 老者见他如此,便摇了摇头,道:“看你小子不错,跟我来!” 费大郎听闻老者喝了一声,便看见那老人抛出一只葫芦,然后便是眼前一花,等再次看清,便看到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此处山清水秀,不远处的树林中尽是珍果奇花,就连空气都是清新无比。 费大郎愣愣的看着身边的老人,问到:“那狼群呢?您又是谁?” 第22章 传道于天下 老者笑呵呵的说到:“我是壶老,你我此时都在我那葫芦之中,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老人便消失在费大郎眼前,此时的费大郎才弄明白,这老者是位神仙。 又一转眼,壶老便再次出现在费大郎面前,说到:“那一群狼都已经解决了,以后这里就太平了!” 费大郎赶忙跪倒在地,对着壶老连连拜谢。 壶老也不扶他,而是说到:“我看你生性良善,你就拜我为师,我传你些术法,今后也能造福世间!” 费大郎在这葫芦中便住了下来,整日跟随壶老修习医术和一些除魔之术。转眼便是三年。 这一日,壶老对费大郎说:“你我缘分已尽,我便送你离去,切记,今后要行善,莫要作恶,不然我饶不了你!” 随后,壶老带着费大郎从葫芦中出来,又送了费大郎一根青竹杖,便带着葫芦离开了。 接下来,了无牵挂的费大郎便到处云游,一路上治病救人,驱除瘟疫,受到百姓敬仰,可与此同时,也让诸魔所记恨。 这些魔物都是暗中施放瘟疫、病痛,使人死亡,从而可获得死气、血食,可由于费大郎的干预,它们施放的瘟疫、病痛,都已不能起效,但是却因为费大郎手中的青竹杖,让它们也不敢前去对峙。 无奈之下,众魔便设下计策,又令一大河边的城池发生了瘟疫。费大郎忧心城中百姓,渡河时一时不察,又可能是命该如此,便在这河中遗失了那根青竹杖。众魔见他终于丢失青竹杖,便都冲过去厮杀。 “可叹这费大郎,虽有除魔之术,却缺少法器相助,又无他人相帮,在这场厮杀中,终于寡不敌众,被鬼魔所杀。终是令人遗憾啊!” 崇岳讲完这个故事,叹了口气,颇为费大郎感到惋惜,心情也有些低落。 涂山长嬴想了想,就问崇岳:“先生,一个人学了法术后肯定能力有很大的提升,就像这费大郎,定能杀灭很多魔物,可是一个人能力就算提升也总是有限的,请问先生,若是这费大郎将这除魔术和医术都传出去,教会更多人,那就算没有青竹杖,是不是也不会被众魔所杀了?” 崇岳闻言一愣,不自觉的在山间小路上缓缓而行,心中却是思虑万千:‘这长嬴说的有理啊,正道多一分力量,邪道就会削弱一分,此消彼长,世间百姓就能更好的被正道护持,避免邪道侵害!’ “长嬴说的对,果真是七窍玲珑心,思虑果真周全!哈哈~所以就要能者多劳!”崇岳一下便开朗了。 邹虞也随之开口,道:“我等必定追随先生!” 崇岳便点点头,心里想着:‘若我有这能力,必然要做到传道于天下,随正道之士护卫苍生!这老天让我又活了一回,还让我能修炼,那我必然不能辜负老天的这份恩情!’ 想到这,崇岳的心思就通透起来,步伐也变得轻快了。邹虞立马把那雷击木扛在肩头,又提起那个皮包裹,与涂山长嬴一起跟随崇岳继续向山下走去。 不再多想的崇岳就又开始观察四周,刚开始,还很兴奋,毕竟这是山中密林,上辈子都几乎不可能在这种山林中穿行,而此时他就体验到了,可时间长了,却开始无聊了,虽然已入秋,可却入秋没几天,因此这满眼,不是绿绿的树叶,就是绿绿的青草,看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崇岳转头又看到扛木提包的邹虞,就想到了他那胃囊,说:“刚才说起你那胃囊,我讲了个故事,便把要问的给忘记了。你不是有储物的法术么,怎么不把这包和雷击木放进去,也轻松方便一些?” 邹虞听崇岳问起这个,便嘿嘿笑到:“师尊,其实不是我不想放,我这胃囊只开辟了很小一块用来储物,放不得这个大件。” 崇岳听邹虞这么一解释,便已明白,又看了看那个皮包裹,发现它有着菱形的纹理,色彩艳丽,就问到:“这块皮子是蛇皮?” 邹虞终于等到崇岳问这个皮子了,从他吐出来后就一直在等,却又没办法自己主动提起,于是赶忙说:“师尊真是好眼力,只不过这原主人比蛇要大的多,弟子给您讲讲!” 崇岳也是喜欢听故事的,听到邹虞要讲故事,就打起来精神。 邹虞清了清嗓子,就如说书先生一般,开始讲述着他的故事:“这距今已有三十余年了,那天,我正如往常般在山中巡视,突然听到远处一道惨呼声,我立刻就赶了过去,到跟前就发现一条大蟒正缠绕着一个人,而此人,已被这人勒毙。这蟒看到我前来,不仅不逃,反而开口道:‘嗯?没想到这山里也有妖,我看此处环境适宜,还当没妖呢,怎么你没在这吃过人?’” “我一听这蟒妖如此说,便知道他是在故意吃人的,也不回他所问,反问他:‘你为何会来此处?这是我的地方!’那蟒妖也不着急,说:‘我看此处挺纯净的,要在这儿修炼几日,要不,我给你说个秘密吧。’” “我还未答应,蟒妖就开口说:‘咱们妖都想化形,可那化形确是不易,我也是从别处得知,只要吃够一千人,便可化形,怎么样,这秘密不错吧,要不咱们合作合作吧。’” “我听他这么说,就想套他的话,便问他为何选择此地。蟒妖答道:‘之前说过此处纯净,并无冤魂,那么过往行人必定会不少,正适合我妖族修炼。’” “听他这么说,就又问:‘敢问如今,你已吞食多少人了?’那蟒妖想了想,就说:‘至少百余人了,还差的远呢,可就这,我都感觉自己比之前厉害很多,这当是化形之法!’” “我闻言便知不能再留他,便冲过去与他斗在一起。那一战,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从天明打到天黑,山上的树木有不少都为此折断。” “那蟒妖确实厉害的很,尤其是那身皮,当真是刀枪不入,我的爪子划上去,只能留下几条白印子,根本无法穿透,牙也咬不动他,好在那蟒没毒,不然,我也只有跑的分了。” 邹虞说着便得意的望着崇岳,说:“师尊,你猜猜我是怎么干掉他的?” 崇岳想了想,便说到:“既然外皮如此坚硬,那无法用爪牙取胜,从外面自然不行了,只能在里面想办法,他这皮硬,说不了内脏不会太硬,你应该是震坏他内脏的吧。” 正在得意的邹虞一下便垮了,有些泄气的说:“师尊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我当时打了好长时间,才想到这点,便试了一试,就一下一下的重踩他,最终才将他内脏震裂,杀掉他的。” “后来觉得他那一身皮子挺结实,韧性挺好的,便把这皮子挑好的裁了几块留了下来。” 第23章 梦中桃林 崇岳忽然好奇了起来:“那蟒妖的皮子不是很坚硬么,你的爪子不是根本划不透么?” 邹虞点点头,说:“是啊,师尊,他活着的时候的确划不透,可是那厮死了后,就没那么厉害了,但是还是废了些力气。您看到这扎包裹的绳子了么?这就是那蟒妖的筋,也是韧性十足。” 邹虞说着,便停下来,放下包裹,又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拿在手里,对着崇岳说:“师尊,您看这个,这是那蟒妖的腹甲,别看这薄薄一片,硬度胜过金铁,但又比金铁柔韧,声音还很好听!” 邹虞说着便对着那片腹甲弹了一指。 “嘣~~~” 只听这清脆的弹绷声,如同敲击玉磬般悦耳,又犹如山间流水美妙柔和,那声音还仿佛穿透时间的阻隔,让人不断回味。 崇岳惊讶的看着那腹甲,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霞光,令人炫目,那腹甲上的图案玄奥复杂,使人望之沉醉。 “确实不错!” —————————————————— 此时,吴桐县县衙,一名衙役从外跑进二堂,冲着一名中年人抱拳行礼到:“回禀大人,我们还未看到您说的那人,您说他会不会今天不进城了?” 那中年人摆摆手,说:“继续去城门等着,今天那人肯定会到的!” 那名衙役回答一声,便转身离去。那中年人见没有其他事,就回到内宅,站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制大鱼缸前,看着里面来回穿梭游弋的几条红色锦鲤,回想着昨夜的事。 昨夜,他看完卷宗,就去睡了,也如往常一样,很快便已入睡,接着就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携妻带着一双儿女到郊外游玩。他们来到一个小山坡,此时,天空碧蓝如洗,艳阳高照,空气格外清新,潮湿的泥土带着青草的气息以及丝丝花香冲入他的鼻腔。他看向不远处的山上,山上有着大片大片的桃树,正值桃花盛开的时候,那片桃花宛如一片粉色的云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美景如梦如幻。 恍惚间,他撇下妻子儿女,独自一人走进那片桃树林,漫步其中。抬眼望去,那盛开的桃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那散发出的淡淡清香,令人迷醉,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他在这桃林中越走越深,越走越迷醉,恍恍惚惚间,忘记了妻子儿女,忘记了一切。 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座红砖黑瓦的院落,这个院子铺着青石小路,院中有着一棵参天古树,郁郁葱葱。 院内十分安静,他就顺着这青石小路一直向里走去,一阵阵檀香的气息从周围飘散过来,被清风吹着缓缓围绕着他,这清风也带来了一声声檐角的风铃声。 “叮铃铃~~” 顺着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他抬头望了望,便看见一座宽敞的殿堂。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进入了那殿堂,只见几根巨大柱子支撑着高耸的屋顶,屋内金光闪闪,好似殿中还有尊巨大的神像,他努力睁眼瞧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仙。 他便在这殿中痴痴的站着,好像是在等人一般。 “杨县令,杨县令,快快醒醒。” 忽然一个声音唤醒了还在痴痴傻傻站着的他,他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清明,再看四周,他已不在那大殿之中,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在殿外的院中。 “杨县令,快快醒醒,看看我是谁。” 还是那个声音,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他扭过头看了过去,慢慢看清了来人,只见此人身穿紫袍,腰系金带,身材高大,略微有些胖,方脸虎目,带着满脸笑容。 他第一眼看过去发觉不认识此人,正准备开口询问,可不知怎么的,就好似知道对方是谁了一般,便抱拳拱手道:“原来是崔城隍啊,杨某有礼了。” 对面那人,也是随手拱拱手,说:“杨县令客气了。本君此次见你是想请你办个事。” 杨县令拱手答道:“敢问城隍有何吩咐?” 崔城隍说到:“之前城外茶馆中的几起命案,凶手已经伏诛,这凶手乃是一魔头,此魔头还在六七十年前,也是在那个茶馆中犯下数起命案,具体你可查看当年办案卷宗。” 杨县令立即拱手躬身,道:“多谢崔城隍诛杀此魔,护佑我一县百姓!” 崔城隍摆摆手,说:“此事暂且不提,明日将有一名看着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入城,不出意外的话,会带着一只白色狐狸,你且给他办个身份文牒,并将安乐坊最深处的那个院子也卖与他。可曾记清楚?” 杨县令道:“本县明白!敢问此人是谁?” 崔城隍回道:“明日见过就知晓了,现在不必多问!” 等崔城隍说完,便一掌推向杨县令面门,杨县令一惊,却已躲不开了。 就这一瞬间,杨县令便在床上惊醒,睁开双眼,喘着粗气,额头也布满了汗,应该是被城隍最后一掌给惊着了。 这时,身旁的妇人也被杨县令的喘息声惊醒,坐起身,以手扶着县令额头,柔声问到:“相公,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啊?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县令深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便起身下床,坐到桌旁,点亮桌上油灯,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啜着。 那妇人也下了床,披着衣服来到他夫君身旁,帮他披上大氅,说:“相公,此时已是秋季了,夜晚寒凉,披着些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县令抬手拍了拍妇人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到:“夫人也小心着凉,夫人坐吧。” 妇人坐下,便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 县令又定了定神,回想了下,对着妇人说到:“夫人,我刚才做了个梦,但好像又不是梦,我都有些糊涂了。” 妇人皱了皱眉头,说:“相公莫急,便说与我听听吧,说不得,我还能帮你说到说到。” 县令闻言,便点了点头,就开始把梦里的一切告诉给了他夫人,待讲完,就又说:“以往做梦,不会这么清晰,也不会有这么真是实的嗅觉和听觉,夫人啊,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妇人想了想,说:“我常去城隍庙烧香祈福,也曾听闻过托梦一说,你说这会不会是城隍托梦,让你去接人办事呢?” 县令听他夫人这么一说,便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饱读圣贤书,又是一县之长,怎会相信如此怪事?” 县令夫人轻轻摇头,说:“有些事,说不清楚的,你且给我说说,那城隍是何模样?” 第24章 听夫人的话 县令听到妻子询问,就仰起头,盯着房梁,回想了一阵,说到:“我记得,那人是穿着紫色的袍子,腰里系着跟金色的皮质腰带,个子挺高的,好像比我高了不少,感觉应该也是很壮实的,方脸,好像有胡须。” 县令说着,用手揉揉太阳穴,又仔细的想了想,道:“哎,不对,好像没胡须,这个记不起来了,对了,还有眼睛挺大的,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就是记得他那里檀香味挺浓的,其他好像就没有了。” 县令夫人坐于桌旁,以手扶额,听她夫君详细诉说所见城隍的样貌,然后想了会儿,道:“相公,要是你记得不错的话,那就应该是咱本地的城隍了,你所说的与我在城隍庙见到的那尊神像很是相像。” 县令眉头紧锁,说:“先不说这人是不是城隍,就说这城隍是何意?先说前阵子的凶案凶手已经伏诛,又说有人要来本县,需要本县办身份文牒还要出售那所宅子,这到底为何?难道都是因为我睡前看那凶案的卷宗,思虑过甚,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妇人把手搭在县令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到:“相公莫要多想了,那个案子不是府里、州里都派人来查验过了么,都说是不似人力所为,既然不是人,那不就是妖魔鬼神所做的么。” 县令摇摇头说:“暂且不言圣贤教导,就说这案子若以鬼神之为结案,我上愧对圣上知遇之恩,下负与百姓信任之情,这可如何是好?” 妇人又轻抚夫君手背,说:“夫君不必自责,有些事非人力可为!再说,城隍让夫君接待的那人,说不得就跟此案可能有些关联。” 县令闻言一惊,问到:“夫人为何这么说?要真是此案关联人犯,那我必定缉拿审查一番!” 妇人稍稍用力的拍在夫君手背,道:“相公会错意了!” 县令一愣,问到:“夫人那是何意?” 妇人想了想,道:“相公你想啊,若真的是城隍所说的那样,不仅在前阵子做了凶案,还在六七十年前做过凶案,那凶手少说也要八十余岁,哪一个八十余岁的老翁老妪还能连害数人啊,所以定然不会是人!” 县令闻之点点头,说:“我也调阅过以前的卷宗,近期的案子确实与七十年前的案子极其类似。” 夫人接着说到:“听闻城隍职责,就是护卫百姓不被妖魔所害,若凶手为人,城隍是管不到的,可不为人,那就是城隍职责所在,既然在城隍的职责范围里,他降妖除魔,又何必与相公你说呢?就像你办的案子,也不会去城隍庙跟城隍说吧。” 县令点点头,表示赞同。 妇人继续说:“既然不必相告,反而告知,必定是有原由的,接着城隍便说有人要入城,需夫君帮忙,那此人可能是与除魔之事有关,说不得,此人也许就是那除魔高人,而今城隍又让夫君将那早已查封的院子卖于此人,定是想让此人在此定居。夫君啊,若此人真是高人,那定居在此,咱这一县居民不就是更安全了!再说,就算不是高人,就按城隍所说,也只是按章交易房产,也是夫君你的职责,也无不妥啊。” 真是没想到,这县令夫人竟是如此通透明白之人,根据县令的寥寥描述,竟然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真是聪慧过人! 县令听完夫人所说,点点头,道:“夫人果真聪明,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城隍所说,给那人办文碟办房产吧。” 那妇人又说:“等天亮,你就让机灵点的差役到城门口盯着,待你办完公事,也去城门等候,若见到此人,也方便侧面打听一番么。我明日也会再去城隍庙进香,再好好看看。” 县令点头称是,就也不再多想,看窗外还漆黑一片,就知时间还早,便与夫人卧床休息了。 ——————————————————— “夫君怎么在这发呆啊?公事忙完了么?” 一句妇人的轻声问话打断了县令的回忆,县令转过身,看着那妇人,说:“夫人,我刚忙完。” 那妇人一愣,道:“既然忙完,就去城门等一会儿吧,咱们夜里不是说过的么?怎么没有去?” 县令叹了一口,说:“我已经派人到城门口守着了,我就没必要去了吧,我毕竟是一县之长,若去城门那,是不是太刻意了?让人把他带来不就好了么。再说了,说不定只是我做个梦而已!” 妇人摇了摇头,说:“夫君啊,你啊,总是这么端着,既然城隍都特意交代的人,那肯定不会是凡人,你去迎接也不会失了身份,再说,你也不是穿着官袍去的,穿便服即可。” 妇人停顿了下,继续说:“我刚从城隍庙回来,庙中城隍的塑像与你所说的一点不差,只是没有胡须。夫君快换衣服去吧。” 县令点了点头,便进屋更衣了,没多久就走出衙门,向城门口走去。 县令站在城门一侧,看了看天,一抹殷红的夕阳映射在天边朵朵浮云上,那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空中翻滚,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红。 县令低声说到:“明日定是个好天气啊。” “大人说的是,看那火烧云这么艳丽,明日就是个大晴天!大人怎么在这啊?”一个刚进城门的年轻人看到县令,忙躬身行礼。 县令点点头,道:“是刘二啊,怎么出城去了?” 这叫刘二的小伙赶忙说:“城外的李家庄的李员外在我家定了一副屏风,我爹今日做好了,就让我送过去,我这刚回来。” 县令闻言,就说到:“嗯,快些回家吧,这天眼看就要黑了,莫让你爹娘和你那媳妇等着急了。” 刘二赶忙答应就快步往家赶前去。 通过城门的百姓,主要是在城内生活的,凡是看见杨县令,都会躬身施礼,而这县令也都会与之说话,没有多少傲然神色。 此时,白天回禀县令的衙役来到县令跟前,拱了拱手,道:“大人,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您说的那人还未出现,会不会路上耽误了,今天赶不上进城了吧?” 县令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说是今天就会到,那今天必然会到。咱们再等一会儿吧,天还没黑呢。” 县令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却忐忑的很:‘那人到底会不会来?这到底是不是我做梦想的?若是那人真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又没见过,又不知道叫什么,会不会已经入城了?’ 第25章 谪仙人 就在县令踌躇疑惑间,那名衙役忽然小声轻唤道:“大人,您看,那人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人?”说着,便朝着城门口轻扬下巴。 杨县令回过神,顺着这衙役轻轻扬起的下巴,向着城门口望去,只见有两人跟一白狐正向城门里走来。 只见为首那人穿着褐色粗布长袍,背着一柄怪异的宝剑,再看他身材匀称,个头中等,头发无髻未束,直垂于肩,面容清秀,颇有一种出尘的气质,尽显温文尔雅,看面容似是不到三十岁的年龄,真好似谪落凡尘一般,就是这衣衫属实不搭。 在这人身后,则是一名身穿白衫,身材修长,个子高大,额头系着一根镶着翠绿宝石的赭色抹额,长发垂于脑后,面容英俊潇洒,给人一种洒脱英武的感觉,差不多有着二十余岁的年龄,似是一名武者。 在他们旁边跟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煞是好看。 杨县令看样貌就感觉他们均非常人,认定确实是城隍所说之人,立马就迈步上前,对着为首之人拱手道:“敢问二位可是崔城隍之友?” 杨县令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无比的尴尬:‘城隍本就是鬼神,只见于传说画本,现在称他们是城隍朋友,若是的话,那还好说,若不是,他们岂不是认定我是痴傻之人了么......’ 虽然感觉自己很是尴尬,可是杨县令依旧站在那,等着对方回答。 只见为首那人拱手回礼道:“兄台有礼了,我就是,敢问阁下可是本县县令?” 杨县令听到为首之人如此说话,瞬间便不尴尬了,心里想着:‘看来这传说画本也并非是空穴来风,看来也是有那种神仙高人啊,这么说的话,此人应该就属于高人了吧。’ 杨县令瞬间便回过神来,道:“杨某确为本县县令,单名振,敢问先生姓名?” 崇岳又冲着杨县令拱拱手,道:“见过杨大人,我是崇岳,旁边这是我弟子邹虞。” 崇岳指了指那幻化人形的邹虞对着杨县令说道,却并未介绍涂山长嬴,毕竟在凡人眼中,她就是只白狐,若是开口说话,必定会引起骚乱,因此,在路上便已经交代清楚了。 杨县令回了一礼,说:“莫要称我为大人了,我应该是比你大些,就称我为杨兄吧,见过崇公子,见过邹公子。” 随后杨振又对着邹虞拱手施了一礼,邹虞也随手回了一礼,并没说话。 杨振并未在意,就问崇岳道:“先生初来此地,可有何落脚之地?” 崇岳有些疑惑,问到:“之前崔......” 崇岳还未说完,杨振便抢先道:“先生可能误会了,那所院子已经封存多年,还需维修一番,这阵子先生可有住处?” 崇岳当即就明白了,道:“那我便先住在客栈,我弟子送我到客栈便会离去。” 杨振闻言,便说:“那先生请随我前往客店,我来带路。” 说罢就当先走去,走路速度也不快,给人一种十分稳重的感觉。 崇岳边走边观察着这名县令,只见此人近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头戴方巾,腰间系着一根白玉配饰的皮质腰带,圆脸白面,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书卷之气,尽管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透露出无尽的坚定。 不多时,杨振便带着崇岳他们来到一家客店店外,回身对着崇岳说到:“崇公子,可暂且住在这里,这客店环境好些。今天也快天黑了,明日请先生闲暇时,来衙门,我带你先去看看那所院子,如此安排,公子意下如何?” 崇岳点点头,道:“多谢杨兄,就按杨兄所说,那我明日再去叨扰杨兄。” 于是杨振便告别离去。 邹虞看着离去的杨振,对崇岳说:“看着这县令应该是刚正不阿的好官,且我虽然一直在山上,却从没听过此人欺压百姓的传言。” 崇岳点点头,道:“说话行走都很稳重,且目光坚毅,该是个好官。好了,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不然这阴差能一直跟着你。” 崇岳说罢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两名阴差,朝着他们点头示意,那两名阴差同时抱拳施了一礼,其中一名阴差便开口道:“多谢先生体谅,毕竟此为妖物,若非跟随先生,我等必定会阻拦他入城的。” 邹虞则是冷哼一声:“若非跟着师尊,我还不乐意到此,这也不用你们跟着了,我这就离开!” 邹虞说罢便放下雷击木和包袱,对着崇岳躬身道:“弟子就先离去了,若有吩咐,就让长嬴寻我便是。” 邹虞见崇岳摆摆手,便起身离开,那两名阴差也都拱手说声叨扰,也就紧随着邹虞离开了,是要眼看着邹虞出城才肯罢休。 崇岳将雷击木和那包袱放进房间后,又看天还未黑,就将涂山长嬴留在房内,便独自一人到街上逛逛,这是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逛街,当然,也存有见识一番的念头。 此时虽然天色将晚,但街上行人却也不少,到处都是店铺小二或者街边摊位老板的吆喝招呼声,以及各种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让崇岳竟慢慢有些融入这世界的感觉。 “糖人~糖人~甜甜的糖人诶~” “夫人啊,您看这花色,多适合您啊,要不把这匹绸缎给您送府上去?” “大娘,这莲藕便宜些吧,这天马上就黑了,卖不完还要在拿回去,不如便宜给我呗。” “上好的酥梨诶~脆甜的酥梨诶~快来看看诶~” ...... 走着走着,崇岳便来到了布行,就是刚才小二给一位夫人推销绸缎的那家。 崇岳抬头看了看,牌匾上写着——“段氏布行”,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看到崇岳停下来看牌匾,就立即迎上前,露出标准的笑脸,说:“客官,可是想看看布料?我们段氏布行,是咱这吴桐县最大的布行,在咱这,您是想要啥料子咱这都有,咱这不仅有绸缎布料,还有成衣成鞋,要不您移步进来瞧瞧?” 崇岳正有此意,对于身上的这个袍子,他很不满意,早就想换了,便随着这小二走进店铺。 ...... 待崇岳从店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身行头。 他穿着件天青色襕衫,腰间扎着丝绦,脚下穿着皂靴,头发已在小二的帮助下全束于顶,用一只青玉莲花冠及一根青玉子午簪将头发固定妥当,背后依然斜背着那柄青蛇剑。 小二仍是带着标志性的笑脸送崇岳走出店门,心中却满是赞叹:‘真像是画本里的谪仙人啊!’ 崇岳眼见天已擦黑,就不再多逛,直接回到客店休息了。 第26章 转让白狐 第二天,已到巳时时分,崇岳终于被那街面上的人来人往声,呼来喝去声,以及贩卖吆喝声所吵醒,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子,呢喃道:“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人间!还得是床躺着舒服!” 这是崇岳自穿越至今,历经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被嘈杂人声所吵醒,第一次从真正意义的床上醒来,之前那山洞里的干草堆,说是床,还不如说是地铺来的贴切。 崇岳扭头看了看蜷卧在椅子上的涂山长嬴,说:“是不是感觉很吵?觉得人太多,不太适应?” 涂山长嬴轻轻点头,同时轻声回答:“是啊,先生,我有点慌张。” 崇岳走下床,坐到桌边凳子上,道:“不用慌张,慢慢适应就好了,多看看,多听听,会懂得更多的道理,有些道理是学堂的夫子讲不到的,也是书上看不到的,只有在这形形色色的人世红尘之间逐渐体悟到的,也有助你化形成人,以后我出门就先跟着我一起出去,等熟悉了,就能自己去看看了。” 说完这些,崇岳便穿好衣鞋,略带生疏的将发髻扎好,簪上青玉簪,便要出门。 “先生真不是仙人么?看着跟谪仙人一样啊!” 崇岳愣了下,问道:“你见过谪仙?” “没有啊,就是听那夫子说过的,夫子说谪仙就是现世人间的仙人,与那些隐士仙人不同,居于人世间,常与红尘凡人饮酒坐谈,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凡俗之辈皆难以看穿其身份。” 涂山长嬴以夫子的口吻摇着脑袋说完,脑袋就不晃了,接着说:“我看先生也跟学堂夫子说的一样,也是要在城中居住,也是晚上睡觉,白天起来,还有着修真之法,这难道不就是谪仙人么?” 崇岳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也不知道如何跟涂山长嬴解释,只能岔开话题,说:“不说这个了,跟我去趟县衙吧,要是那杨县令不忙,就能带咱们去小院瞅瞅,以后那就是咱家了!跟紧了,别乱跑。” 涂山长嬴见崇岳不解释,便更加确信,这先生就是谪仙人,可当听到先生说小院就是家的时候,心里莫名的产生一片涟漪。 “家”这个字,涂山长嬴老是听学堂的夫子说,还有那学堂里的莘莘学子,他们也总说“回家、回家”的,当然她也明白这个字的意思,只是认为那是一个住的地方,可此时听到先生说到“家”,她却有一阵莫名的激动,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了跟脚,不再是那漂泊无依的兽或妖了,好似先生也如同学堂夫子口中所说的长辈一般,能够守护着自己,心中就是一阵满足。 眼看先生快要跨出房门,涂山长嬴赶忙蹿了上去,紧紧的跟着先生,寸步不离。 街面上本来就热闹,一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谪仙人,就很惹人注目了,更别提他又带着只全身雪白的漂亮狐狸,这下就像是在有着涟漪的湖面投下一颗大石头一样,喧闹围观之人就更多了。 “哎~哎~你快看,那狐狸多好看啊,雪白雪白的,你看它还那么听话,都不带乱跑的,也不怕人,少见的很啊......” “那可是啊,你看那狐狸跟着的人,啧啧,不一般啊,太不一般了,那话是怎么说的?对了,叫翩翩佳公子......” “嗯?这公子不是昨天杨县令在城门口接的人么,看来应该是个世家公子吧,昨天瞧的不怎么仔细,今儿这一看,真好看呐......” “你这妮子莫不是瞧上人家了吧,要不让你爹去打听打听呗......” “去你的,瞎说什么呀......” ......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在崇岳前方停下,对着崇岳拱手道:“这位兄长,在下寇广,见此狐狸甚是喜爱,不知兄长可否能割爱?” 崇岳略微偏头,便看清了问话之人。此人看着约二十岁的年龄,梳着整齐的发髻,罩着黄金束发冠,并用温润白玉簪固定发冠,既然已经戴冠,那肯定就过了二十岁了。他穿一身靛蓝色锦袍,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腰上系着一根黄金镶嵌的褐色皮腰带。再细看,他长着一副桃花面,粉面无须,眉眼如画,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真是丰神俊朗的少年人。 ‘真是富贵子弟!’崇岳暗自想着,不由得赞叹出声:“真是潇洒美少年,濯濯春月柳!” 那人听到崇岳夸赞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就更似那盛开的桃花,开口道:“多谢兄长夸奖,我看兄长更像是飘逸超然的神仙中人!” 崇岳听这少年人如此一说,便轻笑着微微摇头,也并未再言语。 那少年见崇岳没说话,便继续说道:“兄长,我见这白狐甚是漂亮,我打小就喜爱这些物什,不知兄长可否割爱?小弟必定好好侍弄,绝不会亏待它的。” 崇岳还未开口,那少年便看见那白狐猛然窜到崇岳前方,紧紧贴着崇岳,尾巴朝天举着,弓着背,四爪弯曲,紧紧抓着地面,全身毛发奓起,根根直立,身体膨胀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瞪着那少年,分外通红,并且露出尖牙,发出嘶嘶吼声。 周围众人见这白狐如此表现,都吓得后退几步,那白狐毕竟是兽类,跟常见的猫狗不同,在山野有吃人的传说,当然那是以讹传讹的结果。那少年也是吓得后退一步,生怕这白狐扑上来咬了自己。 崇岳则是笑了笑,对着白狐说到:“长嬴,退到后面吧。” 众人见那白狐听到崇岳如此说话后,就立即退到崇岳身后,并也不再露出凶相,就更是一阵惊奇,有说这狐狸通人性能听懂人话的,也有说这人教导狐狸教导得好的,众说纷纭。 崇岳没有多管众人言语,便对着那少年说:“你也看见了吧,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更何况,我也不愿意!” 崇岳刚说完,那少年人还没来及开口,周围人群中就有人冲着崇岳小声言语到:“这位大先生,为了一个畜类得罪这公子哥,可不值当啊!” 随即就有人附和着,崇岳随即发现那少年面上就显露出不悦之色,眼神中也透露一丝厌恶之情。 刚刚说话那人继续道:“这公子可是咱这吴桐寇氏家的公子,他家可是在京中做官的,且是一脉单传,得罪不起的!” 崇岳听完那人的话,心中便想:‘这当官的管不好家中子弟,在家乡作威作福,尽做纨绔之事,哎,白生了副好面容,当真可惜了!’ 第27章 寇氏一门 只见那少年人面色更加难看了,这就让崇岳心中疑惑起来:‘平常纨绔听到这话,不都是当夸自己么,不是更应该洋洋得意,开始向自己施压了么,他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想通过自己之口讲出来,这样会更容易震慑于我么?’ 在崇岳还在脑补之时,周围人群就又有人接口了:“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自己怯懦就不要说其他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咱吴桐的寇家仗势欺人过?别说他家这公子敢这大先生施压,就是敢说句重话,传到他阿祖那里,不被禁足那都是不可能的。” 这人刚说完,崇岳就发现这少年的脸色果真好了一些,便想着:‘若这样看来,这寇家确实家教甚严,对家中子弟管教颇有一套,应该不是等闲家室。’ 那少年人朝着崇岳拱拱手,就要张口说话,只听周围人群又开始乱哄哄的窃窃私语起来:“呀,县令杨大人到了。”“还真是杨大人。” 随即就有人开口道:“草民拜见杨大人!” 然后周围众人便纷纷向过来之人行礼问候。 此时,杨振已经来到崇岳及这少年人身边,并开口说到:“诸位都免礼吧,这也无甚大事,都各自忙去吧,不要围在这里了!” 虽然处于不同的世界,但是就如原来的那个世界一般,古人都对官府官员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之心,随着杨振的声音落下,周围围着的人群便开始逐渐散开,虽然也有不少人想再看看这事会怎么解决,但是那敬畏的心却使他们不再看这热闹,一个个都抱着遗憾的情绪离开此处。 在这个缺乏信息的年代,一个小事都能让全城人们念叨一阵子,更何况城里出现了一位谪仙般的大先生,以及他那好像能听懂人说话的漂亮白狐,这消息更是如风一般,没多长时间,便传得是全城皆知。 这少年人看见杨振到了跟前,便躬身拱手道:“小侄见过杨世叔,不知世叔怎么会到这里?” 杨振拱手回礼道:“噢,是寇小公子啊,今天怎么能出来玩了?” 那寇姓少年闻言,脸皮便是一僵,讪笑道:“今天功课做完的早,就出来了。” 杨振却不依不饶道:“现在还没有到中午,功课便已做完,当真快啊!不知令祖可知?” 那少年顿时就慌了,慌忙说道:“世叔可别乱说啊,我现在就回家!” 说罢就又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兄长不必担忧,我家家教甚严,不敢做那恶事,请兄长放心便是!” 杨振一听便起了好奇之心,对着崇岳拱手道:“见过崇公子,请问,这寇小公子因何事冒犯你了?” 崇岳也是拱手回礼,心里想:‘这古人啊,礼节真多,哎,真麻烦!’ 无奈归无奈,人家行礼,自己总是要回礼的。崇岳说道:“谈不上冒犯,只是这少年看上我这白狐了,想让我转让,我没答应,就这事。” 那少年也是尴尬一笑,并未说话。 杨振听到是这事,便也笑笑,对着崇岳说:“原来如此啊,崇公子尽可放心,他不敢的。”又对着那少年说:“快回家吧,刚才我见你阿祖去城隍庙了,等你阿祖从城隍庙回去,看你不在家,你就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了!” 那少年脸色一变,对着崇岳拱拱手,说:“愚弟先回去了,等日后有机会,还能再来看这白狐么?” 那少年见崇岳点头应允,便向崇岳开心道谢,随后向着杨振拱手道别,就快步离去。 杨振呵呵笑到,说:“他啊,就是这个脾性,喜好玩乐,但秉性纯良。他叫寇广,是本地寇家的,一脉单传,其父名叫寇洵,在朝中御史台任御史中丞,为官清正廉洁,从不结党徇私,我与那寇洵为同年,其才高八斗,被圣上点为状元,而我名列二甲,便任此县县令,也正因此,这寇广才称我为世叔。” 杨振说完,便又对崇岳说到:“不知崇公子是否闲暇?若是闲暇,杨某就带着公子去那宅子先瞧瞧吧。” 崇岳回道:“我就是要去县衙找你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真是凑巧啊。” “那我们就一同过去吧,这边走。” 杨振指了个方向,便继续说着:“那我再讲讲咱这吴桐寇家吧。其实这寇氏祖宅便在咱吴桐县,这寇广的祖父名叫寇愍,如今刚过古稀之年,当年科举可是连中三元,那是他才二十出头,其文气轰动朝野,先帝有意磨炼于他,就命他出任一小县县令,没成想,就三年,便将一个小县治理的膏泽广被,更是让临县之人纷纷前往落户,由一个小县升至中县。” “在之后,便在户部任职,因其廉洁奉公,颇受先帝倚重,又因文采斐然,故而出任为太子太傅。再后来,太子登基,这寇大人便成了太傅,位列三公。” “可在这寇大人五十余岁时,也就是我那同年,寇洵中状元任职御史台那年,便向圣上提出请辞,理由竟是父子二人同朝为官,恐有结党之嫌,可圣上自是不允,此事便不再提。” “如此一晃,便过了十多年,这寇老大人总算是告老还乡了。这回到家乡,也总是闭门谢客,整个州啊,也就只有我这县令,也因是寇洵的同年,才能入府探望。” 崇岳听罢,好奇的问:“这寇老爷子学识文采都那么强,怎么不让他那孙子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难道是这寇广不爱读书?” 杨振大摇其头,说:“非也,非也!这寇广啊,自小就聪明机警,从小就得其父其祖的教导,学问自是非常人能比,可这寇老大人却不让寇广参加科举,只是对外说,他学识不够,还需继续研读。到底怎样,也无从知晓。” 崇岳闻言,心里便萌生了一些想法,但是也仅仅是想想而已,没有说出口,若以后有机会,可能才会去证实一番。 杨振说完这些,便又与崇岳聊了聊其他的,聊的越多,就让这县令越惊讶:‘这崇公子虽然对一些常识的表现甚是奇怪,似乎不太了解,可言谈举止颇有法度,并且对一些事情的认知理解,更是深刻独到,往往一句话便能直指要害,说清事物本源,必定读过很多书,可有时候的说话方式却又与众人不同,真是奇哉怪也!’ 加上无意间的一瞥,杨振就瞥见崇岳那缥缈出尘之姿,不由就是一愣:‘是啊!崇公子与城隍相识,岂能是凡夫俗子?再看他仙风道骨,必是仙门中人,也许是久不下山之故,才会是这样的吧。’ 崇岳也没想到,就是无意中的说话方式,就能让这县令如此脑补,若是让自己知道这县令所想,不知道会不会更加无奈。 第28章 残破的小院 就在他们的言谈之中,杨振带领着崇岳以及那白狐来到一个宅院门前,便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大门,对着崇岳说:“咱们到了,就是这院子。” 崇岳看着这个院子大门,那是墙垣门,两扇对开的木门此时紧紧闭着,木门也早已失去昔日的色彩,原本的油漆也已剥落干净,露出发霉般的黑污色,破旧不堪。木门上的那对铁质门环也已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更是被铁锈腐蚀的几近断裂。那对门环上还挂着一把鱼形铜锁,可如今,那铜锁也已是绿锈斑驳。再细看,崇岳发现两扇木门之间,好似还交叉贴着两张封条,只不过也已不成样子,不仔细看,还真可能被忽略掉。 杨振指着大门,继续说道:“这院子应该封了六七十年了吧,我也是到任后,查阅卷宗后才知晓的。” “原本这是属于一个叫刘毅的生意人,在城外官道旁跟他娘子一起经营着一家小茶馆,后来这刘毅被人杀害,就剩他娘子一人居住在此,那茶馆也是他娘子一人在经营,可后来那茶馆出了几起命案,接着就是他那娘子也失踪了,至此仍是音信全无,所以这宅院和那茶馆都被封禁了。” “再后来,城外的那茶馆就又被人接手经营了,而这院子就一直封禁至今了,想必那妇人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仔细算来,她应该也都一百来岁了吧,肯定是不在了!” 说罢,便掏出钥匙,去开那锈锁。确实由于时间过久,那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总算勉勉强强插进锁孔,可还没拧几下,那钥匙便断了。 杨振讪讪一笑,说:“太久了,锁彻底锈死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么。” 说罢,杨振便拉着门环,轻轻一扯,那本已锈迹斑斑的门环便顺势断裂脱落。 其实,这查封的宅院,本应该是由县里主簿带着衙役们来看宅验房,确定大小,最后与新房主进行交割的,可这个新房主是崇岳,所以,这一切就都由杨振这个县令来代办了。 杨振随手扔掉门环,推开了那两扇尘封六七十年的大门。并没有出现崇岳想象中的大门轰然倒地的场景,那木门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随之便是漫天尘土飞扬。 杨振和崇岳都向后退开两步,挥舞衣袖扇开飘落的灰尘,在等尘土飘散的时候,杨振趁着这个空档,继续跟崇岳介绍着这院子:“崇公子,今天你也在县中走了一会儿,这吴桐县并不大,你如今住的客店门前便是一条东西向的主路,离那不远也有一条南北向的主路,这两条主路从交叉口分开,称作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大大小小的店铺基本上都集中在这四条大街上,当然还有纵横多条街道,也都有铺子摊位,买东西也不用都来这四条大街。” “这四条大街把这吴桐县分成了四块,县衙就在那东北方向,而这院子,就属于这西北向,其他的地方先暂且不提,这西北向一共有六个坊,咱们现在就在这安乐坊,属于县里最靠西北角的地方,这院子也是这安乐坊的西北角了,确实有些偏僻了。” 崇岳这下总算对这个吴桐县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说道:“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这位置挺好,安静,我本来就是喜好安静的人,但太过安静,也会受不了,这院子正正好。” 杨振不由得赞叹:“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好诗句,好意境!公子真乃高人也!” 满天尘土终于落下,杨振便当先步入院中,崇岳也带着涂山长嬴进去院子。这院子当真残破,院中满是青苔,杂草也是乱长一气,一棵已经枯萎的树在院子里孤独的站着,院里的几处房屋也都是几近塌毁。 杨振尴尬的说:“这院子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居住,肯定需要翻新,这翻新怎么着也要一个多月,快两个月吧,要不公子,咱们看看别的院子吧。” 崇岳在院中随意转着,然后摇了摇头,说:“我看这挺好,重新收拾收拾,就是新居了,就这吧,不知这手续要如何办理?” 杨振见崇岳看中此地,也就不再劝说,道:“原本像这半亩大的宅院,在本县也要一百两白银,可是由于这院子原主人家出过事情,也就半价出售,可如今这般情况,三十两白银便可,若翻修再配置家具怎么也要再花个四五十两,对了这院中是有水井的,公子还需请人重新疏通清理。” 崇岳心里盘算着:‘这院子统共要用去大概八十两,加上这两个月吃住,也需要个五两,哎,如此一算,昨天在钱庄用那金块儿兑的那一百两,瞬间就快花干净了。不过好歹有地方落脚了,也不错。’ 崇岳回过神来,便对杨振说:“那就这么办吧。” 转眼间,一抹淡白色飘入崇岳双目之中,那是一处房屋墙边,一枚葫芦垂于房檐边,而挂着葫芦的藤蔓,也已经枯萎。 崇岳走上前去,手刚握住那枚葫芦,那葫芦便从藤上脱落,仿佛就是在等候着崇岳一样。 这葫芦颜色淡白,表面已无茸毛,十分光滑。葫芦分为上下两个球状,下部大于上部,中间略细。崇岳拿在手里感觉这葫芦十分轻盈,应该里面都已经空了。崇岳用手指轻轻一弹,这葫芦就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哈哈~真是好葫芦啊!”崇岳对这个葫芦非常满意,并且他一直觉得,这剑与葫芦是非常妙的搭配。 杨振点点头,说:“真是个不错的葫芦,也不知在这院中待了多久了。离这儿不远,有个乐器铺子,那老板姓赵,是个制琴师。这老赵不仅做乐器一绝,这木雕也是一把好手,你可以让这老赵把这葫芦开个口,葫芦装水盛酒的,是个好物件。” 接下来便是回衙门办手续,找匠人翻修院子什么的,顺带一提,崇岳也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身份文牒,总算不是黑户了。 手续其实办的很快,当然也是杨振这个县令亲自带着崇岳办的,一切都办完,也就快中午了。 崇岳便对着杨振说道:“杨兄,这眼看就中午了,你为我的事也忙了这一上午,不如中午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杨振也察觉出了崇岳的不凡,本来就有意与其深交,便道:“公子刚来此地,对本地肯定不熟,且杨某还有些许小事请教,今日就由某做东吧,带公子参观一番,下次就随公子吧。” 第29章 可有鬼神乎? 说起吴桐县最好的酒楼,那非桃源楼莫属了,而在这桃源楼中堪称一绝的,就是桃花酿了。虽然名字听着挺普通的,可这酒的滋味却很不一般。 崇岳听着杨振一边介绍,一边向城外走去。 吴桐县紧邻着一条大江,这江称作亘江,吴桐县便位于这亘江北岸。由于担心江水泛滥,造成损害,所以此县距离这江边尚有约两里距离。而这桃源楼就在这亘江边上,临江而建,真可谓风景绝佳。 这两人一狐说笑间就来到了这名满全城的桃源楼。 这桃源楼有三层高,造型古朴,飞檐翘角,门头上悬挂着一块棕色雕花牌匾,牌匾上镌刻着“桃源楼”三个朱红大字,尽显高贵。 只见楼门口有一人,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一路小跑着来到近前,对着杨振便躬身施礼,嘴里说着:“杨大人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快里面请!”说罢,便在前面领路。 杨振只是略微一点头,便对着崇岳介绍道:“这就是店主李掌柜。”接着就招呼着崇岳一起进入这桃源楼。 一进门,崇岳就发现,这酒楼一楼为大堂,除了背后摆满酒坛子的柜台外,就都是一张一张的四方大桌。这一楼真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无比,此时已是正午,食客们一个个都谈笑风生,场面甚是壮观。 在那掌柜的指引下,他们踏阶而上,便至二楼。刚上至二楼,那一楼的喧闹之声就一下被隔绝在楼下了。这二楼与一楼不止大体相似,只不过多了些木质屏风隔断,将那四方大桌分成了几个区域,而那四方大桌也更显古朴雅致。此时也有不少人在这二层饮酒吃饭,只不过说话声音就小了很多。同时在二楼最中央,坐着位头戴帷帽,白纱遮面的女子,她正轻抚琵琶,弹奏着悦耳动听的乐曲。 崇岳便在这二楼驻足,听了一会儿那女子所弹乐曲,觉得非常好听。涂山长嬴也在那里听着,直到其他人都快上到三楼时,才醒悟过来,奔跑追上。 这三楼就是一个一个的独立雅间了。杨振跟掌柜说了几个菜名后,掌柜便出去吩咐了起来。杨振就说到:“刚才二楼那女子是这酒楼请来专门弹唱的伶人,琵琶一道在本县当属第一,甚至在咱湖安府也敢说是第一。其夫君就是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制琴师老赵。” 崇岳一听,便说:“这酒楼掌柜也挺会做生意的,能专门请这样的琵琶高手在这弹奏,给客人们创造如此优雅的氛围,真是个经商人才!” 杨振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由于这是正午,正是吃饭之时,因此公子没瞧见,若是午后,这一楼大堂,还有位说书先生在此说书,这大堂也是人满为患。” 说罢,杨振指了指窗外大江,说:“这亘江便是我武国最大的江,各地均有河流汇入其中,其源于极西群山之中,那非我武国领地,也属无人之地,一路向东,跨越诸多小邦,又横贯我朝,然后进入东边的东夷国,最后奔入大海。” 崇岳闻言,点点头,道:“这亘江果真宏伟,看这北岸边到南岸如此宽广,应该有四五十里宽吧。” 杨震说到:“确实有这么宽,当然,也就是在我湖安府地界,此处是江面最宽的,水流速也相对最缓的,其他地方可非是如此了。” 说正说着,那掌柜便敲敲门,带着几名伙计端着碗碟入内布菜,顺带还上了一壶酒,而后说:“大人,这位公子,请尝尝本楼着名的桃花酿,这可是本楼的镇楼名酒,出了本楼可就尝不到了,请!”说着便斟了两杯酒,置于杨振及崇岳面前,随后便告退离去。 杨振端起酒杯便与崇岳对饮一杯。 崇岳喝过便赞叹道:“真是好酒,这酒色泽温润如琥珀,这桃花般的香气非常浓郁,入口清冽中还带着阵阵甘甜,回味又如此香醇,确实好酒!” 崇岳顺手拿了一只小碗,倒了一些桃花酿,放在蹲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涂山长嬴面前,说:“你也尝尝吧。” 杨振见此,非常惊奇,道:“这狐狸饮酒,我是第一次听说啊。” 崇岳摆摆手,说:“不用管她,咱们聊。” 杨振为崇岳又斟了一杯酒,想了想,道:“这一阵子有个事一直困扰着我,不知公子肯不肯为我解惑?” 崇岳停了一下,不知这县令要问他什么事,就说到:“杨兄请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相告。” 杨振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问到:“这世上可有鬼神乎?” 崇岳见他问了这个问题,便说:“既然杨兄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你应该也都有答案了,何必又再来找我证实呢?” 杨振讪然一笑,说:“其实,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只以为鬼神之说就是个信仰而已。可是前一阵子,城外的那个茶馆发生几起命案,县里捕快都发现不了任何线索,上报之后,府里甚至州里都来人勘察过,最终一致认为,此非人力所为。” “在那之后,我又翻看卷宗,发现约七十年前,也是那个茶馆,同样是出了几起命案,跟前阵子的这几个案子一模一样,结论同样是非人力所为。” “当然,断任何案子,都不能把它归于鬼神所为,但是如此一致的手法,定是同一人所为,可若是同一人,这间隔七十年,就算当初作案时才二十岁,那如今已九十岁高龄,怎能做的了呢?” “再后来,也就是前天夜里,我睡着后,梦见本地城隍,他告诉我作案的是个魔,并且已被诛杀,还告知了公子你要进城。其实在此之前,我从未去过城隍庙,所以确实不知道本地城隍样貌,可跟内人说了后,才发觉梦见的城隍就跟庙里神像一般无二。因此,才会有了此问。” 崇岳听完杨振诉说,又喝了杯酒,说:“这世上确实有鬼神,当然也有魔,还有妖,可更多的当属这芸芸众生的人。并且这跨度七十年的多起命案,确实也是由那魔做下的,最终那魔也是被杀的魂飞魄散。那杨兄,你这么问,是否有什么顾虑么?” 杨振听到崇岳确认此事,也确定了凶案的凶手及凶手结局,也是喝了一杯酒,道:“那既然鬼神都能断案,也能惩戒凶手,那要我等官员何用?就只是收收税,登记下人口?惩戒下偷鸡摸狗之徒?若遇到悬案疑案命案,就直接焚香祭天,祭祀鬼神,不就能指明答案了?甚至国与国之间也不会兵戎相见了,各自祭天,乞求鬼神出征,那样不就可完成一统天下,这要人干嘛?” 第30章 德与法 崇岳看着面目有些狰狞,双眼通红的杨振,轻轻咳了一声,说到:“杨兄先缓缓,先别急着找寻答案,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接下来,崇岳便将这曹德安、刘毅及张绣娘的故事说给了杨振。待讲完,崇岳又接着说:“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看,这曹德安多行不义,被山神所吞,这张绣娘由于愤恨,转而入魔,又因杀害数人而灰飞烟灭。而杨兄所在乎的,是他们本该由人世间的律法所制裁,没想到却被这传说中的力量所消灭,杨兄,我说的可对?” 杨振听完故事,又听到崇岳所问,想了想,说:“公子说的不错,既然他们在人世间,就应该受到这律法管制,这死于鬼神之手,何意服众,只会让百姓认为犯人逃逸,本县无能。” 崇岳摇了摇头,说:“杨兄,你听好,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崇岳停了一下,问道:“杨兄,可明白?” 杨振愣了愣,又思索了一会儿,说:“如此说来,鬼神在人世间,就是要体现德行的力量,因为鬼神的无处不在,使人感到敬畏,因此就用鬼神来约束德行,更使人们坚定德行的力量,从而尽可能的不犯错。” 崇岳点点头,说:“杨兄果然大才,这几句话就是这个意思,概括起来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既然神明一直在看着,心存敬畏的人怎么会做出格的事呢?再者说,律法是人们行为的最低准则,而德行则是高于律法的。” 崇岳说着,指着江面,说:“就像这亘江之上,若是有人落水,而刚好有渔家在落水之人旁边,这渔家救还是不救?若按德行准则,那当然是救人了,救人会被神明看到,为自己增加功德。那若不救呢?神明看着呢,不救就是德行有亏,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可是在律法面前呢?不救会不会被律法制裁呢?” 杨振闻言,摇了摇头,说:“不救人,谁也不能说什么,律法没有规定不救人犯法。” 崇岳接着说:“所以,德行就是高于律法的。” 杨振接着问:“那如果我们一直宣扬鬼神之说,会不会让百姓觉得我们不作为呢?” 崇岳想了想,开口道:“就如这个魔头的事情,完全可以借着说书人之口,传于百姓,使百姓知道,错了就会被惩罚,并且鬼神的惩罚远远严厉于世间的律法,让百姓在根源上产生敬畏。当然,律法也要跟上才行,千万不能拖德行的后腿才是。” “同时还要加强捕快以及仵作们的办案水平,让他们更快的发现蛛丝马迹,这样才能更好的破案。” “其实,阴阳有别,刚才的那个故事里,若张绣娘没有成魔害人,那城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甚至害人后仍是人身的时候,城隍也无能为力,只有在其死后才能接受阴司惩罚,而那曹德安,若是没有遇上山神,可能还会逍遥法外,若是捕快仵作能及时发现痕迹,定然也不会让他做了这么多案子,当然,其死后必然也会受到惩罚,肯定也是魂飞魄散的那种。” “所以说,鬼神之力,就是对世间律法的一种补充,更完善恶人死后的刑罚,这就是天理,就算侥幸免于人世之罚,也逃不过阴司之罚。” 杨振越听双眼越亮,连忙把酒满上,向着崇岳敬了一杯酒,到:“先生大才,以后就称先生了,若先生愿意出仕,我愿意作保,听了先生如此言谈,定然对律法了解甚深。我其实对世间律法更感兴趣,觉得世间就应该律法严明,这样百姓就能生活的更明白,也不会造成更多的纠纷。” 崇岳轻轻笑了笑,说:“我自由散漫惯了,不想被束缚,因此,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杨振闻言一声叹息:“可叹啊,先生如此大才啊!” 杨振感叹了一阵,就问道:“先生刚才说,律法要跟上德行,此言何解?” 崇岳想了想,说:“就还用刚才江里救人为例来说,一个渔民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公子,人是救上来了,可这渔民不小心弄断了公子的胳膊,这公子家人将这渔民告上衙门,说让渔民赔就医费,你会如何判?” 杨振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自然是将那公子家人打将出衙门。” 崇岳接着说:“那若这家人心中不服,到处颠倒黑白,只说一面之词,又当如何?” 杨振这次回答的就没那么快了:“这个,此事确实不好办,所谓民不告官不究,既然没有苦主,就算我知道了,也没办法。若是有苦主,也只有训诫那家人一番,仅此而已。” 崇岳笑了笑,说:“所以,我才会说律法要跟上德行,虽然律法是德行的底线,可若能尽可能的缩小之间差距,或者是利用德行来弥补律法的漏洞,岂不是更好了?” 杨振想了一阵,问到:“先生若遇到这渔民的事,会怎么做呢?” 崇岳也是思索了下,说:“我会先用一些财物嘉奖这渔民,发出布告,已示全城,这就可正救人助人之风,当然,财物数量不宜多,省的用心不良之人加以利用。” “然后对于诬告之人予以处罚,处罚多少,就根据这诬告之人所讹数量而定,当然也要告知全城,以儆效尤。” 杨振恍然大悟:“诬告者同罪,这主意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崇岳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有时候用好说书人也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杨振说:“确实如此,说书人讲的都是本朝先祖皇帝当初征战的故事,那些老人们还好,那些少年都有不少听的热血沸腾,已期入行伍之列,报效朝廷,能封妻荫子。” 崇岳道:“就是这个理,若写一些故事,大概是讲一个人作恶多端,被衙门严办,死后魂归阴司,还要经受种种惩罚,再经说书人加以传播,如此一来,一些人作恶前就会多多考虑考虑了。” “若再写一个善人,经常助人,死后同样是魂归阴司,但因其生前为善,死后善报福泽子孙,你说说,人们会不会就心存善念了?” 杨振颔首沉思,旋即道:“如此一来,岂不是百姓做善事就是为了这个福报,那不就是初心不良了?” 崇岳摇头道:“圣人有圣人的准则,不能用圣人的准则来厘定百姓。” 崇岳端起酒杯,与杨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又说:“我认为,这一地之长,除了完成朝廷部署之外,还要为一地百姓谋福祉,最重要的就是严明律法以正民心。” 第31章 伤人的黑狗 “严明律法。”杨振扭头望向窗外的亘江,眼神迷离,嘴上呢喃着,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崇岳不说话了,伸手扯下一条鸡腿,递给涂山长嬴,这涂山长嬴一口叼住,就吃了起来。 之后崇岳便自顾自的吃菜喝酒:‘还是这酒楼的菜做的讲究,确实好吃,虽然现在已经不用怎么吃饭了,但是这打打牙祭也是不错的。’ 崇岳吃了一会儿,杨振就醒悟过来了,端起酒杯向崇岳敬了一下,道:“多谢先生指点!” 崇岳喝了酒,说:“其实这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人自当有人理。天理为自然规则,地理为山川湖泊,人理就是律法德行。总体而说,世间万物都是有理可依,这个理就是定下的法。” “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天地法则,自然尊崇天道,因此才能无为,而人道,就因为有为才劳累的。所以,人道就是用法与德提升人们的内心,最终做到无为。” 杨振好似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说:“拟定好律法,崇尚德行,就能做到无为!” 崇岳闻言笑了笑,给杨振斟满酒,举杯道:“来,喝酒!” 这顿午饭是杨振吃的最开怀的一次,也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剩下的就是朝着目标前行就可以了。 涂山长嬴全部都看在眼里,心里却不能平静:‘先生这么厉害,这个凡人都能让先生点拨开悟,这就相当于修行之人的顿悟,或者是妖兽的启神智,以后更应该要多听先生的了,这就是我的机缘,不能错过!’ 从桃源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未时过半,杨振与崇岳一起向城内而行,虽然也同来时一样有说有笑,但很明显的,杨振比之前更加开怀了,不仅是因为明确了心中之路,还因为对崇岳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这不仅仅是对崇岳学识的认识,更是对崇岳性格的认识。 两人一狐就这样慢慢的踱步进入城内,周围不断有人向杨振行礼,这一切都看在崇岳眼里:‘看样子,这些人都是真心向这县令行礼的,看来他这个县令确实做的不错,若真能够在律法制定上有所长进,那前程可期!’ 正在崇岳暗自寻思的时候,杨振突然咦了一声,看着前方,这声轻咦声也将崇岳唤回神来。 只见前方围了一堆人,一圈又一圈的,不用想,肯定是出事了。城不算大,却比较平静,天天无非就是东边这家打孩子了,西边那家两口子拌嘴了,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一般能维围上圈的,那指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这种大事的类别就有待鉴别了。 作为县令,杨振当然是想全城百姓安居乐业,天天无事,因此一看到这阵仗,就赶紧快步上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崇岳呢,本身就带着爱看热闹的性子,像这种情况,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当即就快步跟了上去。 涂山长嬴自然也跟上去,不仅是要跟着崇岳,更多的还是要观察众人,这也是崇岳告诉她的,多看才能多体悟,有助于化形。 层层围着的众人见县令到来,就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通道,方便县令等人出入。 只见在层层围着的人群中,有一名老汉跌坐在中间,这老汉的腿上受伤了,伤口应该还不小,已经将褐色葛布袍的下摆给浸上血色了,并且还在一声一声的呻吟。旁边还站着一名差役。 那名差役见县令来了,便对着县令躬身拱手道:“见过大人!” 杨振摆了摆手,看了看这情形,就皱了皱眉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样子,不再是刚才跟崇岳聊天时的开怀表情,便问那名差役:“这是怎么了?给我详细说说。” 那差役回道:“是,大人!我和刘大正在巡街,突然听到一阵惊呼,便奔过来,看见一只大狗咬伤了这老汉,我便在这看着,刘大去找那只大狗了,事情就是这样。” 杨振继续问道:“你说说那狗是什么样子的?” 那差役摇摇头说:“没看清,那狗一下就闪进人群了,好像是只黑色的。” 杨振点了点头,说:“你去医馆请个大夫过来给这老汉诊治下。” 那差役答应一声,便退出了人群。 杨振又开口问那老汉道:“老人家,你姓甚名谁?这咬伤你的狗,你可记得颜色大小啊?” 那老汉听到县令问话,便不再呻吟,答到:“草民回县令老爷的话,草民田全,那咬草民的狗大概有一尺高,两尺长,全身都是黑的,就是那个鼻子是粉的,其他就没有了。” 杨振听了老汉描述,便疑惑起来:“这狗可是咬了你就跑了?” 见那老汉点头答应,杨振便问到:“既然它咬了你便跑开,你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崇岳暗中点了点头:‘杨振确实是心细的人。’ 那老汉听到县令如此疑问,也是愣了下,然后脸上就一阵通红,讪讪的说到:“我其实跟了它好一会儿,所以才能记住的。” 这下不仅是杨振疑惑了,连周围的人也都疑惑了。周围人群中就有声音传了出来:“那看来就是这老汉想吃狗肉了,看这狗壮实,想给抓了,没想到反被咬了,这就是活该!” “嗯,就是,要不然跟着人家干啥,肯定不安好心!” “这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 杨振轻声咳了一下,周围人群就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在看这县令该怎么判。 杨振见周围都不说话了,就继续问那老汉:“那说说为何要跟着那狗?” 老汉一阵磕巴:“这...这...” 杨振面色沉了下来,嗯了一声,那老汉赶忙说:“回县令老爷的话,其实我是养狗的,见这狗颇为神俊,便想跟着它找到其主人,看人家肯不肯转卖于我,若人家不准,看能不能用此狗做种,因此才会如此清楚这狗形貌,没想到,却被这狗给伤了。” 杨振听闻这老汉解释,面色也稍微缓和了下。 此时,那名差役带着位大夫进入人群,那大夫在县令的授意下给那老汉敷上止血药散,又用细布包扎好伤口,便退到一旁。 杨振又问了这老汉的住址后,就对着那差役耳语了几句,那差役又退出人群,离开了。 杨振的耳语瞒过了其他人,却被崇岳听的清清楚楚,崇岳又点了点头:‘确实很好,不偏听偏信,让差役去那老汉家周围打探打探,看看这老汉是否说的是实话。’ 那差役离开没一会儿,另一名差役便牵着一条黑狗进入了人群,冲着杨振躬身行礼道:“见过大人,在下已寻到这伤人的狗了。” 第32章 谁是黑狗之主? 杨振对着这差役点点头:“嗯,刘大你这拿人的功夫对付这畜类也管用啊,很好!” 这叫刘大的差役立即陪笑道:“嘿嘿,手熟,手熟,在家经常帮我爹抓狗练的。” 杨振也不再跟刘大说话,盯着那黑狗看了看,发现确实跟这老汉说的一样,足有一尺高,二尺长,粉鼻子,毛色黑的发亮,油光水滑的,身子看着十分强壮,确实是条好猎狗的样子。 杨振见这狗被养的如此壮实,自然是有主之物,就转头看向众人,问到:“在场各位,这狗是谁家的?” 杨振看众人都不答话,也是在他意料之中。若是那老汉偷狗在前,这狗伤人,自当不必理会,可真如那老汉所说,那狗主人是要补偿那老汉了,因此,自然不会有人承认的。 杨振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无人言语,便接着问:“那有谁知道,这狗是谁家的吗?” 接下来就听见人群中发出了阵阵私语声。 “那不是东街的王林家的么,我记得王林那小子养了条黑狗。” “你说王林啊,他好像确实养了条黑狗,可好像鼻子是黑的吧。” “哎,那跟王林住的很近的钱海不是也养了么,听说是跟王林家的狗是一起抱回来的。” ...... 杨振听了一会儿,发觉众人口中就只有这王林与钱海养着黑狗,于是就对着刘大耳语了几句,就对着众人说到:“此事本县自由定夺,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去干啥吧。” 又转头对着那老汉说:“田全,你可曾能走?” 杨振见老汉回答能走,便说:“那先随本官到衙门,等狗的主人到场,便补偿与你,可好?” 老汉便点头答应,杨振又转头对着刘大耳语了几句,这刘大就牵着狗走了出去。 崇岳见还有热闹可看,于是就带着涂山长嬴跟着杨振一行,来到了衙门。 这崇岳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县衙,以前只是旅游见过。 县衙门口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尊石狮子,这两尊石狮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庄重威严,那瞪得溜圆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从它们面前经过的人,给人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正门之上,挂着一副牌匾,黑底金字,显得熠熠生辉。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刻画着四个大字——吴桐县衙。牌匾之下还有一副对联,同样是黑底金字,上联道:“恶行禁止邪意尽退”,下联道:“清风常在正气长存”,虽然字小了些,但是依然笔力遒劲。 大门敞开着,两扇厚重的黑色木门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铜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越过大门,便算是进入了县衙,穿过一个宽敞的院落,便来到了公堂之上。公堂内有一副桌案及一张椅子,在桌案之上,悬挂着一个黑底牌匾,上书四个金色大字——正大光明,在桌案两侧的顶梁柱上,还悬挂这一副黑色对联,也是用金漆书写,上联是:“日月当空照世”,下联是:“心怀坦荡面圣”。 此时,杨振进入大堂坐在椅子之上,堂下两侧各站立三名差役,都手握水火棒,均是将棒的黑头一端朝下杵于地面,红头一端朝上指向房顶。原先的那个差役和刘大,都立于两侧最末的位置,刘大手里还牵着那条黑狗。 崇岳觉得自己立于堂上觉得位置不太对,就退出了大堂,在堂外一侧站定,涂山长嬴则是站到崇岳身旁。 田全,也就是那老汉也来到堂下,跪下便磕了一个头,道:“草民田全拜见县令老爷!请青天老爷为小老儿做主!” 杨振点点头,吩咐左右给这老汉拿了个矮凳,说:“鉴于你腿上有伤,便坐于矮凳之上吧。” 杨振又看了看原先在事发现场的那名差役,说:“将疑似狗的主家带上堂来。” 那名差役诺了一声,便走出大堂,不一会,就带了三人来到堂上,接着就又站回队列。 这三人一到堂上,便纷纷跪倒,向着杨振拜倒,并开口说:“草民王林拜见县令大人!” “草民钱海拜见青天大老爷!” “草民李东拜见县令大人!” 杨振嗯了一声,然后道:“尔等可知为何唤你们到此不?”这三人都是口称不知。 而后,杨振就对着传唤这三人的差役说到:“赵全,你给他们说说。” 那名叫赵全的差役从队列中迈步走出,口中喊诺,然后侧身对着那跪在地上的三人道:“今日午后,有一黑狗在街上伤人,而在伤人之处附近,仅有你等三人养有黑狗,因此特地将你等唤上堂。” 杨振等赵全说完,就接着说:“尔等都已经明白了吧,此等事情并非大事,是谁家的狗就快接承认,付给那老汉伤药费,就可回家去了。” 说罢,就让刘大将黑狗牵了出来,指着那黑狗说:“尔等好哈瞧瞧,可是自家所养之狗。” 那三人看了看黑狗,而后都是口称冤枉,都说并非是自己的狗。 杨振皱了皱眉头就对着刘大问到:“刘大,你可曾打探清楚?” 刘大立刻回禀道:“回大人,卑下确已打探清楚,在事发之地方圆二里范围内,仅有此三人养有这般大小的黑狗。” 当下,这三人就慌了,都说不是自家养的,钱海还有说到:“县令老爷,这狗咬了那老汉,会不会是那人想要捉狗,反被狗咬伤的啊,如此的话,应该也不算罪过了吧。” 杨振点点头,说:“此言有理!” 随即又问赵全:“赵全,你可也打探清楚了?” 赵全也是立即回禀道:“大人,卑下也已打探清楚。卑下到那老汉居住的平乐坊中打探,此人确实是田全,其确实在家中养了数条狗,据周围邻居所说,此人就是以养狗贩狗为生,生活还很不错,也为人和善,若在外遇见好看的狗,也定然会寻其主家,并未发生过偷盗之事。” 杨振闻言点点头,脸上略微和善了一些,又对着堂下跪着的三人说:“那此事已然清楚,就是狗伤人了,只要付那老汉的医伤费用即可。此黑狗到底是谁人所养?” 那三人听了县令和差役的话,也还是不认,毕竟认了就要付钱治伤,虽然钱不多,但也都不想出。 这下就让杨振头疼无比:‘他们三人都不承认,难道确实不是这三人所养的?哎,这黑狗也不是会说话的畜类,不然就好办多了!’ 但是杨振看那黑狗的表现又有些不像,自从这三人上堂以来,这黑狗明显就精神了好多,肯定这三人之中,有这黑狗的主人。 这可让杨振无比烦恼,这判对了,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判错了,那在全县人口中,可就是昏聩县令了,事确实不大,确实挺麻烦的。 第33章 黑狗找主人 就在杨振为此烦恼之时,无意间看见堂外的崇岳和那只白狐,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在说话,这就让杨振感到非常惊异,但随即想到崇岳的不凡,心里一动:‘难道先生能懂兽语?先生既能跟鬼神对话,那跟兽类说话,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若先生真的懂得兽语,那这事不就简单了么!’ 此时崇岳确实对着涂山长嬴在说话。 涂山长嬴小声问到:“先生知道这黑狗的主人是谁么?” 见崇岳摇了摇头,涂山长嬴很是高兴,好像这个只有自己知道一样,轻声说:“这个我知道......” 这涂山长嬴还未说出答案,就让崇岳制止了,说:“你先别说,我有办法知道的。” 涂山长嬴见崇岳这么肯定,也很好奇他会用什么方法,也就不再说话了。 杨振回过神,看了看四周,觉得还是私下询问崇岳的好,就一拍惊堂木,道:“先将这三人及田全带下去,我要好好想想!暂且退堂!” 说罢,杨振便起身离开。堂下众差役也是一愣,不过也都很快明白过来,这事确实不好确定,肯定是县令打算把那三人晾一晾,等过上一会儿,那狗主人肯定就会承认了。因此,众差役也就带着堂上之人及那黑狗下堂去了。 崇岳见堂上所有人都离开了,也准备带着涂山长嬴回去,却见杨振快步追过来,便疑惑的看向杨振。 杨振见到崇岳疑惑的眼神,脸上一红,讪笑道:“嘿嘿~让先生见笑了。说起来,这案子真不好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先休息下,顺便也晾一晾真正的狗主人。不知先生可懂兽语?” 这个问题听的崇岳脑瓜子都嗡嗡的,杨振看出了崇岳的不妥,也不好意思起来,便开口说:“先生既非常人,知道的东西颇多,顺便懂些兽语,自然也说得过去。本想着,若先生能懂,那便可问问那黑狗......” 崇岳见杨振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他确实难为情了,并没有感觉不悦,说:“审案子,是需要证据的,不管物证还是人证,要做到铁证如山。当然,如果真遇到一些证据模糊的案子,那就需要智慧了。想这个案子,虽然也属小事情,可没有证据,则就更需要智慧了,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能将案子解决。” 杨振听了崇岳的话,就知道崇岳有了办法,赶忙说道:“请先生教我!” 崇岳点点头,就对着杨振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就在杨振恍然大悟般的眼神中,带着涂山长嬴离开了县衙,同时还小声的说了句:“兵不厌诈,这个到哪都好用,有时候断案也是心理战。” 杨振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多谢先生指教,杨某知晓了!” ...... 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已至酉时,已到日暮时分,天边的火烧云再次燃烧起来,又将天空烧的火红火红的。杨振再次升堂了。 众差役在堂上站好,老汉田全还是坐在矮凳上,那三名嫌疑人依然在堂下跪着,那条给狗也是被刘大牵着,跟退堂前一模一样。 杨振看了看堂下众人,对着赵全说到:“赵全,去再取三个矮凳,让他们坐着吧。” 赵全领命出去,不一会就回来。那三人虽然连称不敢,却最终还是面对县令坐在矮凳之上。 杨振见他们都已坐好,说到:“事还是那个事,说说吧,这黑狗到底是谁家养的?” 很显然,这三人依旧不肯承认。 杨振也都料定了会是这样,说:“既然都不承认,那也好办,我就让这黑狗自己指认!” 这下,不管是这三人,还是那被咬的老汉田全,以及那众差役,全都愣了。还能让黑狗自己指认,这不是开玩笑么,狗是能听懂话还是能说话,还真以为是那大先生的白狐啊。 其中最开心的就是那狗的真正主人,这下,就只有三成机会指认到自己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讨价还价一番。 众差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既然县令都开口了,也都不能反驳,只能听从县令安排。 这时又听杨振开口道:“赵全,去取三条黑布,要宽的厚的,快去!” 赵全不明就里,可依然按照县令所说,取回了三条宽宽的黑色厚质棉布。 杨振又指着那三名嫌疑人,开口说道:“你们三人分开坐,都面朝堂外。”又吩咐赵全说:“等他们三人坐好后,把他们双眼蒙上,不能露出一丝光亮。” 赵全领命答诺,见那三人已经分开坐好,且都背朝县令,就让其他两名差役,一同将这三人的双眼蒙上。 接着杨振让老汉田全退到堂外,又让差役们都远离这三人,并且让两名差役用水火棒不停的捣这地面,这水火棒碰撞在堂下的青砖上,发出“梆梆”的声响,清脆且密集。 而后杨振也从堂上走下来,对着牵狗的刘大耳语了几句,接着这刘大就不明觉厉的牵着这黑狗,到这三人跟前来回过往了四五遍,然后就将黑狗牵到远处站好。 杨振见做好这一切,便大声说到:“尔等三人,都伸出右腿,等着这黑狗过去。刘大,你牵好黑狗,再往那三人身边靠近,切莫碰到他们。” 那三人听县令指示都伸出了右腿,刘大也按县令的吩咐牵着黑狗,但却没有动。 现在堂上十分诡异,众人都安静的看着,而那三人则是在安静的等待着,堂上除了那“梆梆”的声响外,再无其他声响。这“梆梆”的撞击声不仅遮住了众人的呼吸声,也遮掩了那黑狗的喘息声。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这“梆梆”声在那三人耳中响成一片,震得这三人心烦意乱的,但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在那矮凳坐着忍耐着。 突然只听杨振一声大喝:“看!就是他!那黑狗冲着那人的腿过去了!” 这大喝声震的众人心神一愣,但看见刘大牵着黑狗一动没动。而那蒙着眼的三人也是心中一紧,生怕那黑狗冲着自己的右腿爬过来。 就在众人疑惑之中,坐于正中间的那个叫李东的人,猛然就把右腿缩了回去,可很快就又伸了回去。但是这个动作已经被在场众人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这下此事就不言而喻了,这黑狗就是那个叫李东所养的。 众差役再次站好,老汉田全也重新回到堂上,那三人也都摘了黑布,除了李东跪在堂下,其余二人均是站着。 杨振看了看李东,喝道:“李东,你可还有话要说!” 第34章 焕然一新 李东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低着头跪于堂前,红着脸说:“回县令大人,草民因家中贫困,无力负担这老汉的伤药费,因此才想着逃避,草民知错了,请县令大人饶恕草民。” 其实这三人家境,杨振已经从赵全那里得知了,此时也有些为难,虽然有心帮这李东,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也确实不太好办。 此时那老汉田全却跪倒在地,杨振一看,心中也是一叹:‘看来这老汉不肯放过他啊。’ 只见田全冲着杨振一叩首,道:“县令大人,能否让老汉问问这李东?” 杨振听这老汉有话要问,也没理由不让其说话,当下便点头答应。 田全侧身转向李东,问道:“这黑狗确定是你自己所养?” 李东被问的一愣,不知这田全这么问到底是何意,也就只能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田全见这李东承认,就又问:“你若如此贫困,怎么还能养得起这狗,还能将它养的这么健壮?” 这回李东回答了:“我是贫困,可这养狗的方法却是由我独创,虽然没用多少钱,却能将狗养的,比那些花大价钱养的还要健壮。” 田全听到此处,眼睛一亮。此时杨振也明白了这田全的想法,心中也颇为高兴。 田全对着杨振跪下拜倒,说:“县令大人,草民田全不再追究李东的狗咬伤我之事,但想请李东专门为我养狗做工,请县令大人成全!” 杨振虽然心中高兴,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说:“田全,在这公堂之上,只是解决李东的狗咬伤你的事,若你不追究,那就此结案,尔等签字画押便可,而请李东为你做工之事,不是本官所能决定的,当由你们二人私下解决,你可明白?” 田全当即回道:“草民明白,田全不再追究!” 李东听到田全这么一说,不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有了做工之处,更是异常欣喜,立刻就对着杨振拜倒在地,说:“谢县令老爷!”又转身对着田全一拜,说:“多谢田东家!” 田全听到李东如此称呼自己,便已经明白李东的意思,也是十分欣喜。 于是这二人都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后,双双离开县衙。 自此,城中就传出县令大人巧断迷案的故事,人们对他们尊敬的杨县令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说书人也将此事编撰为故事,并广泛传播,慢慢的就传进了京城,渐渐的由京中大臣传给了当今圣上。 —————————————————————————————— 时光就这样一天一天流逝,此时已是深秋,街面上树木的叶子都已飘落,那红色黄色的落叶给街道铺上了一层厚实的锦毯。 这阵子,崇岳带着涂山长嬴不是逛街,就是出城看农人收割稻谷或是采摘树上的果实。崇岳看着忙碌的农人,为他们的丰收而喜悦。 天气也是一天冷过一天,百姓也都换上了暖和的棉袍,戴上了挡风的棉帽,而崇岳依然是身着天青色道袍,系着条丝绦,梳着整齐的发髻,用青玉簪扎成子午道髻,根本不受那萧瑟秋风的影响。 城中百姓也都熟悉了这位脱俗的大先生,每当遇到这位大先生,也都会拱手行礼,爱说话的遇到崇岳,还能与其闲聊几句,渐渐的,城中就流传出大先生是位学识渊博之人的佳话。 那崇岳的漂亮白狐,在城中也已家喻户晓了,以至于这白狐偶尔独自跑到街上,也没人再打她的主意了。 期间,县令杨振也会在闲暇时约崇岳喝茶聊天,跟崇岳探讨关于律法的学问,崇岳也将原来世界的法家思想,慢慢传递给了这个县令,这也让杨振深受启发。 距离崇岳第一次跟随杨振去看小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这天,崇岳终于拿到了小院的钥匙,小院总算翻修好了。 崇岳离开了住了两个月的客店,带着涂山长嬴,再一次的来到了安乐坊,来到了小院门前。 门还是墙垣门,只不过一换成两扇棕黑色的木门,木门上嵌着一对亮闪闪的正圆黄铜门环,一把方身锁将这对门环扣上,连同关闭了两扇木门。 崇岳打开门锁,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嘎”声,两扇木门缓缓推开,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由细至粗,逐渐照亮了崇岳。 跨过院门,进入院子,正对面的就是一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房,西侧厢房相对大一些,东侧旁边则是一间厨房,紧挨着厨房的,是一口水井,这水井周围是用青石砌成的井台,井台上安置着一架木质辘轳。 从院门至正房是一条五尺宽的青砖小路,西厢房与厨房也是铺着五尺宽的青砖小路,这两条小路在院子的正中央交叉汇聚,汇聚处砌着一张方形灰色石桌,石桌周围摆放着四个同样是灰色的石质圆凳。整个院子除去两条小路是用青砖铺设的外,其他地方还都是土地。 崇岳顺着青砖小路,走进正房,房内布置非常简单,一张深粽四方桌放在正对房门的墙边,桌子两侧各自放着一张圈椅。东边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床外放着一架屏风,起到了遮挡作用。西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书架前放着一副写字用的桌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崇岳走出正房,又进入西厢房瞧了瞧,这西厢房的布置与正房大体一样,只不过没有了靠墙的四方桌及圈椅,而是在房中放着一张红色圆桌,以及两个红色鼓凳。 崇岳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小院,非常满意,从前他就想要一个院子,没想到现在终于实现了。 崇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蹲坐在自己旁边石凳上的涂山长嬴道:“觉得这个院子怎么样?” 涂山长嬴点点头,看样子也是很满意的。 崇岳就接着说到:“我住在正房,你就住西厢房吧!对了,你觉得院子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啊?” 涂山长嬴看了看周围,说到:“缺少草木,要不要咱们种些花草啊?” 崇岳听到种花草,猛然一击掌,便在离水井不远的地上挖了个坑,接着从怀里捏出了一颗圆滚滚的果核,顺手就将果核埋入坑内,又浇了一些水。 涂山长嬴看着崇岳做完这一切,就问道:“先生,如今已然是深秋了,马上就要入冬了,现在种这李子核,能种活么?” 崇岳笑笑,道:“这个李子核不一般的,当初那棵李子树被雷火所焚,却在树干留有生机,后来又将这些生机大部分都转而化为三枚果子,而果子的大部分生机都集中在这果核里,所以,只要时机适宜,它就会生根发芽的。” 第35章 文土地,武城隍 第二日,崇岳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慢慢走下床,悠然自得的走出房间,坐到院中石凳上,望着天空楞楞发呆,心里也在寻思着:‘现在住的地方也有了,还挺不错的,也不用吃东西了,就只能修炼了,可是却不知道现在处于什么阶段,总不能瞎练吧,要是能找人问问就好了。’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好,崇岳就是这样,或者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运气都还挺不错的。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瞌睡送枕头。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叩击门环声将愣神的崇岳唤醒,崇岳用神念发现,门外叩门的是崔济,以及一位老者。 崇岳理立马欢喜了起来:‘正不知道这修炼的事问谁呢,这崔老就来了,正好可以问问他。’ 崇岳答应一声就起身打开院门,笑着将二人请进院中石桌旁,开口说到:“快请进,二位快请坐!”接着便进厨房,便要去拿茶杯茶壶。 崔济呵呵一笑,赶忙阻止道:“先生不要忙了,我带了些酒,咱们一起喝点吧。”说罢,便将几小坛酒放在石桌上,顺势坐下来,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那老者也坐下。 崇岳本就是随性的人,也不推辞,就拿来了三个杯子及一只小盏。 “那我就用这酒招待二位了!”崇岳说着,就做到崔济对面,顺手拍开酒坛封泥,斟满三杯酒及一只小盏,将其中两杯递给崔济与那老者后,就招呼涂山长嬴,让她也过来,便将那一小盏酒推至涂山长嬴面前。 崔济也不以为忤,笑眯眯的指着那老者,对着崇岳介绍道:“先生,这位便是本地土地公,张翁。” 那老者个头不高,约有六尺,身穿褐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绿色宝石的腰带,白色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盘踞于顶,带着一顶宝蓝色高帽,高帽同样是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手里握着一根与他同高的曲木杖,杖身缠绕着一根带着几片绿叶的青藤,杖头还系着一个红皮宝葫芦。再看面容,称得上慈眉善目,雪白的长须飘落前胸,两条雪白的长眉垂于眼角,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真像是位可谓和蔼可亲的长辈。 崇岳向着老者拱手施礼道:“见过张翁!” 那老者也拱手还礼道:“先生客气了,我本名张佑德,是本县土地。” 涂山长嬴也冲着崔济及张佑德颔首道:“长嬴拜见崔城隍,拜见张土地!” 张佑德看着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好灵巧的女娃子啊,这么小就已开启神智了,未来化形必然没有阻碍啊!” 张佑德想了想,便从怀里摸出一颗冒着蓝色光芒的小圆珠,递给涂山长嬴,道:“给你个小礼物,这是枚破幻珠,效用就跟名字一样,破除迷幻的。” 涂山长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转头望向崇岳。 崇岳明白,此二人来此到访,不仅是存有打探自己的意思,还有与自己交好之意,便未拒绝,就呵呵一笑,道:“长者赐不可辞,收着吧。” 涂山长嬴见崇岳同意,便蹲坐在石凳上,伸出两只前爪,接过破幻珠,就对着张佑德俯首行礼道:“多谢土地翁赏赐!”接着便满心欢喜的盯着那枚苍蓝色且刻画着玄奥铭文的圆珠看了又看,而后就用尾巴一卷,藏了起来。 接着,崔济就开口道:“听阴差说,那阳污山山神邹虞已被先生收为门徒?其为虎妖,先生也肯收?” 崇岳点点头,说:“确是如此,就在除魔那晚,邹虞现身与我交谈,谈话中得知其本性纯良。在我看来,不论是何身份,只要心善之辈,皆可教导。” 崔济感叹一声,说到:“先生真仙人也!当今修炼之人无不是见妖斩妖,谈妖色变,其实,妖也有好妖,可包括我也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反倒是落了下成,没有先生这边豁达,其实也是职责所在啊。” 说罢,崔济摸出一块木牌,递给涂山长嬴,说:“这木牌有机会给邹虞带过去,这与你那块是一样的,可以自由出入城池,还有克制邪祟的作用。” 涂山长嬴同样是谢过崔济,便用尾巴藏好。 崇岳端起酒杯,与崔济和张佑德各碰了一下,一口饮下,眼神一亮,说到:“呀!是桃源楼的桃花酿啊,好酒!” 崔济和张佑德也都将酒杯举到唇边,但是却没有饮下,而是用鼻子嗅了一下,便将杯中的酒倒在旁边的土地上。 崇岳看到这情形,说到:“鬼神食气,看来是真的。” 张佑德点点头,说:“是啊,我等为鬼神,本无形无质,所以不能食用有形之物,只能食其气,但是因有功德在身,方能显化出行!” 崔济也说道:“我等护卫一方,守护生民,才能积累功德,可这功德积累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崇岳没有多问,再次斟满酒,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刚崔老说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城隍与土地都是护卫一方百姓的,到底有何区别呢?” 张佑德抚着长须说到:“就这么说吧,我是负责一县之地的事务,比如这县里谁家出生人口了,谁家有人过世了,我都需要登记在册,又比如谁家开张营业的,谁想求个姻缘的,求个黄道吉日的,都是到我那土地庙拜上一拜,再找庙祝解签,还有希望五谷丰登的、风调雨顺的等等,诸如此事。” 崔济也接口说:“是啊,而我这城隍,却有些不同,我是负责一府之地,护卫所辖之地的安全,负责统辖亡魂,除邪祟之事。” “比如这一府之人死后,根据赏善使和罚恶使的记录,奖罚亡魂,若不是为恶之人,就送入地府生活,直至其阴寿用尽,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为恶之人,则送入阴司受罚,根据其作恶程度确定其惩罚程度,如大奸大恶之人,那就算阴寿用尽,也不会令他消散天地,会一直接受刑罚,直至赎完罪责,所以才有永世不得超生一说。” 崔济又闻了下酒,继续说:“像前阵子那魔头,便是去除邪祟。而守卫安全自然也是城隍的职责。就像那邹虞虽然被山下村民奉为山神,但其为妖物,若非他跟着先生一道进城,定会被阴差所驱逐。” 崇岳闻言便说到:“这么说起来,土地翁类似于文官,而城隍则属于武将了。” 崔济与张佑德听到这都大笑了起来,纷纷称赞崇岳总结的贴切,就又共饮了一杯酒。 崇岳继续为众人斟满酒,顿了下,问到:“二位啊,我从这吴桐县令处得知,我是在武国湖州湖安府的吴桐县,可这州府设置,朝代更迭什么的,都不清楚,不知二位能否为我解惑?” 第36章 当世修炼法 崔济看了张佑德一眼,似乎在说:‘看吧,不知方位,不知历史,还有着强大的神念,当属高人了!’ 张佑德也回看了一眼,像是在说:‘继续聊聊,看还能问出点什么。’ 张佑德不再看崔济,说到:“那我就详细说说吧,这也是我成为土地后,根据以往记录,才知道的。” “如今这天地共分为五块,分别是东南西北四块土地,叫做东洲、西洲、南洲、北洲,而中洲则是一片群山,周围有些岛屿,除了这些土地,其余都是大海水域,广袤无垠。” “我们所处之地,是在东洲,据记载,这东洲是最适合人生活的地方,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王朝,咱们这儿就是武朝,大体来说,东边东南边接壤的是夷朝,且国土大小实力均不相上下,同为这东洲两个最大王朝。而夷朝东面南面,就是大海。武朝的正南边,也是大海。西面是崇山峻岭,人口稀少,也有着七八个王朝,但是他们动不动就会相互征伐,灭国了又立朝的,没完没了,都没有武朝和夷朝强大,也不敢向东而行。北面没有一统的王朝,都是一个个游牧部族,时而聚集时而分裂。” “这武朝共分为十一州和京畿府,而每个州会根据大小分为三到四个府,每个府又会分为五到九个县,我们所处的是在武朝东南方的湖州,这湖州有三个府,是湖安府、湖宁府、湖乐府,这吴桐县就是这湖安府的七县之一,而我就是这吴桐县土地,而崔济就是湖安府城隍,也就是说,整个湖州有三名城隍,湖安府则有七名土地。” “说到武朝,则是由武朝的始皇帝推翻前朝所立,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当今皇帝是元和帝。这个崔济更清楚。” 崇岳疑惑的看着崔济,问到:“这是为何?” 崔济笑笑,说:“这就由我来说吧。我本是前朝末年生人,那时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的,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跟着始皇帝起义,这一战就是三十多年,最终得以平定天下。这天下初定,始皇帝就命我回家乡,出任这湖安府知府。我是吃过苦的人,也知道百姓不易,所以在任期间,体恤百姓,为民着想,也颇受百姓称赞。” “可没过几年,许是当年征战,身子有些暗伤,便一病不起,不出三个月,便死了。而后百姓感念我的功绩,一同上书给始皇帝,然后就封了我做这湖安府的城隍了。” 崇岳点点头道:“生前护卫百姓,死后依然护卫百姓,真大丈夫也!那崔老既然封为城隍,那上一任城隍呢?” 崔济闻言,神色有些低落,说:“上任城隍在我到任后,因不能得到香火祭祀,最终消散天地间。” 张佑德也叹了一声,道:“我虽然是前朝的土地,但是由于当地没有封新的土地,因此我才能一直受香火,得以存在。可未来怎么办?若是再封为土地,那么我就不能再受香火,就会消散。” 崇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那就是说世间帝王也左右阴司人选,那若此地没有帝王册封,就没有城隍土地了?” 崔济摇了摇头,说:“非也,其实民众都自发敬神,城隍土地多是由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出任,而帝王册封,其实是极少数的,但帝王册封后,上任就会退位,最终消散,这就是我辈哀叹之源,若能早日突破瓶颈,真正为神,不受香火束缚,就不会如此哀叹了。” 崔济说完,心中忽然一动,看着崇岳一拱手,道:“先生可有法能令我等超脱否?” 张佑德闻言,眼睛一亮,同样期盼的看着崇岳,同样是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崇岳看二人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前世的典籍记载了不少东西,自己也懂得不少,可是却不知道这个世界跟原来的有多大差别,于是想了想,说:“二位先别急,要不先给我说说如今这个修炼体系吧,崔老也知道,我刚睁眼没多久,对修炼体系尚不知晓,如若弄清楚了,或许还能说道说道。” 崔济和张佑德都稳了稳心神,认为崇岳说的很有道理,便不再急切。 此时,崔济说到:“那我就说说吧。我先具体说说修仙的吧,这都是我后来看来的。” “这修仙,就是修炼希望成仙,摆脱束缚的。其中分为两条路,一条是练气到筑基到结丹,再到一气朝元,只要结丹了就已经成为仙,而修至一气朝元,就是真仙。另一条是炼神到筑基到结念,直至单华聚顶,同样的,结念就为仙,单华聚顶也称为真仙。而我等也是如此修炼,以希望成仙摆脱香火束缚。” 崇岳听到这,疑惑的问:“不是三华聚顶五气朝元?” 张佑德闻言一愣,说:“这个不可能的,虽然古籍上有过这样的记载,但是从上古以来,无人能及,能做到一气朝元或者单华聚顶的,都是少有的,更别提两者同修了。” 崔济见崇岳仍是不解,就详细说到:“这两条,其实就是修炼体魄和修炼神魂两个方面,都是修行之人,最初感念一点灵光,若是灵光落于下丹田,便走修体之路,吸收天气灵气入体,在体内形成气旋,围绕体内运转,只有气在体内能连续运转五十周天,则筑基成功,然后继续纳气,直至下丹田内结成金丹,而后金丹便能连接脏腑,只要能连通一脏及一腑,则就能到达一气朝元。” “若是灵光落于上丹田,便走修神之路,这就不用吸收天地灵气,而是感念神魂,只有上丹田处的神念突破身体,向外观察,便进入了筑基期,之后继续感念神魂,在上丹田形成无时无刻都能观察的神念,便是进入了结念,当这神念观察范围或者说攻击范围到一里的时候,便到达单华聚顶了。” 崇岳听到解释,心中早已惊骇不已:‘我已经有了金丹,并且神念范围已经一里了,我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这《修真百字诀》真太牛了!之后看看能不能跟这二位要一些使用术法,不能光练不会用啊。’ 这二位都看见崇岳的震惊表情,不知其何意,崔济就问到:“之前见先生用神念灭掉那魔头,不知先生的神念能覆盖多大范围?” 崇岳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一里!” 等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崇岳心里想着:‘这么说,会不会太冒失了,金丹之事不能再提了!’ 崇岳见这二位没有反应,也是一愣:“他们所说的真仙难道有很多,所以才不惊讶的?” 第37章 修行界的势力 此时,崔济才悠悠说到:“先生果真是真仙,神念已到单华聚顶境界,之前见先生灭那魔头,心中便有猜想,今日方从先生口中证实!” 张佑德也笑了起来,说到:“哈哈哈哈~如今这武朝境内又多了一位真仙,真是可喜可贺啊!” 崇岳见到张佑德如此开怀,就有些疑惑,问到:“张翁,既然你是前朝的土地,为何会为此朝实力增强而开心呢?” 张佑德解释说到:“这土地啊,城隍啊,都是属于阴司,与阳世间不同,阳世间讲究的是王朝传承,以及国与国之间的实力对比,而阴司,就如我与老崔,还有世间的真仙等正派之士,关注的在乎的都是世间秩序,而国与国之间的冲突摩擦,只要没有邪祟参与,几乎都是不过问的。” 崇岳这下就明白了,正派修炼之人不管王朝更迭,在乎的只是邪祟,要做的也是荡怪除魔,而那邪魔外祟,则是很有可能搅进王朝之中从中获利。 崇岳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思虑,便又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刚才张翁说又多了位真仙,这武朝境内有多少真仙?” 崔济答道:“既然能称为真仙,那必定少之又少,如今这武朝境内,只有符字宗的太上长老玄震子和宗主灵虚可称为真仙,而这玄震子已近五百岁,那手雷字符法使得是出神入化,只是他不喜欢待在宗门,整天都是游山玩水的,不知所踪。” 崇岳听到那玄震子竟然有五百岁,震撼的无以复加,问道:“他竟然如此大的年龄?” 张佑德呵呵笑道:“常人最多百岁寿命,而踏入修行之列,寿命就会延长,若到达练气或者炼神,寿命就能达一百二十岁,进入筑基,寿命将至一百五十岁,到达结丹或者结念,寿命将达二百岁,修成真仙,寿命则是三百岁了,根据古籍记载,修为达到五气朝元或者三华聚顶,寿命将至一千五百岁,而修体与修神合道将与天地同寿,可是那都是幻想了。而我等神只本身就是受香火而存,但若无香火......” 崔济也是感叹一声,接口说道:“像玄震子这等真仙,本身为修炼神魂,已突破单华聚顶境界,又因为其寿命已超过单华聚顶的三百岁极限,若非服用过天材地宝,那就是至少进入二华聚顶境了!实力真深不可测!” 见崔济说完,崇岳就接着问:“那这世上都有哪些修炼势力?修炼的到底多不多?” 张佑德答到:“修炼那可是千难万难,没有机缘那是根本踏不上修行之路的,就像这吴桐县,若不算先生的话,几百年来,未出过一名修士。而这魔修、妖物,也是极少数的。” 张佑德思忖了一下,继续说:“说到这个修行界的势力,总的来说,用一首打油诗就能概括。” “云雾缥缈匿烟霞,寒如冰雪剑万刃。魑魅魍魉尽归魔,鳞毛羽介皆为妖。卜天问地寻天机,觉正净宝为佛陀。” “首先,这‘云雾缥缈匿烟霞’讲的就是烟霞山,这为当时修仙第一山门,可以说是执牛耳者,但是具体山门在何处,却无人知晓,应当不在武朝境内,但是却在这东洲。” 崇岳突然想到那个符字宗,就问道:“那符字宗呢?” 张佑德答道:“这符字宗是在武朝境内,在最西面的华州地界,虽然实力不弱,但是门人却很少。再者这烟霞山因为传承的修炼功法较多,所以才被推至第一。” “这‘寒如冰雪剑万刃’,说的是万刃门,是第一剑仙宗门,有剑仙镇守,门人弟子众多,但是能练剑踏入修行的,也属寥寥,位于北洲。说到北洲,与这东洲相比,物产不太富足,且环境较为恶劣,所以人口不多,好像目前只有一个王朝吧。” “而‘魑魅魍魉尽归魔,鳞毛羽介皆为妖’,就是说整个西洲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魔修的天下,那里混乱无比,只有仙门历练者及万刃门的剑修会到那里;南洲就是妖族的天下,但那里具体是何情况,却没人说得清,也没人能进入。” “最后就是‘卜天问地寻天机,觉正净宝为佛陀’,先说佛门吧,这东洲、北洲有一些寺院,就是这佛门的;而最为神秘的就是这天机山了,他们极少出山,但每逢大事发生前,就会宣告天下,他们所在之地,就是之前说的,除去东南西北四大洲之外的,中部群山旁的岛屿。” 崇岳听到这儿就对天机山有些感兴趣了,问到:“这天机山既然是卜算天机的,那肯定门人众多,也会收集天下消息吧?” 只见崔济摇了摇头,说:“非也,这天机山神秘就神秘在其几乎没有门人,而到底是如何传承,也没人知晓,只知道每一届山主都是两位,而老山主归去,也是两位同时归去,新山主继任,也是两位同时继任,像是双生子一般。” “并且每逢大事来临,都会提前告知天下,还都是说的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就像在一年前,他们就又告知天下,说‘上古真仙复苏’,就这一句话,再无其他,这谁能知道这上古真仙是谁,在哪复苏。但既然能被天机山所重视,当然也是大事了。” 崇岳听崔济讲着天机山,就点点头。 此时,张佑德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崇岳又看了一眼崔济,发现此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就看向蹲坐在对面石凳上的涂山长嬴,却发现这白狐面露思索之色,便想到:‘这白狐果真生着玲珑心,看来她应该是发现这‘上古真仙’可能就是这崇岳了。’ 这时的涂山长嬴确实在思索天机山与崇岳的事情:‘先生能起个名字就为我启神智,也能讲出这化形之法,还能一席话让凡人开悟,并且先生醒来也就半年,与这天机山预测时机很吻合,难不成先生就是这天机山所说的‘上古真仙’?’ 张佑德见崔济也说完了天机山,便也不再多想,说到:“其实,关于这天机山,还有个传说,是个上古传说,真假却已不知,也是我早年听来的,知道的应该不多,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崇岳自然没意见,就当是了解这世界了,而崔济同样没意见,因为他也不知道天机山还有传说。 张佑德喝了杯酒,说道:“相传,上古年间,世间最中间有座高山,此山高耸入云,上顶天下立海,十分巨大,这天就是被这高山撑起的。而当时,世上邪魔凶兽众多,还都凶恶不必,四处掠食人兽飞禽,残害生灵,这些邪魔凶兽所能见到的活物都是它们的血食。而这些人兽飞禽也都无力抵抗,只能东躲西藏,报团生存。当时的世间,真可谓是生存艰难。可后来人族出了一位大能,这位大能带领着人族以及一些灵兽飞禽,一起合力对抗邪魔凶兽,誓要将这些邪魔凶兽斩杀殆尽。” 第38章 何为仙,何为魔? 崇岳听着张佑德的讲述,心里忽然想到:‘这山听着怎么这么像不周山啊,但是位置不对,据记载,这不周山是在西北海之外,不在这天下之中。应该不是不周山,就像原来的世界,也有不少别的神话传说,都有擎天神山的存在。” 张佑德的声音拉回了开小差的崇岳,只听张佑德继续讲着:“这人族大能的名字样子,都没有流传下来,只是知道这大能确实厉害的很,带着着众生灵斩杀了不少邪魔凶兽,最终对上了它们的王。这王到底是谁,或者什么样,也都没有了记载。” “这王最终见敌不过这大能,便要同归于尽,当然也要这天地一同陪葬。于是,这王便带领这残余邪魔凶兽,合力一击朝着那高山打去。这合击之力甚是强大,一下便击毁了那高山。” “一瞬间,天地大变,天上如同漏了一样,下起倾盆大雨,而这大地也如同没了基石一样,一直在震动颤抖,同时地火上涌,顷刻间,天地就会毁灭,更别提天地之间的生灵。” “这大能和一些灵兽飞禽,不忍众生灵及这天地的毁灭,便用自身化为封印,封禁了这高山的塌毁之处,同时也将这残余的邪魔凶兽连同那王一同封禁,最终一同消逝。” “这天地终于稳定下来,天地间的生灵得以存活,再加上邪魔凶兽的消失,生灵终于不再担惊受怕了。这就是天机山的传说,而传说中的那座被毁的高山,就是现在天下中洲的大山。” 崇岳忍不住开口道:“这山是不是叫不周山?” 张佑德摇摇头,说:“这就不得而知了,这山至今都无人知晓叫什么,也许天机山的山主知晓,但却从未提起过。” 崇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想着这个故事:‘这不就是撞断不周山,而后补天的故事么,只不过,这里面没有山名,也没有大能的名字,难道是传丢了么?’ 崇岳接着说到:“这化为封印的大能及那些灵兽飞禽,才算的上是仙!” 张佑德与崔济听道崇岳如此说,便都有些不解,崔济就开口问到:“先生为何这么说?难道仙不应该是一个境界么?” 崇岳没有回答,反问道:“那请二位说说,仙与魔是对立的,那到底何为仙,何又为魔?” 崔济想了想,说到:“魔,就是挑起天下纷争,在众生纷争中吸收邪念欲望,从而强大自己,这就是魔。而仙,就是修炼自己,达到一定境界,就称作仙。” 崇岳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说的,那我问问二位,若一仙,看中一个天材地宝,不惜任何手段,最终伤害其他争夺者,最终得到,或者是简单的杀人夺宝,这个仙还能称为仙么?” 崔济回答道:“既然仙是一种境界,那么他既然到了这个境界,不管做什么都是仙,只要不吸收邪念欲望,不成为魔,就始终是仙。” 崇岳摇了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什么是魔,魔就是有个执念,而吸收邪念欲望,只不过是他们的修行手段,也就是说,魔的身体是自由的,可以做任何对的或者错的事情,但心确实被束缚着,被执念束缚着。” “而仙,则不同,仙的心是逍遥的,但是身体却被天下众生束缚着,要守护苍生,就不能为所欲为。因此那些不择手段夺取宝物的,其实也是心中有执念,可能这个执念就是希望自身能够强大,或者盼望自己得以长生,所以,他们就能称为魔,不是只有搅乱众生的才能称为魔,也不是天天说这自己是修仙的,就当属仙!” “仙就应该要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带任何目的的去守护。就如这大能和那些灵兽飞禽,他们没有自己的目的,为了就是守护苍生,才与邪魔凶兽厮杀,看到天地即将倾覆,不带有自己的任何目的,也是为了天地苍生,宁愿牺牲自我,化为封印,消灭邪魔凶兽,稳定天地,护佑苍生,这才是真正的仙。” “其实,只有这样不带目的的去守护,才能做到逍遥,心境才会更加通透,反而可能会在境界上有所提升。” 崔济和张佑德闻言都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大概过了半刻钟,张佑德打破了沉默,问到:“请问先生,如先生这么说来,我等若不论香火,只是一心守护一地百姓,就可超脱?” 崇岳却摇了摇头,说:“你的目的是超脱,这其实也是执念,我认为,只要有执念,就算守护了百姓,所能得到的香火功德都是会有削减。” 张佑德皱了皱眉头,道:“那如先生所言,不考虑香火,不考虑超脱,那若真无香火,我等必定消散,还能怎么守护百姓呢?就更别说超脱了。” 崇岳想了想,就问崔济道:“崔老,这阴司赏善使如何奖赏善魂,崔老应该知道吧?” 崔济点头表示知道。 崇岳便接着说:“假设有两个人,张三和李四。这天官府贴布告,说只要做了好事,得到被帮助之人的认可,就能得到官府的赏钱。于是乎,这张三天天在街上逛,遇到能帮助的人,便出手相帮,而后去官府领赏钱。请问崔老,这张三死后,他有功德么?” 崔济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论是何目的,助人就会有功德,只要这目的不是损害他人。” 崇岳点点头,继续说:“而那个李四,也知道助人,能得到官府赏钱,可却没有在意过,凡是李四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便会出手相帮,却没有去领过赏钱,往往是被帮助的人去官府诉说,官府亲自派人送赏钱。请问崔老,这李四死后,可有功德?” 崔济同样是点点头,说:“自然有!” 崇岳便又冲着崔济问道:“那这张三和李四相比,谁的功德更大?” 这下便问住了崔济,崔济缓了会儿,说:“根据赏善使的规则来看,自然是李四的功德更大。” 崇岳点头道:“这就是我所说的,不带目的的去做一些事情,最终所得到的反而会更多。” 崔济和张佑德这下总算明白了,心中的彷徨似乎也被冲散了不少,一同站起身,对着崇岳便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赐教!” 崇岳也赶忙站起身,拱手还礼道:“二位何必这么客气,咱们就是讨论讨论而已,没必要这么客气,这以后我都不敢说话了!” 崔济跟张佑德闻言便呵呵一笑,也就坐了回去。 张佑德想了下,又问到:“那敢问先生,我等都是为了修炼且不消散,才去讨要香火,这个需要怎么做才好?” 崇岳想了想,说到:“那就要说起一个词了!” 接着崇岳便端起酒杯与那二位碰了下,就一口喝下。 第39章 精气神(上) 见崇岳没有立即说那词,身为城隍的崔济,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开口问到:“不知先生所说是何词?” 必定是关系到自身修炼的事情,所以崔济才会焦急了些,崇岳也不以为意,开口说到:“精气神!” 这下反倒是崔济与张佑德楞了。 张佑德想了想,问到:“可是那世间医家所说的‘精气神’么?” 崇岳点头称是。 张佑德皱着眉头,思索着说:“医家讲精气神,生命起源于精,生存依赖于其,活力表现为神,认为精气神是人活着的根本。” 崇岳点点头,说:“是这个,其实一切有思想的生命都是依赖于这精气神的。” 崇岳看到崔济和张佑德都是满脸疑惑,甚至涂山长嬴都是一脸不解的神色,就笑了笑,道:“我先说下人,普通人。” “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了精,就是有了生命,有了气,这个生命才能生存,有了神,这个人才有了思想。那么这三个是缺一不可的。” “但是要从根本说起来,若没有神,这个人就不是人,只是个行尸走肉,所以,神是这个人的根本。而精,就是这个人的基础,气则是在这个精的基础上才能得以存在的。” 崇岳见他们三个都点了点头,就说到:“那我就说说城隍土地之类的神只吧,就比如崔老,你如今能一直存在,虽然是受到了帝王的册封,成为城隍的,但是其根本还是在你身死后,你的神未消散于天地之间,只不过这个神不在你自己那里,而是在百姓心中,所以百姓才上书请愿,再通过帝王的册封,让你的神得以回归;接下来,百姓信仰你这个册封的城隍,用他们的信仰铸造了你的法躯,使你的神有了承载之躯,而这个信仰,也就是众生愿力形成了你的精;百姓信仰你,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会到城隍庙焚香祷告,这个祷告仍然是众生愿力,而焚烧的香就是香火,成为了你的气,是你能长久存在。” “因此,神是你的根本,众生愿力化为了你的精,香火化为了你的气,同时,你用气来施展术法,其实就是使用香火施展术法,我说的可对?” 崔济见崇岳问自己,便回到:“对于施展术法这个,确实是这样,我是利于香火施展术法的,其实不光是我,只要是庙宇供奉的神位,都是使用香火施展术法的,谁的香火多,施展的术法就更强大,所以我们才会更关注香火,不仅能让我们强大,同时还像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没了香火,就像凡人没了气一样,会消散世间的。” 崇岳点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们就过分关注了香火了。之前说起了修炼,分为修体和修神两个方面,其实,我觉得要两者相结合,正如这体为阴,神为阳,阳平阴秘才是关键,不然就会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终不得长久。” “而对于已无实体的神只,只能炼神,使自己的神念更加强大。还是那句话,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崔济闻言一愣,问到:“先生,我等确实以无实体,无法修体,那岂不是终不得解脱?” 崇岳摇了摇头,说到:“并不是这样,记不记得我说过,众生愿力化为精,也就是这个精铸造了你的法躯,因此提高众生愿力,就相当于神只的练体,众生愿力高了,香火自然也高了,我说的可对?” 崔济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若是百姓更加信仰神只,那么香火自然就多了起来。” 崇岳继续说:“而提高众生愿力的方法就是神只更好的守护一方百姓,这样众生愿力源源不断的化为精,香火化为气,而你炼神壮大神,精气神三者共同提升,便可突破境界,当到达一定境界后,你们就会永久的存在于百姓心中,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们终将存在。” “这样的精气神,就是神只的修炼之路,二位明白否?” 崔济与张佑德都已陷入沉思,崇岳也不着急,兀自饮酒,同时也给涂山长嬴又添了一小盏酒。 过了好一阵,崔济与张佑德双双从沉思中转回神来,也都在震惊,这崇岳寥寥数语,就将神只修行方向讲的如此明白,更是涉及神只修行之秘,反而身为神只的自己,却还困于其中,不明前路,如此说来,崇岳果真不是寻常真仙,很有可能就是天机山二位山主所说的“上古真仙”,如今能与“上古真仙”对坐饮酒,更是得其指明修行方向,这是多大的机缘啊。 这二位想到此处,又都看向了涂山长嬴,在心里又默默的感叹,这白狐与那白虎真是好运气,不仅能得这“上古真仙”指点,更能相随左右,如此气运当真要羡煞旁人了,更别提他们今后的成就了。 张佑德站起身,再次向着崇岳拱手施礼道:“多谢先生解惑,既已是神只,就理应护卫百姓,令百姓所敬仰,从而成就自身,修成真神,这才是神只修行之路,也是神只修行之秘!” 崔济也是同样起身,向着崇岳抱拳行礼,崇岳又无奈的起身,拱手还礼,嘴里说着:“不要如此多礼,这多么见外啊,都快快请坐,既然是相互探讨,哪有解惑之说,我还怕自己说的不对,误导二位呢。” 崔济闻言,不断腹诽:‘这哪来的相互探讨,明明就是先生单方面指点,先生果然自在,真是心中逍遥!’ 张佑德及崔济与崇岳都相谈不短时间,再加上这二位年纪也属实不小,都明白崇岳此人生性洒脱,不羁俗礼,也都不再拘谨,纷纷坐下,再次举杯对饮起来,这二位来之前的些许疑虑也都随着这酒水一同消散。 涂山长嬴抱着小盏,舔舐了口酒,抬头看着崇岳,小声问到:“先生能否给我讲讲妖族该怎么修行呢?” 崇岳满面笑意的看着涂山长嬴,说:“自然不会忘记你的,既然说了有思想的生命都依赖于精气神,那么妖自然也不能例外。”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那狐媚的双眼,心中一颤:‘狐媚狐媚,真不一般,如今刚启神智还不能化成人形,都有如此能力,一旦化形为人,再修出九条尾巴,成为真正的九尾狐,那不又是一个妲己,今后要好好教导她,修行之路考验重重,不能让她行差踏错,惑乱众生。’ 随即便转过头,不再多想,又看向天际,说到:“天下修行之辈众多,机缘、功法各有不同,但基础规律却都是相同的,这就是我之前给你和邹虞说的天道,上天所定下的规则,一切都是在这个规则上建立起来的,不仅是修行者,其实,一切生物,包括无形的鬼魔皆是如此。” 第40章 精气神(下) 崔济和张佑德闻言一愣,随即崔济便开口问到:“先生,何为天道?古籍中确实有‘道’,可是却没有解释,现如今包括道门都说不清楚,只是沿用了这个称谓。请先生解惑!” 崇岳知道他们应该没有听过这个,就示意涂山长嬴,让她试着说说。 涂山长嬴想了下,说到:“先生之前给邹虞和我讲过天道,所为天道,就是天所定下的规则,也就是这世界运行的规则本质,比如一年四级轮转,周而复始不曾更改,一天昼夜更始,也不曾改变,人们生老病死,万物也是有生到灭,都是不能改变的规律,先生说这就是天道,或者说,这就是道。” 崇岳点点头,心想:‘真不错,领悟的挺好的。’ 崔济和张佑德再次各自思虑了起来,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而后也都对着涂山长嬴道声受教了。 崇岳见他们都已明白,便开口继续说道:“既然这精气神是属于基础规律,那我就详细说说我的理解。” 说罢,又看了眼涂山长嬴,道:“我先说下妖。什么能称为妖,之前问过邹虞,他说过,妖是由兽而来,其实就是各种飞禽走兽,由于各种机缘,产生灵智,便可明白一些事理,变得不再蒙昧,而后又由于各种机缘,开启神智,开口能言,便能称为妖。” “因此,这个神也就是成妖的基础,无神就不能为妖;精自然就是妖的体魄,而妖本就体魄强大,不管是猎食血肉还是吸收日精月华,最终都是壮大体魄;在强大自身体魄的同时,也会产生各种神通表现,这种表现往往是通过气来呈现出来,这种气在妖看来,就是妖力。” “我之前也说过,妖过于追求体魄的修炼,因此体魄每强大一分,妖力也会强大一分,也就是精气同增,但是妖又不注重自身神智,神会逐渐消退,最终便会神智消逝,退回兽类,称为凶兽,要不就是很容易在化形劫中烟消云散。” “当然,妖注重体魄没有错,但要注意的是,提升体魄之时还要兼顾强大神智,这样精气神三者同增,才是修行之法,或者说,修行者都应该是精气神三者同修。” 涂山长嬴闻言,心中一片清明,颔首说到:“谢先生指点!” 崇岳自是摆摆手,称不必在意。 张佑德忽然开口问道:“按先生所言,如今这修行之法不是单单修体就是单单修神,岂不是有问题么?” 崇岳想了想,又组织了语言,说到:“其实,这个不是问题,而是刚开始修行可以如此,选择一个更快的方式踏上修行之路,而后再修行另一方向。” “若是只修体,最终会由于种种原因,变得神魂有缺,最终导致行尸走肉;而只修神,最终就会神魂过于强大,导致躯体崩坏,消散世间。” 张佑德又问到:“难道羽化升仙不是脱离此间桎梏,飞升他界而去么?” 崇岳摇了摇头,却不知怎么说,若要真的论起来,他自己也可以算是这种脱离肉体,灵魂到达其他世界,难道这也属于羽化升仙么? 张佑德见崇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好说明白,便也不再多问,当下便岔开话题,说到:“那就先生所言,修行应是上修神魂,下练体魄,法力自成,这便是修士的精气神了?” 崇岳点点头说:“正如张翁所说,不管开始是先修体还是先修身,往后自然要再修更一个,才可能最终圆满。” 张佑德叹了口气,说:“若如此说来,那修行岂不是会变得更加困难。” 崇岳呵呵笑了下,说:“修行本就是困难重重,若非如此,那世间修行者就不会像张翁所说的那么稀少了。” 张佑德点了点头:“确实啊,是我想当然了。” 崔济听崇岳讲了仙神妖,唯独没说到魔,就问到:“先生,请问魔是怎么修行的,那些魔头对付起来相当吃力,若是知晓其修行方式,说不得还能更方便的消除魔头,护卫百姓就能更容易些了。” 崇岳说到:“说到魔,其实与仙神妖都不太相同,但又有些相同,因为他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仙,可以是神,当然也可以是妖。” “前面也说过魔,所谓魔便是心中有执念,这个执念就千奇百怪了,比如人起了贪念,而这贪念又越来越大,最终能左右此人,这人便会变成魔,仙、神、妖也都如此,对于一个事情过于执着,最终就会成为仙魔、神魔、妖魔。” “既然魔是由执念所起,那么魔就是以这个世间的贪嗔痴等欲念为精,往往魔就会在这些欲念集中之地流转,强大自身。” 崔济问到:“哪些地方能被称为欲念集中之地呢?” 崇岳答道:“如赌坊,那些地方的人,往往因为心中贪念驱使,已经神智不清,只会按照心中贪念所行,一个个面红目赤,形似疯魔,这些放大的贪念正好会被魔所吞食,强大自身;又比如山林草寇聚集之地,那里杀念恶念冲天,也是魔所喜好之地;再如秦楼楚馆花街柳陌,这些地方不就是欲念之所么?” “反观之,各地学堂,里面聚集莘莘学子,整日读书写字,往往存在着文人的浩然正气,与魔气相冲,魔就无法存在;各地公堂,只要官员清正廉明,这等肃穆之地,也都有着肃杀之气,也与淫靡魔气不可共存,魔也不能存在。” 崔济点点头,说:“嗯,那以后就让阴差多在这些地方巡查,避免魔头趁虚而入。” 崇岳见已经将魔说清楚了,觉得可以说自己的事情了,毕竟自己是有了功法却没有术法,只会修炼不会施法始终也不是个办法,正好借此机会跟城隍和土地讨要一下,自己也说了这么多了,这二位应该不会驳面子,只是这个理由该怎么说会好一些,毕竟这术法应该不会寻常东西。 崇岳想着一会儿,又给这二位斟了杯酒,说道:“崔老,张翁,有了事想要麻烦二位。” 崔济和张佑德明显一愣,没想到崇岳会有事相求,同时内心一阵狂喜,若真能帮助这位先生,那这关系不就会更近一步了,这个机会岂能错过。 崔济连忙说到:“先生何必客气,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张佑德也表示道:“老崔说的不错,先生尽管开口,老夫自当尽力!” 崇岳见此二位这么说话,也略微松口气,说到:“之前二位也说到了如今的修炼方式,不知二位有没有什么关于修行的书籍,我想看下,参详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第41章 天地间的炫彩 崇岳的要去确实让崔济和张佑德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张佑德年龄大一些,当即便反应了过来,毕竟人老成精说鬼神也是适用的。 张佑德开口问道:“先生,我等确实有一些修炼之法,但却是一些较为普通的功法与术法,那些高深的都是在那些大的宗门里,不知先生是否合用?” 崔济虽然没说话,但是也附和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张佑德的说法。 崇岳心里一阵激动,说到:“合用,合用,我就是想看看如今这修炼方式到底是怎样的,顺便帮长嬴整理个适合她的功法。” 崔济说到:“以前缉拿伤人的妖族,也得到了一些妖族功法,但都是些邪功,不知先生是否能用?” 崇岳点头说:“其实大多数功法都没有邪不邪之说,只是用的人邪了,功法也就邪了,就如刀就是刀,不分好坏,在好人手里就能成为拯救世人的仙刃,在魔头手里就变成了世人眼中的魔刃。” 崔济赞叹道:“先生说的是!那我回去就整理下,让阴差送过来。” 张佑德也说到:“我回去也整理整理,就麻烦老崔一并送于先生了。” 崇岳见二位都如此爽快,也是相当开怀,随即又想到一个事情,当即便开口问到:“崔老,那夜你对抗那魔头,后来用的那个法术,可是‘敕令咒’?如此厉害的法术为何不一上来就用呢?” 崔济听崇岳问这事,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尴尬的说到:“正如先生所说,那个就是敕令咒。不是我不用这咒法,而是咒法施咒时间较长,且特别耗费香火之力,而其他法术我不是特别纯熟,不如这刀法实在,没成想,却让先生见笑了。” 崇岳摆摆手,说:“哪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谁都有自己熟练适合的手段,只要管用就行。不知崔老能不能给我说说这个敕令咒呢?若是涉及隐秘,崔老也不用为难。” 崔济说到:“这敕令咒不是隐秘术法,反而是从古就传至今的咒法,相传最初就是由这符字宗发扬光大的,善于符箓术法,虽然这咒法特别强大,但是由于消耗过大,并且时灵时不灵的,最后慢慢就没人使用了,而我也是运气好,每次都能施展出来,但就是因为这消耗问题,每次也都是最后才会用的。” “敕令咒,就是请天地之力来帮忙做一些事情,因此也只有做镇杀邪祟的时候,才会起作用,是需要用神念沟通天地,再消耗法力来请动天地伟力的,咒语分为三段,第一段是‘天理苍玄,地法黄冥’,这是沟通天地的咒语,念咒语的同时用神念沟通天地;‘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这就是第二段咒语,只有天地回应神念,这第二段咒语才会生效,念这段咒语,就是在保持神念与天地连通的同时,开始消耗法力,对于我来说,就是消耗香火;这‘令’字咒就简单了,就是希望天地伟力来帮你做什么,我用着敕令,基本上就是诛邪,或者镇压,所以‘令’字咒后基本上就是跟着‘诛邪’或者‘镇邪’。” 崔济讲完,看着崇岳接着说到:“这个就是敕令咒,不知先生可否听明白?” 崇岳很兴奋,拱手感谢崔济,说:“多谢崔老这么细致的讲解,我已经明白了,我先试试,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崔老再指点指点。” 崔济有些不以为意,想着:‘这敕令咒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能学会的,当年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能沟通天地的,当然我也是占着城隍这个天地认可之位的便利,若我不是这城隍之位,恐怕还要费更大力气呢!’口里却说着:“先生不必如此,若哪里不清楚,尽管开口就是!” 崇岳顺势闭上双眼,将上丹田的神念放出体外,观察了下周围便试着向天上看去,本来就存着试试看的想法,嘴里当然也没念咒语的第一段,可突然间,一种玄妙的气息突然与自己的神念连接在一起,这一瞬间,崇岳的神念好像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从天空俯视着大地,此时神念中的天地已不是以往神念看到的样子,也不再是双眼看到的样子。 崇岳忽然明白,他的神念已经与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此时,天地间已经充斥着各种绚烂的色彩,异彩斑斓,并且各有各的状态。有白色的,正缓缓的向下飘动,如单层绸缎那般柔软;有赤色的,忽明忽暗,如星星那样的闪烁;有黄色的,安然不动,如沙石一般安静;有黑色的,有大块的,也有小块的,并且会相互融合或者又再次分裂开;有青色的,形成如青烟般一缕一缕的,缓缓向上飞去;并且,这几种颜色偶尔还能合并在一起,成为一团灰蒙蒙的圆团,慢慢向下落去;随即,其中的几个圆团又会分裂为一明一暗的两个色彩,分开飞去;这一明一暗的两个颜色,又会有一些再次分裂为原先的五色光芒,非常的神奇好看。除了这几种色彩外还有其他的颜色,一种是看似透明的颜色,像是一层膜似的,另一种是蓝色的,呈现出一片一片的状态。 崇岳不再查看空中,向地面看去,他看到了地面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是由于太高的原因,这些人都比较小,看不清模样,只是他们体内都有一个特别小的小点点,每个点都是一种颜色,一共五种,分别是赤、白、黄、青、黑。 崇岳找了找,看到了自己的院子,首先看到了自己,却发现自己与院子外面的人颜色不同,是灰色的,并且充斥了整个身体,并且在灰色之外,还覆着一层橙色光芒。 崇岳又看了看崔济和张佑德,发现这二位被一层淡金色所包裹。 崇岳转而看向涂山长嬴,在崇岳神念之中,涂山长嬴是一身暗红色,但是有些飘忽的感觉。 崇岳信念一动,又看向了阳污山,很快就找到了邹虞,他发现邹虞呈现出的颜色也是暗红色的,只不过却很凝实,并且在这暗红色之外,还包裹着一层看似透明的色彩。 就在崇岳用神念观察这几位的时候,崔济、张佑德、涂山长嬴以及邹虞,猛然之间全身一紧,好似有一种神秘玄奥的气息锁定了自己,感觉浑身不适,可这感觉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令他们摸不着头脑。 神念还在高空中的崇岳不再观察众人,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的院中,出现了一个特别明亮的青色小点,那个点就如同针尖般细小,可是那亮度就跟夜空中的启明星般明亮,一下就吸引住了自己。 忽然间,崇岳福至心灵,当即便明白了,这个青色小点,正是他之前埋入土里的李子核。 而此时的崇岳也好像开悟了一般,神念注视着那枚李子核,口里轻唤一声:“长!” 第42章 天地元气 随着这声“长”落下,崇岳的神念忽的便回到了自己的上丹田,接着便是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这猛烈的眩晕感,差点让坐在石凳上的崇岳跌倒在地,只能用双手紧紧抓住石桌边缘,稳定身形。 在场的三位也看出了崇岳的不适,见他脸色忽的一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也冒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气喘如牛,身子也随之晃动,惊的崔济和涂山长嬴猛然站起身来,而张佑德直接伸手扶住了崇岳,以免他跌倒。 过了大概三个呼吸,崇岳就稳住了身形,不再摇晃,脸色也开始逐渐回转,额头也不再冒汗,呼吸渐渐稳定了下来。 张佑德赶忙问道:“先生可好些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济和涂山长嬴见崇岳已经稳定下来,并且张佑德也问出了他们心中疑惑,也就不再吭声,便等待崇岳的回答。 崇岳的回答声没有出现在众位耳中,此时却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众人一下便找到了那个声源,只见在石桌旁的土地里,突然长出了一个青苗,紧跟着,这株青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长高,慢慢长粗。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这棵青苗约摸长了一盏茶的工夫,最终长成了一棵高约一丈的小树,这树的树干已经有手臂粗细,树冠也已经挂满绿叶,非常繁茂。 经过了这一盏茶的时间,崇岳已经恢复,只是还有些乏力感。他也正看着这棵小树愣愣的发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佑德又问了声:“先生可好些了?” 崇岳点点头,说:“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还有些乏力。” 张佑德有问到:“这树是怎么回事?” 崇岳也不明白,就没有开口,此时,涂山长嬴却说话了:“这棵树是先生昨日才种下的种子。” 崔济听完便紧皱眉头,略一思索,问到:“先生,刚才是否神念连通了天地?” 崇岳点点头,说:“应该是吧,我的神念突然之间被一股玄奥气息带上了高空。” 崔济说到:“那确实是连通了天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都没念咒,就能请动天地伟力......” 崇岳饮下杯酒,便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众人见崇岳没再说话,而是在闭目沉思,也明白崇岳正在感悟,很有默契的各自坐好,默默等待着。 崇岳先想到了那院子之外的普通人,分为五种颜色——赤、白、黄、青、黑,猛然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照亮了整个心间:‘这应该就是五行,赤是火,白是金,黄是土,青是木,黑是水,每个普通人都有对应的五行色,若按这样说来,天地间的这五种颜色对应的就是五行元素,那五行合一应该就是汇为无极了,灰色就是混沌,接着就是生化阴阳二气,那明色就是阳气,暗色就是阴气。’ 崇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他已经彻底搞清楚了这些颜色的含义了。 天空中的透明色就是风,蓝色是雷,崔济和张佑德的淡金色是功德之力,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暗红色应该就是代表妖类了,颜色凝实或者飘忽,应该是各自本身的特性,而包裹邹虞的透明色,可能就是风了。 崇岳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搞清楚,覆盖自己全身的橙色到底是什么属性:‘既然不明白就先不考虑了。’ 崇岳睁开了双眼,冲着崔济拱手道谢:“多谢崔老为我讲解敕令咒!” 崔济摆着手,说:“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先生说过自己不懂这敕令咒,我都怀疑先生在有意考教我呢!要知道,我当时知道敕令咒后,仔细修习了一两年才能掌握,哪像先生,听了一遍,就能让这果核转眼间长成树,果真厉害!” 崇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又斟满酒,敬崔济与张佑德二人,接下来,他们就又开始闲聊了起来。 午后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了,深秋柔和的阳光被一片片厚实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被云朵分割成一绺一绺的,从空中洒下;而阳光带来的那一丝丝暖意也被阵阵的寒风吹散,显得更加萧瑟;一片片厚实的云层终于连成一片,彻底阻隔了洒落大地的光辉。 崇岳看着天空中的云层,感叹了一声:“马上就入冬了,不知此地会不会下雪。” 张佑德说到:“会的,毕竟此地紧邻亘江,江中老龙很是照顾两岸百姓,这冬季下了雪,来年开春粮食才能长势好啊。” 崇岳问到:“这江中有龙?” 张佑德点点头道:“是啊,这老龙兴云布雨,保的这亘江周边已无旱天,又约束这涛涛江水,也从未泛滥成灾过。” 崇岳再次问到:“他可是真龙?” 张佑德摇摇头,说:“天下早已没有真龙,真龙都是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如今早已绝迹,他乃是蛟。” 张佑德见崇岳对这蛟很有兴趣,就继续说:“这蛟具体多少年岁,这个没人能说清楚,只知道他年岁已然不小了,虽然较为和善,却十分孤僻,从不跨出亘江范围,也不与其他修士或者妖类交流更别说起冲突了,当然,外人也忌惮他龙族的身份和强悍的实力,所以也几乎没人拜访过他,更没人愿意找他麻烦,而我则有缘与他在江边闲聊过几次。” 在原来的世界,崇岳族人都是以龙的传人自居,又以龙为图腾,就对龙有着天然的热情,上一世没机会见到龙,没想到如今这个世界就有龙,虽然不是真龙,但是蛟也是有机会能化龙的,属于龙族。 因此,崇岳就趁着这个机会想多了解下,便说到:“难怪张翁对这蛟这么熟悉,原来是认识啊。不知这龙族是否常见?” 张佑德还是摇了摇头,说:“都说龙族居水,毕竟天下江河湖海等水域众多,龙族应该有不少,可据那蛟说,如今却十分稀少,具体多少,就没对我言明。” 崇岳闻言便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龙族在这世界也是十分稀少,若无机缘也无法见到,不过好在这亘江便有,以后若有机会,也能见到。’ 崇岳又与众人饮酒闲聊一阵,天色也渐晚,崔济和张佑德便起身告辞离去。经过这一日闲聊,崔济和张佑德对崇岳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都认为崇岳能在此地居住,必定能为此地带来诸多变化。同样的,崇岳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更是学会了敕令咒,这才是最让他欣喜的。 第43章 木箱 深秋的夜晚,寒风吹散了空中厚重的云朵,露出点点繁星与那清冷的皓月,星空与月色交映成辉,映照出夜晚的静谧与清新。如水的月光落在房顶,照在树冠,洒满整个院落。 崇岳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李子树,感叹一句:“没想到,昨日才讲你种下,今日便已成木,若是没有崔老的到来,你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这便是你的机缘,缘字真是妙不可言。” 涂山长嬴蹲坐在崇岳旁边,也是看着李子树,说:“我感觉到这树的生机非常强大,肯定不会像其他树那样叶子变黄落下,以后院子总算是有绿茵了,就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结果。” 此时,门环再次“啪~啪~啪~”的响起,崇岳发现门外站着两名阴差,便开口道:“请进。” “吱扭~” 随着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接着,那两名阴差各自抬着一口黑木箱子走进院中,将两口箱子放在石桌旁,朝着崇岳躬身行礼,说:“先生,这是我们城隍大人和土地公整理出的各种术法。” 崇岳朝着还礼道:“多谢二位!” 两位阴差连忙说到:“不敢言谢!既已送到,那我等便告辞!”说罢,就又朝着崇岳拱了拱手,就离去了,临走还不忘把院门关上。 崇岳将两口木箱搬进屋里,放在书桌旁,点蜡烛,便于涂山长嬴一起看着这两口箱子。 这两口木箱不仅挺沉重的,造型还十分的精致。每个箱子都是方形的,有三尺长,二尺宽,深约二尺。箱子四个底角和盖子上的四个角,都用祥云状的铜片包裹着,防止箱子磕碰损伤。箱身有两根两指宽的铁条横向绕着箱子一周,用来加固箱子,铁条上还镶着几枚黑亮黑亮的铆钉,使箱子看上去显得十分牢靠。在箱子的正面,位于两条铁条正中间的位置,嵌着一朵铜制的牡丹花。这牡丹花的左右两侧,各嵌着一条铜制鲤鱼,似游水状,一条头朝上,一条头朝下;牡丹花的上下,分别在挨着牡丹花的铁条外侧,各镶着一只展翅蝙蝠。在箱子的两侧,还各扣着一枚厚实的虎首铜环,方便搬运箱子。箱子盖与箱子是分离式设计,盖子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钉鼻钮,可以将箱子上锁锁住。盖子紧挨着钉鼻钮的长方,两侧各有一个凹槽,方便打开箱子。打开木箱,崇岳发现,箱子内部都用短绒毛毡贴合,非常精细。并且木箱的黑色木板是一整块木材制成,没有拼接,厚度大约一寸左右。 崇岳敲了敲箱体,发出一阵“咚咚”的阴沉响声,涂山长嬴听到响声,就说到:“先生,这箱子用是顶好的阴木,放入衣物书籍等物,都不会遭虫蛀了。” 崇岳点点头,说到:“确实是好箱子!”然后看向箱子里面,箱内装满了竹简、书卷、锦帛,甚至还有几块龟板以及一张不知名的兽皮,另外还有几枚拇指大小的白玉柱。 崇岳拿起那张兽皮,这个兽皮非常柔软,但是却很有韧性,较黑的一面没有任何字迹,另一面的颜色就比较白,用黑色的油墨记录着一篇术法,开头便写着一个大些的字——魅影迷踪,接着便是几个小字——飞天魅魔,这名字应该就是这术法的创造者了。再然后,就是这篇术法的详细讲解。 崇岳仔细看了看内容,原来这篇术法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修炼自身身法与步法,使自己移动起来如魅似幻;第二部分则是修炼自己的影子,将影子幻化成自己的分身,不仅能迷惑对方,还能够进行一定的攻击;第三部分是修炼幻术。 崇岳猛然发现,自己虽然刚接触这篇术法,却没想到看一次就能理解,这就让他疑惑的寻思了好一阵子,最终才明白,原来这都是修炼那篇神秘的《修真百字诀》所带来的领悟力。 崇岳满心欢喜,想着:‘有这领悟力,学什么术法都不再困难了!’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兽皮,发觉这术法非常适合涂山长嬴,便将兽皮递给涂山长嬴,道:“你看看这个吧,我感觉应该很适合你。” 涂山长嬴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先生,这是魔功啊,我能练么?” 崇岳呵呵笑了笑,道:“其实任何功法术法是不分正邪的,只是修炼者用差了就成了邪功,就跟毒能杀人,同样也能救人,只是看使用者而已。这个看似是魔功,其实就是修炼幻术身法的,对你很适合,放心修炼吧,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涂山长嬴满心欢喜的收好兽皮,继续陪着崇岳查看箱子里的书卷。 崇岳拿起一片龟板,上面刻着几个字——风刃诀,是一篇修炼风属性的术法,但是不完整。接着崇岳就拿起剩下的几片龟板,发现这几个龟板都相连的,连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风刃诀。这风刃诀不仅讲了风属身法,还有御风术,以及一套杵法——逐风双杵。 崇岳想起神念连通天地的时候,发现邹虞身外裹着一层风,觉得这个风刃诀会适合邹虞,便将这些龟板递给涂山长嬴,说:“把这几个龟板带给邹虞吧,感觉这挺适合他的,回头将崔老给他的令牌也一并交给他,以后再进城就不麻烦了。” 涂山长嬴闻言便将这几块龟板与那令牌收在一起。 崇岳继续翻看着箱子里的物品。 一本名为《神兵图》的书册吸引了崇岳的注意。这是本纸质书册,翻开书页,发现里面描绘着各种兵器,旁边还有一些文字,标注着这件兵器的名称以及它们的特点。这书里不仅收录了不少常见的兵器,如刀枪剑戟等,还有一些的奇门武器,如子午双钺、吹箭金笛等等。末尾还留有许许多多的空白页,看样子若是遇到没收录的兵器,还可直接添加。 崇岳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并无绘制之人,并且绘制的这些兵器在崇岳看来,算是常见的,还有很多可以绘制进去的。当然,这是崇岳跟原来世界的冷兵器做了对比。 崇岳将这《神兵图》再次放入箱子里,又拿起来一副锦帛,上面记录着一篇介绍内观的方法。崇岳双眼一亮,他虽然修炼了《修真百字诀》,一直在修炼,可是一直不会内观。并且根据这锦帛上的描述,内观法是修体或者修神都可以直接用的,方法还都是一样,都是要静心冥想。 通过白天跟崔济和张佑德的闲聊,崇岳已经明白,每个人的内观景象都是不同的,有江海,有森林,有青山,还有星空等等,但往往内观到的景象越大越壮观,基本上可以确定后期的成就就越大,传言一些大修士的内观景象不是日月同辉就是漫天波涛。 崇岳一下就坐不住了,就按照锦帛上的记载,盘坐在床上,开始内观。 第44章 内观景象 崇岳很轻松的进入了冥想状态。 崇岳首先看到了自己的金丹,虽然之前也能看到金丹,却没有如今这么清晰,接着就又看到这枚如鸡蛋大小的金丹分出了两条丝线一般的透明连线,一条略粗,而另一条却很细。 崇岳顺着那条略粗的连线看过去,发现线的另一端与自己的一条经脉相连,作为古籍修复师的崇岳对医学经脉自然是熟悉的,于是很快就发现,这条线连接的是膀胱经。 接着,崇岳又顺着那条细细的线看过去,与那条略粗的线相同,这条细线同样是接着自己的经脉,这条连接的是肾经。 崇岳当即便明白了“内观法”中记载的“以体为基,以气为法”的含义,原来修炼体魄的,要以气为法力,那么“以神为基,以念为法”的意思就是修炼神魂的,当以神念为法力。 忽然,崇岳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天地,而他自己却又不在这片天地之中,同时,又感觉自己的身形好似异常庞大,尤其是那双眼眸,天地奇景均在其内,自己就如这天地主宰一般,审视着这方天地。 崇岳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知道这方天地就是他自己的内观景象,可又无法随意驱使改变这方天地,只能默默注视。 这方天地处于一片广袤的大海之中,浩瀚的海面平静的如镜子一般,泛着墨蓝的光芒,显得如此宁静与深邃。 海面上飘浮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分布在海面上的东南西北四个区域,若将这四个岛屿相对连线,就可以画出一个十字。 东面的岛屿略微大一些,看上去似乎比较平缓,整体显露出青绿色,感觉岛屿上的草木比较繁茂。 北面的岛屿是这四个岛屿中最小的,岛屿的地势起伏格外明显,好像这个岛上满是山峦。且岛屿偏白,感觉岛上比较寒冷。 西面的岛屿也会比较小的,但是岛屿的上空飘着淡淡的黑雾,这片黑雾笼罩着这个岛屿,让崇岳无法仔细看清岛上的地势,却能感到它周围凸起,中间低洼,跟盆地似的。 南面的岛屿是这四个岛屿中最大的,岛上红色与墨绿色交织在一起,那呈现红色的位置显得格外高耸,那墨绿色的地方又是异常平静,感觉这个岛屿上都是火山与大泽。 在这四个岛屿组成的十字最中间,则是一片巨大的群山,群山上有着成片的森林,郁郁葱葱。而这片群山明显比围绕在周围的四个岛屿大了许多,也高了许多,就像四个岛屿都是以这片群山为主的一样。 在这群山的最中间,同时也会这片大海的最中间,矗立着一座巨大石头高山,如石柱一般高耸入云,直插天空,就像这方天地的擎天之柱。 这擎天柱的顶端,立着一颗巨木,这巨木与石柱之间的连接处却被云雾遮掩着。巨木的枝丫层层叠落,如宝塔一样,一层又一层,层次清晰明了,崇岳仔细的数了下,有十层之多。 目前也只有最下面的那层,也就是第一层长满了树叶,以及第二层长有一些零星的叶片,其余八层都是光秃秃的,只有树枝没有叶子。并且这两层的叶子颜色还都不一样,第一层的叶子是暗黑色的,而第二层的叶子却是明黑色的。 巨木的外层包裹着一层橙色的光芒,就跟崇岳连通天地之时,看到自己身外覆着的橙色一模一样。 一瞬间,崇岳便明白了,这巨木外出的橙色光芒就是自己的神念。按照崔济所说,神念覆盖一里,便称为单华聚顶,就崇岳自身而言,真正单华聚顶的表现应该就是这内观出现的橙色光芒。若推测不错的话,修成二华甚至三华聚顶,这橙色光芒外还要再覆上一层甚至两层光芒,具体是什么颜色,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石柱山峰顶端的巨木,应该就是自己的体魄了。巨木第一层的暗黑色树叶,应该就是金丹连接膀胱经的体现,看样子已经大成了,而第二层的明黑色零星树叶,就是表面金丹已经连接的肾经了,只是刚接通还没大成,所以叶子还很稀少。至于再往上,是因为还没修炼到,金丹没有与相对应的经脉连接,所以也就没有长出叶子。 根据这样推测,再往上,就是金丹连接胆经,巨木长出暗青色叶子;金丹连接肝经,巨木长出明青色叶子;连接胃经,长出暗黄色叶子;连接脾经,长出明黄色叶子;连接大肠经,长出暗白色叶子;连接肺经,长出明白色叶子;连接小肠经,长出暗赤色叶子;连接心经,就长出明赤色的叶子了。只是具体哪一层是什么颜色的叶子,就不清楚了,但只要做到巨木长满叶子,那就是五气朝元了。 就如今的金丹连接状态来说,崇岳已经是一气朝元了,这是按照崔济所说的如今修行界说法。崇岳看到这巨木才更加明白,就拿自己来说,膀胱为阴为腑,肾为阳为脏,金丹通过连接这两条经脉,连通这两个脏腑,只要大成,就是一气朝元圆满,从内观景象的来看,就是巨木的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叶子都要长满才行。崇岳此时还差了一些。 崇岳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修炼路线,也就不再思索,继续查看内观景象。 崇岳顺着巨木继续向上看去,巨木顶端呈现尖顶,直直的指向更高的空中。顺着望去,则发现,这巨木竟然指着天空中的一颗耀眼的明星。而这颗明星所在的天空明显是一片星空,并且在这明星的不远处,还散落着七颗亮星,组成勺子状。再向外就是满天群星了。 崇岳明白,这七颗亮星就是北斗七星,而那颗明星就是北极星,也叫做紫微星。 崇岳仔细盯着北斗七星看了一会,猛然发现,北斗七星位于勺子柄中间的那颗星,在原来世界称为开阳星的旁边,还有颗稍微黯淡的星星,与那颗亮星一同组成开阳双星,这与原来的世界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这片星空分为三个区域,最中心区域就那颗紫微星;向外的第二区域,就是由八颗星组成的北斗七星构成;最外圈就是第三区域了,由满天星辰组成。 崇岳将目光从漫天星辰的星空渐渐下移,大概降至巨木与石柱连接的位置,再向两侧的天际望去,却发现以巨木中心,一侧的天际悬着太阳,而与太阳对应的另一侧悬着月亮。 崇岳再仔细望去,就看到太阳并非悬在空中,而是由一只三足金乌驮着,在另一侧的月亮,则是由一只三足银蟾负着。它们在绕着这棵巨木不停的飞着、蹦着,却始终是以巨木为中心,相对而望。 在三足金乌的那一侧,太阳的光芒照亮下方的海面,而三足金乌驮着的太阳,就在这明亮范围的最中心,三足金乌所在皆是白昼。 而另一侧的月亮,由于光芒微弱,使得三足银蟾负着月亮的那侧海面漆黑如墨,只能看见那颗明月,三足银蟾所处皆为黑夜。 第45章 天机山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整个修行界的修行者耳边,只要是有修为的,不管是鬼神也好,妖魔也罢,甚至是真仙,都听到了这个轻响。 而这轻响,就在崇岳看到内关景象的那一刻产生。 此时,整个修行界都是一阵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快,众修士就都知道,这并非是幻觉或是个人原因,而是都听到了,这下就更慌乱了。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传信器物遍天飞舞,但是很快,除了一些独行散修外,就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天机山对各大宗门,包括魔族、妖族的头领都发出了消息。这消息就几个字——“天地异动,有宝将出”。 这消息让绝大多数修行者都安心了,既然天机山都说了,有宝物将要现世,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对于这些修行者而言,这宝物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毕竟只有能拿到才行,可就自己那点实力,还是不去凑那热闹的好。 而另一些修行者就起了争夺之心,于是就打算近期多去打探一番。还有一些真正的高人,就不信天机山所言,他们听到那轻响后,心中略过一丝恐慌。相对于神只真仙的恐慌,大妖大魔之流则明显感到无比的兴奋,虽然说不清楚原因,但是总感觉自己的机会快要到来,可到底是什么机会,就不得而知了。 —————————————————————————————— 天下中洲之地,是一处岛屿。中洲虽然称作洲,但是却非常小,方圆不到一千里,也就是一个小国的大小。这岛上被森林覆盖,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只有岛的正中心是一处直径约二百里的圆形湖泊,这湖泊四周被群山环绕。岛上除了树木外,在无其他生机,整个岛屿寂静的可怕。 岛屿旁边散落着零星的几处小岛,其中距离岛屿最近的,是一个最大的小岛,这小岛上也有一座山,只不过是座平顶小山,山上并无半点绿色,光秃秃的一片。山顶有一座庙宇,这庙宇只有一个大殿,大殿并不宏伟,显得十分普通,在大殿旁边就是几间屋舍。 这庙宇没有牌匾,却是整个天下最为神秘的天机山。 时间回到那声轻响刚发出的那一刻,天机山的四名修行者也听到那声轻响,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匆匆进入大殿中。 大殿之中有一个神台,神台之上并没有供奉神像,只是摆放着一块约两尺高,直径也是两尺的圆柱形石台,这个石台一看就是饱经岁月的沧桑。石台用的是非常普通的石头制成,除了已经磨得光滑如镜外,并无其他特点。石台之上摆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红色木盒,木盒盖子闭合着,不知里面放的到底是何物。而在石台前方,则摆着一个直径两尺的金质圆形罗盘,是由九个同心圆所组成的九层罗盘。 进入大殿的这四名修行者是两名老人和两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令人惊奇的是,那两名老人相貌完全一致,而那两个少年也是相貌完全一致,分明就是两对双生子。那四人身着装扮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两名老人衣服的颜色是一黑一白,而那两个少年也是一黑一白的衣着。 那名黑衣少年对着黑衣老者躬身施礼,说:“师父,刚才可听到轻响?” 那黑衣老者看了眼白衣少年,看到他也是满眼疑惑,便知道他也听到了,就对着白衣老者说到:“师兄,你也听到了?” 白衣老者点点头,说:“师弟,咱们再用天机盘推算一番吧。” 接着,白衣老者与黑衣老者就面对面的盘腿坐在神台边上的蒲团上,将那神台上的九层罗盘置于两人中间,并同时伸出双手,四只手共同抵住那个罗盘。 “苍,玄,你们要仔细看好,这九宫天机盘的用法!”黑衣老者朝着立于一旁的两个少年说到。 那一黑一白两名少年同声称是,便都盯着这九宫天机盘与这两名老者,仔细的看着这两位老者的一举一动。 只见两名老者的双手手掌都抵在九宫天机盘边上,他们的十根指头就跟跳舞一样,在九宫天机盘上有规律的点着。同时,九宫天机盘的九层同心圆就飞一般的快速旋转着,并且在盘面上空,出现一幕幕奇异的画面。 这两名老者盯着那出现的画面越看越心惊,那十根手指也都不曾停下,额头也渐渐渗出了冷汗。在旁边观看的两个少年,也被那出现的景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突然之间,那黑衣老者喷出一口血雾,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停止了舞动,九宫天机盘的九层同心圆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旋转,盘面上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那名黑衣少年抢步上前,扶住那老者,焦急的问到:“师父,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适?” 白衣少年也是一脸紧张的注视着那老者,白衣老者收回了双手,关切的问到:“师弟,怎么样了?还有何不妥?” 黑衣老者,也收回了双手,又抬起了左手摆了摆,说到:“已无碍了,刚才就是在推算的时候,心力不足,才会吐血的。” 接着,便看着那两个少年,道:“苍,玄,你们二人要好好修炼自己的神魂,要不然很容易被这九宫天机盘所反噬,这下任山主就是你们,你们可要好好修炼啊。” 两名少年又是同声称是,果然是双生子,行为动作总能保持一致。 白衣老者将九宫天机盘放回神台,又盘膝坐着恢复了好一会儿,见黑衣老者也休息好了,就问到:“师弟,这回你怎么看?” 黑衣老者想了想,就又看着那两个少年,说:“你们先说说看吧。” 这两名少年都低头沉思,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黑衣少年说到:“回禀师父、师伯,我看盘面的景象不仅有阴云避日,还有火光冲天,像是一副末日景象,那就是此次的声响,就代表着末日来临。” 白衣少年点点头,说:“师弟说的是,并且从图像里,并未看到回转,那说明末日无法避免,也不能拯救。” 黑衣老者摇摇头,说:“你们啊,功力还是不够,看的还不够细致。没事的时候还要用你们自己的三才天数盘多多推演才行。” 白衣老者也开口说到:“虽然景象确实是一片末日之象,可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景象的天空中飘过五彩之云,这五彩之云一闪而过,直接化为一团灰色雾气。这五彩之云与天地劫难格格不入,且那灰色雾气,应该就是混沌之气,在世上本不会出现这么浓郁的混沌之气,因此这就是转机,但究竟能不能改变结局,这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次是天地量劫,是天地大灾,若过去还好,若过不去,天地之间会回归于混沌。” 第46章 身影 见白衣老者说完,黑衣老者便说到:“那这轻响到底为何?如今这修行界肯定是乱做一团了,咱们也要快点有个说法才行。” 白衣老者叹了口气,说:“自从上次咱们老祖给了咱们提示,说‘上古真仙复苏’之后,这天机是再也看不透了,到底谁是上古真仙,这上古真仙在哪,这都推演不出,这可如何是好啊!” 黑衣老者闻言也是皱着眉摇着头,不在说话。 白衣老者说:“还是咱们的功力不够,无法窥探天机。” 就在白衣老者说话之时,神台的石台上的盒子突然冒出一阵金光,紧接着从盒子里飘出一道身影。 两位老者立马从蒲团上起身,连带着那两个少年一起对着神台恭敬的站好,朝着那道身影躬身行礼,道:“恭迎老祖!” 过了一小会儿,那身影用略带桑老的低沉嗓音说到:“苍,玄,你们都免礼吧。” 两老两少都起身称是。 白衣老者问到:“老者,您可是被那轻响声所唤醒?” 那身影说到:“不错,你们可用九宫天机盘推演过了么,苍,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白衣老者回答说:“回禀老者,我和玄师弟已经推演过了,可推演出的景象却是末日景象,可以看到各种未曾见过的妖兽还有魔在人间肆虐,但却没有看到修行之人前去抵抗,不知是何原因。” 白衣老者停顿了下,继续说到:“但是天地间有股混沌之气,这混沌之气如此浓郁,应该不是天地本身存在的,也许这个混沌之气就是转机,甚至能改变这本次天地量劫。” 那道身影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到:“其实这个声响,就是天地量劫的开始了,自上次量劫至今,已有十万年之久了,上次劫难,已经导致众多神仙妖魔消逝于天地之间,其余的也有不少也在这十万年间陆陆续续的消逝,如今啊,就算还活着,估计也都是苟延残喘了......” 那身影说罢,就是一阵唏嘘,不再言语。 白衣老人闻言一愣,问到:“那这天地量劫为何而起啊?这天地量劫不就是有些大能为了争夺天地而引起的么?此时世间应该都没有这种高绝之士才对,那为何还有这量劫?” 那道身影讪讪笑道:“苍啊,这世间是没有,却不代表真没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们一直在积蓄力量,妄图夺取这天地。” 说着又叹息一声,继续道:“哎~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想这样做,十万年的时间还不能让他清醒。” 紧接着,又是无奈的感叹道:“诶~上一次有天帝在,这次......” 黑衣老者赶忙问:“老祖,那天帝上次能镇压,这次难道不行了?” 那身影沉吟一阵,说:“玄,在这天地间我不能说的,我最多也只能给你们稍稍吐露一些。这次没有天帝。” 这最后的几个字明显是震惊到这在场的四人,那两个少年由于辈分的原因,只能震惊不敢询问,这询问的任务自然还是由这二老接下了。 黑衣老者赶忙问到:“老祖,半年前我和师兄也是预感到天地将变,所以才用九宫天机盘推演,同样是看到这天地末日的景象,也是一头雾水,那时您不是说,上古真仙复苏么?难道他不能阻止么?” 那身影便指了指那两个少年,说到:“本来,我只是在山主继位的时候才会醒来,若不是此次的天地量劫,我也是在他们继任山主的时候醒来的。” 接着便放下手臂,继续说:“只是预感到那人将要到来,我才会意外醒来。这次的响动也是由此人引起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觉醒了。” 然后又是一声叹息:“唉~就是不知道他来得及在量劫来临前修炼圆满,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天地量劫。” 黑衣老者皱着眉头问到:“老祖,他既然是上古真仙,又是复苏归来,那必然知道上古之事,就算修为荒废,也能很快圆满的,为何老祖还有此担心?” 那身影摇了摇头,说到:“尔等有所不知,这上古真仙,并非是由上古沉睡至此,只是上次劫难结束时天帝留下的预言,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白衣老者明白老祖也说不清楚这“上古真仙”的情况,就问了另一个问题:“老祖,那能不能找到天地量劫的源头,我等组织修行界的力量,提前消灭他,这样量劫不就不会发生了么。” 那身影还是摇了摇头,微微的扭了扭头,目光像是透过大殿的墙壁,望向远方,道:“那是个不可知之地,也是个绝境,不说你们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何况,以目前修行界的力量,也根本不能伤他分毫。” 殿中的四人被他们老祖口中之人的实力震惊到无以复加,一下便愣在当场,心中就更加惘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身影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会,说到:“这样,苍,你带着你的徒弟苍,下山去找找这上古真仙!” 白衣老者与白衣少年同时躬身领命,接着,白衣老者问到:“那老祖,我们该去哪里寻找?” 那身影抬头望着殿外的天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不多时,身影便开始消散,就在即将消散之际,他的声音传了出来,紧跟着身影就彻底散开,再无踪迹:“灵木初成,找到后便请回来,我要见见......” 白衣老者听到此,便已明白,对着黑衣老者说:“师弟,那我带着苍就下山寻找,你就和玄守护山门吧。” 说罢,就回头看着那白衣少年苍,说到:“你用你的三才天数盘推演下,信息就是老祖所说的,灵木初成!” 少年苍点头答应,顺势盘坐在大殿的蒲团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直径半尺的白色三层罗盘,双手手掌抵住罗盘,十根手指飞快的在罗盘上舞动着,开始推演。 老者苍也同样盘坐在蒲团上,也拿出了他的六合天命盘,这是一个直径一尺的白色六层罗盘,也是双手手掌抵住罗盘,十根手指飞快的在罗盘上舞动推演着。 ——————————————————————————————— 在世间的一个角落,此地异常阴暗,看不清大小样貌,只能看到周围的壁上镶嵌着几颗幽绿的宝珠,使得此地更加阴森幽暗。 同样是在那声轻响发出的瞬间,只见有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一只眼,射出一道琥珀色的光芒,接着又闭上了那只眼,低声说到:“十万年了,你终于撑不住了,你还能再镇压我多久!桀桀桀桀桀~~~” 第47章 还有谁! 那道身影怪笑多时,就收敛笑声,说到:“如今,这世间布局如何了?虽然他撑不住了,但肯定有后手,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此时另一个憨厚的声音回答道:“尊主,从一万年前,我们就开始布局了,到如今,这西洲、南洲,都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只等尊主您一脱困,便可带领众徒攻破北洲和那东洲,然后这天地就是尊主您的了。” 那身影冷哼一声:“哼~!你们可胆子真大,敢算计到我的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小心思,说是让我带领,不就是让我打头阵,一是防止那人的后手,再者就是让我也有所消耗,方便取代我!”说罢,便张嘴一吸。 那憨厚声音的主人立即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所裹挟,朝着那身影的口中飞了过去,他一下就慌了,一边运功抵抗这股吸力,一边开口大声求饶:“尊主,您冤枉小的了,我可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只知道侍奉尊主,唯尊主之命行事,没有半点懈怠,您饶了我吧,求您了......” 他虽然尽力运功抵抗,可是却不起丝毫作用,对那股吸力根本没有抵挡住半分,而他的话语也同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嘎吱~嘎吱~嘎吱~” 只听得阵阵“嘎吱”声取代了那憨厚的求饶声,那憨厚声音的主人被那身影吸进嘴里,嚼了三四下便吞进了腹中。 接着,这身影低喝了一声:“还有谁!” 那身影略微等了一会儿,继续道:“你们谁还有想法,大可以出来试试,不要觉得我现在被困了,就没有实力了!你们只是实力太弱,才能趁着这封印虚弱之际逃出部分真灵。若不是我在这顶着这破封印,你们早就被镇的形神俱灭了,那还有逃脱部分真灵的机会。若不是看着十万年前的情意,我又何必照顾你们,让你们打打先锋,也是在给你们机会。哼!在等些时候,这封印就关不住我了,这天地照样是我手中之物,既然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这身影说罢,便又要张嘴。 这些,在场的都已经慌了,纷纷求饶,都表示愿意臣服,不再起二心。 那身影其实也是吓唬吓唬他们,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便说到:“既然都愿意臣服,那么你们都献出一丝真灵,由我保管吧!” 在场之众虽然满心不愿,但又没有一点办法,一丝真灵确实不多,也不会伤及根本,但是只要有真灵在对方手里,自己就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了,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能魂飞魄散,彻底消逝。可若是不允,那今日便会神形俱灭,根本就没有以后了。 那身影也明白他们的顾虑,就又说到:“尔等放心,日后我便是这天地之主,总不能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吧,尔等献上一丝真灵,今后天地之间便有尔等位置,尔等可要想清楚了!” 在场的听到这话,便已明白绝无回转余地,便纷纷割裂出一丝真灵,献给了那身影。 那身影这下就满意了,说到:“如今我们已是一体,那就说说目前这天下的情况吧,这一万年都做了些什么?” 这时,一个忽男忽女的声音回答道:“回尊主,一万年前,我的一部分真灵逃出这里,便进入了西洲。我刚进入西洲的时候,发现这西洲已经成为一处佛国,已非我族乐土。西洲到处都是佛寺,处于西洲的国家也都以和尚为国师,那里的人民在成年之时都会剃度进佛寺修行,过几年之后,看能否修炼出佛光,若无佛光就还俗,该干嘛就干嘛去,就连皇子也不能例外,也有不少本来就是太子的,修行了几年真就修出了佛光,然后就当了一辈子和尚。” 那身影冷哼了一声,道:“这些和尚还真会蛊惑人心,比起你来,可真不遑多让,当年好像是他们躲起来了,所以才没被杀光吧。” 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回答道:“是啊,当年就是我一路追杀他们,可最后他们躲起来了,可就在我找到他们藏身之处,还未来及动手的时候,那人就出来阻止了,接着就被困在这里了。” 那身影又是一哼:“哼~要不是那人,我们会在这里?可这最终,他还是不行了!先不说他了。既然你与那些和尚本就是对头,这回可就是新仇旧怨一起算了吧。” 那声音说到:“嘿嘿~那必然不会放过他们!可当时我实力不够,再加上那些和尚在西洲经营的时间确实太长,就连西洲的土地上都覆盖着一层佛光,若是强行攻入,很可能无功而返,还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多划不来。” 那声音说到这里,就阴恻恻的冷笑一声:“桀桀桀~只许他们蛊惑人心,我就不能蛊惑了?既然不能强攻,那就试试到底谁对心性的把控更纯熟,我就要用他们的手段毁掉他们自己。” 那身影畅快的笑了下,说到:“这世间还有谁能经得起你的引诱,这结果不用想都能知道,这西洲已经被你这魔主所控制了吧。” 那被称为魔主的声音嘿嘿一笑,尽显得以之情,说到:“尊主当面,怎敢独领此功,桧只不过是尊主的先锋官而已,只为尊主排忧解难,可不敢让尊主如此夸奖!” 那身影听魔主桧如此说话,也是会心一笑,说到:“说说吧,具体怎么做到的。” 魔主桧桀桀的阴笑一声,说道:“不如我施法,让尊主看看吧,也当是一个乐子吧。” 魔主桧见那身影点头应允,随手一挥,便在那身影前方不远处形成一片光幕,光幕中便是重重画影。 只见那画影之中有一名中年僧人,身穿一件茶褐色僧袍,衣领袖口等位置用着暗金色丝线绣着不太明显的精美莲花纹,显得十分庄重大气而又不过于惹人注目,一看便知是此寺院中的高阶法师。这僧人青色头皮上整齐规律的排着九颗戒疤,手上盘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琉璃彩珠串成的念珠。整条念珠晶莹剔透,琉云璃彩,琉璃彩珠以紫色和琥珀色为主,辅以蓝色与绿色等彩珠,在烛火的映照中尽显高贵。 这名僧人处于一处禅房之中,禅房不大,似是这僧人独居之所,里侧靠墙放置着一张禅床,禅床对面摆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尊描金佛像,供桌两旁立着两列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佛家典籍。供桌之下则是几个蒲团,蒲团之后放着 一张两尺见方的矮几,方便僧人会客饮茶或是读书抄录等用途。 第48章 求佛祖教我 只见这名僧人正低眉垂目,盘坐在禅床上,口中振振有词,默诵着经文。这僧人右手上举于胸前,五根手指并拢指向天空,手心向外,施的正是无畏印。左手盘着那串琉璃念珠,随着默诵的经文,琉璃彩珠一颗一颗的从手中划过,显得虔诚无比。 此刻应该是夜晚时分,禅房外已是黑暗一片,且没有半点声响,可能是寺内僧众已经休息,禅房内只有供桌的佛像旁还燃着根蜡烛,露出昏暗的烛光,映照着整间禅房。佛像前的三根檀香正闪着红色的光芒,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在空中渐渐飘散,一切显着那么的祥和与安宁。 忽的,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微风,吹散了缕缕青烟,也吹得那烛火一阵暗淡。那僧人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一道金光,口中默诵的经文随之停止,右手依然施着无畏印,左手捻动的念珠也停了下来。 这僧人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头,瞪着双眼环顾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那烛火已经恢复正常,火苗依然一上一下的跳动着,檀香的青烟又凝聚成线,缓缓升腾。 僧人见没有异状,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渐渐放下警惕,又缓闭双目,继续捻珠诵经。 就在这时,僧人鼻翼一阵抽到,再次张开了双眼,在他眼前出现了神奇的景象。 整个禅房异云翻滚,这异云如雾一般轻柔,且泛着缕缕白光,像是朝阳映射在烟霭一样,这僧人仿佛置身于山间云海之中;鼻中充斥了奇异香味,有山谷幽兰,有湖中青莲,更有倾城牡丹,仿佛又置身于百花丛中;耳中也传来阵阵禅乐,仿佛无数僧众齐声低吟唱诵佛经,如沐春风一般,宛如置身于佛国仙境,如梦如幻。 一瞬间,这僧人瞪大了双眼,震撼之色溢于言表,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但眼中更多的是向往与惶恐以及迷恋。令他向往的,就是期望自己能早日修成,得到佛果位,从此便可立于此界之中,接受万人朝拜;令他惶恐的是,怕如此仙境会很快消失,又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出现;而令他迷恋的,就是如此美妙景象,怕是只有众佛之地才能拥有。 可这僧人却很明白自己的资质,如今虽然已经成为这个佛寺的长老,修为在这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可是想要取得佛果位,那当真是痴人说梦,真真就是痴心妄想。 就在这僧人双眼逐渐迷离之时,一道身形从那供桌的佛像中走出,缓缓变大,缓缓凝实,并且周身射出道道金光,原本柔和的异云忽的一下就失去的光彩,变得暗淡一片,更将整个禅房照的异常光亮。 这僧人被这夺目的金光照射的眯起了双眼,又将原本施无畏印的右手挡在了眼眉上方,企图遮蔽一些这般刺目的光芒。 渐渐的,僧人眯着的双眼看清了那道身形,虽然在如此明亮的金光中,那个身形显得是那么的黑暗,但是他还是看清了身形的样貌,与他禅房之中供奉的佛像十分相像。 僧人好似瞬间清醒了过来,当即起身下了禅床,朝着那身形便施起了跪拜大礼。 只见僧人双掌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合十的双手向下移至心口,接着双手分开直直的向前伸展,紧跟着便全身扑倒在地,在地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后,便起身站好,然后就再次拜伏于地面,如此进行了九次,最终才两膝着地,小腿与脚背紧贴地面,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双手再次合十,低眼垂眉道:“贫僧延智拜见大日佛祖,恭迎佛祖法身!” 最终那身形不再变大,只比延智和尚略高大一些,腹部以下被那浓厚翻滚的异云遮盖着,仅能看清露出的上半身。 那身形周围散射的金光也逐渐收敛了起来,使整个禅房也不再亮的晃眼,而是透着柔和的橙红色。那身形也不再暗淡,渐渐明亮起来,成为金色,也许是因为周围还有些亮的原因,这金色身形稍稍有些灰暗,但延智却没有发觉。 延智没听到那身形回话,便稍稍抬眼观看,只见那身形头上戴着一顶金质五佛冠,尽显庄严华贵,冠上的每一叶冠顶端都镶嵌着晶莹的蓝宝石,每一叶冠正中都绘制着一个莲座佛龛,但是佛龛上的佛像好似被遮挡了一般,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又见那身形双手自然置于腹部位置,右手握住左手食指,施的正是智拳印,双手正好处于异云的边缘,在翻滚的异云中若隐若现。 延智偷偷看了一眼,便又恢复低眉垂目的样子,在那长跪着默默等待。 就在延智和尚垂目的一瞬间,那身形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就消失不见,又换回原本的慈悲宽容的笑容。 那身形此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又空灵,还带着略微的回音,在开口的瞬间,禅房中的阵阵禅乐之声随之降低,变得似有还无。 “延智,我观汝每日虔诚礼拜刻苦修行,在我佛门弟子中,虽算不得悟性绝佳之辈,但以勤为径,深得吾心。” 延智听得这佛祖法神如此评价自己,内心非常激动与自豪,可面部表情却控制的非常到位,没有显露一丝得意之色,而是一脸虔敬,恭顺的开口回答到:“多谢佛祖夸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只不过是尽到自己本分,潜心礼佛,不敢荒废课业。” 那法身没有开口,好像是在等待着延智一般。 延智顿了顿,想到佛祖法身此时现身,肯定是对自己满意,说不得还能给自己一些帮助,提升一些修为,地位也能随之再进一步,心思急转之下,便下定决心,说到:“佛祖,弟子自知悟性不足,比不得他人,但胜在心智坚定,私以为以此心智加上潜心刻苦修心,也能略微弥补些悟性的不足,最终可做到普度众生,不知佛祖以为如何?” 法身微微的点了下头,说到:“有此认知,便可说明汝之悟性确为上等,是不可多得之辈,不愧是我看中之人,但悟性的不足确实会影响将来的成就,虽然都能做到普度众生,可提升悟性却非易事。” 延智听到佛祖法身说提升悟性不容易,却没说不可能,那就是有办法能办到,至少佛祖是能做到的,便再次对着佛祖法身跪拜了九次,拜完之后也不起身,继续伏于地面,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用双肘微微将身体撑起,略微仰起头,却不敢正视佛祖法身,整个身体已经激动到微微颤抖,就连嗓音也在颤抖:“求佛祖教我!” 第49章 业火舍利 那佛祖法身见到延智和尚如此一说,眼底顿时显露一丝得意之色,连同着那右耳也微微抖动一下,紧接着,那眼神就恢复到那垂目微闭的状态,眼神中满是波澜不惊,若非一直盯着,根本就无法发现。 那法身没有开口回应延智,像是在默默思考,而延智和尚也不起身,依旧拜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以此姿势表明自己心意。 这二者就这样一直沉默了约一刻钟,那佛祖法身缓缓的开口了,声音还是低沉而又空灵,不疾不徐的说到:“汝果真心智坚定,是个好苗子!既然汝被这悟性所困,恐在此产生心魔,我亦不忍见汝日后被这心魔业火所焚,以制我佛门之中又少一得意弟子。既如此,那我便赐汝一物!” 说罢,那法身便松开握住左手食指的右手,将左手平摊向上,朝着延智和尚递了过去。 延智看到法身左手掌中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圆珠,这颗珠子像是水晶一样,冰晶透亮。珠子里面的暗红色还在一圈一圈流转滑动,甚是神奇。圆珠两侧还镶嵌着一对小小的金扣,以方便佩戴。 延智和尚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不敢拿过珠子,也不敢起身,生怕佛祖怪罪,便只能继续拜伏于地,等待佛祖发话。 那法身就又开口说到:“汝起身便是,既以将此珠赐于汝,汝接过便可,勿须这般拘谨。” 延智闻言赶紧爬起身来,双膝跪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双手捧着伸向身前,神态异常恭敬。 那法身随即便将那珠子放入延智和尚手中,便收回手掌,翻滚起伏的异云片刻就将法身的双手遮蔽。 延智缩回手掌,好奇的捏起圆珠,仔细的观察着,感觉像是舍利子,却又有些不同,因此不能确认,只能看到圆珠内暗红色物质,如云雾一般不停的流动翻滚着,除此之外再也不能感受到其他奇异之处。 那法身此时说到:“此珠名为业火舍利,为我佛门重宝,此舍利最要紧的就是可以克制心魔吸收业火,除此之外便是能使佩戴者缓缓开智,增加悟性。汝可先戴着此珠默诵一篇经文,细细感受一番,如有疑问,也可询问于我。” 延智和尚大喜过望,不仅能得到业火舍利,也有机会得到佛祖指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良机怎可错过,因此便盘膝做到地上,将那串琉璃念珠置于身旁,双手掌心向上紧挨着腹部,右手四指压在左手之上,两个拇指指尖相对,正施禅定印,而那颗业火舍利就放在右手手心之中。接着便开始默诵经文。 只见延智和尚闭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的,虽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有一道道波纹口中发出,那波纹像是有目标一般,朝着那法身就直射了过去。 那法身眉头微微一皱,紧跟着就恢复正常,随即周身冒出一阵红光,在这法身周围形成了一个屏障,阻挡着那道道波纹。 那波纹冲击在屏障之上,像是在湖面投入颗颗碎石一样,泛起了阵阵涟漪,却始终不能攻破那看似薄薄一层的屏障。 这一切都在无声的发生着,延智和尚也根本没有任何察觉,继续默诵着经文,仔细感受着业火舍利。 那法身见这波纹攻击性不强,便逐渐将红色光芒转为金色,又慢慢的降低光芒的亮度,以免让延智和尚察觉到。 渐渐的,射向法身的波纹逐渐变少,直至消失不见,那法身嘴角微微翘起,好似早已预料到一样,接着,那层屏障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延智和尚的嘴巴停了下来,不知是经文默诵完毕,还是意外中断,又见他双眉紧蹙,额上青筋暴起,额头也冒出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缓缓滴落,双手依然施禅定印,那颗业火舍利依旧置于右手手心之中,可他的全身却在微微抖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延智和尚忽然睁开双眼,眼神之中惊现一抹恐惧之色,同时紧握双拳,将业火舍利握在右手中,胸腹上下起伏,大口的喘着粗气。 又过了一会儿,额上的青筋平复下去,额头的汗珠也被延智拭干,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可那眼神之中仍然充满了恐惧。 那沉稳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延智,汝在默诵经文的时候可看到异象?” 延智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长跪于那法身面前,道:“佛祖,贫僧确实看到了异象,那是一片火红的天地,在那天地之间有一株盛开的红色莲花,异常明亮,可在那莲花周围却有着无尽暗红色火焰,那火焰不仅烧红了大地,也烧红了天空。虽然我离那火焰还尚有一些距离,可那烈焰带来的热浪却使我无法忍受,我本想离开那天地,可怎么都做不到,于是我便要诵经来压制这热浪,却没想到,经文一出口便自行燃烧,也就那一下,我就脱离了那片天地。” 那法身看着面露疑惑又带着深深恐惧感的延智和尚,依旧是一副慈悲宽容的面容,说到:“此火名为业火,能消除业障,焚尽一切罪恶,净化世间恶念,而那朵红莲就是此业火之精,为业火之本源。而汝本就因有些许业障,在体内形成恶念,才会导致悟性不足,以至于经文出口自燃。汝今后诵经之时,可慢慢接触此业火,用此火焚尽体内恶念,消除业障,便可提升悟性。待可控制此业火后,亦能用此火焰消除天地间的业障,净化天地普度众生。望汝修炼之时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火焚身!” 延智和尚听到佛祖法身如此解释,便已经明白,他熟读佛经,对业障的理解还是颇有心得的,但还知道业障所产生的恶因恶果无法彻底消除,只能通过诵经来削弱业障,而此业火能直接焚烧业障,确实是佛门重宝。 于是那疑惑及恐惧之情便随之而去,延智和尚就又朝着法身跪拜行礼,道:“多谢佛祖为贫僧解惑,贫僧自当努力修行,必不负佛祖期望,善用此火,造福天下!” 佛祖法身听闻延智和尚如此保证,那法身就逐渐消散,连那异云、奇香、禅乐也随之一同消散。就在彻底消散之际,那低沉又空灵之声又再度传来:“汝当勤之谨之!切记!切记!” 延智和尚依旧跪伏于地,口中念着:“延智恭送佛祖!延智此生必当遵从佛祖法令,为我佛门添砖添瓦!” 第50章 舍利消失不见 那法身消散了好一会儿,延智和尚都没有起身,仍是跪在地上。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延智和尚终于爬起身来,盘坐在神台旁的蒲团之上,手里念着那个舍利左瞧瞧右看看,最终将他手旁的那串琉璃念珠拆下一颗,用这业火舍利代替上,欢喜的在手中捻盘了好一会儿。 接着,延智和尚才看向神台上的大日佛祖佛像,可令他惊异的是,这尊大日佛祖的佛像裂开了,从佛像的头顶直至佛像的坐下莲花,都被这道裂缝一分为二,如今只是还粘连在一起。 延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那尊佛像,那佛像便一下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延智瞪大双眼,不知为何会如此,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到:“定是这尊佛像不能承受佛祖法身降临所带来的压力,才会损毁,定是如此!” 如此反复低声念叨了好几遍,延智和尚才渐渐回过神来,将满地齑粉打扫一番,便又开始打坐修行了。 又过了一会儿,禅房之外的天空终于泛起鱼肚白,也传来了其他僧人起床活动的声响,随之传来的还有雄鸡的啼鸣声。 在阴暗之处的那片光幕随着鸡鸣瞬间消失不见。 这时,那阴沉之声响了起来:“你那舍利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你炼制过此物。” 那雌雄莫辨的嗓音回答到:“尊主,你可记得当年的那个和尚,我记得他法号莲生。” 那身影略略沉思了一阵,说到:“可是当时灭掉你诸多部下的那个和尚?我记得你们说他善于用莲花化阵,后来却突然消失了。” 魔主桧点点头,说到:“说的不错,正是这和尚,当时就是因为他使我等损失惨重,不过最终还是被我杀掉了。我当时用尽魔火,才最终将他炼化成这颗舍利,没想到的是,这和尚虽然身死,但是那神念却将我那魔火统统困于那舍利之内,最终我那魔火终于彻底镇杀了那和尚,不过也让我失去了那魔火。” 魔主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虽然我失去了魔火,却得到了这火,比我那魔火更暴烈,可当真是无物不焚,舍利内的红莲也确实是这火焰之源,只不过为了哄骗延智和尚,才将这火叫做业火的。” 尊主问到:“你将这火源都给了那和尚?你当真舍得?” 魔主桧此时却摇了摇头,说:“不舍得又能怎样,经过这许多岁月,我始终无法炼化此火,只能稍稍使用,搞不好还会反噬于我。不如就将它送给佛门,让这莲生的舍利彻底毁灭佛门,桀桀~” 尊主也是低声哼笑了几声。 魔主桧继续说到:“这延智和尚果然如我所期,将这业火从那舍利中引了出来,将他所在的佛寺焚烧,但烧完寺院,这业火却没有熄灭,反而继续扩大范围,这业火越烧越大,最终将这西洲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同那些和尚也都焚烧殆尽,当真痛快!” 魔主桧又是桀桀的笑了几声,说到:“尊主,整个西洲就是这样,又重回我们手里了!” 尊主嗯了一下,就问到:“那业火这般厉害,那延智和尚肯定被烧的渣都不剩了,你把这火取回来了没有?” 魔主桧明显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答道:“回尊主,那和尚应该是彻底消亡了,那场大火后,我就再也没感知到他过,那舍利却也消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由于火太大,舍利被彻底损毁了。” 尊主也没当回事,只是开口询问了一下,接着就问到另一个问题:“这南洲是谁打下来的?” 回应尊主的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声音来回应他。 尊主又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就冷哼一声,道:“刚才不是说,已经掌控了南洲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尊主还是没有等待应答声,就说到:“桧,还是你说吧。” 魔主桧听到点名,不得已之下只能开口说到:“尊主,如今这南洲确实是在我们手里,已是妖族的天下了,可是......” 尊主好似察觉到了,说:“嗯,只要在我们手里就好,记得,你们彼此之间最好不要有冲突,有这工夫多想想怎么将东洲和北洲拿下!” 听到尊主如此说,周围数道身影同时答道:“谨遵尊祖之命!” 尊主听到他们如此应答,也不管他们是否真心听命,只是嗯了一声,便又说到:“东洲和北洲都有何进展?” 这次依然是魔主桧回应了尊主:“这北洲最大的势力就是剑宗,现在叫做万刃门,这北洲的剑修总是不断的来西洲试炼,天天喊着什么‘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大概一百五十年前,西洲的魔族与他们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当时万刃门的门主带着他的两个徒弟以及众多门人找到我西洲魔门所在,那一战,我西洲魔门损失惨重,魔门门主,也就是我徒弟受到重创,至今都未完全恢复,不过那万刃门也没捞得好处,他们的门主就此陨落。” 尊主闻言说到:“你那徒弟实力如何?那万刃门可有剑仙?” 魔主桧回道:“尊主有所不知,如今这外面的修仙界,整体实力早已不如当年。他们都把修体魄的结丹境和修神魂的结念叫称作仙,而对应的一气朝元境和单华聚顶境称作真仙,而当时万刃门的门主已是三气朝元境了,而我那徒儿与那剑门门主实力相当,已是魔门第一了。相比起我来,也有我如今的六成功力,但与我在外界的分身相当。” 尊主点点头道:“当年一战导致天地大变,看来如今的天地早已没有当年的风光了,虽说我们也无法恢复到当年,不过仅凭着如今的七成功力照样也属当世第一,一统天地不在话下,就只等这封印破碎了,哈哈~” 魔主桧谄笑道:“尊主就是天下第一!” 尊主收敛笑容,问到:“那之后又有何动作了?” 魔主桧继续回答道:“大概百年前,我让我那徒儿派出魔门圣女前去北洲暗中行事,后来万刃门现任门主的师弟失踪,也就是当年陨落的剑仙的幼徒,而圣女也不知所踪。如今魔门正努力向北洲和东洲渗透,等待时机一举反击。” 尊主点点头,冲着其他身影说到:“很好!你们都要跟桧多学学,多用脑子!还有,不要将眼光一直盯着修行界,凡人国度也不要放过,只有足够动乱,才能魔气冲天,这封印才会彻底崩毁,我们才可以恢复当年的盛况!” 接下来,这片空间就再无对话,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可还是偶尔会发出几声可怖的嘶吼,表明此处绝非善地。 第51章 幻象 那邪恶空间发生的事情,天机山中的二老二少均一无所知。少年苍正用着他的白色三才天数盘推演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停了下来,眼中充满了疑惑。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者苍也放下了那个白色的六合天命盘,停止了推演。 黑衣老者玄赶忙问到:“师兄,推演出结果了?” 老者苍没有任何表情,转头看着他的徒弟,问到:“苍,你推演到了什么?” 少年苍想了一下,回答到:“师父,我根据老祖所说的‘灵木初成’进行推演,确实得到了些结果,可是却太过模糊,只是推演出东方,其余再无信息,都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楚。” 老者苍点点头,又转过头看着他的师弟玄,说到:“师弟,确实如此,我只是看的稍微清楚一些,只能确定是在武国境内。” 老者玄沉吟了一会儿,说到:“既然是上古真仙,我们无法推演到也属正常,如今已经知道在武国境内已是不易了,要不就按老祖说的,你带着苍到武国仔细找找,我和玄守在山上。” 老者苍说到:“那边如此办,从这天机山到东洲都要两个月时间,更别说还要到武国找个根本不知道在哪,又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人,都不知道要找多久,哎~我们即刻出发!” 老者玄想了下,说:“不如你先去符字宗吧,让他们一起找,不少更快么,或者到了武国就在推演下,说不了就能知道具体方位了么。” 老者苍道:“嗯,说的不错,那就这么办!对了,你给各大势力都说下,就说‘天地异动,有宝将出’,省的他们人心惶惶的,再说上古真仙也算是宝,不算诓骗他们。” 说罢,老者苍就带着少年苍略微收拾了一番便下山前往东洲去了。 —————————————————————————————— 崇岳还沉浸在他的内观景象之中,他已经被自己的内观景象震惊到了,顶有群星,又有日月,还有高山巨木,群山大岛,广袤海洋,如此广阔的景观应该算是壮观的没边了吧,那岂不是说自己未来也是高绝之人。 崇岳如此一番寻思,心中一阵兴奋,没想到这第二世竟能够如此出众,不仅自己能够修行,还是神只眼中的真仙,并且自己的未来大有可期。 就在崇岳暗自兴奋,退出内观之际,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之中,眼前也不再是自己内观景象,突然出现的反而是另外一副景象。 一片茂密的森林中有一处幽静的湖泊,湖面非常平静,如同在森林中嵌着一面镜子,可那湖水并非寻常湖水一般的绿色,而是褐黄色的,并且在湖面还泛着层层黑雾,可太阳的光芒却不能穿透那黑雾。 忽然那个湖泊像是沸腾了一样,冒起了滚滚水泡,一时间,有数个黑影从湖面下涌了出来,飞升天空,而后就向着天际四散而逃。 那些黑影离开湖面之后,湖水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是翻滚的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更大的东西要跃出湖面似的。 忽然,一个巨大的水柱从湖面直射天空,接着,飞到高空的湖水又快速的落回湖泊,此时飞到空中的物体终于摆脱的湖水的束缚,显露出身形。 那身影全身被滚滚黑雾笼罩,看不清样貌,但是十分巨大,由于没有对比物,崇岳也不能确定他到底身高几何,反正不小就对了。 身影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紧跟着就看他冲着高空一声怒吼,那吼出的音波像是化为了实质一般,直冲天空飞射而去,还有一部分音波在他面前扩散开,朝着湖泊旁的森林扫了过去。 凡是被音波接触到的,不管是树木还是沙石,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原本茂密的森林一下就被夷为平地,成为一片黄沙,而那湖泊却没被那音波损伤分毫,反而已经恢复到最初的平静状态。 那身影吼过之后,就不见有任何动作,而是在半空中静静的等待。 此时的天空却出现了变化,空中的太阳朝着那身影飞了过去,离那身影越近,太阳就变得越小,与此同时,原本被太阳光辉遮蔽住的月亮也显露出来,同样朝着那身影飞了过去,与太阳一样,离那身影越近,月亮就变得越小。 过了没一会儿,太阳和月亮同时进入了那身影体内,而此时的天空显出暗红之色,天地之间也响起了巨大的碎裂之声,仿佛天地正在毁灭一样。 崇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在他发呆之时,那身影朝他看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崇岳就如坠入冰窟似的,全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下迅速升起,一下便冲至头顶,不由自主的全身抖动,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崇岳悠悠的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依然倒在床上,旁边则是涂山长嬴,此时涂山长嬴正一脸关切的盯着自己。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醒来,赶忙问到:“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好好的打坐,怎么突然倒下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这等您醒来。” 崇岳先是检查了下全身,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就跟落入水中一样,汗水浸湿了全身。 崇岳坐了起来,对着涂山长嬴说到:“没什么大事,我倒下了多久?” 涂山长嬴回答道:“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崇岳点点头,说到:“到院中陪我喝点酒吧。” 涂山长嬴看了崇岳一会儿,发现此时的先生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与自在之情,此时脸色苍白如银,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先生的双眼呈现出一片灰暗,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淡然之色;身体也不似白天那般挺拔,在桌上烛火的映照下,在墙上刻下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尽是沧桑与孤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涂山长嬴愣了一下,内心如同被一柄重锤砸中一般,猛然间感到一阵阵紧揪的痛楚,瞬间弥漫全身,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泪水也在这一刻想要往外涌出,不过却被自己抑制住了。 涂山长嬴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使语气平淡自然,说到:“先生,那您慢些来,我去取酒。” 说罢,涂山长嬴便一步窜出了房间,生怕被崇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等到崇岳坐到院中石凳上时,涂山长嬴早已将一坛酒放在石桌上,同时还摆放着一只酒杯与一个小盏。酒是白天崔济带来的。 第52章 破幻珠 崇岳顺手将青蛇剑放在石桌上,拿起酒坛拍开封泥,将小盏添满,冲着涂山长嬴示意了一下,没有用酒杯,而是举起酒坛就灌了一口酒。 崇岳吞下口中的酒,望着清冷的夜空,叹息了一声。 可能是由于酒喝的有些急,崇岳的双眼微微泛红。 涂山长嬴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她能感觉到崇岳此时的情绪十分低落,但因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陪着先生一起喝酒了。 崇岳再次举起酒坛,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灌酒,而是将酒坛高高的举起,坛子口离自己的嘴有着半尺的距离,酒坛微微倾斜,透亮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崇岳的口中。 清冷皎洁的月光下,酒液如银瀑般流淌。崇岳就这样,一下一下的吞咽着,未曾停歇。 偶尔会有酒液未曾落入崇岳的口中,反而落在崇岳的脸上,溅起了朵朵酒花,那些酒花犹如点点繁星,向四周散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于地面,还有的落进了崇岳的眼睛里。 一坛酒就这样喝完了,崇岳放下手臂,空酒坛从手掌中滑落,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崇岳的双眼更红了,好似喝醉了似的,却依然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满月,鼻子里发出阵阵的哼声,对着那满月喃喃的问了句:“这是为什么?” 涂山长嬴见着这样的崇岳,心里非常的难受,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崇岳,沉思了下,问到:“先生,心里可舒服了些?” 崇岳闻言,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问到:“你说,为什么要修炼?修炼以后要做什么?”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问话,便知道此时就只有自己能开解先生,思索了下,说到:“就那我自己说,我修炼就是为了可以守护自己在乎的人,更可以长生,能长长久久的陪伴着自己在乎的人。” 崇岳依然摇了摇头,仰起头,看着当空的明月,说:“长生?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可是,怎么能够长生?最终都躲不过去,还想妄想长生!” 涂山长嬴听着那仙气十足的诗句,心中满是向往,幻想着仙人从天而降,摸着自己的头顶,传授自己长生仙法。 可眼中的崇岳又将自己拉回现世之中:‘先生不就是那从天而来的仙人么,也如同那仙人一般,传授了我修行功法,这难道还不满足?’ 可紧接着,便是心中一颤,似乎感觉到崇岳的话中还有其他的意思,隐约中产生出一个念头,却总也抓不住,感觉只要抓住这个念头就能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于是便思索了下,但始终是一无所得,就说到:“可是修炼了,我就可以陪伴着守护着我在乎的人。” 崇岳又仰起头,望着那满月,说:“守护?怎么能守护得住?除非有真正的神仙!” 崇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头看着涂山长嬴道:“草木摇杀气,日月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如此一说,心中一凛,心神一下便进入了一个空间之中,在那片空间中正上演着一场大战。 这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一方进攻,一方防守。进攻的那方势力之中,不仅有着诸多魔物,还存在着一些形态恐怖的怪物,看上一眼就令涂山长嬴内心一颤,全身竟然跟着颤抖了起来。这些怪物不光样貌可怖,实力也异常强大,在战场中十分凶残,简直称得上是血肉磨盘,它们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防守方的大片伤亡,使整个场面血腥无比。 防守方看上去就正常很多,参与防守的都是人还有一些妖兽,其中有一部分站在一座高高的城墙之上,他们用各种法术撑起了一大片护盾保护着这座倚仗,偶尔还会发出一些绚烂的法术攻向对面,企图阻止对方的攻势。在城墙之下,还有大批的防守势力在与那些怪物进行肉搏,他们虽然都在尽力阻挡对方的进攻,可只有招架之功,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随着那些怪物的攻击,不断有防守人员伤亡,导致战线一直在后退,渐渐的便退到了城墙边缘。 虽然那片绚烂的法术护盾阻止了怪物们的进攻,但也就坚持了片刻,便被击碎,再之后便是无情的杀戮。 再然后,怪物们攻破的城墙,进入城中。那城中的百姓成为了进攻方的血食,它们在城中肆意虐杀、啃食城中之人,所过之处都化为地狱,毫无生机。 更可怖的是,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又被那些进攻方的魔物收集,令他们无法解脱。 这一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空间都处在一片血红之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无数苍生尽在怪物口中丧生。 涂山长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全身颤栗,心神也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并且神魂也被那些魔物所控制,正在慢慢靠了过去,却无力反抗。 就在此时,涂山长嬴忽然感到胸前一冰,紧接着一阵清凉之意自胸口位置扩散开来,神魂一下就摆脱了那些魔物的控制,头脑一阵清明,心神顺利的从那可怖的景象之中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清醒过来的涂山长嬴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全身依旧是颤抖着,两只狐狸耳朵以及四只脚爪满是汗液。 涂山长嬴暗自庆幸,多亏了今日土地爷送给自己的那枚破幻珠,能够在危机时刻破除幻象,若没有这枚破幻珠,自己就只能等待先生来救了,同时也在感叹崇岳的强大,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句诗,便能营造出如此恐怖的幻象,使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种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对修行界的认知还是太少了。 紧跟着,涂山长嬴终于抓到了那个念头,同时也明白了崇岳为何这么落寞,可能这一切跟自己所看到的幻象有关。 涂山长嬴深深的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到:“先生不就是那真仙,难道还不够?难道还不能阻止么?” 崇岳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虽然在他人眼中像是个真仙,可是自己却还差的很多,若是让自己去阻止那幻象中的身影,那可是远远做不到的。 涂山长嬴从幻象之中见识过那些怪物的恐怖之处,也明白仅凭先生一人之力难以阻止这一切,可转头又想起了那日下山的事情,开口说到:“先生可还记得三月之前,我们下山之时先生所讲的故事么?” 第53章 基础五行术 涂山长嬴的问题将崇岳拉进了回忆之中,也许是因为有些醉酒,或许是因为回忆,双眼随之一阵迷离,不过片刻就清醒了过来。 崇岳开始喃喃低语:“若我有这能力,必然要做到传道于天下,随正道之士护卫苍生!这老天让我又活了一回,还让我能修炼,那我必然不能辜负老天的这份恩情!” 记得那天下山,崇岳对涂山长嬴和邹虞讲的费大郎的故事,故事中费大郎偶遇仙人,并得到仙人指点,学的救人医术以及除魔法术,还得到一件除魔法器,但是由于治病救人遭到众魔算计,丢失法器,以至于被围攻身死。 崇岳讲完这个故事后,涂山长嬴也说出了自己所想,认为这费大郎应该将所学术法传播出去,这样不仅不会独自面对众魔的围攻,还能带领更多的人一同对付魔物。 崇岳现在所说的话,正是当时听到涂山长嬴的想法后,自己内心所想。 如今经过涂山长嬴重新提及,崇岳便回忆起来。 崇岳想起这事的时候,佝偻着的身躯正渐渐挺直,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往日的神色,那淡然的笑容也随之重新出现在面容之上,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 等到回忆起当日所想的话时,崇岳的眼神就开始闪烁起光芒,待到将这所想的话从口中喃喃念起,眼睛就越来越明亮,说到最后,双眼亮的如同夜空中的明星,并且迸发出一道金光,直射天际,那双眼随之便神光内敛,又重新回到往日的神采。 崇岳双掌相互一击,赞叹说:“正是如此,一人力弱,众人势强!” 涂山长嬴眼见崇岳已经恢复如初,再也不见刚才的颓废神情,心里便也开怀了起来,并且隐隐的感觉到先生相比之前还有些许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说不清楚。 涂山长嬴笑着说到:“先生说的不错,以后先生碰到一些可塑之才,可以点拨一番,培植些自己的势力,先生就不必亲力亲为了。” 崇岳微笑着略微摇了摇头,说到:“不是培植我的势力,而是增加这天地间正道的势力,正道势力多一分,邪道自然就会弱一分,此消彼长,说不得这天地也会随之而改变。” 说完这些,崇岳便站起身,一把握住青蛇剑,爽朗的笑到:“朝游北海暮苍梧,袖中青蛇胆气粗!” 笑罢,便向屋内走去,边走边说:“我再去看看箱子里还有什么书籍,你也修炼魅影迷踪吧,若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洒脱,心中也是无比开怀,便点头应声称是,离开了石凳,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 天空的月亮依旧皎洁,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大地之上,如薄薄的轻纱一般,覆盖在整个吴桐县,连同这个安静的小院也是如此。院中的石桌石凳,以及桌上的酒杯酒盏,都蒙上了柔和的银辉,就连滚落地上的空酒坛也沉浸在这片银辉之中,使整个小院显得格外宁。 院中除了崇岳所在的房间依然亮着烛火外,就连涂山长嬴的西厢房都没有一点亮光,因为这白狐早已习惯暗中视物,何况今夜的月光如此明亮,就更不会影响她观看那种记录魅影迷踪的兽皮了。 可在此时,院中的李子树却在这片静谧的月色中闪烁着点点荧光,微弱而又迷人,宛如许许多多舞动的萤火虫布满整棵树木一般,可这已是深秋,即将入冬,树上哪里会藏有如此之多的萤火虫,而这一切又将整个小院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不似人间所在,更像是在仙境之中。 崇岳正坐在书桌旁,翻看着木箱里的书册,此时,崇岳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名为《五行总纲》的书册。 崇岳越看越欣喜,这《五行总纲》正是自己所欠缺的法力运转法规。 这书中的第一部分介绍了五行之力的规则,如火行上炎色赤猛烈,金行肃降色白杀伐,土行受纳色黄稳定,木行升发色青曲直,水行下润色黑沉静。还讲述了五行之力相互转化的关系。 书中的第二部分则是讲述修士如何淬炼自身法力,以及如何将已淬炼的法力转化为与自己亲近的五行之力。 比如修炼神魂的火行修士先将自身已修炼出的神念淬炼为体内法力,再催动法力与天地间的火行元气相结合,形成火行之力,如此就可以施放火行法术。 再如修炼体魄的水行修士同样是将自己所修炼出的气淬炼为体内法力,再与天地间的水行元气相结合,施放水行法术。 值得一提的是,修神修士的神念越强大,自身的法力越深厚,而修体的修士则是体内的气越深厚,相应的法力也就越强大。 作为不同修炼体系的修士,处于同一类境界,如修炼体魄的练气境与修炼神魂的炼神境,他们的法力几乎相当,强弱差别只在于对术法的理解与应用。而作为同样修炼体系的修士,只要他们境界相同,其本身的法力也相差无几,根本不存在低境界强过高境界的现象,其本质就是淬炼的法力不同,对术法的理解不同,更别说术法的应用了,就连天才也不行。当然,某些暂时提升修为境界的秘术不在此列,可那些秘术也都存在着极大的副作用与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在使用当场发生意外,更不用说使用之后副作用了。 看到这里,崇岳就赶忙再次运用内观法进行查看。 在那片宏大的景观中,崇岳惊喜的发现,那棵山顶巨木的第二层树叶,也就是那明黑色叶片已经将第二层长满,第三层也长出了零零散散的暗青色叶子。 巨木与石柱相接处的云雾也略微淡了一些,若不仔细观察,便很容易忽略掉。 裹着巨木外层的橙色光芒之外,又出现了一股气息,只不过色彩过于浅淡,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 崇岳当即便明白,自己的神念已经突破单华聚顶境界,并已开始朝着二华聚顶境界进发,而自己的金丹也已经连接到胆经,向着二气朝元境界发展,也就是说不论是自己的神魂还是体魄,都已能淬炼出庞大的法力,更何况自己还是二者同修,法力就更是深不可测。 当看到这本《五行总纲》的最后一部分,崇岳就更加开心了,这最后一部分讲的就是部分术法的应用了,当然也是最基础的,如控火诀、御水术、避尘咒、化飞针、生藤歌等等,都是些五行基础法术。 而在书中的最后一页,则是介绍了三种异种元气,分别是风、雷、冰,还有一些对应的基础法术。 崇岳一点也不嫌弃,因为他明白,所有的高级法术都是从最基础的法术一点一点修炼起来的,若是没有学会这些基础法术,那些高级法术就无从学起了。 第54章 径草渐生长短绿 夜色渐渐退去,吴桐县摆脱了黑夜的笼罩,夜晚的沉静亦被晨曦的微光轻轻打破。 公鸡的报晓声唤起了城中的百姓,贩夫走卒伴随着阵阵犬吠声,开启了一天的劳作。 一时间,整个县城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挑担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兜售货品之声,县中学堂里莘莘学子的朗朗读书之声,城中各种工坊的锻铁锯木织布之声,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小两口的嬉笑声与老夫妻的拌嘴声。 照着《五行总纲》练了一夜法术的崇岳,终于在这声声入耳的清晨停止了修炼。 与其说停止了修炼,不如说崇岳已经将这书中的法术都已学会。虽然这些法术,崇岳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可在他优秀的悟性以及《修真百字诀》这逆天功法的加持下,这些都不是问题,往往都是一看就会一点就透,甚至还能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原本修士要根据自己的五行所属修炼适合自己的五行法术,就如火行修士学习火行法术事半功倍,学习其他属性的法术则是困难重重,要说学不会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就算学会了,使用的效果也是令人失望的,威力能达到同阶火行法术的两成,都算是天地给足了面子了。 可这些限制对于崇岳来说,就根本不存在,五行法术轮番上阵,都不带有丝毫阻碍,就连法术效果也都比别的修士略微强了一些,简直就是天地宠儿。 崇岳经过这一夜的学习,不仅将书中的十几个基本五行法术统统学会,更是摸索着创造出了好几个高一等的法术。当然这些法术都是受到了上一世影视作品、小说古籍甚至漫画的启发,从而创造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与之类似的法术。 崇岳虽然一夜未眠,但是却一点都不困,那是因为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就可以不吃不睡了。可崇岳还是喜欢在该睡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上一觉,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些东西,以满足心理上的需要。 崇岳走出房间,站在院子当中,迎着朝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周身不自主的发出一连串的轻响,伴随着轻响之声,崇岳也跟城中百姓一样,开启了新的一天。 崇岳站在石桌旁,张开嘴,朝着水井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指,一小股清水自水井中飞出,落入口中。简单的漱口后,便喷向旁边的土地上,等水雾落于地面,不多时,便从土里钻出一根根青翠的小草,转眼整个小院,除了铺着青砖的地方,都已被青草所覆盖,青草虽然长短不齐,但却不杂乱。 又过了一会儿,涂山长嬴从西厢房跑了出来,一时间,她就被院中景象惊呆了。就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里,院中仍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生机勃发的景象,最为关键的是,昨天这小院还不是这样,这一切肯定是先生所为。 崇岳转头看了看那棵李子树,又是挥了挥手指,又有一小股清水自水井飞出,直接落到树根部,而那李子树也在随着微风轻轻摇动枝丫,好像非常开心一样。 崇岳见到涂山长嬴跑出房间,就问到:“要不要一起到外面看看?顺便熟悉下周围的环境。” 见涂山长嬴点点头,崇岳便顺手将青蛇剑负于身后,又把那只白皮葫芦挂于腰间,带着涂山长嬴走出院门。 安乐坊并不大,没多久,崇岳便带着涂山长嬴走出了安乐坊,期间也没碰到什么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仅是崇岳的院子位置太过偏僻,更是因为那院子被官府封的时间太长。毕竟院子荒废的久了,在百姓心中就会生出些奇怪的想法,难免会疑神疑鬼的,如此一来,安乐坊的居民大都搬到其他坊去了。 就这样崇岳于涂山长嬴慢慢悠悠的逛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 这里有四眼大井,是公用水井,毕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属于自己家的水井。水井上建了一座八角井亭,这是官府专门建造的。井亭旁边则是一株桂花树,如今桂花依然凋落。此处便以这棵桂花树得名,叫做桂花坊,而这四眼水井就叫桂花井。 这桂花井不仅为桂花坊的居民提供用水,周围几个坊的住户也会到此处取水,因此就不断有人提着水桶或者担着扁担来此取水。 只要有人聚集,周围就有买卖,这规模和热闹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的。 在此只有三家店铺,分别是饭馆、乐器铺和书店,并且这三个铺子都不大,或者说都挺小的,都是前面为店,后面为家的格局。 崇岳看到那饭馆仅挂了面幌子却没有牌匾,而幌子上只绣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粉”,便起了尝尝的念头,于是就带着涂山长嬴走进了饭馆。 饭馆掌柜一看有客人上门,便笑吟吟的迎上来,抬头仔细看去,只见来人身穿天青色道袍,腰间系着条丝绦,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头发整齐的束于顶,并簪着一根青玉簪子,背后背着一把看着像剑一样的兵器,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便躬身行礼道:“公子,里面请,里面坐。” 崇岳见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算高,长得白白胖胖的,圆圆的面庞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一身靛蓝色长袍已经有些泛白,但却十分的干净。 崇岳还了一礼,问道:“请问店家,有什么吃的?” 掌柜看到崇岳还礼,就惊的慌忙摆手,说到:“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您是读书人,我就一小掌柜,您不必如此多礼,这可折煞小人了。” 崇岳知道如今这天下,士农工商的阶级意识深入人心,读书人不管到哪都是高人一等,从来都是从事农工商的人给读书人行礼,却没有读书人还礼的,因此这饭馆掌柜的会有如此反应。 崇岳没想过解决这个事情,并且自己也没能力解决,便坐到凳子上,同时又拉出一张凳子,让涂山长嬴蹲坐到凳子上,说到:“无妨,不必在意,给我说说你家饭馆都做些什么吃食吧。” 掌柜猛然看到凳子上蹲坐着一只纯白色的漂亮狐狸,便认出这位公子了,城里除了这位公子还有谁有这么漂亮的白狐,毕竟县城不大,但凡有个大事小情的,很快便会传遍全城,更何况前阵子城中出现了一位带着白狐的谪仙人,并且这谪仙人似乎还与杨县令相识。 掌柜听说过这位公子十分随和,虽说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可与传闻中说的一样,确实非常的和善,心中的不安顿时去了一大半,可仍旧不敢怠慢,当即就回答到:“公子,我家小店只做米粉,但这米粉却由于别家不同,要不公子尝尝?” 第55章 一家米粉店 崇岳闻言便说到:“先来一份吧。” 掌柜道了声得嘞,便从铺子的后门出去了。 崇岳一边等待着掌柜端饭,一边打量着这个小铺子,顺手就将葫芦从腰间解下,放在桌子上。 铺子不大,大约三丈长两丈宽,铺子里面摆放着三张长条桌,并且各摆放着好几把小凳子,靠着铺子的里侧,则是一张高高的柜台,在柜台后面,就是掌柜出去的后门,门上挂着一面月白色布帘子,上面还讲究的绣着一个“厨”字,表明这后面就是这家小店的后厨,也说明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崇岳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小店,却没见到一丝油腻,可见这老板是个喜爱干净的人,并且还很勤快,心中不免心生好感,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虽然干净与否对自己毫无影响,但干净些总是好的。 等了不大一会儿,掌柜便托着一个托盘来到崇岳对面,将托盘放在一旁,便指着托盘上的两碗一碟一盘,说到:“公子,请看,这就是我家做的粉,您看这碗就是粉,这碗就是汤,这碟子就是卤子,这个盘子里则是熬汤的鸡架,也不知您这白狐吃不吃这个,就先拿来了。” 说罢,掌柜便将这两碗一碟端到崇岳面前,又将那盘鸡架放置在涂山长嬴面前,就立在旁边,像是要等待崇岳品尝评价似的。 崇岳看着那碗粉,与其说是米粉,不如说是米线,白白细细的,那碗汤则是一碗酸汤,冒着阵阵白气,那碟卤子应该是肉酱。 崇岳见此时并非饭点,除了自己之外并无其他客人,便对掌柜说到:“多谢掌柜的,看着这会儿不忙,你也坐吧,一起聊聊。” 掌柜见状便答应一声,从腰间接下一条毛巾,擦了擦双手,就坐到崇岳对面,笑眯眯的说:“公子,您先尝尝这汤和粉吧,这个是我独创的,在本县独我一家,别无分号。” 崇岳抄起筷子先挑起几根米粉尝了尝,软软糯糯的,并无前世那种胶感,觉得十分可口,又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是用鸡架熬制的,配着韭菜香菜,酸咸利口,便微微的点了点头,像是赞赏一般。 掌柜一直盯着崇岳,当见到崇岳点了点头,像是心中石头落地了似的,松了口气,笑着说到:“公子可感觉满意?” 崇岳说到:“确实不错。”说着便将盘中鸡架捏了起来,递给了涂山长嬴。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捏着鸡架送到自己嘴旁,就愣了下,心里有些不满:‘我又不是狗子,能自己吃的,不用这么喂!’ 涂山长嬴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可嘴巴却很老实,一口就叼住鸡架,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掌柜见崇岳这么喂狐狸,也颇为好奇,毕竟从来没见过有人养狐狸的,接着便不再关注白狐,继续开口说到:“公子,应该将这碟卤子拌入米粉之中,这样米粉就更有味道,不会寡淡了。” 崇岳从善如流,听从掌柜的建议,然后尝了一口,确实更有味道了,接着就又将拌好的干米粉倒入汤里,呼呼的吃了起来。 掌柜见状微微咧了咧嘴,因为他从没见过如此吃法,并觉得如此不会好吃,但看到崇岳吃的颇为满意,也就不再多说。 没一会儿,崇岳便吃完了,他知道刚才掌柜对他如此吃法表现出诧异,便问到:“掌柜没见过这么吃的?” 掌柜见被崇岳识破,讪笑道:“确实不曾见过。” 说罢,为了缓解尴尬,便开始跟崇岳讲起了自家的米粉:“这湖州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所以米的吃法也就比其他地方多一些,这米粉就是湖州特有。而这种细细的米粉就是我独创的。” 说到这里,掌柜明显的自豪了起来,而后接着说:“这家店原本是我父亲经营,也是卖些汤粉,只不过这粉每一根都跟那筷子粗,等到饭点食客多的时候,总是让他们要多等一会儿。后来,我便长大了,就接过小店,让家父休息休息,可是还是跟以前一样,人一多,就忙不过来。” “后来,我就灵机一动,为何不把这粗粗的米粉给弄成细细的,这样一来,煮的时候不就快了很多么,然后就弄出了这种细的米粉。” “可我父亲是个老顽固,说这样不对,米粉都是粗的,哪有细的一说,可后来发现食客们还很是喜欢,慢慢也就接受了,如今啊,就只在后堂帮我打打下手了。” 崇岳见掌柜说的很是开心,点点头,说:“有时候改变下,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崇岳又想了想,说到:“掌柜,不如你直接将煮好的细米粉直接投入这汤中,再将这鸡肉卤子放在米粉上,直接端上桌,这样还能少刷几个碗,岂不是更加方便。” 掌柜闻言便陷入的沉思,片刻之后,猛然站起来,拿起托盘便向后厨跑去,边跑边说:“公子请稍后,我一会儿便回。”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到:“掌柜的请便,我就在这儿坐着。” 过了不多时,掌柜就端着托盘从后厨走了过来,再次坐到崇岳对面,将托盘上的两碗粉,一碗端至崇岳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说到:“公子请尝尝,看这味道如何。” 崇岳点点头,用筷子拌了拌就吃了起来。 掌柜也如崇岳那般,吃了起来,越吃表情就越精彩,到最后,那圆圆的胖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就连那双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掌柜吃的很快,不如崇岳那般斯文,没一会儿便将米粉吃的干干净净,连碗里的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掌柜见崇岳还没吃完,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 又一会儿,掌柜见崇岳吃完,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到:“公子感觉如何?不知是否满意?” 崇岳心里很是感慨,因为他从这一碗米粉中找到了些许前世的影子,虽然还是有些差别,但也无关紧要了。然后便点点头,说:“掌柜你觉得如何?是否更方便了?” 掌柜兴奋的整个脸都是红扑扑的,笑着说:“确实方便很多,煮粉的时间比以前更短了一些,还比之前好吃了一些,原来的粉放置一段时间就会粘黏影响口感,如此一来就没有这般顾虑了。” 说完这些,掌柜就开始有些扭扭捏捏的了,崇岳看出他有事要讲,便说到:“掌柜有什么就说吧。” 掌柜见被崇岳看出,便仗着胆子说到:“那就恕小人无礼了,不知公子能否将此法卖于我?” 崇岳闻言一愣,没想到掌柜会如此问。 而掌柜见崇岳愣了一下,心便沉入谷底,表情也随之落寞。 第56章 生意兴隆 崇岳看到掌柜如此,便知他是误会了,就说到:“这本就是你做出来的,怎么能再从我这买去一说。” 掌柜听出崇岳的意思,脸上没落的表情尽退去,欢快之色又重回圆圆的胖脸之上,说到:“这就是行规,谁做出来的就是谁的,别人不能做一样的,至少不能在同一城中做,当然,如果只是我自己在家中做此米粉也没什么,只是不能放到店里出售,也正是如此,我这独创的细米粉在这城中只有我一家在经营。” 崇岳闻言心中一阵感叹:‘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知识产权啊,虽然没有法律文书,但是却有道德标准。’ 接着便开口道:“原来如此啊!我本就不开店迎客,只是觉得这样会更好吃一些,既然对你有用,你拿去便是,不要再提买不买的事了!” 孙掌柜听的崇岳这么说,便摇着头说:“若先生如此说法,那我今后再也不做这个了,规矩就是规矩,是不能改的。” 崇岳见孙掌柜如此笃定,便知自己若真的不收钱,他真就不做这生意了,便说到:“那按孙掌柜的意思,给我一两银子就够了!” 孙掌柜闻言一愣,忙说到:“先生不可,这可太少了,若是传出去,岂不都说我是欺负先生么!” 崇岳颇感无奈,便沉下脸道:“那就二两吧,不能再多了,若还不行,那这方法我就收回了!” 孙掌柜看崇岳已经不悦,叹了口气,说:“好吧,就如先生所言!” 说罢便从袖中摸出银子递给崇岳,见崇岳收下银子,就对着崇岳一躬到地,口中说到:“孙秉孝谢过公子!” 崇岳赶忙起身扶起孙掌柜,说到:“哎呀,不要这么客气,我可有言在先,今后我再来吃饭,该怎么算账就要怎么算账!” 孙掌柜被崇岳扶起便再也能躬下身子,就暗自感叹:‘这公子看着不算强壮,可这力气真是大哈!’ 孙掌柜见崇岳如此做派,便不再多礼,省的让崇岳心生厌恶,而后笑着说道:“好,就依公子。今日公子将这新品米粉交给我,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新店开业了!” 崇岳心道:‘生意人果真心思活络!’于是,便冲着孙掌柜拱了拱手,道:“那崇某便恭贺孙掌柜生意兴隆,和气生财!” 孙掌柜回了一礼,道:“多谢崇先生了!” 崇岳想了下,便用神念观察了下孙掌柜,只见孙掌柜体内隐隐有一点赤色,而在这赤色之外则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 ‘看来这孙掌柜经常助人,是个善人!’随即崇岳便收回神念,再次开口到:“这样吧,我写的字还能拿得出手,就写个贺词,充当贺礼吧!” 孙掌柜闻言大喜:“那便多谢先生了,请先生稍候!” 说罢,孙掌柜便笑呵呵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又回到了铺子。 一进门,孙掌柜便将一张四尺宣纸铺到柜台上,又拿出一小块砚台放到旁边,往砚台内加了一点点清水,便取出一根墨条开始磨墨。 崇岳笑呵呵的看着孙掌柜做着这些,又过了一会儿,墨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便来到柜台前。 孙掌柜又适时的取出一根毛笔,递给崇岳,说到:“请!” 崇岳握着毛笔,便在宣纸上以楷书写下“生意兴隆”四个大字,接着又在宣纸的右下角,写下“崇岳赠与孙秉孝”七个小字。 孙掌柜看着宣纸上的字满心欢喜,心道:‘这公子的字写的是真的好啊,苍劲有力!’ 孙掌柜将宣纸略微吹干,便笑着说到:“公子这字写的可真好啊,多谢公子赐下墨宝!” 随后孙掌柜便指着柜台上方的墙上,说:“这幅字就挂在这里了!” 只是这孙掌柜没注意的是,在崇岳写完收笔的一瞬间,这张宣纸表面泛起了一阵朦胧的灰色之光,那灰色的光芒如烟如雾那般,一闪而逝。 这一切恰好被涂山长嬴看到了,于是涂山长嬴便在心中嘀咕到:‘这孙秉孝是真的好运气,能得到先生的墨宝,这幅字可比得上镇宅法器了,这一家以后肯定是平平安安的,邪祟见到就会躲得远远的了!’ 孙掌柜见此事已了,又看到桌子上的白皮葫芦,就说到:“我看公子的这只葫芦应该是只老葫芦,看样子还没有开嘴,不知公子是否要开嘴盛水呢?” 崇岳点点头,说:“听说这一片有名制琴师,不仅制琴功夫了得,还有一手雕刻技艺,今日带着它出来,就是想找找这名制琴师。” 孙掌柜闻言,便开心的说到:“这不是巧了么,您说的那个制琴师就在旁边的乐器行,都是老邻居了,这老赵的手艺确实是好。” 崇岳说到:“那就劳烦孙掌柜了!” 孙掌柜说了两声不麻烦,便带着崇岳走进了旁边的乐器行。 这家乐器行名为雅乐坊,铺子比起隔壁孙秉孝的米粉铺是大了不少,并且布置的氛围感十足。 此时店里并没有人在,孙掌柜就对着崇岳说到:“劳烦公子在这稍等,我去后院叫他。” 说罢,孙秉孝就转过靠这铺子里侧的一扇屏风,进后院去了,这也正好给了崇岳好好看看这个时代乐器行的机会。 崇岳在铺子里慢慢踱了两圈,仔细观察着这个品格高雅的乐器行。 刚入店门就是一面屏风,这面屏风正好与孙掌柜绕过的屏风两两相对,店前的这块屏风正中间嵌着一块白绢布,白绢布上写着两句诗——“琴奏瑟和留古调,客来商往尽知音”,围绕着这绢布周围则是雕刻着一些竹子与兰花。铺子里侧的屏风与店前的屏风式样一致,只不过那块白绢布上画着一位坐在凳子上的女子,这名女子身着墨绿色华服,头戴帷帽以轻纱遮面,怀里还抱着一把琵琶。在这画像的周围则雕刻着几对蟋蟀,活灵活现,仿佛要从屏风中蹦出来一样。 在这两扇屏风中间,则是一张特别宽大的案几,案几上铺着一块月白色长毛毡,上面摆放着一些乐器,有筝、琵琶、笛、萧、二胡。在这案几旁边则放着一张小些的条几,还有几张矮凳,看样子应该是让客人在此试乐器的。 铺子的左侧区域摆放着一些木材,这就是制作乐器所用。铺子的右侧放的也是一张案几,只不过这张案几比中央的那张小得多,案子上放着一些乐器的配件,如琴弦、琴弓、琴柱等等。在这些配件旁边还放着一些小木雕,有动物造型的,也有也有花朵造型的,还有两尊木雕佛像,每一件都雕刻的细致入微,尽显这店主雕刻手艺精湛。 第57章 怪鸟花铃铛 崇岳在铺子里随意闲逛着,眼睛不停的看着店里的布置,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前世是去过乐器行,并且所见过的乐器种类比这个铺子里的多得多,可是却没见过做乐器的。 崇岳逛着逛着,便走到了铺子里侧的屏风后面,这是一道门,只是有框无门,只是挂着一面棉布门帘,刚才孙秉孝就是穿过这道门进入后院的,由于崇岳与主人家不认识,且又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允许,若是擅自进入则是非常无礼的,因此崇岳便要转身回到店中。 刚转过身,崇岳的眼睛就瞟见屏风背面挂着一对铃铛,这对铃铛正好位于那副妇人画像两侧的上角处。 这两只铃铛应该是由铜铸造而成的,并且可能由于年代久远,铃铛表面早已布满铜锈,更显古韵。 这铃铛的铃身造型颇为好看,像是一朵盛开的铃儿花,铃身为短钟状圆润饱满,大概有三寸高。 铃口为圆形,径口约么有一寸,可铃口并非是平整,而是由六片圆弧构成,就跟花朵的花瓣一样。 在这两只铃铛的顶部各雕刻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鸟,体型如鹤,但是它们的动作却不一样。 这两只鸟儿都有长长的弯钩状喙,弯曲的长脖,一只头向下,钩形喙抵在鸟儿的胸口,另一只是扭头状,钩形喙抵在鸟儿的后背,各自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环,铸成了铃铛的钮。 说鸟儿造型奇特,就是因为它们都是单足单翅,并且还都是单目。它们的眼睛不像其他的鸟那样长在头的两侧,而是独目在前,位于钩形喙的正上方;它们都是一只翅膀,向前低头的鸟儿,单翅展开向上斜举,而向后扭头的鸟儿,单翅同样是展开的,但是却向下斜伸;它们的单足都跟鹰爪一样,弯曲的利爪紧紧的抓住铃铛的顶部,生怕铃铛从它们爪中脱落一般。 崇岳略微弯下身子,仔细看了下铃铛内部,发现铃舌已经不完整了,只有锤柄并无锤头,摇动铃铛应该不会发出声响。 崇岳不再看铃铛的内部,而是更在关注铃身上的花纹。这两只铃铛周身阳刻着同样的花纹,弯弯曲曲非常繁复,猛的看去很像是一个个文字,可细细的看去却又不是字,也非花草鸟兽,说不出刻的是什么图形。 正当崇岳伸出手就要触碰到其中一只铃铛的时候,那面棉布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到崇岳快要摸到铃铛,赶紧向前迈上一步,大声的说到:“令公子久等了!” 说罢,便来到崇岳身旁,双手扶住崇岳伸着的手臂,又说到:“公子请到店中坐,我给公子沏杯茶!” 崇岳顺势直起身子放下手臂,心中略感诧异,好像这人是有意打断自己观察这铃铛,于是便打量了那名中年男子一下。 这中年男子看着像是四十岁的样子,身穿玄色棉服,腰扎黑子皮质铁扣腰带,身材壮硕,感觉满身都是力气,头上扎着根简单的银制簪子,面色略红且留有短须,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与谎言一样。 崇岳特别留意了这男子的双目,发觉他的眼神虽然深邃锐利,但眼睛却格外的透彻纯净,并且隐隐带着些许神光。 崇岳内心一凛,心说:‘此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而是一名修士,且崔城隍及张土地都没有起过,要不就是与世无争,连崔济和张佑德都无意忽略过,要不就是特意隐藏,若是特意隐藏,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崇岳压下心中疑惑,就对着那男子点了下头,说到:“主人家不必操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崇岳边问边随着店主走到那几张矮凳处,店主请崇岳落座后,瞥目扫视了下跟在崇岳身旁的涂山长嬴,自己也坐了下来。 刚坐下,孙掌柜就从后院走了出来。男子看了一眼孙掌柜,便说:“秉孝,去给梨儿做些饭吧,她就喜欢吃你做的,这两天她又有些不舒服了。” 这男子嘴上说着话,脸上也露出一丝惆怅之色。 孙秉孝叹了口气,答道:“这侄女从小就体弱,我看着也揪心,我这就去做,一会儿让我家那小子送过来。哎~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给孩子改个名,你看我那小子叫去疾,从小就虎头虎脑的。” 男子摇摇头,神色更加落寞,低声说到:“不是名字的事,这就是命,不提也罢!” 孙秉孝又叹了口气,就回去了。 男子给崇岳倒了杯茶水,说到:“让公子见笑了,只因女儿自小身体就不好,就没少麻烦老孙,好在他没计较过。对了,我姓赵,名玉振,街坊邻居都叫我老赵,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崇岳闻言回答到:“原来是赵店家,我叫崇岳。” 赵玉振又看了眼蹲坐在崇岳身旁的涂山长嬴,拱拱手道:“原来是崇公子,看来公子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谪仙人了。” 赵玉振落寞的神色逐渐褪去,神色看着颇为自然,可在眼睛深处却露出一丝微弱的疑虑与不屑,这丝神色被赵玉振隐藏的很好,并且一闪而逝,并没有被崇岳察觉到。 崇岳笑着说到:“都是大家误传而已,可当不得真!” 赵玉振却笑了笑,说到:“我观公子,确实风度翩翩,当属神仙中人!我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说罢,赵玉振便端起茶盏要与崇岳的茶盏对碰一下,可突然,赵玉振像是手指打滑似的,茶盏自手中脱落,翻落在条几之上,盏中茶水都洒落出来。 崇岳见状条件反射般的缩回了手,赵玉振赶忙说到:“对不住,对不住,不知是否烫到公子了,近日一直为小女忧心,请公子多多见谅!” 崇岳摆摆手,道:“没事的,没有溅到身上,赵店家不必在意。” 赵玉振顺势扶正翻落的茶盏,说到:“刚才听秉孝说过,公子是想将葫芦开嘴,那就请公子把葫芦交给我,只要稍等片刻就能做好,只当是我的赔罪了!” 崇岳本想给他工钱,不愿让赵玉振白白出力,可这赵玉振偏偏不愿,执意要以此赔罪。 崇岳无奈便将葫芦解下交给赵玉振。 赵玉振拿着葫芦,看了一眼,道了声:“好葫芦。”便拿起刻刀、锉刀等工具,忙碌了起来。 只见赵玉振手法极快,不一会儿,便将葫芦嘴开好,又将葫芦底部用砂纸略微打磨一下,使它能更稳当的放好,便将清水灌注葫芦里,仔细的清洗了几遍,便将葫芦递给崇岳,说到:“崇公子,葫芦收拾好了,回去后弄根绳子把塞子绑好就不怕它弄丢了。公子请便,我还要回去照顾小女,就恕不远送了!” 第58章 风遁隐匿阵法 崇岳明白这是赵玉振在送客,也不在意,接过葫芦道声谢便转身离去。在转身的同时,将一枚约一两的碎银子悄无声息的置于条几上。 崇岳走出店门,想到赵玉振有意无意的阻拦自己触摸铃铛,对着涂山长嬴小声说了句:“先不要打扰我!” 涂山长嬴点点头,便跟着崇岳在街上随意的逛着,可崇岳的神念此时却飘回到了乐器行,仔细观察着那对铃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它们就跟普通物品一样,除了造型奇特意外平平出奇。 崇岳始终认为那对铃铛有所不同,肯定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于是便将神念沟通天地,从空中观察这个铺子。 崇岳的神念从高空望了下去,从远处看过去,发现这个铺子跟周围房舍一般无二,院子里有三个人,分别是赵玉振以及他的妻女,他们看上去与普通凡人无异,就连赵玉振也没有显现任何神光。 这就让崇岳更加奇怪了:‘只要是修士都会有神光,不论是神仙妖魔都有,就算有隐匿术,可如今我是神念沟通天地,在这种状态下,普通的隐藏法术根本起不了作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惑的崇岳将神念从高空一点点向下落去,在某一个高度,崇岳突然发现,这家铺子包括整个宅子都被一层看似透明的罩子笼罩着。 看到这个罩子后,崇岳的神念又再次移动了下,便发现了它的奇特之处,心中思索着:‘这个罩子可真奇怪,只能在这层罩子一个特定的距离才能被看到,多一分少一分都看不到,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隐匿阵法?构成罩子的透明色是风属了,所料不错的话,这个阵法应该属于风遁阵了。’ 崇岳发现了隐匿阵法,却怎么也找不出维持阵法的阵眼法宝,于是便将神念附着在那层罩子上,然后崇岳便看见了许多条极细的透明丝线连接着法阵,这些丝线最终汇聚为两点,而那两个点就是那两只铃铛。 崇岳这一刻终于确认了,这对铃铛就是法阵的阵眼法宝,同时也明白了,赵玉振应该就是特意隐藏起来的。 涂山长嬴见崇岳收回了神念,又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就问到:“先生,这赵玉振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崇岳说到:“赵玉振是个修士。”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说,语气就突然有些恨恨的,好像有很大怨气一般:“怪不得这赵玉振每次都看似无意的扫视我,原来都是故意的!并且他说先生是谪仙人的时候,眼神露出的是不屑之色,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我看见了!哼!我原以为他是凡人,不信这世上有仙,却没想到他还是个修士,难道还不信有仙!” 崇岳见她如此神情,便蹲下身子,伸手摸摸涂山长嬴的脑袋,笑着说到:“没必要为这生气吧,他既然是修士,肯定对谪仙说法不屑一顾,再说了,我也不是谪仙啊。” 涂山长嬴还是很不服气,眼神依然闪烁着不满的光芒,咬着牙说着:“他还故意拿水泼你,一个修士连杯子都拿不住?难道你不生气?” 崇岳看着这气鼓鼓的小狐狸,心中既满足又觉得有趣,有趣的是涂山长嬴现在的样子跟被人惹到的小孩子发脾气一样,可爱的很,满足就是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再是独单一人了,已经有人真正的在乎自己了,虽说不是人而是妖,但那又怎么样。 崇岳依然轻抚着涂山长嬴的脑袋,说到:“他其实也在试探我么。不生气了,不要为了其他人搞坏自己的心情么,是吧。咱们去买些笔墨纸砚,再打壶酒带只烤鸡就回家!” ———————————————————————————— 赵玉振见崇岳走出店门,明显的松了口气,挺直的身体随之略略弯曲了一点,也转身回到了内堂。 又过了一阵子,孙秉孝之子——孙去疾便将做好的饭送了过来,等到赵梨儿吃完,便回去了。 赵梨儿吃过饭就又躺回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以至正午,赵玉振关了乐器行的店门,坐到铺子里,看着条几案上的茶水渍楞楞发呆。 这时,一位妇人从后宅来到了铺子里,站到赵玉振身边,伸出白皙修长的玉指按在赵玉振的两侧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声音如同春风一般轻柔又温暖:“相公,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闷闷不乐啊,梨儿这是老毛病了,这也都是怪我,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着,这妇人一声叹息,这叹息声中透出无尽的彷徨与心酸,声音也随之低沉,妇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赵玉振转过身,捉住妇人的双手,轻轻的按着妇人,让她面对面坐到矮凳上,语气柔和的说到:“阿蕖,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我没本事,找不到灵草,否则梨儿早好了......” 妇人摇摇头柔声说到:“这些年你也为梨儿找到了不少灵草,作用都不大,这就是命。” 妇人内心很坚强,感慨了一会儿,就收敛情绪,问到:“相公,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若非有事,你不会这个表情。” 赵玉振思虑了下,轻声说到:“给你说说也好,咱们也方便做些准备。” 妇人闻言一惊,身体震了下,随即就变得有些僵硬,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却始终压低着嗓音问到:“是不是他们找到我们了?你是不是看见他们了?那我们现在就离开吧!” 赵玉振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臂,试图让妇人安静下来,接着柔声说到:“阿蕖,别紧张,应该不是他们。” 妇人听说不是“他们”,就呼出一口气,身子像是脱力了似的软了下来,手臂便搭在条几上,以手扶额,撑住自己无力的头颈,由于过度紧张转而放松,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沾湿了乌黑的鬓角。 赵玉振伸手拭干妇人鬓角滚落的汗珠,说到:“今天秉孝带着一个公子来开葫芦嘴,这先生带着一只白狐,娘子,你应该听过这人吧?” 妇人愣了愣,说到:“带着白狐的公子?那不是几个月才来城里的么,听说一直住在客店里,之前县令带着他到桃源楼吃过酒,我当时在桃源楼见过一次,你说的可是他?” 赵玉振点点头,问到:“阿蕖,你那次见他,可有何发现?包括那只白狐。” 妇人想了想,说到:“那次县令带着他到桃源楼吃酒,上到二楼时特意听了听我弹曲,我看那公子样貌虽然普通,但是气质却是非凡,但周身不现神光,就是一个凡人。而那白狐以非普通兽类,应该已化为妖,但作为妖却能进出城池,要不就是有隐藏妖气的法宝,要不就是得到阴司的允许。但我也能看出她是妖,那肯定没有类似宝物,并且身边也无阴差跟随看管,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赵玉振拍了拍妇人的手背,赞同的说到:“娘子说的不错,今天那公子带着白狐来到店里,我看那白狐的眼神不似野兽般蒙昧,感觉应该是妖,而那公子像是凡人。可在这阵法遮蔽下,我也不能肯定,毕竟有妖物跟随着他。若他真是个凡人,那妖物肯定所图不小,说不得已经将这凡人视为自己的猎物了。可这毕竟是我的猜测,需要证实一下才能放心的。” 妇人听到这,忙问到:“你是怎么证实的?看出什么了么?” 第59章 无垢之体 赵玉振说到:“我请他坐下喝茶,给他敬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茶盏,将茶泼出,当然我控制着,不会让水全洒到他身上,只弄上几滴就行。” 妇人疑惑的问到:“这能证实什么?” 赵玉振说:“若是凡人,眼力身手都不行,别看他背着把剑,就算武者都躲不开我故意泼的水。可他若不是凡人,只要是修士,不管境界高低,都会下意识的出现护体反应,就算隐藏能感到再好也会神光显现。可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妇人问到:“他是修士?” 赵玉振点点头,说:“这公子就是修士,还不是一般的修士。那水确实洒向他身上,而他一点神光都没显现,可是那水就像自己躲避那人一般,自己拐弯落到了别处!” 妇人一惊,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可随即便想清楚,自己相公肯定还有其他发现,便又放松了下来,说到:“有这等实力,应该是水行修士了!” 赵玉振说到:“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便就在这公子身边开葫芦嘴,还将弄出来的粉尘无意间吹向那公子,可那粉尘也如那水一样,绕过那公子,没有落在他身上一分一毫!” 妇人当时便皱起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问到:“相公,你是不是也认为这是传说中的无垢之体?” 赵玉振点头说到:“是啊,我当时便想打了无垢之体,传说中无垢之体邪祟不沾水火不侵,这尘埃自然也近不得身。既然是无垢之体,必然就不可能跟他们有关联。” 妇人说到:“那如此,相公又为何闷闷不乐呢?” 赵玉振说到:“我哪里是闷闷不乐,只是在想事情。刚才你也说,那白狐是得到阴司允许才能在城中自由行动,但是当我发现这公子是无垢之体后,我才想到,阴司是信任这公子才给了这白狐特例的。” 妇人点点头道:“如此一说便合理了,阴司从来不会给妖特例,之前我也是不明白阴司为何这般看中这白狐,原来起因是这个公子。那我们是不是也接触接触这公子?至少在此地也能有个照应。” 赵玉振说到:“我就是在想这个事情,我发现这公子对咱们的那对铃铛感兴趣,可这铃铛是万万不能让他动的,所以我就将他送出了店。” 妇人愣了下,问到:“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于他?” 赵玉振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到:“就算得罪他,都不能让他对铃铛产生兴趣,更不能动这铃铛,否则我们就再也藏不住了!不过听城里人传言,这崇公子为人很是和善,没听说与人发生争执,希望这是他的本性,不是装出来的。” 妇人略微松了口气,说到:“要不然找个机会,我试探试探他吧,说不定还能与他拉近些关系,毕竟他是无垢之体,与他们不是同路的,还可能会是我们的助力!” 赵玉振想了想,道:“助力这个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他是什么修为,我们都不清楚,我可不想因为我们再把他给拉下水。这个事还是好好计划下吧。” 接下来铺子里就陷入了沉默。 ———————————————————————————— 崇岳带着涂山长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虽说如今已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今日这天气还是很不错的,阳光透过李子树的叶子,映射在院中的石桌上。微风轻轻吹动着叶子,使石桌上的光斑摇来摇去。 深秋的街道已经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就连不远处的阳污山,也都是漫山遍野的红叶,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整座山显得格外耀眼。 可这个小院却与外界不同,此处仍是一片翠绿,不仅地面上的小草是翠绿的,院中的李子树也摆动着青绿色的叶子,这绿色的小院就如一颗绿宝石般嵌在这座城中。 此时的崇岳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跟毛笔,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时不时的在纸上画上一笔,不多时就放下毛笔,仔细的盯着画好的图案认真思索着,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涂山长嬴蹲坐在崇岳旁边,看着纸上的图案,那小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先生,这画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什么花纹啊?” 崇岳眼睛没有离开这幅画,开口说到:“这个图案就是乐器行里,那屏风后面挂着的铃铛上的图案。” 涂山长嬴疑惑道:“那铃铛有什么特殊的么?看着挺老旧的,应该是个古董吧。” 崇岳说到:“是不是古董我不知道,但这两只铃铛是法器,还是阵法的阵眼法器。” 涂山长嬴听闻这个,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惊呼到:“阵法?那个铺子里面有阵法?是什么阵法?能作为阵眼的法器那可是个稀罕物件!是不是这铃铛能自己释放法阵。” 崇岳叹了口气,说:“我对阵法不了解,只是觉得这两只铃铛有些不同,特意查看之下才发现的法阵,应该是个风遁隐匿阵法。我觉得这图案应该跟那阵法有关!” 崇岳和涂山长嬴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这张纸看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都一无所获,最后,无可奈何的崇岳就开始翻找那两口箱子,看看那里有没有阵法相关的书籍。 不多时,崇岳还真翻出了本介绍阵法的册子。 这册子上说,阵法就是上古先贤观察天地万物,发现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川湖泊,连动物植物都有自己的纹路,于是将这些天地间的纹路描绘了下来,再进行修改,最终便形成了阵纹,上古先贤再将这些阵纹刻画在器物上,再用法力施展就形成了阵法。 这个册子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介绍了下阵法,却没有画出具体的阵法与阵纹,但是崇岳却从册子上得知,若将阵纹用法力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并且册子上还记录了几个寻常的符箓。 崇岳合上册子,心中便开始思考起来:‘按照书上说的,不管是符箓还是阵法,最为关键的就是阵纹,只要搞清楚阵纹,理论上就能制出符箓和阵法了。’ 崇岳一边想着一边回忆着册子上几个符箓上的阵纹,突然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在前世的那个世界中,有的道士会用复文画符,而这复文又叫做合体字。 想都这里,崇岳就坐到石桌旁,再次盯着那副图画,手中拿着笔,在图案旁边写写画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崇岳忽然低声笑到:“原来如此,看来我就跟我猜想的一样!” 第60章 合体字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如此说,就问到:“先生知道了这图案的意思了?” 崇岳点点头,说到:“你看好了!” 说着,崇岳便在纸上画了起来,将原本图案上弯弯曲曲的线条逐渐一根根拉直,最后形成了两个独立的图形。 涂山长嬴越来越惊奇,盯着崇岳重新写在纸上的那两个看着像字但又不是字的图形,问到:“先生,这图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这个是字,但是却一个都不认呢?” 崇岳笑了笑,笑得很开怀,说到:“这种字叫做合体字,就是由至少两个字结合组成的新字,这新组成的字,有的有自己的读法,有的却没有。”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迷惑的双眼,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甭”字,问到:“这个字认识不?” 崇岳见涂山长嬴点点头,便解释到:“这个就是合体字,意思就是它的写法,不用。类似的还有很多,这些都是有读音的。” 说着崇岳就指了指自己写下的两个图形之一:“但是,像这些都是没有读音的,但是可以将它们分开,就能知道它的意思了,就像这个,拆开以后就是‘风隐匿’三个字。” 涂山长嬴一下便理解了崇岳所说的,就指着另一个图案说到:“那这个拆开就是‘木镇魂’了吧。” 崇岳道了声聪明,就接着说到:“这‘风隐匿’应该就是这两只铃铛所释放阵法的阵纹,我发现赵玉振的整个宅院都被一个风遁隐匿阵法给覆盖了,而这阵法的阵眼就是两只铃铛。” 涂山长嬴开口说到:“那如此说来,‘木镇魂’就是铃铛的另一个作用了,就是木行的镇魂阵纹了。” 崇岳赞同的点头说到:“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一个阵法。”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先生,既然知道了这阵纹的作用,那我们可不可以把阵纹画出来使用呢?” 崇岳说到:“阵纹不仅能刻画在器物上,还能画在纸上,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听说制作符箓的成功率不高。要不我们也来试试吧。” 崇岳重新取了张纸,将宣纸裁成三寸长两寸宽的大小,运行法力于笔尖,将“风隐匿”的合体字写在裁好的纸上。 笔起字成,只见纸上泛起一阵朦胧的灰色光芒,光芒一闪而逝收敛在字内,若不是仔细盯着,根本就察觉不到,就算被普通人看见,大多数人也会认为是眼花或是墨汁反射的光芒而已。 这一切都被崇岳和涂山长嬴看到了,涂山长嬴兴奋的说着:“先生,这符箓应该是成了,快试试效果吧!” 崇岳用食指和中指夹起这张纸,再次运起法力于指尖,只见这张纸忽然燃烧了起来。 崇岳惊讶的看着指间燃烧的纸片,回想着前世影视剧里道士做法事的情形,手指一抖,将纸片向水井方向甩出。 那燃烧的纸片飞到水井上方,便燃烧殆尽,与普通烧完的纸张不同,这纸片没有一点灰烬残留,就像被火焰彻底吞噬一般,在火焰熄灭的一刹那,就看到水井上方出现一个透明的圆形罩子,罩子覆盖的范围不带,只有方圆一丈大小,那罩子一闪而逝,而罩子覆盖的地方却没有变化。 崇岳看出了涂山长嬴的疑惑,就说到:“你不是有枚破幻珠么,你到水井旁把珠子拿出来。” 涂山长嬴来到水井旁,刚把破幻珠拿出来,便吃惊的看着手里的珠子,惊讶的说:“这珠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以前不一样,这看着就是颗普通的蓝色琉璃珠!” 崇岳也看到了破幻珠的变化,就又说到:“你拿着珠子走出罩子覆盖的范围,在看看它。” 涂山长嬴听着崇岳的指挥,举着破幻珠便走出了罩子覆盖的范围。 只见破幻珠刚离开罩子,就立马绽放出一片蓝莹莹的柔和光芒,那光芒就像天空般纯净湛蓝,并且破幻珠内部也恢复到从前那样,有一团蓝色在珠子里旋转流动,再也不是刚才的那个样子。 涂山长嬴惊奇的看着珠子,说到:“这就是隐匿阵法啊,能把法阵里的特殊东西都隐藏起来,让他们看上去都很平常,根本探查不出奇异之处!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崇岳说到:“不错,这风遁隐匿阵就是这个作用,不光是物品,就连人也一样,如果一个修士在这个法阵里,就能让他看上去是个普通人,无法探查出他的修士身份。” 过了不多时,崇岳和涂山长嬴的耳中传来了一个东西碎裂的轻响,若不是他们都在安静的等待着,根本就不可能听得到。 崇岳掐算了下,说到:“阵法失效了,这个符箓维持了两刻钟,若是想要维持的时间更长或者覆盖的范围更大,那就不能把它抛出,而是夹在手里,用自身法力来维持消耗。”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先生,你能不能做出其他的符箓?” 崇岳说到:“之前不是说过么,把阵纹画在纸上就能制成符箓,所以阵纹才是关键,而这阵纹都是秘传的,虽然我猜到阵纹是由合体字写出的,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还需要试验,再说我书写合体字的方式跟原本的也不太一样,所以要试验的次数可能就更多了。” 崇岳说罢,为自己能制出符箓感到高兴,拿起葫芦,畅快的喝起酒来,没几口,就将一葫芦的桃花酿喝完了。 如今的崇岳早就不会醉酒了,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喜欢喝酒了,喜欢的是酒凛冽绵长的味道,而不是喝醉的晕乎乎的感觉。 崇岳意犹未尽,觉得这个葫芦要能再多装些酒就好了,想着想着就想起之前他讲给邹虞和涂山长嬴的故事,就是那个“壶中别有日月天”的故事,于是将手里的葫芦举到眼前,盯着葫芦看着,心里思索着:‘如果能做出储物类的阵纹,再将阵纹刻画在葫芦上,就像那两个铃铛一样,自己就能运转法阵,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制成一只宝葫芦了!’ 想到这里,崇岳便坐下来,手里握着毛笔,陷入了沉思。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就明白先生应该是在思索新的阵纹,便不再发出声音,而是拿出那张记录《魅影迷踪》的功法,默默的修炼起来。 崇岳坐在石凳上,眉头紧皱,时而抬头对着天空愣愣发呆,时而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可转眼就摇着头将刚画好的图案用笔一划,再次望向天空。 崇岳就这样涂涂画画,画画涂涂的思索着,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转眼便夕阳西下,接着便是月亮缓缓升起。 第61章 天地日月合一 今夜的月光依旧明亮,柔和的银辉笼罩着整个院子。崇岳虽然能够在黑夜中看书写字,可是他并不习惯这么做,把屋里的烛台摆放在石桌上,随手点亮蜡烛,继续伏在石桌上涂涂画画,还如白天那样偶尔抬头看着夜空,只不过此时看的却是皎洁的月亮与那满天的星辰。 终于崇岳在纸上绘制出一枚阵纹,将这个阵纹拆分之后就是“天地日月”四个字。 崇岳取过一只杯子,将这张新画出的符箓用法力点燃投入杯中,转眼间这张符箓便在杯中燃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崇岳见状就知道这张符箓已经起效,于是,手指朝着水井轻轻一挥,一股清水自井中升起,一下就投入杯子里。 那清水落入杯中,转眼便消失不见,崇岳又勾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入杯中,同样是消失不见。 崇岳见这阵法起效,非常开心,就将杯子端起,试着将存到法阵中的水和叶子倒出来,可不管怎么倒,都没有任何东西从杯子里出来。 崇岳皱了皱眉头,用神念看向杯子中。神念透过法阵,看到了里面的清水和树叶,可是却不能控制法阵,将它们弄出来。 ‘看来这个阵纹不太对,需要改进一下!’崇岳抿着嘴,将杯子放在石桌上,继续暗自琢磨着。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杯中的法阵失效了,那清水和树叶一下便从杯子中涌出,若非崇岳眼疾手快,这桌上的纸都会被弄湿。 创造阵纹本来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崇岳能在大半天的时间摸索出方向,这悟性已经惊为天人了,就算在修行界也是少之又少的。 崇岳依旧坐在石凳上思索着,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昏黄的烛光配合着银辉的月光照亮了崇岳面前的石桌,也照亮了纸上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图案画了一个又一个,但都是以“天地日月”这四个字为基础创作的。 崇岳再次看向天际璀璨的繁星,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阵纹就是要将葫芦内部制成一个独立的空间,这天地日月就是描述内部空间,令它独立存在,如今确实已经形成了独立空间,就是无法从中取出,那需要怎么样呢?’ 天空的明月映射在崇岳的双眸之中,崇岳将月亮看成了那只葫芦,幻想着自己此时正站在葫芦里面,脚下踩着厚实的大地,抬头看着泛白的天空,天地之间填充着浓浓的雾气,天空之下,一边挂着火红的太阳,而在另一边则挂着银白的月亮。这一切就像是一副画,虽然好看,但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崇岳在自己的幻想中思索着,而在此时,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却悄悄的在崇岳身旁升腾起来,缓缓的包裹住崇岳,渐渐的包裹住涂山长嬴,连同青蛇剑、白皮葫芦、李子树等等的一切都包裹住了,最终这 灰蒙蒙的雾气将整个小院都包裹了起来。 涂山长嬴在崇岳身边默默的修炼着,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变化。起初并未有任何发现,但是渐渐的,涂山长嬴察觉到身边的灵气逐渐变得充裕起来,就像是泡进了温暖的泉水之中,又像是沐浴在春日柔和的阳光里,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的吸收着浓郁的灵气。 涂山长嬴贪婪的吸收着灵气,不肯错过每一次内息周天的运转,生怕稍一停留,那浓郁的灵气就逃掉了。 可渐渐的,涂山长嬴就察觉到不对了,这灵气越来越浓郁,到最后已经完全吸收不动了,涂山长嬴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涂山长嬴疑惑的看着周围,眼前的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房子、石桌、石凳、水井,一样都不少,先生也坐在自己身旁的石凳上抬头仰望的天空,只不过石桌上却没有了笔墨纸砚,而是先生的那把青蛇剑以及那只白皮葫芦,蒙蒙的雾气在青蛇剑表面形成了一个漩涡,一个劲的钻进青蛇剑内部,好像是青蛇剑在修炼一样吸收着雾气,而那只葫芦却是用葫芦嘴吸收着雾气。在不远处的李子树也跟青蛇剑和白皮葫芦一样,在努力的吸收这浓浓的雾气。它们如此疯狂的吸收着,可是周围的雾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厚了。 疑惑的涂山长嬴再次观察四周,却发现时间不对了,虽然周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可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此时天空已经泛白,涂山长嬴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从白天修炼到夜晚,可还没有到天亮。 没搞清楚状况的涂山长嬴再次看向崇岳,发现先生正望着天空发愣,自己就顺着先生的目光看向天空,令涂山长嬴吃惊的是,此时天空中不仅有太阳,还有月亮,它们分别位于天空的两侧,将整片天空一分为二,遥遥相望。 涂山长嬴心中一震,赶忙掏出那枚破幻珠,她是怕自己修炼出了岔子,陷入到自己的幻象之中,打算利用破幻珠的能力破除幻象,可此时的破幻珠依旧发出蓝莹莹的光芒,除此之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忽然,旁边发愣的崇岳哦了一声,低声说到:“原来如此,我想到了!” 随着崇岳的声音,周围的雾气转眼间便消散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天空中的日月也随之消失,转而出现便是明亮的月亮以及烂灿的繁星。周围也在这一瞬间黑了下来,石桌上也出现了笔墨纸砚,仿佛这一切从来都没消失过一般,而刚才的那些景象就像是覆盖在上面似的。 涂山长嬴虽然满心疑惑,但是却没有出声,因为此时的崇岳正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的阵纹,而后将这张制成的符箓用双指夹住,以灵力点燃抛入杯中。等做完这一切,就见崇岳再次将清水注入杯中,而后再次端起杯子,缓缓的将杯中之水倒出。不同的是,这次的水源源不断的从杯中缓缓倒出,早已超出了杯子本身的容量。 崇岳开怀的笑了声:“终于成了!” 涂山长嬴盯着那枚阵纹看了又看,开口问到:“先生,这次的阵纹我有点看不懂了,能给我讲讲么?” 崇岳拿起笔,将创出的阵纹在纸上画了一遍,同时说着:“刚在我幻象着自己进入葫芦内部,虽然脚下有地,头顶有天,又有日月,可是这些都是分别独立的,没有形成一个整体,既然不为一个整体,那便不算是独立的空间,若是将它们揉在一起,不就成为一体了么!所以你看,将这阵纹拆分开就是这样的!” 崇岳说着,便将那枚刚画好的阵纹圈出一个个圆圈:“天~地~日~月~合~一~!” 第62章 酒葫芦 涂山长嬴看着阵纹上标出的圆圈,嘴里喃喃的念着:“天地日月合一,天地日月合一,这就能做到杯子内含乾坤么?听说这种纳物容器可是相当稀少的,大部分都是像邹师兄那样以自己身体修炼出来的纳物空间。” 崇岳点点头,说到:“邹虞那种的属于神通法术,而这种是阵法,相当于符箓,但是符箓总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就会失效,就是不知道把阵纹刻到杯子上能不能行。” 崇岳说罢便拿起了那只杯子,微微举起右手,催动体内法力,将法力汇聚在指尖。 只见崇岳的右手指尖忽然显现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灰色丸子,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光芒,那丸子渐渐缩小并且拉长变细,逐渐形成一根约寸许长的绣花针状的灰色光芒。 崇岳见针芒已经就绪,探指将法力形成的针芒靠近杯子,而后便在杯子底部快速的划动起来。 片刻之后,崇岳收回右手,同时那根法力针芒也随之消散,再看杯子底部,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涂山长嬴见状,疑惑的问到:“先生,您不是刻上阵纹了么,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崇岳微微一笑,对着杯子轻轻吹了一口气,说到:“再仔细看看!” 涂山长嬴就盯着那杯子仔细的看着起来。 杯子被崇岳吹过以后,原本平整的底部此刻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顷刻间,这光点像是活过来一般,在这杯子底部游走起来,凡是它经过了地方,都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没一会儿就留下了一个图案,接着那光点扩散开来,使整个图案都亮了一下,然后就归于平淡。 这图案便是那“天地日月合一”的阵纹。 涂山长嬴的眼中流露出惊异的神色,问着:“先生,这是不是就可以了?” 崇岳点点头,笑着说道:“不错,这就刻画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说罢崇岳就对着不远处的水井勾了勾手指,顷刻间,井水便脱离了井口的束缚,缓缓升起,在空中形成一条晶莹剔透如手指般粗细的水流,朝着水杯疾驰而来。水流精准的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水珠。 水流自水井涌出,落入杯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月光的映射下,散发出冰晶般的光芒。 而那只看的普通的水杯,此刻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有多少水涌入,都无法将其填满。 过了一会儿,崇岳微微摇了摇手指,就见那水流自水井口处切断,留在空中的水流便一股脑的落入杯中。 再看杯子,此时杯中的水只有七分满,清澈的水澄澈如镜,将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映照其中,月影随着涟漪轻轻摇摆,映入杯中的还有那重重的叶子。 涂山长嬴喃喃的说到:“这杯子已非凡物了!” 崇岳端起杯子,用手在杯子底部轻轻一抹,那刻画出的阵纹瞬间便被抹平,像是那图案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哎~哎~先生别啊,别毁了这杯子啊!”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如此动作,惊的差点蹦了起来,急忙开口阻拦,却依旧没有拦住,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 崇岳看到涂山长嬴那失落的表情,笑到:“放心吧,没有毁掉的!我只不过是把那阵纹隐藏起来了,如此一来就发现不了端倪了。” 涂山长嬴瞬间便放下心来,问到:“先生,它会不会跟那符箓一样,过一阵子就失效呢?” 崇岳运起神念朝杯子看过去,发现杯子确实与刚才略显不同,只见这杯子周身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柔和光晕,而杯子内壁则有一抹灰蒙蒙的流光,那流光如灵蛇般肆意游走,而杯子底部的阵纹则是与杯子成为一体,若非知情者,根本无法发现杯子的奥秘所在,也不会知晓这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崇岳收回神念,回答到:“只要不破坏杯子或者破坏阵纹,它就能一直使用,若是想要成为自己的私有物品,还需要烙上自己的印记才行。” 崇岳见刻画阵纹成功,便拿起石桌上的葫芦,以同样的方法在葫芦底部刻上阵纹,同时又在葫芦外壁刻上了册子里记载的“金刚符”,用它来增强葫芦的防御功能。接着,崇岳又抹掉了葫芦上阵纹刻画的痕迹。 此时的葫芦看上去与刚才一般无二,毫无奇异之处,可崇岳用神念看过去,就能发现葫芦表面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混沌之气,并且在这层混沌之中还会闪过一阵阵金光,这金色光芒就是那增强防御的“金刚符”。 崇岳将神念钻进葫芦中,此时的葫芦内部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葫芦内已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空间内充满了氤氲雾气,这雾气透着缥缈的银灰色,并且如灵动的精灵一般,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轨迹游动着,时而汇聚成云,时而分散成丝,不断变幻着形态,使整个空间变得如梦似幻,一旦陷入其中将会漂浮在雾气之中迷失方向,更是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地。 崇岳在葫芦内部留下自己的印记便将收回了神念,他越看这葫芦越满意,轻轻抚摸着葫芦,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笑意从嘴角蔓延至整个脸庞。 涂山长嬴看到如此开心的崇岳,心里也十分开心,开口道:“恭喜先生得此宝葫芦,要不先生也将它起个名字吧!” 崇岳依然笑着,说到:“就叫酒葫芦吧!” 涂山长嬴想了想,问到:“这葫芦内有空间,是不是还能装其他东西,甚至活物?” 崇岳点点头,说:“确实可以,刚才我神念进里面观察了一番,若将敌人收入其中,若非我主动放出,否则他会迷失其中,根本无法挣脱出来。” 涂山长嬴双眼猛然一亮,说到:“这么厉害的法器啊!” 崇岳继续说到:“不过呢,这酒葫芦我只用作装酒,如果装了其他东西,酒就不干净了!” 涂山长嬴听崇岳这么一说,略感无奈的撇撇嘴,叹了口气,说到:“那岂不是可惜了!” 崇岳摇摇头,说:“没什么可惜的。” 崇岳又想了想接着说:“要不这样吧,明日一早,你就去邹虞那里,将那功法等物交给他,再将那蟒皮和蟒筋拿回来,我给你们做成乾坤袋,功能跟这酒葫芦一样,同样能装物困敌。” 涂山长嬴双眼猛的瞪大,像是被骤然点亮的星辰般熠熠生辉,充满了惊喜,一边用力的点着头,一边说着:“好的,我天一亮就出发,如今我已经领悟了《魅影迷踪》的第一层,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多,应该午后就能回来!” 第63章 妖丹与幻象神通 涂山长嬴渐渐平复好心情,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刚才崇岳画出阵纹前小院出现的异象,便跟崇岳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讲完后就问到:“先生,刚才怎么会出现那样的雾气呢?” 崇岳听完涂山长嬴的描述,仔细思索了下,带着些许怀疑说到:“照你说的情形,与我幻想的景象非常相似,当时我正在思考完善阵纹,便幻想着自己身处葫芦内部,在葫芦里看着内部的天地日月,并且在天地之间充斥着浓浓的雾气。难道说,我的幻想可以出现在现实之中,形成幻象?” 涂山长嬴疑惑的说:“幻象都是虚幻的,只能迷住眼睛,影响心智,我的破幻珠都能让我清醒,可您弄出的幻象,这破幻珠就无法唤醒我,并且那幻象都是真实的,我是实实在在的吸收了那雾气中的灵力,也已经将那灵力吸收为自己的灵力了,您看!” 涂山长嬴说罢,扬起脖颈张开嘴,胸腹渐渐收紧,突然从口中吐出一颗浑源的红色珠子,这枚红色珠子不算大,恰似一枚饱满的荔枝,晶莹剔透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并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将表面那层氤氲气息映射成滚滚红雾。 崇岳看到这颗红丸,回想着前世的一些书籍描写,立即就明白,这红丸就是涂山长嬴的妖丹。 红色珠子漂浮在涂山长嬴的鼻子上方一寸的地方,此时涂山长嬴开口说到:“先生,这就是我的妖丹,妖丹就是在刚才吸收了那雾气才突然形成的,本来我需要修行至少十年才有机会结成妖丹的,却没想到吸收那雾气没多久,妖丹就能自己结成了!” 崇岳盯着妖丹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枚妖丹虽然已经成型,但是里面却十分空虚,就像一颗空心的珠子一般。 涂山长嬴接着说:“妖族的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才有可能结成妖丹,刚结出的妖丹都是里面空空的,只有持续修行,或者是吞服提升修为的灵宝才能将它填实。妖丹越凝实,实力就越强。” 崇岳想了想,说到:“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再次出现那样的幻象。” 于是崇岳便收敛心神,闭上双眼再次展开幻想,想象着院子里出现浓浓的雾气。 一时间,崇岳身边又一次出现了浓郁的雾气,雾气将崇岳和涂山长嬴笼罩其中,不一会儿便覆盖了整个小院。 涂山长嬴再次惊异的看着周围的雾气,而她猛然发现,自己的那枚妖丹此刻在浓雾中疯狂的旋转。 旋转的妖丹带动了周围的雾气,以妖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周围的雾气则纷纷向着漩涡的中心涌入,钻进转着的妖丹之中。 崇岳试着缓缓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幻象与脑海中想象的景象一模一样,转头就看到那枚旋转的妖丹。随着雾气的不断涌入,妖丹的红色光芒正逐渐变亮,原本空虚的内部,也微微凝实了一些。 崇岳还发现石桌上的青蛇剑、酒葫芦以及旁边的李子树,都在吸收着雾气,与涂山长嬴的妖丹类似,在他们周围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不同的是,妖丹在旋转,它们则是安静的待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酒葫芦、青蛇剑周围的漩涡逐渐消散,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涂山长嬴的妖丹已停止了旋转,那漩涡也随之消散,停下来的妖丹晃晃悠悠的钻进涂山长嬴口中,像是喝醉的一样。 涂山长嬴打了一个饱嗝,内心激动万分,对着崇岳伏下身子,谢到:“多谢先生!” 崇岳说到:“不用谢,你先稳固下妖丹,打牢根基,我四处看看。” 说着,崇岳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细细的感受着浓郁的雾气。 ‘这雾气确实是灵气,只是灵气太过浓郁了,令它们成雾了!若是在这种灵雾中修行,岂不是事半功倍,能够迅速提升修为!’崇岳还在想着在灵雾修行的美事,猛然间一阵眩晕感差点让自己跌倒在地。 崇岳赶紧坐回石凳上,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小院之中的雾气消散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的浓郁了,而自己的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于是便仔细的探查自己了身体。 不多时,崇岳终于搞明白了:‘原来这灵雾就是自己体内的法力,看来这种幻象并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应该都是要有实际的事物才行,要不再试试!’ 为了避免自己的法力枯竭而导致幻象结束,崇岳将院中的灵雾浓度又降低了一些,并且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熟人——杨振。 无论崇岳在脑海中将杨振想的多么清晰多么生动,可在这幻象中始终都没有出现这个人。 崇岳又转头看向闭目调息的涂山长嬴,就在一瞬间,石桌旁的涂山长嬴便隐藏在了雾气之中。 随着崇岳的目光,涂山长嬴出现在水井的旁边,此时的涂山长嬴不再是闭目调息的状态,而是在翻看书册,期间还不时的抖动耳朵摇晃尾巴,偶尔还会仰头望向夜空。 虽然崇岳眼中的涂山长嬴在水井旁边,可是他十分清楚,那只是一个幻象,一个非常真实的幻象,足以以假乱真迷惑他人的唤醒,若非自己是这幻象的主人,那么连自己都能被欺骗过去,此时真正的涂山长嬴还在石桌旁闭目调息。 ‘看来确实如此,这幻象能将覆盖住的人或者物隐藏起来,并让其在别的地方出现,以此来迷惑他人!再试试其他的。’ 崇岳感到自己的幻象已经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便强撑着站起来,走出院子,发现院子外面没有一丝雾气,也就是说,幻象仅仅覆盖到了院子,院子之外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于是,崇岳就又试着想涂山长嬴的幻象移到小院之外。 结果便是无能为力,这个就让崇岳更加清楚,幻象的物品只能出现在幻象覆盖的范围之内。 再次坐在石凳上的崇岳又试了试其他的物品,最终发现,幻象出的事物除了能够看到,还能够摸到,触感与事物一般无二,只不过一旦离开幻象范围便会自动消散。 崇岳满意的收起了幻象,觉得这个便是自己的一个神通,对于这神通的名字,自己还没有想出来。 想到这里,崇岳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脑海中的幻想能够出现在现实之中成为幻象,不知道内观景象能不能也以幻象形式出现在现实之中。说干就干!’ 第64章 神通幻象:内景 崇岳站再次闭上双眼沉心静气,通过内观法看到了自己的内景,而后在将其释放出来。 崇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内景。 ‘果然可以!’崇岳十分开心,自己的想法再一次得到验证。 崇岳仔细的看着这个新的幻象。只见这个幻象覆盖的范围特别小,只覆盖住了石桌及李子树的那片范围,并且幻象出现的景象也不是自己内景的全部,只有巨木和石柱的连接处的那一部分。 此时的崇岳才看清楚,内景中的石柱其实就是一座高山的山顶,而那巨木就是长在山顶的一棵特别巨大的树木。 原本院中的石桌石凳李子树等物品都已经消失不见,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涂山长嬴,而她仍在闭目调息中,蹲坐的石凳已经消失,此刻的涂山长嬴则是蹲坐在巨木旁边的地上,自己也坐在地上。 由于幻象的范围很小,只能看到一部分的树干和一部分的山顶,而在树干的底部则是放置了几个物品。 一根羽毛,这羽毛足有一人高,通体闪耀着璀璨的赤金色光芒,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般夺目,羽片上有着独特的纹路,崇岳就在观察羽毛的时候,立马感受到羽毛之中散发出滚滚热浪灼烧着自己。 崇岳转过头,不再看那根羽毛,就在转过头的一瞬间,那灼热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羽毛的旁边是一根独角,这独角只有旁边羽毛的三成高度,整体呈现出银白色,偶尔还会闪过淡蓝色的光泽,其表面十分光滑,同样有着复杂的纹路。与看到羽毛时一样,崇岳一看到这根独角,就感到其散发的阵阵寒意,像是要将自己冻住一样。 崇岳同样是转过头,那寒意也同样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独角的旁边,则是两颗兽牙,这两颗兽牙一模一样,都是尖锐的锥形,并且略微有些曲度,并且只有寸许长短,通体雪白。 崇岳看到这两颗兽牙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受,只是感觉与它们似乎有某种联系,到底是什么联系却又说不清楚,既然搞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 树下除了这三样物品,再无他物,崇岳只知道它们应该是属于某些生物的,并且根据它们的大小判断,那羽毛与独角的主人体型会特别巨大,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了。 崇岳站了起来,像上次一样,打算走出这个幻象看看外界的样子。令崇岳惊异的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幻象的边界,可怎么都走不出这个幻象,在幻象的边界出现了一层看不见但却能摸得到的膜,并且这层膜十分坚韧,无论崇岳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它。 崇岳心念一动:‘这个幻象就像是个结界,能保护自己不受外界攻击,这个确实不错,算是个防御技能了!’ 这种幻象远比那种普通的幻象耗费法力,也就这一会儿时间,崇岳就再次感到强烈的眩晕感,并且额头也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幻象也在这一刻突然消散。 崇岳再次坐到石凳上,用手撑着额头,大口的喘着粗气。 崇岳的喘气声惊醒了涂山长嬴,她见先生面色发白,十分疲惫,关切的问到:“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崇岳缓了缓气息,说到:“不用担心,就是耗费了些法力,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涂山长嬴想了下,问到:“是不是幻象需要的法力非常多?” 崇岳说到:“如果不用雾气,就不会耗费太多法力了。”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一说,立马就明白了那雾气都是由崇岳演化而来的,便感叹道:“先生,您体内的法力法力可真庞大啊,能将院子的雾气维持这么久!说到这雾气,我还以为是天地间的灵气呢,没想到却是您法力转化的,就跟灵石一样。” 崇岳听到“灵石”二字,心念一动,在上一世的影视剧和各类小说书籍中,都有灵石的描述,修行者不仅能够吸收灵石之中的灵气用来修行,还能够将灵石作为修行界的通用货币购买各种稀世珍宝,可以说灵石用处多多,甚至到了没有灵石寸步难行的地步,并且灵石还都是开采开的,只不过都是被某些宗门或者家族控制起来的。 崇岳问到:“你有灵石?” 涂山长嬴摇摇头,说到:“我没有如此稀有的东西!灵石也是听邹师兄说的,之前跟邹师兄闲聊时听他说起过,灵石是储存天地灵气的特殊石头,修士都可以吸收其中的灵力转化为自身法力,而天然的灵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还有一些法力深厚的修士也能逆转法力为灵力再注入一些石头内制成灵石,但是由于每个修士体内的法力都有自己的偏性,所以在炼制这种无偏性的灵石的时候往往会损失更多的法力,转化效率特别低,可以说是得不偿失,可是一旦炼制出来,就可以在关键时刻为自己补充法力,也就是说灵石很大程度上都是作为保命之物用的。” 涂山长嬴说到这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原本灵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定的看着崇岳。 崇岳被涂山长嬴瞬间的表现弄的一怔,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这小狐狸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一人一狐就这样对望了一阵子,涂山长嬴像是清醒了一样,那条雪白的大尾巴肆意舞动着,两只耳朵高高的竖了起来,全身的毛发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动,声音也变得有些尖细,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到:“先生,您体内的法力难道没有偏性么?若非如此,这灵雾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崇岳见涂山长嬴如此表现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感觉有些好笑,说到:“我的法力确实是没有偏性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天地元气。” 说罢,崇岳举起右手食指,灰蒙蒙的流光如丝线般从掌心向指尖汇聚,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如鸽子蛋大小的圆珠。 那灰色的法力珠在崇岳指尖处不停的旋转着,通体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似光非光,似雾非雾,并且法力珠的周围不断泛起层层涟漪,使得涂山长嬴怎么都看不清楚它到底长什么模样,总感觉它是单调的灰色,又好像囊括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涂山长嬴盯着法力珠,感受着它的蓬勃力量,有些迟疑的问到:“先生,这难道这就是混沌之力?” 第65章 混沌法力 崇岳眼睛一亮,连忙问到:“你知道混沌?” 涂山长嬴认真的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敬仰:“当然知道了,传说混沌之力是世间本源的力量,只要能领悟混沌,操控混沌之力就会成为一方强者!” 涂山长嬴顿了顿,接着眼珠转了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到:“这也是邹师兄给我说的!” 接着便叹了口气:“可是,到底什么是混沌,我就不知道了,邹师兄也说不明白。” 看着如此调皮的小狐狸,崇岳打心底里笑了笑,觉得如今的生活很有意思,虽然身处的这个仙魔世界未来可能有巨大的危机,但是自己不仅走上了修行之路,身边还有了追随者,虽然如今的追随者不多,可这都是星星之火,最终都能汇聚成燎原火势,照亮黑暗驱散迷雾。 涂山长嬴看到崇岳发自肺腑的笑意,心里的担忧总算消除了,前日自己的言语虽然让先生恢复了当初的洒脱,但是隐隐中还是能感到先生依旧有些忧虑,可如今的这个笑容,就表明先生真正的看透了未来的方向。 崇岳收敛了笑容,说:“那我便说说我理解的混沌吧。” 涂山长嬴赶忙蹲坐在石凳上,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就连那雪白的大尾巴也停止了摆动,绕在爪子和肚腹周围,如同学堂里坐姿端正的学生认真听夫子讲课一样。 崇岳回想了下,说到:“世间原本无天无地,一切都处于一个无序、无规则的原始状态,这种状态就叫做混沌,这时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一切都交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后来的某一个时刻,这种无序的状态终于发生了变化,这一切就好像突然之间发生的,在这片混沌之中产生了阴阳二气,清灵的阳气缓缓向一端飞去,而沉浊的阴气则缓缓的向另一端汇集,如此一来就分出了上下,那阳气越飞越高,最终形成了天,阴气就越聚越厚,形成了地,由此天地就此形成。” 崇岳停了一会儿,接着说到:“此时的天地一片荒凉,毫无生机,而这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也在不停的交汇,在这交汇的过程中就出现了五气,就是如今所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金气肃降、木气升发、水气润下、火气炎上、土气受纳,之后这五行之气又与阴阳二气相互交融,又化生出风、雷、冰三种元气,如此以来,这天地之间就由这些元气所主宰,慢慢就催生出世间万物,形成如今这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 然后,崇岳冲着指尖的法力珠扬了扬下巴,说到:“你看看,现在这个灰色的丸子便是混沌。” 崇岳说罢,心念一动,只见那枚旋转着的灰色法力珠瞬间改变了色彩,此时的法力珠变成了白色,周围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使夜晚的小院瞬间回到了正午时分,不仅如此,法力珠时不时迸射出一道极细的白色光芒,可这白色光芒始终不能脱离法力珠周围两寸的范围,可就算如此,涂山长嬴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割裂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白毛根根直立,全身紧张,她明白若是没有崇岳的控制,这一道道射出的白光决对能刺穿自己的身体。 于是,涂山长嬴说到:“这是金行法术!” 崇岳点点头,一瞬间,那白色的法力珠又变了色彩,这回变成了青色,周身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一时间,周围又暗了下来,并且那法力珠的旋转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些,涂山长嬴在看到这枚青色法力珠的一瞬间就觉得体内划过一股暖流,好似法力珠之内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忽然,涂山长嬴耳中传来了一阵“沙沙”声,顺着声音的来源,她发现整个小院的小草受到了这枚青色法力珠的滋养,变得无比活跃,自身的色彩都变得格外翠绿,就连一旁的李子树也欢快的摇曳着枝叶。 涂山长嬴喃喃自语道:“好浓郁的生机,木行法术!” 接下来崇岳又分别施展了其他的五行法术以及风、冰、雷和阴、阳这几种天地元气所凝聚的法力珠。 而后随手一挥,那枚法力珠便消散不见,崇岳开口说到:“这些就是天地之间几种基础元气,我只是将它们各自表现出来了,这些元气统称为天地之力,每名修士对天地之力都有自己的理解,所以表现出来的作用也都各有不同,比如有的将木行法术用来治愈疗伤,也有的利用木行法术束缚对手等等。” 涂山长嬴像是受教的学生一般点点头,想了一下,疑惑道:“那就是说天地之力汇聚成灵气,修士吸收灵气,再通过各自的功法施展出来,比如我所表现出来的就叫做妖力,那崔城隍好像不是这样吧!” 崇岳赞赏的笑了一下:“不错,懂得思考了。像崔城隍这种神灵,他们是吸收香火,所施展的术法可以是香火之力,也可以是由香火之力转变的天地之力。当然了,这些都是通常情况下的,也有一些修士通过功法的与众不同,走出了不一样的修行方式。” 涂山长嬴点点头,说到:“我明白了。”随即想了下,问到:“先生,我能不能试试那个阵纹?” 涂山长嬴见崇岳同意,一溜烟就钻进了厨房,不一会用尾巴卷着几只杯子回到了石桌旁。 涂山长嬴再次蹲坐在石凳上,将一只杯子倒扣在石桌上,闭上双眸,仔细回想着崇岳所刻画的阵纹,时而秀眉微蹙,时而微微颔首。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涂山长嬴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幽光一闪而逝,只见她缓缓抬起前爪,原本粉嫩的爪子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所包裹,眨眼间,那光芒化为一根爪尖,那根爪尖有一寸多长,宛如被雕琢的尖刺,闪烁着猩红的幽光。 忽的,爪尖向前一探,触碰到杯子底部,随即便划动出一道红色光痕,而那光痕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杯子底部蜿蜒游走,顷刻间就将那枚“天地日月合一”的阵纹勾勒完毕,而后刻画好的阵纹在光痕一闪之后,便神韵内敛,变得普普通通,就跟普通匠人刻下的图案一样。 看着刻画好阵纹的杯子,涂山长嬴十分开心,立刻收回尖爪,重新蹲坐在石凳上,原本盘绕在腹部的雪白大尾巴,悄悄的垂到身后,并且轻轻的摇摆着,同时抬起头看着崇岳,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俏皮的狐狸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崇岳看着她那样子,顺手就将那杯子扶正,同样挥手招来一股清水,落入杯中。 第66章 尴尬的崇岳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股清水一下子就装满了杯子,若非崇岳眼疾手快,将那股水流驱散,那石桌上必定满是清水了。 涂山长嬴一下就明白了,阵纹刻画失败了。 此时的小狐狸,双眼似乎是被乌云遮住了,失去了亮晶晶的光芒,竖着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软趴趴的贴在脑袋两侧,整个身子也跟着微微下沉,原本轻轻摇晃的大尾巴不再摇摆,正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崇岳见涂山长嬴刻画的阵纹不起作用,便运用神念看向那枚阵纹,那阵纹与自己所刻画的一般无二,只是那阵纹却没有丝毫法力流转。于是,又看向自己刻画在杯子上的阵纹,这枚阵纹也没有法力流转,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阵纹中隐隐有丝丝缕缕的微光流转,同时还在吸收这天地间的混沌之力,只是吸收的非常少,若非看的仔细,还真不容易发现,吸收的混沌之力就能保证阵纹的正常运转。 崇岳也很想知道涂山长嬴为何不能成功,就看着失望的小狐狸,说到:“修炼本来就不容易,失败是很正常的,要不你再试试,我再仔细看看。” 涂山长嬴闻言点点头,就重新支棱起来,再次闭目回想,没一会儿,便又倒扣一只杯子,刻画起阵纹来。 涂山长嬴的所有动作都在崇岳的神念观察下完成,等到阵纹刻画完毕,崇岳也弄清楚了问题所在,便开口说到:“这枚阵纹是需要混沌法力才能生效,而你刻画阵纹时所施展的法力没有转化为混沌,所以在阵纹刻画完成的那一刻就失效了。” 涂山长嬴闻言撇了撇嘴,眼中蓄满了失落的水汽,垂落地面的尾巴尖时不时的扫动一下。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说到:“不必这么沮丧,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好办了,再说了,这枚阵纹只是符箓阵法中的一个,而符箓阵法也只是诸多修炼方式的一支,只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一直前进,最终必定不凡。” 涂山长嬴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在蒙蒙的水汽里显得格外的可爱,此时她疑惑的问到:“那怎么才能知道我擅长哪方面呢?” 崇岳朗声笑到:“木箱里那些书籍,没事就可以多翻翻,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就去试试,你说是吧!” 涂山长嬴恢复到往日的神采,用力的点点头,说到:“多谢先生解惑!” 崇岳抬头看了看夜空,此时月亮已经攀爬至中天,满天星辰在明亮清冷的月光中显得黯然失色,只稀疏的散落着几颗,然后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说:“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要张弛有度。” 涂山长嬴回应一声,便窜回了房间。 崇岳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握着青蛇剑,也踱进了房中,只是却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做到书桌旁,继续翻看着木箱中的书册。 夜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天边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微光,不多时,天边的白色愈发浓郁,渐渐的染亮天空。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吴桐县再次从沉睡中醒来,焕发了活力。 崇岳依然在翻看着书册,桌上的蜡烛不知在何时已经熄灭,此时的屋内仍然一片黑暗,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翻书的速度。 涂山长嬴在这鸡鸣声中爬了起来,再次查看了下阴木令以及那副刻着功法的龟甲,便翻越过院墙,朝着阳污山飞奔而去。 崇岳通过神念已经知道了一切,还依旧在屋内翻看着书册。此时他看的正是一套掌法——柳叶绵掌,这是一套凡人武者修炼的颇具威名的掌法。 原来阴差送来的那两口木箱中不仅包含了修行界的一些基础功法和术法,还包含了世间武者的功法。 对于崔城隍和张土地来说,高深些的修行功法或者术法,他们也许不能弄的到,可是这些凡人武者所习练的拳掌兵刃以及内功心法,他们想要得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崔城隍及张土地也不管崇岳是否需要这些,反正就是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这些武者的功法,崇岳看得同样是津津有味,如今的他已不是刚苏醒那会儿,学个剑法都磕磕绊绊的,就像正在看的这套柳叶绵掌,翻过一遍就已经学会了,不仅如此,他还将招式上的一些漏洞都给弥补上了,一下子就让这套掌法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时光就在崇岳看书中匆匆流过,一转眼,就已过中午,来到了未时,涂山长嬴从院子外面翻越进来,跑到崇岳的屋门外,对着崇岳说到:“先生,我回来了!” 说着,涂山长嬴转身来到石桌旁,将一卷皮革置于桌上:“先生,这就是那蟒妖的皮子了!” 崇岳放下书册,来到石桌旁,将那卷皮革铺开,可这张皮子足有五尺见方,只能叠落这铺在石桌上。 蟒皮整体呈现出深邃的黑色,在这黑色的底色之上,布满了暗金色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独特的光泽。 崇岳拎起蟒皮揉了揉,又扯了扯,发现这皮子十分坚韧,如此揉搓都不能使其皱裂,并且摸上去的手感极佳,就如绸缎般顺滑。 崇岳抬起手,随即指尖便汇集了一枚小小的混沌法珠,眨眼间,那枚法珠就变成了一柄寸许长的混沌法刀,并朝着蟒皮的一角斩了下去。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坚韧的蟒皮在混沌法刀的面前如豆腐一般轻易的被切开,一块大小适中的蟒皮应声剥落而下。 崇岳拿起这块切下的蟒皮,兴冲冲的折了又折,可突然之间,面色一僵就愣在那里,就连折着皮子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突然没有了动作,并且脸上也没有了往日风轻云淡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神态,心中一惊,赶忙问到:“先生,先生,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崇岳将手中的那一小块蟒皮放在石桌上,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尴尬的笑了笑,说到:“本来吧,我是打算用这块蟒皮做一个荷包,然后在画上阵纹。可是......” 涂山长嬴听到这里,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却没有说出口,便问到:“可是......可是什么?” 崇岳下意识的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挠着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的喃喃到:“这个......怎么说呢,就是,我发现我不会做荷包......” 涂山长嬴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先生,虽然很想笑出声,可她不敢笑,生怕崇岳脸皮薄,不高兴,便开口到:“这属于女红。等回头我能幻化人形,我来做荷包,您画阵纹。” 第67章 城外的茶馆 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吴桐县已经入冬,城中树木的枯叶已被刺骨的寒风尽数吹落,而崇岳的院子里依然翠绿。 在这一个月里,崇岳每天都是看书,偶尔会带着涂山长嬴到街上逛一圈,或者去孙掌柜的店里吃个米粉,涂山长嬴则在不出门的时候努力修炼。 在这期间,县令杨振倒是来小院与崇岳对饮过几次。 这日午后,崇岳再次将书册放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这天空呈现一片青灰色,厚厚的铅云层层堆叠,相互挤压,天际杵,偶尔有一丝微弱的阳光,挣扎着从厚重云层中透出来,洒在萧瑟的大地上。 崇岳背上青蛇剑,把酒葫芦挂在腰间,对着涂山长嬴说道:“走吧,又是几天没出门了,出去看看吧。” 这一人一狐便出现在城中,再次漫无目的的逛着。 城中百姓已经熟悉了这一人一狐的组合,见到他们,都会说声:“大先生好!”崇岳也都会点头回礼。 就这样他们走着走着,便走到城外,来到官道旁的一座小茶馆,这茶馆就是那入魔的张绣娘夫君家的,只不过如今已经是他人在经营了。 崇岳刚走进茶馆,便有一位五六十岁的清瘦老者走上前,说到:“客官请进,要吃些茶还是喝点酒?”说罢,还诧异的看了跟随在崇岳身后的涂山长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便收起了诧异之情。 崇岳看了看这个茶馆,茶馆不大,店中只摆放着六张方桌,皆是由厚实的榆木打造,桌上整齐的摞着几只青灰色粗瓷大碗,角落里,一座铜制的大茶壶正稳稳的坐在灶台上,壶嘴冒着袅袅热气,“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灶台边上有一张方凳,那应该是那老者的位置。灶台旁则是一张不大的条桌,下面放着几坛未启封的酒,而桌上也摆着一坛酒,酒坛边是一个酒提子,然后就是几个土黄色的粗陶茶壶,还有几只摞得整齐的粗瓷大碗和盘子。条桌后面靠墙摆着一个两层竹制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盖着的陶罐,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茶叶。 说这是个茶馆,不如说是个茶棚,茶棚的四角是用原木搭建,四周砌着半人高的砖墙,墙根处整齐的叠放着一些门板。如此一来,不仅茶馆内的光线充足,而且坐在茶馆内吃茶饮酒的人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这不足之处就是不能很好的遮风挡雨了。 崇岳对着老者点了下头,说到:“劳烦老丈给我说下这茶与酒了。” 老者连忙说到:“不敢称劳烦,这边请!” 随即便将崇岳及小狐狸带到靠着砖墙边的一张方桌旁,崇岳便坐到条凳上,涂山长嬴也蹲坐在崇岳旁边,与崇岳在同一张条凳上。 老者见他们坐好,便开口说到:“这茶是由我那大儿子进山采摘,小老儿炒制的野茶,虽然无名无姓,不过胜在滋味独特,这就则是我那小儿子酿的土酒,就是烈了点,入口有些辛辣,在这寒冬喝点正好可以驱寒。” 崇岳听了老者介绍便道:“那先来一壶茶和一碗酒吧。”而后想了想又接着问到:“不知老丈这是否有饼子?” 老者点点头,说:“有的,有的,一张饼子可够?” 崇岳说到:“够了,还要劳烦老丈把饼子烤一烤吧。” 老者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崇岳用手支着额头,侧目看着茶馆之外。 茶馆就在入城的官道旁边,距离亘江岸边仅有一里之遥,在这茶馆之中还能看到吴桐县最好的酒楼——桃源楼。 距离茶馆不远处便是一个渡口,由于吴桐县只是一个小城,因此这渡口并不是很大,而且现在已是冬季,往来渡船都少了许多,所以渡口处于一个比较清闲的状态,此时大多数船只都停靠在岸边等待着客人,那些搬运货物的力工也都在休息,也有一些力工此时正在茶馆中喝茶聊天。 此处的亘江极为宽广,在暗淡天光下泛着冷冽的清辉,江面上薄薄的雾气将江面笼罩其中,偶有微风吹过,引得江水泛起阵阵涟漪,更使这冬季的江水寒上了几分,可即便如此,江面上依旧零星的飘着几只打鱼的渔船。 不多时,那老者便将一只粗陶茶壶放到崇岳面前,还有一个装着酒的粗瓷大碗,以及一个放着饼的盘子,随即老者开口道:“客官,您要的都已经上齐了,这酒也已经给您热过了,这大冬天,喝口热酒就不冷了!” 崇岳冲着老者点了下头,道了声谢,这下可让那老者受宠若惊,老者连忙局促的说着:“不敢当,不敢当,您可是城中顶顶有名的大先生,您这般可要折煞了小老儿了!” 崇岳理解在这个等级观念森严的时代,自己的客气有时候会让其他人接受不了,这种观念自己也无力改变,而这声谢也只是上一世的习惯。 崇岳端起酒碗,手中传来了一股温热感,看着碗里盛得满满的略微浑浊的酒,微微摇晃了下,淡黄色的酒液便在粗瓷大碗中随之起伏,荡起层层涟漪。 崇岳将瓷碗举至唇边,微微仰头,酒液便顺着碗边缓缓流入口中。醇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略微辛辣的味道之中带着丝丝清甜,其中还有一些微微的酸涩,以及一点点的苦味。 崇岳回味了下,轻轻放下瓷碗,对着老者说到:“这酒的味道还不错,只不过有些苦头,不知这酒是用什么酿出来的?” 老者赶忙回答到:“回客官的话,这酒是用粟米酿造的,只是酿造的时间尚短,酒里还有一些酸苦味。” 崇岳解下腰间酒葫芦,递给老者,说到:“老丈,你看这葫芦应该能装下一坛酒吧。” 老者看着手中那只有半尺高十分饱满的白皮葫芦,心里略略估算了下,便道:“能装下的,估摸堪堪可以装满。” 涂山长嬴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叹了一下:‘那肯定装不满,就是把你店里的酒全倒进去都装不满!’ 崇岳看到了翻白眼的涂山长嬴,伸手揉着下她的脑袋,便对着老者说:“那便打上一坛吧。” 随即老者便去打酒了,不一会儿,就将酒葫芦放到桌上,感叹道:“小老儿走眼了,本以为一坛都能装满,没想到这葫芦里面还挺大,只装了大半。” 崇岳嘿嘿笑了笑,本来还打算跟上一世一样,再说声谢,可转念便想起了老者紧张局促的模样,就暗道了句入乡随俗,便不再言语了。 老者见崇岳不再有吩咐,就默默离开,回到了灶台旁,继续看着火炉了。 崇岳就继续品味着碗中不算太好喝,却很有感觉的粟米酒。 第68章 赵氏夫人 一碗酒并没有多少,期间涂山长嬴还尝了一小口,只不过她并不喜欢这个这酒的味道。 崇岳刚把空酒碗放下,就有两个身影来到了他的对面,同时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传入崇岳的耳中:“敢问,可是崇公子?” 崇岳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名女子带着一个女娃娃正站在自己的对面。 那女子白皙的面庞中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双杏仁眼清澈透明。一头乌发整齐的梳成堕马髻,发髻上插着一根红玛瑙制成的莲花簪。女子身着一件月白色的袄子,配着一条烟青色的裙子,外面披着藕荷色的大氅。 女童身穿一件嫣红色锦缎棉袄,配着一条藏青色棉裤,还披着一个厚厚的红色披风,只是面容有些憔悴,苍白的小脸上嵌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照理说那双眸应该如星辰般璀璨,然而此时却缺少分了灵动的神采,头顶两侧梳着两个发髻,并且包着红色的头绳,额前的刘海稀稀拉拉的,并且还有些焦黄,一看便知有些先天不足。 崇岳只觉得那女子生的温婉娴静,从面容上看不出具体年龄,感觉也就三十岁上下,而那女童不过七八岁,已然出落的十分标致。 崇岳没见过这名带着女童的女子,便询问道:“夫人认得我?”紧接着又道了句:“夫人请坐!” 那女子道了声万福,旁边的小女孩也跟着道了声万福,便双双在崇岳的对面坐好。 崇岳也不忙着询问这女子的来意,将榆木方桌上整齐摞着的瓷碗分别放到大小二女面前,顺手还在自己和涂山长嬴面前也各放了一个碗,而后倒上了茶水,说到:“外面挺冷的,二位喝些热茶祛祛寒。” 二女再次道谢,也不客气,便端起瓷碗,稍稍啜饮了一口。 此时的女子看着崇岳,目光端庄温和,而那女童则是垂首低眉,不停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只不过这打量的对象是那只漂亮的白狐。 涂山长嬴察觉到了女孩匆匆的目光,感觉颇有意思,也就直勾勾的盯着那女孩,这下就令那女孩无比局促,像是个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般,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脸上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只是时不时的挠下头,从而再次快速扫视下白狐。 看到崇岳在慢慢品茶,女子就开口说到:“打扰公子了,奴家夫君是赵玉振,小女自从听她父亲提起到您,便时时刻刻想看看这白狐,刚巧看到您与白狐在茶馆中,便冒昧打搅了,还望公子见谅!”说罢还宠溺的看着女儿,眼神中流露着无尽的温柔,温柔之中还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这一闪而逝的神情毫无悬念的被崇岳捕捉到了。 崇岳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赵夫人,还要多谢你夫君,你看这酒葫芦,当真好用!” 赵夫人顺着崇岳的手指,仔细的看着放在方桌上的白皮葫芦,其实刚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细细观察罢了。 等到赵夫人细致的查看了下这酒葫芦,眼中立刻显露出诧异之色,因为她已然发现,酒葫芦表面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却已经具有神韵,绝非凡品,自从她夫君给葫芦开嘴至今也就一月时光,怎会成为法器。 随即赵夫人眼光之中略微放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红光,而后再次盯着酒葫芦,一时间,酒葫芦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原先的平凡模样,此刻的葫芦表面包裹着一层似雾似幻的灰蒙气息,这层气息保护着葫芦,令她不能看透这葫芦,可却隐隐感觉到它有吞噬自己的能力。 虽然赵夫人眼中的红光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崇岳发现了,只不过没有感到丝毫惊异,似乎是早已知道一样。其实,在这女子与女童站到自己对面的时候,崇岳便已探查过,女童只是个平凡小孩,只是先天不足造成此时有些病恹恹的,而那女子则有着微微的法力涌动,好像被什么东西隐藏着,若非特意查看,就根本发现不了。 紧接着,崇岳便想到了那对造型奇特的鸟钮花铃铛:‘原来那隐匿阵法不仅能隐匿整个宅院的气息,就算这人出了宅院也能隐匿住气息,当真厉害!’ 赵夫人的诧异之色也在一瞬间收敛起来,便冲着崇岳微微一笑:“公子只要不嫌弃夫君手艺不精,觉得好用就好!” 就在此时,小女孩怯生生的问着崇岳:“叔叔,请问我能摸摸这白狐狸么?她太好看了!” 赵夫人赶紧开口道:“梨儿不得无礼!”虽然言语是在斥责,语气却温和如初,更显得这赵夫人温婉知礼。 崇岳则是看了看涂山长嬴,见她没有反对,就说到:“无妨,你叫梨儿吧。” 见那女孩红着脸点了点头,崇岳便接着说到:“梨儿姑娘,你当然可以坐到跟前跟她玩了!” 小女孩闻言,双眼一亮,赶紧站起来,对着崇岳道了万福表示感谢,随后又喃喃自语起来:“哇!小狐狸,你长得可真白,真漂亮啊!”而后便坐到涂山长嬴身侧,盯着白狐的眼睛,同时又伸出小手轻轻 抚摸着白狐的前爪,小声的与白狐说着悄悄话。 涂山长嬴看样子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蓬松的大尾巴垂在条凳上不停的摇摆着,时不时的扫在赵梨儿的身侧,同时也在轻声哼着,似乎在回应着赵梨儿,惹着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赵夫人看着开心的赵梨儿,双眸中流淌着盈盈笑意,给这个阴沉的冬日带来了一抹恰似春日的温暖。 崇岳看着欢快的一人与一狐,脸上也不自觉的充满笑意,心中同样很满足,好似这小狐狸终于找到了个玩伴一样。 这欢笑的情景也在感染着茶馆中不多的客人们,一时间,客人都停止了交谈,就连动作也轻柔了许多,使得整个茶馆都安安静静的,而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与小狐狸亲昵的哼鸣声则回荡在大堂之中;红衣的小姑娘与白色的小狐狸轻柔的玩闹映入客人们的眼中,也让这暗淡的冬天多了一些活泼的气息与缤纷的色彩,深深地吸引着他们。 崇岳回过头,看着赵夫人,说了句:“赵夫人,你看他们玩的真好。” 赵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说到:“梨儿这丫头挺孤僻的,平时也不跟什么人玩。” 崇岳略有深意的问到:“可是狐狸必定是兽类,难道你就不担心伤到她?” 赵夫人愣了下,直勾勾的看着崇岳,说到:“您看这白狐有如此灵性,必定不是凡兽,再说了,她能跟随着公子,应该也能听懂话了吧,公子觉得奴家说的可对?” 第69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崇岳一下就被问住了,只是呵呵的笑了笑。 赵夫人也是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对着崇岳说到:“多谢公子款待!”随即冲着小姑娘轻声说了句:“梨儿,我们回家吧,你父亲怕是要着急了。” 赵梨儿十分听话,虽说还想跟小狐狸继续玩耍,可却没有反驳她母亲,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跟小狐狸道别,同时也跟崇岳道别。 而后赵夫人就牵着赵梨儿施施然的离开了茶馆。 崇岳又在茶馆中坐了不多时,便付了酒钱,就带着涂山长嬴离开了茶馆。 刚走出茶馆,崇岳便看见渡口码头处围了一群人,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这孩子真可怜......” “孩子,我这还有几个铜钱,你先拿着用吧......” “这孩子这么小,以后咋办啊......” ...... 说话的声音其实都不大,只不过此时的崇岳耳力灵敏,依然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崇岳心知那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便带着涂山长嬴快步上前,来到人群之中。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他身穿一件破旧不堪的灰布棉服,棉服之外还披着一件宽大的素白麻衣,腰间的白色麻绳勒得紧紧的,乱蓬蓬的头发被江边的寒风吹得肆意飞舞,最为明显的就是在他头顶插着一把枯草,那枯草也被那寒风吹得东倒西歪。 那男孩目光呆滞,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根本看不出他本来的脸色,只不过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即便是如此,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半个字。 旁边一名大汉叹了口气:“哎~这伢子真可怜啊,刚生下来没多久,母亲就离世了,他父亲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了,眼看着也能出力干活了,日子该好起来了,这叶老弟一病不起,这孩子在这半年里到处求医问药,还是于事无补,就在昨天半夜,叶老弟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去了。” 周围人跟着一声叹息,这大汉又接着说到:“这孩子为了他父亲的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的干干净净,这叶老弟还在屋里躺着,我们邻里都帮衬着收拾妥当了,可现在还差口薄皮棺材。” 旁边又有位年龄大些的汉子说到:“像我们做力工的,一年到头也剩不下钱,我们帮也无能为力啊。” 刚才一直说话的大汉又开口说到:“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拣细处断。这孩子都够苦了,这眼看就该下雪了,他那窝棚不知道还能不能扛过这场雪。” 周围众人听得这二人将这孩子的身世讲的如此清楚,也不禁叹了口气,都觉得这孩子当真可怜。 这时,一位老妪走上前,把一个饼递了出去,说到:“孩子,吃点东西吧,如今这年景虽然吃穿不愁,但也只够吃穿,都拿不出多余的银子。” 男孩接过饼子,放到嘴边,木然的咬下一口,胡乱的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整个动作都如木偶一般。 这老妪见状想了想,咬咬牙,再次开口说到:“孩子,要我说,就用草席把你父亲一裹,大伙帮忙到乱葬岗挖个坑一埋,你也用不着卖了你自己。” 男孩听到老妪这么说,抬起头,木然的双眼中露出决绝之色,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能摇摇头表示不肯。 老妪摇了摇头,说到:“孩子,你好好想想吧,看开些,活人总不能被死人拖累着!” 男孩依旧摇着头。 周围众人觉得老妪的主意不错,都纷纷劝着男孩,那大汉说到:“伢子,这话说的是啊,这叶老弟已经不在了,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你这般做,值得么!你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非要入那贱籍。好好想想吧!” 就这样,周围的人们再次劝解着这孩子,而那男孩也在众人的劝说下,双眼开始逐渐茫然。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在场众人都冻得缩了缩脖子,而崇岳则是清楚,这风就是阴风。 随着阴风而来的,是两名阴差以及一名男子,这两名阴差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一名持刀,另一名腰里围着一条锁链,他们都各自举着一柄巨大的黑伞,在黑伞之下则是那名男子,准确说来,这男子已是魂魄。 这两名阴差夹着那男子此刻正站在男孩的身侧,男子看着那孩子,默默的恸哭着,他听到了周围人们给男孩出的主意,正努力的冲着男孩说着,希望让孩子就那么办,生怕拖累了孩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喊,那孩子以及周围的人群都无动于衷。 持刀的阴差开口说到:“不用费力了,阴阳有别,他们听不到的,你的喊声到他们耳中只能化作阵阵风声。” 那男子终于不喊了,对着阴差说到:“差爷,能不能劳烦二位给我这孩儿说说,让他就按他们说的办!” 阴差摇摇头:“阴阳有别,这可不是仅嘴上说说的,是谁都办不到!这人你也见到了,跟我们回去交差吧,莫要在留恋尘世耽误自己了!” 说罢,两名阴差就推着那男子就要离开,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两名阴差看到人群中的崇岳,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持刀的阴差跟另一名阴差示意了下,便独自走向崇岳。 那名阴差来到崇岳面前,躬身施了一礼,道:“见过先生!” 崇岳看他依然举着黑伞,问到:“你们也怕阳光?今天不是阴天么?” 阴差回到道:“其实我们已经不畏这天光了,只不过不能在天光下久待,所以能防护下就防护下,而这新魂,确是一点天光都见不得,碰到一丝,就能灰飞烟灭!” 那名男子此时也注意到了崇岳,他发现此人不仅能看到阴差,还能与阴差对话,一时间就变得异常激动,猛的向崇岳的位置飞扑过来。 突然之间,一道锁链将那男子捆的严严实实,将他拉回黑伞正下方,手持锁链的阴差怒吼道:“想要魂飞魄散么!” 这声怒吼化作一阵狂风声,传入周围众人耳中,他们再次缩了缩脖子,有人小声嘟囔道:“这风真怪,忽大忽小的,怪渗人的......” 那男子被捆得动弹不得,便哀求道:“差爷,求您帮帮忙吧,您看那位大人能跟您们说话,求您让我给他说下吧,别让我儿为了葬我去卖掉自己,我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的,若有来世,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求您了......” 那名阴差虽然很想帮他,可是规矩就是规矩,阴魂不得冲撞生人,更何况是那位先生,再说还是在自己这阴差面前,那可是万万不能的,随即便阴着面孔低声吼道:“那位先生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第70章 忤逆之子叶渡生 男子听到阴差如此说,便不再吭声了,只是眼神变得无比的空洞,充满了绝望之情,由于全身被那条锁链束缚的动弹不得,只能努力斜着眼睛,朝着男孩跪着的方向看去,一时间又流露出愧疚、怜惜的神色,与此同时,那双空洞的眼睛开始流下红色的血泪。 阴差看着男子如此样貌,叹了口气:“人鬼殊途,不要多想了,虽然我也很想帮你,可是规矩就在那放着,我们都不能有所逾越,放弃吧,也许那孩子以后会过得更好。” 男子也许听到阴差说的话,也许没有听到,只是定在那里,若不是锁链束缚着,也许早已瘫软在地上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崇岳早就看在眼里了,于是他拨开人群,走到男孩面前,看着这个孩子,问到:“孩子,你叫什么,多大了?” 男子听到有人询问自己孩子,瞬间好似有了精神一样,想努力看看问话的人到底是谁,可是被锁链捆着无法做到。 男子旁边的阴差看到了走到男孩面前的崇岳,顺势向崇岳行了个礼,崇岳默默用眼神示意了下。 阴差明白周围有人在,崇岳不方便还礼,当然就算崇岳不还礼,阴差也不敢有丝毫不满,毕竟强者为尊。 阴差顺势把男子摆正,让他能看着崇岳与他的孩子,但是却没有松开锁链,生怕男子再次冲撞崇岳。 此时那名持刀的阴差也回来了,他走到男子身侧,伸出手指朝着男子嘴唇一点,便封住了男子的嘴巴,让他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只能让他默默的看着。 男孩听到问话,缓缓的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先生,身着一身天青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根浅蓝色丝绦,在腰侧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 男孩继续抬头向上看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那人面容只能说算得上清秀,头发整齐的束于头顶,戴着一只青玉材质的莲花形状发冠,固定发髻的发簪也是青玉制成的,但是簪发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横着插入发冠,而是从后向前纵向插入发冠的,这种簪发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在肩头还看到了一个剑柄,应该还背着一把剑。 这身装扮与出尘的气质让男孩觉得眼前这人不一般,随即正了正身子,努力的咽了几口唾沫,小声的说到:“我叫叶渡生,今年十岁!” 崇岳听着男孩沙哑的嗓音,朝着旁边的男子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再次对着男孩说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再说!” 周围众人看到崇岳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地,都觉得莫名其妙,同时又对他要问男孩的问题都充满了兴趣。 而那男子看到崇岳看了自己一眼,原本凉透的心瞬间觉得火热了起来,仿佛那心跳再次回来了一样,眼神中也满是希望。 叶渡生再次吞咽了几口唾沫,他感觉这个问题肯定非常重要,于是点点头,声音比之刚才略微大了一些:“请先生问吧!” 崇岳见叶渡生如此郑重,便点点头:“如果你父亲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卖出自己,想让你将他尸身用草席裹住直接掩埋,你会怎么做?” 男子听到这话,便盯着他的儿子,生怕他不愿遂了自己心愿。 周围众人也想知道叶渡生会怎么说,于是周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男孩身上。 叶渡生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再回想,又像是在组织说词,同时又吞咽了一些口水。 过了几个呼吸,叶渡生张开眼睛,看着崇岳,这次的声音不算大,却感觉十分有力,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在我幼年之时,母亲便已离我而去,我对母亲的记忆很是模糊,却还记得母亲温柔的样子,之后父亲每次带着我去祭拜母亲,都能看到父亲落寞的神情,我知道他很想念母亲。” “自从我母亲不在了以后,我与父亲便相依为命,父亲没有多大本事,只是渡口的力工,赚不了太多银钱,难免会有忍饥挨饿的时候,可小时候我从来都没注意到这些,直到后来渐渐大了,才发现,每次粮食不够的时候,父亲总会找借口,要么说自己不饿,要么说自己上工的时候雇主给了糕点吃饱了,就把粮食都留给我吃,并且每当这时候,父亲总是在屋外,等我吃过了才会进来,若我没有吃完,才会将我剩下的吃掉。” 叶渡生说到这里,眼中早已干涸的泪珠再次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场的众人也都默默的叹了口气,而他的父亲,此时显得格外的落寞。 叶渡生缓缓的吸了口气,也许是由于说了一些话,他的嗓子已不再嘶哑:“每到寒冷的冬季,父亲都出穿着薄棉衣,我问父亲冷不冷,他总说自己身子骨很壮实,根本不怕冷。其实要不是这样,父亲也不会病倒了,郎中说他是得了伤寒,寒气深入骨髓。” 叶渡生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崇岳的眼神显得更加的坚定:“父亲就这样一直守护着我,如今父亲不在了,我所能做的就是要将父亲收棺入殓与母亲合葬,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岂不枉为人子!就算这真的是我父亲的遗愿,我也不会遵从,就当我是个忤逆之子吧!” 叶渡生这话如同一道霹雳,直直震慑到众人心中,那男子此时也如木鸡一般呆立当场,惨白的面庞一会儿苦涩,一会儿欣慰,最终只有闭上双眼,不再看他的儿子,因为他已知晓,孩子的心意已决,自己也无力左右了,只有乞求买主是个好人家了。 叶渡生说完这番话,直勾勾的盯着崇岳,他发现这位先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他不知道先生如何评价他的回答,不过他也不在乎,因为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过了半晌,崇岳问道:“你确定要如此做?” 叶渡生看着崇岳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低沉着嗓音答道:“确定!” 崇岳再次问到:“你可会后悔?” 叶渡生内心十分坚定,他缓缓了闭上了眼睛,稳定了下自己的清醒,下一刻,他猛然张开双眼,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一个浑厚有力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打断了叶渡生的话:“刘福,你去看看这怎么回事,怎么围着这么老些人?”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回道:“是,老爷!” 随即一个老者拨开人群,缓缓走到叶渡生面前,盯着叶渡生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了崇岳,便向崇岳拱手施了一礼,问到:“请问这位公子,这孩子怎么了,为何跪在这里?” 第71章 卖入刘府 叶渡生看向那位老者,那名老者看着约摸有六十多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是却有着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能一下看穿他人内心一样。 老者身穿一件藏青色长袍,只是洗的微微有些泛白,不过却极为干净,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看上去显得那么的干练。 崇岳向老者还了一礼,并把叶渡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给了老者,老者听过便又细细的看了看叶渡生,便快步走出了人群。 又过了一会儿,那老者再次走入人群,对着叶渡生说:“小子,你来我刘府做事吧,我家老爷出十两银子给你父亲安葬,你看可够?” 叶渡生闻言大喜过望,当即便对着老者连连磕头:“多谢刘爷成全,刘爷的大恩大德我叶渡生没齿难忘,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的!” 老者摆摆手,说到:“好了,起来吧。” 叶渡生闻言赶紧站起来,可由于跪的时间太长了,一下没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老者瞥了一眼没有搭理叶渡生,转头问崇岳:“先生,您可知这附近是否有牙人?” 崇岳还没回答,人群中就有人喊到:“老先生请稍等,我去叫牙人过来,就在不远的地方。”那人边喊边跑,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在众人等牙人的时候,那老者则是默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崇岳同样也不吭声。 不多时,一名牙人挤进了人群,分别问了叶渡生和那老者,了解了具体情况,便当场写下了契约。 牙人拿着契约对着叶渡生读了一遍,问到:“这契约你可明白什么意思么?你一旦在上面按下手印,你就是刘府的人了,并且你的身份户籍就成为了贱籍了,你可懂?” 叶渡生重重的点点头,也不说话,直接就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老者见叶渡生按了手印,便对牙人说到:“我们不是这里人,也不能在这里久留,不如这银子就交给你,你带人将他父亲安葬了。” 牙人心里盘算了下,说到:“这银子买棺材香烛纸扎倒是够,可这埋葬就不够了。” 叶渡生心中一紧,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说到:“我们帮忙埋葬!” 牙人听到有人做这个事情,便点头说到:“如此就好办了!” 老者将银子交给牙人,又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刚才说话的人,道:“既然如此,就多谢了!当然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银子就收下吧!” 而后又转头对着叶渡生说:“今日我们就要回去,你也不用收拾了,回去后一切都用新的!” 叶渡生明白从此时起,自己就再也不能有主见了,便朝着家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爹爹,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入土,还请爹爹见谅!” 然后起身就跟着老者走出了人群,渐渐失去了踪影。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叶渡生已经不叫叶渡生了,他被刘府老爷改名为刘安。自从进入刘府,刘安就没有出过府,在府内做的都是些洒扫的活计。 经过这一年,刘安对这个刘府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刘府在当地是个富户,拥有大量土地,过着地主的生活。 刘府的老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为人和善,自从刘老太爷过世后,就接管刘府的产业,平常就是乘车巡视自己的土地。 刘老爷的正妻早已离世,刘老爷也未续弦,府中只有几位姨娘。 说到子嗣,这刘老爷只有一根独苗,年岁与刘安相当,今年十一岁,只是自小就体弱多病,天天就是待在自己房中读书写字,不大爱出去玩乐。为此,刘老爷专门请了一名教书先生,由于这教书先生也是外乡人,就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府里。 府中上下的大小事物都是有刘福这个管家一手操办的,刘福打小就进入刘府,一直是跟着刘老太爷的,也是看着刘老爷长大的,算是老爷的心腹了,对待府里的奴仆十分严苛,天天都是阴沉个脸,若是稍有不对就会受到处罚,因此府里的奴仆都十分惧怕刘福。 府里的奴仆也不算少,大概有十几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相互之间也少有冲突。 刘安在府里每日都是勤勤恳恳的,由于他做事认真,刘福从来都没有斥责过他,反而对他还挺不错的。 这一日,刘安正在打扫庭院,忽然,背后传来呼喊:“刘安。” 刘安一听便知,这是管家刘福在叫他,他赶紧放下扫帚,回过身向着刘福躬身施礼:“福伯,您喊我有何事?” 刘福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你来这也有一年了,觉得可还适应?” 刘安恭敬的垂手肃立,微微低着脑袋,回答道:“回福伯,在府里我吃的好睡的好,并无不适。” 刘福微微笑了下,说:“这一年我也在看着你,觉得你小子很老实,是个不错的小子。老爷叫你过去,你跟我来吧。” 刘安心中一紧,暗自思忖了下,没发现这几日自己有什么过错,不过转念就想到刘福对自己的态度,感觉应该不是去受罚的。 不容刘安多想,刘福已经转身离去,刘安赶忙快步跟上,紧随其后,一路上都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穿过几个回廊,便来到了正厅。厅内布置的古朴典雅,刘老爷正端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垂目喝茶。客座上,则端坐着一个少年人,这少年人脸色微微有些蜡黄,长得瘦瘦弱弱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拿着本书仔细的看着。这少年正是刘老爷的公子——刘启翰。 刘福一进入正厅,就站到刘老爷身侧,弓下腰,轻声的说了句:“人带来了。”而后看向刘安,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行礼。 刘安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刘老爷磕了个头,又冲着刘启翰磕了个头,恭谨的说到:“小人刘安见过老爷,见过少爷!” 刘老爷略略抬了下眼皮,缓缓将茶盏放在身旁的案几上,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安,刘启翰将书本放在腿上,仔细的看着刘安。 刘安仍在地上跪着,身子一直弓着,脑袋抬都不敢抬一下。经过这一年,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家主,什么是奴仆,家主就是奴仆的天,只要稍稍令主人家不满意,挨饿挨打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是打死,无非就是向官府付些罚金便可了事,只是这刘府对待府中的奴仆还算可以,虽然偶有打骂之事,但也是那些人犯错在先的。 第72章 刘府伴读小书童 此时的刘安心里很慌,胸中的那颗心脏跟敲打的小鼓一样,咚咚的跳个不停,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今正处于冬季,刘安虽然穿着较为暖和的棉服,而且这正厅中还有火盆取暖,可是他仍然感觉到身子一阵一阵的冒着寒气,若不是意志还算坚定,他早都开始打起了摆子,并且再次努力回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生怕自己有所遗漏。 过了半晌,刘老爷像是看够了,就开口说了句:“直起身子,抬起头来!” 刘安容不得多想,赶忙依言直起身子,抬起头,却不敢盯着主位上的刘老爷,只能略微垂着眼皮。 刘老爷看着刘安这副表情,哈哈的笑了起来,欢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同时伸出手指,一边指着刘安抖着手,一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扭回头看了看刘福,说着:“哈哈~看看这孩子......哈哈~” 刘福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对着刘安说:“老爷让你起来,别跪着了!” 刘安当即又磕了个头,说到:“谢老爷!”随即便站起身,垂手立在那里。 此时的刘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应该不是处罚他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站起来。 刘老爷看了看站着的刘安,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个遍,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看了看身旁的刘福,说到:“嗯,还不错,这刘安看着模样倒是还周正,比刚来的时候还胖了不少,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个头也与翰儿差不多。” 刘福弓着腰,笑着回答道:“是个不错的小子,自从来府里,做事勤勤恳恳的,也没有出现过差错,又不曾与他人有过口角。” 刘老爷眉目间的满意之色更浓郁了一些,转头看着刘启翰,问到:“翰儿,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听到父亲问话,刘启翰才停止打量,嗓子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说到:“一切就由父亲定夺了。” 刘老爷见他儿子咳嗽,眉头略微皱了下,就说到:“那好,就这么定了吧!”转头看着刘安,继续说到:“我说,刘安啊,这府里就你跟翰儿年纪相仿,以后你就侍候翰儿读书写字吧,做个伴读,其他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刘安闻言大喜:‘我这就成少爷伴读了!少爷伴读不仅是陪着少爷读书写字,日后还能成为少爷心腹,并且以后少爷执掌家业,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管家,就是如今福伯这个位置,也就是说今天当伴读明天做管家!’ 心念至此,刘安立马跪倒在地,对着刘老爷和刘启翰便是连连叩首,还一个劲的说着:“多谢老爷,多谢少爷!多谢老爷,多谢少爷!......” 刘老爷冲着刘安摆摆手,说到:“好了,先退到一边吧,等过会儿就收拾下东西搬到少爷的院子里,以后要尽心照顾少爷,不得有差池!” 刘安赶忙应下,便垂手站立在刘启翰身侧。 刘老爷见刘安如此机灵,便微微颔首,而后转头问刘启翰:“如今这咳嗽好些了么?” 刘启翰又咳了两下,说到:“稍微好了些,但是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咳嗽。”一句话说完,略微喘了口气,继续说:“再吃几天药,兴许就好了。” 刘老爷点点头,说到:“刘安,你扶着少爷回房吧,记得服侍少爷喝药!” 刘安答应一声,便搀扶着刘启翰离开了大厅。 刘老爷见这主仆二人已经离开,就端起茶盏,再次轻啜一口清茶,叹口气:“翰儿这身子骨真愁人,可我还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后院的那些妾室这么久了,肚子都没一点动静!我这偌大的家业以后可怎么办啊!” 刘福适时的向前迈了一步,更加靠近刘老爷,弓着身子,说到:“要我看,少爷如今好上不少了,前几天胡郎中来看过,不是也说过好些了么。再说,胡郎中不是还说了招么。” 刘老爷说到:“要不是胡郎中那么说,我怎么会给翰儿找什么伴读啊,咱地主之家,只要识字认账本看得懂借据就成了,哪用得着那些诗词歌赋经史典籍呢!对着,那胡郎中那话是怎么说呢?什么阴什么......” 刘福赶紧接上:“阴盛阳衰,胡郎中是说少爷的院子里只有个婢女,缺少阳气,不利于少爷病愈,说要找个跟少爷年岁相当的,才能减轻少爷的阴气。” 刘老爷摇摇脑袋:“这神神叨叨的,还不如把穗荞撵出去,不让她在翰儿那院了,这不就解决了!” 刘福连忙说到:“使不得,使不得,那胡郎中可说了,若没有穗荞那丫头在,就什么阴阳失调了,对少爷更不好了!” 随着刘老爷的一声叹息,这主仆二人也离开了大厅,刘老爷再次让刘福驾着马车去巡视自己的土地了。 就这样,刘安作为刘少爷的伴读搬入了少爷的院中,每日陪着少爷读书习字,渐渐的也学会了识字写字,性格内向的他也逐渐开朗了起来。 就这样又匆匆过了两年,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刘安早已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气,刘启翰虽然是富户家的独子少爷,却一点都没有纨绔之气,为人谦和,也许是由于读书的原因,对待府中奴仆从来都是很宽厚的。 刘少爷唯一的缺点就是身子一直很瘦弱,经过胡郎中的诊治,气色只是略微好了一些,但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胡郎中只有三十多岁,别看他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在当地救治过不少患者,得了个“小医仙”的称号。而且胡郎中每次来给刘少爷诊治,都是由刘少爷的婢女穗荞亲自接送进出刘府的,这穗荞从来都不让刘安插手,每每都说刘安是男孩子,年纪小,怕记不清郎中的嘱咐,不像自己已经二十岁了懂得轻重。刘安也乐得如此,落个清闲。 这日,刘启翰在书房中读书,刘安端着一碟糕点走入房中,轻轻的将碟子放到桌上,却瞧见刘少爷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于是便凑到近前。 刘启翰随即指了指书上的一段文字,问到:“刘安,你看看这个,我怎么有点不太明白?” 刘安看了看少爷所指的地方,仔细想了想,便将自己的理解缓缓道来。 渐渐的,刘启翰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禁赞叹到:“怪不得那时先生说你是个读书的好材料,这理解力当真不俗!” 刘安低着头,害羞的满脸通红,说到:“我只是少爷的伴读小书童而已,刚刚恰好蒙对了,少爷就是暂时没想到而已!” 刘启翰也不辩驳,道:“若不是先生前阵子有事离开了,你再跟着读两年,搞不好还能考个秀才呢!” 第73章 脱离贱籍 刘安听到刘少爷如此一说,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刘启翰很快便察觉到了刘安的情绪变化,轻轻的拍了拍他,说到:“这是小事,等回头,我就将那卖身契还给你,你就不再是贱籍了,就能参加科举了么!这事不能急,等我爹将府中事物交给我,我立马就办!” 刘安眼中失落的神情一扫而过,赶忙跪倒在地,冲着刘启翰连连叩首,边磕边谢着刘少爷。 刘启翰体弱,怎么都拉不起来刘安,就虎着张脸,低沉着嗓子说到:“我也拉不动你,你若还这样,那这事就此作罢!” 刘安闻言,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陪着笑脸说着:“少爷莫生气,小的不这样了么,小的不是高兴么!” 刘启翰见刘安起来了,阴沉的脸立马恢复了正常,说到:“这样多好啊,非要跪来跪去的,多麻烦!” 刘安则是满脸讪笑,一副谄媚的说道:“那哪成呢!您是少爷,小的是您的伴读,规矩是要有的!”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刘安此时内心则一声叹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只是个奴仆,卖到你刘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你可以这么说,拉拢人心,我可不敢听信,若这么不识时务,信以为真,估计连口饭都不给吃了!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给爹好好安葬了,算是值了!’ 刘启翰见到刘安如此表现,则是微微摇了摇头,也就不再说了。刘安发现少爷没有再坚持,便明白少爷的话大概率就是说下而已,心中再次一叹:‘哎~若真的按照少爷说的做,少爷可能不会见怪,却会逐渐疏远自己!阶级啊~阶级!贱籍就是贱籍,不能跟良民比!’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过着,转眼又是两年,如今刘安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长高了一些,可依然是瘦瘦的,也许是经常干活的缘故,力气增长了不少。 这几日,天气比前些日子更加寒冷了,凛冽的寒风如刀子一般划过脸庞,刘启翰早已不再院中停留,吃过中饭便从正厅离开,匆匆钻进书房看书了。 也许是嫌屋内不够暖和,刘启翰就开口说到:“刘安,感觉一个火盆不太够啊,你再去弄一个过来,觉得屋里还是太冷!” 刘安看着少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又披这一件暖和的白羔裘服,裹得跟包子一样,赶忙应了一声,便跑出屋子,心中不断在腹诽:‘这少爷还是病恹恹的,尤其是怕寒,都穿的这么厚了,还不行!要不是有胡郎中隔三差五的来调养,少爷啊,难啊......’ 刘安刚离开刘启翰的院子,远远就看到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领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清瘦男子往少爷院子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两人一边走着,还一边交谈着,只是两人说话的神色稍稍有些亲昵。 刘安见是穗荞和胡郎中,赶忙藏了起来,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听胡郎中轻声说到:“现在都是由那小伴读来服侍小少爷了吧,跟我说的一样吧。” 穗荞媚笑着回答道:“还是你的鬼主意多,若不是你跟老爷说什么少爷院子阴盛阳衰的,又什么阴阳失调的,老爷怎么会给少爷找个伴读,又怎么肯让我继续留在少爷院子里。” 胡郎中嘿嘿一笑:“如此一来,你不就剩下接送我这个郎中了么,这活计多轻松啊!” 穗荞娇声说到:“小声些,被旁人听到了那还了得!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攒够银两啊?奴家可不想在这儿再待下去了!” 胡郎中干笑两声,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我还差一些,关键我还没跟刘老爷提,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把你的卖身契交给我,还有就是怕跟他说了,他狮子大开口,弄得不好收场......” 穗荞冷哼一声:“哼!我当初被父母卖了五两银子,你只需准备够十两银子就够了,你也不用亲自出面,把银子交给我,我自己赎身,然后我就给你当妾,你也不用再那么小心谨慎,处处提防了!”说罢还轻佻的笑了下。 也许就是这个笑声,胡郎中一下就有了底气:“过了这个冬天,我就能攒到十两,到时候就按你说的办!” 接着刘安耳中就传来一个轻轻的拍手的声,穗荞再次轻佻的说到:“死样,光天化日的,正经些,你可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那手怎么能这么不老实呢~” “你个小妖精,这个怪不得我啊~” 紧接着刘安便听到穗荞轻咛一声:“当心有人!”然后便是一阵咳嗽。 “你怎么咳嗽了!”胡郎中的语气十分紧张,伸出手摸着穗荞的额头。 而后便是一阵安静,不多时,刘安再次听到胡郎中的声音,这次胡郎中的语气就平缓了许多:“唉~还好没有发热,你也别着急,等过了这个春节,我就把银子给你,让你赎身。” 而后胡郎中接着说到:“对了,这阵子能不出府就别出府,现在外面不太平,这刘府在乡下还好些,城里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多人又是咳嗽又是发热的,退热镇咳的药都不管用,我都把能用的汤丸散膏露都用了个遍,根本不起效,还死了几个体弱的,我总觉得,这次怕是要起疫病了!” 刘安听到疫病,顿时大惊:‘瘟疫!这可怎么办!’ 惊慌的不只是刘安,穗荞惊慌的尖声道:“瘟疫......”穗荞似乎是被胡郎中捂住了嘴,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响。 胡郎中慌忙低声解释着:“小声点,别这么大声,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只是咳嗽发热的人比往年多,再说了,每年冬天都有得了伤寒死了的,就是今年这些人死的早了些,要照这速度,等到开春不知要死多少人,反正肯定比往年死的要多!反正你没事别出去,别人外面来的人多接触就是了!” 这话安慰了穗荞,同样也安慰了偷听的刘安。只听缓过神的穗荞再次恢复轻佻的口气说到:“呦呦~胡郎中是从外面来的,奴家可不敢多接触,请您这神医看过刘少爷,就赶紧出府吧~”然后便传来穗荞一阵“咯咯”的调笑声。 刘安听闻这二人越走越近,赶紧猫着身子,悄悄的离开了,心中不断腹诽着:‘看来这俩人在一起好长时间了,不过穗荞姐能被赎身脱离贱籍,还能嫁给当郎中的,虽然只是个妾,好歹也是良民,也算有安身立命之所了,总比在这为奴为婢好的多!我服侍少爷,穗荞姐想要嫁给胡郎中,不过都是为了脱离贱籍而已,唉~贱籍啊~’ 第74章 瘟疫 没过几天,刘府中就有好些人都陆陆续续的咳嗽发热,就连刘老爷也在其中。就如胡郎中所言,这些人都感染了瘟疫。一时间,府中上下每一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恐,绝望的气息覆盖着整个刘府。 此时的刘府正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少年人,刘安则垂手站在这少年身后。少年人正是刘启翰,他正襟危坐,双手不自主的握紧拳头,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彷徨与焦急。主仆二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形出现在正厅门外,随后这人躬身说到:“胡先生请进,劳烦您跟少爷说下吧。” 胡郎中没有客气,走进大厅,随即放下捂住口鼻的绢布,对着那人点了点头,说到:“有劳刘管家。” 刘启翰见是胡郎中,赶忙站起身,正要快步走到胡郎中身旁,却只听胡郎中开口说到:“刘公子暂且留步!你就在那边听我说吧,别离我太近,你身子弱,可别也染了这疫病!”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更何况这是看不见摸不到的可怕瘟疫,刘启翰当即便驻足不前,向着胡郎中拱拱手,问到:“敢问家父如今情况可好?该怎么用药调治?” “唉\t~”随着一声叹息,胡郎中摇了摇头,说到:“公子,令尊怕是不行了,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刘启翰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原本苍白的面庞更是惨白一片,嘴唇不受控制的打起了哆嗦,身子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 眼看刘启翰就要跌坐下去,身后的刘安一个箭步蹿了上去,一把扶住全身无力的少爷,一边扶着少爷坐到椅子上,一边轻声唤着:“少爷,少爷,如今府中全都指望着您呢,可千万要挺住!” 刘安的话唤醒了刘启翰,他回头冲刘安点点头,再次站起来,对着胡郎中躬身施了一礼,说到:“求先生再试试吧,无论什么代价都行!” 胡郎中轻轻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了声:“罢了!”便将肩上的药箱放到身旁的方桌上,说到:“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再写个方子,再试试吧,你也要做好后事准备!” 刘启翰再次对着胡郎中躬身施了一礼,而后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塞进刘安手中,刘安拿着银锭便来到胡郎中身侧,双手捧上,将银锭递了出去,又说到:“劳烦胡郎中了!” 胡郎中没有接下银锭,反而坐到椅子上,打开药箱,取出一小张麻纸铺在桌上,又取出一小节炭笔,思索了一阵子,便匆匆的写下了一个药方,而后便站起身,对着刘启翰说:“用这个方子吧,就看天意了!” 刘启翰见胡郎中准备离开,赶忙开口道:“先生,府中还有些仆从也都染了病,还请劳烦先生瞧一瞧吧!” 胡郎中说到:“此次疫病我也无能为力,这方子就是扶正祛邪,给他们也用这个吧!” 刘启翰闻言也不再多言,见胡郎中没有收起银锭,便出言道:“此次疫病如此凶猛,有劳先生百忙中还不忘到这乡下,这诊金......” 还不等刘启翰说完,胡郎中就摆摆手,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诊金受之有愧......” 刘安见状,忙匆匆跑回刘启翰身侧,与少爷耳语了几句,随即刘启翰便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可这副表情转眼便收敛住,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对着正厅门口的刘福说到:“福伯,你去将穗荞的身契取来!再将穗荞叫过来!” 而后又对着胡郎中说到:“先生,我自小由穗荞带大,她虽是府中婢女,但我却当她视为阿姐,如今这府中又有疫病,且穗荞也都二十多岁,不如请先生将她带走,至少在当下还有个依靠,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胡郎中闻言心中大喜,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情绪,说到:“这不太好吧,她是侍候你的,我若带走,公子怕是会不习惯吧。” 刘启翰则说到:“无妨,还望先生能好生对待穗荞!” 就在此时,刘福带着穗荞来到大厅,将手中身契交给了刘安。刘启翰看了看穗荞,开口说到:“穗荞,如今这府中不太平,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今日就将你交给胡郎中,你可愿意?” 穗荞赶紧跪倒在地,对着刘启翰连连叩首:“多谢少爷!” 刘启翰示意了下刘安,刘安微微点了点头,便将手中身契递给了穗荞。刘启翰见穗荞双眼泛起水雾,说到:“你快去收拾收拾随胡郎中走吧。” 胡郎中此时也不再推辞,想了想,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一旁的刘安,说到:“瓶中有几粒丹药,名叫六神丸,能镇痛解毒,能缓解下令尊喉痈之症,切记,这药中含有蟾酥雄黄等有毒药物,切莫多服,谨记!” 刘启翰感激的说到:“多谢先生!” 不多时,背着小包袱的穗荞便跟着胡郎中离开了刘府,刘福也带着药方出去抓药了。 没过几天,刘老爷最终还是死了,由于是染了疫病过世的,官府还派了仵作进行查验。 刘府一片素缟,仵作看着布置比较简单的灵堂,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启翰此时身穿孝衣,头上的白色孝帽压的很低,几近遮住他那哭红的双眼,对着仵作拱手道:“团头,实在对不住,父亲去的太突然,再加上如今这个情形,家中的仆人有不少也染了疫病,实在是人手短缺,才让这灵堂布置的如此简陋,就连这棺木,也是让管家费尽周折才运回来的!” 仵作拱手还礼道:“无妨,这是天灾,谁也没有办法,刘公子,节哀顺变,莫要伤了身子!不过好在咱们这里不是疫病的重灾区,想必再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刘启翰重重的点着头,摸出一枚银锭,塞进仵作手中道:“家中遭此大难,我实在是心力交瘁,照顾不周,请团头体谅,还望团头尽快查验!”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仵作便查验完毕,净过手后,仵作告诉刘启翰道:“公子,还是让令尊尽快入土吧,免得再感染其他人!至于府中的其他病人,若是能扛过去便罢,若是抗不过去,也是尽早埋了吧,免得再生祸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要再去别处查验!” 说罢,仵作便在刘启翰的带领下,送出了刘府。 第二日,刘老爷便葬入了祖坟之中。 归家后的刘启翰累得够呛,在刘安的服侍下早早安睡了。刘安见少爷已然安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入刘安耳中,还没等到刘安应声,就又传来一个阴沉的苍老声音:“刘安,到厨房来,小心点,别让他人看到!” 第75章 你觉得行不 刘安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福伯找我干嘛?还要去厨房,这个时辰厨房早都黑灯瞎火了,有什么事不会明日再说!’ 狐疑归狐疑,刘安还是照着刘福说的,悄悄的走进厨房。 昏黄的油灯孤独的立在灶台的一角,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刘福正站在油灯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见到刘安进到厨房,便冲他低声说到:“近前些,有些事情跟你讨论下!” 这下让刘安更加疑惑了,问到:“福伯,您跟我有什么事讨论的,大事都是由公子做主,其他的事情,您老决断就好了!” 刘福呵呵一笑,说到:“你小子倒会说话,不过这事离了你还真办不成,必须要跟你说到说到!” 刘福见到刘安满脸疑惑,就继续说道:“事情一会儿再说,我先问你些事情,你想清楚了回答!” 刘安点了点头,道:“请福伯问吧。” “好!”刘福紧紧的盯着刘安的眼睛问道:“你来这也有五个年头了吧,你在府里过的可还比从前好些?” 刘安闻言一愣,几乎没有思索便回到道:“在府中自然是好的,从前父亲是在渡口做力工的,时常没有活做,偶尔还会饿肚子,每到冬天就更难熬了。如今在府中,不仅吃得好穿得暖,活儿还不重,还有公子和福伯的照拂,日子过得轻松多了!” 刘福就算不看刘安的眼睛,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接着问道:“虽然日子好过了些,可是以前你是良民,如今你却是贱籍,你当真不在意?” 刘安听到贱籍二字,心中猛的揪了一下,眼神也瞬间暗淡了一些,头下意识的低垂一下,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这黑暗之中。 刘福看到刘安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有了把握一样,不等刘安回答,又说道:“听闻公子说起过,你很聪明,说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是让你跟个先生在学两年,说不得还能考个秀才!” 刘安听到考秀才,微微扬了扬头,只是眼睛中的光芒更加暗淡了,低沉着嗓音说到:“我朝规定,凡是贱籍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考秀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我若是在意这个贱籍,当初我父亲就会曝尸荒野,那是大不孝,我这个做儿子的是万万做不出此事的!” 刘福似乎是料到刘安会如此说,眼神中的得意之色更加浓烈:“不过,我听说公子会把身契交给你,一旦你拿到身契,你便脱离了贱籍,属良民了,到那时去参加科举不就可以了么?” 刘安自嘲的笑了下,说到:“福伯,您莫要打趣我了,就算公子把身契给我了,我不在这府里待着还能去哪?到时候就算得了个秀才又有何用?不如早早断了这个念想的好。” 刘福微微笑了下,笑容在昏暗的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像是毒蛇发现了猎物,不过却没有引起刘安的注意。 “我这有个机会,能让你脱离贱籍,还能参加科举,若是你觉得学问还差些,便请个先生教你几年,你觉得行不?” 刘安身体猛然一僵,双眼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福,问到:“这是公子的意思?” 刘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问到:“你觉得这样可以不?” 刘安双眼立马迸射出灼热的光芒:“公子觉得我可以,我就可以!我就算拼命也要好好学,争取考中秀才,不给公子丢脸!” 刘福笑着点点头,那感觉就像鱼儿上钩了一样,随后说到:“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有些事儿需要你亲自办才好!” 刘安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的晕晕沉沉的,拼命的点头道:“请福伯吩咐吧!” “把刘启翰给弄死!” 一瞬间,刘安只觉得有一盆冰水一下浇到头顶,一股寒意从头顶直接蹿到脚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般,紧接着,便感到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身子不自主的打起来摆子,喉咙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扼住,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听清楚了么?” 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在刘安耳边响起,这声音如同一柄巨锤,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心口,刘安不自主的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努力的发出了沙哑的嗓音:“福伯!你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这次,刘安看清楚了,刘福的脸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狰狞可怖,原本严肃的双眼此时看着如同一头吃人的饿狼发出森森幽光,那笑容更是格外的诡异。 “我说,你把刘启翰公子给弄死!听清楚了么!” 声音无比的低沉,刘福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的砸进刘安的心中,刘安尽管心中十分不解,但是他不能多想,必须要离开此地,于是他微微的又退后一步,就在他准备转身逃出厨房的时候,厨房的门却突然关上了。 刘安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门后竟然还藏了个人,这人四十多岁,身子十分壮硕,个子不算高,可就如此也比刘安高了一头,这人正是刘府的厨子,此时厨子正抱着双手,笑嘻嘻的看着刘安,却没有说话。 刘安见逃跑已然没有可能,便定了定神,努力的咽了口唾沫,润了下发紧的喉咙,问到:“福伯,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福仍是笑着,那笑容在刘安看来,比恶鬼好看不了多少:“别想着跑了,这个事儿没你不行,你还是最重要的一环!要不咱们先好好捋捋吧,省的你搞不清楚状况!” 说罢,刘福用眼神示意了下门后的厨子,那厨子点了定头,轻声说了句:“得嘞!您就瞧好了!” 接着,厨子便走到刘安身旁,刘安见状,向旁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不料撞到了灶台,此时刘安正夹在刘福与那厨子中间,旁边又是灶台,这个位置是躲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躲。 厨子一手抓住刘安的后脖领子,一使劲,便把刘安提了起来,一把将他放到灶台上坐着,而后使劲的捏着刘安的后脖颈子,笑呵呵的说着:“小子,有些事要说清楚,就要先捋一捋,不然啊,你恐怕会听不进去,你说是不!” 刘安吓得直打哆嗦,一张小脸此时已经面如血色,正当他还不知厨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啪~” 厨子一巴掌便打到了刘安的脸颊上,这一巴掌打得刘安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就连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若不是被厨子抓着,刘安早已躺倒灶台上了。 第76章 捋一捋 只听得刘福轻咳一声,慢悠悠的说到:“你轻一些,莫要伤到脸,万一让公子发现端倪了,可就不好了!” 厨子闻言,落下的巴掌猛的一滞,生生的停下了快要落到刘安脸颊上的巴掌,脸上阴狠毒辣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过头,看到刘福眼神中那一抹不悦的神色,立马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就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样,忙不迭的说:“是是,怪我考虑不周,我注意,我注意!” 刘安终于搞明白这个“捋一捋”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老老实实的听话。 天底下没人天生就想挨揍的,刘安自然也是一样的,此时的刘安逃是逃不掉的,那就只有求饶了。 刘安也清楚刘福才是这事的主事人,便趁着厨子跟刘福说话的空档,赶紧说到:“福伯,福伯,别忙着动手了,先给小的说说吧,至少让小的先明白是怎么回事吧,小的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 厨子听到刘安这么说话,果然没有再继续动手,反而看向刘福,却见刘福好似没听到,也没看着这俩人,就跟神游天外一样,厨子当即便明白,露出一副奸诈的表情,嘿嘿的笑着:“小子,还没把事情捋顺,怎么能说停就停呢,你说是不是啊!” 说罢,就将那沙钵大的拳头猛然杵到刘安的肚子上,刘安一下便弓起了腰,像一只虾米一样,双手死死的捂着肚子,嘴里“嗷”的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五官都痛苦的扭在了一起,口水眼泪瞬间挂满了惨白的面庞,若不是厨子的另一只手还在按着,刘安应该已经蜷缩在灶台下了。 厨子似乎没有罢手的意思,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揍人的感觉,也喜欢看刘安那种痛苦的表情,又举起了拳头,正在寻思着这一下要落在哪里。 忽然间,厨子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就看到刘福冲着他轻轻摆了摆脑袋,当即便放下了拳头,满脸堆笑的瞧着刘福。 刘福不等厨子开口,便悠悠的走上前,一脸嫌弃的看着厨子说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说事就说事,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 厨子立马赔着笑脸,殷切的瞅着刘福道:“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是我没分寸!” 刘福当即便沉下脸,说道:“都知道错了,还不给公子道歉!怎么着,还等着我替你道歉?” 厨子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便看着刘安笑道:“小的不太会办事,让公子见笑了,要不公子饶恕小的则个?”厨子嘴上说着求饶的话,脸上的表情哪里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分明就是照着管家刘福的意思行事而已,不仅如此,按着刘安后脖颈子的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刘安看着这二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在这演双簧,便知道这“捋一捋”的环节应该是过去了,估计该说正事了。 刘福又向前迈了一步,来到灶台前,挥手拍在捏着刘安脖子的那只手,低声喝了声:“还不撒开!” 厨子问声松开了手,刘安的腹痛还没有缓解过来,便直直的向前栽了下去,随即刘福伸出双手抓住了刘福的双肩,像是抓木头一样,将他从灶台上放到地上,而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拍了拍刘安的棉服,似乎是在拍去棉服上沾的灰,又似乎是想要表现出对小辈的关爱。 而后刘福抬头看了看刘安的脸,见他一侧脸颊红肿红肿的,就连那一侧的眼睛都变小了,并且满脸都是鼻涕与眼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丝鲜红的血丝,随手抄起灶台旁边的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仔仔细细的将刘安脏兮兮的面庞擦了一遍又一遍,还一边说着:“瞧瞧,公子都伤成这样了,老奴看着都心疼!公子别怕,等回头咱好好教训教训这厨子,连个轻重都不知道,让他好好给公子做饭,做的不好就罚他!” 说罢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那块破抹布随手扔到一边,双手轻轻握住刘安的脖子,两根拇指扣住刘安的下颚骨,两根食指翘起,按住刘安的耳后,盯着刘安的脸庞左瞅瞅右瞧瞧,仿佛在看一件工艺品一样。 刘安心里猛然一揪,那颗心脏在腔子里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嘴里跳出来。 刘安直视着刘福,虽然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看上去要平静下来,生怕刘福双手一用力将他扼死当场。 “嗯,这样看着就不错了!要是眼睛再睁大一些就更好了!”刘福微微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说着。 刘安闻言,使劲的睁大眼睛,努力的将那只肿起来的眼睛睁大,至少要让刘福看出他在睁大眼睛。 刘福满意了,松开了双手,顺手拍了拍刘安的双肩,说到:“嗯,这样好多了!要是公子还不解气,等回头就揍厨子一顿,使劲揍这么目无礼法的夯货,让他这么没大没小的欺负公子!” 说完还转头看了看厨子,语气平静的问到:“你说是不是!” 厨子看到刘福深邃的目光,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赶忙点着头,说到:“说的是!福伯说的是!公子若是有气,等回头就揍我,使劲揍!要是公子觉得我肉厚,揍不动,我就自己来,不劳公子动手!” 刘福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刘安说:“公子,这夯货都这么说了,咱就不生气了,你看可好?” 刘安赶忙点点头,小声说着:“不生气,不生气了!” 刘福拍拍双手,而后抖了抖袖口,似乎是要将手上袖口的灰尘统统弄掉,随后轻飘飘的说了句:“公子大气!不生气就好办了!” 然后刘福向后退了两步,悠悠的说到:“想必公子不明白为何我和那夯货要叫你‘公子’吧!” 刘福看到油灯下的刘安谨慎的摇了摇脑袋,随即便叹了一口气:“哎~都说读书人的脑子好,聪明,看来也不如此!难道说是读书读傻了?不过这样也好,等回头再给你找个先生,你就接着读书,回头考个功名,这也不错!那如今我就给你说说吧!” 刘福抬头看着厨房的房顶,双眼愣愣的出神,没过一会儿便开口说到:“我十岁的时候便进了刘府,至今也有快六十年了,本来吧,府中无事,我也能安安稳稳的跟着老爷老去,可谁想,这场在咱们这没多厉害的瘟疫反而要了那老家伙的命!” 刘福低下头,看着刘安,问到:“你知道那老家伙死了会有什么影响么?” 第77章 描绘未来的美好 刘安听着刘福所说的,不敢出声,茫然的摇了摇头。 刘福又叹了口气:“哎~是说你小,经事太少,还是说你傻,啥都不懂!你看看那刘启翰,天生病恹恹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算这次瘟疫侥幸不死,那也难活过成年,必定会死在我前面!你说,我等贱籍之人,若是主人家死绝了,那会如何?” 刘安想了下,怯懦懦的回答道:“听说会让衙门重新发卖。” 刘福点点头,道:“还有些见识!不错!正是如此!你说说,我如今都六十好几了,若到时候再发卖,你说会有人来买我入府么?” 刘安闻言一愣,他确实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随后想到一些事情,便说道:“我听闻当今圣上好像下旨颁布过,凡贱籍年过七十便可脱离贱籍!” 刘福嘿嘿的笑了下,说:“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知道的不少!可是,你却忘了,上面还说,凡脱离贱籍者,不可从事原行业,别习新业!你说说,就算我到了七十脱了籍,我还能做哪一行?还有,这几年没人要我,我从何生活?” 这个问题直接将刘安问的哑口无言。 刘福也不等刘安回答,接着说到:“这就是贱籍!这就是命!” 忽然,刘福面露狰狞,双眼布满血丝,射出几近疯狂的光芒,凶狠的低吼着:“可我不信命!我要改命!” 刘安被刘福此时的状态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从来没想到过晚年的贱籍会如此凄惨,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心中默念道:‘他不会是疯了吧!’ 刘福吼过之后,便不再说话,刘安只能听见刘福粗重的喘息声,看到刘福身体不断的起伏。 过了半晌,刘福再次平静下来,呼吸平稳了,双眼也不再通红,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安稳的活着,有个地能送我最后一程,这个不过分吧!” 刘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福接着说到:“这老家伙是个短命的,这小家伙看样子也是个短命的,这事我可不敢赌,那我只能早做准备,你说怎么准备?” 刘安微微的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自己的脖颈子十分僵硬,都不知道这头是如何摇的。 刘福轻蔑的笑了一下:“找个长命的不就行了!” 刘安闻言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连那边肿着的眼睛,此时也睁的比刚才大了一些。 刘福看到刘安这副表情也不在意,说到:“你就是个长命的,你把刘启翰弄死,你就做那刘启翰,这不就解决了么,你说是吧!” 刘安被这一说法惊的张大了嘴巴,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如何评价这个事情。 刘福知道这小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看看,到时候,你做那刘启翰,你就是这一家之主,便再也不是那贱籍,你若想考功名,便继续读书,你若想安安稳稳的过活,就跟老家伙一样,让这夯货驾着车带你巡视自己土地,看着那些佃户在你的土地里刨食,你要是心情好,就给那些佃户减一些地租,要是看不惯哪个佃农,就让他滚蛋,然后他就会跪在脚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你,反正这一大片的田地都是你的,他只要想在这块活着,就只能当你的佃农!” 刘福缓缓吸了口气,继续为刘安描绘着未来美好的画面:“等你再大一些,就该娶妻了,找个面容姣好的,体态匀称的,尤其是屁股要大的,这样的才好生养,尤其是能生儿子,然后呢,在找几房小妾,你就努力的开枝散叶,和和美美的过完这一生,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 刘安听着刘福的描述,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副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一群群儿女绕膝玩闹,屋内尽是金银财物,粮仓里堆满了一垛又一垛颗粒饱满的谷物,可在这副美好的景象之中,却不断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你,你是假的,你是冒充的,这都是假的......’ 这声音不断环绕在刘安耳边,没一会儿那副美好的画面就变得支离破碎,转而变成了官差持刀左右环立,而自己则跪在刑场之上,监斩官正宣读着自己的罪状,里面有冒名顶替、窃占财物、谋杀主人、以下犯上等诸多罪状,而其中的谋杀主人、以下犯上便是十恶不赦的罪行,最终被监斩官判为凌迟,即刻执行,以儆效尤。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刑签便落于地面,刽子手就抄起零刀,一刀一刀的割下刘安身上的肉。 一阵阵钻心的痛瞬间便让刘安清醒过来,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而后便回想起当初父亲身故之后,刘老爷出钱为自己葬父的情景,以及这些年刘启翰待自己如同对待朋友的种种情形。 然后刘安便低下了头,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 刘福见状,果然就跟刘安预料的那样,一瞬间就变得暴怒起来,猩红的双眼瞪着刘安,喝道:“怎么?你不满意?” 刘安默默不语,那厨子此时低眉顺眼的看向刘福,小心翼翼的说道:“福伯,让我来劝劝公子,他胆小,我给他说说计划,他就明白了!” 刘福闭上双眼,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随即转过身,便将刘安交给厨子来劝说了。 厨子扳着刘安双肩,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同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道:“公子,别怕,这个计划很完美,不会出一点差错,这里面,只要你给刘启翰弄死了,剩下的事都是由我做的,保证不出错!” 厨子见刘安不信,就接着说:“你看啊,原本咱府上统共就十四人,除过死了的老家伙还有要死的小家伙,就十二人了,再刨开咱仨,剩九个了,还有那穗荞,跟着胡郎中跑了,要是她不跑,瞧她那小模样,我指定要将她纳成妾,咳咳,说多了,这么一算不就剩八个人了么,然后不是还病着五个呢,所以就剩下三个了,你说是不?” 厨子说完,得意的瞧着刘安,想从他的脸上看出震惊之色,没想到刘安面无表情,于是厨子也不懊恼,又说道:“你看,剩下这三人多好办,你办完事了,我们就说,你是刘启翰,而死了的那个就是刘安,若是他们同意,便留他们一名,若不然,直接......”说罢,便抬起一只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而后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厨子笑过后,便对着刘安挑了挑眉毛,说到:“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是不是完美的计划?说句你们读书人的话,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78章 我们不一样 厨子见刘安仍是无动于衷,一下便怒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刘安,阴惨惨的说着:“公子,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这么完美的计划难道还不满意?你是不是还想再尝尝我拳头的滋味?” 说罢,厨子便举起拳头,准备朝着刘安砸下去。 刘安吓得连忙闭上双眼,赶忙举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脑袋,身子一弯,本能的蜷缩在灶台旁,可等了片刻,发觉那沉重的拳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微微的张开眼睛,侧头向上看去,原来还是刘福拦住了厨子。 刘福轻轻咳了一声,说到:“起来吧,刚厨子也跟你说了个大概,他是个大老粗,是个夯货,不懂你读书人的想法,这个我知道,我明白你是怕败露,这个你尽管放心,这个还是我给你说吧,那蠢货说不明白!” 刘安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的站起来,战战兢兢的靠着灶台站好,等着刘福说话。 刘福此时也不发怒了,语气再度平静下来,轻声说到:“这刘启翰自小就体弱多病,再加上他整日闭门不出的,见过他的也就寥寥数人,可见过他的人不是离开本地了,就是普通人,跟他本人又没关系,因此多半不会生事去告发咱们;而他又是一脉单传,无兄弟姐妹,也无叔伯弟兄,这没有亲属,就不存在到官府状告的事情,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再之后咱们只要好好交税,衙门那边就不会有大问题!” 刘福看了看刘安,便继续说:“当然,这杀主这一条便是以下犯上的十恶之罪,衙门应该不会不管,所以咱们还有后续动作,你将刘启翰弄死,厨子将饭菜里下上迷药,将府里人都迷倒,而后便放一把火,将那些有病的没病的一道烧死,这下不就解决了,而你,也需要做点牺牲,把脸稍微烫一下,而后由我这老管家跟衙门说,你就是刘启翰,这不就解决了么!” 刘福笑眯眯的看着刘安,看刘安仍是没有反应,这次他没有气恼,又说到:“你是不是不理解,只要将你脸烫了,根本就不用你动手杀刘启翰就行了,为何非要你动手呢?” 刘安此时开口了,语气很是平静,这就让刘福有些诧异了,只听刘安说道:“让我动手就是一个投名状,让我有把柄落到你们手中,这样一来,咱们三个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中,也都不会相互告发了,你说我说的对不?” 刘福闻言大笑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手,道:“谁说你小子傻,这可是一点都不傻,聪明的紧!不错,正是这个意思,你觉得计划怎么样?能不能行?你还有什么疑问?” 刘安此时摇了摇头,说到:“没有疑问了,这计划确实很周密,能想到的几乎都想到了,如果真的实施出来,应该不会有差错!” 刘福点点头,称赞道:“看来你小子也看清楚了,怎么样,就一下,你就脱了籍,过上了主子的生活,你就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并且子孙后代也将是这片的地主,而我呢,就是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临了只要刨个坑给我扔进去就行了,我倒是别无他求,而那厨子,你就让他也脱了籍,让他在府里给你做饭做杂都行,不行就给些钱,让他去城里开个馆子,自个顾着自个,你说呢?” 刘安冷笑一声,问到:“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冒充公子呢?” 刘福自嘲般的笑了下,道:“这也是刚想出的计划,刚才我也说了,若是那老家伙不死,我就不会弄这么一出,所以那老家伙染了瘟疫,我才开始筹划,这府里跟刘启翰年龄体态相似的也就你了,那边无法了,你是不参与也不行了,这事由不得你了!” 刘安说到:“若我不肯呢?你会怎么办?” 刘福撮着牙花子,嘿嘿笑了两声:“顺者昌逆者亡,多简单的道理,大不了把你打个半死,拿着你的手弄死刘启翰,计划照样进行,反正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刘安一阵吃惊,问到:“若是那样,你就不怕我告发,弄个鱼死网破?” 刘福摇摇头说:“你不会的,你知道你弄死刘启翰,就是十恶之罪,是要判凌迟的,若是斩刑,兴许你会去做,可这是凌迟,你信你没拿胆子!再说了,我都六十几了,还有几年好活,厨子也都四十几了,而你才十五,你的命最长,你难道不可惜么?” 刘安被刘福说的一愣一愣的,想了下又问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喊起来,现在夜深人静的,我一喊,府里人都会过来,到那时候不就败露了,你该怎么办?” 刘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如夜枭啼鸣一般,在这幽静的刘府之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笑罢多时,刘福得意洋洋的瞅着刘安,道:“怎么样?怎么没有人来?那些人呢?要不你也试试,看能喊来多少人?” 刘安顿时一惊,忙问到:“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这时,一边的厨子突然开口说道:“这事吧,功劳在我这,我给他们的晚饭里,下来点迷药,吃过后他们都安安稳稳的睡觉了,这觉会让他们一直睡到明天早上!哦,不!睡到下辈子!嘿嘿~那刘启翰的迷药则是下到了他的药汤里,要不然他咋睡得这么早呢!现在啊,就咱们三人,没有中迷药,说白了,今晚就是动手的时候,你呢,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做,以后就踏踏实实的做你的刘府老爷,安安稳稳的抱着娇妻美妾过一辈子,这多好啊!” 刘福此时接口说道:“怎么样,话都说到这儿了,这也不用你做决定了,去动手吧,怎么动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刘安此时紧紧的靠着灶台,一脸坚决的瞪着刘福,恨恨的说:“我不会做的!我是人,不会做这种畜生不如的勾当!刘老爷助我与危难,刘公子待我如伙伴,我若这么对他们,就不为人子,我跟你们不是一类的,我们不一样!” 刘福此时冷笑了一下:“贱籍就是贱籍,软骨头,啥也不是!”随即朝厨子示意了一下,说到:“动手吧,半死就行,后面照旧!”而后便转过身子,退到了灶台后面。 厨子揉了揉双手,使劲捏了捏拳头,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指节脆响声,一步一步的走近刘安,龇着焦黄的牙齿,面目凶恶的说着:“看来啊,你非要尝尝苦头才肯罢休!当真是不知好歹!” 说罢便一拳一拳的落在刘安身上,一下,刘安便蜷缩在地上,打得刘安一阵一阵的闷响,连哀嚎声都小了下去。 第79章 反击 刘安本来是不想坐以待毙的,可刚开始的那一拳,刘安就被厨子揍懵了,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在厨子的拳头下左摇右摆的,就像是在巨大风浪下,飘荡在亘江的一艘孤舟。 可是揍着揍着,刘安求生的意愿越来越强,随之而来的便是脑袋一片清灵:‘这样不行,再这么揍下去,就算不被打死,也落不得好!’ 刘安一边思考,一边用一只胳膊护住胸口,同时还在暗暗的调整着动作,避免伤到要害之处,并且还在调整着呼吸,每当厨子的拳头落到身上的那一刹那,就紧紧的闭住那口气,以此来对抗厨子沉重的拳头。 不仅如此,刘安又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身子周围摸索着,以往可以得到一件充当武器的物件。 摸着摸着,刘安便摸到了一根比较细的圆铁条:‘嗯?这是火箸!太好了,要像个办法!’ 刘安偷偷的将那跟一尺多长的铁火箸紧紧的握在手里,藏在自己怀里,开始努力的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忽然,刘安灵光一闪,紧接着,他便侧卧蜷缩在地上,憋住一口气,不发出一点声音,默默的忍受着厨子的拳头。 厨子正打得起劲,突然听到刘福喊了声:“停一下!”,于是抡圆的拳头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布满的神色,谄媚的看向刘福,他发现刘福不知何时已经将身子转了过来,正紧紧盯着这边,便低声陪笑道:“福伯,您有啥吩咐的?” 刘福面无表情的扬了扬下巴,说道:“去看看,看看这小子怎么样了,听着没啥声音了,看他还有气没!” 厨子应了一声,便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要将刘安扳过来,打算把他扳平躺在地上,方便自己查看。 可是,厨子随手一扳,没将刘安扳过来,便“咦”了一声,伸出了两只手,同时抓住刘安,用力的把刘安扳平了。 映出厨子眼中的,是一张憋的通红的脸,让他觉得诧异的,便是那张通红的脸上,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在昏暗油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满是清醒与狠厉,没有一丝被打怕的无助感。 厨子心中没来由的“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看见刘安淌着血的嘴角向上微微翘起,随之便感到肚子一阵剧痛,痛得浑身不断的抽搐。 “啊~”厨子一声惨叫吓得刘福猛的后退一步,由于厨子一直当着自己的视线,再加上厨房中确实是过于昏暗,刘福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厨子惨叫一声后,缓缓的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只见一根细细的铁棍已经插入了自己的肚子,厨子强忍着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插着铁棍的肚子,又缓缓的抬起手,就这昏暗的灯光,仔细的看了看满是鲜血的手掌,而后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 “你!”厨子紧紧的咬着牙,凶狠的从嘴里蹦出一个字,他本想再给刘安来一下子,最好就这一下就把刘安打死,可厨子刚将拳头举起来,那迅速流逝的生机,将他的力气快速的带走了。 “砰~” 厨子躺倒在地上,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胸口呼吸的弧度也在逐渐的变小。 刘福看着躺在地上的厨子,此时厨子的脸色正在慢慢的变灰暗蜡黄,眼睛的神采一点一点的渐渐消失,肚子上的铁棍周围一股一股的淌着鲜血,很快便洇出了一大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厨子的四肢无意识的抽搐着,只不过动作越来越微弱,直至一动不动。 刘福看着这一切,眼神之中充满了狠辣,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说到:“火箸!没想到,你摸到了这物什!没想到,你下手真狠!我真是看走眼了!” 刘安慢慢撑着坐了起来,背靠着灶台,后脑勺也靠着灶台,摆出个舒服点的姿势,大口的喘着粗气,努力的恢复着体力。 刘福向身后瞥了一眼,就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边退边说到:“你小子第一次杀人吧,难道不怕么?”而后便将手背到身后,摸到案台上,悄悄的拿起一把菜刀。 刘安看似坐在地上,其实早已将刘福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都要置我于死地了,难道我还要怕?你也别忙活了,我都看到了,你手里拿着刀,想让我看着这死货害怕,趁我分神之时给我来上一下,是不是?” 刘福见自己的计策被看穿,也不惊讶,便将菜刀摆到胸前,说到:“没想到你还真是聪明,不过那有什么用,我有刀,你什么都没有,反正你是死定了!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个机会!” 刘安冷笑道:“机会?什么机会,你说说看!”刘安想让刘福多说会儿话,刘福说的越多,他自己休息的时间就越长,胜率就更大。 刘福稍稍向前走上一小步,便开口蛊惑道:“你看,你都杀了一个了,都已经背上人命了,那就去把刘启翰杀了,我动手也不是不行!这样,你还做公子,我就是想让我剩下的几年里过的舒坦些,你看怎么样?” 刘安啐了一口,带着嘴里的血沫子一口吐出,嘲讽道:“刘家养出你们这两个白眼狼,我这是杀畜生!留着你们在,公子就不会安稳,早晚都会让你们给谋害了!” 刘福哼了声:“哼!你可真是条好狗,处处为主人家着想,贱籍就是贱籍,我虽然甚是贱籍,可是心却不是!你从里到外都是贱籍!” 刘安呸了一声,道:“别侮辱贱籍了,贱籍好歹是人!你连人都不是!人都是要感恩的,别人在危难中救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处处算计救你的人!是,我落入贱籍,但是我就是要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他们!” 刘福冷笑一下,说:“那你就拿命还吧!” 说罢,刘福猛然向前蹿上一步,举起菜刀便向刘福脖子砍了过去。 刘安一直盯着刘福的动作,在他向前的那一刹那,便伸手握住插在厨子肚子里的火箸,用力一拔,而后朝着刘福的肚子向前一送。 刘福心中一惊,没想到刘安如此生猛,敢将那根火箸拔出来再用,并且看刘安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手也没有丝毫的颤抖。 刘福不敢有退缩半步,朝着刘安的脖子继续砍了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根火箸便插进了刘福的肚子里。 刘安见状便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结束了,总算活下来了!公子身边的恶人算是被清除了,公子安全了!’ 第80章 你可会后悔 松口气的刘安立马感觉到特别的疲惫,头重脚轻的疲惫感一下子占领了身体,握着火箸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正是这一瞬间的松懈,让他忽略了仍然存在着的危险。 刘福没有像厨子一样,直接倒地身亡,此时刘福的肚子血流如注,身子晃了晃,却被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那双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并且散发着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狼。 刘福顾不上肚子钻心的痛,憋着一口气,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就这一步,便让他肚子上的火箸尾端戳在了刘安身上,那根火箸又刺入刘福肚子一大截,但是刘福就像麻木的一样不管不顾,举着的菜刀忽的向下斜斜的劈了下去。 泄了气的刘安被火箸的尾部顶了一下,立即就回过来身,可当他看向冲过来的刘福时,瞧见的只有反射着油灯火焰的一道寒光。 刘安感觉脖子一凉,紧跟着便是痛,刘安看着彻底疯狂的刘福,同时也在刘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的脖子上嵌着一把菜刀! 刘福满脸鲜血,那是刘安喷出的血,刘福咧开嘴,狂笑着,低吼着,声音嘶哑:“哈哈~老子不冤,拉了个点背的!哈哈~我给自己报仇了!奴仆、奴仆,你小子真是个贱籍的命!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刘福就感到全身的力气被一下子抽走了,直直的跌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立着,脑袋垂了下去,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安眼睛一阵一阵的发黑,眼皮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又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刘福,轻声笑了下:“呵,老天都让你跪着死......刘家的恩情算是还上了......真好......我是叶渡生......” 刘安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你可会后悔?” 黑暗中的刘安突然听到了这句问话,这问话好似来自遥远的地方,也好像就在自己耳边,紧跟着这个声音便不断的在自己耳边回荡着,忽远忽近,一时朦胧一时清晰,忽然,脑海中又传出了一个声音。 “我是叶渡生......” 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身体一瞬间就有了感知。 冷,刺骨的寒冷,风就跟锋利的刀子一样划过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应该死了么?” “对啊,我是叶渡生!” “怎么这么冷啊?” “腿好疼!” ...... 就在身体有了感知的一瞬间,有无数的想法出现在原本应该沉寂的心中,紧接着,他突然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些失神。 在他周围站着好多人,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一位先生,身着一身天青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根浅蓝色丝绦,在腰侧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这位先生长得只能算得上清秀,头发整齐的束于头顶,戴着一只青玉材质的莲花形状发冠,固定发髻的发簪也是青玉制成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剑。 ‘这不是我卖身葬父那天的那个先生么?我回来了么?这是怎么回事?’他此时非常惊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愣愣的看着崇岳,小声呢喃着,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到:“我到底是谁?叶渡生?刘安?” 崇岳此时嘴角微微翘起,嘴巴微微动了动,用只有叶渡生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你是叶渡生,还没有成为刘安!”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在里面他有真实的听觉、触觉、感觉、情感等等,只不过这个“梦”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如今他清醒过来了,那个“梦”也便烟消云散了。 叶渡生快速的回忆了一遍“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他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那“梦”中所接触到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叶渡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念着:“梦就是梦,不知其所起,不知为何消失,一切都随着这江风消散吧!不管怎么样,这都等于重新来过!” 此时的叶渡生也感觉到,这个真实的“梦”让自己成长了不少,自己的心智已不是“做梦”前的自己,毕竟“梦”中的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了五年,只是此时身体依然没有变化,依然是十岁的身子。 “你可会后悔?” 陷入沉思的叶渡生再次听到了崇岳的问话,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内心十分坚定:“不后悔,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崇岳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不忘初心!” 周围众人听到崇岳的这句话,都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搞不清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时众人又惊异的发现,叶渡生竟然明白了那先生的意思,还说了句:“多谢先生夸奖!” 虽然大家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二人没有一个开口解释的,也就只好作罢。 这时崇岳摸了摸袖袋中的那个唯一的银锭,心中不断腹诽着:‘哎~最后的家当了!要不是前些日子,小狐狸又从山中带下来点金子,那也是想帮这孩子都帮不了啊!’ 于是便将这块银锭从袖袋中摸出来,递给了叶渡生,说到:“这是十两银子,应该够你办丧事用了,拿着吧!” 叶渡生双手接过银锭,对着叶渡生重重的磕了个头,说到:“多谢先生,今后我叶渡生就是您家的仆从了,任您随意差遣!” 崇岳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必了,你快去安葬令尊吧!” 叶渡生仍是不肯,看向周围众人,问到:“在场的乡亲们,是否有牙人在此?我要将自己卖于那位先生!” 随即,人群之中便有人接口道:“不远处就有牙行,先生请稍候,我这便去请牙人做契!” 崇岳赶忙对着那人说道:“这人仁兄不忙去,先听我一言!” 崇岳见那人止住脚步,对着周围众人拱了拱手,便说道:“乡亲们,我看这孩子孝心可嘉,因此才出资助他,不是要买他回去做仆从,顺道请大家做个见证!”说罢,冲着叶渡生的身旁微微点了下头,便带着涂山长嬴转身离去。 那两名阴差见崇岳向他们点头示意,赶忙齐齐的躬身行礼,而在旁边的那名男子此时依然跪倒在地,朝着崇岳离去的方向不住的磕着头,嘴里一个劲的感谢着崇岳。 叶渡生早已感动的不能自已,跪伏在地上,久久的没有起身。 周围众人见事情都解决了,便纷纷的散开离去了,只留下那名大汉将叶渡生轻轻扶起,还说着帮他料理后事。 两名阴差也将那名男子拉起,说道:“走吧,事情已了,世间再无牵挂,该去阴司了!” 男子点点头,恋恋不舍看着叶渡生离去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念着:“儿啊,好好照顾自己,爹走了!” 第81章 四季轮回剑:春生 阴差同样是看着离去的叶渡生,轻叹了声:“这孩子真好运,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帮助!” 男子闻言略微有些失落,小声的说道:“若是当时签下身契就好了!” 一名阴差嗤笑道:“先生为高人,怎么会做如此市侩之事,之后的事就全靠那孩子的造化了,走吧!” 说罢,两名阴差便带着男子化作一阵冷风消散而去。 刚刚离开渡口的叶渡生心有所感的回头望向了渡口,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那大汉看到叶渡生满脸疑惑,便问到:“伢子,怎么了?” 叶渡生指了指渡口的方向,喃喃的说道:“叔,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我却什么都没发现!” 大汉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别看了,也许刚才你爹就在那看着你呢!走吧,快把你爹的后事办了吧!人啊,不能忘本,记得要去感谢那先生!” 叶渡生边回头边说到:“我晓得!如此大恩,我必不会忘的!” 突然之间,叶渡生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身穿一件藏青色的袍子,驾着马车匆匆的离去了。 叶渡生心中大震,心脏猛然一缩:‘刘福!我肯定不会认错的,就是他,他既然是真的,那我的‘梦’,到底是什么?’ 大汉看到叶渡生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忙问到:“伢子,是不是不舒服了?咱赶紧回去歇歇吧!” 叶渡生明白这事多想无益,便压下心中疑惑,随着大汉离去了。 —————————— 回到院中的崇岳再次开启了看书的日子,他不停的翻看着木箱中的剑法,偶尔还会握着青蛇剑在院中演练一番。 时光匆匆而过,一转眼,七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冬日的吴桐县,天空中总是阴沉沉的,就算太阳拨开厚厚的铅云,也只能露出微弱的光芒,带给百姓一丝温暖,但是很快又回到了铅云之中。 这天午后,崇岳终于将木箱中的剑法全部看完,便再次握着青蛇剑站在院子当中,脑海中不断涌现出看过的剑法,一套接着一套,不停的循环往复。 渐渐的,崇岳便将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剑法一一施展出来,手中那柄苍青色的青蛇剑便随着他的身形上下飞舞,不停的环绕在崇岳周身。 这一会儿,崇岳的剑法大开大合,青蛇剑像是化作了一柄千钧重剑,每一次挥动都裹挟着无尽的力量,将他的身形护得密不透风,像是在身外笼罩了一层苍青色的护盾,并且每一次劈斩都能发出尖锐的呼啸。 下一刻,剑法就不再是刚猛有力,反而显得无比迅捷,崇岳手中的青蛇便随着快速移动的身形化作一道苍青色的电光,总在不可思议处露出尖锐的蛇吻,处处显露着危险的气息。 初时,崇岳舞剑的动作一板一眼,一招一式格外的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个动作的变化都衔接得无比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青蛇剑伴随着崇岳的步法频频在身侧乍现出点点寒光。 在院中练剑的崇岳早就引起了涂山长嬴的注意,她蛮有兴趣的蹲坐在自己的房门内向外看着,心中念着:‘先生这剑法练的真好,这一套套的剑法衔接的天衣无缝,还毫无破绽,还弥补了原本剑法中的漏洞,若是将这些修改过的精妙剑法交给武者修炼,那他们的武功必然更上一个台阶!’ 渐渐的,崇岳的剑法显得越来越飘逸,越来越洒脱,不再拘泥于剑法中的套路招数,青蛇剑的轨迹就更加难以捉摸。 涂山长嬴暗道:‘先生的剑法变得越来越神出鬼没了,根本看不出下一击会出现在哪里,并且看着好像蕴含着灵韵。’ 涂山长嬴渐渐的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追不上飞舞的青蛇剑,索性便闭上眼睛,便试着用神念去感知。 苍青色的剑光一点一点的出现在涂山长嬴的神识之中,不多时便绘制成一幅玄奥的充满灵韵的图案。 涂山长嬴努力的感受着那幅图案中的灵韵,渐渐的便沉浸其中,就这样涂山长嬴进入的深深的入定状态,就连呼吸都跟随着崇岳的步伐 时光不止,青蛇不歇!很快便到了日暮时分,崇岳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此时的天空中,铅云更加厚重了,呼啸的寒风吹的更大了,没一会儿,雪花便悄无声音的落了下来。 起初,从天而降的雪花如轻盈的柳絮般缓缓飘落,稀稀疏疏的雪花不多时便将吴桐县的街道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 渐渐的,雪越下越大,雪花也由轻盈的柳絮变成了大片的鹅毛,不一会儿,整个吴桐县便被这洁白的雪给层层包裹上了。 此时的天空已然完全黑了,只不过在白雪的映照下,发出蒙蒙的微光,恰似破晓前的那抹朦胧的晨曦。 崇岳舞着剑,感受着飘落的雪花,于是便放空心神,下一刻神念便再次连通了天地。 崇岳眼前的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地面上的一切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一切都是那么的干净,又是那么的安静。 崇岳沉浸在天地之中,忽然,崇岳听到一阵“喳喳”的声音,那声音非常微小,要不是崇岳此时的状态,根本就听不到。 崇岳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这“喳喳”声的来源,不过他没有放弃,因为崇岳听到更多的“喳喳”声,只是那声音同样是小的微不可查。 崇岳再次细细的查找声响的来源,下一刻,崇岳就发现了它们,原来它们都埋在白雪之下,它们是土壤中的一粒粒青草的种子,它们是树枝上等待发芽的叶子,它们还是风雪中等待开花的腊梅。 ‘原来这就是生命的声音,在这寒冷冬季,它们没有消亡,反而一直在凝聚生的力量,等待春风!’ 崇岳心中升起一阵明悟,一种对“生”的明悟,随后便收回神念,默默催动法力,一瞬间,苍青的青蛇剑便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混沌法力。 下一刻,舞动着的青蛇剑变得更加轻柔,剑身如流水一般蜿蜒,又恰似春风拂柳般柔弱。 小院中顿时吹起一阵柔和的风,温暖和煦。屋内入定的涂山长嬴在这和风中渐渐露出了笑容,院中的李子树在这和风中轻轻摆动着枝丫,青蛇剑也沐浴在这和风中,苍青色的剑身仿佛有了一丝灵性。 这轻柔的风从院中吹起,渐渐的向外扩张,慢慢吹满整座吴桐县,清灵温暖的风渐渐升起直直的吹向空中厚重的云层。 崇岳收起了青蛇剑,笑着看向天际,低语道:“春风满城,四季轮回剑,春生!成了!” 崇岳心中一动,便运转内观法,他惊奇的发现,内景之中的那棵巨木第三层的暗青色叶子与第四层的明青色叶子已然长满,第五层已经长出零星的暗黄色的叶片。 崇岳退出了内观法,低声自语道:“二气朝元,单华聚顶!”而后便轻声笑着步入房中。 这一刻,雪止了,云开了,风停了,今夜无月,漫天星辰! 第82章 祥瑞 清晨时分,天还未明,朦胧的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吴桐县县衙内宅中,杨夫人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她随意的舒展下懒散的身子,如云的乌发肆意的散落在枕边。 杨夫人回眸看了看仍在酣睡的杨振,悄悄起身,稍作整顿,便打算前往厨房,像往日一样,安排查看当天一家老小的伙食。 刚踏出房门,杨夫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层层叠叠的积雪厚厚的铺在内宅院中,积雪同样落在院中的那株槐树的枝丫上,将不太粗壮的枝丫微微压弯。 杨夫人知道昨日下了大雪,甚至夜里也在下着大雪,令她惊奇的不是这厚实的雪,而是那棵槐树的枝头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绿中透着几分鹅黄的嫩芽在白雪的衬托中格外的显眼。 杨夫人连忙环顾四周,只见卧房墙根处的那几株墨绿色的兰草,此时正绽放着淡黄色的花朵,在晨风的轻抚下,微微的晃动着,犹如一个个翩翩起舞的黄裙仙子。 杨夫人顾不得其他,赶忙进入卧房,轻轻拍打着杨振,急切的轻唤着:“夫君,夫君,快醒醒,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夫君,快快醒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杨振总算被夫人叫得有了回应,他眯着惺忪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别用甜酱做肉,那味道不好......” 杨夫人听到杨振如此说话,一下子被气乐了,拍杨振的手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唤他的声音也略微大了几分:“醒来了,快点醒来了,了不得了,出了不得了的事了!” 这一句“出了不得了的事”,立即便将杨振唤醒,他一骨碌爬起来,睁大了双眼盯着夫人,焦急的问到:“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昨夜大雪压垮了百姓的屋舍?可有伤亡?是谁报的信?报信人在何处?快快给我拿衣服,我要去看看!” 杨振便问,便着急忙慌的往身上披衣服,眼看就要下了床,杨夫人忙拿起一旁的黑色羊毛大氅披在夫君身上,说到:“没有灾情,都好好的,别操那心了,我是说天降祥瑞,咱院子里有祥瑞了!” 杨振一听没有灾情,一屁股坐回床上,抬眼看了看场外,又将双腿甩上床,一把扯下大氅,顺势侧卧着,随手扯过被子,嘟囔道:“什么祥瑞不祥瑞的,都是骗人的,专门糊弄圣上的,我可不信,我也不会上报!这肯定是哪个方士或是商人什么的专门弄出来的,想要讨赏的!我可不搭理他们,你也别理他们,让他们等着去吧!这天刚蒙蒙亮,我再睡会儿!” 杨振当闭上眼睛,屁股上就被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杨振登时就坐了起来,一脸的不愿意:“哎呦呦~你拧我干嘛啊,咋还不让睡了!” 杨夫人白了杨振一眼,哼了下,道:“你看我是像方士,还是像商人?你觉得我是想讨赏,还是会造祥瑞?” 杨振闻言,立马盘坐坐好,腰背挺的笔直,紧紧盯着夫人,问道:“怎么回事?外面没人?还真有祥瑞?” 杨夫人将大氅拿了起来,重新披在夫君身上,说道:“起来吧,跟我去院子里看看吧,说不得,还要去外面看看呢!” 杨振知道夫人是个懂分寸的,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便不再啰嗦,在夫人的帮助下简单的收拾了下,就走出房门。 一踏出房门,杨振就被震惊了,杨夫人悠悠的说着:“看到了么?大冬天的,下了大雪了,这槐树发芽了!喏!瞧瞧那边,八月才会开花的兰草,今早开花了,昨天连花骨朵还没呢!” 杨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得揉了揉,杨夫人赶忙将他揉眼的手扯了下来,埋怨道:“别揉了,会伤到眼睛的!你没看错,就是那树发芽了,那草开花了,真的不能再真了!你说这不是祥瑞是啥!” 杨振抬腿就要往外走:“我要出去看看,看着到底怎么回事!” “回来,把袄子穿好再去,这大冷天的,别冻出个好歹!” ———————— 位于吴桐县东南向的文宣坊内,有一处宅院,这宅院与周遭院落并无多大差别,若不是门口那对憨态可掬的小石狮,又有谁能知晓这竟是官员府邸。 在武朝境内,能安放石狮的,只能是皇宫午门以及各级府衙官署,除去这些地方之外,只有官员府邸了,包括高老还乡的老臣,也是需要的,而平民百姓或者寺院庙宇等处都不能安放石狮,这就是规矩,武朝的规矩,当然了,石狮的大小也有规矩的,只不过只要不越矩,石狮做小些也是无妨的。 府邸朱红色的门户左右各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朱门上还镶嵌着一对朴实无华的兽首铁门环,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牌匾,原色的木匾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寇府。 由于天色尚早,此时府衙的门户紧闭着,可院内则乱成一片。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在房中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禁皱了皱眉头,喝了声:“大清早的,吵吵什么,都不懂规矩了么?不知道老太爷睡眠浅!” 外面的几个小斯听到这中年人发火了,就不再吵闹,反而七嘴八舌小声说着。 “王总管,您快出来看看吧,这太神奇了!” “是啊,王总管,您快看看吧!” “对啊,对啊,您快来看看!” ...... 胖胖的王总管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要不是老太爷待你们宽厚,就照你们这样,搁别人家,早都领顿板子了!” 门外的小斯听着王总管这么说话,没有丝毫畏惧感,都一个个的等着王总管出来。 旋即,王总管推开房门,看到那几个小斯规规矩矩的站着,点点头道:“这还看着有点样子!说吧,什么事?” 王总管说着话,鼻子里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紧跟着便看到院子之外的那棵丹桂树的树冠,这丹桂树是种在老太爷院中的,此时深绿的树冠上盖着一层白雪,但在白雪之中,却露出点点淡黄色的小花。 “嗯?桂花开了?” 那几个小斯看到王总管的诧异之色,都暗自露出满意的表情,其中一个年岁稍大的说到:“总管,看到了吧,就是这样!” 王总管愣了一会儿,便快步朝着老太爷的院中走去。 同一时间,寇府内的另一处院子,一个少年人站在房门口,看着院中的那株海棠树发着呆,旁边站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身披藕荷色棉绒褙子的十六七岁的女子。 这女子开口说到:“公子,看到了吧,西府海棠发芽了!一夜风雪后才发的芽!” 这少年正是崇岳之前在街上见到过的寇广,女子的声音唤醒了寇广,他抬头看了看天,说到:“此时祖父应该是睡醒了,静瑶,你随我我去祖父那里,要跟他说下!” 第83章 佞谀之徒 丫鬟静瑶跟着公子寇广来到了老太爷的院中,此时院中的那棵丹桂树下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清瘦老者。 老人身穿一身洗的有些泛白的玄色棉袍,全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半尺长的雪白胡须飘落胸前。这老人便是寇广的祖父,御史中丞寇洵的父亲,曾经的三元及第者,当今圣上的太傅,如今早已告老还乡,在吴桐县颐养天年的七十多岁的寇愍。 寇愍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抚着胸前的长须,正抬头望着那开满淡黄色小花的丹桂树,胖乎乎的王总管则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寇广对着祖父寇愍行礼一礼,紧跟着丫鬟静瑶分别对着老太爷和王总管分别施礼,王管家则是笑呵呵向着寇广也施了一礼,说到:“公子来了,可是为了这株开花的丹桂?” 寇广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到:“是也不是!” 寇愍闻言,眉头皱了皱,问到:“难不成你那院的海棠树也开花了?” 寇广摇摇头,说到:“我那西府海棠倒是没有开花,只不过却发芽了,按理说这海棠树秋天就落叶了,大冬天的,又下了大雪,就应该是光秃秃的,不应该发芽的!” 寇愍说道:“还按理说,要是按理说,八月丹桂飘香,如今已是隆冬腊月了,这丹桂却飘香了,你再看看那些茶花,不也开花了么!” 寇广和静瑶顺着寇愍的手指方向,便看到不远处的花圃中,那一株株茶花,此时正绽放着数朵美丽的红色花朵。 寇广回头看着祖父,抿了抿嘴,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开口说道:“祖父,这是祥瑞吧!” 寇愍听到祥瑞二字,脸色不由的阴沉了下来,低声呵斥了句:“怎么!你要做那个佞谀之徒!” 寇广吓得身子打了个哆嗦,赶紧解释道:“孙儿不敢,您老可别冤枉孙儿啊!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要不您看看,哪有大冬天又发芽又开花的!” 寇愍收敛气势,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王总管:“老王,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总管摇摇头,说到:“属下不知,但是发芽开花总不是坏事。” 寇愍又转头看向寇广,问到:“你可知这些日子,城中出现了什么奇事,或是出现了什么奇人?” 寇广连忙摇头,说到:“孙儿整日在家读书写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个问我可就问不着了!” 寇愍的眼睛稍稍瞪了下,道:“你没出去过?这事还瞒的了我?我只不过装作看不见罢了!” 寇广见祖父拆穿了自己,一下便泄了气,整个人就有些懒散起来,嘟囔着说:“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是温完书,就出去看看么。” 寇愍随后说到:“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站好了,别东倒西歪的!说说吧,有什么新奇的事!” 寇广立马重新规矩的站定,想了下说到:“前些日子,咱吴桐县来了位奇人,我见过一次,这人好像还认识杨世叔。” 寇广边说边看向祖父,发现其面色正常,便放下心,接着说:“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可又不完全像读书人,别的书生都会腰悬佩剑,而他则是背着把剑,并且剑的形状奇特,像是一条蛇,说是奇人,就是因为他带着一只白狐狸,那狐狸还十分通人性!除了他之外,就没别的了。” 寇愍低着头,沉思着,嘴里念叨着:“杨振......杨振......” 这时一个门房来到跟前,对着寇愍躬身行礼,说:“回禀老太爷,杨县令门外求见!” 寇愍闻言一乐,说到:“正念叨他呢,他就来了,老王,快去请他进来,来这书房。”说着便指了下旁边的一处房间。 不多时,王总管便带着杨振来到书房,一见面,杨振就对着寇愍行了一礼,道:“小侄拜见伯父!” 寇愍哈哈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说道:“无需多礼,快坐,快坐!老王,上茶!” 紧接着,寇广便向杨振行礼问好。 见礼完毕,寇愍看了看自己的孙儿,说道:“今天你也不用在家看书了,出去看看吧,静瑶啊,跟好这小子,别让他瞎胡闹!” 就这一句话便打发了寇广,寇广明白祖父是要跟这县令有事要谈,并且还想让自己到城内外了解下其他的情况,就带着静瑶出去了。 此时书房中只有寇愍与县令杨振,寇愍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你看看,这风雪过后,我这腊月丹桂飘香,茶花争艳,稀奇的紧呐!” 杨振亦是直言道:“小侄也是为此事而来,我宅中槐树发芽,兰草开花,这也非腊月会出现的!” 寇愍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其他地方如何?” 杨振回答道:“来之前我也稍做打探,问到的都如这数这花一般,只是不知这城外是不是也这样!” 寇愍问道:“此事你如何看待?” 杨振思忖一阵,小声回道:“祥瑞!除了祥瑞便无法解释!满城此景,只有祥瑞二字才可解释!此事人力不可为也!” 寇愍面色凝重道:“有没有可能是方士所为?” 杨振摇摇头,道:“据小侄所指,方士能用的都是一些幻术戏法,或是一花一木如此,尚可说是方士所为,可这一县之地均是如此,应该就非是方士了,再者说,若真为方士,那也是众多方士一起做的,别说一个两个方士,就算十个八个也做不到,更别说您府上与我宅中的花木!” 寇愍点点头,说:“说的不错,可这祥瑞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多是那些佞谀之徒欺瞒哄骗陛下所为!” 杨振听到寇愍这么说,便低下头轻啜了口茶,低声说道:“容小侄说句不该说的,这祥瑞之说若非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就当是出自陛下之意了!伯父,您作为圣上老师,您觉得......” 寇愍闻言,同样是端起茶盏,轻饮一口茶,沉思了半晌,说道:“我其实也是担心这个!当年蒙先皇圣恩,令我忝为圣上太傅,其实就是辅佐圣上,甚至是规劝圣上。” 寇愍说到这停顿了下,再次抿了口茶,接着说:“如今圣上也都五十多了,我吧,已经告老还乡了,也不能辅佐圣上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闭门不出,不与朝中官员来往,也是想享享清福。” 杨振一听就听出这老太傅的言外之意了,低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感觉不像!我来之前问过一个打更人,据他所说,昨夜大雪,城中几乎无人出门,尤其是在后半夜的时候,他打算提前下执,就感觉刮了一阵风,然后就是雪小了,等他到家的时候,雪就停了,天上的云也散了,还露出星星了!” 第84章 奇异的年轻人 寇愍见杨振没有继续说下去,疑惑的问道:“没了?就这?没发现任何不寻常的?” 杨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就是他当夜的过程,剩下的就是我根据他说的还有又问出的一些情况推断的了。” 寇愍知道这位县令十分聪慧,对断案一道颇有见地,当下便沉心静气,仔细的听着杨振诉说。 “这名更夫住在桂花坊,他说他回家时没闻到桂花香,并且由于风雪,提早一个时辰回家。正常情况下,更夫会在五更末回家,也就是寅时末,而当夜提早一个时辰,便是在丑时末回家的,也就是那不一样的风就是这时吹起来的,他从风吹起到到家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大雪由大到停,是不是太快了点么?” 寇愍点点头,随即发现了怪异之处:“这不对啊,昨夜下雪,是刮着风的,更夫是怎么发现那阵风跟平常的风不一样呢?” 杨振说道:“这个我也问了。更夫说,打更执夜时,雪大风大的,那风跟刀子一样,刮的脸生疼,并且那雪随着风一个劲的往脸上砸,都快睁不开眼了。可是那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一点寒意,反而还有些暖和,并且那风没有吹动雪花,他还说今天白天精神很足,以往睡到下午都还觉得累,可今天也就谁了一个多时辰不到两个时辰,却一点都不累。” 寇愍闻言说道:“若按他这么说,这风确实怪异的很!” 杨振点点头:“确实如此,并且有人在清早寅时末的时候就发现桂花坊的桂树开花了,也就是说从那阵风吹过,到桂树开花,最多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至少城中草木发芽开花都是在这一个时辰里发生的!” 杨振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外,寇愍看出他的小心,说道:“无妨,我这里没人!” 杨振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就这一个时辰能办出这么大的事,应该不是圣上所为!” 寇愍缓缓出了一口气:“是啊,圣上若有如此高人,就不会到处求仙寻药了,也不会到处寻找方士炼那长生丹了!既不是圣上所为就好!世侄对这怪风可有眉目?” 杨振端起茶碗,饮了口茶说到:“接下来的话,就只能让伯父听到了,万不可外传!” 寇愍见杨振如此郑重,也不自主的微微坐正,说到:“出的你口,入的我耳,传不到六耳的!” 杨振轻声说到:“我怀疑这风与城中一人有关!这事说起来就有些长了,我就捡着重点的说,不知伯父知道前些时候城外茶馆出的命案?” 杨振见寇愍点点头,接着说到:“这个案子由于太过离奇,也没抓到凶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好在这几人都是外地客商,便对百姓说这些人是得罪了江湖之人才会如此,因此就没对咱这百姓产生多大困扰。说实话,这一点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寇愍喝了口茶,悠悠的说道:“有些事,确实离奇,这事到底是谁做的?查出来了没?” 杨振叹了口气,道:“没查出来,但是最离奇的来了!” 杨振下意识的搓了下手,继续说着:“那日夜里,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人自称是本地城隍,他告诉我这案子是个魔头所为,并且魔头已被诛杀,让我不必再担心,还告诉我第二日会有人到城中,让我将那座查封多年的小院卖给那人。” 寇愍皱了皱眉头,问到:“每日进出城门的人数众多,如何能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杨振说到:“梦中那城隍告诉我,这人带着一只白狐!” 寇愍一惊,惊呼道:“白狐?” 杨振点点头,确认道:“确实是白狐!并且在第二日日暮时分,果真见到一名带着白狐进城的年轻人,我担心梦是假的,就上前打了个照顾,故意提了一嘴城隍,没想到那人还应下了!” 寇愍点点头,喃喃道:“此人确实奇异,但这不足以说明什么,有可能是会写法术的方士,会些操控梦境的法术,我年纪大了,这些事也是略有耳闻的!可还有其他奇异之处?” 杨振说到:“有的!首先,这人谈吐不凡,见地颇深,他说世间除了人之外确实还有妖魔鬼怪,只不过是极少数的,还说要严格律法,并且可以利用这些话本故事来教化百姓,用德行感化百姓!” 寇愍赞同道:“说的不错,这人应该是有些学识的,若他心性不错的话,可以考虑举荐做官!” 杨振摇摇头,说到:“此人无心为官,不过更奇异的是在后面!我将那处查封的宅院卖给了他,又翻新了下,交给他的时候已过仲秋,那是院中没有一点草木,可没过几天,我再次到他家小院,此时院中已长出一棵李子树!” 寇愍笑了下:“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必然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么!就跟我这丹桂树,不也是移栽的么,这有何奇异的!” 杨振轻轻晃了晃脑袋,说到:“别的李子树秋天落叶,而他院中的那棵树,仍是满树绿叶!不仅如此,再之后我有去过几次,还发现他那院子,在冬季长出了青草!伯父,您说奇异否?” 寇愍此时已经紧锁眉头:“照你这么说,那风有可能就是此人弄出来的,你说这人有何目的?” 杨振摇摇头,道:“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应该不热衷功名利禄,更像是那种深山隐士,只不过更喜欢生活在城中而已!” 寇愍叹口气道:“看来你也不清楚他有何目的,或者说有没有目的啊!这要怎么办才好!” 寇愍抬头望向房梁,伸手捋着胡须,暗自盘算着,只是那眉头依然紧紧的锁着,杨振看着老大人这副表情,也知道此事不好办,便没有出声打扰,也在暗自思索着。 只是这位老大人想的太过专注了,也许是因为捋胡须的手力道稍微大了一些,那雪白的胡须都被生生捋下来几根,他也未曾发觉。 这两人都在默默的盘算着,过了半晌,寇愍低头看到手中的几根胡须,自嘲的笑了下:“哎~光顾着这事了,反而把它给忽略了!” 杨振看到老大人手中的断须,宽慰道:“伯父只是没注意而已!” 寇愍随手将那几根胡须放到桌案上,朗声问道:“杨县令!你为本地父母官,这满城祥瑞,你该作何打算?” 杨振被这声称呼叫得愣了下,旋即便反应过来,声音也随之洪亮起来,答道:“太傅大人!今冬天气暖于他年,故而才出现某些草木发芽的情况,实属正常,下官认为这是正常现象而已,实不宜惊动陛下!” 寇愍闻言哈哈一笑,声音依旧洪亮的说道:“我寇某已然告老,称不得太傅了,就是个乡野老翁。既然杨县令有了主意便好!” 可接下来,寇愍收敛笑容,声音突然小了几分:“贤侄,城中如此多人看到,难免有人邀功请赏,这事怕瞒不了多久!你觉得呢?” 第85章 红尘仙 杨振此时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最后无奈一叹:“能瞒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宿是一宿吧,这消息是封不住的!” 寇愍点点头:“是啊!别无他法!若那年轻人真有如此能力,就更不能让有心人知晓了!哎~有机会还想见见这年轻人啊!对了,不知他姓甚名谁,今年有多大了?” 杨振说到:“他叫崇岳,据他所说,今年三十了,但是看样貌也就二十出头!” 又过了不多时,杨振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寇府。 —————— 桂花坊的乐器行雅乐坊内院中,赵玉振同夫人一起站在一口水缸面前,水缸之中养着一株莲花,此时的莲花正盛开着两朵莲花,一朵白莲,一朵红莲。 赵夫人语气轻柔,其中充满了忧虑:“相公,莲花在这个季节开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玉振轻轻抚着夫人的后背,宽慰道:“阿蕖莫慌,无事的!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不仅是咱院中的花开了,满城中家家都是开花的开花发芽的发芽,不是独独咱们有一家!” 赵夫人轻颔螓首:“再说,这满城开花也不是他们的风格,夫君,你察觉出昨夜的变化么?” 赵玉振仰头望着天空,此时久违的太阳刚刚从天际升起,那轮红彤彤的太阳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温柔的洒在大地上,照耀着洁白的雪面,反射出一片片梦幻的七彩光芒。 赵玉振点点头:“昨天后半夜,城中起了一阵清风,之后就是云开雪停,接着便是草木发芽开花!” 赵夫人问道:“你觉得那清风如何?” 赵玉振回想了下,说道:“气息柔和,充满生机!” 赵夫人赞同的点点头,道:“我也如此感觉,与我的法力一点都不冲突,但绝非是那种力量!” 赵玉振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法力,竟然可以改变天地,并且还在这城中,我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赵夫人眯着眼睛,细细的思索着,忽然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之中,青袍负剑腰悬葫芦,一副淡然的表情。 “崇岳,崇先生!” 赵玉振听到夫人说到这个名字,便回想起这个年轻人,于是疑惑之色就更加浓重了:“他真有这么厉害么?只有真仙才会有如此法术,可哪会有真仙出现在凡俗之中,要知道凡俗红尘最容易消磨意志,若长期如此,很容易诞生心魔,最终闹个形神俱灭!” 赵夫人想了下,说到:“红尘仙!传闻在红尘中历练,以凡人自居,又不像其他修行之辈无视凡俗奴役凡尘,反而视众生平等,没有偏见,同时还会守护凡尘众生!” 赵玉振摇了摇头:“红尘仙!传闻而已,并且传闻也只有这些只言片语,又岂能当真!” 赵玉振转头看着夫人,发现她目光很是笃定,耳边传来了夫人的声音:“我信他是!他身边的白狐就是妖,可他又没有奴役妖,并且那日他还无偿帮助那个卖身葬父的孩子,在我看来,那孩子没有修行的可能。” 赵玉振被夫人说的心中泛起了涟漪,他小心翼翼的说到:“阿蕖,你说,要不咱们在接触接触此人,若他真是红尘仙,说不得还能庇护咱们,咱们以后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赵夫人想了又想,最终摇摇头,道:“若真是红尘仙的话,那还好,若只是普通修行之人,只是想再次居住一阵的话,咱们与他接触那不是害了他么!再说了,就算他是红尘仙,他能对付的了他们么?当然了,小的来了不用怕,大的来了也无妨,万一来了老的,不说他能不能对付,这全城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的!你觉得呢?” 赵玉振闻言叹了口气,道:“其实,不用庇护咱们,只要能将梨儿托付与他,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夫人听到梨儿,眼神便黯淡了几分:“是啊,就是苦了梨儿这孩子!那我再找个机会接触接触崇先生吧,侧面打探下他的态度吧!” 赵玉振点点头,道:“就这么定吧,其实也不用多虑,怎么多年都过来了,说不了,咱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呢!” —————— 这天自清晨开始,吴桐县各处都不断传来惊呼声,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讨论着奇异之景,甚至还有一些百姓摆上供桌香案焚香感谢上苍,也有百姓对着发芽的树或是开花的草祭拜神明,当然还有不少香客前往城隍庙或是土地庙上香祷告,感谢神明显圣保佑全家顺利之类的。 此时的城隍庙之中,一位微胖的紫袍大汉与一名杵着曲木杖的矮个老者正站在城隍庙的角落里,看着庙中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都不停的感慨着。 崔济背着双手,看着大殿之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老张,你看看咱们今天香火可收了不少啊,咱们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张佑德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本身就是一张笑脸,此时更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是啊,是啊,你说说,这崇先生可真厉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得,一下子让这大冬天下雪夜来了个春回大地!” 崔济说到:“就这个本事,符字宗的太上长老玄震子应该是办不到!你看看,连我这院中的那株老桃树都开花了!你看看这多好看,红墙绿瓦,白雪粉花,都 快成仙境了都!” 张佑德笑着:“看把你得意的!那玄震子强的是驱邪的雷法,是做不了这个事的,我看崇先生用的应该就是木法,我能感受到风中生的力道,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驱使的,会不会用的还是敕令啊?” 崔济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像,我离先生的院子近一些,在那风起的一瞬间我便感受到了,同时我还隐隐的听到一声剑鸣!我觉得先生应该是在练剑,这应该是某种剑法的威能吧!” 张佑德闻言收敛的笑容,转而露出疑惑之情:“若真是剑法威能,这可如何对敌,总不能打着打着来这么一招,让对手恢复法力,好继续再跟自己耗着?” 崔济无奈的笑了下:“老张啊,打架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呢,比如斗法,就好比那小狐狸跟先生斗法,斗着斗着,小狐狸法力不济了,这样一来不就行了么!再者说,先生同你我一起对敌,打着打着,咱们这边法力不济了,诶~咱们不就能继续了么!” 张佑德顿时就被崔城隍逗乐了:“就先生那真仙修为,能跟他对敌的,也是同层次的,就这个层次的修士能有几个?还一群呢!要我说吧,咱俩也别在这尽瞎猜了,要是能说,就先生那种性格,肯定会说的!” 而后张佑德看向院中的那株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羡慕的说着:“桃花真好看,比我那的柏树好看多了!” 第86章 庭花欲绽浅深红 崇岳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他慢慢踱出房门,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感到无比舒畅:‘这吴桐好山好水,哪哪都好,就是冬天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不太爽利!按照前世科学的说法,这亘江上空水蒸气充足,容易在空中凝结成云层,所以就总阴天!还挺有道理的!’ 想着想着,点点粉红色映入崇岳眼中,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院中的那棵李子树竟然开了几朵粉色的花朵,粉色的花朵在绿叶以及树冠上的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嫩,还有几朵竟然隐藏在绿叶之下,若不是那阵阵微风将绿叶轻轻拖起,还真不容易发现隐藏的粉色花朵。 随着那清风拂过,一阵淡淡的花香充盈着崇岳的鼻子,那香味不浓不艳清新淡雅,与之前吃的黄色李果极为相似,让崇岳抑制不住的深深吸了几口香甜的气息。 崇岳仔细的数了一下,树上的花朵大概有九朵,心中不禁得意:‘九多好啊,‘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九乃极数也!’ 崇岳的目光从树冠往下移去,院中翠绿的青草之中此时零星的点缀着几朵娇艳的小花。 崇岳十分高兴,转头看到涂山长嬴的房门仍是关着的,便开口喊到:“长嬴,快出来看看,都开花了!” 过了一会儿,涂山长嬴的声音从房中传了出来:“先生,您醒了!” 崇岳见涂山长嬴没有像往常一样蹿出房门,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探查,便问到:“你怎么不出来?怎么了?” 涂山长嬴扭扭捏捏的说道:“先生,您能不能去成衣铺子给我买套衣服啊,昨晚看您练剑不知不觉就入了定,今早醒来,发现自己幻化人形了,只不过是刚幻化人形,还不太会变回去,所以......” 崇岳当即便明白了,连忙说到:“哦,哦,明白,明白,我这就去!” 说罢便往门外走去,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是女孩子的衣服吧?多大穿的?喜欢什么颜色样式啊?”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问话,顿时便是一阵脸黑,心中不断吐槽着,可是又没有办法,总不能光着出去吧,就说到:“十岁女童,颜色样式都随便!” 崇岳哦了一声便出了小院,心中也在感叹:‘女童也是女的,说是颜色样式随便,可这随便才是最难办!哎~’ 走着走着,崇岳又想起了一件难事,心中一下就想起了上一世那句常用语:‘我去~我没钱了,兜里统共就二十几个大钱了,这咋买衣服啊!这不买又不行,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差的可不是一文钱啊!’ 这去买也不是,不去买也不是,这下可难坏了崇岳,毕竟他可不愿意用法术变出银子哄骗他人,那些都是本分生意人,不能做这种无耻之事。 无奈归无奈,最终还是要去的,崇岳便硬着头皮向着段氏布行走去,毕竟自己的衣服实在那里买的,也许能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能便宜一点,甚至能暂时赊个账。 崇岳想到自己穿的衣服时,突然眼前一亮:“对啊,买件单衣,这样不就便宜了么,兜里的二十几文想来也许够了!” 想到此处,崇岳的脚步不由的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崇岳就走进了段氏布行,一名布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崇岳,连忙迎上去,露出标准的笑脸,问道:“客官,里面请,您还记得我不?前些日子就是我招待您的!” 崇岳微笑着回了句:“嗯,记得记得。” 伙计接着说道:“今天咱这城里有神明显圣,全城的花都开了,这天气也好了许多,可您穿的可有些薄了,要不要再挑几件棉衣,可别冻着了,这大冬天的冻着了可老遭罪了!” 崇岳闻言心中便想着:‘这伙计嘴挺溜的,看来在任何地方,这销售都是能说会道的!’同时开口问道:“有没有女孩穿的?” 伙计一听崇岳的话眼神便是一亮,忙说到:“有,有!咱家啥样的、啥料子的都有,若是不满意,您选料子挑式样,咱们给您现做!咱家的裁缝也是咱吴桐县最好的,那针脚可叫是细密啊,更别说咱家就是做布行生意的,不管南边的北边的,还是东面的西面的,只要是市面上见过的料子,咱家都有!咱家还有皮料呢,这大冬天,穿件裘衣,又好看又暖和!不知您要给多大的姑娘带呢?” “十岁的!” 伙计笑着说到:“十岁的啊,大概有多高?胖瘦如何?” 崇岳愣住了,内心不住的吐槽着:‘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该怎么说啊......快点编个理由......’ 伙计见崇岳不说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在伙计就是伙计,反应挺机敏的,当即便主动给崇岳解围道:“客官应当是给亲戚带的吧,看样子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本人了吧。” 这个台阶立马让崇岳想到了说辞:“说的不错,正是如此!家中来信,说不日我那侄女就到了,我都好多年没回去过了,这回来了怎么着也要送份见面礼,就想着带身衣服吧!” 伙计称赞道:“客官真是个好叔叔,令侄女真是有福气!” 说着便将崇岳带到成衣柜台,指着一旁柜台说到:“客官,请看,这当季的装束都在这里,您看看这式样、颜色可有中意的没?若没有合适的,那边还有料子,后堂有裁缝裁剪!” 柜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不同式样的衣裙,有加绒的对襟刺绣襦衣,锦缎绣花夹袄,绣花褶裙,镶花边丝绸棉长裤,兔绒圆领斗篷,等等,颜色也都是以红色粉色为主,显得十分可爱。 崇岳从柜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心中不断的盘算着:‘确实样式挺多的,但是这都是棉的,看样子也不会便宜!’ 崇岳装作无意间问了句:“选一套的话,大概花费多少?” 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几分:“客官,咱家铺子价格公道,这成衣质量上成,您瞅瞅这手艺,别人家就没有,就那样一套衣裳还要二两银子,而咱们家的价格跟他们一样,也是二两,您说是不是挺划算的!况且这衣裳上的绣花是新图样,都是从京城传过来的,除了咱家之外没有会绣的!客官,您看怎么样?拿一套吧?” 崇岳听到成衣价格后,努力使表情变得自然,微微点点头道:“确实不错!确实不错!我再看看!” 伙计眼力相当不错,看出了崇岳略微窘迫的神情,便说到:“客官,您这也不是第一次到咱店买成衣了,这都算是老主顾了,肯定是要给您优惠的,就收您一两九分银子,您看成不?” 第87章 标致的小姑娘 崇岳攥了攥背在身后的手,仿佛手掌中正握着那二十几枚铜板,而后悠悠的问道:“有没有薄一些的呢?” 伙计顿了下,陪笑着说道:“客官,您看啊,如今正值冬季,昨夜还下了大雪,穿这棉衣才能堪堪不冷,这薄的不顶用啊,再说,咱店里目前也没有薄的,想要的话只能选下料子现做了。” 崇岳正打算询问布料的售价的时候,响起一个软糯的声音:“原来是崇公子啊,是打算买衣裳啊?” 崇岳闻言转过头,便看到一对母女站在自己身后,便行礼道:“赵夫人,没想到是你。” 这对母女正是赵玉振的夫人和女儿赵梨儿,这二人也分别向崇岳见了礼,赵夫人问道:“不知公子想要买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忙推荐下。” 崇岳说到:“侄女要来,打算买套薄衣裳!” 赵夫人莞尔道:“这大冬天的,薄的不行的。” 此时店里的伙计立马接口道:“客官,正是如此啊,还是选选这些棉衣吧!” 崇岳讪讪的笑了笑,没有理睬伙计,转而问向赵夫人:“赵夫人也是来买衣服呢?” 赵夫人笑着点点头,道:“是啊,眼看就到年尾了,就打算给梨儿置办套新棉衣,要不我替公子给令侄女选选吧!哦,对了,令侄女多大了?有何偏好?” 崇岳回答道:“今年十岁了,我也不知她有何偏好。” 赵夫人看了看赵梨儿,说到:“比我家梨儿大了三岁,她们应该能玩到一起!”说罢便蹲下身子对着赵梨儿说:“乖梨儿,咱们送给姐姐一套衣裳,你说好不好啊?” 还未等到赵梨儿开口,崇岳赶忙说到:“不可不可,这怎么可以,这也花费不少呢!” 赵夫人起身说到:“我家梨儿从小就只有邻居孙家独子一个玩伴,可那是个小子,赶巧今日得知令侄女要来,并且年岁相差不大,正好能跟梨儿一道玩耍,这么以来俩孩子都不会孤单,公子意下如何?” 赵夫人其实早已听见崇岳与伙计的对话,也猜出他应该是囊中羞涩了,便用这个说法给崇岳拉近距离,顺便给他解了围。 崇岳听到赵夫人这么说,便应下了,再说了,崇岳现在也没银子给涂山长嬴买衣裳。 最终,赵夫人选了一件雪青色对襟袄子配着一条雪青色绣花褶裙,外加一个海棠粉色兔绒斗篷,还有一双青色棉布绣花鞋,店家还送了两条粉桃色的丝绸发带。 崇岳接过赵夫人递过来的衣物,连忙称谢,赵夫人盈盈笑道:“公子不必道谢了,今后若是闲暇,请随时带着领侄女到店里坐坐,让这两个孩子认识下!” 而后赵夫人便带着赵梨儿告别了崇岳离去了。 不多时,崇岳就回到院子,将那些衣物递进了涂山长嬴房中。 过了不多时,涂山长嬴便穿着崇岳带回来的衣物走到院中,乖巧站在崇岳面前。 涂山长嬴肤色白皙胜雪,双眸灵动清澈,其中还蕴藏着魅惑与狡黠,乌黑的长发被两条粉桃色的发带束成双丫髻,落下的发带在风中微微飘动,显得那么的可爱,配合着白雪绿树,宛如仙子一般。 崇岳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少女,心中不停的赞叹着:‘世人都说狐狸精漂亮,果真诚不欺我,她这样子哪里是十岁,已然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了,长得这么好看!关键那眼神跟之前一点都没变!’ 涂山长嬴站了没一会儿,便怯生生的问到:“先生,你觉得我这样子可以不?房里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崇岳轻轻笑了笑,道:“是个标致的小姑娘!”接着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你怎么突然就能幻化人形了?” 涂山长嬴坐在石凳上,回道:“昨天我一直看您在院中练剑,后来您的剑法变得越来越飘逸,我的眼睛都跟不上了,便闭上眼用神念感受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入定了,再然后就感到一身暖意包裹了全身,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之前您教授的那篇《造化为人》,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就发现自己变成人形了。” 崇岳又问道:“这不算是化形么?” 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我能感觉到,化形就是彻底化为人形,能一直处于人身,而我现在不能长时间保持人身的状态,并且化形是需要渡过雷劫的!” 崇岳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的,你还不会变化回去么?” 涂山长嬴无奈的说道:“是啊!只有等这次人身的状态结束便会狐狸后,我才能自由变幻了!还有我发现,人身的状态修炼的速度快了很多!我以后要多多用人身状态修炼,争取早日化形!” 崇岳随后便将布行遇到赵夫人的事情说了下,而后便说道:“今后你就叫我叔叔吧,别叫先生了。” 涂山长嬴高兴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重重的点点了头,声音婉转悦耳,还带着一些俏皮:“叔叔!” 此时,有一个少年正站在小院门外,他正是叶渡生。 叶渡生终于将父亲与母亲合葬,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在这期间也终于打听出给自己钱财的先生的住址,他本想着再过几日就到这位先生家中做杂役,却没成想,昨天的那场大雪,压垮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屋子。 叶渡生站在小院门外,嗅着从院中飘散出来的阵阵清香,一瞬间便让他的疲惫感消失不见,他虽然对这个香味感到非常好奇,却没有过多的思考,因为今天城里开了不少花。 叶渡生看了看那黄铜门环,伸出手,轻轻拍动门环。 “笃笃笃~” 一阵清脆的叩门声传入院中,崇岳用神念看了下,嘴角不禁翘了起来,朗声说道:“进来吧!” 随着一声“吱扭”声响起,叶渡生推开院门进入院中,然后便回身关好院门,就低着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的朝崇岳走来,每一步都像走在冰上一样。 叶渡生的内心被院中的奇景震撼到了:‘这个院子太神奇了!别的地方多是树发芽,只有极少数冬天不落叶的草木才会开花,而院中的这棵树,看着像是李子树,不仅没有落叶,还开花了!这地上的青草在这寒冬不仅没有枯萎,还能开出小花!难道这是神仙居所?’ 刚想到“神仙”二字,叶渡生身子不由得轻轻一晃,他忽然想起了那天那个真实的“梦”,当时他心中想的都是安葬父亲这个事,就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当日的“梦”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一切,由于意外身死,才又回到现实之中。 ‘神仙手段!只有神仙才会这样的法术!’叶渡生小时候听父亲讲过一些神仙故事,心中便有了意思明悟。 想明白的叶渡生来到崇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崇岳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低着头,双手伏地,声音略带着一丝颤抖:“叶渡生拜见仙人!承蒙仙人垂怜,大恩大德,我叶渡生没齿难忘,今后必定鞍前马后,以报万一!” 第88章 请先生收我为徒 崇岳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只见他身形瘦小,肤色蜡黄,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清澈,泛着坚毅的目光,他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灰色单薄棉衣,并且棉衣上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崇岳看到叶渡生的小脸由于寒冷而冻得通红,忙说到:“快起来,别跪在地上了,别冻着了!还有啊,别动不动的都要跪,这样不好!再说,我也是不是仙人,快起来!” 叶渡生低头垂目,身子一动不动:“仙人对我有大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有跪着才行!” 崇岳知道叶渡生脾气倔强,不由的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让这孩子站起来,却看见涂山长嬴从身后走了出来。 叶渡生正跪在崇岳跟前,等待着崇岳吩咐,突然看到一只白皙的小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一下便揪住了自己的脖领子,紧接着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被那只小手拽了起来。 叶渡生疑惑的抬起来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仅仅是那短短的一瞥,他便慌乱的低下了头,眼皮动都不敢动一下,两只手更是不自主的扯着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 叶渡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一般,尤其是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让他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涂山长嬴嘟着小嘴,眉头轻轻皱起,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中还带着一些不耐烦:“让你起来就起来么,非要这么犟!还要我拉你起来才行,叔叔不喜欢别人对他又跪又拜的!记住了么?” 叶渡生此时一声不吭,除了被涂山长嬴的容貌震惊以外,还有她那巨大的力气,他没想到如此漂亮的仙子姐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涂山长嬴见这小子低着头不说话,便有些生气了:“哼!怎么这么没有礼数,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连头都不抬一下!怎么啊?是不是觉得我太丑了,吓着了,不敢看?” 叶渡生发觉那悦耳声音的主人不高兴了,才像回过神一样,使劲摇着脑袋,小声的说着:“不是!不是!仙子姐姐误会了!仙子姐姐太好看了,我就是一个凡人,所以才不敢看的!” 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称自己是“仙子姐姐”,便不再生气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其实她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见叶渡生不听崇岳的话才这样的。 崇岳看到这两个小人这般,嘴角翘得更高了,开口说到:“好了,都不闹了!叶渡生,别再跪了!长嬴,过来吧!” 涂山长嬴闻言便退了回来,只是没有坐到石凳上,而是乖乖的站在崇岳背后,叶渡生也不再跪拜了,便垂手站在崇岳对面,等待着崇岳问话。 崇岳问道:“你已经将令尊的后事料理好了?” 叶渡生回道:“回禀仙人,已经办好了!” 崇岳轻叹一下,说到:“不要叫我仙人,我不是仙人!” 涂山长嬴此时也插嘴说道:“还有我,我也不是仙子姐姐,不过你叫我姐姐也行!我比你大!” 叶渡生愣愣的哦了一声,旋即便摇摇头,道:“您就是仙人,只有仙人才会有那样的神仙本事!” 崇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到:“别叫我仙人了,我是人,不是仙,叫我先生即可!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神仙本事!” 涂山长嬴也好奇的看向叶渡生,要仔细听听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叶渡生应了一声便不再拘谨,缓缓的将那日的“梦境”详细的说了出来。 过了半晌,叶渡生便讲完了,涂山长嬴听后,便明白这是叔叔对着这小子施展了幻术,让叶渡生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幻境之中,并且在幻境中度过了一生。 崇岳听完叶渡生的讲述,暗自点了点头:‘不错,这小子不仅心志坚定,并且还很诚实,讲述的丝毫不差,是个可塑之才!’ 叶渡生讲完后,略微缓了下,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请问先生,我在‘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崇岳没有回答叶渡生的疑问,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叶渡生思索了会儿,便摇了摇头,道:“回先生,这个我也弄不清楚了,以前我也经常做梦,梦中不会那么的清晰,清晰到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学过的字看过的书,我都记得,以前我不认字也不会写字,就在那一瞬间之后,我会写字了,会读书了,所以我认为那不是虚幻的,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就是真实的!” 叶渡生顿了下,接着说道:“可是若是真实的,那么那个叫刘福的管家应该出现在人群中,就算先生您出手阻止他将我买下,也应该跟‘梦’中那样,他走进人群的,可是却没有!因为我真的看到他驾着马车在远处离开了!”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道:“真实的,虚幻的,有意义么?重要的是它让你经历了一切,你说是不?” 叶渡生听着崇岳的话,不禁思索了起来:‘是啊,这段经历确实是让我成长了不少,别的不说,‘梦境’里所经历的五年,已经让我的心智提升了不少,并且还学会了读书写字,看见到了人情冷暖,见识了人面兽心的人,这难道不够么?只有经历的就是真的!’ 叶渡生想明白这一点,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微微淡然了一些,随即又想到一个事,便问道:“先生,既然那刘福是真实存在的,他以后会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呢?” 崇岳仰着头望着远方的天际,想了一下,开口说到:“这个很难说清楚,人啊,所遇到的每一次选择都会根据自身所处的境地做出相应的决断,在那个环境中,他会那样选择,但是环境改变了,所做出的选择也许就不一样了,不过这一切都取决于这个人的心!也许他会碰上其他事情,导致自己的心有所改变呢?这个谁又能知道呢!” 叶渡生虽然在“梦境”中生活了五年,已然有着十五岁的心智,可大体还是个孩子,听到崇岳的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皱起了眉头,问道:“难道连先生这仙人也不能算到么?” 崇岳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我不是神仙,并且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的万物运行发展都有着自己的规律,都是在天道之下运转着,但是这天道也不是完备无缺的,总是有漏缺的,而那一点漏缺,就是改变的可能,也就是说万事万物都不会一成不变,凡事都有一线生机,所以人就是要努力抓去这一线生机一丝希望!” 崇岳说完,不仅是面前的叶渡生露出了沉思之色,就连陷入了思考之中。 良久,叶渡生双手抱拳,对着崇岳躬身施礼,说到:“请先生收我为徒!” 第89章 人生八苦 崇岳看了仍然弓着身子的叶渡生一眼,却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那叶渡生仍然没有起身,就开口问道:“你先起来!” 叶渡生闻言便站直身子,他已经清楚,先生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但是自己是打算做他的徒弟,自然不能违背先生的意愿。 叶渡生看着崇岳,目光坚定,再次开口道:“若您不肯收我为徒,那请允许我跟着您学些东西吧!” 崇岳想了下,问到:“那你想学什么东西?你先说说看!” 其实叶渡生早就有想要学的东西了,“梦境”中,就是因为那场可怕瘟疫才导致刘府的变故,更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病故才会导致不得不出卖自己来安葬父亲,以及自己早已没有了印象的母亲也是因病离世的,所以叶渡生几乎没有考虑,脱口而出:“我想学医!” 崇岳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学医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过学医苦啊,不知你是否能受得了这个苦!” 叶渡生又一次脱口而出:“能!什么苦我都能吃!” 崇岳问道:“那你可知为何我会说学医苦?你先好好想想为何学医苦!”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叶渡生,他微微思索了会儿,说到:“因为学医很难,不吃苦学不会!” 崇岳轻轻摇了摇头,道:“只要是学东西,都不会太简单,但是这种学习根本称不得苦!你可知什么是人生之苦?” 叶渡生摇了摇头,此时涂山长嬴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更是乖乖的站好,仔细的听着崇岳接下来的话。 崇岳组织了下语言,便说道:“佛门有云,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所谓生之苦,就是婴儿降生皆会大哭;老之苦,身心俱损之苦;病之苦,身体不调,百病丛生;死之苦,这就不必解释了;爱别离,即是生离死别之苦;怨憎会,简单来说就是由于各种原因所生出的怨憎之苦;求不得,就是欲望无法得到满足之苦;而五阴炽盛,就是前面七苦的源头,一切苦皆由此而起。” 崇岳稍微停顿了下,等待这二人理解下他所说的内容,而后继续说道:“而学医做郎中,就需要面对病人的病苦,死苦,爱离别,求不得,你可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问题,思索了下,便答到:“这些我略微明白一些,比如病苦,看着病人生病难受,我肯定会感到痛苦,看到病人离世,也会感到难过,可剩下的爱离别,求不得,却不明白!” 崇岳点点头,说道:“你在这般年纪能理解到这些,算是不错的了!那我就具体说下!病苦,若郎中不能体恤病人的病痛,那需要怎么进行医治,难道只需照本宣科,看前人留下的药方抓药即可么?肯定不是,只有理解病人的病痛,郎中才能沉下心去思索救治方法!这就是郎中的病苦!” “郎中不是神仙,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得好,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治得了,但是若不能明白死之苦,那怎么能从死之苦中磨炼自身医术,难道只看简单的病症,复杂的困难的就撒手不管?这就是郎中的死苦!” 崇岳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爱别离,刚才我也说过了,生离死别,这里不仅是病人家属的生离死别,也是郎中自己的生离死别,郎中所救治的病人离世,对于郎中而言,就是生离死别,看着自己尽心尽力费尽心思努力医治的病人最终还是身死,难道心中不苦么?只有那种无心的郎中才不会觉得苦,可是这种郎中能成为良医么?这就是郎中的爱别离苦!” “说过了爱别离,就是求不得了,所有的郎中都是希望自己救治的病人能够恢复正常,可是世事难料,就算郎中用尽浑身解数,依然难让病人起死回生,这就是求而不得,这种痛苦也是别人不能感受到的!这就是郎中的求不得苦!” “这些就是我说的,学医苦!” 叶渡生听了崇岳的解释,便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又过了良久,叶渡生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坚定之色没有丝毫减退,低沉着嗓音说道:“理解痛苦,精进医术,不给自己留遗憾!” 崇岳满意的看着这个少年,点了点头,赞叹道:“说的不错!那我再给你讲点其他的,我自己的理解!” “生老病死,春夏秋冬,这都是世间轮回,属于自然之道,不能因此而萌生苦意!生,任何一切事物都是由此起始,所以这个不能是苦,而是希望,是喜悦!比如婴儿降生,这就是生,是一个人开始,也是一个家庭的起始,这就是希望之源,这个人包括这个家族的美好希望就是由这个婴儿的降生开启,难道这能称之为苦么?这应该是喜悦!” “老,事物发展的必经之路,任何事物都会由出生到长大,再到衰老,事物的每个阶段都有它自己独特的意义,难道生就有意义,老就要悲苦么?顺应自然,在每个阶段都能发出独特的光芒!正如那大树,春花秋实,老就是其结实的状态,这个状态难道就是苦?” “死,天道之下万事万物皆会死亡,正如刚才所说,春夏秋冬一年轮回,而这个死也是轮回中必要存在的一环。草木一秋,冬季青草皆枯,世人眼中就是死亡,可是它们却化为点点生的意志,等待下一个春天!顺应自然何苦之有?” “可是世间都不是绝对的,自然有老苦、病苦、死苦,因此学医的意义就出现了,让这些本不该在这个阶段衰老的延缓衰老,本不该有病痛的消除病痛,能继续活着的让其寿数延长!” “并且因为有郎中的参与,才能减少他人及自己的爱别离之苦!精进医术,才能减少自己在医道上的求不得之苦!感受痛苦,理解痛苦,才能扼住痛苦,再将痛苦化为希望!我认为这才是医!这就是属于‘人遁其一’中的一!” 叶渡生闻言,身体不由的一震,又冲着崇岳深深的躬身行礼,道:“多谢师傅教诲,徒儿受教了!” 崇岳微微笑了笑,问到:“我答应收你为徒了么?” 听到崇岳这么说,叶渡生不由得愣在原地,整个人就跟变成了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坚定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原本冻得通红的小脸一下变得没有一丝血色,不知该怎么回答。 崇岳仿佛没有看到失了魂的叶渡生,继续开口道:“不如这样,我这里需要一株石斛,我听说这阳污山便有,你愿意去帮我采摘么?” 第90章 进山采药 叶渡生闻言,一下子便回过魂,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连忙说到:“请先生将那石斛的样子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崇岳则是轻声笑了笑,说到:“莫急!你在这等着,我去将这石斛的样子画下来给你!” 说罢,崇岳便回屋了。 叶渡生此时十分激动,都有些坐立难安了,涂山长嬴则是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小子,没想到叔叔能看中你,就看你能不能找到石斛了!” 叶渡生转眼看向涂山长嬴,立马就变得拘谨起来,冲着涂山长嬴拱手道:“不知姐姐可曾见过这石斛?我从来没有听过!” 涂山长嬴微微抬起头,两只狐媚的眼睛微微向上翻起,直直的盯着天空,她轻轻咬着下唇,努力的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两根发带也随之晃动了起来:“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过叔叔说有,那阳污山中必定有的,这个你放心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崇岳从房中走出,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展开的,一张叠好的。 崇岳将那张展开的纸放在石桌上,对叶渡生说:“我说的石斛就长这个样子!” 叶渡生和涂山长嬴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之间纸上画着一株草,这株草有着直立的茎,长得跟竹节一样,每一个节之间都长出一片叶子,在这副图画旁边,还工整的写着两个字——“石斛”。 除了叶渡生和涂山长嬴这二人之外,崇岳也在看他所画的图,同时还在不住的微微颔首:‘嗯,画的不错,上一世我根本不会画画,连个圆圈都画不好,没想到修行还能提高画画水平,这画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厉害!看来应该是修行能让手更准确的将脑海里的画面表达出来吧!’ 叶渡生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之后,便问崇岳道:“先生,请问这石斛有多高,是什么颜色的?” 崇岳想了下便说到:“石斛的大概样子就是这样,大的高度大概不到两尺,小的也就三寸吧,杆茎基本上就是黄绿色,叶子是绿色的。” 这时,涂山长嬴忽然开口说到:“叔叔,我见过这个,我记得这就长在阳污山的一条小溪周围,当时是夏天,这石斛周围还长着许多的苔藓,就在溪边岩石边长着。” 叶渡生默默记下崇岳和涂山长嬴所说的话,拿起那张画着图画的纸,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崇岳叫住了。 崇岳从袖袋中拿出了二十文钱,塞进叶渡生的手心里,便说到:“你先去集市上买些干粮,山中这时候应该没什么吃的了!这个不能推辞!还有,将这封信带到阳污山山脚下的山神庙中,放到香案上即可,记得注意安全!五天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石斛,就都要回来!记清楚了么?” 叶渡生心中一阵温暖,眼圈微微变红,用力的点点头,又将桌上的那封叠好的信塞进怀里,便要离开小院。 这次叫住他的却是涂山长嬴,涂山长嬴说了句稍后,便跑进屋子,不一会儿也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渡生,说到:“到时候也将这封信放到香案上就行了!” 叶渡生接过信,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便离开了小院。 看着叶渡生离去,涂山长嬴微微有些担心,便问道:“叔叔,这大冷天的,山里应该满山都是雪,这小子能不能找到那石斛啊?” 崇岳笑了笑,解释道:“这其实就是考验他的一部分,只要他能通过考验,我就会收他为徒,教他学医。并且那封信就是给邹虞的,该怎么做,信上都写清楚了!” 就这样,一日时间匆匆溜走,第二日午后,崇岳便领着涂山长嬴离开院子,前往雅乐坊,去拜访赵氏夫妇,顺便感谢赠衣之情。 顺带一提的是,就在前一天夜里,涂山长嬴变回了狐狸,于是她终于学会了幻化人形的手段了,此时她又幻化成人形,穿着那套新衣服,手里拎着家中仅剩一坛的桃花酿,跟着崇岳走进了雅乐坊。 双方见过礼后分宾主落座,赵梨儿则带着涂山长嬴在铺子里拨弄着那些做好的乐器。 赵玉振拍开崇岳送来的那坛桃花酿,分别为在坐三人斟满酒,就笑呵呵的开口说到:“那天听夫人提起过,说近日崇公子会到家中做客,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没成想今日便又见到公子了,哈哈~我就借着先生的酒,咱们一起共饮此佳酿!来!干!” 崇岳端起桌上酒杯,笑吟吟的说着:“登门叨扰,就只带了这坛酒,不成敬意!请!” 赵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面露笑容的举起酒杯,以长袖掩面饮下杯中酒。 赵玉振放下酒杯,咂了下嘴,说到:“桃源楼的桃花酿!好酒!” 就这样,三人边对饮边闲聊,聊着聊着,赵夫人一个不小心,将手中酒杯打翻,满满一杯酒洒满桌子,将崇岳所坐的地方也都浸湿。 赵夫人赶忙站起身,拿出条手帕,要帮崇岳擦拭,嘴上不停的说着:“公子莫怪,公子莫怪,奴家多饮了几杯酒,手上不稳了,把公子衣衫给弄污了,奴家帮公子擦擦!” 赵玉振也阴沉下脸,低声说到:“毛毛躁躁,多大的人了,还能办出这样的事,岂不是让公子笑话!”转头便对着崇岳一脸陪笑道:“请公子见谅!拙荆冒失了,请公子宽恕!”同时转身拿了条手帕要给崇岳擦拭。 崇岳眼底露出一丝冷笑,可脸上却是一脸惶恐,忙说到:“赵店家,嫂夫人勿忙,你们看看没有污了衣衫,都坐,咱们继续!”说着抬起胳膊还扬起衣袖,向这二人展示。 赵玉振与赵夫人仔细看了下,又相互对手一眼,眼中一片了然之色,便齐齐坐下,赵玉振开口说到:“没弄脏就太好了,看这洒了一桌子,没想到公子衣衫竟然没有被打湿,当真奇怪!” 崇岳呵呵笑了笑,说到:“也许是运气好吧!不说这个了!” 赵夫人也应声道:“都是奴家的错,既然公子不谈这个,咱就聊点别的!要不我说个小故事吧,听着挺有意思的!” 赵玉振立马产生了兴趣,问到:“夫人还会讲故事啊,我从前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听到的?” 崇岳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便猜到他们是在试探自己,应该是想更加了解自己,毕竟在他看来,这二人是专门隐藏在城中的,也许就是为了躲避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如此试探,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专门寻找他们的,随即便附和道:“赵店家都没听过,那嫂夫人的故事必定不一般!” 赵夫人轻轻睕了赵玉振一眼,轻柔的说到:“这是前几日,我在桃源楼弹琴闲暇,从那里的说书人听到的,是个神怪故事,挺有意思的!” 赵玉振闻言,眼前一亮,开口赞到:“神怪故事好啊,有意思,那快说来听听!” 第91章 神怪故事 赵夫人清了下嗓子,说了句好,便开始述说这个神怪故事。 故事的世界里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何地,只知道此处是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村民不太多,家家都是以打猎种田为生。村子里有一对新婚燕尔的小两口,男子每日在田里干活,偶尔会上山打猎,女子则是在家养鸡织布,生活说不上多富裕,但也是和和美美的。 这一日正午,本来到山中打猎的男子匆匆跑回家,女子看到丈夫匆忙的样子感到非常疑惑,便问到:“郎君,怎么如此匆忙?” 男子赶忙说到:“娘子,快随我进山,山上有个人中了蘑菇毒!” 原来,男子还跟以往一样,早早的上山打猎,可进山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男子靠在一棵树上不知死活,而这人的包袱则落在一旁。 男子赶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活着,同时发现旁边有半朵红艳艳的蘑菇,便知这人是误食了山中特有的毒蘑菇所致,而他的娘子非常擅长解这种蘑菇的毒。 没过多时,这夫妻两个便来到这富家公子跟前,女子看了看情况,伸手就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就塞进了那公子口中。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个公子便醒了过来,男子见他醒来,就说到:“这位公子,山中的这种红蘑菇可吃不得,有毒的,若不是我们夫妻发现的早,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得你!” 公子赶忙称谢:“多谢兄台,多谢嫂嫂!我是个书生,专门记录我朝的各种草木,今日游历至此,没见过这种蘑菇,可它闻着味道鲜美,以为可以吃,便想尝个味道,再将它记录在册,没想到却翻了船!” 这个地方的村民对读书人有天然的好感,觉得他们知书懂礼。男子听到这位公子还有如此本事,便更加仰慕,与娘子对视一眼,便邀请公子到家中做客。 这公子虽说解了毒,但是却仍然感到非常不适,便随着这对夫妻来到村庄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半个月,每日男主人都与这公子闲聊,公子也是个会聊天的,每次都讲其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事情。 可家中女主人却总觉得不对劲,因为每次这公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太对劲,她也暗暗跟她郎君说过此事,每次她郎君都说她多虑了,毕竟公子是读书人,知礼有节,让她不要担心。 又过了几日,男主人又上山打猎去了。这公子一见家中只剩女子一人,便要对她动手动脚,可是这女主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就与公子打了起来,打斗声瞬间引起了周围村民的注意。 公子见事情败露,便准备逃走。 可谁能想到,这好巧不巧的,女子的郎君从山中归来,一步跨入院中,迎面就撞在那公子身上。 男子没搞清状况,当即上前便要扶住快要跌倒的公子,而那公子却以为男子是要拿住他,当即便抄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便砸在男子头上。 “啊~” 随着一声惨叫,男子倒在了地上。 那公子顾不得其他的,当即便飞奔出去,再无踪影。 而女主人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她颤颤巍巍的挪到郎君身旁,伏下身子,将郎君抱起,看着奄奄一息的郎君,放声大哭。 周围村民此时也都围拢过来,纷纷出手相助。 当夜,这男子便一命呜呼了,从那天开始,他的娘子就变得疯疯癫癫,整日都围着村庄游荡,偶尔还会在山中游荡,并且时不时都说上一句:“我要报仇!” 女子在村民的帮助下,浑浑噩噩的生活了好几年,而她的怨念也变得越来越重。 也许是由于这郁积的怨念,也许是由于老天开眼,女子在一次进山的途中,意外得到了一本功法,一本魔修功法,而她也在短短的几月工夫,便初窥门径,仅仅过去五年,魔功便有小成。 而后这女子便走出村庄,一路追寻那位公子。 “真可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那魔女总算是找到了杀害她郎君的公子,最终可想而知,那公子死在了这魔女手中!可令人唏嘘的是,魔女除掉凶手后,却被城隍以其修魔为由,打得魂飞魄散!哎~”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赵夫人讲完了这个故事。 赵玉振也叹了口气,说到:“可惜啊!可惜了这位奇女子啊,为了报仇却修炼了魔功,最终也害了自己!崇公子,你说可惜不?” 崇岳没有回答赵玉振的问话,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反问赵夫人:“哦?请问夫人,这故事讲的完整?” 赵夫人看着崇岳那深邃的目光,不由得慌乱了起来,身子打了一个寒颤,心中一阵悸动,脸上涌起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说到:“哎呦呦~看我的这个记性,确实忘说了一段!我在桃源楼的二楼抚琴,而那说书先生是在一楼说书,我也就在闲暇时去听上一段,刚忘说的那段是最早听的,要不是公子提及,还真真的没想起来呢!” 赵玉振便打了个圆场,说到:“夫人啊,那就快将出来吧,别让崇公子和我等着急了!” 赵夫人立马缓和了下情绪,微微颔首,继续讲道:“这魔女抓到那公子后,便对他百般折磨,最终运用魔功将他一身精血吸的一滴不剩!自从魔女吸取了公子精血后,她所修炼的魔功一日千里,这种修为的提升让她欲罢不能,又不得不吸取了好几人的精血,最终被城隍发现踪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赵夫人讲完后再次不经意的扫过崇岳的脸庞,发现他的眼神变得淡然了许多,随即松下口气,问到:“公子,你说这女子可悲不?不仅死了丈夫,又练了那害人的魔功,最终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赵玉振在旁边一阵叹息:“哎~说到底,还是那魔功害人,不练魔功就不会成为魔头,城隍就不会找她麻烦,那样便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着。可修炼了魔功,虽然为郎君报了仇,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当真是不值得!崇公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崇岳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我问个问题,你们说说看!” “公子请问!” 崇岳问到:“都说毒药害人,你们说一个郎中学了一身用毒的本领,你们说这人是好是坏?” 赵玉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坏的,用毒是极其阴险的,必定不是好人!” 赵夫人虽然没开口,却也点头表示赞同。 崇岳接着说道:“此人专门用毒药来救人,救那些别人根本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并且效果很好,在江湖中闯出了‘毒医’的名号,你们说这人是好是坏?” 第92章 琵琶 赵玉振听到崇岳所说的,不由的一愣,喃喃的说到:“若是这么说,那自然是好的,坏人不会救人的。” 赵夫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公子,你的意思是说,药本身并无好坏,是否有毒只是它自己的特性,只要用到好的地方就是好的,若是用偏了也就变成坏的了。” 崇岳轻轻点头,道:“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当一个人不饿不渴的时候,可他偏偏却要使劲吃饭喝水,结果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受不了就出问题了!那难道说是吃的喝的错了么?明明就是这个人或者让他使劲吃喝的人有问题!” 赵玉振紧紧锁着双眉,说到:“可是众所周知,魔功邪恶至极,要不咱们百姓咋一听说谁谁着魔了,都会躲着那人走!我还听说,有些魔功专门要取人的死气,公子,你说这种魔功难道不是害人的么?” 崇岳抿着双唇,深深思索了下,说到:“我认为功法没好坏,也没对错,也就是那些魔功应该是练错了,或者说太急功近利了!就拿你说的那种吸取死气的魔功,也许这功法的本意就是让修炼者去消除死气浓重的地方的死气,比如乱葬岗或者战乱之地的死气,让那些地方重新恢复正常,可是,有些修炼者为了迅速提升修为,便会屠村吸取这些死气,从而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那你说,这是功法原因,还是人的原因?” 赵夫人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说到:“可是世间对魔修确实心存惧意,往往有些人一听到哪哪有魔修,便会除恶务尽,杀之而后快,他们好多都不分对错,而那些魔修为了自保,当然会出手!公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崇岳说到:“世间的人有好坏,当然大多数都是愚者,不辨黑白,人云亦云,有些人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却不自知!就如都说妖是恶了,难道就没有好妖了么?我就听闻那边的阳污山中的白虎被山民奉为山神,这白虎不是靠着淫威胁迫山民如此做,而是他实实在在的在山中助人!我觉得这白虎已经属妖了,难道说他是恶妖么?” 赵玉振和赵夫人都不由而同的摇摇头。 崇岳继续说到:“其实,人心中的偏见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人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但是只要自身做的正,总会得到他人相助!而那些作恶之人,自有老天去收他!” 这句话崇岳说的声音不大,但传入赵玉振和赵夫人耳中宛如一个炸雷一般,让这二人愣在当场,心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整个心田,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面色也不由自主的绚烂了几分,似乎萦绕内心深处的不安,被崇岳的这几句话驱散了。 就在这时,一阵“淙淙”的声响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那声音正如山间溪水般潺潺流淌,声音柔和流畅。 屋内的三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望向店铺方向。 崇岳已经用神念看了过去,对于神念中的景象非常的惊诧,但是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转过头,对着赵氏夫妇说到:“看来是有人来挑选乐器了,听着声音应该是个会弹的!” 赵氏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异样,随即便恢复正常,赵玉振便说到:“走吧,我们一起看看吧,也让公子品鉴品鉴我做的乐器!” 而后三人便出现在店铺之中。 此时店铺中除了赵氏夫妇与崇岳外,就只有两个女孩,一个是赵氏夫妇的女儿——赵梨儿,另一个就是涂山长嬴。 只见涂山长嬴正微闭着双眼,端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琵琶稳稳的置于腿上,左手在琴颈处快速移动着,右手则是轻柔的拨动这琴弦,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赵梨儿则是隔着长条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支在桌子上捧着小脸,同样是微微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随着琵琶的琴弦声轻轻颤动着,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陶醉的模样。 涂山长嬴听到有人进来,便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睁开了眼睛,赵梨儿听到琵琶声停止了,也疑惑的睁开眼睛,问到:“长嬴姐姐,你怎么不弹了?” 赵梨儿转眼便看见了爹娘,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蹦起,向着赵氏夫妇那里跑了过去,边跑边用清脆的稚嫩声音喊着:“爹,娘,长嬴姐姐弹琵琶弹的可好了,你们听到了么,可好听了!” 赵夫人一把搂过赵梨儿,一只手不停的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笑吟吟的看着涂山长嬴。 崇岳早在神念中看到了涂山长嬴弹琵琶的景象,只不过此时却装作才发现的样子,一脸惊讶的问到:“长嬴,你会弹琵琶?” 涂山长嬴白皙的脸庞泛起一片红晕,一脸不好意思的说到:“叔叔,这是我第一次摸到琵琶,我记得之前见过别人弹奏琵琶,觉得很好听,便喜欢上了琵琶,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亲自体验下。” 赵夫人赶忙说到:“那不这样吧,我看这孩子天资聪颖,是个学琴的好材料,就让我来教教她吧,就她这资质,我就得一两年就能完全掌握,剩下的便是多多练习体悟了!崇公子,你看可好?” 崇岳看着满脸兴奋的涂山长嬴,问到:“长嬴,你想不想学呢?” 涂山长嬴连忙放下琵琶,站起身,对着赵夫人施了个万福,说到:“多谢婶婶!” 赵夫人满面笑意,说着:“好了,不要多礼了,这样一来,我家梨儿也有人陪伴了,还是要多谢你呢!” 崇岳亦是很高兴,转眼看了看店里的琵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便对赵玉振说到:“请问赵店家,这制作琵琶的材料可有讲究么?” 赵玉振听到崇岳如此问,便仰起头,笑到:“这可是我的专长啊,别的不好说,若说这制作乐器一行,在咱这吴桐县,甚至整个湖安府,我自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 赵玉振炫耀了一下,便接着说道:“这制作琵琶讲究的就是选材一定要好,首先这琵琶整体与背板最好是采用音色浑厚的整块硬木,而这面板则要挑选音色清脆板子,这弦轴多用牙骨之类的材料,这样手感好些,弦么,如今蚕丝弦,好一些的就是铜丝弦了。” 听到赵玉振如此介绍,崇岳心中一动,说到:“要不这样,我明日带些材料,劳烦赵店家为长嬴制作一把琵琶!请问,这制作琵琶的木材需要多大的?” 赵玉振随口说到:“一块三尺多长,一尺多宽,三四寸厚的木头就足够了!” 崇岳点点头,就对着赵玉振说到:“那我今日就回去准备,明日带着材料就来叨扰店家了!” 说罢便带着涂山长嬴回去了。 第93章 狐妖,虎妖 赵氏夫妇见崇岳带着涂山长嬴离开后,便让赵梨儿独自玩耍去了。赵夫人看着赵玉振,神情颇为放松,说到:“夫君,怎么样,崇公子跟我说的一样吧,他为人和善,对任何事情都一视同仁,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都会相助的,看看身边的那个狐妖就知道了!” 赵玉振看样子也颇为轻松,说到:“是啊,若不是一视同仁,怎么会允许一只妖称呼自己叔叔呢,看来完全把这狐妖当成子侄了!不过,这狐妖成长的太过迅速了,听你说,上回见到这狐妖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天前吧,那时候她还是狐狸身,如今可就能化为人形了,并且能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当真不可思议!” 赵夫人点点头,道:“只能说这公子修为深不可测,并且不仅自身修为了得,还懂得不少妖族功法,若非如此,这狐妖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就能变成如此,并且不知夫君暗中探查了没有,这狐妖的修为可当真不低了啊!” 赵玉振思忖了阵,说道:“确实如此,我第一次见到这狐妖的时候,那时她应该是才刚成妖不久,城中阴差便能缉拿于她,到如今也没多长时间,那单个阴差恐怕已不是她的对手了吧!” 赵夫人确认道:“是啊,照这个速度修炼,恐怕不出六七年,她就能真正化形了!要这么说,崇公子可厉害的很,应该是真仙了吧!” 赵玉振说到:“恐怕并非是一般的真仙了,深不可测啊!没想到咱这小小的吴桐县竟然隐藏了位如此大能!更没想到,咱们还能与他交好!太好了!” ———————————————————————————— 崇岳与涂山长嬴回到了小院,崇岳将那根雷击木从房中抱出,放在石桌旁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崇岳看着那块色泽黑红,偶尔闪过阵阵金光,并且内含深邃悠远气息的雷击木,对涂山长嬴说到:“长嬴,用这块雷击木给你做把琵琶,你可喜欢?” 涂山长嬴看着这如金似玉的雷击木,满心欢喜,轻轻用手抚摸着它,忽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涂山长嬴惊讶的看向崇岳,问到:“叔叔,我怎么感觉这木头上带着电?” 崇岳闻言点点头,道:“是啊,我当时便感觉到了,所以用它制成的琵琶应当能成为一件不错的法器!对了,你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我画一幅琵琶的图样,明天就让那赵店家按着图样做!” 在等待涂山长嬴取出笔墨纸砚的空档,崇岳对着雷击木比划了好几下,最终握着青蛇剑轻轻一挥,一块四尺长,不足两尺宽,四寸厚的木块就从整个雷击木上切下,他看着这切下的木块,低声说到:“大小正合适!” 不多时,涂山长嬴便将笔墨纸砚铺在石桌上,自己则在一旁为崇岳磨墨。 崇岳拿起笔,蘸了蘸墨,略微想了想,便在纸上画了起来,没一会儿,一把琵琶的图样便画好了。 涂山长嬴看着纸上的琵琶图样十分欣喜,开心的对着崇岳说到:“多谢叔叔,这琵琶真好看!” 崇岳也很满意自己笔下的琵琶,又对着涂山长嬴说到:“你去将那蟒妖的腹甲以及长牙还有蟒筋都准备好,明日一起交给赵店家,对了,张土地送你的那颗破幻珠还有崔城隍送你的令牌也一并带去,一起打造这把琵琶!” 涂山长嬴疑惑的问道:“蟒妖身上的那些材料可以制作琵琶,而那破幻珠和阴木令牌放到琵琶上有何用呢?” 崇岳笑了笑,指了指图样上的一个地方,说到:“既然是法器,那就是有很多用处,不仅仅是弹奏听声,你看,破幻珠放在这里,还能利用这琵琶声破除幻象。那阴木令牌可以镶嵌到这里,也能破魔的作用!” 涂山长嬴闻言愣了下,问道:“这阴木令牌不是能让我自由出入城门,让这城中的阴差甚至是其他城中的阴差都不来阻拦我么,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崇岳点了点头,说到:“其实这阴木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它本身还有阻挡魔气,消除魔气的作用,要不然那些阴差怎么能与魔修战斗中不被魔气所染,当然了,魔气过于强烈,这令牌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不过还是能够阻止片刻的!” 涂山长嬴听罢便明白了,立马就去准备东西了。 —————————————————————————— 阳污山下,叶渡生正站在一座简单的神龛前面,抬头望了望天空,喃喃道:“今天是第二天了,一共只有五天,再加上下山一天,那就只有三天时间在山中寻找石斛!希望此行能够顺利!” 叶渡生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的神龛,只见这神龛有三尺多高,两尺多宽,坡形屋顶用几片瓦片铺就,坡形屋顶下方安放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的写着三个大字——山神庙,字体刻的工工整整的,还用红漆描了一遍。神龛内没有任何的塑像,只是安放着一块木制牌位,上面写着“阳污山神之位”,牌位前还摆着一个香炉,香炉内落着厚厚的香灰,看来有少人再次进香。香炉旁还放置着不少散香,以方便来往之人进香祈祷。 叶渡生从怀中取出先生以及涂山长嬴写的信,将这两封信叠着放在牌位旁,又在旁边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压在信上,而后想了想,又掏出来火折子,引燃了三炷香,朝着牌位拜了拜,小声的说着:“求山神保佑,保佑我叶渡生能顺利找到石斛,保佑我能成为先生的弟子!”随后便将这三炷香插入香炉,便转身朝着山中走去。 香炉中,一缕青烟从燃烧着的香头飘出,萦绕在牌位周围,而后袅袅而上,飘出神龛,随着山中清风飘入山腹之中。 深山之中有一处隐蔽的山洞,一只全身雪白的老虎正趴在洞中小憩,一缕青烟随着山风穿过洞口飘到白虎身旁,而后像是有生命一般,绕了白虎一圈后便萦绕在白虎耳朵周围。 那白虎猛然睁开眼睛,因为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话:“求山神保佑,保佑我叶渡生能顺利找到石斛,保佑我能成为先生的弟子!” 而后白虎呼出一口气,顿时山洞中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然后白虎喃喃自语道:“这大冬天又下了大雪,还有人进山找东西,可这石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找啊!再说了,哪个先生会让人在这时候去山里找东西,怎么还要找到了才能成为弟子,这是什么先生,这不是折腾人么!” 白虎嘟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算来,既然人家都进香了,那就护他一护吧,找东西就看他自己了!” 那身影见白虎不再出声,便赶忙对着白虎拜道:“见过大王!敢问大王有何事吩咐小的去做?” 第94章 两封信 白虎轻哼了一声,道:“曹德安,刚才有人在山神庙进香,说是要进山找什么东西,找东西这事让他自己做,你就护一护就好了!” 原来这头白虎便是崇岳的大弟子——邹虞,而那道身影自然就是邹虞的虎伥——曹德安。 曹德安连忙答应,可刚到洞口却止步不前了,他有些畏畏缩缩的问到:“大王,现在刚过正午,我以前都是夜里才出来的啊!白天从来都没出去过,别说这大太阳了,就是火光一照,我都受不了啊!” 邹虞撇撇巨大的虎嘴,说到:“你现在不一样了,你以为师尊给我的功法只对我有用啊,就连你也跟着受益,你细细感受下,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曹德安闻言,将信将疑的闭上眼睛体会了下,下一刻,猛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睁的溜圆,惊喜的喊着:“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师尊果然厉害,我能在白天出去了!” 邹虞周身立马露出一股骇人的气势,而后冷哼一声,喝到:“什么师尊,那是我的师尊!” 曹德安吓得赶忙小声回道:“是,是,是仙师大人,仙师大人!” 邹虞慢慢收回了周身的气势,就连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嗯,这才对!以后这称呼要叫对了!好了,快去看看吧!” 曹德安生怕邹虞再度生气,赶紧化作一阵青烟飘出洞外,向着山神庙的方向飘去。 邹虞见曹德安离开,便小声说到:“师尊这《造化为人》的功法果然厉害,才修炼没多长时间,就让我感觉到了化形的门槛,照这速度修炼下去,大概也就是个三四年,必定能化形!到时候就能到城里常伴师尊左右了!” 而后邹虞便又眯起双眼,小憩了,这看似是他在小憩,却是邹虞独特的修行方式。 离开山洞的曹德安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山神庙,而后便从青烟化为一道身形,他看了看插在香炉中的那三炷香,小声说了句:“看样子没离开多久,去找找他在哪里!” 就当曹德安打算离开之时,目光扫过牌位,一个石头压着两张叠好的纸吸引了他的注意:‘咦?这是什么?’ 曹德安疑惑的拿起那两张纸,随即便打开一张看了起来,只见信上写了没几个字:师兄,你师尊让我做他侄女了,并且叔叔现在没银子了,你可以让叶渡生这小子给叔叔带过来些,一定记得啊! 曹德安看的满脸疑问:‘是信啊,不过这信上写的这是啥啊,没银子花了写封信放到山神庙,难道让大王给你银子花啊!’ 正当曹德安打算开打第二封信时,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停下准备打开信的手,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刚才的那封信,而后像疯了一般,化成青烟向山洞飞射而去。 正在修炼的邹虞眉头一皱,便睁开了双眼,那双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呆立在眼前的曹德安,问到:“怎么?不去看着那人,回来干什么?” 曹德安吞了口本不存在的口水,小声说了句:“大王,我应该猜到这冬天让人进山找东西的先生是谁了!” 邹虞颇为不耐烦的说到:“你说那事多的先生是谁!” 曹德安赶忙摇着手,快速说道:“大王,不可这么说啊!” 邹虞愣了下,忽然喝到:“有什么不可说的!要说快说!” 曹德安战战兢兢的将手中的两封信递给邹虞,道:“大王,要不您先看看信,是进山的那人留下的!” 邹虞没理会曹德安,十分不悦,吼道:“念来听听!” 曹德安不敢念那封没打开的信,便将在山神庙中看的那封信再度打开,念道:“师兄,你师尊让我做他侄女了,并且叔叔现在没银子了,你可以让叶渡生这小子给叔叔带过来些,一定记得啊!” 邹虞听到信中内容,心中忽然一动,随之便幻化为人形,一把抢过曹德安手里的信,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而后小心翼翼的将那封没打开的信缓缓拆开。 “吾徒见字:展信佳。为师已命叶渡生进山采药,此去山林,若非大难汝不必援手。此番汝需借机试其心性,以观其有无救人之本心。汝需至为师处,当面道来。” 在信的结尾,清清楚楚这写着两个字——“崇岳”。 邹虞脸上瞬间变得无比喜悦,不停在的洞中踱着步子,冲着曹德安说到:“你快去找找那个叫叶渡生的人在哪!” 曹德安还没来及离开山洞,却见邹虞踱着踱着,突然脚步一顿,便停在那里,小心翼翼的对着曹德安问到:“你说,我刚才说的话,师尊会不会听到?” 曹德安也谨慎的问着:“是不是说多事的......” 曹德安还未将嘴里的话完全说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只能无辜的望着邹虞。 而邹虞则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到:“都说了,不让说,你却还说!” 曹德安发不出声音,只能无辜的摇着脑袋,表示自己没有这么说,这时有听见邹虞说到:“我现在放开你,你可别胡说了啊!” 邹虞见曹德安用力的点点头,便随手解开了曹德安的喉咙,让他能够发出声音。 曹德安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王,您觉得仙师大人脾气如何呢?” 邹虞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盘着,立起一只手支着脑袋仔细的想着师尊与自己的种种过往。 过了半晌,邹虞才悠悠的开口说到:“师尊很宽容,对谁都一视同仁,只是不喜残害生灵,所以只要不做这些就好!” 曹德安点点头,宽慰道:“既然如此,那不是挺好的么,仙师大人肯定不在意您说的那些!” 邹虞又仔细的想了想,终于放下心,将手中的信递给曹德安,便化为白虎的模样,舒服的趴在那里,半闭着双眼,说道:“好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提!你先看看信,师尊想要考验下这小子,你好好想个法子,要办好这个事!” 曹德安接过信,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就开始盘算起来。 过了不多时,曹德安心中便有了计较,便轻声说道:“大王,我已有了主意!” 邹虞咧开那骇人的大嘴,笑着说道:“还是你小子有主意,读书人就是聪明!来来,快跟我仔细说说!” 接着,曹德安便趴到邹虞的耳朵旁,小声的说了起来。邹虞听着曹德安的计划,连连点着大脑袋,那张虎脸也是笑的越来越灿烂。 等到曹德安讲完整个计划,邹虞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到:“还得是你小子啊,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曹德安得到邹虞夸奖,也是一脸兴奋,谄媚的说到:“为大王办事,为仙师大人办事,必当全力而为!” 邹虞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你先去好好找找那小子现在在何处,把人给我盯紧了!” 曹德安应了一声,便再次化作青烟飘出洞中。 第95章 山中遇伥鬼 叶渡生走在山林中,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除了山林中的呼呼风声,再也没有一丝声音,也许是由于大雪封山,这里不仅没有猎户上山打猎,就连山中的鸟兽也都躲入洞中不再外出。 叶渡生望向远处的天际,午后的阳光从天空倾洒而下,照耀在这片白茫茫的山林之中,积雪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细碎耀眼的光芒,晃的叶渡生不得不眯着双眼,躲避这夺目的亮光。 叶渡生微微低了低头,不再看天上的太阳,而是望向寂静的山林,目之所及,都是参天大树,树枝被堆满的积雪压得弯弯,而这些大树,除了那些苍松翠柏外,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更是不见一朵小花,整个山林中,除了那松柏的绿色之外,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叶渡生望着这白茫茫的山林,心中不断思忖着:“姐姐说以前见过这叫石斛的草,说是在小溪旁边的岩石处长着,旁边还生着苔藓,可这大雪茫茫的,青苔估计是没有了,就是不知道这草会不会也枯萎不见了!” 叶渡生心中不停的思索着,脚步也没有片刻停歇,继续向着大山的深处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着:‘管他有没有枯萎!既然先生说带回去就会收我为徒,那这草肯定存在,只要找到小溪就行!’ 叶渡生又看了看这无人的山林,不由的轻叹一声:“哎~连个人都没有,想问问山中小溪在哪里都闻不到!”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林中树木上的雪沫,肆意飘到远处,叶渡生不禁冻得打了个哆嗦,忽的,远处山林之中,“扑啦啦”飞出一群飞鸟,像是逃一样的飞向远处,就连叫声都显得急促而尖锐。 这突如其来变化吓得叶渡生一大跳,他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吓我一跳,这群鸟是怎么回事,又没什么动静,飞个什么劲啊,这静悄悄的突然来这么一下,谁能受得了啊!不过刚才那风确实感觉不一样,感觉这风冻骨头!’ 叶渡生脚步不停,思绪不止,忽然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而后他脚步随之一僵:‘先生是仙人,既然有神仙,那就会有故事里的妖魔鬼怪,要不然那群鸟也不会飞得那么惊慌!山中有鬼,这可怎么办!’ 随即叶渡生环顾周围,一下便相中旁边的一截断树枝,他赶忙将树枝握在手里,随手挥舞了几下,觉得挺顺手的,便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有个倚仗!不过都说鬼实在夜晚才能出现的,现在这阳光这么大,肯定不会出来的!’ 这么一想,叶渡生的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便又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也在思索着山中溪水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呼喊声:“喂!有人在么?有人没?快来帮帮我啊!有人没?” 叶渡生听到这一声声的呼救,脚步一停,便向前方看去,可是前面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可那呼救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同时声音也在渐渐变小,好似那个呼救者力气不够的样子。 叶渡生发觉根本看不清楚,便迈开大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也就跑了百十丈的距离,叶渡生便看到了呼救之人,只见这人躺在雪地上,身上压着一截大树杈,旁边有个折断的树木,从树木的断口看,这树是刚刚折断的。 这人身穿着一件破旧的紫色葛布袄子,眉目清雅,原本整齐的发髻此时有些凌乱,也许是由于受到了惊吓,脸色比较苍白。 叶渡生看到这景象,赶忙跑到跟前,看着这人,问到:“这位兄长,我来帮你,不知你有没有被卡到?” 那人看到来人,便急切的说到:“可算有人来了!哟,原来是小哥啊,你先别忙,我这腿卡着呢,我自己慢慢动一动,等差不多了,你再帮我把这树杈子挪开,可好?” 叶渡生连连点头,说到:“好好,就依兄长的,你先慢慢挪动着!” 那人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问到:“敢问小哥怎么称呼?怎么这天寒地冻的进山啊?” 叶渡生答道:“我叫叶渡生,进山是为了采药!兄长怎么会落得如此?” 那人听闻眼前之人便是叶渡生,心中揪了一下,忙讪笑着说到:“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啊,可不敢叫我兄长,我叫曹德安,叫我老曹就行,别再兄长兄长的叫了,叫老曹啊。” 叶渡生被眼前这人说的一愣一愣的,晕晕乎乎的应到:“好吧,老曹,那我就这么叫你了!” 曹德安讪笑着点点头:“这样就对了!”而后脸色一变,变得无比悲伤,唉声叹气道:“我说叶小哥啊,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家中老娘得了急症,郎中说只有这山中的一种药可以救,我便迎着风雪,连夜上山寻找,可这兜兜转转了好几天,却根本找不到!哎~没成想啊,惨啊~” 说着说着,曹德安的眼圈便红了起来,叶渡生见状赶忙宽慰道:“老曹,别难过了,一会儿把你弄出来,我帮你一起找,再怎么说,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的快么!” 曹德安连忙收敛了表情,眼圈也不红了,说到:“那就先谢谢叶小哥了!说到哪了?哦,对对,没成想啊,刚才一阵大风吹过,这好巧不巧的,刚好吹断了这树,我呀~一下就压在这儿了!” 叶渡生想到当才那阵怪风,微微松了口气,道:“怪不得刚才有一大群鸟飞走了,原来是把树给刮断了!” 紧跟着叶渡生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可是那风没多大啊,怎么能把这树给吹断呢?” 曹德安闻言,眼神向四周飘了下,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就立刻叹口气,道:“哎~要不咋说时运不济,可能这树本身就快断了,又经那风一吹,这不赶巧我到这儿,就给我拍到这儿了......本想给老娘找药,却给自己也搁在这儿了,这可咋办啊~” 叶渡生赶忙安慰道:“老曹,别难过,我帮你,你看看现在还卡着不?要是不被卡了,我这就移开树杈!” 曹德安摇了摇,道:“不急不急,我缓口气再动下,说不了就行了!对了,叶小哥,你说进山采药,这大雪封山的,你要采啥药啊?” 叶渡生见曹德安虽然被压在树杈下,但是说话反应却不受影响,便明白他没有什么大碍,便放下心,说到:“我是要在山中找一种名叫石斛的草。” 曹德安疑惑道:“叶小哥,你看这地上这么厚的雪,这风刮得跟刀子一样,怎么还能有草啊,是不是家中也有人病了,郎中要用这草治病?” 第96章 伥鬼定行程 叶渡生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说到:“我爹娘都不在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了!” 曹德安闻言一阵唏嘘,抱歉道:“对不住啊,叶小哥,我老曹没想到是这个情况!那小哥你为何要来山中采药啊?” 叶渡生收敛了那落寞的情绪,表情中还透露着一些期待,道:“城中一位先生帮我安葬了家父,我打听到先生住址后便上门道谢,发觉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先生,就想拜他为师跟他学医,先生给我讲了一些做郎中的道理后,便说若我能在五天之中寻到一种名叫石斛的草,便收我为徒叫我学医!” 曹德安一脸惊喜,说到:“叶小哥这是要学本事了,真好!那先生可是郎中?不过说起来,我也经常进山,可没听过有这种草啊!” 叶渡生说到:“那先生不是郎中,却应该懂得医术!他还给我画了那草的图样,并且长嬴姐姐说她在这山中的小溪便见过这种草!” 曹德安一惊,正准备伸手向叶渡生要那图样看看,却突然想到自己正被树杈压着,便又扭了扭身子,问到:“那先生有女儿了?” 叶渡生摇摇头,说:“不是的,长嬴姐姐管先生叫叔叔,应该是先生的侄女,看样子应该跟我一般大吧!” 曹德安心中更是震惊了,涂山长嬴他是见过的,几个月前还是一只刚刚开启神智的白狐,这才多长时间,便能幻化人形了,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要是让大王知道,那不是要羡慕死了,果然是跟着仙师大人机遇多。 而后曹德安“诶诶”了两声,便对着叶渡生说到:“叶小哥,我出来了,不被卡了,你加把劲,把这树杈子掀过去就好了,我这边使不上力气!” 叶渡生闻言点点头,便握着树杈,用尽全身力气将树杈抬了起来,曹德安便如一条泥鳅一般,蛄蛹蛄蛹的从树杈下钻了出来。 叶渡生见曹德安出来了,便松开了手,紧跟着便累的坐在了地上,曹德安满脸陪笑的说着:“太谢谢叶小哥了,要不是小哥帮忙,在过不了多久,我老曹肯定就冻死在这儿了!” 叶渡生喘着粗气,问到:“老曹,你是要找什么药啊?它长什么样子?跟我说说,我也好看着点。” 曹德安嘿嘿笑了笑,道:“这先不急,叶小哥说先生给你了张图样,能不能让我见识下,说不了,我这常上山的人还真见过这种草呢!” 叶渡生听曹德安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将怀里的那张图样拿了出来,递给曹德安。 曹德安接过图样,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努力把各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后将图样还了回去,说到:“叶小哥,你还别说,这草跟我要找的药是一个样子,只是名字不一样,咱俩正好搭伴去采!” 叶渡生点点头道:“那好啊,这样一路也有个说话的,也不寂寞,更不会害怕了,刚才那风还把我吓一跳呢,我还以为山里有鬼呢!” 曹德安闻言,脸色有些怪异,呵呵的讪笑了下,说到:“哪有鬼?这怎么可能有鬼呢!这山上可是有山神呢,没有鬼怪敢在这山上作祟!” 曹德安不再继续说这个事,便岔开了话题,道:“对了,你说长嬴姐说这草在小溪边长着吧。” 曹德安见叶渡生点点头,就又说道:“那就好办了,我知道这山里的小溪,只不过有些远啊!你说先生要你五天将这草带回去,今天是第几天了?” 叶渡生开口道:“今天是第二天,从城里出发到上山用了一天,那下山回城也会用一天,只有在山里找三天!老曹,你说那小溪离这里有多远啊?” 曹德安便装模作样的在那里盘算着,过了良久,便说到:“叶小哥,放心吧,能赶上!这路上有个山洞,咱现在出发,到太阳落山,正好能到山洞过夜,明早再出发,到那小溪也就快半天,这单程一天半,所以够用!” 叶渡生想了想,问到:“那晚上少睡会去找,怎么样?万一不是那个地方呢?” 曹德安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叶小哥,你尽管放心,这山中我熟,除了那个地方有小溪有岩石,其他地方没有的,让我采药的郎中也说了,这药就在那个地方!再说了,山中的夜晚极黑,啥都看不见,要是这样走路,一不小心跌下山,可就糟糕了!” 叶渡生闻言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只能这样子了,又看了看曹德安,问到:“老曹,你能走么?用不用我扶着你走?” 就这样,叶渡生与曹德安这个伥鬼一起向着深山走去。 真如曹德安所言,在日落时分,叶渡生跟曹德安便来到一处干燥的山洞,他们便在洞口点起篝火,还吃了叶渡生带的干粮,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夜深人静之时,曹德安偷偷睁开双眼,看了看正在睡着的叶渡生,又轻声唤了叶渡生几声,发觉他睡得很沉,便化作一道青烟,飘了出去。 没多时,曹德安便出现在邹虞面前,邹虞看到曹德安回来了,便问到:“打听的怎么样?” 曹德安点点头,谄媚的说道:“大王,都弄清楚了!” 邹虞说道:“办的不错,说来听听吧。” 曹德安仍是一副谄媚的表情,说道:“回大王,他叫叶渡生,是个孤儿,本来是要拜仙师大人为师的,仙师大人便考验他,让他进山采药,通过后就教他学医,并且仙师大人把那草药的图样交给了他,您师妹涂山长嬴也将哪里有这草药告诉了他,现在就是该您考验他心性了,若心性没问题,他就是您师弟了!” 邹虞问到:“你看他是不是有救人的心呢?” 曹德安回道:“目前看来,他确实有救人的心,不过具体的还要看看明天他的表现了。” 邹虞又问道:“那草药具体是啥样的?你可曾看过师尊留下的图样?” 曹德安赶忙说到:“看过了,看过了,我都记下了,我现在给您画出来!”说罢,便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顷刻间,便画了出来,他所画的与崇岳留下的图样大差不差。 邹虞看了多时,便哦了一声,说到:“我想起来了,确实就在那小溪旁的岩石边!” 曹德安忙说到:“您师妹涂山长嬴也是这么跟叶渡生说的!” 邹虞闻言一脸疑惑,说:“师尊让她在普通人面前说话?” 曹德安忙解释道:“不是啊,听叶渡生说,涂山长嬴是十岁少女的模样了!她已经能够幻化人形了!” 邹虞被震惊的一双虎眼瞪得大大的,却没有一丝神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的之情,悠悠的说到:“跟着师尊就是好,连修炼速度都不一样!我要抓紧了,早日化形,跟随师尊左右!” 第97章 天成的宝物 第二日天蒙蒙亮,曹德安便叫醒了叶渡生,他们简单的吃了些干粮,便继续朝着曹德安所说的小溪方向走去。 一路上曹德安还是问东问西的与叶渡生闲聊着,叶渡生也不嫌他啰嗦,便与曹德安一直说着话,总之这一路上,他们都不觉得寂寞,甚至曹德安还意外得知吴桐县整个城里的草木发芽开花的事,这令曹德安震惊不已,并且曹德安已经猜出这始作俑者就是他的仙师大人。 此时的吴桐县安乐坊的一座宅院中,崇岳和涂山长嬴正准备出门,崇岳手里抱着前日切好的一块雷击木,而涂山长嬴这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们出了院门便不疾不徐的朝着桂花坊的雅乐坊走去。 不多时,崇岳便带着涂山长嬴进入了雅乐坊,而作为店主的赵玉振则带着赵夫人在铺子里等着这二人的到来。 见礼之后,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这块雷击木便被崇岳放到了案子上,赵玉振自从看到这块木头,便紧紧盯着看,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的吸住了一般,再未挪动分毫。 只见赵玉振的双眼瞪得溜圆,眼神之中充满你了惊奇与震撼,嘴里不停的呢喃着:“这可是稀罕物啊,天下少有啊,关键还这么大!啧啧~奇物!奇物!” 赵夫人看见自家相公如此表现,不由得脸上一僵,冲着崇岳讪讪地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应该是我家相公没进过这种木头吧!”说罢,便拉住赵玉振的胳膊使劲的晃了晃。 随着自己的胳膊被赵夫人的晃动着,赵玉振回过神,羞赧的笑了笑,解释道:“让公子见笑了!只是这块木头确实珍惜,让我一时看入迷了!请问公子,这可是雷击木么?” 崇岳赞叹道:“赵店家果真好眼力,这个是崇某在山中无意间发现的,便带下山了!” 赵玉振说到:“公子真是好运气,这雷击木可算得上天材地宝了,非有大气运者才能遇到,不知这雷击木原身是何种树木?” 崇岳装作沉思状,想了一下,道:“应该是李子树,看它残余枝条上的叶子像是李子叶!” 赵玉振点点头,说到:“李子木好啊,不软不硬,用它做出的琵琶,声音会非常好听,更何况是经过了这天雷地火,更是将原木中的杂质给淬炼干净,能让琵琶的声音穿透性更强,绝对是个好材料!” 赵玉振看着这黑红的木头,满眼冒着热切的目光,伸手便抚摸在了木头上,可一瞬间手心中就传来了一阵阵的酥麻感,一下便缩回了手,惊异道:“它还残留着一丝天雷之力,不可思议啊,太神奇了!” 崇岳叹了下,道:“天地伟力,会有无数奇异的表现,当初我也察觉到它的不凡,才特地带回来的!” 赵夫人听到这二人如此说,便忍不住打算也要触摸这块雷击木,感受下这木头是如何残留的天雷之力,没成想却被赵玉振不留痕迹的扯住了,随后又默默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可触摸,而后开口道:“与其说是残留的天雷之力,不如说是以木身封印了天雷之力!这雷击木也不知在山中遗留了多久,这么长的时间,木身内的天雷早就应该消散干净了,只有封印才有可能,说不得,这木头由此还能产生出一丝天雷,当真是宝物!” 赵玉振感叹多时,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到:“用这雷击木做琵琶必然是顶好的选择,可是,若是其他材料跟不上,岂不是拖累了这极品材料?可是能跟它相匹配的材料不说世间难遇吧,那也是少之又少的!这可当真难办啊!这可怎么办?不能糟践材料啊!” 崇岳闻言,微微笑了笑,示意涂山长嬴将手中包袱放在雷击木旁边,而后对着赵玉振说到:“赵店家不必如此,你看看这包袱中的材料可否能用?” 赵玉振看着崇岳颇为自信的表情,不由的愣了下,满心疑惑的打开包袱,下一刻,便被这包袱内装的东西再次震惊到了。 赵玉振手掌微微有些抖动的摸着一块一尺见方泛着五彩霞光的圆形薄板,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崇岳道:“公子,恕我赵某见识浅薄,这东西看着有些像蟒蛇的腹甲吧!可如此巨大的腹甲那是多大的蟒蛇啊,正常的蟒蛇都是腹鳞,根本称不上腹甲的!这蟒蛇搞不好已经成妖了吧!” 崇岳随口说道:“赵店家果然好眼力,这确实是蟒蛇的腹部鳞片,当时在山中发现这雷击木的时候,在一旁看见一条早已死透的蟒蛇,整条蟒蛇几乎啥都不剩了,只留有一些破碎的鳞片,还有蟒蛇的骨头,而这片大鳞片就在蟒蛇腹部位置,看着挺好,就顺便带回来了!” 而后崇岳又指了指拿着长牙,以及几条透明的“长线”,接着说道:“其余的都已经不成样子了,就都留在山里了,而这些长牙,我摸着光润如玉,看着不错,就收起来了,还有这筋,我也是扯了扯,觉得这韧性不是一般的大,也就带回来了!” 赵玉振一边听着崇岳的述说,一边拿起包袱里的东西左瞧瞧右看看,而后再换另一件,接着细细的查看着,还一边说着:“崇公子真好运气啊,就看这长牙,这腹甲,看这些的大小判断,这条蟒蛇少说也有一百年了!我估计啊,应该是这蟒蛇盘踞在李子树上,没成想被天雷轰击,不仅自己断送了性命,还让盘踞的那棵树成了雷击木!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就恰巧被路过的崇公子给拣着了!哈哈~要不我咋说崇公子运气好呢!毫不费力就能得到这些天成的宝物!” 崇岳闻言笑了笑,便问道:“赵店家,这些材料可用不?” 赵玉振忙点点头,道:“可用!当然可用了!崇公子,你听听这声音!”说罢,便用两根指头捏起那片薄薄的腹甲片,而后屈指朝着它弹了一下,只听“嘣~”的一声清脆鸣音骤然逸出,那声音空灵又纯净,就如在幽深山谷之中敲击玉磬一般,在众人耳中不断盘旋。 待到敲击声彻底消散,赵玉振才从满脸陶醉中醒过来,说到:“听听,这声音,用它做琵琶的面板最合适了!”而后又指了指剩下的长牙和蟒筋,道:“这牙稍作打磨就能制成琴轴,这筋完全可以当做琴弦!这琵琶交给我做,你就放心吧!” 崇岳笑着道:“交给赵店家我自然是放心的!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望赵店家能够答应!” 赵玉振看了看桌上的材料,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哈哈一笑,道:“这个我懂,这么好的材料,我不会浪费的!当然,我也不会私藏余料的!” 崇岳摇了摇头,道:“赵店家多虑了,我说的不是这些!”说罢,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赵玉振,接着说到:“赵店家请看!” 第98章 琵琶图样 赵玉振接过崇岳递过来的纸,疑惑的看着,问到:“请问,这是公子要做的琵琶样子么?” 崇岳点点头,指着纸上的图案道:“我想让赵店家将这琵琶首打造成这样子,我看赵店家的雕刻手艺高超,应该不在话下吧!” 赵玉振仔细看了一会儿,道:“这自是容易,看公子的图样,这琵琶首是雕刻成狐狸首吧!” 崇岳笑着说到:“我这图样画的有些小,可能看到不是太清楚!”随后转头示意了下涂山长嬴。 涂山长嬴明白崇岳的意思,便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珠子和一块木牌,放在打开的包袱上面。 只见那枚珠子不大,只有拇指般大小,通体冒着宝蓝色的光泽,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里都透着一股清冷之意,使在场众人的心神一片清明。 而那块木牌就是显得有些普通了,是块一寸见方的黑色木块,向上的那面竖着刻着“涂山长嬴”四个古朴的文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图形。 赵夫人在看到这两样东西后,不留痕迹的向后退了一小步,而赵玉振则是眼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逝,转而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问到:“这都是什么?”只是这次赵玉振没有伸手触摸。 涂山长嬴开口说到:“这都是叔叔的好友送给我的!我看着挺好看便一直带在身上。” 崇岳则指了指纸上图案的一个位置,说到:“赵店家,我是想将这颗蓝色的珠子嵌在这里。”而后又指了指另一个位置,接着说到:“将这个牌子嵌在这里,你看能不能行?” 赵玉振眯着眼睛,想了一阵,道:“没问题,我先把这珠子和牌子都量下尺寸,等做好后直接嵌上去就行了。” 说罢,赵玉振就转身取过曲尺,便仔细的量了下珠子和牌子,然后便在画着图样的纸上标记了尺寸。 等做好这些后,便对着涂山长嬴说到:“长嬴丫头,这珠子和牌子你先收好,等琵琶做好了在安就行。” 涂山长嬴点了点头,便将它们收了起来,而后赵玉振和赵夫人的神情都不自主的放松了一些。 崇岳见已经交代清楚,便问到:“赵店家,请问这制作琵琶的费用如何?” 赵玉振闻言,下意识的搓了搓手,道:“这按说,客人自备材料,我只是制作的话,就只需十两银子就好,再加上这雕刻,本应该收公子十二三两银子就好,可是呢,我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知该何如说!” 崇岳笑了笑,说:“店家只管说,我先听听!” 赵玉振呵呵的讪笑了几下,说道:“其实这雷击木制作琵琶后,还能余下一些边角料,当然了,这些边角料也是成小块的,不是那种碎末,不知公子能不能讲它们留给我!我也知道,这东西是个宝,不能让公子吃亏,要不公子出个价,我买下如何?” 崇岳闻言笑到:“这就是赵店家不拿我崇某做朋友了,这木头也是在机缘之下我才得到的,而赵店家能遇到也是机缘,所以别再说买不买了,既然你有需要,你便留下就好!” 赵玉振大喜过望,说到:“那就按公子所言,咱们不提银子的事,七日后,公子便带着长嬴丫头来试这琵琶!” 赵夫人在这时也开口说到:“长嬴,我这有一本琵琶乐谱,里面有一些琵琶曲子,还有我所写下的一些琵琶技法,原本我是想留给梨儿这丫头,可是她对琵琶这行不太感兴趣,天赋也不足,那我就赠与你,望你能好生学习!” 涂山长嬴十分高兴,见崇岳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对着赵夫人施了个万福,谢道:“涂山长嬴多谢婶婶,我自当努力学习,若遇到不明白的,还要向婶婶请教呢!” 赵夫人瞅瞅涂山长嬴,转头看着赵玉振,笑着说到:“看看这丫头,小嘴多甜,多讨人喜欢,今后若是闲暇,多来婶婶这转转,也陪陪你这梨儿妹妹!” 涂山长嬴应了一声,便与崇岳与赵氏夫妇二人告辞离去。 赵玉振见崇岳与涂山长嬴已经走远,便对这赵夫人使了个眼色,就走出铺子,转入内堂。 赵玉振说到:“阿蕖,崇公子带来这东西每一样都不凡啊!你看看他得到的雷击木,这么大一块,并且里面还能封印这天雷,这东西可是以前听都没听过的!用这木头打造出来的器物,必定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了!” 赵夫人说到:“是啊,可是你要留下剩余的雷击木有何用啊?难道要修复那铃铛?” 赵玉振讪讪笑了笑,道:“当真是瞒不过娘子!” 赵夫人叹口气,一脸苦涩的说:“若是当时给修复了,咱俩也不必如此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赵玉振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当时若是真修复了,依照他们的本性,咱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有些事就是注定的!就跟这时候崇公子拿着雷击木来,不也是注定的么!” 赵夫人悠悠的说着:“是啊,崇公子的雷击木更是天然带着天雷,就像专门为了这铃铛而出现的也不知是好是坏!” 赵玉振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到:“不管了,我感觉咱们快躲不住了,他们也快找到咱们了,那还不如修复了这铃铛跟他们拼一拼!” 赵夫人闻言愣了一下,而后面色有些凄苦道:“只是梨儿这孩子还小,我不想让她有所闪失!” 赵玉振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舍之情:“我都想好了,咱修复好铃铛,马上就走,就让梨儿投奔崇公子,想必公子会收留梨儿的!咱们若是胜了,便能活着回来,若不行,至少梨儿也会无恙的!” 赵夫人知道这事已经无法更改,只是还有些担忧:“你说咱们能行么?” 赵玉振盘算了下,说到:“应该问题不大,当年大战他身受重伤,到如今肯定也恢复不了,并且在这东洲内,他可不敢胡来,再加上咱手上这修复好的铃铛,定然能再次重创他!” 赵夫人点点头,只是脸上神色已然凝重,说道:“但愿如此吧!” ———————————————————— 天色已然接近正午时分,天空中的太阳更加强烈了一些,可在这满眼尽是白雪的阳污山中,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暖意,有的是呼啸的寒风。阳光直直洒落在洁白的雪花上面,反射的亮光,晃的叶渡生再度眯起了双眼,而那曹德安更是不堪,整个身子都佝偻了起来,缩着脑袋,躲避这夺目的光芒。 叶渡生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背后的曹德安,又瞅瞅自己瘦小的身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老曹啊,你看我这小身板,给你挡不了多少风!” 曹德安尴尬的笑了笑,道:“叶小哥,我这哪里是避风啊,你是不知,我打小眼睛都不太好,见不得强光,你看这光亮,晃得我眼睛疼,只能躲你身后避一避了!” 叶渡生问到:“还没有到么?” 第99章 该怎么分 曹德安眯着眼睛,伸手搭个凉棚,向着四周望了望,便指着一个地方,说:“就在那里!那后面不远就到了!” 叶渡生抬眼顺着曹德安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一个稍稍凸起的小山丘,便疑惑道:“都说水往低处流,那是个山丘,怎么会有溪流呢?” 曹德安便解释说:“小哥啊,这山中地形复杂,距离远一点都不能看清,也就是常在山里走动的才能看明白!你在这里看像是个小山丘,其实啊,那后面就是向下走的,算是条峡谷,是不过比较浅,小溪就在那里!以往像我们这种山里人,一般都会到这取水!” 叶渡生听曹德安说的头头是道,便也不再多问,大头便朝着那个小山丘走去,曹德安依然是躲在他背后。 走了没一会儿,他们便转过了小山丘,眼前的景象跟曹德安说的一点不差,山丘后面就是一个蜿蜒的山谷,只不过比较平缓,也比较狭窄,不过对于他们通行是没有一点阻碍的。 刚走进山谷,那耀眼的光芒便被两侧的山体挡的严严实实,叶渡生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不再眯眼看路了,曹德安就行是活了过来一样,挺直了腰背一下窜到叶渡生的前面,颇显好爽的说到:“叶小哥,前面不远处再转个弯就能看见溪流了,咱们要找的草药就在那附近了,咱们加把劲,一会儿就到了!我就给小哥带路,跟好我就成!” 说罢,便迈开大步朝着前方走去,叶渡生心中不断腹诽着:‘山中这么冷,这老曹哪来这么大的精力,他难道当真不怕冷,嗯,不仅不怕冷,还不怕饿,昨日就吃了那一点点东西,到现在都不说饿!真不是一般人!’ 叶渡生见曹德安没几步就走远了,也就努力迈大步子,使劲的跟在曹德安身后。 果然,又转了一个弯,眼前就开阔了许多,并且一条不大的溪流就出现在前方。 叶渡生惊奇的发现那天小溪竟然没有在这寒冷的山中结冰冻住,只见这溪水清澈透明,水底的沙石枯树枝清晰可见,而在不远处,有几块稍大的光秃秃的岩石挡住了溪水前进的路线,便在岩石旁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而后便绕过岩石继续前进。 “这水怎么没有结冰啊?” 曹德安仰头晃脑的解释着,那样子就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叶小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溪水流经的地方都是在这个山谷中,你有没有察觉到,这山谷中不是那么冷了?” 叶渡生点点头,道:“这不是山谷中避风么,没风吹了自然就不那么冷了么!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曹德安笑的更开怀了,说到:“小哥果然聪慧,确实这里避风,但却不是主要原因,这条山谷不知为何,有地热出现,所以这水就不会上冻结冰,但是也许也是因为这地热,水中没见过鱼!” 叶渡生想了下,道:“可能不是因为地热吧,我在江边长大,只要是清澈的水中,就看不见鱼,更别说这溪水又清澈还不深,没有鱼会藏在这里面的!” 曹德安闻言不由得笑到:“确实!确实!果真就是水至清则无鱼矣!” 叶渡生来到水洼前,看着那几块大石头,来回的扫视,可不管怎么找,都看不到一棵草,就更别说那种叫石斛的草药了,便回过头看着曹德安,疑惑的问道:“老曹,你真的在这里见过那种草么?会不会只有天暖和的时候才有,像这种大冬天它就枯萎了?” 曹德安挠挠头,同样露出疑惑之色,道:“不应该啊,那郎中说的明明白白的,它就算冬天也在呢?总不至于被别人采了吧!” 叶渡生听到这就有些焦急了,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不少:“这可怎么办,老曹,你要拿不到药,令堂的病可怎么办?我要是拿不到,先生就不会叫我学医了,这可怎么办!” 曹德安闻言,便宽慰道:“先不着急,咱们再仔细找找,说不了那草在哪块儿藏着呢!” 叶渡生依言便在水洼边上寻找起来,曹德安也上前寻找。 曹德安的眼力自是比叶渡生这个凡人强的太多了,没寻多久,便在几块石头的夹缝中看到了几株纸上画的草。 曹德安偷偷瞄了叶渡生一眼,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就悄悄的在手上凝聚出一片黑雾,而后猛然一抖,却见那片黑雾迅速飞离曹德安的手中,朝着那几株药草直直的飞了过去,下一刻,那些药草纷纷的被黑雾染成墨黑色,而后药草就像抽干生机一般,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变成干瘪模样,紧接着药草表面就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痕,转眼间,那几株药草便碎成数小段,化为一片齑粉,散落在石头表面,最终被吹过的山风统统带走。 曹德安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瞅了瞅独留的一株的药草,默默夸赞了自己一番,而后瞥了一看不远处还在水洼边仔细搜寻的叶渡生,嘴角便微微勾了起来,再一转眼,之前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副惊喜的神色,朝着叶渡生呼喊了起来:“叶小哥,快来,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你快看看是不是咱们要找的药草!” 听到呼喊声的叶渡生一下便朝着曹德安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在哪呢?在哪呢?” 叶渡生快跑到曹德安身旁的时候,便收拢了脚步,就连下脚都变得异常谨慎,好像生怕自己步子重了,会把那难寻的药草震碎了一般。 曹德安指着那唯一的一株药草,让叶渡生能够瞧清楚,叶渡生看着石头缝中的药草,喃喃的说着:“怪不得找不到,原来长在几块石头的缝隙里,也没有露头,从远处根本看不见!” 曹德安则说到:“要不咋说有些药草珍贵呢,就是太不好找了!对了,叶小哥,你看看这是不是咱要找的药草!这长得跟郎中说的一模一样,我觉得是!你也快把那张纸拿出来,对一对,看到底是不是它!” 叶渡生闻言就从怀中取出那张纸,而后一点一点的对照着。石缝中的那株药草大概有一尺高,长得细细的,看着跟一根缩小版的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通体呈现出黄绿色,并且在每一节都生出一片一寸长的狭长绿色叶片。 “是!就是它!它叫石斛,咱们找到了!”叶渡生看着眼前的石斛眼睛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出现在叶渡生的耳边:“你说,就这一株,这该怎么分?是你拿走拜师?还是我拿走救命?” 第100章 伥鬼蛊惑 曹德安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直接将叶渡生心中兴奋的小火苗直接浇灭,是啊,就这么一株石斛,到底该归谁,确实不好办。 曹德安此时盯着叶渡生,不放过叶渡生的每一个表情,而叶渡生渐渐从极度的失落中慢慢缓和了回来,他抿着嘴,微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说到:“老曹,要不咱们在仔细找找,说不了这周围还有呢!这肯定不止这一株石斛!” 曹德安没有反对,便顺着叶渡生的话说到:“叶小哥说的对,肯定不止这一株,咱们再仔细找找!”说罢,这一人一鬼便再次散开,努力的寻找着。 叶渡生是实实在在的在水洼旁,溪流边,石缝处继续搜寻着,而曹德安则是在装模作样的找着,因为他知道,这附近就只有这一株石斛了,若真能再找到一株,他的计划便算泡汤了! 这一找便找了好一会儿,曹德安又冲着不远处埋头寻找的叶渡生喊到:“叶小哥,这天色不早了,若是不现在离开,天黑前肯定到不了那个山洞,没了阳光的山里黑的不行,根本找不到方向,搞不好还会迷路,更别说现在是大冬天,说不了咱俩都能被冻死在这!” 就差把溪流旁边的沙石地翻个底朝天的叶渡生终于停了下来,放弃继续寻找新的石斛,一屁股坐到一块石头上,喃喃的说到:“这怎么办,找不到啊!” 曹德安看着叶渡生又问了句:“叶小哥,你听到我说的了么?” 叶渡生双手使劲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声音低沉的说到:“听到了,也就是说咱现在必须离开了吧!” 曹德安说到:“是啊,必须离开了,不然咱来谁都赶不上!” 叶渡生闻言一愣,问到:“你怎么会赶不上?你这要几天?” 曹德安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说到:“来的时候郎中确实说了时限了,若我我现在赶回去,算时间,还能赶上救老娘!若是现在不走,那老娘就会走的!” 说到曹德安的眼圈一红,还真流出了几滴眼泪,接着说到:“叶小哥,这株石斛你拿走吧,要怪只能怪我命苦,来到时候若不是小哥救了我一命,我早就冻死在那树杈下了,老娘也肯定没救了!现在好歹我还活着,做人不能忘本,这份救命之恩我必须还!” 叶渡生看着曹德安那一脸决绝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了起伏,脸上的表情也在随着情绪不断变幻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咬唇抿嘴,下一刻又变得纠结无比,最后叶渡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一副释然的表情,声音也变得平淡似水,道:“罢了!老曹,你快拿去吧,千万别迟了,人命最重要!快拿去救伯母吧!” 曹德安见叶渡生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已下定决心,但是该试探还是要试探的,因此就继续蛊惑道:“可是,小哥,你拿去这石斛,你就能成高人弟子了,以后就不用再受苦了啊!你说,那郎中说这药草能救命,但是这命的事天注定,谁又能说得准呢!还不如给你,你那可是确定的事!” 叶渡生摇了摇头,瘫坐在大石头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佝偻着脊背,整个状态已不像是个十岁的少年,更像垂暮的老者,叹着气说道:“你说得对啊,都是命!你说我这命,能让先生不求回报的相助,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怎么还敢奢望做先生的弟子!老曹,还是你拿走吧!人命是世上最珍贵的,什么都跟这个比不了!” 说罢看了看天空,又说到:“咱快走吧,不然谁都跟不上了,就愧对了老天给咱们这株石斛了!” 曹德安见状明白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不再磨迹,伸手将石斛拔出,又从怀中拿出一方白色手帕,将石斛小心包好,再度塞进怀里,就对着叶渡生讪讪的说道:“那,小哥,咱们快走吧,要不然就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山洞了!”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问到:“叶小哥,你还去那位先生那么?” 叶渡生情绪低落,点点头,说到:“肯定要去的!” 曹德安眼睛转了一圈,就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说到:“小哥啊,要我说你还是别去的好!” 叶渡生的目光从天际转到了曹德安的脸上,疑惑道:“这是为何啊?” 曹德安轻声咳了声,山笑着说:“你把这唯一的一株石斛让给了我,我自然是感念小哥你的恩情,可是,这些先生不知道啊,再说,那位先生给你的任务就是将石斛带回去,你没法完成,会不会惹先生不悦啊!” 叶渡生想了想,说到:“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先生应该不会不悦的,我这也算帮了他人的!” 曹德安继续说到:“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听你说,你认识那先生也不过几天时间,充其量就见过两面,说话统共也不过几句,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了解的!既然没做到那先生吩咐的事,还不如不出现,小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叶渡生听着曹德安的话,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但是总感觉这话里有不对的地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就低着头,慢慢思索着,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叶渡生摇了摇脑袋,说到:“不行!不能这样做,小时候,我爹爹就给我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了,就要努力去做,尽量做成,可如果没有做到,便不能逃避!” 说到这里,叶渡生便抬起来头,刚才的落寞的神色也渐渐消退了,说到:“我答应先生进山采药,那就努力去做,所以我就来了!先生说过五日时限,那么我就要在五日内回去见先生!” “可你没有带回去石斛啊!” 叶渡生自嘲般的笑了笑说到:“是啊,我是没带回去石斛!但是,就算这样,我也要回去,这叫做交代,不仅是给先生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做事有始有终,这就是终!” 曹德安暗中点点头,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不再继续蛊惑叶渡生,说到:“既然叶小哥主意一定,那咱们就快些离开回去吧!” 待到曹德安带着叶渡生离去之后,水洼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名男子从树上飘然落下,看着离去的叶渡生,满意的点点头,又从雪地上捡起一块包好的白手帕,张开最一口吞下,而后便化为一头猛虎,朝着吴桐县飞奔而去。 第101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日暮时分,一名白衣男子提着个食盒步入了吴桐县城门,略微辨别了下方向,便迈步离去,途中还得意的朝着一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站着两名手持黑伞的阴差,他们看着那名离去的男子,一名阴差冷哼了一声,道:“要不是他有令牌,我非要拿下他不可!” 另一名阴差虽然有些不服气,却劝解道:“算了,算了,先不说他有令牌这事,就他自身而言,咱们也不能拿他!” “怎么?就凭他是山民奉为的阳污山山神?可他还是妖,妖物进城,咱们就能拿他!” “虽然他是虎妖,可是却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反而还常常帮助山民,令他们脱困,是个好妖,若没有令牌,咱们最多也只能驱离而已。” “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真是小人得势!哦,不!小妖得势!” “得了吧,人家只要化形就成大妖了,看他那样子,离大妖不远了!” “还不是有个好师尊!”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觉得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从不用那些鬼蜮伎俩,所以才能入得了那位的眼,其实啊,就算不是那位的弟子,就凭他自身,化形成大妖也是指日可待的。若是天下妖物都如他这般品性,就算天天如此得意那有何妨呢!” “是啊,说实在的,其他的妖物就算品性不如这虎妖,只要跟百姓井水不犯河水,不天天想着怎么吞噬百姓来修炼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说的也是,不说这些了,继续巡街吧!” 这白衣男子在城中兜兜转转,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座小院门外,他在门外站定,抬手理了理整齐的头发,又轻轻掸了掸肩上本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清了下嗓子,伸出手便打算拍打门环。 “进来吧!”一个平和的声音传入男子耳中,使得打算拍门环的手直接推开院门,走入院中。 他瞧着院中春天和冬天完美结合的景色,不由的咂咂嘴,称赞道:“还是属师尊的本事大,看看这院子里,春天的花开着,冬天的雪堆着,还都相互不碍事!我这刚进城就发现城里不一样,就跟入春了一样,街上百姓还都说着神明显圣,可他们这些凡夫都不知道,这神明就住在城里!” 听着这话的崇岳不由得笑了起来,指着石凳说到:“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来坐!” 男子应道:“好嘞,师尊!”又转头看向涂山长嬴,眼睛一亮,夸到:“长嬴师妹,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都幻化人形了,就你这修炼速度,让你这师兄跟其他妖都快无地自容了!再瞅瞅你这小模样,啧啧,可真俊啊!” 涂山长嬴小脸微微一红,害羞道:“邹师兄,别拿我说笑了,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邹虞咧着嘴笑了起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石桌上,便坐了下来。 涂山长嬴看到食盒,便自觉的从厨房中拿出几副碗筷出来,分别摆好,而后说到:“师兄带了什么好吃的了?” 邹虞说到:“下了山眼看着就到了日暮时分,想着怎么着也要吃点东西,就去桃源楼要了些酒菜,也不知师尊口味如何,喜不喜欢吃这些!” 崇岳笑了笑,道:“我不忌口,什么都吃得,有心了!” 邹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下趟山,山下的饭菜就是好吃,下了山总要吃上一些的!” 紧跟着便从嘴里吐出一方白手帕和四五块银锭,将银锭递给崇岳说到:“师尊,您在城中生活处处都用银子,离了这物什干什么都不方便,可这山里藏金子的地方多,但是我也用不着,就带了下来换成了银子,您用着也方便!” 崇岳也不推辞,只拿过了一块银锭,说道:“一块十两的就够了,平常也没什么花销,多了也用不上,其余的你就拿走吧!” 邹虞见师尊只收下了一块银锭,便准备将余下的银锭收回,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过来,一把按在银锭上,同时说道:“师兄,别急着收了,剩下的交给我保管吧,叔叔他用不到银子,我说不得能用到,有备无患么!” 说罢,涂山长嬴便将余下的银子拿了过去。 崇岳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就要将食盒打开,嘴里还说着:“看看里面装着些什么好吃的!” 涂山长嬴一把拦下了崇岳的手,说到:“叔叔,这个我来,你和师兄坐好就是了!” 接着涂山长嬴将食盒中的菜一个个摆放在石桌上,又将一坛桃花酿打开,给众人都倒上后,也坐了下来。 崇岳看着桌上又是鸡又是鱼的,笑着道:“快动筷子,咱们边吃边聊,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快尝尝都!”说罢便夹过一个鸡翅膀放进了嘴中。 邹虞听了师尊的话,稍微愣了下,喃喃道:“怪不得我喜欢吃这凡间的食物,只要有机会就要吃一些,原来是这个道理啊!” 涂山长嬴则是笑着说到:“师兄,那是你嘴馋,跟心关系不大!” 崇岳将嘴里的骨头漱了出来,开口说到:“其实是神也好,仙也罢,妖也一样,甚至是魔物、鬼怪,都是生于凡间,长于凡间,只不过由于种种境遇的不同,脱离了肉体凡胎,最终有了各式各样的本领、修为,然而一部分有修为的却不把凡尘放在眼里,甚至视凡俗为蝼蚁,随意欺辱这些凡俗,其实都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心,失去的心就是本心!” 接着崇岳又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到:“吃着说,你们也都吃着,别拘束!” 邹虞和涂山长嬴闻言也都动起了筷子,崇岳见他们都吃着了,便问到:“你们可知什么是本心?” 邹虞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手中的筷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涂山长嬴则是放下了筷子,思索了一会儿,说到:“叔叔,我觉得你说的本心应该是最初的目的吧!” 崇岳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嗯,继续动筷子,别停下!这本心就是最初的目的,神仙妖魔鬼怪这些都是修行之后的名称,那之前呢,不就是天地间的凡尘么,这些之前是凡尘,之后不管通过什么方式走上了修行之路,其目的不就是为了更长久的活着么,也可以说为了保持一直存在着!这就是修行的动力,其实就是本心!” 崇岳仰头喝下杯中酒,接着说到:“可是呢,当走上修行之路以后,他们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有些就不在乎其他凡尘的命了,忘记了自己原本也是凡尘中的一份子了!可是在天地看来,他们与凡俗有何不同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伤天和必然降下天罚,这就是天道!所以要保持本心,就要在尘世间多看看,多尝尝!说不得,还会有一些新的际遇呢!” 第102章 本心 邹虞听到崇岳说的话,手中的筷子逐渐慢了下来,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喃喃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邹虞就这样念了四五遍,皱了皱眉,问到:“师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总有种好像要明白,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崇岳看到涂山长嬴同样是疑惑的望着自己,便解释道:“天道就是世间各种规则的总和,它就是掌管规则的指定与运行,所以对在规则内生存的各种生灵都没有任何偏好,都一视同仁。” 崇岳解释完看着他们两个,涂山长嬴毕竟有颗七窍玲珑心,理解起来自然要快很多,看样子应该是明白了,可邹虞就不一样了,还是有些疑惑,邹虞便问到:“师尊,天道怎么会没有偏好呢?就拿我们妖来说,要化形必定会经历雷劫,可是那些杀戮过重的妖,几乎都会陨落在雷劫之下,这么说的话,天道不就是不喜欢这些妖么?” 崇岳笑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这么说吧,天道定下了一个规则,如果有生灵打破它所指定的规则,那么天道就会对这个打破它规则的生灵进行惩罚,而这种惩罚被称为天劫。比如说,老虎就是老虎的样子,而老虎通过修炼可以改变自己的样子,其实就是已经打破天道定下的一个规则,所以妖化形就会落下雷劫,想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崇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接着说到:“而天道为了保证各种生灵能够共同生存,所以生灵之间就有相互制约的关系,比如狼吃羊,羊吃草,狼死反哺青草,可是有些生灵杀戮过重,便会打破这种规则,又叫做有伤天和,对于有伤天和的,天道便会降下天罚。所以说,那些杀戮过重的妖化形,就是经历双重天罚叠加的雷劫,你说它能不陨落么!”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解释,便问到:“叔叔,那是不是说,如果顺应天道的规则,或者说维护天道的规则,那么我和师兄经历化形雷劫的时候,天罚雷劫就会威力弱一些,是不是这样的?” 崇岳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有个词可以形容这个事,叫做替天行道!” 邹虞不禁点点头,说到:“替天行道!这个词讲的真好!” 崇岳说着:“所以说,坚守本心很重要的!” 这时邹虞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到:“师尊,你说有没有他生来就是为了杀戮,就是说他的本心就是杀戮?” 涂山长嬴听到邹虞这么疑问,差点被自己刚喝下的酒呛住,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并且用她那漂亮的眼睛不停的剜着邹虞,邹虞看到涂山长嬴埋怨的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朝着涂山长嬴举了举。 崇岳也没料到邹虞会有这么个问题,无奈的笑了下,说道:“当然有了,天将大乱,便会有这种生灵出现,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总之就是以杀戮为尊,在杀戮中成长,他就是魔中的尊主。” 涂山长嬴问到:“那该怎么办?天道不会被魔尊打破么?” 崇岳说到:“世间万物有阴便有阳,就像有黑夜就一定有白昼一样,如果出现了魔尊,那么便一定会出现与他相对立的,但是最终结果就不得而知了,也许这也是天道重新制定规则的一种方式吧!” 涂山长嬴闻言,不自觉的想到之前自己陷入崇岳幻象之中的情景,她在那个幻想中看到的就是无尽的杀戮,心中不由得一阵凛然:‘如果叔叔的幻象真是未来的反应,也就是说真的有魔尊降世,那会不会叔叔就是魔尊的对立者?’ 涂山长嬴越寻思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便有了些压力,希望自己能够修炼的更快一些,就能够帮助叔叔对抗那么魔尊。 邹虞看到涂山长嬴的面色忽然有些不自然,便问到:“师妹,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涂山长嬴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便撒了个谎,道:“我在想叶渡生那小子,也不知道他找到石斛没有。” 邹虞听到叶渡生这个名字,便将一旁的那个包裹着的白色手帕一层层打开,然后递给崇岳,说到:“师尊,您看,这就是石斛!” 崇岳接过手帕,瞧着上面的那株药草,点点头,道:“确实,这就是石斛!这怎么在你手中,难道不是叶渡生找到的么?” 邹虞嘿嘿笑了笑,便将自己与曹德安的计划说了出来,由于他一直尾随着曹德安和叶渡生,就又将这一路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崇岳,而后问到:“所以啊,叶渡生没能拿到石斛,师尊,是不是对那小子失望了?” 崇岳颇为好奇的看着邹虞,问到:“你觉得叶渡生做的不对?” 邹虞不置可否,说到:“按说,那小子做的对,为了救别人舍弃了自己的前途,可是他就是没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啊!” 崇岳又看向涂山长嬴,问到:“你觉得呢?” 涂山长嬴则说到:“我觉得叶渡生做得对,是完成了叔叔的任务。” 崇岳说到:“那你详细说说。” 涂山长嬴点点头,道:“叔叔在信上写明了,让师兄试探他的心性,看他是否有救人的心,而叶渡生此行有两处救人,第一处就是救压在树杈下的曹德安,当然了,这处其实看不出什么,只能说是举手之劳,可是第二处就不一样了,他能放弃拜叔叔为师,只为能让曹德安拿走石斛救人,这就足可以说明他有救人的心,所以他应该是完成了叔叔布置的任务。” 崇岳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的,他的本心就是救人,他完成了自己本心,让我看到了他的心性,并且他还要回来给我个交代,这就是信,五常之一的信!是个可塑之才!” 邹虞闻言,瞅了瞅涂山长嬴,说到:“那不就是说,咱们要有个师弟了!我在这等等他,要让那小子见见他的大师兄!” 而后邹虞又看向崇岳问到:“师尊,您说我能告诉那小子我们的身份么?会不会吓住他啊?” 崇岳想了想,说到:“看情况吧,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他知道的好,毕竟他以后是要生活在院子里的,不过说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别真的给吓着了!” 邹虞嘿嘿一笑,道:“弟子知晓了!”而后又问到:“师尊,这石斛到底有什么用啊?我之前倒是见过,却不知有何用。” 崇岳回想了下上一世古籍中的记载,便说到:“石斛,生水旁石上,茎似小竹,节节间出碎叶,折之有肉,中实。无毒,性平味甘,为阴中之阳,主降,治伤中除痹,补五脏虚劳。” 第103章 邹虞的想法 邹虞和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话,都禁不住愣了一下,而后邹虞就说到:“师尊,这真是味药啊!听你说起来这药还挺厉害的!” 涂山长嬴则问到:“叔叔真的会看病么?” 崇岳点点头,道:“略懂一二!你们可知如今这医者是怎么看病的?” 邹虞和涂山长嬴知道崇岳的一些来历,明白他对世间诸多事情不甚了解,涂山长嬴便开口解释道:“如今医者治病就是询问病人状况,然后根据病人发热、咳嗽等一些情况去写方子拿药。” 崇岳接着问到:“那药是不是也是草药之类的?” 邹虞开口说到:“是的,这些医者会到山上采药,但是就您让叶渡生采的药,我确实没见过有人采。” 崇岳闻言,便思索起来:‘看来这世间应该是有草药的,但是却没有上一世的多,就行这石斛,是有这种草药的,但是医者却没有发现它的用处,并且医者诊病的手段没有上一世完整,只有望闻问三诊,缺乏切诊,看来要教叶渡生不少东西呢!’ 此时涂山长嬴问到:“叔叔,您当真要教叶师弟学医么?” 崇岳点头称是,可涂山长嬴又问到:“叔叔,可这医者如何修行呢?” 崇岳说到:“世间大道三千,世间本就存在这众多不同的修行方法、修行道路,每个修行者都是根据自己的禀赋、机缘、喜好来选择修行的,就像你喜欢音律,那么就会选择琵琶当做法器,并且你擅长幻术,所以你修炼那篇《魅影迷踪》进步很快,当然,你在以后的修行中,也许还会发现自己其他的禀赋,这就是根据自身的特点来修行。” 邹虞也说道:“师尊说的是,就像我力气大,喜欢凡俗的招数,所以我的对敌就是近身肉搏,以力取胜。” 崇岳点点头,道:“这就是每个修行者根据自己所擅长的,来进行修炼的,对了,邹虞,我房中那两口箱子中有不少武者习练的武功,有一些应该还算那些武者不外传的秘法,你去看看吧,说不了对你有所裨益。” 邹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赶紧拜谢了师尊。 天色依然全黑,院中的酒菜已经撤去,崇岳躺在床上闭目休息,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用睡觉也不会感到,可他仍觉得躺在床上睡觉是最舒服的事情,因此只要是时间允许就会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会儿。 涂山长嬴已经化为漂亮的白狐,伏在西厢房里,继续修炼着。原本崇岳是让邹虞去东厢房休息的,可邹虞觉得院中更适合自己,便现出白虎形态,趴卧在院子当中,顺便又将那两口放书的箱子放在一旁,正看的津津有味,需要翻页时便朝着书吹口气,看完一本需要换书的时候,便施展法力随手一勾,就从箱子中再取一本。 就这样,夜一点点的在安静之中度过了,天空渐渐泛白,城中的雄鸡再次朝着天际引颈高歌,将那红彤彤的太阳从山中叫出,晨曦的金辉撒向大地,吴桐县便再次活跃了起来。 “吱呀” 崇岳推开房门,迈步走出房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卧在院中的那头大白虎,在他身边杂乱的堆放着一摞一摞的书,而他还正吹着书,一页一页的翻看里面的内容。 邹虞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师尊出来了,随即站起身抖抖身子,就幻化成那个白衣男子,朝着崇岳躬身行礼,道:“拜见师尊!” 崇岳看着他那模样,便问了句:“一夜都没睡,一直在看那些武功?” 邹虞点点头,道:“是啊,觉得有一些还挺有意思的,并且我发现一本挺有意思的书。” 说罢,邹虞便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崇岳。崇岳接过一看,只见封面写着“神兵图”三个字,便说到:“这里面画着一些兵刃图样,以及这些兵刃的特点,只不过不是很完整。” 邹虞挠了挠头,道:“原来师尊看过了,我还以为师尊没发现呢。” 崇岳感觉邹虞应该是有些想法,便问到:“你想到什么便说吧,在我这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邹虞讪笑着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尊,我确实有个想法,想跟师尊说一说,也行听听师尊的想法。” 崇岳颇有兴趣的瞅着邹虞:“说来听听!” 邹虞说到:“师尊,你看这《神兵图》里面已经有一些兵刃了,还欠缺不少,您说咱们能不能把见到的兵刃或者说法器都画在上面,把它给完善了。” 崇岳点点头,道:“这当然没问题了。” 邹虞见师尊肯定他的想法,便继续说到:“师尊,还有啊,您说咱能不能把这些兵刃的招数就记录上面,也就是说,比如这剑,把咱们收集到的剑法都记录在上面,您觉得我这想法怎么样?” 崇岳闻言,便问到:“若按你所说,就单单拿剑来说,世间剑法非常繁多,就这一本小小的册子才能记录几何呢?” 邹虞嘿嘿的笑了笑,说到:“师尊,您看看那玉简,小小的一块,对着它运起法力,便可知道里面记录的东西,我是在想,能不能在这书上也搞成这样,比如说,剑这一页,后面写上个剑法,就比如您之前练的《狂蟒剑法》,只写上个名字,只要有人摸到那个字上,便能将剑法出现在这人脑海中,这不是能更直接的让这人学会这个剑法么。” 崇岳听到邹虞说的,心中不由的思索着,过了会儿,便说到:“这主意确实挺不错,不过弄成了以后,你留着这《神兵图》又有何用呢?你在记录的时候都已经学会了啊?” 邹虞说道:“现在应该没什么用,不过以后遇到不错的凡俗之人,就可以传一些,往小了说就是用于自保呗。”说到这,邹虞的面色也凝重了一些,接着道:“昨日师尊说起来魔尊,若真有魔尊出现,那么他必定有不少党羽,还有更多的小喽啰,而凡俗之人能修行法术的当然是少之又少了,更多的则可以学这种武技,如此一来,能够抵挡魔尊的力量就会壮大一些。” 崇岳闻言,不禁想起幻想中的那道可怖的身影,沉思了半晌,说到:“那就这么做,今后选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心性!” 邹虞点头应下,转眼便露出羞赧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师尊,可这让人触摸武技名字就能在脑海中演练武技的法术我不会,我想让师尊教教我!” 崇岳当即就乐了,笑着说:“我原以为你会这个呢!没想到啊!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弄!” 第104章 找茬儿 “吱呀” 随着另一个推门声响起,涂山长嬴从西厢房内走了出来,她看了眼堆了满地的册子,不禁秀眉微蹙,瞥了眼邹虞,道:“师兄,你也不小了,怎么都不知道收拾收拾,整得满院子都是!” 邹虞见涂山长嬴有些不悦,便在心中腹诽着:‘听说凡俗女人爱整洁,没想到女妖也一样,关键还这么小就这样,哎~’嘴上却讪讪的说着:“这不是师兄看书看入迷了么,没注意这个,我现在收拾!” 说罢,邹虞便要挥手运法力将满地的册子收入木箱中,没成想涂山长嬴一步便走到邹虞身边,弯腰拾起一本又一本的册子,而后整整齐齐的码到木箱内,邹虞当即便停下手中的法力,不由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师妹啊,我来就行了,不用你动手收拾的。” 涂山长嬴看都没看邹虞一眼,边收拾边说:“别有事没事的就用法力,这点小事也不费力气,动动手而已!再说了,这是在城里,身边都是凡俗,你就应该学着用凡人的方式去生活!” 崇岳看着这一对师兄妹,觉得颇为好笑,感觉涂山长嬴就像个女管家一样,蛮有意思的,便说到:“长嬴说的不错,只有用人的方式生活,慢慢就会有所体悟,对化形还是有些帮助的,当然凡事不能教条,既然你们能使用术法,有些事用施法去做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尽量别再他人面前施展就好!” 邹虞和涂山长嬴应了一声,就继续收拾院子,有了邹虞的加入,整理的速度快了不少,没一会儿便收拾利索了,而后邹虞又一张嘴,吐出一个银锭,对着涂山长嬴说到:“师妹,咱们再去买些吃的吧,我觉得这城里的饭食味道很不错,还想再来些。” 涂山长嬴看到邹虞的动作,不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到:“师兄,昨天就想告诉你,可是看你挺高兴的,便没说出口,今天又看到你这样,就必须要告诉你!” 邹虞看着无奈又严肃的涂山长嬴,露出迷茫的神色,疑惑的问到:“师妹啊,我又有什么做的不对了么?” 涂山长嬴撇撇嘴,说到:“你说你每次取东西,都一张嘴把东西吐出来,咱就不说它恶心不恶心,就问你,这个样子好看么?你都幻化成人形了,就要把自己当成人一样看了,你看看那个人是从嘴里掏东西的?” 邹虞听涂山长嬴说的是这个事,便一脸无语,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应对这个师妹了,说到:“这是我的一个神通啊,专门装东西的,再说了,我又没在别人面前整,更不可能在凡人面前张嘴掏东西了啊!” 涂山长嬴依然不依不饶的说着:“比如什么大物件,或者重要的东西,你藏到肚子里无可厚非,那是这些银两啊什么的小物件、常用的,你都不会装在袖袋里或者装在荷包里,又方便又好看,多好啊!” 邹虞被涂山长嬴说的一愣,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能喃喃的说着:“放袖袋里沉甸甸的,不舒服,那荷包又能装多少东西,也不方便啊!我这多好啊,多方便呐。”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跟小大人一样,在那里训着邹虞,心中不禁一声感叹:‘从古至今,看来不管身在何处,女人就是喜欢管事情,跟样貌年龄关系不大!’而后轻咳了一声,说到:“诶~对了,邹虞,你会做荷包不?上次你装雷击木用的蟒皮又结实又好看,做成荷包装东西挺好的!” 邹虞见师尊为自己解了围,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本来就不存在的虚汗,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一旁的涂山长嬴又开口说话了:“叔叔啊,你看他那笨手笨脚的,能做的了这精细活?” 邹虞闻言抿着嘴,无法反驳,只能低声说着:“先不说做不做得了,就说这荷包能装多少东西,也就是装些散碎银子吧,再说了,外面有不少卖荷包的,做的还挺好看,出去买几个呗,用不着做啊。” 这话一出口,就又引起了涂山长嬴的不满,她撇着好看的大眼睛瞅着邹虞,说道:“自己做的跟买的能一样?那你去买吧,我给叔叔做一个,给我自己做一个,回头给师弟做一个,你就别想要了!” 邹虞看看涂山长嬴,随口问到:“你还会做女红?” 涂山长嬴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崇岳,这一下让崇岳心中“咯噔”了一下,心道:‘怎么还有我的事儿?’而后便看到涂山长嬴露出了笑脸,接着说到:“叔叔,我现在就去做荷包,到时候您就帮我把荷包刻上阵纹!” 崇岳瞬间就明白涂山长嬴的意思,便点头答应,而一旁的邹虞便一脸迷茫的看看涂山长嬴又看看崇岳,问到:“师尊、师妹,刻什么阵纹啊?” 崇岳本想跟邹虞解释下,可被涂山长嬴打断道:“叔叔,咱不跟他说!”而后转头看着邹虞说到:“你去买吃食吧!”说完便迈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邹虞被这一出整得一愣一愣的,迷惑的看着崇岳,崇岳只能冲着他撇撇嘴,也不解释,邹虞见状只能说到:“师尊,那我去买些吃的吧,一会儿就能回来。”说罢,便转身离开院子。 涂山长嬴见邹虞离开了,便蹦蹦跳跳的从房中走出,手里端着个簸箩,里面放着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蟒皮,一些不同颜色的绳子,还有剪刀针线以及一小块扁平状粉饼。 涂山长嬴坐到石凳上,将簸箩中的东西整齐得摆放在石桌了,朝着崇岳摆摆手,道:“叔叔,你也来坐!”而后便将叠好的蟒皮展开,伸出白皙的小手在皮子上比划来比划去,就这样比划了一阵后,便拿起那块粉饼,在皮子上面画上一个又一个的圈圈,然后对着崇岳说到:“叔叔,这皮子太结实了,剪刀不好用,我切着太费力气了,就麻烦您沿着线给切下来。” 崇岳点点头,当即伸出右手手指,朦胧的流光转眼便汇聚在指尖,转眼便拉伸长成半寸长的小刀状混沌法力,而后朝着蟒皮上的圈圈划了过去,没一会儿,便将切下了一块又一块的圆形皮子。 涂山长嬴拿起一块切好的蟒皮,把它折了折,伸出手,露出一根尖尖的狐狸爪子,费力的在皮子上面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孔,然后把它交给崇岳,说到:“有劳叔叔刻上阵纹吧!” 崇岳点点头,再次运起混沌法力,将那枚“天地日月合一”阵纹刻画在小块蟒皮正中央。 涂山长嬴拿起刻画好阵纹的蟒皮,又拿起绳子沿着钻好的小孔穿了过去,而后把绳子两端打上扣,又做了一些调整,便做好了一个不大的荷包,然后涂山长嬴将这个荷包端在手心,看了又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问着崇岳:“叔叔,看看我做的怎么样?” 第105章 荷包 崇岳看着涂山长嬴手心里的那个不大的荷包,那色彩似墨绿又似藏青的小荷包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翩翩绚烂的光彩,时而隐匿时而闪烁,充满了无尽的灵动与神秘。荷包的收口处,系着一根黑色的粗绳子,绳子的末端打着一个漂亮的如意结。 崇岳点点头,赞叹道:“长嬴果真是心灵手巧,这一下就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荷包,只是这收口绳子的颜色太过沉稳,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涂山长嬴闻言,高兴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如同春天里骤然盛开的繁花,说到:“叔叔,这是给你的做的!”而后又指了指簸箩里的粉色丝带,道:“我用这个颜色。”又指着一截褐色的绳子,道:“这个给师兄!” 崇岳笑着道:“看来我们都有啊,你打算做几个呢?” 涂山长嬴抬起小脑袋,看着天空,想了下,说着:“要给叶师弟也做一个,等他拜了师,就给他,等他有法力,再教他怎么用。我还打算送给崔城隍和张土地他们,算是个回礼吧,其他的再说吧。” 崇岳想了想,点点头,而后便继续在剩下的那几小块切好的蟒皮上分别刻画好了阵纹,而涂山长嬴则在那里拿着蟒皮钻孔。 又过了好一会儿,涂山长嬴便做好了四个荷包,而后她高高兴兴的拿起那个粉色丝带的荷包,伸出手指,挤出一点鲜血滴在荷包上,却见那滴鲜血在接触到荷包的一瞬间就像水珠接触滚烫的木炭一般,化作一阵青烟消散而去,然后她又不知从哪里掏出好几块银锭,还有阴木令牌、破魂珠等等物什,一股脑的投入荷包中,再将粉色丝带一拉收拢好荷包口,便开开心心的别再自己腰侧,略微晃动几下,看着那好看的荷包在腰间摆来摆去,高兴的笑了起来。 崇岳看着这开心的小姑娘,也将属于自己的荷包拿了起来,运起神念在荷包内留下一个印记后,也将袖袋中的银锭装入荷包,挂在腰上,与酒葫芦分列腰身的左右。 涂山长嬴晃动几下后,就将所有东西都收入簸箩中,放回自己的房中,石桌上只留了一个褐色扎口的皮荷包。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推开了,邹虞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然后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摆着的荷包。 邹虞赶紧快走两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坐在石凳上,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荷包,而后看着崇岳问到:“师尊,这个荷包的材料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怎么这么像那张蟒皮呢?” 崇岳点点头,说到:“就是那块蟒皮制成的,看着怎么样,好看不?” 邹虞木讷的点着头,说到:“确实好看,刚才我在街上小摊上也看了看荷包,都是布的,有锦缎的、有丝绸的,上面绣着各种小图样,可是看着都没这个如此好看,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一旁的涂山长嬴听到邹虞如此评价自己做的荷包,不禁嘴角勾了起来,说道:“既然你都说好看,那就给你了!” 邹虞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实用啊,这么小小一个能装什么东西啊?最多两块银锭吧!” 涂山长嬴闻言撇撇嘴,哼了一声,道:“啥都不懂!” 邹虞满脸疑惑的瞅瞅涂山长嬴,又看看崇岳,问到:“师尊,我说的不对么?我哪里说错了?” 崇岳笑了笑,没有解释,反而说到:“你打开,仔细盯着里面看,看能发现什么不。” 邹虞听到师尊吩咐,便伸手拿过那个荷包,轻轻松开那根褐色绳子,将蟒皮荷包的扎口撑得大大的,偏着脑袋,眯起右眼,睁大左眼,仔细的看向荷包的深处。 忽的,邹虞将手里的荷包攥在手中,将荷包口给捏住,脸上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抬起头看了看崇岳和涂山长嬴,却见他俩都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只是涂山长嬴的淡然表情下还隐藏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邹虞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将荷包口撑开,这次没有那么鲁莽的盯着里面看,而是锁着眉头,谨慎的看向荷包里面。 邹虞知道,自己的那双眼睛早已能看破黑暗,就算这荷包再大一些,里面更黑一些,但是凭借着那双眼,必定能一下看到荷包底部,但是,事实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荷包里面深邃异常,根本看不到底部,甚至他有种感觉,认为这里面能装下整个天空,一旦自己落入其中,便会迷失在这个小小的荷包里面,根本就不可能出的来。 邹虞再次抬起头,谨慎的将荷包口扎住,疑惑的问崇岳:“师尊,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里面的空间好似无穷无尽的?” 崇岳知道此时肯定是涂山长嬴开口说话,便没有解释的打算,果不其然,涂山长嬴嘻嘻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我做的荷包厉害吧?” 邹虞转头看向涂山长嬴,脸上的疑惑之色更加浓重了,问到:“这真是你做的?可是我怎么感觉这已不是凡品了,更像是一种法器了?” 涂山长嬴嘴角勾的高高的,一副得意的表情,道:“这荷包么,当然是我做的,只是叔叔在这荷包上稍稍画了那么一小下,所以就不一样了!” 邹虞顿时明白了,转头看向崇岳,问道:“师尊,您这是炼制法器了?” 涂山长嬴说到:“别急着问叔叔,问我也一样,要不你试试问问我呗!” 邹虞咧开嘴笑了笑,道:“好吧!师妹,师尊他是不是将这精致的小荷包炼制成了法器了?” 涂山长嬴道:“叔叔这个不是炼制法器,而是在上面刻画了一个阵纹,让这个荷包变成了一个空间法器!” 邹虞闻言一惊,瞪大双眼看向崇岳,说话都有些打着哆嗦:“空......空间法器?” 涂山长嬴点点头,道:“就是啊,你看叔叔腰里挂的那个酒葫芦,就是刻画了这个阵纹,里面的空间大的很,能装下这天下全部的酒!而我就拜托叔叔,在这荷包里也刻画了同样的阵纹,所以啊,这个荷包就变成了一个空间法器,里面能装好多好多东西呢!” 邹虞又惊又喜,说到:“这是给我的?” 邹虞见崇岳点着头,又听见涂山长嬴说道:“你看看叔叔的腰上,再看看我的腰上,我们都有一个,这个就是你的了!” 邹虞兴奋的将荷包铺在手中,想都没想,便伸出一只手挤出一滴血,就跟涂山长嬴的动作一样,瞬间便在荷包上烙下了印记,然后张开嘴,吐出一堆七零八碎的各种杂物,再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投入荷包里,而后再用自己的法力,将投入荷包的东西有选择的取出来再放进去,就这样来来回回的玩的不亦乐乎。 第106章 法宝《神兵图》 涂山长嬴看着邹虞,有心捉弄一下邹虞,便说到:“怎么样,叔叔是不是很厉害,想不想学学呢?” 邹虞当即便摇摇头,道:“不学,学不来,这种术法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玄奥的,我不适合,我走到是以力修行的,那种我学不会的,再说,师尊有的,只要我能用的,肯定会给我的!” 涂山长嬴闻言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还真聪明!” 崇岳看着这俩师兄妹,又看着邹虞玩的不亦乐乎的荷包,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便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邹虞此时也不玩荷包了,便将荷包学着崇岳的样子系在腰间,还嘚瑟般的扭了扭腰,而后抬头看了看天,说到:“师妹,都正午了,你去拿筷子什么的,咱吃饭吧!” 涂山长嬴点点头,就去了厨房。邹虞便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菜式跟昨晚的一模一样。 拿了碗筷出来的涂山长嬴看见石桌上的饭菜,便对着邹虞说道:“怎么跟昨天的一样呢?” 邹虞嘿嘿笑了笑,说到:“就是昨天尝着味道觉得不错,所以今天又去定了这些,这样不踩坑!” 崇岳拿起筷子,没有招呼他们俩,便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邹虞看着师尊的模样,便瞅了瞅涂山长嬴,问到:“师尊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了么?” 涂山长嬴伸出食指,轻柔的竖唇前,轻轻的吐出一个“嘘”字,而后小声的说到:“师兄,你没看见叔叔他在想东西,不要说话,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别打扰叔叔了!” 邹虞赶忙抿起嘴,不住的点着头,而后便静悄悄的吃着东西,边吃边看向崇岳,而涂山长嬴也是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瞅着崇岳。 就这样,一顿午饭在安静中没过多长时间就结束了,邹虞和涂山长嬴便匆匆的收拾了下,便又坐回石凳上,等待着崇岳。 时光就这样流逝着,西落的太阳再次将余晖洒满整座吴桐县,橘红的阳光洒在城中的积雪上,将天地都染得红彤彤的,格外晃眼睛,也正是这温暖余晖的照耀,那些积雪在悄然之间有了融化的迹象。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寒,正是由于城中积雪逐渐消融,城中便起了阵阵寒风,这寒风也渐渐吹入了安乐坊的那所小院,吹动了满是绿叶的李子树。 寒风穿梭在李子树的树枝间,将枝头的积雪轻轻吹动,那些细雪如粉一般,纷纷扬扬的从树上飘落而下,在夕阳的余晖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雪幕。 邹虞看着这飘落的细雪,打算吹口气,将它们吹散,免得打扰师尊思考,而一旁的涂山长嬴适时的阻止了邹虞,反而朝着崇岳努努嘴,示意邹虞仔细的看看崇岳。 邹虞看向雪幕中的崇岳,他惊奇的发现,那些下落的细雪如同有生命一样,在快要接触到崇岳的时候,一扭身便改变了自己下落的方向,使得崇岳身上以及身旁没有一片落雪,就仿佛在他周围不存在落雪一样。 邹虞瞪大眼睛,瞧向涂山长嬴,朝着崇岳扬扬下巴,意思是在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涂山长嬴则是小声的解释道:“这个我早就发现了,不只是落雪,还有灰尘啊,雨水啊,这些都不能接近叔叔!” 邹虞闻言,开始努力思索,不一会儿,眼睛一亮,压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了,我听说过这种情况,这叫做无垢之体,听闻拥有这种体质,不仅是丝毫杂质近不了身,甚至连魔气啊、邪气啊,都不能近身,并且与天地灵气有着特殊的亲和力,相当于天地的宠儿一般。” 也是在这时,在雪幕之中的崇岳回过神来,看着周身的落雪微微一笑,便起身走出雪幕,而他就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护盾一般,落雪纷纷绕过崇岳再落向地面。 邹虞和涂山长嬴见崇岳走过来,也都纷纷站起来,涂山长嬴开口问到:“叔叔,刚才在想什么呢,都想了一下午了。” 崇岳说到:“还不是想邹虞的事情么!” 邹虞疑惑的看着崇岳,问到:“师尊,我有什么事情啊?” 崇岳笑了笑,说到:“就是你的想法啊,你不是想把《神兵图》做成练功法宝么,我刚才就一直想这个呢!” 邹虞闻言,双眼再次闪过精光,问道:“师尊想到方法了,需要怎么弄?我要做些什么?” 崇岳说道:“现在你暂时不需要做什么,我也是看到这个荷包才想到的!我想,不如就把这本书练成一个空间法宝,而你就分出一道神念寄居在这里面,只要有合适的人,便会进入书里面,而你那道神念便在那里面教授一套武技,你觉得怎么样?” 邹虞想了想,说到:“这个主意好啊!师尊就是厉害!” 崇岳继续说到:“你只要收集到新的武技,只要学会便可以写在书上,在书内的神念就会同样学会,这样不就正好做到又能收录又能教授他人么!” 邹虞听到崇岳所说,不住的点着头。 崇岳则看向涂山长嬴,道:“长嬴,把笔墨拿出来。” 听到吩咐的涂山长嬴转眼便从房中取出了笔墨,邹虞也将那本《神兵图》交给了崇岳。 崇岳再次坐到石凳上,轻轻一挥手,便将石桌上的落雪扫落,将《神兵图》的封底朝上,提起毛笔便在封底上画上了一个阵纹,同时又在阵纹四周寥寥的画上几笔,将这个阵纹改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圆形印记,并且再也看不出原先那枚阵纹的样子。 在邹虞眼中,《神兵图》封底上的那个圆形印记刚画好,便泛起一阵朦胧的光芒,随后光芒内敛,则再也看不出任何神迹了。 崇岳瞧了瞧这个图案,满意的点点头,便对着邹虞说道:“该到你了,你分成一道神念进去即可!” 邹虞满心欢喜的盯着那枚圆形印记,下一刻便从院子中消失,通过那个圆形印记,进入了书中。 邹虞只感觉自己一阵眩晕,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院子中了。 此时邹虞的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天,也感受不到地,自己像是走在浓雾之中,又像是游在浓雾之中,别说没有方向感了,现在就连自己的头是朝上还是朝下都搞不清楚。 邹虞有些慌神了,他不停的在浓雾之中跑来跑去,他觉得幻化的人形跑的太慢,便摇了摇身躯,化为一头快三丈长的纯白猛虎,并且运起《风刃诀》中的御风术,快速的在浓雾中朝着一个方向驾风狂奔。 这里不仅没有了方向,也没有了时间,邹虞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再次感到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第107章 太初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邹虞顾不得其他的,在眩晕之后又立马驾起风就要开始飞奔,却突然感到脑袋顶到一个东西,并且那东西十分沉重,不管他使出多大劲都无法将那东西顶出去。 脑海一片混乱的邹虞暗自发狠,再次将周身法力运至四肢,打算爆发全力,要将额前顶着的东西给顶飞出去,可没成想,那东西却突然发力,一下便将邹虞按在地上,而后一阵冰凉感自鼻尖传来,紧跟着头脑便一阵清明。 下一刻,邹虞眼中的景象便清晰了起来,他发现师尊的手正搭在自己的前额上,仅凭一只手便死死的将自己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师妹正拿着一颗蓝色的小珠子放在自己的鼻子上。 看清东西的邹虞一下子就吓得不敢动弹了,连忙闭上双眼,因为他知道脑袋顶着的东西正是师尊的手,而他还想将师尊顶飞。 “叔叔,师兄他应该清醒了,可他怎么还不睁眼啊?”涂山长嬴的声音传到邹虞耳朵里。 接下来便是崇岳的声音传了过来:“反正他不闹腾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醒了吧。” 听到这儿,邹虞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晕了,便装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缓了半晌,好似才看清眼前之人,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随即便幻化为人形,垂手恭敬的站在崇岳对面,低着头,轻声唤了声:“师尊!” 崇岳笑了声,说道:“清醒了?说说怎么回事吧!对了,边说边把活给干了,你先看一看!” 邹虞闻言四下环顾一圈,发现石桌石凳都已经倒在一旁,并且地上的青砖也有几块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而是飞到了别处。 邹虞的脸微微一红,赶忙收拾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讪笑着说:“我本想这分出一缕神念进到书里,却没成想自己一下就进去了,并且里面一片迷雾,根本分不清方向,我当时就慌了,就朝着一个方向跑,可那里面真大,好像怎么跑都在原地一样,而后在醒来就这样了......” 崇岳听邹虞这么一说,便想了一会儿,道:“那样确实不太好,需要稍微改造一番!”说罢便拿起《神兵图》,闭上眼睛,运起神念,下一刻,他的神念便进入了书里。 邹虞看到师尊拿着书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不禁赞叹道:“师尊就是厉害,我都不能只让神念进去,师妹,你看看咱师尊,多厉害!人还在这儿,神念就在书里了!” 涂山长嬴撇了下嘴,道:“还是你那神念太弱了,叔叔说多,不要只重视修身,还要重视修神,要两者都修炼!” 邹虞赶忙点头说:“师妹说的对!对了,你那蓝珠子是啥?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能让我一下就清醒过来。” 涂山长嬴这次则是认真的说到:“这珠子叫做破幻珠,是专门破除幻象的,就像你刚才陷入混乱,它也能让你头脑恢复清明,这是吴桐县的土地公赠我的,叔叔让我收着的!” 邹虞不自觉的咂着嘴,连连说着好东西。 崇岳的神念进入书中,发现这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方形,整个空间都被浓雾所覆盖,脚下也是软绵绵的,就像天地未开时的一片混沌状态,而后又想到前世那些影视剧或者小说中,这种空间法宝里面都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的,于是便想要改造下这个空间内的小天地。 ‘这虽说是小天地,但是小天地也是天地,不知道能不能用神念连通这片天地!’在思考如何改造这个空间的崇岳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可是念头一起,便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崇岳越想便越觉得可能,于是书中的神念便尝试着与这片天地进行沟通,他逐渐扩大神念的身形,在浓雾中仔细的搜索着呼唤着。 时光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无论崇岳怎么寻找,都无法连通这片天地,渐渐的,他便准备放弃了:‘哎~看来不行,这说是小天地,就是个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一个开辟出来的空间而已,根本没有天地。’ 正当崇岳就要将神念从书中收回的那一刻,崇岳突然听到了一声回应,回应的声音极为微小,并且还有几分稚嫩,崇岳不由得眼前一亮,便再次呼唤了起来,这次,很快便得到了回应,崇岳抑制住了心中的激动,便开始尝试那个声音进行沟通。 不多时,崇岳突然就连接到了这片空间的天地,他能感知到这方天地里的一切东西,并且感觉自己能控制这空间里的一切。 这方世界中没有其他的,只要这种浓浓的雾,而这种雾气与混沌气息极为相似,却有些不一样,感觉虽然没有混乱气息那么强大,但是却温和了不少。 一个词语立马浮现在崇岳的脑海中:‘太初!’ 紧接着崇岳神魂为之一震:‘混沌为先,太初继之!太初者,始见气,万物之始也。这方天地已经要开始清升浊降了!那好,我变帮你一把!’ 想到这,崇岳的神念开始将混沌法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这方天地之中,使这太初灵雾加速分化为阴阳浊清二气。 一直注视着崇岳的邹虞和涂山长嬴猛然发现,院子中不知合适刮起了阵阵清风,并且这风一直在院子中打着旋,渐渐的,风的力道越来越大,已经在院子里形成了一股旋风,而这旋风的中心正是那本《神兵图》。 “师妹,这风可真怪,这么大的风,却没能吹动任何东西,若是我只有眼睛没有感觉,就压根感觉不到起风了!”邹虞说着话,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左瞧瞧右看看,对着风非常好奇。 涂山长嬴也在看着这奇异的旋风,突然便冲着邹虞喊了起来:“师兄,快别看了,快给叔叔护法!” 邹虞一听,赶忙一步迈到崇岳身侧,涂山长嬴则是护在崇岳的另一侧,他们俩都是警惕的扫视着周围,同时将自己的法力以及神念向四周扩散开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暴起攻击。 此刻,吴桐县的城隍庙中,崔济崔城隍正与张佑德张土地在闲聊,猛然间,这两位神灵同时看向安乐坊方向,只见一道法力聚成的柱子连同天地,正在快速旋转着,旋转产生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并且这法力柱子时不时的还会有逸散出的法力,快速的飞向空中,不一会儿便在柱子的顶端形成了一片黑色的乌云。 崔济面上露出凝重之色,说到:“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应是崇先生的院子,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张佑德点点头,道:“好在凡人看不到这些,只能看到那乌云,咱们快去看看吧!” 第108章 天劫 吴桐县的百姓是看不到这根由法力旋转汇集而成的柱子,可是那块乌云则很快就被百姓看到了,百姓们也不奇怪,毕竟冬天乌云是再正常不过了。 很快这乌云越挤越大,没多久就覆盖了整个吴桐县,夕阳的余晖瞬间便被这乌云给遮挡住,天一下就黑了,百姓们见状则是纷纷的返回家中,但是也没有一丝惊慌之意。 雅乐坊的内院中,赵氏夫妇站在院中正抬头看着天空,赵玉振看着空中漆黑如墨的乌云,眉头紧锁着:“劫云!怎么会出现劫云?” 赵夫人同样看着那片乌云,只不过此时却是体如筛糠,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为什么会有劫云?看样子是崇公子!” 赵玉振搀扶着夫人,另一只手不停的轻抚着夫人的后背,努力使夫人不再恐惧,便说到:“阿蕖,莫怕,莫慌!咱们有这铃铛镇着呢,天劫看不到我们,莫慌,再说这劫云是那崇岳招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赵夫人点点头,努力的使自己镇定一些,同时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注视着那块劫云。 崔济和张佑德来到院子外,这二位越靠近院子,那旋转着的法力柱子带给他们的压力便越大,他们容不得敲门,便直接穿门而入。 这旋转的法力不仅给崔济和张佑德带来了压力,邹虞和涂山长嬴受到的压力更大,一方面是他们离这根柱子更近,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修为相比那二位神灵还是有一些不足,即便是如此,他们都努力的顶住压力,同时警惕的感知这周围发生的一切。 邹虞感觉有人穿门而入,便要暴起伤人,却被涂山长嬴给叫住了:“师兄,不得无礼,这二位是本地的城隍和土地,也是叔叔的朋友!” 邹虞闻言便放下心,同时仍在关注着周围。 崔济一进院子看便看到院中闭目站着的崇岳,同时也注意到那根法力柱子的中心便是崇岳手中拿着的那本册子,以及为崇岳护法的邹虞和涂山长嬴。 崔济顾不得那么多礼节,开口问到:“长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看到 天上的劫云了么?” 涂山长嬴答道:“崔城隍,叔叔将他手中的书炼成了法器,说是要改造下里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弄成这样了!” 崔济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崇岳手中的书,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便扭头与张佑德对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而后开口说到:“小狐狸,我和老张在城中守护,以防天雷伤人!” 说罢,崔济与张佑德便同时在院中消失,转眼间就出现在各自的庙宇内,仰望着天空,暗自准备好。 此时的书中天地之中,崇岳的神念在疯狂的运转着法力,将这法力涌入太初灵雾中,而这太初灵雾也如崇岳想象的那样,开始渐渐化分为浊清阴阳二气。 ‘没想到要将这太初分化为二气需要大量的法力,也不知道这神念转化的法力够不够用!’崇岳暗暗思忖着。 崇岳就这样又持续了没一会儿,书内的这方天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而后阴阳二气终于彻底分开,于是清灵的阳气上升,沉浊的阴气下降,转瞬间,此方世界的天与地终于形成了。 就在天地形成的那一刻,崇岳的眼中闪过一抹紫色,紧跟着崇岳便看到一股紫色的气息朝着自己扑面而来,一下子便全部没入自己的神念内,转眼崇岳便感觉到自己原本快要用到枯竭的神念法力又重新充盈起来,甚至有种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鸿蒙紫气,只有在天地初开时才能出现的鸿蒙紫气?等这个弄好了,我在试试荷包中的天地,再得到些鸿蒙紫气!’ 书中天地间的转化仍在继续着,开始朝着五行之气转化,这次崇岳没有用到多少法力,顷刻间便完成了,就像这方天地自主转化的一般。 崇岳见状便不再多待,下一刻便收回了神念。 天空中的劫云在崇岳收回神念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便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 城中百姓无不从屋内望向天空,纷纷讨论了起来,杨振与其夫人也在房中说着打雷的话。 妇人透过窗户看着天空说着:“相公,这大冬天的,怎么打这么大的雷?以前可从来都没见过啊!” 杨振站在窗口,亦是看向天空:“别说冬天了,就是夏天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是要下大雨呢,还是下大雪!今年这天真是怪,前些日子就像春回大地,现在又像天地崩颓!” 妇人赶忙捂住杨振的嘴,焦急的说到:“瞎说什么!呸!呸!”而后又朝着空中作揖道:“老天爷恕罪啊,我家相公啥都不懂,瞎说的,老天见谅!见谅!” 在城隍庙中注视天空的崔济看到劫云中的闪亮,脸上的神色异常凝重:“这崇先生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要降下金雷!这可麻烦了!”随即口中便念念有词,而后随着一声呼喝,双手举向天空,手心处便浮现出一片结界,转瞬间,这结界迅速变大,将半个吴桐县覆盖其中。 另一侧的土地庙,张佑德手里握着青藤杖猛的向地上一顿,同样在青藤杖的顶端浮现出结界,将剩下的半个吴桐县覆盖住了。 崇岳同样是被这天雷吸引住了,他看了看天上的劫云,又看了看手中的《神兵图》,想了下,忽然一道灵光乍现,便将手中的书朝着劫云抛了过去。崇岳紧紧盯着书册,一刻都不敢眨眼。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在了那本书上。书在空中没有停下,继续向上飞去。紧跟着,便是第二道金雷,第三道金雷。 紧盯着书册的崇岳突然发现,这本书的封面已经开始有些焦黑,如果再被这第四道金雷劈中,这书必然会被损毁。 崇岳不再多等,立刻运起敕令法,口中喝出一个字:“散!” 瞬间之后,《神兵图》便重新出现在崇岳手中,劫云中酝酿的第四道金雷已然停了下来,而那片乌黑的劫云开始慢慢消散,不多久,劫云便散的干干净净,满天星斗重现夜空。 看到劫云已经消散,崔济和张佑德都松了一口气,同时收了结界,转眼便出现在崇岳的院子当中。 松了口气的可不止他们两个,赵氏夫妇同样如此,他俩已经被震的有些虚脱,相互搀扶着回到房中。 而邹虞和涂山长嬴则都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还在不断的擦拭着冷汗。 第109章 书中天地 崇岳看着院中的崔济和张佑德,以及跌坐在地上的邹虞和涂山长嬴,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带着歉意冲着周围几“人”拱拱手道:“实在是抱歉,让大家受惊了!这个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地上坐着的邹虞和涂山长嬴不敢接受崇岳的道歉,在崇岳拱手致歉的时候就跑进厨房,片刻后就拿着酒杯和一坛酒走了出来。 崔济和张佑德则是摆摆手,说了声无妨后,便坐在石凳上休息了起来。 邹虞见四个石凳只剩一个空的,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空位对涂山长嬴说到:“师妹,你个子小,那个你坐吧,我坐地上照样够得着。” 涂山长嬴见崇岳点头同意,便坐下,为在坐的分别斟满酒。 崇岳端起酒杯说到:“这次多谢众位的帮助,要不是众位,也不知道会出多大乱子,我崇某在此谢过诸位,干!”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座众人也都干了杯中酒,崔济便开口问到:“敢问先生炼制了什么法宝,竟然有如此大的动静,竟会引起老天的注意。” 张佑德虽然没有开口,却一直注视着崇岳。崇岳闻言笑了笑,随手便将一本书放在石桌上,而后指着这本书,道:“就是它!” 崔济和张佑德紧紧盯着桌上的书,就连邹虞和涂山长嬴同样是紧紧的盯着那本书,虽然他们之前见过这本书,但如今这书经历了雷劫,必定变得不同了。 只见这本书的蓝色封皮上出现一块块大小不等形状不规则的焦黑斑块,这些斑块就是被金雷劈过造成的,并且封皮上还留下了一道道金色的划痕,看上去显得那么的古朴自然,中间夹着的雪白书页从侧面看过去也变得不再雪白,反而透着浅棕色,像是历经了时间的洗礼一般。 崔济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崇岳问到:“崇先生,这书能拿起来看么?” 崇岳点点头,道:“自然可以了,请!” 崔济随即便将书拿在手中,书的正面赫然写着三个字——神兵图,只不过这三个墨黑的字,此时却隐隐透着阵阵金光,显然是经过金雷的淬炼变得不再普通了,翻开书,只见里面的书页就跟从侧面看上去的一样,尽是透着时间磨砺的浅棕色,只不过里面没有字也没有画,都是空白一片。 崔济疑惑的把书合起来,将封底面朝上翻了过来,就在此时,崔济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因为他在封底看到一个圆形的印记,是个实心的墨黑圆形,并且在圆形的最外围还有一圈金色的光芒,这个圆形印记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像是要将自己吞噬进去一样。 崔济赶紧守住心神,将书重新放在石桌上,把目光从那个图形上转移过去,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崇岳问到:“这书有何用?竟然能引起天劫?” 崇岳说到:“崔城隍,你看到封底上的图形了吧,放开心神便能通过它进入书中天地。” 崔济闻言愣了下,而一旁的张佑德突然开口问到:“先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成一界?” 崇岳想了想,回道:“与其说自成一界,不如说开辟新的空间。” 这下两位神灵便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对着崇岳说到:“那我等可否进去一观?” 崇岳点点头,又发现邹虞和涂山长嬴也露出期待的神色,便说到:“那我们一起去看看,那方天地如今如何了!” 见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崇岳便又说到:“放开心神,注视着那圆形印记便可。” 众人闻言照做,下一刻,他们便都感觉脑袋一阵眩晕,等眩晕感消失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院中,而是出现在一片新的天地之中。 此方天地与外界极为不同,天空中没有外界的日月星辰,也并非是湛蓝的,而是一片流动的五彩氤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整片天地,并且随着天空中五彩氤氲的流转渐渐变换着色彩,但是这一切又显得那么的自然,没有过于耀眼或者过于黑暗。 天空之下便是广袤的大地,这片大地没有外界的高山峻岭、江河湖海,但是也有一些起伏,但总体来说还比较平缓。地面并非外界的土石构成,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物质,刚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感觉,等站稳了就发现这大地无比的坚实,并且在大地表面浮现着一层与天空一样的五彩氤氲,这层氤氲并不厚,只是堪堪覆盖过众人脚面。 这方天地温度适宜,虽然众人都已经不畏寒暑,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感到非常的舒适,这里偶尔有一些微风,轻柔的拂过众人。 他们惊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就连崇岳也十分惊讶,没想到这方天地能演化出如此样貌。 邹虞瞪着双眼,说到:“师尊,这里变化真大,刚才进来的时候,这里面到处都是浓雾,没想到就过了这么一会儿,就能变成这个样子,嗯,这里的灵气挺充裕的!” 张佑德此时也开口说到:“山神说的不错,这天地中的灵气确实充足,但是却不太适合我等!” 邹虞闻言默默感受了下,点点头,道:“土地公所言不错,这种灵气对于即将踏入修行或者刚修行的修士来说刚刚好,对于我等来说,这种灵气只是待着比较舒服而已。” 张佑德说到:“也许这就是小天地吧!” 崔济则看向崇岳,感叹到:“怪不得会有如此雷劫,这小天地演化本就是原本的天地不可允许的!” 崇岳点点头,道:“确是如此!不过就在天雷降下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这天雷虽说是为了毁灭,但这其中也包含着重塑的意味,也许这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含义了!” 崔济与张佑德听到崇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都不禁陷入沉思,还忍不住的喃喃的念了两遍。 过了半晌,张佑德抚着胡须,笑着说到:“先生果真不一般,能一下点破这天雷的真谛,以往我等都只以为,这天雷便是天劫,就是上天抹为去异端的而存在的,今天经先生一说,才恍然大悟,哈哈哈哈~” 崔济亦是点着头赞叹道:“确实如此,不然怎么会有亦正亦邪的修士经历雷劫后幡然醒悟的例子,看来正是上天给了他改过的机会!‘人遁其一’,这说的太对了,上天都会给万事万物一个机会,只看是否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崇岳说到:“我等的存在,不也是‘人遁其一’的结果么!” 崔济笑着道:“正是如此,若不是那个一,我等神明在身死那刻便烟消云散了,哈哈~” 崔济笑过后,便收敛笑容,认真的看着崇岳,问到:“敢问先生,开辟这么个小天地要作何用?不知先生能否告知一二?” 第110章 善恶 崇岳看向崔济,疑惑的看着他,崔济看到崇岳的表情,心中一凛,忙对着崇岳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这炼制法宝本就私密,如今能让我等见识到已是万幸了,崔某多言了!” 崇岳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崔城隍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这本就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有何不可说的!”随后便将邹虞的想法说了出来,而后接着道:“这样也算给世人一个自保的机会,当然,是给那些有保护他人想法的那群人!” 然后崇岳又看向邹虞,撇了下嘴,说到:“如今这书中天地算是开辟好了,可你这神念不太行,根本没办法分出一缕到此镇守!哎~” 邹虞听到师尊这么一说,一下就将头低得深深的,羞愧的说不出有一句话,好在一旁的涂山长嬴此时说了话,为邹虞解了围:“叔叔,我问下,师兄的伥鬼能不能到这里镇守,我感觉他的伥鬼也能算是一种特殊的神念了。” 崇岳闻言,仰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说到:“这确实是个办法,伥鬼的一切行为都受到其主人的指使,好像伥鬼无法根据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情,不知我说的是否准确?” 邹虞点点头,道:“师尊说的是,只要我想,伥鬼的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全部都能为我所知,只有得到我的同意,伥鬼才能得到解脱,否则会一直被我奴役,根本不可能逃脱。” 听到邹虞如此一说,张佑德阴沉着脸,看样子若不是崇岳在身边,必定会上前与邹虞较量一番,而崔济就没那么好的脾气,同样是阴着脸,冲着邹虞喝到:“奴役灵魂,这等邪法还说的如此轻巧,还不将你奴役的灵魂尽数散去,念你是崇先生弟子,我等便不为难与你,若非如此,定让你好看!” 邹虞以睨视的目光扫了一看崔济,不屑的说到:“就凭你,可别以为我看着好说话便能在这儿对我吆五喝六的,你若真不服,咱们便斗上一斗!” 若真是让这二位斗在一起,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当然了,有崇岳在,这二人也不可能都得起来,崇岳看到这情况,轻咳了声,说到:“其实这功法神通没有善恶一说,只有施术者有善恶,就像邹虞这奴役灵魂的神通,如果施术者奴役无辜之人,那便是施术者的恶,可施术者奴役恶灵,那便算是除恶扬善,岂不是功德一件么?” 听到崇岳开口说话,邹虞便收回了那蔑视的气势,崔济也将脑袋转向了一边,说到:“妖物本就喜食人!” 崇岳轻轻摇头,到:“天理自然,兽本就是天理循环中的一环,其实食人本无错,就行人能进山猎兔,那山中的狼也能食人,这本无错,可若这狼修成妖,还要专门以人为食,甚至吞噬一村百姓,那便是孽障!难道天理只有人猎兽,而兽只能等死,甚至连饿死都并不能咬人一下?难道只能是修士不分善恶的屠戮妖物,而妖物只能要么逃要么被屠戮么?” 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崔济几次想要张嘴说话,却都没办法说得出来,紧跟着崇岳便接着说到:“这都是立场不同的原因,其实只要不做杀戮,人和兽,修士和妖物都能做到互不打扰。再说了,人里面有好人恶人,妖同样如此,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到中正,不偏不倚,不能因为身份等其他的外在因素从而去断定他是善还是恶!” 崔济闻言默默的点点头,冲着邹虞拱拱手,算是道了歉,邹虞也不再摆架子,同样是还了礼,一旁的张佑德开口说到:“多谢崇先生赐教,先生说的不错,是我等着相了。” 崇岳冲着崔济和张佑德点了点头,便将此事揭过,转头问邹虞,道:“你说让曹德安来做这书的器灵如何?” 邹虞想都没想,说到:“当然可以了,对他来说,在这儿待着可太舒服了,在我那儿不仅暗无天日不说,还一点自由都没有!” 崇岳点点头,说到:“那就这样定吧,我们出去吧!”说罢,众人便在一阵眩晕后回到了院中。 崇岳等众人坐好,对着崔济说到:“一会儿就让邹虞将他那伥鬼换来,还望崔城隍莫要让阴差阻拦,这邹虞的伥鬼其实也跟你有些缘分。” 崔济看着崇岳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不免打起了小鼓,可他根本就猜不到自己与那伥鬼有何缘分,索性便不再想这事,反正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那伥鬼了,这一切就能解开了。 此时的曹德安已与叶渡生分开了,曹德安回到邹虞所在的洞府,见自家大王不在洞中,便猜出大王应该正在拜见仙师大人,就安心的等待着。 忽然,曹德安心有所感,紧跟着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化作一道青烟,飘出洞外,直直的朝着吴桐县的方向飞去。不多时,曹德安便从青烟状态化为人形,出现在院子中。 曹德安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家大王邹虞,于是赶忙躬身施礼,道:“大王!”而后忽然感觉气氛稍微有些不对,便下意识的环顾了下四周。 这不看还好,一眼看去,差点把曹德安吓得当场魂飞魄散,在场的除了一个小姑娘不认识以外,剩下的那些人,都不用出手,随便打个喷嚏都能将自己整没了。 曹德安战战兢兢的靠近邹虞,而后朝着崇岳拜了拜,道:“见过仙师大人!”又看向崔济和张佑德,虽然曹德安没见过这两位,但是那两位是神明,对伥鬼有实质上的克制,连忙朝着二位神明拜了拜,道:“拜见二位神明!”而后也不敢抬头,只能把脑袋压的低低的,以期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崇岳看了看曹德安又看向崔济,说到:“崔城隍,看着此鬼可觉得面熟?” 自打崔济第一眼看到曹德安,便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了上来,此时又听到崇岳询问,便轻轻摇了摇头,道:“看样貌不曾相识,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却与众不同,应该是认识的,可是已我的记性,不应该不记得!” 崇岳出言提醒道:“他叫曹德安!” 崔济听闻这个名字,不由得眼睛瞪大,喝到:“可是赡州的书生,曹德安?” 这声呼喝,吓得曹德安将头埋得更低了,就连身子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若按照活人的标准看,他此时便是吓尿的状态。 崔济看到这样子,哪还能不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冷笑一声:“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当时你害了人家性命,闹得人家家破人亡,自己也成为了伥鬼,被无尽幽禁,好!报应的好!” 第111章 器灵曹德安 崇岳看着崔济愤怒的样子,便出言道:“崔城隍,这其实就是一种惩罚,可是这也说明了功法神通无善恶,只有施术者有善恶!术法本空,善恶有人,善用则济世,恶用则为祸。” 崔济这次总算是心服口服了,冲着崇岳拱拱手,道:“崔某受教了!” 崇岳不置可否的说了句:“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想要放成见,就如翻越这座大山,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一切皆有本心!” 这话不仅是让崔济和张佑德这两位神明陷入了深思,就连邹虞和涂山长嬴也沉思了起来。 崇岳见他们如此,也不打扰,反而看向曹德安。曹德安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便偷偷抬眼瞧了一下,发现崇岳正在看着自己,吓得赶忙重新低下头,祈祷着崇岳只是无意间看自己而已。 崇岳见曹德安正像一只鹌鹑躲着,不免叹了口气,说到:“心中无垢,何惧鬼神?” 曹德安听到崇岳的话,不由得微微抬起了头,看着崇岳的眼睛,说到:“自从做了伥鬼,便一直被囚禁在无尽黑暗之中,只有偶尔帮助大王做事才能到外界看看,但是也只能在夜间出没,也是最近大王修为增长,才有机会再见天日,我知是我罪孽深重,一切都是由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也望有一日能恕清罪过,消散与世间。” 崇岳闻言,问到:“你此言是否为真?” 曹德安重重的点点头,道:“仙师大人,您与那两位神明都在这看着,并且我是伥鬼,心中所想终究逃不过大王,我哪敢欺骗您们!” 崇岳看到邹虞冲着自己微微点了下头,便继续说到:“既有悔改之心,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曹德安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连忙跪在地上,冲着崇岳连连磕头,道:“仙师大人,我必定尽力完成您的吩咐,不敢怠慢!” 崇岳点点头,道:“你随我来!”而后便带着曹德安进入了书中天地。 曹德安被眼前的这个充满五彩氤氲的世界惊呆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但是也不敢问出口,只能愣愣的看着这神奇的地方。 “看够了么?够了我们就出去!”曹德安听到崇岳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下一刻就再次回到了院子里。 崇岳看曹德安稍微恢复了些,便指着石桌上的一本书道:“刚才那片天地正是这书中的世界,而现在他需要有人镇守,说白了,就是要你去做这法器的器灵,你可愿意?” 曹德安根本没有多想,当即跪下拜道:“我愿意!能为仙师大人分忧,是我曹某的荣幸!” 崇岳继续说到:“你若做这器灵,便与这法器连为一体,就不能随意离开这书中天地,一旦法器有损,你必然会受伤,若是法器毁坏,你就灰飞烟灭了,你可愿意?” 曹德安仍跪在地上,道:“回仙师大人,我愿意!” 崇岳接着说到:“你虽做了这器灵,但仍是邹虞的伥鬼,你的一切仍在邹虞的掌控之下,同时这法器也是交由邹虞,你可愿意?” 曹德安再次答道:“我愿意!” 崇岳这才点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今后便做那书的器灵,你需在里面修炼武技,若有有缘人进入那片天地,你便可以传授那人一项武技,大致就是做这些,具体的等回头邹虞会嘱咐你的。” 曹德安再次拜谢道:“曹德安多谢仙师大人成全!” 崇岳说到:“你今后就在里面修炼吧,等你熟悉了里面的灵气,你就自己在里面盖住所吧,那里你说的算!去吧!” 说罢崇岳一挥手,便再次将曹德安送入书中,而后就拿起那本书递给了邹虞,道:“今后,这书就是你的了,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邹虞接过书,对着崇岳拜道:“多谢师尊!”随后便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等做完这一切,邹虞便翻开《神兵图》看了看,而后一脸奇怪的看着崇岳,道:“师尊,这书上什么字都没有了,这是不是还要我一点一点写上去么?” 崇岳无奈的笑了笑,说了句:“你呀~你先等着!”说罢便转身回屋去了,院中的众人也都莫名其妙的看向离去的崇岳,不知他要怎么做。 没一会儿,崇岳便从房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这册子正是当时在洞中苏醒时发现的。 崇岳把册子递给邹虞,说到:“你先看下这套剑法,等学会了,便丢入书中便可!” 邹虞翻开册子,只见里面赫然写着“狂蟒剑法”几个大字,便知道这是师尊刚苏醒时学的剑法,随即便仔细的看了起来。 很快,邹虞便看完了也学会了,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是一遍还不能学会凡尘武技,那就愧对自己妖这个身份了。随后邹虞便将这册子通过那个圆形印记扔进了《神兵图》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当那本册子进入《神兵图》后,书中的第一页便主动显现出了一把剑的模样,并且这把剑的样子跟崇岳背上的青蛇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在这把剑的旁边出现了几个字——狂蟒剑法。 邹虞欣喜的看着书上的字,说到:“这样真方便!” 崇岳笑到:“其实你学不学都无所谓,你只要将得到的武技放进《神兵图》中,这个武技连通它所需要的兵刃图样都会自动出现在书中,只要曹德安学会,便能传授有缘者了,当然,现在先由你来教曹德安,等他有了一定的修为,像这种凡俗武技也能看一遍就会了。” 崇岳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便让涂山长嬴拿出两个荷包递给崔济和张佑德,说到:“这个是长嬴做的荷包,我刻画的阵法,能装不少东西,本来是要登门送过去的,却没料到出了这档子事,那便正好送给你们!” 崔济和张佑德又惊又喜,知道这对于崇岳来说应该不算难事,便没有推辞,在谢过后便接了过来。 在经过崇岳介绍荷包的用法后,这两个神明便如小孩子拿到新玩具一般,拿着荷包玩得不亦乐乎,连连说着神奇,毕竟这个世界中,这类宝物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 入座闲谈,待至月上中天,已是三更时刻,崔济和张佑德便告辞离去,崇岳和涂山长嬴也都顺势回到各自房中休息,而邹虞仍与前日一样,化作白虎伏在院中休息。 夜就这样悄然隐去,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又不多时,晨曦的阳光再次撒向大地,邹虞便随着晨光坐在石桌旁,动手抄录着木相中的武技。 邹虞抄录一本,便放入《神兵图》一本,就这样一直抄录着,一刻都没有停歇。 涂山长嬴也在一旁看着邹虞,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邹虞不仅将凡俗的武技抄录了下来,甚至还将一些修行功法中的武技部分也都一一抄录下来。 就这样邹虞从清晨直到日暮时分,仍在奋笔疾书,崇岳瞧着邹虞忙碌的模样,便转头看向涂山长嬴,见她却没什么事做,便说到:“长嬴,你去买些吃的吧,叶渡生快要到了。” 第112章 叶渡生归来 涂山长嬴提着食盒走到院子外的时候,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却一直没有拍门。 涂山长嬴走上前,站在那少年背后,问到:“叶渡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呢?” 叶渡生被背后的涂山长嬴吓了一跳,待他回头看到是涂山长嬴时,便松了口气,到:“长嬴姐姐,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进去,所以就一直没进去。” 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如此一说,便已经明白他的想法了,但却没有点破,仍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问到:“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么?” 叶渡生咬了咬嘴唇,而后开口道:“我没能拿回药草石斛,所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先生!” 涂山长嬴闻言笑了笑,道:“是这事啊,那药草本来就不好找,先生应该不会生气的,快进去吧!” 叶渡生闭上眼睛默默下定决心,然后睁开双眼伸手就要去拍门环,就在这时,涂山长嬴向前迈了一步,便来到大门前,随后一把推开院门,而后扭过头,对着愣神的叶渡生说到:“进来吧!” 叶渡生木然的跟着涂山长嬴进入院子里,便看到一个白衣俊朗男子正趴在石桌上奋笔疾书,只是这男子的衣着比较单薄,与这冬天的环境十分不搭调,虽然崇岳也没穿棉衣,却没有给人那种突兀的感觉。 叶渡生快步走到石桌旁,对着崇岳躬身施礼,恭敬的喊着声:“见过先生!我回来了!” 崇岳早就知道叶渡生一直在门外站着没有进来,此时正抬着笑意注视着叶渡生,问到:“在山中的这几日可有遇到危险?” 叶渡生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这位先生是为数不多关心自己安危的人,同时又觉得双颊一阵发烫,不自觉的低下头,低声答道:“在山中一切都好,就是比城里稍稍冷一些。” 崇岳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自责道:“怪我考虑不周,没想到此时山中要比城里冷的多,你又没什么像样的棉衣护身!” 叶渡生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将头埋的更低了,但是这样不是个办法,便暗自咬咬牙,猛然抬起头看着崇岳,但眼神却带着些许躲闪之意,说到:“我愧对先生之托了!” 崇岳像是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说话的语气跟刚才一样,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平和的问到:“噢?是如何愧对我了?” 叶渡生看着崇岳淡然的表情,眼神中的躲闪之意减退,说到:“先生让我进山采石斛,我没有带回来,因此愧对先生了!” 崇岳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像是抓到了叶渡生话语中的漏洞一样,问道:“没带回来?那是不是见到了?” 崇岳见叶渡生点点头,也暗自点了点头:‘还不错,是个诚实的孩子!’便说到:“那把采药过程说来听听吧。” 正当叶渡生要开始讲述的时候,崇岳便打断了他,指了指石凳,说到:“先坐下吧。”而后又看了眼邹虞,说到:“东西先收了,咱们边吃边聊,这这么晚了,叶渡生也该饿了。” 邹虞闻言,便开始收拾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将所有东西丢进木箱中,放到李子树旁,重新坐回了石凳,涂山长嬴也将饭菜摆好,顺势坐在了崇岳旁边,而是指了指崇岳对面的石凳,对着叶渡生说到:“别愣着了,快坐下,咱们吃着说。” 叶渡生看着这平淡的一幕,心中便涌起了一阵别样的情绪,这是一种家的感觉,叶渡生又珍惜又惋惜,珍惜的是他能再次体会这种感觉,惋惜的便是以后估计再也难有这种体会了,毕竟没能完成先生的任务,那便做不了先生的弟子,以后恐怕就再也进不了这个院子了。 叶渡生神情有些低落,默默的坐了下来,虽然很想好好珍惜这次体验,可是一想到以后,便再也无法平静下来,而后眼圈便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这样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但是此时却不是她说话的时候,便只能默默不语,邹虞也看到了叶渡生的样子,便疑惑的问到:“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吃饱啊,看到饭菜就想哭?不过今天的饭菜不丰盛,师妹她不会点菜,应该让我去买的,下回,下回我去买,不行我就带你到店里吃,包你吃饱吃好!对了,你能喝酒不?” 涂山长嬴听到邹虞这么说话,便闭上眼,默默的呼出胸中憋的那口气,心中念叨着:‘他是老虎,性子直,只会直来直去,不怨他,他是虎,他真虎......’ 叶渡生被邹虞突如其来的问话问的有些懵,一下便冲淡了他落寞的情绪,而后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说到:“我还小,喝不的酒。” 邹虞则小声的嘀咕道:“小什么小,那小丫头早都喝酒了。” 这下涂山长嬴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夹起鸡头直接塞进了邹虞的嘴里,说到:“师兄,快吃你的吧,别说话了!” 邹虞看着有些不悦的涂山长嬴,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便讪讪的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东西。 可是涂山长嬴仍是不依不饶,说到:“师兄,吃慢些,今天的饭菜不丰盛,应该也不合你口味,你就少吃点吧!” 邹虞愣了下,心说:‘以后少惹女人,女妖也不行!’脸上带着歉意,笑着说:“合胃口,怎么不合胃口啊!我慢些吃。” 叶渡生终于被这对师兄妹给逗的稍微笑了下,而后发现不太合适,便遮着嘴假装咳嗽了声掩饰过去了。 崇岳也对邹虞和涂山长嬴的相处模式有些无语,但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便轻咳了声,道:“都好好吃饭,叶渡生你也动筷子,别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这就不喜欢拘束,你也把进山的状况说下吧,我们都听听。” 叶渡生点点头,便放下筷子,打算详细说一下,而后便又听到崇岳说到:“边吃边说,别撂下筷子。” 叶渡生再次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将进山采药的全程都说了出来,没过多长时间,便都仔仔细细的说完了,而后又说到:“我没能完成先生的任务,我愧对先生的信任了。” 崇岳只是“嗯”了声,便再次对叶渡生说到:“动筷子啊,别磨蹭。”然后用眼神瞄了下邹虞,道:“你看他吃的多香,你要好好学学。” 崇岳见叶渡生再次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便看了看邹虞和涂山长嬴,说到:“你俩说说吧,觉得叶渡生怎么样?” 第113章 阴阳报施,天道司之 邹虞看到涂山长嬴看着自己,便知道是要让自己先开口,毕竟之前已经说过了,这不过是让自己开口承认叶渡生而已,随后便开口道:“叶渡生虽然没有亲自拿回来石斛,但是毕竟也是找到了么,又因为救人才没有拿回来,所以本心是好的,我觉得师尊应该收他为徒。” 崇岳又看了看涂山长嬴,涂山长嬴便说到:“师兄说的对,叶渡生不仅有救人的心,还有一个守信的心,就值得叔叔收他为徒。” 崇岳点点头,道:“你们说的对,我确实要收他为徒,因为他做到了医者本分,既然他有医者本分,那我就必要传他医者技艺,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医者。” 叶渡生闻言,立马站起身,面对着崇岳便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承蒙师父不弃,今我叶渡生拜入师父门下,此后师父教诲,叶渡生定当铭记于心!从今日起,徒儿必当潜心学习,决不懈怠,定不辜负师父期望,不做有辱师门之事!” 崇岳说到:“好了,起来坐好吧,下面我要说的话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你切记要好好领会。”而后又看了看邹虞和涂山长嬴,道:“这话对你们也是有用的,你俩也要好好听一听。” 叶渡生立马做的端端正正的,就连邹虞和涂山长嬴也都坐好,等待着崇岳开始讲法。 崇岳回忆了下上一世古籍中的记载,便开口说到:“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亦不得瞻前顾后,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医者不得恃己所长,专心经略财物,但作救苦之心。又不得以彼富贵,处以珍贵之药,令彼难求,自炫功能,谅非忠恕之道。” 崇岳看着他们都在认真的听着,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重重的说到:“切记,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人行阴恶,鬼神害之。总之就是,阴阳报施,天道司之!” 叶渡生听完崇岳的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像是有了深刻的理解,崇岳看到他这样,便问到:“你可听懂了?” 叶渡生回答道:“回师父,能听懂一些!” 崇岳心中思忖着:‘看来在幻境中的那几年没有白待,学的那些书看来也是真正理解了,挺好!’而后说到:“那你说来听听。” 叶渡生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道:“就是说学医的医者要有济世救人的慈悲心,不能因为病患的身份地位等区别对待,都要全力以赴的去救治,不能自恃才能故意为难病患,要有医者本分,不能一心为财,要以病患为重。” 崇岳点点头,道:“说的不错,这就是医者德行,你要先明白德行,今日就再好好体会这些,从明日起,我开始教你医者技艺。” 叶渡生颔首称是,崇岳又看向邹虞和涂山长嬴,道:“虽说这讲的是医者德行,其实也是世间道理,要做到扶危救困,不得仗势欺人,以计压人!还是那句话,阴阳报施,天道司之!” 说罢便站起身,背着手走回房中,期间还说了句:“你们几个都各自聊聊吧,相互熟悉下。” 走进房中的崇岳突然想起,开辟书中天地的时候没入体内的那抹鸿蒙紫气,心中猛然一愣,便运起内观法进入了内景之中。 却见内景之中的高山、巨木,甚至天与还都没有变化,只是包裹巨木的橙色光芒之外,出现了一层紫色的光芒,崇岳福至心灵,当即便明白自己的神念已处于二华聚顶的境界了。 崇岳退出内景,用神念观察了下,发现自己的神念已从原来只能覆盖一里的范围猛然增长到如今覆盖十里的范围了。 崇岳兴奋的收回了神念,就想着能不能再开辟几个空间的天地,让自己的神念再增长些,于是便将神念没入酒葫芦之中。 崇岳发现酒葫芦之中与先前的《神兵图》一样,都是充满了浓郁的雾气,不同的是,这雾气都是混沌之气,崇岳在这雾气之中一直呼唤,可不管他如何寻找如何呼唤,都不能得到这个空间的回应。 无奈的崇岳退出了酒葫芦,将神念再次进入自己的荷包中。 崇岳发现荷包中的环境与酒葫芦一模一样,同样是浓郁的混沌之气形成的雾气,同样是无法得到回应的空间。 崇岳再次收回了神念,他终于明白,空间中的天地能够被开辟,就是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于是崇岳很快便放弃了。 可是实力增长总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崇岳不多时便又高兴了起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小声呢喃了句:“躺着真舒服!”而后就休息了。 邹虞看到师尊回房了,便再次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快吃快吃,都有些凉了,凉了都不好吃了,咱们吃完了再说。” 涂山长嬴见邹虞说完就直接开吃,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叶渡生说到:“师弟,快吃吧,你多吃点,我们其实不饿的。” 叶渡生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邹虞,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他吃的这么猛,难道不是饿的?’ 涂山长嬴看出了叶渡生的疑惑,又叹了口气道:“他就那样,你尽管吃你的,等都吃好了,咱们好好了解下。” 叶渡生看着涂山长嬴,觉得她年岁并不比自己大,但是说出的话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不由的点了点头,就开始埋头吃东西。 但凡桌上有邹虞在,饭菜就没有吃不完的时候,过不多时,桌上的饭菜便一扫而空,在涂山长嬴的吩咐下,邹虞将石桌打扫干净,这三个师兄妹便都做好,准备介绍下自己。 邹虞看了看叶渡生,又瞅瞅涂山长嬴,便问到:“师妹,你说我能说不?” 涂山长嬴一看邹虞这架势,就明白邹虞想要说什么,便摇摇头,说到:“先等等吧。”而后看向叶渡生,道:“师弟,其实你的事我们都大概了解了,我就问你些问题,你如实说就好。” 叶渡生其实到如今都搞不清楚涂山长嬴到底是什么身份,不知她是师父的弟子还是侄女,便只好称呼涂山长嬴为姐姐,并说道:“请姐姐问吧。” 涂山长嬴问到:“你听说过神仙妖怪么?” 叶渡生没料到涂山长嬴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便回答道:“听说过,外面的说书先生,还有传说什么的,都有神仙妖怪魔鬼的说法,我从小也听了不少,小时候父亲还给我说过一些呢,姐姐,你是想听这些故事么?” 邹虞闻言微微笑了下,却没有说话,而涂山长嬴则是轻轻摇了摇头,问到:“你害怕妖怪么?” 第114章 妖怪啊 叶渡生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说到:“妖怪就是骗骗小孩子的说法,怎么能当真呢!若是真有妖怪,那肯定就有神仙,有了神仙,那世上哪还会有恶人恶事了?若真有神仙,只要遇到了这些恶事,就去城隍庙、土地庙或者是山神庙上柱香请个愿,那神仙不就能把恶人除了么!可是,这世上仍有这些恶人,仍有不少有危难的穷苦人。” 叶渡生说到这儿,自嘲般的笑了下,接着说道:“就像我,之前父亲重病,我也到城隍庙、土地庙请过香,求过让父亲好起来,可是却没有作用,姐姐,你说我该信这些么?” 涂山长嬴听到这话,几遍自己伶牙俐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这时一旁的邹虞却开口说到:“这其实怨不得那些神明,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职责范围,最简单的一条就是神明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就拿你父亲病重这事,不管是城隍还是土地公,甚至是山神都无能为力,只能靠凡间的医者去治病救人。而像你说的做恶事的恶人,也只能接受凡间律法的惩处。” 叶渡生听到邹虞这么说,不禁问到:“那既然神明不能负责凡间的事,也不能惩处那些恶人,人们为何要去求他们拜他们?” 邹虞说到:“我刚才说了,神明不能插手人间的事,但是对于自己管辖范围之内的事,可是有权利去处置的。就拿你说的那个恶人,我问你,你就说他会不会死吧?” 叶渡生点点头,道:“那当然会死了,只要是人,就会死。” 邹虞道:“你说的不错,只要他是人,他就会死,不管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受到惩处,只要他死了,那魂魄就会落到你所说的神明手中,然后神明就会根据他生前的罪行定罪量刑,比如说他杀人越货了,那他的灵魂必定会受到鞭刑。” 叶渡生反问道:“鞭刑又能如何?听说大牢里面也会对那些罪犯抽鞭子。” 邹虞咧开大嘴嘿嘿一笑,道:“阴司的鞭子可跟衙门的鞭子不一样啊,那阴司的鞭子抽一下,便能使那恶魂变得稀薄一分,而那恶魂受到的痛苦跟衙门里的鞭刑可不一样,当然,那恶魂也别想被阴差们直接抽的魂飞魄散,若是那样,也算便宜了那恶魂,这种鞭刑不抽个十年八年,可结束不了。若是这恶魂做了更伤天害理的事儿,那要接受的惩罚可不是想凡间那样,一刀了之了!” 叶渡生愣了下,问到:“这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不是又有说书先生说的,还是新的话本里的?” 这次邹虞没有说话,而是由涂山长嬴开口道:“世间多愚者,不能知道阴司之事,并且阴阳两隔,确实不好传出来。” 叶渡生不知邹虞和涂山长嬴说的是真是假,便问到:“那既然神明不插手人间之事,那是不是也就不会让世间之人所能见到?” 涂山长嬴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真的见不到,只是凡尘之人肉眼凡胎,就算有神明站在跟前也认不出来。” 叶渡生疑惑的看了看涂山长嬴,不清楚她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又问到:“要这么说,妖怪应该总能看见了吧?会说话的动物应该就是妖了吧,可是这些也都是传说,没见过真的。” 涂山长嬴笑了笑,说到:“你说的那些确实是妖,先不说妖多与少,妖可是不敢在城周围活动的,搞不好就被神明拿去,若是好妖大不了被神明遣入深山远离凡尘,可若是伤过人的妖,必定会被神明扒皮抽筋,砸骨炼魂,闹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邹虞也在一旁点点头,说到:“师妹说的是。” 叶渡生愣愣的看着邹虞和涂山长嬴,疑惑之色更加浓重,问到:“你们怎么会如此清楚?是从哪里听说的?是不是师父讲的?” 涂山长嬴瞅了一眼邹虞,又看向叶渡生,接着问到:“你见过大冬天大雪天草木发芽开花的么?你觉得这个院子的草木是不是比外面更加繁茂?” 涂山长嬴见叶渡生点点头,又问:“你第一次来小院的时候把叔叔称为仙人,想必你心中已经有所判断了,既然有仙,那会不会有妖,有神明呢?” 叶渡生四周环顾了下整个院子,又看了看那棵枝繁叶茂,与这冬季不协调的李子树,最终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应该有妖有神明。” 涂山长嬴嘴角勾了起来,那双漂亮的媚眼瞟着叶渡生,就连声音也充满了诱惑:“叶师弟,想不想看看妖呢?” 叶渡生被涂山长嬴这眼神声音像是勾了魂一般的,点了点头,嘴里喃喃的说着:“想......” 邹虞见状,不由得摇了摇脑袋,像是不忍看一样,扭过了头,而房里的崇岳虽然躺在床上休息,却也一直关注着他们三个的言谈,一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话,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像是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样,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便不再关注院中的事。 涂山长嬴见叶渡生同意,也不管他是不是出于自愿的,当即便褪去人形,化作一只白狐的形象。 被迷惑的叶渡生眼看着涂山长嬴从人变成了狐狸,一下便头脑清醒了过来,紧跟着便是脑袋一阵眩晕,一下子便从石凳上跌坐在地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得一下,而后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着狐狸,大声的喊道:“妖!妖怪啊!妖......” 邹虞没料到叶渡生有这么大的嗓门,瞧着天色已晚,生怕这冷不丁的声音唤醒街坊四邻,虽然院子周围没啥人居住,但是也架不住大晚上的这个大嗓门,赶忙施了个风遁,堵在叶渡生嘴前,让他的声音暂时发不出来。 而就在叶渡生吓得就要晕倒的时候,不知从何处飘过来一个发着蓝光的珠子,直直贴在叶渡生的脑门,让他的脑中一片清明,再也无法晕倒,反正就是脑袋瓜子一阵热一阵凉的。 而此时的邹虞再也看不过眼了,施展法力,不知从哪里弄了杯酒,隔空将酒水灌入叶渡生口中。 叶渡生迷迷糊糊的喝下了酒,瞬间便镇定了不少,心思也灵活了起来,隐约间算是明白为何邹虞和涂山长嬴会知道那么多妖魔鬼怪的事了。 稍微镇定一些的叶渡生瞅了瞅邹虞,又看了看白狐,哆哆嗦嗦的问着:“难道,难道你不怕神明?难道说这里就是传闻中妖怪洞府?” 第115章 吓坏的叶渡生 邹虞轻声笑了笑,说到:“师弟莫怕,这里不是妖怪洞府,这个尽管放心就是,再说,神明是准许我们入城的。” 叶渡生听到邹虞称呼自己师弟,猛然想起了他们的关系,赶忙说到:“师兄,我是你们的师弟,咱们可都是一家的啊!” 化为白狐的涂山长嬴也是轻声笑到:“师弟,我们当然不会害你,我只是给你说下世间有妖,算是让你长长见识,你也不用害怕,咱们都是拜了一个师傅的,我虽然嘴上叫着叔叔,但他对我又是师父又是父亲,所以咱们当然是一家人。你既然拜了叔叔为师父,就要知道这天下并非只有人,也许今后会见到更多的修行者,其中不乏有妖有魔,若是以后再让你知道这些,怕是对你有大的影响了,所以就早早的让你见识一下。”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这么说,心中就更加镇定了,又看了看邹虞,仍是有些胆怯的问到:“师兄,师姐是白狐,那您呢?” 邹虞闻言,说到:“我也是妖,只不过你还需要镇定一些,我怕现身真会吓坏你,我比长嬴吓人的多。” 叶渡生听到邹虞这么说,心中立马咚咚的打起了鼓,强颜道:“那能不能先给我说说,让我有个准备?” 邹虞点点头,同时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壶酒,施法将酒壶稳稳的飞到叶渡生的面前,道:“喝点酒能让你镇定下来。我先说说师尊吧。” 叶渡生看到酒壶被邹虞用法术送了过来,心中又揪了下,不过想想就觉得理所应该,妖会法术没毛病啊。 叶渡生看了看酒壶,觉得他俩不至于会用酒害他,便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一入喉,就让自己更加镇定了,而后听到邹虞要说师父了,便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 邹虞看到叶渡生喝下了酒,才开口说到:“师尊是仙,是位真仙,所谓真仙是修行界的叫法,反正你只用知道,师尊他老人家那是相当的厉害,在整个修行界也没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是真仙!” 叶渡生听到崇岳说师父是仙,便彻底放下心了,他生怕听到说师父也是妖,随后就小心翼翼的问到:“我听传说,说仙人都是斩妖除魔的,那师父还会收你们做徒弟?” 这回涂山长嬴开口解释了:“所以才说叔叔他不一样,他对妖没有任何偏见,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是魔他都能接受,但是,一旦做了那些事,别说是妖是魔了,就是是人是仙,他都不会放过。并且叔叔是相当随意的,不需要在他面前行礼问安,只要心中敬重就好,他最烦那种俗礼了。” 叶渡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邹虞这时又说到:“我被山下的山民奉为山神,现在忝居阳污山山神之位,你进山采药的时候不是在山神庙上过三炷香,就是上给我的,哈哈~” 叶渡生闻言愣了下,随即惊呼到:“听说山神是头白老虎,难道......” 邹虞嗯了声便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一下便褪去人形,化为一头凶猛的白虎。好在叶渡生心中有了一些准备,但是即便如此,也被吓得全身颤抖了好几下。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惊恐的夜晚了。 待叶渡生稍微缓过一些神儿,便又看了看白虎和白狐,随后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忙问到:“之前师父给我银子的时候是带着只狐狸,而后我在城中打听师父住所的时候,也是询问一个带着白狐的先生的住所,难道那只白狐就是师姐你么?” 涂山长嬴笑了笑,道:“还算不笨,总算想到了。”紧跟着,涂山长嬴朝着叶渡生抛来一个黑色的物件,说了声:“接着!” 叶渡生接过那个物件,仔细的看了看,却发现是个荷包,只不过荷包不是由锦缎制成的,而是像某种动物的皮子,扎口处扎着一根黄色的粗绳子。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好奇的目光,便说到:“这个荷包是我做的,蟒皮的很结实,叔叔、师兄和我都有,就连崔城隍和张土地也都有,你就拿着吧,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叶渡生听闻这个荷包是师姐送给自己的见面礼,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个见面礼就表明自己已经被师兄师姐承认了,并且也欣喜的了解到师姐做的荷包连城隍爷和土地公都能看得上眼。 叶渡生便问到:“师姐,城隍爷和土地公他们什么样子?厉害不?” 没等到涂山长嬴回答,邹虞就回答道:“崔城隍和张土地论实力的话与我不相上下,还有啊,你后你可不能对着他们喊城隍爷和土地公,说起来他们是咱们师尊的朋友,那是咱师尊谦虚,可你要叫他们爷啊公啊的,那不就是把咱师尊拉低了一辈,这可不行的,记住了么?” 叶渡生呆呆的点点头,脑瓜子开始有点转不过来了,他从小都去城隍庙以及土地庙里进香,并且一直听大人们说城隍和土地都是顶厉害的神明,可从师兄口中才得知,这厉害神明的实力跟自己的师兄不相上下,那么自己的师父会有多么的厉害呢。 邹虞见叶渡生有些发呆,不明所以,便抛过去一枚银锭,说到:“接着,师兄没什么好送的,这银子你就先拿着吧,明天买身棉衣,我们修行的不怕冷,你还是个凡人,万一冻着了就麻烦了。” 叶渡生听到邹虞这么一说,心中仅剩的那点恐惧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反倒是在心中升起丝丝暖气,又有了家,有了家人的感觉。然后把荷包打开,将那枚银锭小心的放进荷包里。 可随即,叶渡生就发现了一丝不对,这枚银锭是十两的,按道理说,放到荷包里,这空荷包便会变沉许多,可是现在的荷包与刚才一样,没有一点变化,叶渡生惊疑的捏了捏荷包,发现它果真是空的,然后他一下便从地上蹦了起来,仔细的查看着四周,想要找到那块银锭,那可是很多钱了。 涂山长嬴看着焦急的叶渡生,轻声笑了下,道:“师弟,别找了,那银锭就在荷包里,只不过你现在取不出来罢了。” 叶渡生被这话搞得一头雾水,便愣愣的看着涂山长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却充满了疑问。 涂山长嬴接着说到:“你觉得叔叔佩戴的荷包,以及叔叔送出去的荷包能是凡品么?那当然不是了,这个荷包虽然只是叫做荷包,可它却能装下世间万物,等你回头有了法力,便能取出放在里面的东西了。” 叶渡生听到这话,眼睛像是被手中的荷包拽住了一样,一下都不能移开,并且轻轻的摩挲着这精致的荷包,生怕它丢了一样。 邹虞又说道:“我再给你块银锭,你要是没银子了,就找我拿,山里能换银子的东西多,这东西对我来说不算啥,呶,接着!”说罢又抛出了一块银锭。 叶渡生接过银锭,感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这之前,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大方过。 涂山长嬴看了看天色,便说到:“师弟,以后你也不用回去了,这就是你的新家了,你就住在东厢房吧,今晚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带你去买些被褥棉衣,快去睡吧!” 第116章 各自的使命 翌日,晨曦初照,金鸡报晓。叶渡生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这陌生的环境,默默的坐了起来,瞧了瞧这个朴素又整洁的房间,屋子里有自己坐着的床,还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而床上只有一层褥子,却没有被子,不过好在这个屋子不知为何,没有一丝冬天的寒冷。 这一夜,叶渡生说是睡着了,却又跟没睡着一样,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做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在空中与鸟儿一起飞舞;一会儿又看到自己进入了狼窟,里面住着大大小小数十只凶恶巨大的苍狼,他们不仅会说话,甚至有一些还变成了目露凶光的壮汉,吓得叶渡生不停的奔跑以躲避它们的追捕,转而又发现一群穿着官服的黑色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与那群狼打在一处。总之就是梦中的叶渡生没有休息半刻。 叶渡生晃动下僵硬的身体,又回想了下昨天发生的一切,忽然发觉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那就应该是个梦,是个幻觉,不是真实存在的,可一低头便看到腰间挂着的近乎黑色的小荷包,以及床头放着的一块银锭,这些东西时时刻刻的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叶渡生从房中走出,抬眼便看到趴卧在院中的那头巨大白虎,然后身子突然僵硬了下,不过随后便慢慢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对面房中的涂山长嬴也从房中走了出来,她看到猛然一惊的叶渡生,又瞥见了院中的邹虞,不禁无奈的说了句:“师兄,天亮了,赶紧幻化成人形吧,别在那占地方了!” 邹虞听到涂山长嬴的声音,瞬间便化成为白衣男子,而后不禁挠了挠头,闪闪的说到:“嘿嘿~没注意时间。”转头看向叶渡生,发现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便问到:“师弟啊,昨天没睡好啊,要不然再睡会儿?” 叶渡生恭敬的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时间了就要起来了。” 崇岳也在他们三个说话的时候走出了房间,他们三个看到崇岳走了出来,赶忙都问候了下崇岳。 崇岳瞧了瞧他们三个,像是想起了什么,便说道:“瞧我都忘了,叶渡生那房间还没有被子,也要再给他准备身衣服。” 涂山长嬴便说到:“叔叔,这个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我便带他到铺子买。” 邹虞此时也开口到:“师尊,我已经把那些武技都已经抄录好了,那我就先回山里修炼了。” 崇岳见他们都安排好了,便说到:“那就这样吧。”接着便取出本书,坐到石凳上慢慢看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邹虞他们三个便纷纷走出了院子,邹虞朝着叶渡生摆了摆手,道:“师弟,以后要是进山采药就在山神庙唤我一声,这山里我熟,有我在就不会有危险。再会!” 叶渡生朝着邹虞点点头,便拱手道别。 送走了邹虞,涂山长嬴就带着叶渡生走在街市上,就像姐姐带着弟弟一样,只不过这弟弟穿着确实有些破旧。 涂山长嬴看了看强打精神的叶渡生,道:“师弟,你是不是还是有些害怕?” 叶渡生赶忙摇摇头,有些心虚的说到:“师姐,没有这事!” 涂山长嬴略微叹口气,说到:“师弟,叔叔说我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所以好多事都很难瞒过我的,我知道你还在害怕,不过呢,我要说的不是不让你害怕,而是希望你能接受这些。” 涂山长嬴见叶渡生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便接着说:“叔叔他虽然是仙,可又不是那一般的仙,他应该是有着使命的,同样的,作为他的弟子,我们也都是有着使命的,所以我们要更加的努力来应对未来。” 叶渡生看着神情严肃的涂山长嬴,好似听懂了一样点点头:“我肯定是要努力学医的。治病救人就是我的使命!” 涂山长嬴微微摇了摇头,说到:“你知道的太少了。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我能感觉到未来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这能解决这事的也许就是叔叔。” 叶渡生皱了皱眉头,问到:“师父是仙,如果只有师父能解决的事,必定是大得不得了的事,而我只是一个凡人,听说在神仙眼中,凡人如草芥一般,师姐,我这草芥怎么能起到作用?” 涂山长嬴摇摇头,道:“这事也许只有叔叔知道,但是他却没说过,我也只是通过一些事情猜到的,不过既然叔叔能收你为徒,那你未来必定也会不凡的,再说了,你都是叔叔的弟子了,难道还不能修行么?” 叶渡生听到自己能够修行,不禁双眼一亮,这世上谁不想修行成仙,惊喜的问到:“师姐,你说我这样的凡人也能修行?” 涂山长嬴点点头,有些炫耀的说:“那是当然的了,叔叔说过,不管是神还是仙,之前都是人,而像我们,成妖之前也都是兽,所以啊,能够修行的都是各有各的机缘,而你就有大机缘,能够拜叔叔为师,如果让其他修行者知道的话,那可是要羡慕死他们了!再说了,我做的这个荷包就是由叔叔在上面刻画的阵纹,当时我还对叔叔说等你有法力了再教你怎么从里面取出东西,叔叔也没有反对,那不就是说以后你也会拥有法力么,只有修行才能让你有法力么!”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这么一说,便开始幻想着自己已经修炼成仙,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还时不时的轻声笑几下,同样也是因为这几句话,叶渡生终于彻底不再害怕了,接受了世上有仙有妖的现实。 街面上不断传来摊贩们的叫卖声,正在前往布行的涂山长嬴便被一个卖蜜饯的小摊贩吸引住了,她直勾勾的看着那白霜裹着的红果,馋的差点流出口水,于是就推了推叶渡生说到:“哎~你先去那家布行,就是叫段氏布行的,你先去挑挑看看,我买点这个,这看着就好吃!” 叶渡生看着涂山长嬴像是被那蜜饯勾了魂的样子,只得应了声,便与师姐分开,独自前往布行。 “哎~这果子叫什么啊?什么味的?” “姑娘,这叫蜜红果,那可是酸酸甜甜,相当好吃的,来,给你拿一个尝尝,喜欢就带一些......” ..... 叶渡生自打与涂山长嬴分开后,一直想着自己以后能够修行,甚至可以像话本中的神仙一样呼风唤雨,腰杆就不自觉的挺了起来,感觉自己与以往不一样了,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感觉了,昂首挺胸的想着段氏布行走去。 第117章 小叫花子 不多时,叶渡生便来到了一处较为宏伟的铺子外,他站在刻着“段氏布行”四个烫金大字的门匾下,瞧着里面为挑选布料而相互交谈的几个妇人,与那个被妇人们呼来喝去的小二。 叶渡生没有立刻走进铺子里,而在感慨人生的际遇真是太奇妙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铺子,也一直觉得这种铺子也不是像自己这种人能够来的,毕竟到里面买得起布匹成衣的人都不可能是他那样的穷苦人家,可这仅过去了短短几天,自己就可以站在这里,还能进里面买成衣,这可是以前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不但如此,自己还拜了个身为仙人的师父,以及拥有了两个本身就是妖怪的师兄师姐。 叶渡生仅感慨了一下,便迈入了段氏布行,他没有关注那迎着门的货柜上摆放着的花花绿绿的锦缎,而是转身走向叠放着成衣的货柜。 吴桐县在整个武朝算是个小县,本身人口也不多,只不过由于杨县令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因此四方的流民皆闻风归附,数年之间,这吴桐县的人口增长了不少,集市也比以往繁荣了很多,也正是如此,段氏布行趁机扩张,才超过另一家布行,成为吴桐县中最大的一家,可即便如此,这段氏布行也仅仅只有一个小二,若不是即将年末,这小二也不会如此的繁忙。 叶渡生见小二又被呼喝着抱起一匹花色软缎,为那几位妇人比划讲解着,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便独自看着叠好的成衣。 “呦~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你们家啊,小二啊,你们家怎么还让小叫花子进来啊,他是能买得起布还是买得起衣啊!” 小二闻言赶忙扭头看了过去,正看到一个身着破旧灰布棉服的少年正在成衣柜台前看着成衣,那少年虽然身上的衣服很是破旧,但是看上去却一点也不邋遢,被叫做小叫花子确实有些过分了。 小二想着进铺子的都是客人,便讪笑道:“这位夫人,那客人说不了是来挑成衣的,您就别看他了,要不我再给您讲讲这梅花软缎,您看这湖蓝色的底子配着红色的梅花,多好看呐,要是用着料子做个斗篷,不管是您穿还是给府上的小姐穿,都是顶好的!夫人,您瞧瞧!” 而那个妇人好似没听到小二的话,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少年,忽的伸出手指着他,尖声道:“你看看,他伸手摸那衣服了,小叫花子的手多脏啊,摸摸这摸摸那,小二,你还叫我怎么能买你家的东西啊!” 小二被这尖刺般的嗓音吵的微微眯了眯眼,若不是手里还抱着匹布,这时定然要捂上耳朵,而后他又转头看向那个少年,果然少年正摸着一件灰色棉布交领襦袄,便回过头,笑着说到:“夫人,您看他的衣服都破了,来这肯定是为了买新衣么,既然买新衣,肯定是要摸一摸选一选了,我们作为卖家肯定不能不让客人亲自挑选衣物吧,您说是吧,要不您看不上这匹软缎的花色,我再给您取一匹来,前一阵子店里刚来一匹软缎,颜色虽然素雅的月白色,可是那话绣的可漂亮了,是富贵的粉色牡丹,要不我给您取来瞧瞧!” 小二总想把这个妇人的注意力从那少年的身上引到怀中的锦缎上,可那妇人却偏偏不肯,一直叫嚷着,非要让小二将那少年赶出去。 这下旁边的一位妇人便不乐意了:“你怎么这样啊,那少年看自己的衣服,你挑你的布匹,本就不相关,你又何必如此呢!” 那妇人见身旁的几个妇人都不说话,但是从眼神中却能看出对自己的不满,便更加嚣张的嚷嚷道:“我是来买布的,这店里有个小叫花子,还在那摸东摸西的,万一摸过我看中的料子,你们说说,我还怎么穿?我这么说不也是为你们着相么,怎么?看你们那样子,是我做的不对喽?” 刚才开口的那个妇人听她这么一说,便反驳道:“这布匹从缫丝到织布,再到运送到这家铺子,也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你就这么金贵,身上的衣物就不能沾到过其他人的手?那你还买什么布匹啊,自己养蚕,自己缫丝,自己织布呗,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眼见这两个互不认识的妇人吵了起来,小二此时一个头两个大,赶忙劝到:“这位夫人,咱们都是来买东西的,犯不上为了点事生气,咱们挑咱们的,他选他的,要是您觉得他碍眼,那我先帮他挑,他走了您在仔细瞧瞧,您看我这主意怎么样?” 可那刻薄妇人仍是不依不饶,喊到:“那不行,你要是不把那小叫花子撵出去,我就不买了!” 这边一口一个“小叫花子”的喊着,终于引起了叶渡生的注意,他其实早就听见了妇人的吵闹声,只不过却没想到,她口中喊的“小叫花子”指的竟然是自己,于是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那件破旧薄棉袄,发现确实更加破了,肯定是由于进山的时候给挂的了,便不由得脸上一红,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双手也茫然的不知放到哪里合适。 那刻薄妇人见状,一下气势就更盛了,这下就不对着小二说了,反而挺着胸脯对着那几个妇人嚷着:“瞧瞧,我没说错吧,就是个小叫花子,小乞丐,肯定是想来偷东西的!”说着便又将脑袋拧向小二叫嚣道:“怎么样,我这一下就看到偷东西的叫花子了,让你东家不至于破费了!” 这时,一个软糯娇俏的声音从店铺门口传来:“怎么?店家免了破费,就要稍稍补偿你咯,要不就让你买料子更便宜些呗!” 这妇人听到这话,登时就不干了,扭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她要仔细看清楚到底是谁说的这话。 众人也都回过头,瞧着店门口,想要看看是哪家的女娃说话竟然如此的直白。此时段氏布行的店门口正站着一位约摸十几岁的少女,这少女个子不算高,也就跟十岁的女童差不多,身穿雪青色袄子披着海棠粉的绒斗篷,乌黑的长发用两根粉桃色发带扎成双丫髻。 众人看到这少女,都觉得眼前一亮,心中都赞叹这位姑娘生的太俊了。而那刻薄妇人也被这少女的美貌给惊的愣着了,将差点骂出口的话都给咽了下去。下一刻,妇人便清醒了过来,只不过那凌人的气势却被这少女的容颜压下去了不少,就连嚷嚷的声音也小了许多:“你这姑娘怎么这么讲话啊,年岁不大,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啊,我哪里有这个意思啊。” 那少女瞥了一眼这个妇人,冷哼一声,道:“那你为何要一直揪着他不放?” 第118章 一场闹剧 那妇人闻言,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心中的胆气一下就足了一些,叉起腰,指着叶渡生,便对着周围众人说到:“你看看那小子穿的又脏又破,不是小叫花子是什么,再说了,就算不是小叫花子,就凭他能买得起这里的东西么,既然买不起还待在这里面,不是要偷铺子里的东西,就是要偷我们这些客人的东西,大家伙都说说,看我说的有理不?” 有道是泼妇无理闹三分,叶渡生从小哪见过这架势,当即便开始畏畏缩缩的了,让周围众人一看,果真有几分居心不良的感觉,也就开始朝着叶渡生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 那妇人见周围不明真相的众人有些开始相信自己,便得势不饶人,转头看向少女,哼了声,道:“我说小姑娘家家的,不在家里做做女红,出来瞎转什么,看你生的怪好看的,万一被拐子看上了,把你卖到那窑子里,你可就落不得好了,不过就凭你那模样,混个花魁当当指定没什么问题。就听的婶子劝,快些回家去吧,省的爹娘着急。” 听着妇人说话如此恶毒,周围众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而那少女则是面似寒霜,那妇人突然发觉自己一不留神说秃噜了嘴,便捂着嘴嘿嘿笑了笑,赶忙向着众人解释道:“哎呦,瞧瞧我这话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小姑娘生的副好样貌,还是少在街面上走动,万一惹得些流言蜚语的,以后怎么好找婆家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少女脸上的怒意更盛了,低声说了句:“说话如此恶毒,就不怕回头去了阴司受刑!” 那妇人听到少女这么说话,便轻蔑的笑了下,道:“哼~这话就骗骗你这小娃娃,谁能信!” 就在这时,从人群后方传来了个洪亮的声音:“你若是不信还去个甚的城隍庙,还拜个甚的城隍!” 众人被这洪亮的声音震得心中一惊,赶忙回头看去,只见在店铺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紫袍的威武中年汉子。 那中年人抬腿便朝着店内走去,而他身边的众人不知是因为他具有压迫感的身材还是气势,都不约而同的让开了一条路。 那汉子没几步便走到少女身旁,微微笑了笑,道:“长嬴啊,没想到是你啊,怎么了,斗嘴了?” 原来那少女就是涂山长嬴,此时涂山长嬴向着那汉子施了个万福,道:“见过崔伯,我没斗嘴,只是说了个实话而已!” 那妇人见这少女来了个气势十足的帮手,也不胆怯,但是却不敢再针对这姑娘了,便接着嚷道:“呦~来了个帮手了,大家伙都来瞧瞧,看我有没有说错,那小叫花子就是来这做那盗窃之事的!” 叶渡生见自家师姐来了,胆气也足了些,又看到那可恶的妇人针对自己,便从怀里掏出邹虞给自己的银锭,一把拍在货柜上,说到:“我不是乞丐,我有银子!我是来买衣服的!” 众人瞧到叶渡生手中的银子,便清楚是这个妇人在造谣,可却不离去,都等着看热闹,崔济这时也注意到了叶渡生,他匆匆扫过一眼,目光一下便落在叶渡生腰间的那个荷包上,瞬间就明白他与涂山长嬴的关系了,因此便没有再出声,想要看看这小子或者这狐狸会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那妇人看到叶渡生拿出了银子,还是一枚十两的银锭,心中不由得一惊,她从没料到这样一个穷酸小子能拿的出这么多钱,毕竟十两银子可是够一个五口之家大半年的生活用度了,于是双眼一转,便喊到:“快看看,我说他是小偷吧,还偷了十两银子,大家伙快看看是谁丢了银子了!”然后便赶忙摸索着自己的口袋,一下一下的。 周围众人一瞧这架势,便被这妇人感染了,也都纷纷开始摸索起来,生怕是自己丢了那银子。 而那妇人一看众人的视线已然不再自己身上,便猫着腰打算趁乱混出人群逃之夭夭。 涂山长嬴看到了准备逃离的妇人,可是却没有出声,只是悄悄的施了一道法力,将自己的影子分出一丝盘踞在那妇人脚下,便没有再理会。 崔济发觉涂山长嬴在那妇人身上施了法,微微皱了下眉头,便暗中出手将涂山长嬴留在妇人脚下的那丝影子给禁锢住了,只不过这一切涂山长嬴并没有发现,她此时正瞧着这群人,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少年老早就进这铺子了,可比你们来的都早,你们现在在摸口袋,可真有意思!” 小二也早已发现那妇人准备离开,可他却不敢阻拦,只当自己没有发现,毕竟他不能得罪客人,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衣食父母,他本想着那妇人能趁乱离开,自己正好也省了事,可没成想,众人在听到少女的嘲笑后,都纷纷红着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小二也是个人精,赶忙眼睛滴溜一转便想到了主意,赶忙朝着叶渡生喊到:“小客官,你可有看上的衣服?要不让我给您介绍介绍!”说罢一溜烟的跑到叶渡生身旁,躬身候着。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妇人已经离去,而小二也在此时适时的说到:“各位客官,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年末了,再怎么着也都该给自己及一家老小做身衣服吧,既然都到咱家铺子了,就顺便看看吧,正好今天人多,我一会儿去给我们东家说到说到,给在场的各位一些优惠,大家都选选看看,遇到什么想问的,随时招呼我就成!” 在场之人有不少女子寻思着小二的话,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便都各自挑选着喜欢的花色与布料了。 涂山长嬴站在铺子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本想看到那妇人被自己的影子绊得摔个大马趴的样子,可是直到那妇人再也看不到踪影也没见到她的法术起效,便皱了皱眉头,忽的她想起旁边的城隍,就已明白了一切,也不懊恼,转头对着崔济说到:“崔伯,那边是我的师弟,叶渡生!” 随后涂山长嬴便冲着叶渡生招招手,不过由于这里人有些多,她便没有喊叶渡生为师弟,而是喊道:“弟弟,快过来!” 小二见这场风波就此平息,便松了口气,同时又听到那少女在招呼这个少年,便笑眯眯的看着叶渡生,说到:“小客官,您姐姐招呼您过去呢,真没想到,这姑娘是您姐姐!” 叶渡生冲着小二点了下头,说了句:“稍后我再挑一下。”而后便朝着涂山长嬴和崔济走了过去,而在他心中则是挺感谢这个精明的小二。 第119章 玉简 叶渡生来到涂山长嬴身边,小声道了声:“师姐!” 涂山长嬴则拍了拍叶渡生的肩膀,道:“这些事千万别放在心上,你要记得,你跟他们不一样!来,快给崔伯行个礼!”而后压低声音,用仅有她和叶渡生能听到的声音说到:“这崔伯就是咱这的城隍!” 叶渡生闻言一愣,心中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城隍本尊,这可是传说中掌管阴司鬼神的一方大佬,更是百姓焚香祭拜的神明,便赶忙对着崔济施了一礼,道:“小子叶渡生见过崔伯!” 崔济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道:“不错,不错,你是个福泽深厚的人,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未踏上修行之路吧?” 叶渡生点点头,道:“是的,我昨日才拜的师。” 崔济说到:“好好跟着你师父修习,将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不过你可不能对这些凡人出手,他们之中必定有如今日这妇人般的市井小侩,就算得罪于你,你也断然不能出手惩戒,若是那种罪孽滔天的,自可为民除害,你要知晓,我辈修士当护卫天下百姓。”说罢,眼神略略瞟过旁边的涂山长嬴。 叶渡生当即便点头称是,一旁的涂山长嬴听出来崔城隍实在点自己,也没有反驳,说到:“崔伯教训的是,长嬴记下了!昨日师父还告诫我们,在我们没走上修行之前,都是这天地芸芸众生,断不能以计压人,今日长嬴差点出差错,幸得崔伯出手,长嬴在此谢过崔伯!” 崔济笑着点点头,道:“哪里,哪里,那妇人确实可恨,不过咱们与他们不同,所以就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了!好了,我先回去了!”说罢便走出店铺消失在人群之中。 最终叶渡生在涂山长嬴的帮助下,买了套灰色棉布交领襦袄,配了双软底棉靴,还买了床厚一些的棉被,这一切当然是涂山长嬴付的账。 出了段氏布行,涂山长嬴找了个角落,见四下无人,便将那床被子收进了自己的荷包内,而那身衣服则是让叶渡生继续抱着。 在回去的路上,涂山长嬴还让叶渡生到浴堂好好清洗了一番,待到叶渡生再次出现在涂山长嬴面前,他的样子再也不是以往那般模样,只见叶渡生穿着一身灰布棉服,原本凌乱的头发用一条灰色发带整齐的在头顶束成一个髻,看上去相当的精神还很俊朗,只是身形略微瘦弱,脸色微黄,但那双眼睛特别的明亮,透着一股坚韧与执着的神色。 涂山长嬴赞叹了声:“没想到你长得还不差,就是瘦弱了些,不过这都不是事,稍微补补就过来了。” 听到涂山长嬴的夸奖,叶渡生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涂山长嬴不禁笑了起来,道:“怎么,还害羞了,跟个小姑娘似的。” 叶渡生赶忙摇头,说着:“没害羞,这是冻得,你看这外面多冷啊。” 涂山长嬴也不点破,便带着叶渡生回到了院子中。 一进入院子,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就看到正坐在院中崇岳,只是此时崇岳手中正摩挲着一枚白色玉简。 崇岳见他们正要对自己行礼,便赶忙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都一家人了,要是每天一见面就拜来拜去的,多累啊!” 涂山长嬴闻言便跑了过去,坐到崇岳身边,甜甜的说到:“叔叔,你看师弟,是不是长得不差啊。” 崇岳仔细的瞧了瞧叶渡生,便说到:“目若朗星,可比师父好看多了!” 叶渡生一下便变得局促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见涂山长嬴说到:“叔叔,他就是脸皮薄,听不得夸,不仅如此,还很能忍呢!” 崇岳听出涂山长嬴话里有话,便指了下石凳,对着叶渡生说了声“坐”,而后就问涂山长嬴:“怎么了?是不是街上遇到什么了?” 涂山长嬴便将在布行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崇岳,而后就问到:“叔叔,你是不是也认为我不应该惩罚那个妇人?” 崇岳看了看涂山长嬴,又看了看叶渡生,微微笑了笑,道:“你们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涂山长嬴用眼睛示意了下叶渡生,叶渡生便说到:“我从小就是遇事就忍让,所以觉得那妇人只是说了两句,也没什么影响。” 涂山长嬴见叶渡生说完,就说道:“我觉得应该惩罚那个妇人,但是又想到您教导我们,说不能以计压人,所以我也说不清楚了。” 崇岳开口说道:“顺心而为即可!若觉得可忍,那便忍耐,若觉得不可忍,那便回击,只不过在回击的时候要注意分寸,记住,做的是惩恶扬善!” 崇岳见他们两个都点头表示明白,便不再说了,就继续摩挲着手中的那枚玉简。 涂山长嬴看到后有些好奇,问到:“叔叔,那玉简里面是什么啊?” 崇岳说到:“刚才无意中发现的,里面记录了一些草药,我便顺手把我知道的草药都刻录进去,顺便把一些医理病理和一些诊断法都刻录进去,等回头就能交给叶渡生。” 叶渡生听到这话,瞬间兴奋了起来,连忙对着崇岳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多谢师父!” 涂山长嬴则是开口问到:“叔叔,师弟他现在还没有法力,是不是要先教他修行才行啊,否则这玉简他可读不得!” 崇岳说到:“无妨!”而后看向叶渡生道:“叶渡生,你挤出一滴血,滴在这枚玉简上即可。” 叶渡生闻言,伸出一根手指,而后就要去找小刀,涂山长嬴见状也伸出一根手指,只不过指尖突然出现了一根一寸多长的尖锐爪子,趁着叶渡生愣神的工夫,瞬间便划破了叶渡生的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血自叶渡生的指尖冒出,滴落在那枚玉简上,鲜血瞬间便沁入玉简之中,却见玉简闪现一抹殷红之色,转瞬便又恢复到当初的白色,仿佛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叶渡生看着玉简的变化,极为惊奇,甚至忘记了仍在滴血的手指,而涂山长嬴则看着他那手指,焦急的说到:“呆子,快把手指放嘴里吮着,我刚才力道没把握好,把口子划大了!” 听到涂山长嬴的提醒,叶渡生才突然感觉到钻心的痛自那根手指处传来,忙的把手指塞进嘴里,而后看到涂山长嬴满含歉意的双眼,便囔囔的说到:“不打紧,不打紧,师姐,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而后叶渡生看向崇岳,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师父,我也能修行么?可是我学医的话应该分不出精力修行吧?” 第120章 长生 崇岳答道:“为何学医就不能进入修行之路呢?” 叶渡生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一旁的涂山长嬴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崇岳,问到:“叔叔,修行不就是修身或者修神进入修行之路,从而炼出法力,可学医,做郎中怎么能炼出法力呢?” 崇岳说到:“医家修行,谓之修道,法于阴阳,天地之常道,和于术数,保生之大伦。” 崇岳看到涂山长嬴与叶渡生双眼都瞪得溜圆,一副无可思议的表情,就继续说到:“医家修行可分为四个境界,分别是贤者、圣者、至人、真人。” “第一层,称之贤者,法则天地,志同于日月,心烛于洞幽,逆从阴阳,分四时气序也。修到这个境界,就能寿数延长,法力自生。” “第二层,称之圣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是以常德不离,殁身不殆,贵法道之清净也。修至这个境界,便能做到形体不易衰老,精神不易耗散,寿数更长,这自不必说。” “第三层,称之至人,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方之外,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以此淳朴之德,全彼妙用之道。到这一境界,其体内的阴阳变化就与天地间的阴阳变化协调一致,基本做到了体形不衰,保全精神,几乎与真人境无异。” “这最后一层,也就是第四层,称之真人,提挈(qiè)天地,把握阴阳,入于无间,遍于空境,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体同于道,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崇岳的最后一句话听着涂山长嬴张大了嘴,惊呼道:“寿敝天地,无有终时!那岂不是长生了?” 崇岳点点头,道:“说的不错,就是长生!” 此时的叶渡生早已震惊的说不话了,呆呆的坐在石凳上,张着嘴,傻笑着,而涂山长嬴没有理会这个已经傻掉的师弟,满怀希望的问到:“叔叔,那我能不能学医呢,我也想修行医家!” 崇岳听到涂山长嬴的问题,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你是不是想修长生?” 涂山长嬴赶忙点着头,就像一只正在啄米的小萌鸡一样,并且站起身来,跑到崇岳身侧,伸出白皙的小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的敲在崇岳的背上,撒娇般的说到:“叔叔,那是长生啊,谁不想呢!” 崇岳享受着涂山长嬴的捶背,便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我教你和邹虞的那篇功法只是为了化形么?那其实就是修道,最终都是长生,修道即是修真,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真的最终目的就是长生。只不过这医家的修行是直接点明了而已。” 涂山长嬴听了崇岳的话,一边给崇岳捶着背,一边想着,片刻便想明白了,说到:“就是,这医家修行说的就是清楚,修行就要修到至高境界,这至高境界就是真人,简称修真,而这真人境界的目标就是寿敝天地,简单明白,直接讲出目标!” 此时呆坐一旁的叶渡生也醒悟了过来,连忙对着崇岳问到:“师父,您说我能修成么?” 崇岳看着叶渡生期待的目光,呵呵的笑了笑,道:“这个就看你了,以医入道与其他的修行不一样,讲究的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算是广积善缘,与你师兄师姐独自修炼的方式不同,需要入世修行,不过呢,在此之前是需要学习不少东西的!” 叶渡生努力点点头,道:“师父,我学医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救治病者,所以,您说的就是我要做的!” 崇岳嗯了一声,回过身拍了拍正在给自己捶背的涂山长嬴,说到:“你休息休息吧,我该给叶渡生讲讲医道了。” 涂山长嬴停了下来,想了下,问到:“叔叔,这个我能听么?” 崇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自然可以了,这有何不可,只要是我会的,你们想学什么都可以,没有忌讳的,只是看你们自己能学会不。” 涂山长嬴闻言赶忙做回石凳,与叶渡生一样,坐的端端正正的,崇岳看着他们两个认真的样子,轻咳了一下,道:“那我就先说下医道。这医道分为医德、医理、医术,这医德,那日叶渡生进山采药前我已经讲过了,今日便不再赘述了,就是那些内容。今天我就先说下医术。” “医术就是治病的方法,这里面又包含了诊法与疗法。叶渡生,你可知如今的诊法有哪些?” 叶渡生略微回想了下,答道:“郎中看病都是问问患者有哪里不舒服了,然后根据患者所说就准备药物,大体就是这些。” 崇岳点头说到:“说的不错,这其实就是诊法中的望、闻、问三法,所谓望法就是观察患者的样子、生态,闻法就是听患者的声音,比如是不是咳嗽啊等等,问法就是询问患者的感受。只不过除此之外,我要叫你的还有一项,称为切法,又称为把脉!” 叶渡生问到:“什么是脉?” 崇岳伸出手,指着自己手腕之下,说:“你摸摸自己的这个地方,看有什么感觉。” 叶渡生当即照做,摸了会儿,道:“在跳动。” 涂山长嬴看着崇岳指着的地方,皱了下眉头,说到:“叔叔,这个地方我知道的,我看木箱里的一些武技中有说,只要抓住对方这个地方,就能阻断对方的气血运行,很轻易的制服对方,他们把这个叫做气口。” 崇岳点点头,道:“说的不错,这有很多叫法,用手指触摸这个地方,感受它的运行,成为把脉,这个地方就叫脉。” 而后崇岳又指着手腕处的高骨,说到:“脉分寸关尺三部,高骨处名为关脉,其上名为寸脉,其下名为尺脉,左右两手同样都有。” 崇岳说完这些,看到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都各自用一只手搭在另一个手腕上,细细的触摸着,不时还露出疑惑的神色,也就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等待着他们发问。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叶渡生双眼猛然一亮,说话的嗓音也随之大了几分,道:“师父,我感觉到了,这有三个地方在跳动,都在一条线上,可为何它们跳动的力道不一样呢?” 而涂山长嬴却一脸的疑惑,抬起头看着叶渡生,问到:“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呢?难道咱俩不一样么?来,咱俩换换!” 说罢,涂山长嬴伸手便按在了叶渡生的手腕上,下子就将叶渡生按的差点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叶渡生忙喊到:“轻点,师姐,轻点,你下手太重了,我手腕受不了!” 涂山长嬴赶忙收了一些力气,脸上浮现一抹羞赧之色,讪讪的说道:“抱歉啊,我小些力气!” 而后,涂山长嬴便虚虚的将手搭在叶渡生的手腕上,细细的探查起来。而叶渡生也将手轻轻按在涂山长嬴的手腕上,默默的感受着。 第121章 寸关尺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同时放开手,只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有些不一样,他们虽然都有疑惑的表情,可是叶渡生在疑惑之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而涂山长嬴则流露着更多的不解之色。 崇岳看到他们这样,便问到:“说说吧,都有有什么感受?” 涂山长嬴强先答道:“叔叔,一开始我使劲按的时候,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师弟让我轻一些的时候,我确实摸到了跳动,可是却没感觉到师弟说的三个地方跳啊,只有一处!” 崇岳听涂山长嬴说完转头看向了叶渡生,叶渡生紧锁着眉头,答道:“师父,我摸脉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就摸到了,正像师父说的,手腕高骨处,高处上方和高骨下方,一共有三处在跳动,但它们跳的都不一样,不仅是我自己的这三处跳动的力道不同,就连师姐的和我的跳动的力道也不同,就连我俩跳动的速度都不一样!” 崇岳点点头,道:“你果真有学医天赋!”而后又转头看向涂山长嬴,笑道:“这点你比不上你师弟喽!” 涂山长嬴闻言撇了撇嘴,却也不懊恼,说到:“我就是好奇才学学看,学不会就算了,反正我有自己擅长的!”说罢又转向叶渡生,将自己的双眼略微眯起一点点,又将嘴角勾起,发出软糯的声音,问到:“师弟,你说是不是啊?” 叶渡生哪里经得起这狐妖的魅惑,霎时间便被涂山长嬴的美貌所迷惑,变得十分木讷,呆呆的说到:“师姐,说的是!” 崇岳见涂山长嬴这样,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别捉弄你这师弟了,瞧把他弄成什么样了!” 崇岳说着便手指一曲,在指尖凝起一颗如绿豆般大小的混沌法力,接着便将这枚法珠弹向叶渡生的脑门,这颗混沌法力在离开崇岳手指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一粒散发寒气的水珠,直直的落在了叶渡生的脑门上,而后华光一闪就没入其中,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转眼,叶渡生便清醒了过来,他虽然被涂山长嬴迷惑住了,但是却清醒无比,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便红着脸低下的头,就连耳根都变得通红,两只手更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再看涂山长嬴,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此时涂山长嬴早已离开了石凳,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这个我学不来,算了,不学了,我去练我的功法!” 崇岳看着有些任性的涂山长嬴,不免好笑,也没理会她反而看着叶渡生,说到:“长嬴说到底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也不必害羞,刚才的那枚法珠能够增强你的神识,这样你就不容易着了你师姐的道了!” 叶渡生听到崇岳如此说,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崇岳,问道:“师父,我是不是有些没用啊?” 崇岳摇摇头,说到:“非也,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就像你师姐,她是狐族,天生媚体,别说是你了,就算比她稍强的修行者,也经不起她的魅惑之术。而你,就对这切脉法有着很强的感觉,所以不必烦恼。” 叶渡生点点头表示明白,便重新回到自己的问题,问到:“师父,为何这三个脉跳动的感觉都不一样呢?” 崇岳答道:“寸关尺成为三部脉,分别对应躯体的三个部分,寸脉主射上焦,对应的是胸及以上的部位,关脉主射中焦,对应腰腹区域,尺脉主射下焦,对应少腹及以下部位。” 叶渡生闻言便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左手手腕,感受着左手脉搏的跳动,就这样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又将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继续感受着右手脉搏的跳动,同时默默的思索着崇岳的话。 就这样,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渡生放下双手,看着崇岳,问到:“师父,那为何左右手的脉搏跳动也不一样呢?比如左手的寸脉与右手的寸脉,都是主射上焦的,可他们跳动的感觉却依旧不一样啊。” 崇岳嘴角略微向上勾起,满意的点点头,道:“确实是个学医的好材料,这么快就能感受它们的不同了,虽说寸关尺对应人的上中下三部分,但是具体来说,左右手却是不一样的,我说着,你且记好了。” 此时叶渡生听到崇岳说的如此郑重,便将腰背挺直,坐的端端正正的,只听崇岳说到:“左手寸脉对应心部,右手寸脉对应肺部,左手关脉对应肝部,右手关脉对应脾部,左手尺脉对应肾,右手尺脉对应命门!且它们都有各自的应有的脉象,具体的你用这枚玉简学习吧。” 说罢,崇岳将手中的玉简递给叶渡生,叶渡生赶忙站起身,将双手在灰布棉服上擦拭了几下,极为恭敬的接过这枚白玉玉简,而后看向崇岳,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到:“师父,我要如何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崇岳摆摆手,示意叶渡生坐下,叶渡生便听话的坐回石凳,这时崇岳便继续说到:“这玉简中不仅涵盖了各种诊法,不仅包含了切脉法,还有其他如观舌象法等,还有医理、药理,非常复杂,你要仔细学习,遇到不懂的,千万要来问我,学医不能似是而非,记住了么?” 崇岳见叶渡生点头应下,神情肃穆,便接着说到:“你将这玉简贴在额头便能看到里面内容,等回头你凝炼出法力,便可向玉简施展法力,也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叶渡生听到观看玉简的方法如此简便,便双眼一亮,抬手就要将玉简按在脑门上。 崇岳见叶渡生这么心急,赶忙一把将他拦下,说到:“别着急,你不能在这儿看这玉简,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在去观看。” 叶渡生闻言便愣住了,不解的问道:“师父,这是为何?躺在床上看很容易睡着的,要是睡着了还怎么学啊?” 崇岳轻笑了下,说到:“就是让你睡着了学的,你如今没有踏入修行,没有神念,神识相当脆弱,醒着的状态下承受不住玉简带来的冲击,所以,我将着玉简做了稍稍的改动,只要你贴在额头上,你便会陷入昏睡,如此一来,不但护住了你的神识,还能在里的睡梦中学习玉简中的内容。等你踏入修行,便不用在睡梦中用这玉简了。” 叶渡生听到崇岳这么一说,便站起身,朝着崇岳躬身一拜,说到:“徒儿多谢师父,我这便回房了!” 说罢,叶渡生就像兔子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房中,一下跨坐到床上,顺势躺好,来不及拉开新买回棉被,便将那枚玉简按在了脑门上。 下一刻叶渡生便陷入了沉睡。 第122章 阴阳法诀 崇岳看着如此迫不及待的叶渡生,不免失笑,同时站起身,走入叶渡生的房中,将那床新棉被拉开,将叶渡生盖好后,便又走回院子,中途顺便将叶渡生的房门关好。 此时的叶渡生正处在一处梦境之中,这里到处都是雾蒙蒙的,虽说在梦境中,但叶渡生的头脑却十分清晰,明白这就是师父给自己创造的学医之地。 叶渡生见周围都是浓雾不免有些疑惑,便不自觉的向前方走去,刚走了没两步,便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张石桌,这石桌与院中的石桌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院中石桌配了四个石凳,而这里的石桌周围却只有两个石凳,且这两个石凳是隔着石桌相对而放。 叶渡生在看到那两个石凳时便心有所悟,迈步上前坐在一只石凳上,忽然对面的石凳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起初有些模糊,但不多时便清晰了起来,束着整齐的发髻,身着天青色襕衫,背后负着一把青色蛇形剑。这身影正是叶渡生的师父——崇岳。 叶渡生看到自己的师父,赶忙站起身,要朝着那身影拜去,可是当他刚站起来,屁股离开那个石凳,对面师父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那道身影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渡生看着消失的师父,皱紧了眉头,略一思索就重新坐在石凳上,下一刻,师父的身影果真就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再次出现自己的对面。 而后叶渡生又试验了几次,最终确定了,不管自己坐在哪个石凳上,师父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对面,一旦离开石凳,师父必然会消失。 这次叶渡生坐好后,朝着崇岳的身影拱了拱手,道:“见过师尊!” 崇岳的身影朝着叶渡生笑了下,说到:“在这里便无需多礼了,你只要想学医道了,就坐下,而后叫我一声便可。我在此只会给你讲授内容,但却不能回答你的疑问,你只需记牢便可,若遇没听清的地方,你只需让我重讲便可,若有疑问,等你醒来后再问,你可明白?” 叶渡生闻言点了点头,刚想向崇岳的身影回到知晓了,却发现那身影却不给自己讲话的机会,便自顾自的开口说到:“医道,讲究的就是阴阳平衡,治病也就是重塑患者体内阴阳的新平衡。因为,为师在此就传你一篇功法,名为《阴阳法诀》,这篇功法不仅能让你踏入修行之路,更能让你明白阴阳五行变化之理,望你好生体悟!” 叶渡生赶忙坐好,崇岳的身影稍作停顿,便继续开口说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阳与之正气以生,阴为之主持以立。万物假阳气温为生,因阴气寒而死,是阴阳之所运为也。阳化气,阴成形,天以阳生阴长,地以阳杀阴藏,故寒极生热,热极生寒也。五行者,阴阳所化。阳气上腾散为风,风鼓木荣于东方,在天为玄,在体为道,在地为化。阳气炎爆浮生热,热而为火于南方,在天为热,在体为脉,在地为火。阳薄阴固合化湿,湿明固土于中央,在 天为湿,在体为肉,在地为土。阴气急切降生燥,燥声生金于西方,在天为燥,在体为皮,在地为金。阴气凝冽沉为寒,寒盛凝水于北方,在天为寒,在体为骨,在地为水。故阴阳变化万物生成之元始也。” 叶渡生坐在石凳上认真的听着,那身影低沉的吟诵着《阴阳法诀》,声音浑厚清晰,可传入叶渡生的耳中则变成了洪钟大吕,功法中的每一个字都直直的敲在叶渡生的心中,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随着这篇玄奥功法的内容不断涌入耳中,梦中的叶渡生双眼开始逐渐变得迷离,他的身子也不由得开始轻轻晃动起来。 叶渡生赶忙将双手搁在石桌上,支起发晕发胀的脑袋,使劲的深呼吸,甚至都将自己沉重的眼皮给撑了起来,来抵抗这昏沉的感觉,以期望保持自己的清晰,生怕自己睡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叶渡生双眼一闭,直接趴在了石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可崇岳的身影并没有因为叶渡生的睡着而消失或者停止吟诵功法,反而继续念着,仿佛叶渡生仍然醒着一般。 等到功法吟诵完毕,崇岳的身影就行风一样,消散在这片浓雾之中,紧跟着石桌石凳也消散了,而沉睡的叶渡生也随之消散在浓雾之中。 此时的叶渡生真的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浓雾中坐着听师父授课了,而是出现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这里好似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一团明亮的气和一团暗淡的气,而这两团气体在自己的眼前不断的交织、融合,而后再度分离,而后又化成了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气体,它们同样是相互交织、融合,而后再度分离,随后又化作原先的那两团气,它们就这样一直的周而复始,一刻不停。 同时,师父讲的那篇功法也在这片空间中不断回荡着,一遍又一遍,渐渐的,梦中的叶渡生也开始跟着张开了嘴,跟着这片空间中回荡的声音吟诵了起来:“阴阳者,天地之道也,阳与之正气以生,阴为.....” 此时,正躺在床上沉睡做梦的叶渡生也张开了嘴,同样吟诵着这篇功法,只不过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并且在他的左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小小的明亮的气团,右手掌心则出现了团小小的暗淡的气团,而后这两团气都顺着他的两条胳膊向上移动,同时抵达了叶渡生了躯干,然后这两团气就继续沿着他的躯干逆时针的旋转了起来。 就这样,那两团气再旋转了九圈后,便不再转动了,那团明亮的气团最终到达叶渡生的额头,没入了他的上丹田,而那团暗淡的气团则进入他的小腹,没入下丹田之中。 坐在院中的崇岳一直用神念观察着叶渡生,当他看到这两团气的归宿后,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暗自赞到道:‘又是一个悟性不错的小家伙!’而后便起身,看看天空,此时已是接近日暮时分,便轻叹一声:“又一天要过去了!” 崇岳转头又看向了那个李子树,此时的李子树像是看到崇岳在注视着它,便轻轻的晃动着自己的枝丫,像是在朝着崇岳招手,又像是在对着崇岳撒娇。 崇岳又笑了笑,道:“是想要讨水喝吧!”随后便来到水井旁打了一小桶水,而后想了下,便在指尖凝聚了枚小小的混沌法珠,屈指弹入水中,就在那枚法珠进入水中的一刹那,那枚混沌法珠就变成了翠绿色。 待到崇岳给李子树浇完水,那树枝摇曳的更欢快了,崇岳见状便笑到:“好好成长吧!”说罢便回到了房中。 第123章 耳聪 第二日清晨,叶渡生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只见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觉得今日的精神比以往好得多,浑身都透着蓬勃的朝气,并且头脑也更加清楚了。 “沙沙沙~” 一阵轻柔的声响引起了叶渡生的注意,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 “沙沙沙~” 这个轻柔的声音没有停歇,一直持续着。 叶渡生听着听着,忽的一个念头浮现在心中:‘难道这声音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么?我的耳力怎么这么厉害了?’ 叶渡生一念至此,便赶忙起床打开房门跑到门外,抬头看着院中的那棵李子树。 果然正如叶渡生所料,李子树的叶子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摩挲着,只不过那声响非常小,若放在以往,叶渡生肯定无法听到这么细微的声音。 正在叶渡生暗自兴奋的时候,一声“吱呀”的开门声传动了他的耳中,紧跟着便是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呀,叶师弟,你起的真早啊!” 这声音并不大,不过传到叶渡生的耳中无异于一道炸雷一般,顿时震得他头晕脑胀的,使得叶渡生赶忙用双手捂住耳朵。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这模样,不禁愣住了,根本搞不懂这个师弟为何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就在此时,崇岳也打开了房门,走到院子中,接着便发现了捂着耳朵的叶渡生与满脸疑惑的涂山长嬴。 下一刻,崇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冲着他们两个招了招手,示意都坐到石凳上。 坐在石凳上的叶渡生此时已不再捂着耳朵,而是伸出小拇指不停的挖着耳朵,而同样坐在石凳上的涂山长嬴则是一脸的不悦,小声嘟囔道:“叔叔,你瞧他那样子!怎么,我的声音就这么难听啊,都入不得他的耳朵!叔叔,你瞧他,还在挖耳朵!”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的抱怨声,赶忙摆着双手,急切的解释着:“师姐,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早睡醒后,我的耳力不知为何增强了好多,都能听到轻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了,但是耳朵好了就会带来麻烦,你叫我的那声,传到我耳中就跟在耳边打雷了一样,震得我耳朵生疼,所以我才这样的。”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委屈的模样,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就小声的问到:“是不是叔叔给你的玉简里有修行功法?” 涂山长嬴见叶渡生点头确认,便好奇的问到:“那叔叔给了你什么功法,说来听听!” 叶渡生张口便说到:“《阴阳法诀》!” 涂山长嬴眨巴眨巴眼睛,紧紧的盯着叶渡生,发现此时的叶渡生一直在不停的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疑惑的问到:“你怎么变成鱼了?怎么只张嘴不发声啊?” 叶渡生闭上嘴,深深的吸了口气,而后再次张开嘴,可依旧是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叶渡生无奈的闭上了嘴,看着涂山长嬴满是疑惑的双眼,讪笑道:“师姐,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但就是不知为何发不出声!” 涂山长嬴准头看着崇岳,发现他正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对叶渡生所说之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又转向叶渡生道:“你把这功法写出来!叔叔房中的书桌上有纸笔,你去拿来写!” 叶渡生发现崇岳没有表示反对,便起身跑进师父房中,转眼便拿着纸笔再次坐在了石凳上。 叶渡生铺好纸,磨好墨,提起笔,便要在纸上落笔。 涂山长嬴的眼中并没有出现叶渡生奋笔疾书的样子,此时叶渡生握着的毛笔正静静的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的意思,一滴浓浓的墨汁慢慢汇聚在笔尖,“吧嗒”一声落在纸面之上,下一刻,这滴墨汁便被洁白的藤纸迅速的吸收,洇出一小团墨渍。 再看叶渡生本人,此时他正紧锁着眉头,目光正定定的落在纸面与笔尖之间,眼神中却显露出一丝迷惘之色,握着你的手绷得紧紧的,看样子是正在使劲落笔,就连指节都被捏的发白了,只不过却毫无用处,他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住了一样,根本无法落笔。 涂山长嬴看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便轻咳一声,伸出手轻松的取过叶渡生手中悬着的毛笔,并顺手轻轻拍了拍他。 这一下轻拍唤醒了叶渡生,他猛的吸了一口气,颓然的坐在石凳上,眼神中的迷惘之色尽数消失,换来的是诸多不解,看了看自己的师姐,又看向自己的师父,问到:“师父,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说出那篇功法的名字,却说不出,也写不出功法的内容,刚才要说的时候,不仅是发不出声音,就连脑海中也丝毫想不起那功法的内容,可要写的时候就更夸张了,自己就像被迷惑住了似的,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师父,您说我这是怎么了?” 崇岳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传来了涂山长嬴那无奈的柔滑之音:“哎~你真是个呆子!你也不想想,这功法是谁给你的,是能够随便传出去的么,所以啊,这功法只能是你自己学喽!”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的话,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频频点着头,说到:“哦~原来如此!”而后又目光如炬的看着崇岳,眼神之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容不下一丝质疑:“师父,这功法我绝对不会外传!” 涂山长嬴听到这话,不禁撇撇嘴,小声的呢喃着:“是你想传都传不出去!” 这话虽然说的声音很小,却瞒不过在场之人,叶渡生闻言便尴尬的低下了头,那张小脸瞬间涨红了起来,霎时间便红遍了双耳及脖颈子。 崇岳听到后则是无可奈何的轻轻摇了摇头,说到:“这功法不是你说不出、写不下,只不过是你现在还没有修成,只要你能修到圣者境就能做到了。而且也没有不许你外传,但是切记,要做到传之有道,找到合适的人传承,否则将会为祸人间!” 叶渡生闻言,那脸庞上浓烈的绯红渐渐变得浅淡,恢复成了原本的肤色,抬起头,看着崇岳说到:“师父放心,我如果要传也要传品性绝佳之人,断不会失了您的威名!” 崇岳又摇了摇头,说到:“我哪里有什么威名,就是一个闲人而已。你如今五觉中的听觉已经提升了,所以听的比以前清楚了,继续修炼就能自由控制听觉了,到那时你就不会被吵到了。待你视觉、嗅觉、味觉及触觉都能够自由控制时,你就进入贤者境了,到那时你的神识就能支持你随时看玉简了,只不过如今,你还是只能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去看玉简了。” 第124章 狐首琵琶 日子就这样悄然无息的匆匆流逝,整个吴桐县的积雪都已被阳光温柔的抚摸下悄悄化为清水,默默滋润了大地,而已不远处的阳污山仍是被那白茫茫的积雪所覆盖,估计是山中较之城中要冷上几分的缘故。 这些日子里,叶渡生依照崇岳所言,每日刚一天黑,便躺在床上将那白玉玉简放在额头上,随即就陷入梦境之中。 梦境之中依然被浓雾笼罩,依然是那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叶渡生仍是坐在一只石凳上,崇岳的身影依旧出现在他的对面,只不过讲得并非是那《阴阳法诀》的功法,而是各种医理、病理、药理等诸多繁杂的医学理论。 叶渡生每次都会在梦里听的是如痴如醉,到第二日醒来便赶紧用纸笔记录在案,并整理成册,生怕自己以后遗忘。而且每日都在修习师父所授的功法,半刻都不曾懈怠,以期望早日踏入贤者境。 这日清晨,崇岳迎着朝阳走到院中,看到叶渡生仍是像往日那样端坐在石桌旁正记录着前夜所学的内容,一旁的涂山长嬴也是端坐在石凳上,手中正捧着一本书看的非常入神。 叶渡生抬起头便看到走出房门的崇岳,此时他早已了解师父不喜俗礼的秉性,便坐着喊了声:“师父早!” 崇岳笑着点点头,并示意让叶渡生自便,而叶渡生的问候将涂山长嬴从书中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崇岳,只是嘴里道了声:“叔叔早!”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涂山长嬴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崇岳好奇,往日的涂山长嬴从来没有看一本书看得如此入迷,便问道:“长赢,你看的是什么书?竟会如此认真。” 涂山长嬴听到问话,头依旧没有抬起来,眼睛仍盯在书本上,开口回答道:“这是那日梨儿母亲送我的那本乐谱。” 崇岳闻言,曲着手指算了下,便开口说道:“算日子,今天便是第七日了,你的那把琵琶按理说应该是做好了。” 涂山长嬴猛的跳起,吓得一旁的叶渡生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赶忙将笔从纸面移开,生怕晃动的笔尖将这刚整理好的纸张给画花了。 叶渡生刚移开笔疑惑的看向涂山长嬴,便听到师姐已然开了口,那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急切:“叔叔,咱们什么时候去?” 叶渡生看到师姐这么兴奋,便引得他好奇了起来,问道:“师父,你们说的做琵琶是怎么回事啊?” 崇岳便解释道:“几天前,就是你进山采药的时候,我和你师姐到乐器行订做了把琵琶,算时间今日就能做好,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叶渡生闻言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练练功,看看笔记,我对音律丝毫不懂,去了也看不出名堂。” 崇岳觉得叶渡生说的很有道理,便带着涂山长嬴离开小院,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桂花坊中的乐器行——雅乐坊。 一进门,崇岳就看见店主赵玉振怀抱着一把黑中泛红的琵琶,正用一块兽皮轻轻擦拭着。 赵玉振听到有人进门,并未抬头,继续擦拭着怀中的琵琶,喊了句:“娘子,崇公子来了!”而后声音略小的说了句:“崇公子,涂山姑娘,先坐,等我把这琵琶好好擦一擦,一会儿就好。” 崇岳道了声:“无妨,你先忙。”随即便带着涂山长嬴默默的坐好,安静的等候着赵玉振。 没一会儿,铺子的后门门帘掀开,赵夫人带着赵梨儿走了进来,赵梨儿一看见涂山长嬴,就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涂山长嬴的手,睁着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的叫了声:“长嬴姐姐,你来了!咱们去院子里玩吧。” 涂山长嬴看着这小可爱,心中亦是十分欢喜,刚要开口说话,便被一旁的赵夫人打断道:“梨儿,先不捣乱,先让长嬴姐姐看看她的琵琶么。” 赵梨儿听到母亲的话,没有一丝沮丧,反而开心的说道:“姐姐,那个琵琶可好看了,尤其是那个狐狸首,父亲雕的可精致了,看着跟真的一样!”而后转头看到父亲仍在擦拭着那把琵琶,就又转回头,对着涂山长嬴继续说到:“姐姐不着急,父亲一会儿就擦好啦。” 涂山长嬴轻轻的抚摸着赵梨儿的小手,轻柔的说着:“姐姐不着急的,小梨儿,这几日好好吃饭了么?手还是这么凉,你冷不冷啊?” 赵夫人看着涂山长嬴与赵梨儿小声交谈着,眼底显现出一抹欣慰之色,倏地便将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转眼间,一丝忧愁之色又浮现在眼眸之上,不过瞬息间便隐藏下去消失不见。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赵玉振放下那块兽皮,一只手稳稳的托起那把琵琶,眯起眼睛,满意的瞧着,眼神之中尽显欣慰与自豪,嘴角微微上扬,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脑袋不自觉的轻点着。 片刻后,赵玉振转过身,看向涂山长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将手中拖着的琵琶向前一送,说到:“喏~瞧瞧!有些重啊。” 涂山长嬴赶忙伸出双手,稳稳的接过琵琶,琵琶一入手心中便是微一惊:‘原本琵琶只有五六斤重,这雷击木制成的琵琶果然不一般,竟有快有百十斤的重量了!’ 如此重的琵琶对于常人来说确实过于沉重了,别说女子弹奏了,就算是正常男子抱起来也要费很大力气。赵氏夫妇看到涂山长嬴如此轻易的接住琵琶,却没表现出任何奇异的表情,像是她本来就能这样一样。 涂山长嬴一手托住琵琶在眼前晃动着,前前后后的仔细观察着。只见这把琵琶通体呈现出独特的黑红色,那在浓郁深沉的黑色之上若隐若现的散发着幽红的光芒,就像在无尽深邃的夜空中闪耀着一抹抹绚烂的红色极光,显得悠远又夺目,并且在琵琶表面偶尔还会闪过缕缕金光,更显得神秘万分。 洁白如玉的蛇牙琴轴散发这柔和的光泽,配合着那块泛着五彩霞光的琵琶面板显得那个的灵动,涂山长嬴双眼紧紧盯着面板,脑袋由左至右慢慢转过,那块面板随着光线的转动,映射出的五彩霞光就如同活了一般在琵琶表面流动着,只要不经意的扫过一眼,就定会被那流动的霞光所吸引,下一刻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整个琵琶最为精致的便是雕刻于琴首的狐首,那狐首刻的栩栩如生,微闭着的双眸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一般,并且在这额头正中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并且在狐首脑后也有一块凹槽。 涂山长嬴一看便明白,这两处凹槽是要嵌入破幻珠与阴木令牌的地方。 第125章 忽雷,雷风恒 涂山长嬴看到两处凹槽,毫不犹豫的从荷包中取出破幻珠与阴木令牌,赵玉振当即便注意到了那只荷包,不由得目光一凝,随即便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开口说到:“长嬴姑娘,你自己将那枚珠子和那木牌按上去就好了,尺寸绝对没问题,按的时候稍稍用一点力气。” 涂山长嬴闻言就将琵琶平放在腿上,捏起破幻珠放在狐首额头上的凹槽中,而后拇指轻轻按在珠子上,只感觉“咔”的一下,破幻珠就稳稳的嵌入凹槽中,就好像这珠子与琵琶本就是一体的,从未分离过一样。 涂山长嬴依法又将阴木令牌按入狐首脑后的凹槽内,再看过去,发觉这木牌与凹槽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就像这木牌与琵琶本就是一体。 下一刻,琵琶在涂山长嬴的眼中忽的现出一抹金光,并且这抹金光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够看见,这金光转瞬间就汇聚在阴刻着“涂山长嬴”四个古朴文字的阴木牌子上,紧跟着便从琵琶之中脱离,直接没入涂山长嬴的神识之中,在神识伸出刻上一个狐首琵琶的印记。 涂山长嬴一愣,心道:‘难道这是琵琶认主了么?’ 就在这愣神的工夫,轻按着琵琶的手指忽的痛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涂山长嬴便感觉到指尖冒出的一滴血没入琵琶之中,之后便有了一种自己与这琵琶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从此刻起,这把狐首琵琶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 涂山长嬴心有所感,随即便轻轻抱起琵琶,此时她察觉到这琵琶十分轻盈,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再也不是先前那百十斤的分量。 涂山长嬴微微闭上双眼,手指扣在那蟒筋拧成的琴弦上,轻轻一挑。 “锵~” 刹那间,一声裂帛之音响彻整个铺子,并且穿过屋顶直冲云霄,并且在这弦音之中隐隐藏着风声雷势。这弦音不仅响在众人耳中,更是震在众人心中,赵夫人登时就觉得浑身气血有些翻涌。 赵玉振没料到这琵琶弦音竟有如此威力,他看到夫人脸色泛白,赶忙伸手握住夫人,那一刻赵夫人的脸色便恢复正常。 崇岳此时也将手搭在涂山长嬴肩头,阻止了她继续拨动琴弦的打算。 涂山长嬴诧异的睁开眼睛看向崇岳,只见崇岳眼睛微微晃动了一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松开扣着琴弦的手,将狐首靠在自己肩头,兴奋的说着:“叔叔,这琵琶太好了!” 崇岳颇为高兴,说到:“还不快谢谢赵店家,若非他这手艺,你可得不到如此珍贵之物!” 涂山长嬴闻言赶忙站起身,双手抱住琵琶,柔柔的向着赵玉振施了一礼道了声谢。 赵玉振连忙托起涂山长嬴,轻笑着说到:“长嬴姑娘莫要言谢了,我赵某也没有白出力,还留下不少雷击木呢!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琵琶如此之好,也是由于崇公子拿来的材料好,要不然,我空有手艺也是白搭!” 赵玉振见涂山长嬴重新坐好,便又说到:“刚听到这琵琶竟有如此弦音,实在令赵某惊讶,在此之前,我也曾拨动过琴弦,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弦音,看来它就是姑娘之物,也只有姑娘才能使得了它了!不如就请姑娘给它取个名字吧,如此好琴不能无名!” 涂山长嬴听到赵玉振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便转头看向崇岳,说到:“那就劳烦叔叔帮我取个名字吧。” 崇岳无奈的摇了摇头,正打算拒绝,就看到涂山长嬴认真的眼神,随即便也认真了起来,他站起身,微微的抬起头看向房梁,并在铺子里慢慢的踱着步子,仔细的思索着。 约摸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却见崇岳眼中神光一凛,便站定脚步,回身坐回座位,开口说到:“刚才长嬴拨动琴弦,我发觉这弦音有风雷之音,并且先有风声,后有雷音,此为风雷交加之意。” 崇岳顿了下接着说到:“风为巽,雷为震,先风后雷,是巽下震上,此为恒卦!且恒卦曰,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又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这全都表明,要坚守正道才可实现信念!” 崇岳说到这里,便看着涂山长嬴继续说到:“这不仅是我对你的期望,更是对你的要求!我便将这狐首琵琶取名忽雷!”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最后所说的话,便赶紧站起来,对着崇岳颔首答道:“请叔叔放心,我涂山长嬴此生必定坚守正道!” 涂山长嬴见崇岳满意的点着头,便又坐下,轻轻抚着狐首琵琶,小声的说到:“今天你有名字了,就叫忽雷!多好听的名字!” 下一刻,涂山长嬴福至心灵,转头看向赵玉振,说到:“赵叔叔,请劳烦给我支笔,我想把她的名字写上。” 涂山长嬴接过赵玉振递过来的笔,而后在狐首琵琶的背面的上方,写下“忽雷”二字,而后在下面又写下“雷风恒”三个字,而后看着自己写下的五个娟秀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五个字便清晰的印在了这琵琶背后。 赵玉振看到涂山长嬴做完这一切,便对着崇岳说到:“崇公子果然大才,忽雷二字既应景又颇具气势,这忽雷琵琶今后必定能响彻世间!” 赵玉振说完这话就看到崇岳就要开口说话,不用听也知他要说什么,便不等他说出话来,就接着说道:“崇公子不必谦虚,我是想问,公子所说的巽、震,以及恒,到底是何意?卦我是知道的,市面上也有一些术士给他人算命占卜,推演命数的,也会称为算卦。” 崇岳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在外人面前说多了,寻思了下问道:“请问赵店家,如今这市面上除了看相、掷筊、抽签外还有哪些?” 赵玉振想了下,道:“大体上还有解梦、请神、生辰八字等一些,当然了,也许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只不过赵某没见过罢了。” 崇岳嘿嘿笑了笑,当即便有了说辞,道:“这个也是我老早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与其说是卦,不如说是一些警言,就是规劝人向善多做善事的,由于时间已久,能记得的也就寥寥数言而已。” 赵玉振虽然感觉到之前崇岳的话里蕴含着大道理,感觉若是自己能拿到全本必然会得到偌大的机缘,可也明白即是机缘便有缘这一字,得不到就不能强留,也就不再多问,便朝着崇岳拱手道:“多谢崇公子告知!若今后公子再看到那书,还请劳烦先生替我抄录一份。” 崇岳便点头应下,而后又见此件事了,随即便带着涂山长嬴离开了雅乐坊,回家去了。 第126章 手钏、手镯 赵玉振等到崇岳与涂山长嬴走远,便揉了揉赵梨儿的脑袋,柔声问道:“梨儿,今天的功课做了么?” 赵梨儿抬起头,看着父亲,乖巧的答道:“我今日已经又识了十个字了!父亲,你觉得梨儿聪明吗?” 赵玉振看着如此恬静的女儿不禁露出温柔的笑意,说到:“我家梨儿是最聪慧的,没人能比得上!那梨儿去把之前学过的字再温习下吧。” 赵梨儿点头应了声,又转过头对着赵夫人说到:“母亲,梨儿回房了。”说罢便从后面回去了。 见到赵梨儿离开,赵夫人的眼神之中再度流露一丝忧愁神色,只不过这次没有隐藏起来,赵玉振微微叹了口气,说到:“阿蕖,莫要忧心了,我定会寻找灵草来医治梨儿的!” 赵夫人轻轻摇头,幽幽的叹道:“哎~这都是命!望梨儿能有个好机缘吧!” 赵玉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阿蕖,刚才那弦音有没有伤到你?原本我试过,未见有这样的威力,却不想那琵琶竟然在狐妖手中竟会如此!” 赵夫人再次想起那可怕的弦音,心中仍不免忌惮万分:“亏得长嬴只是无意识的弹了下,若是对着我弹那么一下,我必定会身受重伤的!没想到那雷击木中蕴含的天雷竟有如此威力。” 赵玉振说到:“其实不光是那雷击木,就是那阴木令牌应是阴司之物,应该也有克魔的作用,而那枚珠子我倒是没见过,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反正看着也是不寻常的。” 赵夫人思忖了会儿,说到:“我感觉那珠子就像封印着万年寒冰,说不得能够保护神识心智吧。” 赵玉振闻言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而后便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刚刚能幻化人形的小妖就能得到如此强大的法器,等到其未来化形成为一方大妖,甚至修至传说中的天妖,那将会是何种光景。” 赵夫人浅笑了下,说到:“相公怕是多虑了吧,当今这修行界,化形大妖已是少见,更别说那只在传说中才能听到的天妖了,再说这大妖已然与真仙为同境强者了,这小狐狸修炼没多久,就算天赋再不一般,若没有时间的积累也难抵得住那化形天劫的。” 赵夫人说罢又思索了下,接着道:“相公,不知你发现了没,那长嬴对梨儿挺好的。” 赵玉振回想了下,说到:“确是如此,这不正合了咱们的意了么,梨儿多些出路总是好的!”而后赵玉振从怀中取出两只锦盒,将它们向着赵夫人推了过去,说到:“好了,不说他们了,阿蕖,你看看这个喜欢不?” 赵夫人看着两个盒子,笑着问到:“怎么还神神秘秘的,这是什么啊?” 赵玉振冲着盒子扬了扬下巴,说到:“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赵夫人看到她相公如此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莞尔,伸出手打开其中一只盒子,却见里面放着一对宽厚的手钏,赵夫人抬目疑惑的看了看赵玉振,又伸手打开了另一只盒子,那里面放着一对圆条手镯。 只见那对手钏表面光滑细润,钏身宽逾两指,通体是由五色彩玉制成,这五色彩玉分别是白玉、青玉、黑玉、赤玉和黄玉,这些彩玉并非简单的拼接,而是被雕琢成螺旋状,层层交叠缠绕而成,并且彼此的衔接处非常自然还没有一丝缝隙宛若天成。 赵夫人双眼冒出惊异的光芒,拿起一只放到眼前仔细的观察着,并轻轻的转动,发现手钏的五色彩玉并非像普通玉石那样的呆板,里面竟然像是禁锢着一汪活泉一般,分别在这五种彩玉中不停的流动着,只不过有的流速快些有的流速慢些罢了,不仅如此,那流动的活泉又映射出五彩异光,在镯身表面汇聚成一片氤氲薄雾,不停的蒸腾翻涌。 “五彩玉?你怎么将这宝物给制成手钏了?”赵夫人一手拿着手钏,一手轻轻捂在嘴上惊呼道。 赵玉振喜形于色,说到:“不错,正是那五彩五行玉,若不是机缘巧合,怎会得到那些雷击木。这雷击木中蕴含的天雷,正好能将这五彩五行玉给融合在一起,使彼此无法分离,所以我就将雷击木做成钏心,五彩五行玉分别缠绕在钏心上,将雷击木完全包裹起来!你看是不是很完美!” 赵夫人美目流转,轻声道:“相公手艺不减当年!” 赵玉振听到夫人夸奖自己,就更加开心了,说到:“这对手钏是给夫人做的,是件护身法宝,同境敌手根本破不开防御的。”说罢,便取出盒子中的另一只手钏,轻轻的套在夫人的手腕上,又从夫人手中接过另一只,也给夫人带了上去,而后捉着夫人的双手看了又看,赞叹道:“果然好看!” 赵夫人脸颊微红,急忙抽回手,双眼含笑的从赵玉振面上挪开,移至另一只锦盒上,娇声说到:“那就由这位鼎鼎大名的炼器师给我这小女子讲讲那对镯子吧。” 赵玉振眉毛挑了挑,说到:“不忙!阿蕖,你先仔细看看!”而后拿起一只手镯,将它放到赵夫人手中。 赵夫人拿着那只手镯便仔细看了起来,只见这种手镯通体是以那雷击木制成,而在镯身中央则是一道精巧的凹槽,在这凹槽之内嵌着一层特殊的材质,那材质颜色并非是纯粹冷冽的白,而是在这白色之中裹挟了一丝暖意的微黄,并且晶莹透亮,正是由于这层特殊的材质,便打破的雷击木深邃的黑红幽暗之色,并且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对比。 赵夫人指尖轻轻抚过镯身,忽然心念一动,手指便稍稍用力,按压在那如骨似石的特殊材质之上,并且不停的反复摩挲着。 片刻之后,赵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伸手取过另一只手镯,这两只手镯样子一模一样,但是赵夫人依旧是抚过镯身,并再次按压在镯身中央那层材料之上。 又过了片刻,赵夫人将两只手镯放入锦盒,看向相公,皱着眉头问到:“相公,为何在这雷击木中感受不到那抹酥麻的感觉了?并且手镯之中怎么会出现浓郁的生机?镯身中央的材料莫非是......” 赵玉振看着夫人这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之色更加浓重,说到:“阿蕖,果然瞒不过你!这镯身的材料确实如你所料,一只是用冰凝砂所制,另一只就是风蜃甲!” 赵夫人闻言一惊,道:“风蜃甲?难道就是当年的那只蜃怪?” 赵夫人见其相公点点头,便更加惊慌了:“那蜃怪并未被咱们灭掉,当时咱们仅是击伤了它,才利用它的一片甲壳得以逃脱,如今你将这片甲壳制成手镯没了压制,它难道不会发现咱们么?” 第127章 魔主 赵玉振见夫人如此惊慌,便轻抚着她的手,道:“没事的,夫人放心吧!风蜃甲一直在封印着,并且这雷击木也有镇压的作用,最多只有在嵌入雷击木的那一瞬间才会泄露一丝痕迹,先不说这一丝痕迹能不能传到相隔如此之远的蜃怪那里,就是这东洲的仙神势力,它也不敢前来,来了就走不脱了!” 赵夫人听了这番话,心念才慢慢安定下来,赵玉振便问到:“阿蕖,你有没有发觉,这雷击木的天雷之意已不再外泄,而是转为了浓浓生机?” 赵玉振见夫人轻点螓首,又接着说道:“冰凝砂中的冰意可以压制雷击木中的天雷之力,并且还能激发这木中的生意,甚至还能施法释放些许薄雾,增加幻术效果。而这风蜃甲能被雷击木中的天雷所镇压,同时也能削减天雷外泄,从而释放雷击木中的生机,并且风蜃甲的致幻效果也是独步天下的。” 赵玉振停顿了下继续说着:“这生机正是梨儿所需要的,并且若是今后梨儿学了你的《霓裳旋天功》,这增强幻术的手镯法器必定是需要的!” 赵夫人听到提起女儿赵梨儿,不禁又叹了口气,道:“只要这镯子的生机能护住她便好了,功法这事以后再说吧!” 赵玉振连忙点头说道:“那当然了!学功法这事如今急不得!” —————————————————————————————— 在遥远的西洲魔地内陆,在一片寸草不生的黄沙戈壁之中,有一处不小的幽蓝水洼,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如胶如油的半透明水膜,水面看似不起波澜,但不知为何,这水面却像是会呼吸一样,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只不过起伏的间隔很长,往往一昼夜才会起伏两三次而已。 每当水面涌起时,这片水洼周围便会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不仅树木繁茂,碧草繁花,还有鸟儿在枝头跳动鸣叫,甚至还有一些小兽在水边嬉闹,并且有丝丝薄雾笼罩着这片茂林,一幅生机勃发的美好景色。 可一旦水面落下,这幅饱含生机的画面便消失不见,转而就出现一幅恐怖场景,水面周围到处都是一片荒凉,没有一丝绿色,周围到处都是一片森然惨白,那便是一堆堆的粼粼白骨,就连这片水洼中也布满尸骸,只是在水面落下后才能显露出来。 在水洼正中央,有一怪物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银色的双瞳露出疑惑之色,它瞅着身体的一处伤痕,仔细的回想着那伤痕突然间的一阵疼痛,可那真痛感来的突兀,去的离奇,让它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它准备放弃思索之时,一个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而后猛然一凛,缓缓的浮出了水面,张开嘴朝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吐出了一口气,而后便后慢慢的沉入水底。 过了几日,这片荒漠之中走来了一头白色怪牛,而在这怪牛背上则端坐着一袭黑袍的男子,这一人一牛朝着水洼缓缓走了过来,他们看似走的缓慢,可是眨眼间便便来到水洼旁,而后那怪牛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坐在牛背上的那人仍是稳稳的坐在那里。 一人一牛一直停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什么,而眼前那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发的景象却始终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甚至那林中的鸟儿都落在那怪牛的犄角上,朝着他们叽叽喳喳的鸣叫都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就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 天逐渐暗了下来,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更加阴暗了,就在这时,水洼中的水面一下落了下去,紧跟着,那充满生机的景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荒凉满目尸骸。 紧接着水洼开始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就如同沸腾了一般,不多时,水洼的中央浮上来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蚌壳,旋即蚌壳微微张开,从中探出两只触角,而在两只触角顶端各长着一只眼睛,下一刻,那两只眼睛睁开了,露出了那对银白色有着横瞳的眼睛,一双眼睛仔细瞧了下水洼边的一人一牛。 只见那人一袭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猩红繁奥的纹路,腰间缠绕着一条紫色玉带,并且在玉带上还挂一条珠链,珠链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有葡萄那么大,并且颗颗圆润饱满色彩各异,只不过珠子表面都已经蒙上了一层黑黑的雾气。 再看此人面容冷峻,一双血红的眼瞳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仿佛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仅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值一提,随意散落脑后的黑色长发搭配着他苍白的肤色,为他增添了几分邪魅与放荡。 此时这人正盘膝坐在一只怪牛背上,一柄通体泛着血色光芒的宽背大刀正横陈于盘起的双腿之上,而他身下的怪牛更是奇特,它体型庞大通体白色,而全身的毛发又长又密,像是披了件厚实的蓑衣,头顶中央生出两只螺旋向上粗大牛角,更是在牛头两侧,血红双眼的后方生出两只弯曲向外的尖锐大角,并且这四只角都浓黑如墨,角尖处都闪着阵阵幽光显得尖锐无比。 那蚌壳中的怪物看清来人后,一颗三角状的脑袋赶忙从蚌壳中伸出,两只触角也弯了下去,仿佛在对岸边那人低头颔首,而后怪物便开口说到:“没想到是魔主亲自到来,属下未能及时迎接,真是诚惶诚恐!” 盘坐在怪牛背上的魔主饶有兴趣的瞥了一眼水洼中央的那个怪物,轻蔑的笑了下,而后嫌弃的说到:“就没指望让溟幻你来迎接,再说了,谁能喜欢你这又脏又臭的地方!” 这只名叫溟幻的怪物赶忙说到:“是,是,小的这个地方太过腌臜了,要不待小的好好收拾一番,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魔主仍是冷哼一声,鄙夷的说到:“罢了,赶快说正事吧!”而后盯着蚌壳的一块缺损,道:“都这么久了,那块还没补上?” 溟幻恭敬的说到:“魔主,我这身躯一旦有损便不能补上,除非能找回缺损的那块,再施秘法补全!其实也是在前几日,我突然感应到了丢失的那块蚌壳了,想必那蚌壳定在那二人手中,就算只有其中一人,待捉到那人,另一人不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么!” 魔主听罢,戏谑之色布满整个面庞,自言自语道:“一百来年了,两只小老鼠终于要现身了,看我这回怎么捉回你们,到那时,嘿嘿~你们可要好好享受享受我的招待了,哈哈哈哈~” 笑罢多时,魔主又扫了一眼溟幻,呵斥到:“还不指清方向,愣着做甚!你与我一同前去!” 溟幻应了一声,赶忙指了一个方向后,便沉入水底,再度向下潜入更深的地下暗河中,向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魔主亦是拍了下牛头,也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第128章 我有法力了 自涂山长嬴抱着忽雷琵琶回来后,每日都是抱着琵琶练习,好在她天赋异禀,每每都弹得出悦耳的曲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度过,转眼年关将近,叶渡生已经在小院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每天上午就是坐在院中将前夜梦中所学的内容整理记录下来,下午便是在房中打坐修习功法《阴阳法诀》。 这几日,叶渡生每次修炼起《阴阳法诀》,自己身体就会出现一些与平常不太一样的反应。 每当修炼时便有一股阴寒森冷的气息自脚底涌现,然后这气息便一点一点向上蔓延,经过膝盖,越过胯骨,一直到达小腹,而后便在这里停了下来。这股寒气所过之处,叶渡生便冻得汗毛根根直立,皮肉锁紧,两条腿就像没有了血色一样,冻得苍白,那样子就像是双腿泡进了冬日结了冰的寒水中一样,寒冷的感觉冻彻骨髓。 紧接着就是一股炙热炎烈的气息自头顶浮现,然后这气息便一点一点向下蔓延,经过脖子,然后分成了三股,其中两股快速的向双臂蔓延,直至烧至指尖,而最后一股则是努力顺着脖子向下延伸,最后停留在胸口之处。这股滚烫的热气在皮肤下游走,热得叶渡生上半身的皮肤都如烤熟的大虾般红彤彤的,头上脖子上胸口处甚至是双臂都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而且发丝也被汗水浸透,并再度被那蒸腾的热气烘成缕缕白雾,漂浮在头顶处。 叶渡生一直忍受着这种上热下寒的痛苦,并未开口询问师父。 这日午后,叶渡生照常在房中修炼功法,可练着练着,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下,那种不太自然的身体感觉再度出现,只不过今日,这分别停留在小腹及胸口的寒热之气,再度扩张起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终于在叶渡生的膈肌之处相遇,就像两支对抗军阵,此时在叶渡生的膈肌处进行激烈的交锋。 寒热交杂,水火不容,一时间,叶渡生被这两股气息弄得头晕脑胀,双眼发黑。 “啊~” 一声痛苦的吼叫声自叶渡生房中传出。 听到声音的崇岳赶忙放下手中的书跑进叶渡生的房间,而涂山长嬴也跑了进来。 此时的叶渡生正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大口的喘着粗气,烧的通红的头脸正在渐渐恢复正常,而那苍白的双脚也在逐渐恢复血色。 涂山长嬴看到这情况,赶忙看向崇岳,问到:“叔叔,师弟这是怎么了?看着怎么像练功练岔了?” 崇岳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伸出手搭在叶渡生的手腕上,轻轻的渡出一丝法力,这法力在叶渡生身体内循环一周后便又收回崇岳体内。 探查清楚后,崇岳的眉头舒展开,对着涂山长嬴说到:“他这只是没做到阴阳相济,无妨。”而后一把拉起叶渡生,问到:“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崇岳的那丝法力不仅是探查叶渡生的身体,同时也帮叶渡生梳理了体内经络,感觉身体舒畅的叶渡生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我现在没事了,一点都不难受。” 崇岳松开手,对着叶渡生再次说道:“你会出现这情况,都是因为你体内的阴阳二气没有相互融合,所以才会这样处处针锋相对。我这就教你领悟阴阳相济的方法。” 说罢,崇岳便负着手走到院中,叶渡生与涂山长嬴紧随其后,也来到了院子里。 崇岳见他们俩都已经站好,便说到:“阴阳之道即是平衡之道,并且还要记得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阴阳双方相生相克,相互依存,同时又相互补充,好了,仔细看清楚!” 此时崇岳沉肩坠肘,松腰敛臀,双手缓缓抬起,脚尖轻点地面,慢慢舒展身形。 划动的双掌在身前划出连绵不断的圆弧,指尖带动的气流凝成细小的气旋,步伐时虚时实令人捉摸不定,身躯不停的转动摇摆将指尖凝聚的小气旋一点一点不断的融汇在一起。 不知从何时起,崇岳的身边出现了一丝丝雾气,慢慢的,那雾气愈来愈浓,崇岳的双掌继续画着圆弧,仿佛在他两手之间正抱着一个大球。 渐渐的,崇岳的双手发生了变化,他挥动的左手已将周围的雾气变为暗色,而右手周围的雾气变为亮色。而这暗亮两色的雾气正逐渐相遇,最终在崇岳身前剧烈的碰撞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亮双色圆形。 暗雾与亮雾相互蚕食,相互交融,可是它们始终汇聚在一起,没有脱离,就在此时,崇岳开口说到:“此图为太极,暗与亮就是阴与阳,阴阳双气首尾相衔,并且阴阳二气并非完全割裂,而是相互渗透,彼此吞噬,这便是阴中藏阳,阳中隐阴的道理。” 说罢,崇岳停止了演练,那阴阳太极图随之消散,身边的浓浓雾气也跟着消散了。 崇岳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叶渡生,此时的叶渡生双眼一片迷离,像是进入了沉思,渐渐的,叶渡生的双眼越来越亮,最终冒出两道精光,忽的开口说到,语气之中充满了兴奋之情:“师父,我悟了!”而后叶渡生便动了起来。 涂山长嬴看着叶渡生演练的动作,初时轻轻摇着脑袋,双眼流露出迷惑之色,可慢慢的,她便瞪大了眼睛,冲着崇岳说到:“叔叔,师弟他真的懂了!你看他打拳演练的顺序跟您的一点都不一样,但是感觉确实一模一样的!” 崇岳点点头,道:“这便是太极拳,只要理解阴阳之理,便不用拘泥于固定招式,不管怎么打都可以,这正是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 崇岳的话不仅是说给涂山长嬴听,也是说给正在打拳的叶渡生听,此时的叶渡生心中一片清明,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娴熟。 就这样,叶渡生打着打着,便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身体依然在动着,而他的体内,则再次出现那一寒一热两股气息,叶渡生的下半身再度变得寒冷苍白,上半身也变得炎热通红。 这两股气息与刚才一样,再次汇聚在膈肌处,不同的是,这两股寒热气息不再相互攻伐,而是如那阴阳太极图一般,相互融合旋转了起来。 一时间,叶渡生的上热下寒变成了左热右寒,紧跟着就是上寒下热、左喊寒右热。 渐渐的,叶渡生便再也感觉不到寒或者热,原本的寒热两股气息终于合并成一股暖流,在他体内旋转流动着,一刻不停。 叶渡生停了下来,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惊喜的张大了嘴巴,因为在他眼中,左手掌心升腾起一片暗色雾气,而右手掌心则是升腾起一片亮色雾气,并且双手掌心的雾气还会相互转换。 “师父!我有法力了!” 第129章 天火熔云,地火焚林,薪火相传 自从叶渡生有了法力便在涂山长嬴的指导下在自己的荷包上烙下了印记,可以自由使用他的第一件宝贝了,同时他学医的劲头就更足了,虽然他如今已不用在睡觉时观看玉简,但却因为神识还比较弱小的原因,所以每日能学习玉简的时间还是比较少的,余下的时间就是修习下《阴阳法诀》,练练太极拳,几乎不怎么出门,反正就是不像个十岁的少年人。 而涂山长嬴则不像叶渡生那么安静,每日都是上午练练琵琶,过了正午便修炼一会儿,然后便会跑出去玩耍,不是去街上闲逛就是去找赵梨儿,跟普通人家十岁的姑娘也不一样。 涂山长嬴往常基本上都是日暮时分才舍得回来,这一日,叶渡生看到她早早的就回来了,便问到:“师姐,今日怎么回来早了?” 涂山长嬴听到这话,便不悦的瞥了叶渡生一眼,不满的说到:“怎么了?你个小孩子怎么还想管教起来你师姐我了?” 叶渡生听到这话,就讪讪的小声说道:“我就问问而已,生什么气么!再说了,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的话,白了他一眼,就欢快的跑到崇岳身旁,这一切都被崇岳看到了,心中顿感无奈,也不参与他们俩的拌嘴,就问到:“在外面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 涂山长嬴笑着说到:“叔叔猜的真准!我看见街上有摆摊写字的了!” 叶渡生闻言便问到:“平常一直都有代写文书的,难道师姐没见过?” 涂山长嬴不以为意,开口说到:“师弟啊,就是因为一样所以才新奇的!那写字的先生用到是红色的纸,以前都没见用过!” 崇岳屈指一算,恍然道:“再有两天就要过新年了!” 叶渡生看到涂山长嬴疑惑的模样,就解释道:“师姐,过新年贴春联,穿新衣吃年饭,这就是过新年的习俗。” 涂山长嬴顿时明白了,说到:“那红色的纸就是用来写春联的吧?还好我买了些。”说罢便从荷包中取出几张红纸,放到了石桌上。 崇岳看到后立即就起了兴致,将红纸裁成一尺见方的正方形,又取出笔墨,顺手写下几个“福”字,而后留下了几张后将剩余的交给叶渡生,说到:“都贴到门上吧,每扇门贴一张。” 叶渡生应声照做,没一会儿便贴好了。 此时已是暮色渐浓,天际悄然绽起火红的云彩。起初不过是几缕淡淡的橙红晕染在云层间,须臾之间,云朵就被夕阳点燃,以烈火燎原之势吞噬整片天空,橙黄、绛紫、胭脂色层层交叠,将苍穹染的炽热而绚烂。 云浪翻涌,瞬息万变。燃烧的云朵在风的助力下不断变幻着,层层叠叠的彩云裹挟着霞光,在天空中肆意绽放。 涂山长嬴抬头看着天边的云霞,赞叹着:“好美的火烧云!” 叶渡生也是痴迷的看着火烧云,他发现自己好像从前一直没有真正抬头看过夕阳云霞的壮美,也从没真正感受过放松,但这些已经过去了,虽然没过多长时间,可在叶渡生的印象中,那些日子好像是在遥远的过去,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不仅有了家人,更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于是便情不自禁的呢喃道:“多么壮观的景色!” 崇岳同样也在抬头看着,享受着静谧的时刻,就在这时,崇岳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师父,这火烧云真像是云彩被天火点燃了一样!” 崇岳闻言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愣愣的待了会儿,下意识的说了句:“天火裂穹,赤焰熔云;地火奔涌,焦土焚林;薪火微明,代序相传!” 当说到“代序相传”时,崇岳忽然福至心灵,理解了传承的意义,便对着叶渡生说到:“你也学了多日的医理了,那为师今日便对你考校一番。” 叶渡生听到师父要考校自己,不免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令师父满意,不过转念一想便放松了下来,毕竟自己整日学习记录,还不时温习以前所学的内容,对自己颇有信心。 崇岳看到叶渡生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很好,作为郎中,只有你有了信心,患者才会有信心!” 叶渡生听了崇岳的话,就更加自信了,道:“多谢师父点拨,请师父出题!” 崇岳说到:“你先说说五脏与五行的关系吧。” 听到崇岳的问题,不仅叶渡生认真了起来,就连一旁的涂山长嬴也是一样,想要看看叶渡生到底学的如何。 “火升腾,故心属火色赤,心主血脉,为君主之官;木升发,故肝属木色青,肝主疏泄,为将军之官;土受纳,故脾属土色黄,脾主运化,为仓廪之官;金肃杀,故肺属金色白,肺主气司呼吸,为相傅之官;水润下,故肾属水色黑,肾主藏精,为作强之官。” 听到叶渡生的作答,崇岳点点头,赞叹道:“不错,记得很清楚!这就是医理的根本。说到根本,人亦有根本,那人之根本为何?” 叶渡生思索了片刻答道:“有先天后天之辨,先天之本在肾,水为天一之源,后天之本在脾,土为万物之母。” 崇岳再度点点头,继续问到:“何解?” 答对两问的叶渡生此时已经不再忐忑,整个人腰背挺直,言语间尽显胸有成竹的自信:“婴儿初生未有此身先有两肾,故肾为藏府之本,十二脉之根,呼吸之本,三焦之源,人资之以为始者也,故曰先天之本在肾。” 叶渡生顿了下,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答道:“一有此身,必资谷气,谷入于胃,洒陈于六腑而气至,和调于五脏而血生,人资之以为生者也,故曰后天之本在脾。” 崇岳闻言不住的点头,继而抚掌大笑,眼中泛起了欣慰的光:“好!好!果然如我所料,你就是个学医的好材料!孺子可教也!” 叶渡生听到崇岳如此称赞,眼眶微微泛红,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努力而自豪,更是能够得到了师父的认可而自豪。 崇岳轻轻拍了拍叶渡生的肩膀,说到:“学医是要认真,但是偶尔也要放松下,绷得太紧了不好,要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该放松就要去放松,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充分的准备才能做的更好。”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话,不禁微微低下了头,仔细思索着师父后面的话,而后再度抬起头看向崇岳说道:“多谢师父指点!” 第130章 三昧真火 崇岳抬头再度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忽然心念一动:‘既然天有天火,地有地火,世间有薪火,且体内自成一界,体内亦有君火、相火,为何不能将体内之火结合外放形成神通法术呢!’ 心念至此便又想起上一世典籍中的“三昧真火”,所谓三昧真火即是体内三种火合一而成的,此三种火指的是上昧神火、中昧精火和下昧气海火。 而后崇岳便勾起此三火,将它们运至口中,随即就仰起头。 就在此时,一旁的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悸,直觉告诉自己,将要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他们俩一个是妖,一个是修士,对天地间的灵力波动自然非常灵敏。 正在他们紧张的四处观望之时,就看见崇岳忽的张开嘴,冲着天空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顿时,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就感觉身边一阵燥热,就像被熊熊烈火炙烤一般,仿佛此时正身处火海之中。 涂山长嬴心念一动,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便掷入即将消失的金色火焰之中,却见那茶杯刚碰到火焰便被烧着,成为一只冒着火的杯子,下一刻那杯子像是解体了似的,在空中化作一片粉末,而后随着一阵风便消散于空中,紧接着,那道金色火焰也随之消失。 火焰消失后,那炙热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涂山长嬴惊叹的瞪大眼睛,问到:“叔叔,这是什么火?这么厉害!” 崇岳不清楚上一世的“三昧真火”到底是何威力,但却对自己施展的火焰很是满意,便说到:“这叫做三昧真火。” 而后崇岳便看着叶渡生说到:“如今你已踏上了修行之路,便可以将所学的医理与修行结合下,创出属于自己的神通。” 叶渡生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说法,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想过。 崇岳见他还在疑惑,便说到:“那我今日就给你讲讲这三昧真火吧。” 叶渡生闻言便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毕竟自己如今已是一名修行者,未来也许会遇见凡人郎中根本遇不到的情况,所以神通法术对他来说就将会变得尤为重要。 而一旁的涂山长嬴也认真的听着,毕竟技多不压身。 崇岳开口继续说到:“三昧真火就是有神火、精火、气海火合一而成,这神火就是心之君火,为心之阳气,精火又称肾之相火,为肾之阳气,气海火是膀胱之民火,为膀胱之阳气。你们要知道,自然之中有阴阳五行,体内亦有阴阳五行,也就是说体内便是一个小世界,修行就是要做到天人合一,那么体内形成的法术就当然可以施展到外界了。” 叶渡生闻言恍然大悟,便开始思索怎么施展这“三昧真火”。 就在此时,叶渡生忽然感觉体内涌出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感遍布全身,好在这种痛感不是很强烈,但是还是让叶渡生紧绷了身体,再下来就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就像是炸毛了似的。 这些感觉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就在叶渡生还在迷惑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紧跟着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一刻,叶渡生被那声巨响震得脑袋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这一刻,叶渡生感觉仿佛有一个大型戏班子闯入了脑海之中,铜唢呐、铁琵琶、金钹儿一众乐器响作一团,吹拉弹唱一刻不休。 而那突至闪亮,也令叶渡生双眼暂时失明,眼前就像飞舞着无数的金色蝴蝶,在一片黑暗中盘旋打转,并且还在一直变幻闪烁着斑斓的色彩,让叶渡生一阵发晕,险些跌倒在地。 好在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叶渡生,而后那双大手便传来一阵舒适的清凉之意,下一刻,这股清凉传遍全身,紧接着,叶渡生的视觉恢复了,听觉也恢复了,那些不适的感觉统统消失不见。 回过神的叶渡生疑惑的环顾下四周,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被师父扶着,更令他惊奇的是,原本站在一旁的涂山长嬴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全身雪白的漂亮狐狸。 所谓无巧不成书,在吴桐县县衙内宅中,县令杨振正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一旁则是他的夫人以及一双儿女,也在抬头看着天边。 忽然杨振看到天边落下一道闪电,紧跟着便是响起一声炸雷,若不是正好看到,根本发现不了那道闪电,并且那雷声也来的突兀去的离奇,都是转瞬即逝,就像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等了一会儿,见再也没有雷电,杨振便转头看着自己的妻儿,问到:“你们看到闪电听到雷声了么?” 一旁的那个看着约么十二三岁的男孩回道:“父亲,确实是打雷打闪了,可是这天上却没有一点乌云啊,并且就这么一下就没了。” 紧接着,那大概四五岁的女儿也开口脆生生的说道:“爹爹,我也看见了,那闪电看着跟平常的不一样。” 这句话让杨振默默的点了定头,又问到:“明嘉,那你说说跟平常的闪电有何不同呢?” 杨明嘉伸出一只指头按在鬓角上,回想了下,说到:“以前见的闪电都是枝枝叉叉的,并且都是从特别高的地方落下来,可这个闪电没有枝叉,看着特别的直,而且看着是从离地不高的地方落下来的。” 杨振又问向那个男孩:“明晏,你说呢?” 杨明晏也是回忆了下,道:“那闪电确实跟妹妹说的一样,并且我记得平常的雷声总是轰隆隆的响,而这个雷声就是很干脆,一下就结束了。” 杨振点点头,又开口问到:“夫人,你觉得呢?” 杨夫人便说到:“正如孩子们说的那样,只不过我发觉那道闪电颜色与以往有些不一样,是紫色的,并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不等杨振询问,杨夫人便接着说道:“那打闪或者说闪电落下的地方感觉离咱们这儿不远,像是城中的西北向!” 杨振闻言身体猛然一震,喃喃道:“西北向,西北向,我也觉得是西北向,莫不是......” 杨夫人没等其夫君说完便打断道:“夫君莫要猜了,这眼看就要过年了,眼下城中也没什么大事,不如明日就去城中好友处走动走动吧。” 杨振听了,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一旁的一对儿女则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是却也没有多问。 此时,吴桐县东南向的文宣坊寇府内,寇愍亦是扶着白须看向西北向,而一旁的寇广则开口说到:“祖父,那雷电来的诡异,您如何看呢?” 寇愍思索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而后拂袖转身便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站着看,站累了就坐着看,再不行就躺着看。” 听到祖父这么一说,寇广便是一愣,也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却又听到寇愍开口说到:“去温书吧,别傻站着了!” 再说回叶渡生,他看到涂山长嬴变回了狐狸状,便问向崇岳:“师父,师姐她怎么了,刚才的打雷闪电又是怎么回事?” 第131章 紫煌 崇岳听到叶渡生的问话却没有解释,反而看向涂山长嬴,笑着说到:“说说吧,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涂山长嬴此时蹲坐在石凳上,虽然是狐狸的形态,但是却能从那张狐狸脸上看到一脸的无辜,说到:“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就是听到您给师弟讲解‘三昧真火’神通的时候,突然觉得阴阳相激便能形成雷电,所以就将肾阴与肝阴相结合,一起向上冲击心阳。叔叔,您猜怎么着?” 涂山长嬴不等崇岳开口,便继续说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兴奋:“果真如我所料,我体内感到一阵酥麻,就像身体里形成了一道闪电一样,于是我赶紧将这它运至手掌,将它推至空中。” 之后语气中又带着些委屈,说到:“接下来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了,天空中出现了闪电,还打了雷,可是吧,这神通还挺耗费法力的,这一下就把我法力耗的七七八八了,连幻化人形都做不到了。” 叶渡生听了涂山长嬴的说法,惊的差点咬到舌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痴痴地说道:“师姐太厉害了,那神通应该是召唤雷电吧,这要打在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崇岳冲着涂山长嬴称赞一声,道:“不错,你领悟的相当快,这个便是雷法,阴阳相薄为雷,只不过你现在刚悟出雷法,所以就只能释放一道,不过等你熟练了,再加上境界提升,便可多释放些了。”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夸奖,感到十分高兴,说到:“我也会神通了,雷法神通,要不叔叔给我这神通起个名字吧。” 崇岳听到起名,心中便一阵不自在,但在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到:“这是属于你的神通,自然是要你自己起名了,他人可代劳不到,你仔细想想吧。” 听到崇岳的话,涂山长嬴便低着头思考了起来,而叶渡生也坐在石凳上,他并没有受到涂山长嬴的刺激,因为他明白自己不如师姐那般聪慧,于是便仔细的思索着师父讲解的“三昧真火”。 崇岳拍拍叶渡生的肩膀,道:“不急,做任何事都不能着急,水到渠成,修行除了努力之外,悟性必不可少,一朝顿悟通天理,所以急不得。” 叶渡生重重的点了定头,见涂山长嬴还在思索着,便向崇岳行了个礼就回到房中。 叶渡生盘坐在床上,就打算修炼《阴阳法诀》,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不知能不能在睡梦中修炼三昧真火。’ 想到这儿,叶渡生便不再多等,当即躺在床上,将玉简按在额头上,下一刻便进入了梦境之中。 崇岳早已察觉到叶渡生所做的一切,此时嘴角微微勾起,心中赞到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之后便不再关注叶渡生。 过了没一会儿,涂山长嬴就睁开双眼,一脸兴奋的说:“叔叔,我想到了,我的琵琶叫做忽雷,那我这雷法就叫做紫煌!” 崇岳眯着眼睛,细细的品味了一番,而后忽的双掌一拍,赞道:“妙,妙啊,确实不错!” 而后又低声念道:“怀抱忽雷,法起紫煌;一曲将军令,千钧裂昊光;雷音掣日惊魑魅,紫电裁云荡八荒;玄木震破九幽冥,绛霄怒绽万霆芒;魔氛星屑散,独笑对青苍。”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念起诗词,不由双眼一亮,随即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便立得直直的,直到听完就不由得跟着念了起来。 一遍不够又念第二遍,直到念满五遍,才兴奋的跳起来,赶紧跑进屋中,用雪白的大尾巴卷住忽雷琵琶,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涂山长嬴小心翼翼的将忽雷放在石桌上,对着崇岳说到:“叔叔,这诗太好听了,不仅有琵琶的名字,还有神通的名字,请叔叔把它写在琵琶后面吧!” 崇岳看着小狐狸期待的眼神,便点了点头,随即取过笔墨,运法至笔尖,就将这篇诗工整的写在了忽雷背面,旋即,写好的文字便泛起一阵朦胧的光,不多时,这光芒便内敛其中。 再看忽雷背面,那些墨字在黑红的背板上显得极不明显,可是在几缕即将陷入黑暗的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墨字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丝丝缕缕的金光如萤火一般,沿着笔迹游弋,恍惚间,墨字像是活物一般竟然散发出萤萤金芒,可一转眼却又消失不见,仿佛这些墨字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涂山长嬴越看越喜欢,冲着崇岳甜甜的道了句:“多谢叔叔!” 崇岳则是摆摆手,道:“快回去休息吧,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化形!” 涂山长嬴糯糯的应了一声,便又小心的卷起忽雷,欢欢喜喜的跑回屋子去了。 天色已然全黑,一弯残月斜挂天际,崇岳看着那道弯刀般的残月,愣愣的发着呆陷入了沉思之中,一直坐在石凳上思索着如何再创出自己的神通。 此时进入梦境的叶渡生再次来到那个布满雾气的石桌周围,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站在石桌旁边,拧着眉头回忆着崇岳所说的话:“三昧真火就是有神火、精火、气海火合一而成,这神火就是心之君火,为心之阳气,精火又称肾之相火,为肾之阳气,气海火是膀胱之民火,为膀胱之阳气。” 叶渡生想着想着,便回忆起师父在经络中讲到的心经、肾经与膀胱经的循行路线:‘心经其分支从心系向上,挟着食道向上行;肾经其直行主干从肾上行,穿过肝与膈肌,进入肺,沿喉咙夹舌根两旁;膀胱经从腰部下行,沿腿后侧外延至委中穴,与分支会合继续向下到小趾至阴穴,与肾经相连。’ 心念至此,叶渡生便运起《阴阳法诀》,缓缓将心中之阳沿着心经的支线透过食道汇聚于口腔,而后用力把口中的那股心阳之气喷出去,那喷出的心阳化作一股赤色的热气出现在叶渡生的面前两尺之处,不多时就消散在雾气之中。 叶渡生见此法可行,便依法将肾中之阳沿肾经透过舌根两侧出现在口内,由此喷了出去,只不过,这次喷出的热气不再是赤色的而是一团黑色的。 ‘果然是心属火色赤,肾属水色黑,那这膀胱的民火就应该也是黑色的,毕竟肾与膀胱互为表里。’ 叶渡生放下心念,就再次运起膀胱的阳气,这次他将阳气顺着膀胱经向下到至阴穴,而后再沿着肾经向上,终于把这口阳气汇聚于口中喷出。 果然如叶渡生所料,这次的热气依然是黑色,只不过却比上次的黑色暗淡了许多。 就这样,叶渡生在梦境中不断的练习,可是他毕竟修炼不足,没过多久便在梦境中累倒,实实在在的睡了过去。 第132章 左焚苍,右凝渊 崇岳虽说在院中沉思着,但是神念仍是暗中观察着叶渡生,知道他必定会在屋里修炼,可是叶渡生毕竟修行时日尚短修为并不稳固,怕他会急功近利反而有所危害。 可当崇岳看到叶渡生已经累倒睡着后,就收回了神念,低声呢喃道:“这小子还是需要好好修炼,还是差着一些,不过看样子,当他进入贤者境,这三昧真火便能施展出来了。” 崇岳继续思索着新的神通法术,渐渐的,已至四更天,夜色正浓,万籁俱静,那如娥眉的残月缓缓西沉,不多时就消失不见。失去了月色的夜变得更加黑暗,整个夜空就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没有一丝光亮。 寒冬的冷风自天际吹来,等吹到院中,已然没有多大的力道了,就算如此,仍然是将李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虽说崇岳早已不避寒暑,但是仍能感知到风中的寒意,也许正是这黑暗中的寒风,吹得崇岳脑海中灵光乍现,一篇古文浮现而出:“夫阴阳未判,一气混茫,气含阴阳,则有清浊,清则浮升为阳,浊则沉降为阴,清气左旋,升而为热,热则化火,浊气右转,降而为寒,寒则化冰。” 一念至此,崇岳嘴角立马就翘得高高的,双眼则放出阵阵精光,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明显,他轻轻搓着双手,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的想着:‘五脏至阳左旋升热化火而出,五脏至阴右转降寒化冰而出,这不就是妥妥的新法术神通,还是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火一冰双极神通,妙极妙极!’ 既然想到那便动手去做,崇岳当即便站了起来,双手垂立,默默汇聚全身的阳气,下一刻,在下丹田之中便骤然腾起一团白芒,崇岳赶忙将这团白芒压缩成一个如绿豆般大小的小丸子,然后把它沿着下丹田向上移至中丹田,而后又顺着左臂经过寸口,而后便突兀的出现左手在中指指尖之上。 此时崇岳的指尖光芒大盛,虽然这丸子依然小若绿豆,却散发着无比耀眼的白色光芒,就像在指尖顶着一轮小小的烈日,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将整个院子照的如同白昼,不过好在此时已是夜深,整个吴桐县的人们都已进入梦想,未能发现这院中的异境。 不仅如此,这丸子在崇岳的指尖上不停的快速旋转,同时爆发出阵阵热浪,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的活跃了起来,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响,这热浪甚至影响到了崇岳,虽然他已不避寒暑,可是面对它,崇岳仍能感到燥热难耐,一时间左半边身子都泛起了红晕,并且明显感觉到了灼烧痛感。 崇岳不敢耽搁,依法汇聚起阴气,转瞬间,下丹田之中就累积起一片阴寒的黑云,随即这片黑云便崇岳挤压成一滴黑墨,照旧从下丹田移至中丹田,然后转向右臂,最终显露在右手中指之上。 再看这滴黑墨大小如左手的那枚丸子一般,只不过它并未转动,而是安安静静的落在崇岳指尖上,并且这墨丸像是深渊漩涡一样,贪婪的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线,一时间,崇岳右侧的院子则陷入一片浓稠的阴影之中。 不仅如此,这墨丸散发出森然的寒气,寒气带动了阵阵寒风,呼呼的吹着崇岳,与此同时,墨丸带来的寒意顺着崇岳的指尖渐渐深入骨髓,崇岳右半边的身体出现了一阵阵针扎的刺痛感,一瞬间崇岳这半边身体的皮肤就被这寒气冻得发白,甚至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这一明一暗的两股力量在疯狂的冲撞着,崇岳左手的白丸释放出光和热要熔化右边的墨丸,而崇岳右手的墨丸则迸发着暗和寒也要吞噬掉左边的白丸,终究它们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就这样,黑白两股气息一直在缠斗着,崇岳也被这两股气息一分为二,左边是光亮似昼烈日炎炎,右侧是漆黑如夜寒风肆虐。 崇岳满意的看着这两枚法珠,轻笑着说道:“这白丸热如火,那就叫你焚苍吧,而这墨丸寒似冰,就叫你凝渊!” 说罢,崇岳便抬起头看向高空,顺手将两枚法珠弹向空中,只不过右手先于左手,所以那墨丸飞得更早了些,而那白丸不甘示弱似的,紧紧追着墨丸,最终它们在离地面约五六十丈的地方撞在了一起。 “轰~” 就在相撞的一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一时间,白丸裹挟的高温与墨丸散发的寒气剧烈的对冲着,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的冰晶,可又在下一瞬被灼烧成青烟,无数细碎的白色火光与黑色寒冰迸射而出,在半空交织着,形成一阵浓稠的雾气。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散。 刚刚的那声巨响刺破的夜的宁静,吴桐县的百姓无不被这动静震得从梦中惊醒。 “莫不是又打雷了?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娘~我怕~” “相公,这声响太骇人了!是不是老天爷发怒了啊?” “唔~唔~宝宝睡~宝宝不怕~” ...... 当然还有不少百姓望向了窗外,却只能看见浓浓的夜色,什么都发现不了,之后便又进入了睡梦中。 巨响已经过去许久,吴桐县再次进入的沉静中,只不过躲在屋檐下的狸花猫,蜷缩在墙根的黄狗,甚至匍匐在洞中的老鼠们仍在那里瑟瑟发抖。 相比这些畜类,修行者的感知更加的敏锐。涂山长嬴与叶渡生早已被空中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只能站在院中呆呆的望着天空,若不是崇岳相助,他们应该都被震晕了。 崔济和张佑德也是各自静立在自己的庙宇之中,默默的看着天空,感受着天地间的震撼,而城中的诸多阴差巡游,此刻也刚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惊骇的望向天空,然后迅速的奔回城隍庙中。 桂花坊中,赵氏夫妇安静的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半空。 “相公,这应该是崇公子所为吧!”赵夫人的眼中尽是震惊之色,嘴角更是渗出丝丝殷红。 赵玉振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道:“不是他,还能有谁!也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竟会有如此大的威能!” 直到此时,赵玉振依然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涌着,并且还带着隐隐的痛感。 赵夫人轻轻拭去嘴角的鲜血,轻声笑了下,说到:“相公不必如此,崇公子强一分,咱家梨儿不就更安稳一分么!我不求他能庇佑你我,只要能护住梨儿,就够了!” ...... 而在阳污山中,邹虞此时正趴在洞口看着吴桐县的方向,他同样是被这声巨响震醒,也看到了吴桐县上空的光影交织的画面,随即便已想明白,这不过是师尊随手演练的法术,心中更是默默感叹着:‘师尊随手而为竟会有如此的惊涛骇浪,当真可怕!’ 第133章 亦如老友 过了良久,涂山长嬴才率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崇拜的望着崇岳,那两只狐媚的大眼睛就如同两盏明灯一样在夜里熠熠生辉:“叔叔,那两个是什么法术,撞在一起有这么大的威力?”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的问话,随之便清醒了过来,也想要得到答案,于是就支起耳朵。 崇岳见他们如此好奇,也就不卖关子,说到:“这是两个神通法术,左手的名曰焚苍,右手的名曰凝渊。” 涂山长嬴闻言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就又抬起头,问到:“听名字,您这左手的应该是火系神通,右手的便是冰系神通吧?” 崇岳随即点了点头,而后又说到:“这都不早了,去休息吧!” 涂山长嬴与崇岳一样,此时早已不需要夜晚睡觉休息了,只不过还保持着这种习惯,于是便应了一声,跑回屋里,休息去了。 叶渡生虽然还是需要睡觉休息,但是毕竟已是修行者,只要休息一小会儿就够了,便向着崇岳拱手施了一礼后,回去继续修炼了。 第二日隅中将近,一阵清脆的拍门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当~当~当~” 紧跟着,一道清朗的嗓音穿透院门,在院中响了起来:“崇先生在家么?” 听到这个声音,崇岳便勾起了笑容,此人正是吴桐县县令杨振,也是崇岳来到这方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 涂山长嬴休息了一夜,法力早已恢复,已经再次幻化为人形,听到是杨振在叫门,便“吱扭”一声拉开院门。 院门打开,杨振忽觉眼前一亮,一位肤色白皙胜雪,身着雪青色对襟袄子配着雪青色绣花褶裙,头扎桃色发带的双丫髻,宛如仙子一般的少女便出现在杨振面前。 “长嬴姑娘,崇先生在家否?” 涂山长嬴知道杨振早已是崇岳的友人,便笑吟吟的答道:“叔叔在呢,杨叔快请进!”说罢便引着杨振进去院中。 此时崇岳也已经站在院子中,他看到杨振一手拎着一个酒坛子,一手拎着一条腊肉,便埋怨到:“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呢!” 杨振呵呵一笑,随手将酒坛子放到石桌上,又将手里的腊肉递给涂山长嬴,说到:“若是平常我肯定不会带东西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今儿都腊月二十九了,明天三十儿,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每到过年,我这县令是最繁忙的,不仅要主持祭祀河神,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要与那些大小乡绅、各个商会相互拜会,在其位谋其政,虽然我不喜这一套,但是该做还是要做这些的,否则啊,政令就难以执行了!乡绅都是依附于世家的......唉~” 杨振说着说着,脸色便有些阴沉了,崇岳不了解武朝内部环境,只得拍拍杨振肩膀,说到:“好在吴桐县有你这么个好县令,快坐吧!” 杨振随即坐下,他清楚崇岳是个世外高人,只是不清楚他有多高,可无论再高,对于这复杂的朝政可能也无能为力,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的说到:“好县令!处处受到钳制罢了!不说这些了,多说无益,这些本就不是我这小小的县令能解决的!” 说到这儿,杨振像是想通了似的,脸色又恢复到刚才那般轻松的神态,他平常都是一副肃穆表情,也就见到家人师长及崇岳时,才会有此轻松神态:“这快过年了,便想着提前来这儿坐一坐,到时一忙就不能来与先生拜年了,这腊肉就算年节礼了,先生莫要嫌弃才是!” 崇岳赶忙摆了摆手,笑到:“那哪能呢!这样吧,眼看就晌午了,中午就在我这吃了,咱们边吃边聊。”说着就站起身,接过涂山长嬴手中的那条腊肉便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还一边说道:“就用这腊肉做个菜!” 杨振看着崇岳这副样子,转过头看着涂山长嬴,诧异的问到:“你叔叔会做菜?” 这下就连涂山长嬴也有些发懵,喃喃的说到:“我也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叔叔做饭的。” 杨振闻言,便暗自笑了下,心中颇感舒畅,以往不管是与乡绅还是商会行首来往商谈,亦或是品茗吃饭,内心总是存着分警醒,生怕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他人的圈套之中,可是却又不能因为这分警醒而不与之来往,因此就总摆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如今的这个笑容算得上是放下了心中的所有戒备,发自肺腑的轻松,但与家人师长不同,更像是陈年老友那般。 于是,杨振便冲着厨房内的崇岳喊了句:“那我中午就在先生这儿躲躲清闲了!”而后便坐在石凳上,再度随意的扫视着整个院落。 涂山长嬴毕竟是妖族,对他人的气机变化相当敏锐,一瞬间便对杨振的心态有所了解,便也不再言语,转身进屋去了,将这份安宁独自留给这位安然享受的吴桐县县令。 正在享受安宁时光的杨振渐渐发觉了不寻常之处,如今正值隆冬腊月,虽然前一阵的祥瑞使得吴桐县春回大地,草木发芽,但天气仍然是清冷无比,但是在这小院中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甚至还有些许暖意,可是这种暖意却又不会让身着厚棉服的自己出汗,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通泰感觉,令杨振感到无比舒适。 ‘神仙居所果然与众不同!’杨振脑海中忽然就蹦出来这么个词,随即便回忆起那次祥瑞之后来访的情景。 那天大概是满城祥瑞之后的第二日亦或是第三日,如今杨振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那日杨振忐忑的敲开崇岳的院门,开门的是一位美貌的小姑娘,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 杨振透过敞开的院门,直直的看向院内的景象,院中有棵青翠茂密却不曾落叶的李子树,这棵李子树据先生说是他从阳污山中移栽至此的,此时,树上正绽放了几朵粉色的花朵,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的抢眼,而树下则是一片青青绿草,期间还点缀着各色的小花,最为重要的是,在这草地上、枝叶上都堆积着一团一团洁白的雪花,但是这白雪与绿叶的搭配虽然有些奇特,但是却显得格外的和谐,仿佛这个院子本应就是这样的。 此时,那姑娘站在院门内,与院内的景色相互映照,真是宛如仙女临凡,尤其是姑娘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就像浸在一汪春水中的墨玉,乍看上去如那温婉的春水,转瞬却又如朦胧的烟雨一般,藏着一抹盈盈笑意。 在这一瞬间,杨振愣住了,是被这门后的景色吸引住了,更是被这姑娘的容颜震撼住了,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涌出一句诗:‘娇颜疑是花神化,一绽惊鸿醉眼眸!’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这姑娘一点都不过分。 第134章 红尘旅者 门后的涂山长嬴认得杨振,见他愣在那里便轻声唤道:“民女涂山长嬴拜见县令大人!”随即便向着杨振盈盈施了个万福礼。 这声软糯柔和的问候声瞬间就唤醒了愣神的杨振,杨振赶忙冲着姑娘拱手施礼,却忘记了这姑娘与自己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本不用回礼的,等他醒悟时,一片红晕便从脖颈窜上脸颊,而后又烧红了耳垂。 杨振赶忙放下双手,尴尬的轻咳了声,问道:“敢问姑娘,崇岳崇公子可在家?” “叔叔正在院子里,大人请进!”涂山长嬴抿嘴轻笑,随即侧身引路。 杨振闻言连忙说到:“原来是崇先生的侄女啊,以后莫要再称大人了,我与令叔是好友,今后也叫我一声叔叔便可!” 涂山长嬴应了声,杨振便随着她步入院中。 此时的崇岳已然走到石桌旁,抬起手臂,朝着对面的石凳微微虚引,说到:“杨兄请坐!” 待到杨振坐下,崇岳便说道:“想必这几日杨兄有的忙了,今日当是偷了个闲才到我这里的吧!” 杨振哈哈笑了笑,道:“什么都瞒不住先生,这县中大雪漫漫,而后忽的春回大地,草木生芽,百花齐放,如此盛景着实让我这县令好好忙碌了一番,若不是到先生这躲躲清净,那可要累坏人了!” 这时,涂山长嬴从厨房拿出两个酒盏摆放在石桌上,崇岳便接下腰间的白皮葫芦,斟满酒盏,说到:“既然累了,就喝点酒休息休息!”说罢,便端起一盏酒朝着另一盏轻轻碰了下,便仰头饮下。 杨振也不谦让,端起酒盏,一仰脖便喝了下去。 “嘶~好酒!清冽醇厚,回甘悠长!快给我再满上,我要好好品上一品!”杨振与崇岳亦师亦友,平时闲谈对饮已经从崇岳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当然明白崇岳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因此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崇岳当即又斟满了两盏酒,杨振二话不说,端起来碰了下崇岳的酒盏,就又干了。 就这样,杨振连干了三盏后,双颊便泛起了微微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就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好酒!就,就是有些烈了!不过,呵呵,不过烈些好,烈些好!” 崇岳看出杨振有心事,便没有说话,继续给他添着酒,他清楚这酒喝不坏人,最多睡上一觉便能恢复。 杨振这次没有端起酒盏,而是呆呆的看着繁茂的李子树,眼神透过层层绿叶望向遥远的天空,而后突然开口问道:“敢问,这世上可有仙?” 在这二人第一次对饮中,杨振便问过“可有鬼神乎”这个问题,当时崇岳便粗略的解说了一番,此时再次听到杨振的问题,崇岳却没有回答,而是端起了酒盏,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碰向杨振的酒盏,只是独自饮下。 杨振虽说此时已是微醺状态,但是头脑依然清醒,他明白这个问题崇岳是不会回答的,便更直接的问到:“那先生可是仙?” 崇岳摇了摇头,道:“我是红尘一旅者,不是仙!” 杨振听到崇岳的回答,愣了下,说到:“旅者?洒脱天涯历经红尘!可先生识得城隍,谙晓阴司,怎会是凡俗之人?” 崇岳呵呵笑了笑,道:“凡人亦有通灵之人,难道都可称之为仙?” 杨振点了点头,说:“先生所言极是!世间之大,不缺奇人异士,先生定是那卓荦不凡之辈!这满城春色也定然是出自先生之手!” 在一旁的涂山长嬴听到这话,眼神不由的闪烁了下,心想这杨振果真慧眼,看的挺透彻的。 而崇岳既没有确认又没有否认,只是说到:“春回大地,万物始发,说不得是上天的穹苍兆瑞。” 杨振轻轻摇头,道:“祥瑞!人人都盼祥瑞,祥瑞一现,升官发财!可是,我却觉得这非是好事!祥瑞现世,此等‘福气’,怕是百姓消受不起啊!”说罢便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向院外走去,边走边说:“不能再喝了,要醉了,不然家中娘子该担心了!” 崇岳看到杨振这副模样,知道他只是有些醉了,身体有些踉跄,但是心里却依然清亮,同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他已猜出自己非凡俗之人,便冲着杨振朗声说到:“本是凡尘闲散身,不逐名利懒寻尊;丹篆岂作媚天阙?独向松云护苍生!” 杨振即将走出院门,陡然听闻崇岳的话,身子微微一顿,回过身子,朝着崇岳拱着手一躬到地,大声说到:“先生大义,杨某代百姓谢过先生!”随即又转回身子,趔趔趄趄的迈出院子,随后崇岳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这笑声透着无比的欢愉,其中又含着些许放松的意味。 思绪回转,杨振的眼神逐渐清明,口中喃喃自语道:“本是凡尘闲散身,不逐名利懒寻尊;丹篆岂作媚天阙?独向松云护苍生。嘿嘿~真逍遥!还是仙人自在洒脱,不为凡俗劳神,真希望我也有这么一天!” 日头悬在中天,正午的暖阳倾洒而下,穿过院中那株生机勃发的李子树,将细碎的光斑缀满石桌,而那斑驳的光影也随着叶片的轻颤而在游移。 杨振的目光从桌面慢慢移到李子树上,然后他惊奇的发现,原本藏在叶子里的粉色花朵,如今已经敛去昔日张扬的粉靥,只留下一抹浅淡的胭脂色晕染在花苞边缘。 ‘这是要结果子了!这棵李子树当真幸运,院子刚修缮好,先生就将它从山中移栽至此,刚进院子还没过多久,就经历祥瑞开了花,如今眼瞅着就要结果了,当真神奇!’杨振盯着那几朵合拢的花朵,暗自思忖着。 而后杨振又仔仔细细的数了好几遍,最终确认这李子树上只有这九朵花,那便是未来仅能结出九枚李子果,随即暗自摇了摇头,心中叹道:‘九啊,要说还得是先生,就连院中的果树都暗含天理。’ 正在此时,崇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走了过来,看着仰头望天的杨振,便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杨振咧嘴嘿嘿一笑,道:“书中有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先生这神仙地,就连这果树也不一般!” 崇岳轻声笑了笑,将手中的盘子放在石桌上,说到:“我再说一遍,我是人不是仙,最多可以称为修士,但仍是红尘中的一员,不过这李子树确实称得上是灵木,这最初的九个果子未来必定不凡,而再结的果子自然是比不了这九个了,不过应该也是有一些效用的。” 杨振闻言眼睛一亮,盯着崇岳问道:“那吃一个最初的果子,能不能成仙?” 第135章 武朝过往 崇岳听到杨振这么一问,却没有回答,而是当即坐下,转头喊了声:“长嬴、渡生,出来吃饭!”而后便转回头,看着杨振,问道:“怎么,想成仙了?不管这百姓了?” 杨振像是被崇岳看破心事一样,伸手挠挠头,讪讪的说:“就是想想而已,都说当神仙好,可我却想要立规安黎庶,百姓有些不易啊,若真能做到这些,护住他们,那我必定要吃一枚那果子!可如今这算是尘缘未了,所以做不得神仙,做不得!” 此时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都已经坐下,叶渡生更是将他清早蒸好的米饭一并端了过来,他现在修为不够还是需要每天吃饭,并且师父和师姐也都会陪他一起吃饭。 杨振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少年,忍不住夸赞道:“好生俊俏!” 崇岳开口说道:“我新收的弟子,跟我学医。” 叶渡生赶忙站起来对着杨振施了一礼,道:“晚辈叶渡生,见过县尊!” 杨振赶紧伸手托住叶渡生,说到:“好了,好了,不要这么见外,以后别叫县尊县令什么的,就跟长嬴一样,叫我声杨叔得了!” 而后顿了一顿,唇边泛起两声“啧、啧”,似乎带着几分羡慕,就继续说到:“学医好啊,你既然得了个好师父,今后可要好好学,俗话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世上哪有人不生病的,今后我这一家老小也就指望你啦。” 叶渡生以往只是在远处见过这位不苟言笑的县令大人,却未料到他竟然有如此鲜活的一面,不禁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崇岳开口为叶渡生解了围:“坐吧,他是一地父母官当然到哪都是绷着脸,可在这儿他才能做一回自己,稍稍放松下。”然后又看向杨振,说道:“你呀,别给这孩子压力,他够努力了,来,都快尝尝我做的腊肉,米饭都自己盛。” 杨振这才仔细看着桌上放的那一大盘腊肉,只见那一片片腊肉红亮红亮的,肥肉像是琥珀般晶莹剔透,瘦肉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再配上牙白的冬笋片,当真是诱人的紧。 杨振也不等在坐的其他人,先夹起一片腊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随后便眯起双眼,一副满足的神情,而后睁开双眼,赞叹道:“好吃!没想到先生会有如此手艺,就这本事,堪称一绝!”然后顾不得多说,便不停的吃了起来,生怕自己吃少了。 崇岳见状便笑道:“慢些吃,要不要再喝点?” 杨振满嘴塞着喷香的冬笋腊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别......可千万别......你那酒劲太大,我还要好好吃饭!” 就这样,一顿午饭便落幕了,相对于其他人,杨振这顿饭吃的是很没有形象,此时他正微眯着双目,还在回味着饭菜的美味。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在收拾一番后,便各自回房修炼去了,崇岳此时正坐在杨振对面,紧紧盯着他,便开口问到:“你说百姓生活不易,想要用律法规矩护住黎民,这是何原因?” 杨振听闻崇岳问及此事,就一扫刚才懒散模样,腰背倏然挺得笔直,又恢复到平常模样,说到:“先生是方外之人,再说这下山也没多久,对朝中之事自然不得而知,也正是因为先生是方外人,所以我才要对先生讲一讲,而我要说的这些,也是朝中人尽皆知之事,只是有人想改变却无力为之,而有人却巴不得如此,因此才说百姓不易!” 崇岳再怎么说也是在这个地方生活,自然不能不关心这些事情,故而微微坐直了身子,道了声:“请详细讲讲!” 杨振应了下便开口说到:“想当初我朝始皇太祖皇帝身披战甲,率百万义师推翻暴政的前朝,以武定天下,遂称武朝,正因此,我朝百姓各个尚武,书生犹好佩剑。建朝后,诸多从龙武将奔赴各地理政,他们本就出身草莽,深知民间疾苦,加之太祖皇帝严律‘扰民者斩’,因此不出数年,昔日荒田重新披绿,市井重换生机。十数年后,太祖皇帝驾崩。” “太宗皇帝继位后,重开科举广纳贤士,又以文治教化万民。那是那些从龙武将大多已辞世,而这些武将的子嗣又因年少时与太宗皇帝在军营中结下的深厚情谊,主动将兵权交还朝廷,自此武将势微,然而即便时过境迁,当年威名赫赫的将门如今已是十不存一,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承袭先辈风骨,弓马娴熟,戍卫边疆。” 杨振言及至此,便叹了口气,继续说到:“此后历经几任皇帝,文官集团如雨后春笋般崛起,背后更有世家大族暗中扶持,而后两股势力相互勾结,世家借科举输送门生,把持朝廷,致使政令朝令夕改,税赋一增再增;世家又控制田亩、垄断盐铁,导致曾经的沃土再度荒芜,市井商品纷纷歇业,流民遍野。而彼时帝王为了稳固皇权,惯用帝王之术,刻意挑起党派之争,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平衡。至此,我武朝民生凋敝,政荒民弊。” 崇岳听到这里,不禁紧皱眉头,缓缓摇头,说到:“新朝兴起时总说要让百姓永享太平,护卫百姓周全,可......” 杨振亦是点点头,道:“是啊。好在往后的几位帝王皆非庸碌之辈,立志要改变这种清醒,尤其是先皇,手段更是狠辣,一面严格科举制度,坚决杜绝结党营私,而后又广开言路,破格提拔寒门学子入朝议政,使朝中言论不再受制于世家大族,一面安插暗探彻查这些世家大族,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最终逼得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大族不得不乖乖低头服软。可这些大族经营百年,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若是当真赶尽杀绝,怕是要逼得他们要有异动了,那是朝堂恐有危难。于是乎,先皇便见好就收,想要慢慢削其羽翼,当然也存着让当时的太子建功立威的心思,以期待到太子继位之时能获得那些寒门新锐的支持。” 崇岳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感慨之色,喟然长叹:“先皇帝确实有雷霆手段,说到底还是为后人铺路,看来这舐犊之情在帝王家也躲不过。” 杨振轻轻摇了摇头,面色露出些许晦暗:“舐犊之情,先皇或许有吧,可是天家毕竟是天家,不能以寻常人家揣度。” 而后杨振下意识的四下环顾了下,压低了声音说到:“先生,传闻龙有逆鳞,这天子也有啊!” 第136章 话帝王 看到杨振如此表现,崇岳便已明白,杨振所要说的无非就是类似上一世中“八王之乱”“玄武门之变”亦或是“九子夺嫡”的戏码,于是就问道:“莫不是夺嫡之争?应该还是太子继位了吧?” 杨振点点头,道:“夺嫡戏码对于天家来说再正常不过,只要是有能力的皇子都想争上一争,所以说天家无亲情。” 崇岳感叹道:“其实也由不得他们,皇家权利之争与蛊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蛊术是将各种毒虫聚在一处,让它们互相残杀,直至剩下最为凶狠的那只成为蛊王;而皇家争夺皇位,不也是这样,众皇子置身权力场中,收拢势力,相互攻伐,胜者就能得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杨振闻言,垂眸陷入沉思,倏然重重的颔首并低声赞到:“先生高见,如此类比入木三分!” 而后杨振便仰头看着天际,片刻后,胸中郁气化作一声沉缓的喟叹,而后略略缓神,语气萧索道:“那时有能力争夺皇位的有三位皇子,而太子并非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那个,而那二位皇子都为了迎合先皇各自扶持寒门新锐,而太子表面上与他们一样,但是却违背先皇定下的策略,秘密勾结世家大族,默默增强自己实力。” 崇岳听到杨振这么一说,不免摇了摇头,道:“这下,那些世家大族可就有了依靠。” 杨振点点头,目光阴沉,接着说:“是啊,要不怎么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们抱大腿的功夫当真了得,他们勾连太子,暗中收买寒门作为太子羽翼,同时又不断设计攀污那两位皇子,用心之险恶,行径之卑劣,甚至蒙蔽了先皇,好在先皇颇为仁慈,又念及亲情,也幸得军中将门一直保持中立,未曾参与这夺嫡之争,因此先皇仅是将这两位皇子封王就藩,并下旨命他们终生不得回京,只是那封地偏远不说,还尽是瘠壤穷边之处。” 崇岳无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缓缓开口道:“自古夺嫡之争便是刀光剑影,诡谲云涌,稍不留意便会尸骨无存,甚至还会牵连众多无辜之人,这二位能留的性命,也算是他们父皇垂怜他们了。再说那蛮荒绝域般的封地看似流放,也不失是一条活路,虽然远离繁华京都,但是也远离权力漩涡,减弱的当今陛下的忌惮,也算寻了份安宁。” 杨振看到崇岳摩挲酒葫芦的动作,就回想起上次喝酒的事情,虽然回去之后醉得睡了一整日,但是醒来后浑身通泰,感觉精神头足了不少,像是年轻了几岁似的,而后便不自主的抿了抿嘴唇,喉结猛的滚动两下,仿佛是再次吞下了那凛冽的美酒。 崇岳看到杨振这副表情,便轻笑的问到:“杨兄要不要喝上一盏?” 崇岳的话彻底击碎了杨振最后的忍耐力,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石桌上自己跟前的那只空酒盏,然后扯出一抹略带狼狈的笑容,说到:“那就依先生,喝上一盏,就一盏!” 崇岳随即便解下腰间酒葫芦,分别倒满两只酒盏,而后端起面前的那只,微微朝着杨振扬了扬,说了声:“请!”便一饮而尽。 杨振耐着性子稳稳的端起酒盏,并且朝着崇岳颔首示意一下,酣然饮尽,随后便咂了下嘴,眼神也随之明亮了几分,就畅快的说了句:“好酒!” 待到杨振放下酒盏后,神色就又阴沉了几分,愤恨的说到:“世家果然难缠,自从傍上太子这大腿,又待到太子登基,就重新露出尖牙利齿,隐隐有崛起之势,如今又韬光养晦二十余载,势力虽不及当年,但是手段却愈发阴毒。” 杨振恨恨的捏着双拳,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发白:“这群蠹虫故技重施,又在朝堂上下安插门生故吏,五品以下官员若不投靠,纵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更可恨的是这帮奸佞竟然勾结地方好强,侵吞农户田产,将那肥沃膏腴良田尽数收归己有,使这些本应缴纳赋税的土地变为优免田产,从而再度加重百姓税赋。” 杨振忽的将捏紧的拳头砸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双目由于激动故而有些微红,喉结上下滚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喘息片刻后接着说道:“更可恨的,为了稳固这些世家的利益,他们除了把持仕途,在土地赋税上做文章外,更是在陛下试图整顿超纲之时,使出蛊惑君心的毒计!” 崇岳听到“毒计”二字时,不禁微微蹙眉,隐约猜到这些世家将会使用何等计策。 只听杨振继续说到:“他们到处寻找方士,用各种手段让陛下痴迷修仙,不理朝政,更是散布谣言,说什么陛下修仙能直通神明,不仅可使陛下延年益寿国祚绵长,更能使国家风调雨顺,甚至还能开疆扩土。果不然,如今随着陛下年纪愈发大了,就更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神术,据传,寇老太傅便是因此才告老还乡的。先生,此等行径岂非罪大恶极?” 崇岳轻轻转动酒盏,冷笑一声,道:“这皇帝不过是沉溺于这九五之尊的地位,既想握住那无上权柄,又想妄图长生不死,所以才会默许了世家的行为。若他真是清明之君,岂会被这几句谣言而蒙蔽心智,孰重孰轻岂能分辨不明白?若其真想修仙,就该早早传位后人,自己躲进深山修行。说到底无非是打着求仙的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杨振听到崇岳这般言语,不禁惊的一身冷汗,下意识的扯了扯衣襟,努力吞咽了几下,压低了声音说到:“先生慎言!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切不可说,也更不能对外说!万一.....”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崇岳神色自若,仿佛他评价帝王就如同评价路旁小儿般随意。 崇岳随口说到:“无妨,在我眼里,帝王有时还不及田中耕作的老汉,除暴安良的侠客,斩魔卫民的术士,若帝王能守护一方安宁,还能让我高看一眼,若只是这般荒淫,那也只是粪土不如的昏聩之徒。” 杨振闻言全身随之一震,他知道崇岳是修士,是方外之人,却没料到在他心中却无尊卑等级之分,什么帝王、农夫、侠客、术士,只要能利于天下,护得终生,便能入得他眼,当真是众生平等。杨振看着崇岳清风霁月般的模样,在心中不由得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仙人,不为权贵折腰,只护苍生安宁!’ 杨振呆坐了片刻,就再次哀叹一声,说到:“所以我才说百姓不易啊,若我有机会,定然要制定努力改变这些,即使不行,至少也要护住这黎民百姓!” 崇岳再度把酒盏填满,轻声说了句:“会有机会的!” 第137章 两盏酒,两福字 待到日暮时分,杨振才晃晃悠悠的迈出院子,他来的时候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拎着腊肉,走的时候手中却握着一卷红纸。 杨振踉踉跄跄的朝着府衙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语着:“说了不喝,却没想到又喝了两盏,就这两盏酒就有些醉了,先生的酒太不一般了!难得,难得!” 不一会儿,杨振便进入府衙内宅中,杨夫人看到他满面潮红步履蹒跚的样子,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絮叨的开口说着,尽管满是责怪的语气,但却含着满满的关切之意:“怎么又喝多了,今天不是应该去那位先生家了么,又没见什么乡绅行首,怎么会喝多了么。” 杨振轻柔的拍着夫人扶着自己的白皙手背,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腹间感受着那份滑嫩,而后看着夫人因为担忧而蹙起的双眉,不禁心中一暖,柔声说到:“让夫人担心了,不过请夫人放心,今天没喝多,就两盏而已,只是今天聊得开心罢了。” 杨夫人蹙起的双眉渐渐落了下来,语气中仍是关切万分,只不过问的却不是今日夫君究竟聊的什么:“要不然妾身去煮碗醒酒汤,省的夫君夜里难受。” 杨振再次揉了揉夫人滑腻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说到:“哎~可千万别,如此佳酿我可舍不得给解了!” 杨夫人知书达理,兰心蕙质,更兼敏慧善谋,常常对事务能提出独到见解,这些特质让她成为杨振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只不过关于崇岳的事情,杨振却鲜少提及,而杨夫人也深谙官场不易,稍有差池便会行将踏错,因此只要夫君不问,便绝不开口询问。 杨夫人见到夫君只是稍微有些醉意,言行都没什么异常,便不留痕迹的收回扶着夫君的手臂,并且鼻息轻哼一声,略显娇柔的斥道:“那既然舍不得,我便不管了,省的让你觉得我跟管家婆一样,好管闲事。” 杨振闻言,原本潮红的双颊变得更红了,一时间眼睛便瞪得大大的,并刻意的板起面孔,嗓音也略微大上了几分,语气中佯嗔薄怒:“谁说夫人管家婆了!谁敢说我家夫人是管家婆!再说了,若不是夫人......” 还没等杨振说完话,杨夫人便伸出白嫩的手掌,一把捂在杨振嘴巴上,美目瞥了夫君一眼,小声说到:“好了好了,知道了,你都不会小声些,晏儿、嘉儿都在书房温书习字呢,你这般大吵大嚷的,若是让他们听到,指不定该怎么笑你呢。你快去坐着,我去给你沏杯茶。” 杨夫人说罢就要离去,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一抹朱红落入眼中,杨夫人轻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夫君另只手中握着的红纸卷。 杨夫人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杨振,问到:“夫君,你手中拿的什么,这么宝贝,都进家了还不舍的撒开手?” 杨振听到夫人询问,眉毛一下子便扬了起来,快步走到书桌旁,一边将手中的纸卷铺开,一边急促的说着:“夫人快来看,这可是宝贝!” 杨夫人不明就里,觉得不过是张红纸有什么好宝贝的,只是为了迎合夫君,便步伐快了几分,待走到桌边,就看清纸上的东西。 只见桌上铺着两张朱红色的藤皮纸,均是一尺见方,在它们正中都浓墨勾勒着一个“福”字,这字如松鹤临渊,笔锋遒劲而不失婉转,与知名的书体均有不同,有着自成一格的风骨。 杨振不由自主的抖动着眉毛,一双眼睛如明星一般明亮,一脸得意的追问道:“如何?这字如何?” 杨夫人微微颔首,赞叹道:“确实好字,看这字,神韵非凡,笔意超逸,却是非我熟知的书体,看上去又那么的自然淳朴,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杨振忙不迭的点头道:“夫人好眼力,我也是这般感觉!这字是崇先生送的,说是要过年了,没什么好送的,就写了两个福字。” 杨夫人闻言便说到:“那正好贴到内宅大门上,一边一个,没想到这崇先生还是位书法大家,就凭这首字,绝对吃喝不愁,若是传扬出去,恐怕求字的都能排出二里地了。” 杨振哈哈一笑,又神秘兮兮的凑近夫人几分,压低声音说到:“崇先生当然不是一般人了,我杨振有机会结识此等高人本就气运非凡了,没想到崇先生还与我为友,我真是三生有幸!” 杨夫人见到夫君如此少有的开心,心中也无比欢愉,便打趣道:“瞧把你乐得,你且坐着休息,我去沏茶!”说罢便如清风般走出屋子,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腰间铜铃轻响,恍若檐角风铃被春风拨动,而后又朝着书房说到:“明晏,去你阿爹那,把那两副字贴到角门上!” 一个颇具穿透力的少年嗓音从书房中传了出来,并且也许正处在变声期,嗓音略微有些沙哑:“知道了,娘。” 紧跟着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走出书房,他身着一袭深灰色织锦长袍,领口与下摆都绣着细密的暗纹,腰间系着墨色绦带。 少年将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髻,斜插着一根竹制发簪,他眉目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只不过肤色不如他母亲那样白皙,而是带着些自然的浅麦色,他步伐稳健,举头投足间带着他父亲那般的沉稳感。 这少年刚走出来,书房中就又传出一个欢快灵动的童音:“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 转眼,从书房中有跑出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她穿着月白色锦缎襦裙,领口处还用彩色丝线绣着缠枝海棠,一条茜色宫绦系在腰间,并且在末端坠着一直精巧的纯银小锁,上面古錾刻着“长命”二字如流云般舒展,想必另一面必定刻着“百岁”字样,并且小锁随着小女孩的跑动发出“叮叮”的脆响,倒像是里头藏着的珠子也在欢快的蹦跳,敲出悦耳的轻音。 再看这女童,脸蛋圆润可爱,也许是隆冬腊月的寒风拂过,脸颊及鼻尖泛起了阵阵红晕,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显得无比灵动,盛满了喜悦与纯真,笑起来的样子竟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少年回头看到妹妹追了出来,便停了下来,等到妹妹追上自己,便亲昵的拉起妹妹的小手,宠溺的说到:“慢些跑,别摔着了,哥哥等你。”而后这兄妹二人便来到父亲这里。 杨振看着亲密无间的兄妹俩,不禁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慈和的浅笑,指了指书桌上了两个“福”字,对少年说到:“明晏,这快过年了,你先带着妹妹把这两副字贴到角门上,一会儿我再写副对联,你贴完了便过来拿。” 杨明晏应了声,拿起桌上了两张藤皮赤纸看了又看,喃喃说到:“这字真好看,回头我照着写写。”说罢便拿起纸,就带着妹妹出去了。 第138章 赤福至门扉 杨明嘉取过桌上的两张红纸,便跟着哥哥杨明晏来到了内宅角门处,途径厨房的时候还向厨娘讨了一碗浆糊。 此时杨明晏正蹲在角门旁边,用木杓搅拌着浆糊,而老管家杨全在看着这俩孩子要贴福字时,便笑呵呵的回院了。 杨明嘉站在角门旁,一手拿着一张红纸,正仔细的看着两扇黑色的木门,还不时的举起手中的红纸,眯着眼睛左边比比而后在右边比比,想要找到最好的粘贴位置。 “嗯,就这里!”杨明嘉像是找到最好的位置,兴奋的轻声说了句,接着便踮起脚尖,举起右手的那张福字,一下就按在了右边那扇木门上。 “哥哥,哥哥,快看,你快看!” 杨明晏突然听到妹妹高声惊呼,不由得惊的全身一震,赶忙站起来,一步蹿到妹妹身旁,紧张的问到:“怎么了?有什么事?” 而后便看到杨明嘉一脸讶异的神情,双眼瞪得大大的,举着右手指着右侧的木门,颤声说道:“哥哥,你看,这个福字贴在门上了!” 杨明晏顺着妹妹手指看了过去,果然,那张藤皮赤纸稳稳的贴在了门的正中央,简直一分都不差,就像专门测量过一样。 忽然,杨明晏便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没看到妹妹往那纸上抹浆糊,也没往门板上抹浆糊,这福字怎么能自己粘上去呢,而后便转过头看着杨明嘉,小心翼翼的问到:“明嘉,你抹浆糊了?” 杨明嘉放下右手,转头看着哥哥,答道:“当然没有啊!” 杨明晏的眉头锁的更紧了,声音也变得略微低沉了些:“你确定么?你不会忘记了吧!” 听到哥哥如此说话,杨明嘉的眼睛突兀的红了起来,一层朦胧的雾气瞬间蒙上了透亮的大眼睛,就连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没忘,我也没说谎,我说的是真的!你看看,你还在搅浆糊呢,我怎么用啊!”说罢,一颗颗不争气的金豆豆便从眼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明晏赶忙伸出双手擦拭着妹妹脸颊的泪珠,连连说到:“明嘉不哭了,哥哥错了,哥哥笨,没想那么多,不可了,乖啊!” 伴随着杨明晏的道歉,那不争气的金豆豆果真收拢了,只不过杨明嘉仍然有些抽泣。 杨明晏哄住了妹妹,就注意到妹妹左手捏着的那张福字,既然没用浆糊,那就是这幅字有问题,然后伸手便捏住了那副字,柔和的说道:“妹妹啊,把这副字给哥哥,哥哥要仔细瞧瞧!” 杨明嘉闻言便松开了小手,睁着大眼睛看向哥哥,看他要怎么做。 杨明晏双手将福字展开,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这幅字看了好一会儿,除了发现这纸是真的红,墨是真的黑,字是真的好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它自己怎么能粘上去呢?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么!要不我试试?’杨明晏心中思忖着,便举起这幅字,向左边的门板上靠了过去。 ‘哎~我在做什么呢!这么奇怪的想法都能出现!肯定是这阵子读书读累了,读傻了,要不然......’还没等杨明晏想完,手中的红纸离门板越来越近,感觉再有半寸就要接触上的时候,他捏着红纸的指腹感到一阵温热,而后双手便传来了一股拉扯的力量,这股力量正是来自手中的这幅字。 由于杨明晏本来捏的就不用力,再加上这番不可思议的变故,他便下意识的松开了双手。 想象中,红纸飘落在地的场面没有出现,却看到这幅字就像小片磁石遇见大块铁板一样,飞向门板,红纸“啪”的一下便贴在了门板上,下一刻,红纸四周散出一阵朦胧的雾气,只是那升腾的雾气转瞬即逝,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杨明晏惊的揉了揉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福字,而后问到:“妹妹,你看到雾气了么?” “看到了,只是一下就没了!” 杨明晏听到妹妹这么回答,来不及多想,赶忙拉着妹妹便往父亲的房间跑去,甚至慌到踢翻了盛着浆糊的碗。 等到这兄妹二人气喘吁吁的跑进父亲房间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正坐在书桌的另一侧,给杨振倒茶。 杨振看到他们慌乱的模样,不由得眉头微微皱了皱,脸色也微微阴沉了一些,语气随之有些低沉:“怎么这副模样?” 杨明嘉看到父亲母亲都在屋里,便一把挣脱开哥哥拉着的手,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紧紧的抱着母亲,大口的喘着粗气。 杨夫人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又转头看着脸色微红,同样是喘着粗气的儿子,一脸疑惑的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杨振也明白这兄妹二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便倒了杯茶,向前推了下,说到:“莫要慌张,先喝杯茶,缓口气。” 杨明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杨夫人轻轻拍着杨明嘉的背,又说到:“明晏,先坐下休息下,别着急,慢慢说。” 杨明晏闻言便坐在一旁,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看到父亲母亲都紧紧盯着自己,定了定神,便开口说道,声音甚至有一些颤抖:“外面有妖怪!” 杨振听到儿子这么说话,眉头便皱了起来,却没有立即开口,原本醉的还有些晕乎,却因为这一句话清醒了不少。 而杨夫人拍着女儿的手却忽然顿了下,就开口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仔仔细细的说清楚!” 杨明晏看到父亲母亲都在关注着自己,仿佛有了依靠一般,此时才算缓过神来,于是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杨振听到儿子的讲述,越听眼睛越发明亮,那深锁的眉头也逐渐展开了;杨夫人轻拍女儿的手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到了后来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杨明晏便讲完了,杨振夫妇此时嘴角都已经微微勾起,杨夫人特地捧着女儿的小脸,柔和的问到:“小明嘉,哥哥刚才说的是不是啊?有没有哪里不对的?跟阿娘说说。” 杨明嘉也许由于年纪小的缘故,本来就不害怕,只是哥哥拉着猛跑回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略微有些恐惧,可在母亲的抚慰下,此时早已将那一丢丢的恐惧感扔到九霄云外了,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母亲,答道:“娘,哥哥说的一点都不差,就是这个样子的,那两张红纸可好玩了,就只是刚玩的时候有些怕,现在一点都不怕了!”而后又将小脑袋转向父亲,问到:“爹,还有没有那种纸了,明嘉还想要玩!” 杨振亲昵的看着女儿,笑着说到:“这种神奇的纸阿爹也没有了,不过以后若是还有,就再给明嘉玩,好不好啊!” 杨明嘉听到父亲这么一说,赶紧点头答应。 杨振又转头看着儿子,宽慰的说到:“明晏,无需惊惧,这个不是妖怪所为,说不得还是好事!” 杨明晏看到父亲母亲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并且还带着些许喜悦之情,心中便涌起一阵别样的感觉。 杨夫人则是看向杨振,问到:“夫君,是那先生?” 杨振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便说到:“那我们一起到角门那看看吧。” 第139章 是方士非方士 杨振一家四口走出房门的时候,正撞见匆忙赶来的老管家杨全,此时杨全正气喘吁吁的问到:“老爷,少爷、小姐怎么了?刚才听下人说少爷、小姐跑的慌忙,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振微微笑着说到:“无事,他们说贴福字贴得好,非叫我跟他娘去瞧瞧,你们都忙你们的,我们就去看看!” 都说人老成精,杨全听出杨振言下之意,便说到:“是,我晓得了!他们不会打扰到老爷和夫人的!” 此时,杨振已然站在敞开的角门跟前,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门扉上贴着的藤皮赤纸,而后倒抽一口凉气,尽管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无以言表。 藤皮赤纸如同被门板吞噬般严丝合缝,不见半分鼓胀,一点都不像是贴上去点点,红纸边缘处浑然一体没有半点翘起来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只是红色的边缘与黑色的门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说不清这究竟是藤皮赤纸的光影,还会纸面上那个墨色福字的神异。 此时杨夫人已经跨过门槛,轻轻将素手搭在夫君的肩膀上,双眸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声音里溢出根本藏不住的雀跃:“相公,真神了!这哪里像贴上去的,分明就是用朱砂在门板上画出来!” 杨夫人嘴上说着话便已探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到藤皮纸面,杨振也伸出手,轻轻的摸在另一张红纸上。 “嗯,确实是纸......” 杨振还没有把话说完,一抹微不可查的雾气自这两张福字纸上浮现出来,转瞬间便如游蛇般钻入他们指尖,若不是这二人紧紧盯着,这丝变化根本就不能用眼睛察觉到。 紧接着,杨振便感觉到一股暖意自指尖向体内流去,不多时便隐匿于小腹之中,下一刻这腊月的寒意尽散,整个身子都感觉暖洋洋的。 杨振猛然抬头看向夫人,此时杨夫人也抬起头看向杨振,就在这二人对视的瞬间,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欣喜。 杨振后喉结滚动,转头望向还在角门里的一双儿女,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兴奋,致使声音有了一些嘶哑:“明晏、明嘉,快过来!你们也默默这福字!” 杨明嘉毕竟年龄尚小,又加上一直左顾右盼的,因此就没有任何发现,此时听到父亲呼唤,便要将手指直接按在红纸上,却突然被杨明晏拉住小手。 杨明嘉疑惑的看着哥哥,却见哥哥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听到哥哥说道:“先等会儿,不着急。”于是便乖乖的站在一旁。 此时不仅是杨明嘉疑惑,就连杨振与杨夫人也疑惑的看着杨明晏,只是都没有开口询问,等待着杨明嘉自己解释。 自从杨明晏跑回去跟父亲母亲说这怪异事情后,他就注意到父亲母亲那反常的神色,他本以为他们也会像自己一样惊慌,甚至可能会表现出厌恶之情,这些他都能理解,但是却没想到他们会表现出欣喜之色,早在那时杨明晏的心中就已浮现出一丝疑问。 等到了角门处,杨明晏就一直盯着门扉,因此,虽然那雾气一闪而逝,可仍旧出现在自己的眼眸之中,只不过由于角度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雾气的去向,只是以为还跟刚才那样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当听到父亲的话后,杨明晏并没有第一时间照做,甚至还阻止了妹妹,此时则疑惑的问到:“爹,这字到底是谁送给您的?难道是方士?” 杨振听到杨明晏如此一问,不禁愣了下,没料这小子小小年纪竟然知道方士,而后就点了点头,说了句:“算得上是方士吧。” 杨明晏听到父亲亲口确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父亲一向都是奉公守纪,凡事都以百姓为先,从来不与那群方士私自来往,甚至有些厌恶方士,只是在有些事情上不得已才会与他们周旋,却没想到这次竟然会与他们私会,甚至接受了他们的礼物,便开口继续问到:“是您接受人家的邀请才去的么?” 杨振看到儿子这个表情,已经察觉到他可能误会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到夫人说:“是阿娘让你阿爹去拜会那人的!” 杨振没想到一向聪慧的夫人会这么说话,便扭过头看向夫人,只见夫人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一瞬间,杨振便明白了夫人的用意,于是一切了然于胸,就又转回头,看着杨明晏,笑着道:“是啊,只是没想到这次拜会竟能得到如此好处,明晏,想必你也看到这神异现象了吧。” 杨明晏没有理会父亲,他不理解为何一向睿智的母亲也会被方士迷惑,便开口问到:“娘,您为何会相信这种小把戏呢?这不过是那些方士的手段而已,专门为了愚弄百姓,欺瞒......” “住口!别再说了!”杨振厉声打断了杨明晏的话,这声呼喝不仅吓得杨明晏愣了下,甚至差点吓哭杨明嘉。 杨夫人赶忙一把搂过杨明嘉,轻轻拍着,低声哄到:“小明嘉,不怕怕,阿爹跟哥哥讨论事情呢,就是声音大了点......” 杨明晏从没见过父亲在家中如此大声的呵斥自己,虽然父亲一向严厉,却也没有像今天这般。 杨振探出身子向着角门外的街道上四处观望了下,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便舒了口气,此时他也觉得自己这声呼喝有些过分了,随即舒缓了下神情,恢复到当才那副表情说到:“儿啊,你要知道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这么直接的说出来,除非......好了,你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杨明晏听到父亲这么一说,便明白父亲为何会打断自己了,于是想了下,说到:“爹,虽然还小,但也知道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我也知道您不齿他们的行径,且您处处为百姓着想,为何这次会主动结识那人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了,是不是这次寒冬春回?” 杨振没料到自己儿子如此机敏,不由得将脸笑成了一朵花,一边颔首一边说到:“父悦子慧,心甚慰焉!” 杨明晏听到父亲这样评价自己,心中也颇为开心,只是就更不理解父亲这般作为,就问到:“那为何会这么做?” 杨振沉吟片刻,开口吟道:“本是凡尘闲散身,不逐名利懒寻尊;丹篆岂作媚天阙?独向松云护苍生。” 待杨振吟罢,不仅杨明晏愣住了,就连一旁的杨夫人也愣在当场,过了片刻,杨夫人才悠悠的开口道:“丹篆岂作媚天阙?先生真不一般,无视权贵,夫君自当交好!” 杨明晏也回过神来,嘴里翻来覆去的将这首诗念了三四遍,而后开口说到:“爹,这是谁作的?竟然有守护苍生的心思!难道是送这两个福字的方士?独向松云护苍生!真好!” 杨振点点头道:“就是那位先生,说他是方士简直就是在嘲笑他,他与那群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好了,不多说了,你快带着明嘉摸下那福字吧,听话!” 第140章 仙缘 听到父亲催促的声音,杨明晏略微思忖了下,便伸出手按了贴在门板上的藤皮赤纸福字上,可心中依然还是有些抵触的。 与此同时,杨明嘉也在母亲的劝说下,踮起脚尖,将白嫩的小手伸得高高的,摸到了福字的正中央。 也许杨明嘉踮着脚尖有些吃力,并没有仰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可心中存疑的杨明晏却再度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他实在不相信那股雾气还能再次出现。 在杨明晏的认知里,不管那名先生多受父亲母亲的推崇,也不论他所吟诵的言志诗是多么的洒脱,多么的立意高远,尽管自己也受到了些许感染,可方士始终就是方士,始终还是利用小把戏愚弄百姓的那群人,就算他再不慕名利、心系苍生,但还是难以挣脱固有窠臼,因此那雾气始终就是把戏,能施放一次两次,难不成还能继续施放? 只不过眼前的变化还是让杨明晏失望了,那雾气再度升腾起来了,他迅速转头看向妹妹,却见妹妹白嫩的小手被雾气所覆盖,而后雾气积聚在一起,便从妹妹的手背处钻了进去。 杨明晏大惊失色,他没料到这雾气会有如此变化,那钻入妹妹手背雾气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能做的只有抬起摸着红纸的手指,同时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此时映入眼帘的就只剩下雾气的尾巴了,其余的部分早已钻入了手中,他仍不死心,下意识的抖动了下手指,妄图将仅剩的雾气打散,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那股雾气一丝不剩的统统顺着他的手指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指尖便传来一股暖意,杨明晏根本没来及体会这雾气带来的变化,就举目看向自己的父母。 杨明晏只见父亲和母亲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和妹妹,就像看着两个正在接受祝福的孩子。 下一刻,那暖气便从指尖迅速向上蔓延,转瞬便越过了肩胛,而后便顺着身体扩散开来,不多时,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体内隆冬的寒意就像残雪遇到烈日般,瞬间就融化的无影无踪。而那暖气在体内四肢百骸中循环一周后,竟然像是有意识似的主动收拢起来,最终汇聚停留在小腹位置。 经过暖意的流转,杨明晏再也感觉不到冬天的寒了,阵阵冷风刮在脸上再也不似刀子般割裂肌肤,而更像是拂面的春风,透着一丝爽快的凉意。那盘踞在小腹的暖意,就像是一块暖玉,一直滋养的身体。 ‘难道这就是方士们说的丹田么?’杨明晏细细品味着小腹带来的温暖,一时便陷入了沉思。 “娘,身子变得好暖和,一点都不冷啦!” 杨明嘉脆生生的惊呼声唤醒了愣神的杨明晏,而后他又在父亲和母亲的脸上看到了理所应当的表情,一下就明白这种暖和的感觉并不是自己独有的,准确的说,凡是摸到这福字红纸的人都能拥有的。 杨振看到杨明晏又要开口说话,随即便用眼神制止了他,而后说道:“你们先回屋!顺便叫全伯过来。” 过了不多时,杨全便趋步至此,也许是走得有些快,额头上竟然微微有些冒汗,此时见到杨振正在角门处等着自己,便说到:“让老爷久等了,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杨振仍是带着风轻云淡的笑容,他只要在府内便总是这副表情,与在外面不苟言笑的肃穆表情截然不同:“都说过多少回了,这里又没外人在,别老爷老爷的叫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就还像我小时候那样,唤我振儿就好!” 杨全是杨振的远房表伯,为人精明且又忠厚本分,而杨振又是族中第一个拥有官身的,自从他被圣上任命县令以来,杨全便被族长指派来做府内管家,协助杨振及杨夫人打理府中大小事务。 而杨全听到杨振这么说,则轻轻摇了摇头,说到:“那不成,你既然已是县令老爷,又怎么能用小时候的称呼呢!称呼就是规矩,我要不守规矩,那群下人岂不是要翻天了!” 杨振不知这样的对话说了多少遍,都不能改变他这位表伯的想法,于是也就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纠缠,转而便指着门扉上的福字,说到:“全伯,你看看,这就是明晏和明嘉贴的,多规整!” 杨全顺着杨振手指的方向瞧去,却见两扇黑色的角门上各贴着一张红色福字,而后又走进几步,仔细瞧了瞧,又伸出手,摸了摸福字的边缘与中心,而后叹道:“少爷小姐真是心灵手巧,这贴的严丝合缝的!嗯,这字写的真俊,不过书体却没见过,若是传扬出去,必定能成为大家!” 杨全能被族长选中指派来做府内管家,自然也是读过书的,再加上又做了十年的管家,这眼力也算是有一些的。 杨振看到全伯触摸在福字上,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可是心中却无比紧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紧紧盯着全伯的手,可那道雾气像是失踪了一样,不管全伯怎么摸都没在升腾半点。 杨振又与杨全说了会儿闲话,便回房了,杨全看日已西沉,便去厨房催促晚饭了。 杨振看到夫人坐在椅子上,正搂着杨明嘉小声的讲着故事,而杨明晏则坐在一旁,手中正翻看着一本文集,而他们在杨振进屋的那一刻,都齐刷刷的抬起头看向他。 杨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后轻咳了声,说到:“也许能感受到那雾气的只有我们四人,毕竟这是仙缘,可遇而不可求的!” 听到这话,杨明晏便皱起眉头,问到:“爹,我还是搞不明白,这雾气到底是什么?为何那雾气会让身体暖洋洋的?还有,爹,你说这是仙缘,难道那人不是方士而是仙?” 杨振听到儿子的问话,便低头思索了会儿,而后表情变得尤为严肃,压低声音说到:“长话短说,我会把自己知道的、能说的,都说给你们听,切记,今日我说的话莫要外传,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更要做到锁于你我心间!” 这下就连年纪尚幼的杨明嘉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凝重,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静静的听着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杨振见到他们都已明白轻重,便将声音再度压低几分,说到:“他可能就是仙,虽然他说自己是红尘旅者,可是他却默认了那场祥瑞是出自他手!” 众人听到这话,所表现出来的状态都不一样。杨明嘉抬头疑惑的看着父亲,她只从母亲的故事中听说过仙,那是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或不是人,就是觉得特别的厉害;杨明晏则是瞪大了双眼,他虽然也在各种话本故事中听过看过仙的描述,可他觉得那都是假的,都是文人雅士或者乡野村夫想象中的存在,做不得真;而杨夫人却表现尤为淡定,好像在她意料之中一样。 杨振看到儿女的表现不觉得惊讶,可夫人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就问到:“夫人,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你已经猜到了?这是仙啊,传说中才有的存在,竟然让我们遇见了,还成了我的好友!你不觉得惊讶么?” 第141章 三十已至 杨夫人听到夫君这么一问,眼角瞬间便弯了起来,春水般笑意在双眸中漾开,指尖在身旁的案几上轻轻的叩击着,带动腕间的那只羊脂白玉镯子,微微的撞击在座椅的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夫人带着几分狡黠的口吻轻声说着:“夫君即是那当局之人,而我就是旁观之人!” 杨振见夫人那副胸中已有沟壑的模样,便已明白夫人必然是发现了自己从未留意的地方,顿时眼中精光一闪,忙说道,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急切之意:“夫人莫要卖关子了,请夫人言明!” “梦中桃林!”杨夫人也不故意吊着杨振的胃口,开口说道:“相公还记得那日在梦中桃林中,遇见的城隍?” 听到夫人提及那个梦,杨振不由得回想了下,片刻后便点了点头,道:“那是崔城隍,我记得很清楚,说在城外茶馆做了数起案子的凶手是个魔头,已被灭的魂飞魄散,算是案子已经了结,还说白天将会有一个先生进城......” 杨明晏听到这里,忽的轻咦了一声,闻到:“爹,那是不是第二天真的有个先生进城了?那您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杨振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到:“确实如城隍之言,梦中的崔城隍说那人看着就二三十岁,并且最重要的是带着只白色狐狸。” 杨夫人此时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说到:“如果是那日没有这样的人进城,就可以说这只是个梦而已,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先生来,那不是托梦还是能是什么?能让一地城隍亲自托梦的,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杨振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赞叹道:“夫人聪慧啊,我当时还真没有察觉,只是觉得先生生性恬淡,并且折服于他的学识而已,也是后来,才慢慢意识到此人非寻常人!” 杨夫人又恢复到刚才那副表情,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手指已不再扣动案几,而是轻抚着杨明嘉的小脑瓜,不再言语。 杨明晏则是皱了皱眉头,略微有些迟疑的问到:“爹,既然都已经确定了这位先生的身份,您会不会上报啊?毕竟这祥瑞的事情也是出自这位先生啊!” 杨振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到:“此事我自有决断,今日告知你们,也是让你们心中有数而已,今后也莫要声张!” 而后屋内便陷入一片寂静,又过了片刻,屋外传来杨全的喊声:“老爷、夫人,晚饭已经好了!” ...... 华灯初上,吴桐县的人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操劳,都各自返回家中,与一家老幼在渐次飘起的饭香中相聚共享天伦。 崇岳左右无事,便盘坐在床榻上,继续修炼着自己穿越时所得到的《修真百字诀》。 修炼之余他便望着窗外如墨般的夜空,恍然发觉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与前世的古时候非常类似,只要夜幕垂落,便是万家闭门之时。 之前崇岳为此询问过杨振,得知若是在京城的夜晚,平民百姓仍有繁闹的夜市可供消遣,当然还有茶馆酒肆以及那青楼画舫,只不过这些地方都是那些文人墨客以及达官显贵流连之所,除却这些自然也有那或明或暗的大小赌坊的存在,只是这些赌坊暗巷一直都是鱼龙混杂之地,寻常百姓避之不及。 吴桐县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幸得杨振这位县令治下清明,使得城里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可即便如此,依然是没有那繁华热闹的夜市,自然也没有通宵经营的茶馆酒肆,更别说青楼的烟花之地以及乌烟瘴气的赌坊了,只是每至节庆,桃源楼的东家便会在亘江边上泊一艘朱漆画楼,供城中的小娘子们煮茶簪花,亦或是为年轻学子们以诗会友,倒是也为这小城平添几分雅致。 “轰隆~” 一声炸响如春雷破空,紧接着便是一阵霹雳吧啦的声响,这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伴随着孩童清脆的欢笑声将崇岳的思绪拉回当下:‘明日就是大年三十,按照前世惯例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崇岳用神念扫过涂山长嬴与叶渡生,见他们都在修炼,便又想着:‘他们都是我的弟子,这过年总是要给上一份压岁钱的!’ 可一想到压岁钱,崇岳就不免微微咧了咧嘴,如今荷包里的银锭还是弟子给的,再用这银子给弟子们发压岁钱,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日早上去街上看看,给他们准备一个小物件来充做压岁钱吧。’转瞬间,崇岳就打定了主意,就继续修炼了起来。 第二日,三十已至,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城中的雄鸡就引颈高啼,啼鸣声喝退了天幕的浓墨,也撕开了夜的寂静,须臾间,城中的人们便陆陆续续的从睡梦中醒来,伴随着打火石与火镰“咔咔”的撞击声,木柴“噼啪”的炸裂声便紧随其后,下一刻,炊烟自千家万户的黛瓦间缓缓升腾,在晨雾里织就成轻纱,被初阳的晨辉染成淡金色,徐徐的笼罩在吴桐县的上空。 安乐坊内,那处偏僻宁静的小院中,“铮铮”的琴声与高亢的晨雊之声相互交织,在熹微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幽绵长。 崇岳踏着泠泠弦音与喔喔清响,拨开淡金色的雾霭,缓缓迈出房门,抬眼便看到端坐在石凳上抱着忽雷认真练琴的涂山长嬴,以及在不远处熟练打着太极拳的叶渡生。 他们两个并没有因为崇岳的到来而停下,他们都知道崇岳的脾气,因此都继续练习着。 不多时,涂山长嬴的琴声引来了一群飞舞的麻雀,它们没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而是一个个都落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听着这美妙的弦音,它们有的站在李子树的枝头,有的站在石桌上,甚至还有一只,看样子它的胆子比其他的麻雀更大,它正歪着小脑袋,大咧咧的落在涂山长嬴的肩头。 一旁的叶渡生将整套太极拳打得是行云流水,招式间暗藏天地玄妙,竟然缓缓的带动了身边的气流,将这天地二气都纳入身旁,刚柔相继间竟至小院中清风徐起,而后慢慢扩大,逐渐带动了院中的雾霭,更使李子树也轻轻摇曳起翠绿的枝叶,可这清风却没有惊起那群麻雀,反而轻柔的拂过它们,令它们渐渐眯起了双眼。 崇岳看着听着,不禁微微颔首。又过了半晌,叶渡生猛然收势,那阵清风也随之停止消散,不知为何风停的麻雀们也睁开了小眼睛东瞅瞅西看看,与此同时,“锵”的一声琴鸣响彻天际,涂山长嬴便抱着忽雷放下了拨弦的手指,下一刻,这群雀儿才扑啦啦的随着弦音飞向天际。 第142章 碧玉 崇岳面带轻笑,拍着双手赞叹道:“不错不错,都长进不少!你们本就聪慧,还能如此勤奋,更是难得!” 涂山长嬴听到夸奖,高兴的抬起头,双眸闪烁着异彩的光芒,而叶渡生则是羞赧的低下头,红晕布满了双颊。 崇岳想到今日要去街上寻找合适的小物件送给弟子们,便迈步朝着院门走去,同时开口说到:“今日是大年三十,一会儿你们去把邹虞叫回来,晚上一起吃团圆饭!”说罢便走出院子。 叶渡生听到“团圆饭”三个字,就想到了离去的父亲,不由得眼圈微微泛红,涂山长嬴见状便已了然,轻轻拍动叶渡生的肩头,说到:“逝者已矣,别难过了!再说,如今你也不是一个人了!走吧,咱们一起去山神庙。” 崇岳独自来到街上,不多时就来到吴桐县的东西大街,今日的街面上远比往日更显得拥挤,临街的铺面甚至都在自己店铺门前摆上了摊位,以方便来往百姓挑选货品。 崇岳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向前移动,他同身边的百姓一样环顾四周,观察着摊位上摆放的各种货物。 在崇岳的眼中,这里摆放的物品算不上多精致,种类也算不上多丰富,当然这是以崇岳后世的眼光来看,只不过这些全都是纯手工制作,让崇岳起了不少好奇之心。可在吴桐县百姓眼中,年集上东西是最全的,也是顶顶好的,毕竟这是年节前最大的一次集会了,若是再想参与,就只能等半个月后的上元佳节庙会,只不过上元节的庙会以玩乐为主,年节的年集是以年货为主。 两旁摊主吆喝卖货声与买主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乐曲钻入崇岳的耳中,其中还夹杂着孩童嬉闹声以及偶尔鞭炮的噼啪炸鸣声,这种种声响让崇岳为之沉醉。 两旁还摆满了各种熟食,有一家糕点铺甚至将蒸笼都摆在了铺子门口,蒸笼升起的腾腾白雾混合着摊子上糕点的香甜弥漫了整条街道,其中还夹杂着烧鸡、卤肉的醇厚肉香,气息之中甚至还蕴含着一道清甜的麦芽糖的味道,那是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周围挤满了叽叽喳喳焦急等待糖人的孩童们。 “年的味道!真好!” 微微眯起双眼的崇岳略略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感叹着,身子随着人潮继续向前移去。 忽然一抹绿色的闪光映射到崇岳微眯的眼中,崇岳顺着闪光的方向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个摊位,摊子后面正是一处铺子,铺子的门楣终于悬挂着一块古朴的木色牌匾,其上遒劲有力的写着朱红大字“云霞阁”,屋檐下方,一面艳红的幌子随风轻摆,幌子四角用藏青色彩线绣着精美的祥云纹,在幌子正中央,金丝绣的“霞”字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摊子后面正坐着一个看着约摸三十多岁瘦瘦的汉子,正用一柄毛刷仔细的打磨着手中的物件,而他的摊子上摆满了手镯、钗子等装饰品,材质有金有银,有木有贝,每一件看着都比较精致。 摊子前有两位挑选首饰的姑娘,其中一位捻起一支珠簪插在发髻上比划了下,而后小声询问同伴的意见,期间那名汉子仍是细致的打磨着手里的物件,甚至都没有抬眼瞧瞧那两位姑娘。只是在姑娘询问价钱的时候,汉子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说了些话,而后又继续手中的活计了。 崇岳瞧这摊子有趣,便走到近前,刚巧,那两位姑娘也选中自己心仪的首饰付钱离开了。 那汉子收了钱后便坐回座位上,并没有理会摊位前的崇岳,就又自顾自的打磨起手中的东西。 这下,崇岳终于看清楚汉子手中的物什,原来在那汉子手中正握着一枚约鸭蛋大小的碧玉球,这颗碧玉球通体莹润幽绿,恰似一汪深潭静水,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晕,显得那么的深邃醇厚。 最为惊艳的是,这颗碧玉球表面由镂空技法雕刻而成,就像圆球上缠绕着一株满是绿叶的藤蔓,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辨。在圆球的顶端也就是这株藤蔓的顶端,正绽放着一朵不知名的翠绿花朵,最为机巧的,就是有几粒黑色点点嵌在花朵的花蕊位置,显得格外别致。 崇岳见猎心喜,双眼不自觉的亮起两簇灼热的火光,他紧紧盯着汉子手中的那枚碧玉球,而那汉子仿佛是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手中之物,便就停下毛刷,抬头看了过来。 崇岳赶忙开口问到:“店家,可否让我看下你手中的那块碧玉?” 那汉子闻言便愣了下,而后欣喜的开口问到:“客官可认得这料子?” 汉子见崇岳点头确认,便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球感叹道:“这块料子是我在半年前发现的,像我做首饰铺的,平日会收集一些矿石玉料,那日我又遇到经常给我送料子的货郎,这料子便是从他那得来的。” 而后那汉子便再次抬起头,看着崇岳说到:“没想到客官识得这料子,这种玉料虽然比较少见,但是上面附着的黑色矿点太过密集不好处理,所以能看中的人也是极少的。我这也是切掉了好多,才堪堪挑出这一丢矿点较少的部分!”说罢,就将手中的玉球递给了崇岳。 崇岳接过碧玉球,将它迎着太阳举起,只见玉球表面的黑色矿点已经被这汉子剃的干干净净,但是经过阳光照射,内部的矿点则在光晕中若隐若现的显露出来。 崇岳看了多时,将那碧玉球递了回去,同时说到:“还是店家手艺了得,若没这精巧心思和过硬的雕琢本事,也做不了这碧玉球!” 那汉子羞赧的挠挠头,笑道:“这不就是凭手艺吃饭么!”然后接着说到:“客官可有相中的物件?” 崇岳刚想摇头,却猛然想起汉子之前的话,转而心念一动:‘记得前世有奸商将不太好的玉料粉碎,重新注胶加压做成新的玉料。如今我既然有了法力,就把这汉子不要的碧玉料买下,试着用法力将黑色矿点剔除,再做成小物件送给弟子们,嗯,这主意不错,我这肯定算不上奸商了!’ 汉子见崇岳没有像其他客人那般环顾摊子上的货品,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碧玉球,便赶忙将其攥住,连连讪然说道:“客官,这玉球我是要自己留的,概不出售,概不出售哈!您看看别的吧!” 汉子的言语打断了正在沉思的崇岳,他当即便知晓这摊主误会自己了,就笑着说:“店家误会了,我自是不能夺人所好,我在想不知店家能否将这余下的碧玉料转让与我啊。” 这汉子闻言一愣,而后喃喃的问道:“客官,那可是废料啊,取之无用丢之可惜......” 崇岳赶忙摆手说道:“我就是想回去练练雕刻,不知店家能否转让?” 第143章 青蛇碧玉牌 由于武朝是以武立国,普通百姓本就尚武,更别提那些敢为天下先的书生了,因此在武朝,书生佩剑本就是寻常之事。 那汉子看崇岳一副斯文打扮,以为是个书生,并未在意他的佩剑,可此时才注意到崇岳的佩剑是背在背后的,并且这剑的蛇形形制不似寻常书生所用的,便认定崇岳是个江湖侠客,而江湖侠客往往会通过各种辅助手段增强自身的精准度控制,玉器雕琢自然算得上是一种辅助手段。 汉子想通这点后,便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说到:“那废料对我来说却是无用,不过既然客官需要,那便卖给你吧!”说罢,便起身回到身后的云霞阁中。 没过一会儿,汉子便从铺子中走出,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待走到摊位边上,就将包袱放在摊子上,随手解开,指了指包袱里大大小小好多块碎裂的碧玉料,说到:“客官,这就是余下的料子,说实话,这些也许能雕刻出一些小物件,但是确实不值当,你看这能用的是不?” 崇岳看着这些碎开的碧玉料,大的如鸡蛋那样,小的就像花生米那般,每一块都附着着或大或小的黑色矿点,并且每一块的形状都极不规整,不过胜在量大,于是便问到:“店家,这些大概有多少?什么价?” 汉子见崇岳确实诚心想要,便咧嘴笑着道:“这些大概十斤的样子,不瞒客官,这料子确实不是什么好料,就是量不算小,你若需要,给二两银子就行。” 崇岳本来对这里的价格体系就不了解,再加上上一世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习惯,因此也不啰嗦,直接从荷包里取出银锭交给那汉子。 汉子见崇岳爽快利落,也是十分开心,将银子称过重后,便用碎银子找给了崇岳。 于是,崇岳满心欢喜的背起装着碧玉料子的小包袱离开了年集。 穿过拥挤的人群,崇岳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小院,一进院子,崇岳就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随手捏起一块比较大的碧玉料子,举止眼前,迎着正午的阳光仔细的观看着。 只见手中的玉料透过阳光,散发出柔和的浓郁的充满生机的碧色,恰似盛夏荷叶最为饱满的那抹绿意,并且色泽统一,没有一丝的棉与裂,只有那不多的黑色矿点偶尔阻隔光线的通过,但是在光线的流转间,玉料内部的黑点被光晕染出朦胧的轮廓,显得若隐若现,像是隐藏在云雾中的神秘之物,随着崇岳的转动在不停的变换着,而在表面的黑点则显得格外的清晰,看起来更加的深邃,散发着神秘的光泽。 崇岳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块玉料,初时,感到微微的冰凉,那凉意透过指腹缓缓的沁入肌肤,带来一种奇特的清冽感觉,可稍作停留,那冰凉感便渐渐褪去,转而化为温润,并且玉料表面丝滑紧致,只是在掠过黑点时,才能感知到细微的起伏,这种感觉并不突兀,反而觉得更有天然的韵味。 “好玉!这要是放在前世,必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若是将这些黑点剔除,反倒是多此一举,失了本该有的韵味。” 转瞬间,崇岳便打定主意,将手中的那块玉料扔回包袱内,又伸出双手伸到那堆玉料上方。 只见崇岳双手掌心腾起一片雾蒙蒙的白芒,而后化为丝质法力覆盖住那堆玉料,却见原本随意堆叠在包袱上的玉料像是有的生命一般轻轻的颤动起来,而那丝状的法力也由原本的白雾色转而化为如碧玉般的碧色,并附着在每一块玉料表面。 那些玉料仍在不停的抖动,随着它们的每一次抖动,都会有大块的玉料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而在崇岳眼中,附着在玉料表面的法力则在它们的碰撞中粘合在一起,而它们之间的缝隙则被那碧色的法力所填满,形成一块更大的玉料。 就这样,随着时间不断的流逝,这些大块的玉料不断的碰撞粘合,逐渐形成了一块长宽均约八寸厚约三分的碧玉板,而那些小如花生米的碎料则在法力的牵引下塞进原本法力所填满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些碎料则被碧色的法力切得更小,填充在更为细小的缝隙之中。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道裂隙消失,这块碧玉玉板表面泛起一片温润的光泽,仿佛这才是它原本的样子,而那些丝丝缕缕的法力则沁入玉板之中,让它根本看不出一点破碎的痕迹。 崇岳满意的端起玉板仔细的瞧着,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玉料上分布的大大小小的黑色矿点,在不断的碰撞和法力的淬炼下,小些的黑点竟然消散无踪,而大些的黑点也缩成了星子般的细点,并且这重新融合在一起的碧玉则变得更加紧致。 崇岳指尖抚过玉板,只觉得这触感比初时更加油润细腻,而原本那股沁入肌肤冰凉则变得寒意更胜,却又在下一瞬寒意尽褪转而化为缕缕暖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在指尖反复流转,互不侵扰又奇妙共生。 崇岳将玉板放在石桌上,思索了一阵,随后便想到要如何去做,而后便握住青蛇剑,剑锋略过玉板的刹那,一块两寸长一寸宽的玉牌便随之落下。 崇岳将这小小的玉牌稳稳握在掌心,下一刻他屈指轻弹,指尖便射出银针般的尖锐白芒,而这针状白芒便在玉牌表面游走刻画,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进行着。 不多时,玉牌上便刻上了一柄剑的图案,准确的说刻的正是青蛇剑,而崇岳此刻则闭着双眼,正用神念演练着“春生”——四季轮回剑的第一式,而后崇岳便将这道神念投没于玉牌上的青蛇剑纹中,将它封在剑纹内。 一滴汗水自崇岳的额角渗出,而后顺着脸颊慢慢向下滑动,落在地面消失不见,随后崇岳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叹了声:“没想到这真费神,不过好在做到了!” 这时玉牌上的青蛇剑纹已不再是刚才呆板的模样,更像是青蛇剑的翻版模样,显得灵动万分,而重新负在背后的青蛇剑则轻轻颤动一下,同时“铮~”的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好似对这个剑纹非常满意。 崇岳歇息片刻,如法炮制,又制作了两枚同样的玉牌,随后看着石桌上的三枚玉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嗯,是了,缺少弟子的印记了!” 崇岳便抓起一枚玉牌,再度屈指轻弹,爆射出的针状白芒就在玉牌的另一面刻下了一把狐首琵琶。 崇岳将这枚玉牌与那两枚玉牌并排放在石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又在玉牌顶端钻了个小孔,待做完这一切就将桌面上那一大块玉板收进了荷包中,便悠闲的等待着弟子们的归来。 第144章 年节贺礼 夕阳如约而至,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吴桐县,此时的街道归于静谧,白日热闹的年集早已不见,就连那些支撑摊位的竹竿架子也都被各个摊手早早的收拾妥当,本该喧嚣的铺面也已紧闭门扉,仅能通过门板的缝隙隐约看到铺子里守岁的烛影摇曳。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但是他们的脸上满是喜庆之色,而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的孩童们,他们都裹着厚厚的新棉袄,虽然小脸蛋已经被腊月的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可仍是兴致勃勃的聚在街角嬉闹着,他们之中只有胆子最大的才敢捏着燃着的香,小心翼翼的凑近爆竹的捻子。 “砰!”随着一声爆竹的炸裂声,这群围拢的孩童们都不自觉的紧紧捂住自己冻得通红的小耳朵,一个个都开心的看着那炸开的火光,紧跟着便拍着小手欢快的一蹦一跳,而爆竹的红纸屑则是打着旋儿的散落满地。 直到城墙垛口的被最后一抹夕阳染成金箔色,青黛色自天际缓缓晕开,整个吴桐县就进入了夜色之中。 这群放爆竹的孩童们,也都在自己母亲的呼唤声中纷纷返回家中。冷风掠过空荡荡的街道,吹得两旁门柱上新贴的对面簌簌作响,只不过若是仔细品味这阵冷风,必能能在里面感受到春的暖意。 吴桐县的街道静下来了,但是每家每户却是热闹了,满城千家华灯初上,欢笑不断,都在庆贺守候新春的到来,而后便是饭菜飘香,慢慢的便覆盖住了整个小城,其中还夹杂着硫磺的气味以及爆竹的“噼啪”声响,只是今年却与往年有些不同,在这弥漫开来的香气之中还带着自祥瑞中盛开的鲜花芬芳。 安乐坊边缘的小院中,石桌周围端坐着崇岳及他的三个徒弟,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开饭前,崇岳将白天做好的三块碧玉牌取了出来,将它们放在桌上,说道:“过年了,我也没做什么准备,这三个玉牌就算是你们的新年礼物了。” 邹虞毕竟是虎妖,内心直爽,闻言便伸手取过一块玉牌,就着李子树上悬挂的灯笼仔细查看着,而一旁的涂山长嬴速度也不慢,同样是取过一块玉牌,就只有叶渡生没有动作,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崇岳看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他明白叶渡生还是有些放不开,正打算出言劝导,就看到涂山长嬴一把将石桌上最后那枚玉牌塞进叶渡生的手中,而后嘴里还囔囔的说着:“这是拘谨还是矜持啊,自己不动手拿,非要让我塞给你!” 叶渡生被涂山长嬴的举动弄的有些发呆,而后也与那两位一样,仔细观察着手里的玉牌。 “诶?”随着一声轻疑声,在坐众人便都将目光转向了邹虞,此时邹虞眉头有些微皱,而后抬起头,看向崇岳问道:“师尊,这玉牌上刻的琵琶怎么看着跟长嬴的琵琶那么像啊?” 涂山长嬴听到这话,一把便把邹虞手中的玉牌拿了过来,并与自己手中那块玉牌对比了起来,随后便说道:“这个就是我的忽雷琵琶,你看,这狐狸头。”说罢还特意指着那琵琶纹,示意让叶渡生看去。 叶渡生看了下,随即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牌,便点着头道:“这个确实是师姐的琵琶,可是,为何只有这块玉牌两面都有纹路,而剩下的两块都仅有师父的青蛇剑呢?” 涂山长嬴如水般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而后狡黠的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随即便露出那迷人的笑容,说道:“这块玉牌指定就是我的!”说完,便将剩下的两块玉牌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邹虞和叶渡生的手中,而后又喜滋滋的端详着自己的玉牌。 邹虞看着仅有一面纹路的玉牌,露出一脸的疑惑,而叶渡生虽然看着比较淡定,但是眼中也是带着一丝疑问。 崇岳便解释道:“这刻着忽雷的玉牌自然是给长嬴的,毕竟这琵琶是长嬴的兵器,而你们目前还没有专属兵器,所以暂时就没刻上去,等你们得到属于自己的兵器后,我再给刻上前。” 邹虞和叶渡生都一副恍然之色,又听到崇岳接着说:“另一面刻的正是青蛇剑,并且我已经封印了一道剑意在里面,如若遇到危机便能护卫你们一番。” 弟子三人闻言,都露出一副惊喜之色,这可是保命之物,涂山长嬴当即便起身跑回屋,不一会儿,就端着笸箩出来了,而后便选了跟绳子穿过玉牌上的小孔,再细致的吊在蟒皮荷包上,然后满意的看了又看,就小心翼翼的系回腰间。 涂山长嬴做完这些,便同时伸出两只手,一只摊在邹虞面前,另一只摊在叶渡生面前,有些得意的说道:“都拿来吧,我也帮你们挂起来!” 不多时,邹虞和叶渡生就系回了带着玉牌的荷包,之后邹虞便说道:“师尊,长嬴的琵琶是您给画的图,要不然,您也给我画个兵器吧。” 叶渡生听到邹虞这么说话,也同样用寻求的眼神看向崇岳,崇岳看到他们俩的目光,稍微思虑一下,便说道:“渡生刚进入修行,暂时用不着防身兵刃。邹虞,你准备用什么类型的兵刃呢?” 邹虞闻言,没有过多考虑,便直言道:“师尊,我觉得还是用杵吧,感觉那东西更适合我,并且最好还是双杵,正好之前师尊给我的功法里有套名为逐风双杵的技法,很符合我的个性。” 崇岳点点头,而后抚着下颌沉吟片刻,指尖轻轻的叩击着桌面,说道:“这个图纸倒是好说,可这材料......”随即便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下邹虞,眉峰略略上挑,接着说道:“你原身是猛虎,力道自是强大非常,若是寻常铁器打造的兵刃,怕是挥舞几下就要废掉了,就算是用精铁打造,估计你也用不了多久。” 邹虞听到师尊这么一说,便忍不住羞赧的咧了咧嘴,还不住的挠着头,可突然之间,一道闪光划破夜空的场景便浮现在邹虞的脑海之中,邹虞猛的抬起头,双眼直勾勾的望向天际,微微的张开嘴,就连挠头的手也不自觉的放了下来,一副想起什么似的呆愣愣的模样。 涂山长嬴见到邹虞这般模样,便轻轻拍在邹虞肩头,问道:“师兄,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邹虞猛然回过神,双眼闪过琥珀色的精光,就连树上挂着的那盏灯笼都为之一暗,表情也变得颇为严肃:“说到材料,我确实得到过,也许能用的上,只是......” 第145章 坠星 崇岳的好奇心一下就被邹虞引了起来,叩击石桌的指尖随之停了下来,就连旁边的叶渡生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等待这邹虞接下来的话。 而邹虞显然是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微微的蹙着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涂山长嬴却有些不耐烦了,再次伸手轻轻推了推邹虞,眼睛瞪得溜圆,焦急的说着:“只是,只是什么啊,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邹虞抿了抿嘴唇,稍稍回想了下,说道:“那是好久之前的一个夜里,我如往常一样趴着看天,突然东南方的天幕出现一道幽蓝的闪光,可那闪光不似闪电,而是一团冒着幽蓝的火光,后面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并且朝着山中落下,当闪光消失后,山里便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那时我甚至能感觉到阳污山都略微的颤动了下。” 听到邹虞这么一说,叶渡生便惊的张开了嘴,喃喃的说道:“这莫不是落星?听说天上落星,就会有大人物陨落!” 邹虞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角接着说道:“有没有凡间的大人物陨落,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确实有进山的猎户说帝王驾崩之类的话,只是我不关心这些事。” 涂山长嬴同样不关心帝王之事,便问道:“你去找那陨星没?” 邹虞点点头,道:“当晚我就顺着地动的方向寻去,最后在一个山坳便有了发现,那山坳已变成一片灰烬,附近的树木都化为了齑粉,没有一丝生机,并且到处都是焦糊的味道,还有偶尔的火星闪动,并且那里温度很高,要不是我身体强悍,早都顶不住了。” 邹虞此时像是重新感受到那股焚身的热浪,身子不自主的抖动了下,接着说道:“看到那样,我便确定这陨星定是在山坳中间,然后我就顶着那热浪向山坳中心寻去,正如我所料,陨星就在山坳的一个深坑里静静待着,那坑就是它砸出来的,并且陨星还在继续散发着蓝色幽光,只是那里的温度太高了,全身的毛发都已经焦枯了,我便只好退了出去,等它凉了再来。” 叶渡生便好奇的问道:“后来呢?那么大的动静没别人发现么?” 邹虞自得的笑了下:“如此大的动静怎么会没人发现,只不过山中启了神智的妖物见我在此哪个敢上前,而那些未启灵智的走兽面对如此异象早都逃得不知所踪在了,只有人族才会往这边赶来,只不过他们离得远,等他们到了,也就只能看到这一地荒芜。” 崇岳闻言沉思了下,问道:“难道没有修士前来查看过?” 邹虞蹙着眉头回忆了下,答道:“我在那里守了两天,等陨星彻底熄灭后我便取走了,之后一段时间就再没取过那山坳,只是隐隐察觉到有人族修士的气息,不过只有一次,并且根据气息判断,那修士跟我不分上下。” 涂山长嬴见崇岳没有其他要问的,便轻轻拽了拽邹虞的袖子,问道:“那陨星有多大?是什么样的?” 邹虞伸出手比划了下,而后继续开口道:“陨星差不多是个圆球,就跟这个凳子大小不相上下,分量不算轻,不过挺适合我的,所以我想着要是这陨星能打造成兵刃,肯定不错。” 崇岳此时露出疑惑之色,道:“陨星就叫陨铁,鲜现于世,只是锻造难度稍高,并非是不可锻造之物,稍好些的铁匠就能打造,那为何......” 邹虞赶忙解释道:“师尊有所不知,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好在除了那一大块陨星外,我还得到了四小块同样的陨星。”说着,邹虞便从荷包中取出了四块跟杏子差不多大小的物件。然后接着说道:“喏!就是这些,大的带着不方便,就放在洞里了。” 崇岳随手拿起一块,放到手心里略略掂了掂,就说了句:“确实分量不轻。”而后便举到眼前仔细查看起来。 只见这枚陨星十分浑圆,表面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花纹,配合着一直散发的黑色幽光,仿佛有一种能吸收灵魂的能力,这种深邃的感觉让人一眼看到就难以转移目光,只不过这种效果对于崇岳而言作用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涂山长嬴和叶渡生也都各自拿起了一块陨星,速度快到邹虞都没反应过来,顷刻间,涂山长嬴和叶渡生便都觉着陨星呆坐在那里,就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 “铮~” 一声清脆带有穿透力的琵琶弦音自西厢房内传出,声音传入涂山长嬴耳中,便有一阵清凉之意在脑海中扩散开,瞬间便唤醒了涂山长嬴,她身子轻轻抖动了下,连忙放下手中的陨星,而后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轻轻的拍了拍胸口,声音中带着些许惊恐:“好可怕啊,就跟中幻觉了似的,要不是我那忽雷,我都不知道要迷失到什么时候!” 就在弦音响起的瞬间,崇岳也发现了涂山长嬴和叶渡生的异状,只是他知道这弦音一定能唤醒涂山长嬴,便在指尖用法力凝聚了粒冰碴,屈指弹向叶渡生的脑门,刹那间,便唤醒了迷失的叶渡生。 叶渡生同样是放下手中的陨星,再也不敢看向桌子上的那几块陨星,同时大口的喘着粗气,抬手擦拭了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这陨星太可怕了,就像吃人灵魂一样,看了一眼就逃不出去了!” 邹虞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的说道:“这个怪我,是我没有交代清楚,眼前的这些陨星确实有这种能力,不过就只有这四小块的有,只有有了一定的修为,便能抵住这噬魂的力量,但是它们与那颗大的陨星硬度是相同的,无论我怎么砸都不能伤到它们分毫,甚至让它们互相撞击也不能造成损伤。” 邹虞说到这里,伸手把一块陨星握在手心,并将手心朝上平举到石桌上方,只见掌心冒出暗红色火焰,随后火焰越烧越旺,火光逐渐由暗红逐渐变为亮橙色,就连一旁的叶渡生都不得不起身后退来躲避这火焰产生的热浪。 可在火焰中心的那块陨星,仍是散发着黑色幽光,与那亮橙色的火焰格格不入,似乎并不处在同一个空间一样。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邹虞熄灭了掌心的火焰,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崇岳说道:“师尊,我原本以为它硬,但是烧红了烧化了,不就能锻打了么!您看,我都使用灵火来烧了,可这陨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红都不带红一下的,就更别说铁匠的熔炉了,这让那些铁匠怎么锻造啊!” 而后,邹虞又叹了口气,道:“不仅如此,您摸下这陨星,别说烧红了,连热都不热!”说罢,随手将那陨星按到石桌上。 依照邹虞的性格,本来是想把手里的陨星抛到石桌上的,可就在要抛出的一瞬间,猛然想到这石桌只是普通石头所制,陨星落下必定会砸塌,就算师尊不在意,师妹肯定会数落自己的。 第146章 焚苍炼陨星 听到邹虞这么一说,涂山长嬴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被邹虞烧过的那块陨星上,她只觉得手尖传来一阵冰凉,跟刚才拿在手里的那块陨星是一样的温度,可是刚才她明明已经感受到邹虞灵火的威力,登时便惊讶的张大了嘴,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热度,感觉灵火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就像没有被火焰烧过一样!” 叶渡生也没有忍住,将手掌轻轻抚在陨星上,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崇岳此时紧皱着眉头,将那块陨星拿在手中,双眼紧紧盯着,陨星随着手指的转动而快速的旋转着,只是思绪却早已回到前世的古籍之中。 记得上一世整理古籍的时候,崇岳看到过一个记载,“织女梭,天孙以星精所铸,能补天劫”,而汉代的《河洛括地象》中也提到,“织女,天孙也,嫁于河西牵牛”。 那时的崇岳看到这些记载,便想到牛郎织女的故事,人们所熟知的便是牛郎与织女这一对相爱的夫妇被无情的王母拆散,以金簪划出天河,将他们分隔两岸,仅允许每年七月初七借鹊桥相会,这日子又与乞巧节相结合,逐渐形成了中式情人节。 而另一个故事则是小众一些,织女是天帝的孙女,年年在天河的东岸织布劳作,织成云锦天衣,天帝怜惜她孤独辛劳,便将她许配给天河西岸的牵牛郎。但是,织女成婚后就荒废了织务,天帝为此而发怒,责令织女回到河东,只允许他们一年相会一次。 回过神的崇岳看着在手中游走旋转的陨星,依然微蹙着眉头,如今他已然踏上修行之路,再次回忆起织女与织女梭,却不是以往的看法了。 “织女梭,天孙以星精所铸,能补天劫”,说的便是织女以星辰之精铸造成织女梭,织女用织女梭织成云锦天衣,并且织女梭有着特殊的神力,织女能够借助它对抗天地劫难,维持天地秩序,而这星精很可能就是陨星。 心念至此,崇岳盯着陨星的双眸闪过一丝火光,嘴角微微翘起,轻哼了声,喃喃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耐烧!” 崇岳说话虽小,却让众人都为之一振,他们都看向崇岳,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崇岳一把握紧旋转的陨星,起身远离石桌,将陨星轻轻向空中一抛,而后右手掌心突现一片朦胧白色雾气,随后右手一震,那片雾气便脱离掌心向上飞去,那块陨星向空中飞了没多高,大约离地一丈高的时候就再也飞不动了,便向地面砸去,可当落到崇岳头顶的时候,刚巧与向上飞着的雾气相遇,一下便阻止了陨星的下落劲头,可是由于陨星颇为沉重,雾气并没有让它停下来,而是随着陨星一起坠落,直到落到眼前的时候,才稳稳的停了下来。 下一刻,崇岳轻唤一声:“焚苍!”瞬间,崇岳的左手指尖便浮现出一丝白芒,别看这白芒细如牛毛,却爆发出夺目的亮光,一下就令周围明亮了许多,说亮如白昼也差不了许多,不过好在这白芒仅有一丝,亮光只笼罩了周围几人,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光辉也让邹虞他们三人都不自觉的眯了眯双眼,而叶渡生更是将手遮在眼前,来阻挡这光芒。 紧随华光而来的就是滚滚热浪,比刚才邹虞满手掌的灵火更加暴烈的热,邹虞他们三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来抵抗这猝不及防的热意,可是随后他们便发现,就算屏住了呼吸也不能起到丝毫作用,感觉这股热浪不仅是对自己的躯体起着作用,更是穿过躯壳直接烧至灵魂,让人根本无从防御。 崇岳眼睛一直注视着漂浮在眼前的陨星,眼角的余光却扫见了他们三人,也发现了他们的窘境,便打算削弱下他们的热感,便轻声喝道:“凝渊!”随后,右手指尖便凝出一丝黑墨,同样是细如牛毛,就在这黑墨出现的一瞬间,院中的亮度便下降了几分,而邹虞他们却突然发觉,在这热浪之中出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只是这寒意不仅没有抵消掉那灼人的热,甚至这热和寒还交替着出现,一下热一下寒,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但是比刚才那单纯的热还是要稍微好上一些。 崇岳料到他们此时不舒服,但是却没有办法,要不就是他们自身实力提高来抵挡“焚苍”与“凝渊”带来的不适,要不就是快速的熔炼这陨星,当然,以现在的条件,第二种方法便是唯一的选择。 崇岳不再耽搁,左手屈指弹出,那牛毛白芒瞬间飞离指尖,一下撞击在浮在半空的陨星表面,转瞬间,那漆黑的陨星便被这白芒点燃,下一刻陨星就烧红了,但也只是烧红了而已。 崇岳嘴角翘的更高了,双眼中的火光更强了几分,一股较量的劲头自心底升起,冷笑了声,低声自语道:“那就看看你有多耐烧!”而后眼睛依然看着浮在眼前的陨星,说了句:“再忍耐会!” 邹虞他们三人听到崇岳这么一说,便齐刷刷的各自退后了几步,这仅仅是一丝白芒一丝黑墨都抵抗不住,再多一些定然无法承受。 刹那间,崇岳左手指尖又浮现出三根牛毛般的白芒,后退好几步的三人随即就感觉肌肤都快被点燃了,就像置身于火海一样,不得已又后退了几步,崇岳也不迟疑,屈指一弹,这三根白芒便撞击在烧红的陨星上。 须臾间,那浮在半空的陨星爆发出白色火焰,竟然看不出一丝黑暗,旋即,那陨星便化成球状液体,浮在崇岳眼前。 这种变化一下子就惊到了邹虞三人,他们没料到崇岳的火焰神通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不仅是他们,就连崇岳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这耐烧的陨星会这么快就会熔化了,还熔掉了那么大一块,如今眼前的液体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只有原先的一成。 崇岳不敢再继续焚烧,生怕将这仅剩一点的液体陨星化为乌有,赶忙抬起左手驱散焚苍,同时又将右手的凝渊一道驱散,邹虞三人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仅能感受到那熔化的陨星散发的阵阵热气,只不过这热气与刚才那热意相比,真真是相形见绌。 邹虞他们再度围拢过来,齐齐的盯着浮在半空的液体,崇岳没有再度出手,也是看着眼前的液体,要等到它自己凉下来。 神通法术自是与平常的火焰不同,失去了火焰的液态陨星没过多大会儿就凝固定型,又稍微等了一小会儿,便彻底凉了下来。 在场众人都感到了热气的消失,无不觉得奇异无比,邹虞迫不及待的说到:“师尊,这剩下的必定是精华,快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47章 星精 崇岳应了声,便抬手将那枚姑且叫做陨星的圆球召回掌中,而后定睛看了眼,随后便又在指尖凝聚两枚冰丸,屈指弹向涂山长嬴和叶渡生的脑门。 那两枚冰丸在接触到这二人脑门的瞬间就化成一条一指宽的冰带,缚在他们脑门上,就像带了一条冰做的额带。 就在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忽听崇岳开口说道:“邹虞,快挤出一滴鲜血!” 邹虞听到崇岳吩咐当即便照做了,一滴殷红的鲜血出现在邹虞指尖。自从拜师当天,邹虞便对崇岳言听计从,只要是崇岳说的,他便会照做,更别说此刻崇岳的声音之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语气。 崇岳勾了勾手指,只见邹虞指尖的那滴鲜血就像听到召唤似的,脱离邹虞指尖,朝着崇岳掌心飞去。 下一刻,邹虞突然涌现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与崇岳掌心之物有了某种联系,邹虞当即便明白,这是师尊帮助自己与那熔炼后的陨星认主了,能让师尊如此重视,说明这必定成为宝物了。 只听崇岳开口说道,语气中再也没有刚才那不容置疑的严肃,转而变为一些轻松:“这块陨星如今已经算不得陨星了,说是星精也不为过了!涂山长嬴、叶渡生,你们二人最好不要直视这枚星精,就算有我的冰带保护,恐怕也会变得失魂落魄,嗯,邹虞,你应该也能控制下,你先熟悉熟悉,再给他们看吧。” 说罢,崇岳便将手中的星精塞进邹虞手中,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听到崇岳这么说,便知道这星精必定不凡,当下也不敢去看,便各自把头扭了过去,生怕目光扫到星精上。 邹虞接过那枚星精,入手便感到异常冰冷,比原本的那枚陨星更加冷,甚至有一些刺骨的冷,随后心念一动,这股冰冷瞬间便消失不见,他知道这是由于他是宝物的主人,并不是真的不冰了。 邹虞用另一只手遮住星精,并举到眼前,生怕涂山长嬴和叶渡生不小心看到它,在看过一眼后,便知道为何师尊不让他们二人看了,这枚星精如小葡萄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整体漆黑如墨,就像一枚黑珍珠,且会散发出琥珀色的光芒,就像黑眼珠中的金瞳一般,并且转动中,光芒流转间,偶尔还会透出阵阵幽绿,更像猛兽凶戾的眼眸,而且这眼眸仍是有着吞噬灵魂的能力,并且远比陨星时的噬魂能力强大的多得多。 邹虞连忙再度心念转动,让这噬魂能力隐藏其中,就算如此,这星精仍有噬魂的作用,只是不容易伤人了而已。 邹虞心中无比叹服,说道:“师尊好本事,没想到这么难炼制的陨星竟能这么快炼成宝物,师弟师妹,你们现在可以看了。”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闻言便扭过头,盯着星精仔细的看了看,好在有邹虞的控制以及崇岳的护持,他们二人才没有半点影响。 只过了片刻,叶渡生便有些抵不住那星精噬魂的力量,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涂山长嬴要比他强上不少,但是由于狐狸天性谨慎,便早早的将目光转移开,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颤抖,说道:“这星精也太可怕了吧,若真是斗起来,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星精影响神魂,哪怕是一瞬间的失神,那便能影响战局,绝对算得上是宝物了。” 而后涂山长嬴又回头看了看桌面余下的三块陨星,问道:“叔叔,这些还能不能再炼出同样的星精?” 听到涂山长嬴这么一问,邹虞和叶渡生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崇岳身上,崇岳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略微思虑一下,心中就有了主意,便开口说道:“这个还不好说,还是先试试吧!” 众人闻言,都赶忙后退,甚至退出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远,崇岳扫了眼涂山长嬴和叶渡生脑门上法力凝结的冰带仍在起效,便说了句:“都护好自身!” 言罢,便手掌一挥,却见石桌上的三块陨星被崇岳掌上飞出的三团雾气包裹,直接拉到崇岳眼前,浮在半空。 就在崇岳要运起神通焚苍之时,心中忽的生出一个想法,下一刻,整个小院就变幻了环境。 众人发觉眼前一花,须臾之后便看清周围的一切,只是眼中的景色再也不是原本黑夜中的小院,也没有了石桌石凳,更没有院中的那棵李子树,但他们站的位置却跟刚才一般无二,同样,那三块陨星也是稳稳的浮在崇岳眼前。 邹虞转头看向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发现他们也是一脸的疑惑,就仔细的看了下四周,发现这里是他根本未曾到过的地方,只见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块土地上,并且这块土地并不大,四周特别空旷,根据以往的经验,邹虞就有些肯定他们正处在一座山的山顶位置,并且他们身旁有棵巨大的树干,树干笔直粗壮,高耸入天,可是抬头望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树冠的样子,仿佛是那树冠太高了导致他的目力无法触及,又像是树冠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量给遮蔽了,并且天空以树干为中心分为两部分,一半为昼一半为夜,煞是奇特。 随后邹虞又向树干底部看去,恍惚之间好像看到那里放着些什么东西,可是努力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是有意屏蔽了似的。 ‘既然看不到,那就摸摸看,说不了能行!’心念至此,邹虞探手抓向树干底部位置,他虽然这样做了,但是心中却早已料定此番必定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邹虞在那里抓了个空,因为心中早已料到,所以他并未失望,而是将手按在粗壮的树干上,可这下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的手一下陷入树干之中,他若是凡人,这时定然会就此跌倒。 邹虞赶忙站定,将手从树干中伸出,这一切都被涂山长嬴和叶渡生看到眼里,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无以复加,纷纷伸出手按向树干。 下一刻,他们的手都与邹虞一样,陷入树干之中,“这是虚的!应该就是幻象!”叶渡生皱着眉头说道。 涂山长嬴没再继续触摸树干的幻象,而是向后迈出步子,可是也就走出四五步的样子,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阻止了,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邹虞看到涂山长嬴这般状况,眼底浮现出一丝困惑,而后猛然用力向下一跺,只听得“嘣”的一声闷响,再看脚下,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甚至也没有想象中尘土飞扬的情景。 这一切看似挺长时间,实际也就在两三个呼吸间完成的,邹虞突然便明白了,低声说道:“这应该是师尊施放的结界,估计是担心炼陨星的热浪对周围造成影响吧。” 涂山长嬴闻言便退回刚才的位置,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叔叔确实有一种幻象神通,这个应该是另一种幻象神通,看样子确实属于结界类的,我总感觉自己好像是见到过,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148章 火炼噬魂珠,夜话谋宗门 就在三人讨论之时,修为最高灵觉最敏感的邹虞突然感到一阵燥热,他猛的向崇岳看去。 只见崇岳举起左手,其中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的指尖分别冒出四根牛毛般的白芒,邹虞知道这就是师尊的神通——焚苍,而后便见崇岳朝着浮在眼前的那三块陨星抖动一下左手,那些白芒便飞到陨星表面,下一刻这些陨星便烧着了,很快,这三块陨星就如第一块那样,熔化成小小的一团液体。 崇岳见状,便再次挥出左手,将那焚苍烈焰驱散,只是这次没等它们凝固冷却就轻声喝道: “邹虞,血来!” 邹虞赶忙凝成三滴鲜血,便朝着那三团液体甩了过去。 “嗤~” 随着一阵青烟向空中飘去,邹虞再次感觉到那三枚星精已然认主,邹虞同样收敛起星精的噬魂能力,并等待着它们凝固冷却。 青烟化作星屑升腾的刹那,结界中的昼夜穹顶轰然崩塌,紧接着,山顶、树干如镜面龟裂,细碎的裂片如沙砾般向外崩去,转瞬间便消融在夜色之中,恍然间,众人再度回到了现实中的小院,仿佛刚才的景象就像幻觉一样。 崇岳将那三枚星精握在手中,就坐回石凳上,同时招呼三位弟子一同坐下,接着便将那三枚凉了的星精塞进邹虞手中,说道:“我觉得这四枚星精的噬魂能力非凡,不如叫噬魂珠好了。记得,不要用此珠伤及无辜!” 邹虞赶忙说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崇岳见邹虞说的如此郑重,便不再这方面做过多交代,转而说道:“噬魂珠你就先拿着,就在刚才,我有了你的双杵造型的想法了,等年夜饭后,我再好好考虑下。” 邹虞闻言,忙谢道:“多谢师尊!” 然后崇岳扫过在坐弟子,便开口道:“今日便是大年三十儿,依照习俗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咱们虽非血亲,甚至亦非同族,但既然教你们东西,那便是一家人。那今日就由咱们共同守岁!来,吃饭!” 接着,崇岳便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分别倒上四盏酒,端起一盏,道:“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共饮!” 邹虞三人连忙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一场年夜饭吃到半夜,崇岳便独自返回屋内,思索设计双杵的造型了,将弟子三人留在院中。 邹虞三人见崇岳已然回房,就收拾了石桌,趁着夜色聊起来了天。 邹虞将荷包解下,轻抚着挂在荷包上的碧玉玉牌,畅想着不久之后玉牌背面即将刻上的双杵,不由笑着道:“也不知道师尊画出的双杵是什么样的。” 涂山长嬴摩挲着自己的玉牌,美眸流转,浅笑下:“看看我那忽雷,造型独特,想必你那双杵定是造型独特。” 叶渡生同样的盘着手中玉牌,只是眼睛像游蛇般,不停的逡巡在他们三人的荷包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道:“师弟,想什么呢?” 叶渡生收拢心思,指腹无意识的抚过玉牌的棱角,问道:“师兄师姐,你们觉得,师父今后还会不会继续收弟子了?” 邹虞闻言便咧开嘴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叶渡生的肩膀,说道:“不管师尊今后再收多少弟子,我都是大师兄!” 涂山长嬴抬眼瞅着邹虞,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说道:“如今叔叔只是从山上来到这个小城,便有了咱们三个弟子,今后指定不会在此地久留,难不成你还能保证所收的弟子各个都不如你么?” 邹虞听到涂山长嬴的话,笑着的嘴顿时拉了下来,尴尬挠着脑袋,毕竟妖族是以实力为尊,换句话就是拳头大的就是老大,略微想了下,穆然的点了点大脑袋,说:“说的是啊,若是以后有个修为更高的拜师尊为师,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自称大师兄啊。” 涂山长嬴嘴角翘得更高了,却是一言不发,而叶渡生则说道:“这种以入门先后顺序排位次的方式很正常的,这叫做长幼有序。” 涂山长嬴美眸转向叶渡生,声音中带着些戏谑的味道,说道:“这是世俗间的约定,确实是人族在正常不多的规则了,只不过......”说着,涂山长嬴露出一条雪白的大尾巴,而后扫在叶渡生的后背,便问道:“我是人么?” 其实叶渡生自上次得知邹虞和涂山长嬴的身份,并且自己已经踏上修行之路,便已明白世间不是只人,还有妖仙鬼魔的存在,现在早都不再恐惧了,只是听到涂山长嬴这么问,便被问的哑口无言。 紧接着,便又听到涂山长嬴接着说道:“叔叔今后定然会继续收徒,当然会有人族,自然也会有妖族,也有可能是鬼,甚至可能还有魔,这是这么一来,这种长幼有序的规则恐怕就很难站住脚了。” 邹虞在一旁不住的点着头,可叶渡生则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师父是人,既然都是师父的弟子,自然会遵守这个规则啊。” 还没等到涂山长嬴开口,邹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话是这么说的,大家都会以师尊为尊为长,可我只是入门时间早,自称大师兄还好,在别人面前还这么说就有些托大了。” 此时,涂山长嬴便再次呵呵的笑了起来:“师兄,你若还想当大师兄,我倒是有个法子。” 邹虞无奈的撇撇嘴,说:“无非就是努力修炼,可是,长嬴啊,就凭你这资质,说不了再过些时候就会超过我了!” 涂山长嬴则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说:“我们修炼的方向都不同,就像你主修力量,而我主修幻术,叶渡生修的就是医术,你说咱们怎么比?是让你跟叶渡生比医术,还是让叶渡生跟你比力气?” 邹虞的脸颊立马红透了,手指将散落的发梢绞成一团,反复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得吞咽了下口水,旁边的叶渡生看到尴尬不已的邹虞尤为好笑,却又不能笑出声,便出言解围道:“师姐要说的方法莫不是成立门派?” 涂山长嬴满含笑意的看着叶渡生,手指继续摩挲在碧玉玉牌上,颔首道:“聪明,我就是这个想法!”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夸奖,下意识的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我刚才看玉牌的时候便有了这个想法,只不过不知道师父他同不同意,所以......” 邹虞此时也不尴尬了,神情颇有些严肃,手指轻轻叩击在桌面上,道:“其实修行界中存在着隐门,他们一般都隐世不现,但是据传闻却都是底蕴深厚实力非凡。” 而后邹虞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咱们师尊的实力可是深不可测的,当初那个与城隍不相上下的魔头,被师尊随意的一掌便拍的灰飞烟灭,成立个宗门自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师尊的意思。” 第149章 宗门立长青,祭礼启新岁 邹虞三人一时便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崇岳生性洒脱,不喜被俗世牵绊,因此不知崇岳是否会有建立宗门的想法,故而一筹莫展。 房内,崇岳伏在书桌上,手中正握着一只炭笔在纸上画着双杵的草图,同时将三名弟子的对话听个真真切切,当听到叶渡生提到建立宗门时,不由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建立宗门说着挺简单的,就算建立也不复杂,就像现在一样,培养几名弟子,甚至在未来继续多培养几名弟子,宗门无非就是对这个群体的一个称呼而已,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可忽然,崇岳脑海中再次浮现一个场景,黄褐色的湖面之上悬浮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巨大黑色阴影,那阴影一声怒吼,音波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将湖边的生机彻底摧毁,化为一片齑粉,而后天空中的日月便飞向阴影,又被其吞噬。 “咔” 崇岳手中的炭笔在画面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间便折断了,他也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虽然这个幻象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可再次想起,仍然觉得十分恐惧。 “宗门!”崇岳嘴里喃喃的说着,片刻后,他便下定了主意。 院中,邹虞三人都抬头看着夜空,听着城中不时响起的噼啪爆竹声,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正房飞出,“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众人赶忙低头定睛看去。 只见石桌上的物件散发着阵阵金光,虽然没有大放光华,可那刺目的金光仍邹虞三人不得不抬手遮蔽。 这金光转瞬间便收敛其中,待众人放下手臂时,才看清,石桌上正躺着一块一尺长三寸宽的木牌子。 这块木牌正是雷击木,中间偏上的位置斜刻着一柄宝剑,正是崇岳的青蛇剑,而在青蛇剑下方竖着排列着“长青”二字,一剑二字在黑红色雷击木上依然散发着隐隐的金光。 邹虞看到木牌,双眼一亮,脸上随即便露出一副惊喜的神色:“看看,师尊同意了,以后咱们便是长青门了!” 涂山长嬴同样十分高兴,站起身,对着邹虞施了个万福礼,道:“恭贺邹师兄成为长青门大师兄,拜见大师兄!” 邹虞赶忙摆手,而后伸手取过桌上的雷击木牌,不停的摩挲着:“长嬴,以后还是别叫我师兄了,我刚才思虑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以名字相称吧,万一今后师尊收个了不得的存在,我这‘大师兄’喊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你说这可多尴尬啊,所以啊,叫名字就得了!” 涂山长嬴闻言轻笑道:“师兄啊,我看你不是尴尬,就是这性子随了叔叔,随性自在。” 邹虞咧嘴笑了笑,便将手中的木牌递给了叶渡生,道:“叶渡生,你将这牌子挂到门外吧,今后这就是宗门密地了。” 叶渡生接过木牌,便问道:“为何是密地啊?” 涂山长嬴则接口说道:“叔叔生性淡泊,这里当然不能是乱糟糟的,未来应会在他处建立宗门场地,但是此处就只能是叔叔的弟子及友人才能到的地方。” 叶渡生闻言便点点头,拿着牌子便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新年伊始,当晨光刺破薄雾时,城中的雄鸡扯开嗓子啼鸣,红冠抖动间唤醒朝阳,而城中百姓却未像往日那样步履匆匆开始一天的忙碌,只是在雄鸡疑惑的叫声中悠闲的走出房门,在熟人之间句句的“年岁吉祥”中拱手作揖,笑谈家常,而孩童们则是嬉笑追逐,或是燃放爆竹。 崇岳同样是踏着鸡鸣走出房门,看着早早起来围坐在石桌旁的弟子们,嘴角不由的勾了起来,道了句:“新春顺遂!” 邹虞三人见到崇岳出来便赶忙起身站好,听到崇岳的祝福,就都拱手行礼,回道:“谢师尊(师父)(叔叔)!” 崇岳走上前,将一张白纸递给邹虞,说道:“看看是否合心意。” 邹虞展开白纸,看到上面画着一只杵,尽管只是寥寥数笔,却画得极为精美,不由得双眼放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生动,而在一旁观看的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同样是双眸闪动,不住的点头称赞。 邹虞激动的双手甚至有些微微颤动,冲着崇岳再度拱手道:“谢师尊,师尊神笔当真高绝,此杵正中弟子心扉!” 崇岳则是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合心意就好,等过些日子,城中铁匠开工,你便可寻他们打造,之后我再将你的那块陨星熔于双杵内!” 邹虞连忙应声称是。 此时的京城相比吴桐县要冷上许多,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一座恢宏的祭台,此祭台就建在皇城西北角的矮丘之上,是整座皇城,甚至是整个京城地势最高之处。 祭台周围已布满金甲武士,他们身姿如松,各个身披鱼鳞金甲,面戴兽面吞口罩,金盔上的猩红缨穗与背上的玄黑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长戟指向天际,他们不仅守护着祭台的庄严,更如移动的铜墙铁壁,将帝王与潜在的威胁彻底隔绝开来。 每一张兽面下的目光都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扫过祭台四周的每一寸阴影,就在这层层守护中,身着玄色衮冕的元和帝缓步拾级而上,头上大裘冕旒珠随步伐轻晃,碰撞出细碎的清音。 “吉时——到!”司礼太监尖锐的唱喏刺破长空,元和帝穿过九重丹陛,在祭台香炉中插上三支檀香,随着青烟袅袅升腾间,祭台之下,群臣在礼官的“跪拜”声中完成三跪九叩之礼。 此时,元和帝展开黄绫祭文,高声念道:“维皇承运,临御万方。仰承昊穹垂佑,俯查黎庶安康。今值元正,谨以牲醴玉帛,昭告昊天大帝。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愿边疆晏然,四海咸宁;愿宗庙社稷,永世其昌。朕当恪循天命,敬德保民,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以仁心施政,以礼义化民,使天下归仁,风淳俗厚。尚飨!” 随后元和帝便将这祭文投入一旁的炉中焚烧,再接过司礼太监递过来的金爵,把祭酒泼洒在瘗坎中,酒液落下时溅起细碎金沫,与炉中腾起的青烟交融成雾,而后随着寒风直冲云霄。 祭天礼成,元和帝并未停留,而是乘辇直奔承明殿。 殿内早已备下珍馐玉馔,当群臣从祭台回到大殿,齐身下拜,山呼万岁,元和帝这才缓缓出现在宝座之上,而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元和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朗声道:“新春伊始,万物更新,朕在此与诸位爱卿欢聚一堂。过去一年,诸位爱卿恪尽职守,勤勉奉公,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使我朝四海升平,朕心甚慰!” 元和帝顿了下,接着道:“新的一年,望我等君臣一心,继续勠力同心,共创盛世华章!” 而后端起面前镶着宝石的金尊,向前微微递了递,道:“值此良辰,朕敬诸位爱卿一杯,愿诸位爱卿及家眷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待元和帝饮尽杯中酒,殿内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元和帝微微颔首,放下金爵,说道:“诸卿尽兴!”言罢,便在群臣恭送下消失在承明殿。 第150章 迟暮望长生 御书房内,元和帝正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黄花梨书桌上青铜仙鹤香炉正吐着袅袅白烟,一股淡雅的沉香气息回荡在元和帝的周围。 他一手扶额,手肘支着桌案,拇指不停的揉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头皱成的个“川”字。 身旁服侍的太监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皮肤已有些褶皱的元和帝,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操着有些发尖的嗓音轻声说道:“陛下,您又头疼了,不如让奴婢给您揉揉吧。” 元和帝看了下眼前这个专门服侍自己的贴身太监,微微点了下头,便放下手臂,靠在龙椅上,微微闭起了双眼。 那太监一步迈出,看似常人需要三四步才可跨过的距离,却被他瞬间抵达,并悄无声息的站在元和帝背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压着他的两侧太阳穴。 随着贴身太监的按压,元和帝的眉头逐渐舒缓开,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淡:“高士,咱俩同岁,都是年逾花甲之人了,可你看着怎么还那么年轻,而朕却愈发衰老了。” 高士听闻元和帝这么说,依然是低头垂目,双手不疾不徐的揉按着皇帝的太阳穴,嗓音仍是尖锐,但却依旧平和:“奴婢怎敢跟陛下相比,您天天日理万机的,为天下黎民百姓劳心劳力,而奴婢只要把心放在陛下这里就好。” 元和帝继续闭目休息,御书房一时间便陷入了一阵安静,只听得殿外檐角的铜铃随风轻轻摇动,发出阵阵悦耳的叮咚声响。 片刻后,元和帝再次打破平静:“你说,若是朕当年继续练武,不说练成像你那样的大内第一高手,如今只怕也不会如此的疲惫吧。” 高士手下不停,心中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似乎元和帝说的并不是他自己:“陛下您万乘之躯,可不能受这习武之苦,再说了,习武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身躯,这对陛下而言可是万万不行的。” 御书房再度陷入安静之中,沉香的淡雅香味不断舒缓着元和帝焦虑的内心,他已在位三十载,如今身子每况愈下,可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就如万斤巨石压的他几乎缓不过气来,再加上铜镜里,那逐渐苍白的发丝以及渐渐松弛的肌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他已经老了。 “高士,你说莫无生能不能给朕找到长生之法?” 高士耳中传来元和帝的声音,他毫不思索的答道:“陛下,有没有长生之法,奴婢不知晓,可这莫无生是个有些本事的方士。” 虽然这般对话已经进行了无数次,高士早已了然于胸,只不过此刻元和帝忽的睁开眼睛,抬起手摆了下,随后就问出了高士第一次听到的话:“那要你说,你这大内第一高手与他莫无生比起来,到底是谁能胜?” 就在元和帝摆手的同时,高士已经放下手,轻身来到桌案旁,低首垂目的站在那里,略微思索着。 元和帝则是紧紧盯着高士,不仅要听他如何回答,更要看他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只不过,高士的表现却没能让元和帝如愿,他脸上依旧不带任何表情,仍是那样低首垂目,甚至连嗓音还是那般尖锐:“回陛下,武者之分就是自不入流至一流武者,若是突破一流便能到达传说中的武圣境,那又叫做先天武者,可这自古以来就是个传说。先天之下都是后天,而这最低的不入流武者就是寻常乡野武者,最是寻常,之上就是三流、二流直至一流。有些山野门派,将这三流称作练体,二流称作练气,一流称作练神,这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高士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据一些野史记载,武者的先天境便是修士们的筑基期,传闻筑基便是修士筑灵体之根基,虽还不是仙,但却已脱离肉体凡胎。而奴婢此时便是这一流武者,自莫无生所说,他还未到筑基,因此,奴婢敢说定能斩他。” 元和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阵向往之色:“筑基就能脱去这衰老的凡体,再进一步便是仙,仙就成长生了。” 元和帝此刻忽的发现高士脸上微微颤了下,嘴巴正准备张开却又闭住了,便说道:“有什么话便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是!”高士应了一声,便开口说道:“陛下,奴婢确实有些疑问,您说,莫无生连筑基修士都不是,如何去寻那长生之法?再加上......” 说到这里,高士猛的抿着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元和帝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要说,他手下的那群方士各个都尊着他的命令,到各处寻找天材地宝,但是却还与地方官员接触过甚,祸乱百姓。” 高士听到元和帝这么一说,便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耳中又继续传来元和帝平静的嗓音:“这一切,我都知道,只是他们还未过分,便留着他们的小命,可若是......这你就不必多虑了,朕还不糊涂,容不得他们胡来!” 接着,元和帝轻轻拍了拍手,自御书房的柱子阴影处转出一名男子,他身材修长,肤色冷白,眉眼之间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穿着玄色劲装,只是在袖口位置以金线暗绣着螭纹图案。 他来到桌案前,膝弯微屈,单膝重重的叩击在青石地砖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之后便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元和帝看着跪在桌案前的影卫,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开口说道:“吩咐下去,若是那些方士为了一己私利勾连官员残害百姓,那么就让暗卫除了吧,记得要干净利落,懂了么?” 这名影卫听到元和帝的旨意,也不开口应答,仅是双手抱了下拳,便起身离去,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青铜面具,而后便熟练的扣在脸上,下一刻便消失在御书房中。 仅过了片刻,这名影卫便又出现在桌案前,冲着元和帝再次抱了下拳,便隐于阴影之中。 元和帝看着隐藏起来的影卫,双手伸平搁在桌案上,忽的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可别让朕失望了!” 也不知这失望具体说的是什么,也许是指暗卫们执行的任务,也许是指方士们的恶劣行径,也许是指莫无生的长生之法,更可能是这三者皆有。 御书房中再度陷入沉静,元和帝微微转头,看向桌案旁靠墙摆着的一个紫檀木博古上,架子上摆着不少奇珍异宝,而在博古架的中央位置则摆着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五寸的白玉玉函,而元和帝的目光正落在这个玉函之上。 第151章 玉函现仙踪 当元和帝看到那只白玉玉函时,眉头突然蹙动一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神采,一瞬间就变得激动起来,可下一刻便又恢复到刚才那疲惫的状态。 元和帝双手支撑着龙椅站立起身,不疾不徐的踱到博古架前,先取下一只青铜尊,这只尊周身盘绕着一条昂首的蟠螭,口中嵌着一枚雕刻着云雷纹的红宝石,他探出手指轻轻拨动那枚宝石,宝石便在蟠螭口中来回走动,还不时发出阵阵叮叮的轻响声。 元和帝嘴角微微上扬,双眼注视着昂首的蟠螭,忽的开口道:“都说朕是真龙天子,你说这世上真有龙么?” 高士随着上前两步,再次站到皇帝身旁,仍是低首垂目,答道:“皇帝自古就是真龙天子,正如您冕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都是遨游在九天之上,只不过世人凡夫俗子,以肉眼之力无法看穿九天之上,自然见不到龙。且若这世上无龙,那这蟠螭怎会刻画的如此惟妙惟肖。” 元和帝随手将这青铜尊递给高士,笑着说道:“就你会说话。” 高士接过青铜尊,小心的放回博古架上,听到皇帝的夸赞却未回话,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兴奋,好像皇帝夸的并不是他自己。 元和帝随后向侧面迈了一小步,目光落在一个直径约半尺的青白玉璧,只见这玉璧温润泛青,略带着冰裂的纹理,并且玉璧表面浮雕着一幅图画,这幅图画被玉璧中间的圆孔一分为二。 图画的下半部分,雕刻着座座高山,白云飘浮在山腰之间,并且有几只飞翔的鸟儿穿梭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图画的上半部分,则雕刻着一只独角牛,自牛额头向上方伸出来的独角锐利又粗壮,独角牛足下生云,四蹄呈错落之姿势,像是在云端漫步,还有一名宽袍广袖之人骑在独角牛上,这人束发于顶怀抱宝剑,却只露出侧脸,看不清本来面目。 元和帝越看越欣喜,忍不住伸出手指摩挲着玉璧上的独角牛与那骑牛之人,玉璧的阵阵寒意丝丝沁入肌肤,指腹下独角牛的犄角棱角分明。摸着摸着,元和帝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似乎是想唤醒玉璧里那名骑牛的仙人亦或是自己也进入这玉璧中与那仙人一道徜徉在天际之中。 片刻之后,元和帝松开手指,目光便落在玉璧的下沿,也就是图画的最下边,那里同样是用浮雕手法刻着这幅图的名字。 “乘兕飞仙!”元和帝轻声念着,目光中带着些许陶醉,而后便转过头看着高士,道:“你看,仙人乘兕行于重霄之顶,逍遥自在,不为俗世劳心,妙!且看这仙人坐骑也非凡俗之物。” 高士略微回忆了下,说道:“陛下,奴婢记得这《乘兕飞仙》的玉璧是大概八九年前西凉国进贡的宝物,使者说是,他们那最好的玉雕匠人在山中寻玉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景象,还说当时刚雨过天晴,看的特别真切。” 元和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道:“你这老狗,那小国使者的话也能信啊,不过就是编了个故事而已。不过说起来,他们那确实盛产良玉,嗯,算算日子,他们也快来朝贡了,不过给他们定的十年朝贡一次也算难为他们了。” 高士赶忙称赞道:“陛下仁慈!西凉处于西面群山之中,金玉之物自是不少,可那金玉就不能吃又不能穿,还是要只靠我朝的谷帛维持生计,再说了,若是没有我朝的庇佑,他们那小国早被北边的部落搜刮个干净了。依奴婢看,陛下应该定五年朝贡一次。” 元和帝笑着摇摇头,道:“你呀你,尽说胡话!作为咱们的藩属国,自不能苛求太过,不然就失了我大国风范。再说了,咱们的粮食布匹,不都是用他们产的金玉换的,所以咱们亏不了,百姓也亏不了。” 高士连忙赞道:“陛下圣明!”而后略微顿了下接着说道:“当日西凉使者进贡这玉璧之后,奴婢便去藏书阁中查找,据书中介绍,兕是传说中的独角瑞兽,野牛状毛色青,也有说毛色黑的,现实不可见的神兽。” 元和帝再次轻笑道:“所以啊,那西凉的使者就是编了个故事,就算真有神仙,怎可让一个凡人瞧见呢,除非那匠人是有大机缘的人。” 高士听闻皇帝这么一说,便说道:“那他们如此欺瞒陛下,就是犯了欺君之罪,陛下怎能轻饶他们!” 元和帝没有说话,再次伸手抚摸着玉璧上的仙人,沉思了会儿,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同时又带着些许期待:“说不定那匠人真是有机缘的人,否则的话,怎会刻画的如此清晰。” 又过了片刻,元和帝才轻叹了声,再次向前走出一小步,来到博古架最中央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白玉玉函,手臂微微抬起了一下,又再度放了下去,好像一直不能下定决心拿起玉函。 就这样,踌躇了半炷香的时间,元和帝终于下定决心,颓然的离开博古架,坐到龙椅上,只不过眼神一直停留在那只玉函之上。 “高士,将那玉函取来!” 元和帝说完,便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个贴身太监将玉函放在桌案上。 “咚~” 白玉玉函在接触到黄花梨桌案时,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响动的元和帝睁开双眼,眼神中显露着一丝决绝,他伸手揭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一张纸条,便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元和三十年,癸巳,仲冬甲子月,辛卯日。湖州湖安府吴桐县,酉初,大雪。 是夜,丑末,大雪住,云开见诸星,无月。 元和三十年,癸巳,仲冬甲子月,壬辰日。湖州湖安府吴桐县,满城木发芽,草开花,人皆言,寒冬现春。” 这纸条便是出自暗卫之手,元和帝的影卫就如名字一般,跟影子一样护卫皇帝,而暗卫平常则是分散在各州各府乃至每个县城,目的自然是监察百官搜集情报,当然,满朝文武都不知道暗卫的存在,通常暗卫只观察不执行任务,一旦有任务,都是由元和帝下达给影卫,再由影卫传达,只是暗卫能执行的任务都是暗杀任务,每每暗卫执行任务,都是只取目标性命,且均已意外暴毙结案,纵有仵作高手也看不出是死于他杀。 虽然字条上的内容已经被元和帝看过许多遍,可是每看一次,元和帝的内心就变得更加狂热一分,好在多年的无上权柄,加之权衡朝野时的雷霆手段、制衡群臣间的诡谲谋略、裁决生死处的果决狠厉,早已将他的心境锻作金石,练就帝王心性,就算心中波涛汹涌,亦能敛尽锋芒,不教心绪流于眉眼之中。 第152章 长生缚老龙 即便元和帝脸上掩饰的再好,没有一丝情绪变化,可是拿着纸条的手却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小心翼翼的把纸条重新放回玉函中,示意高士将玉函放回去,自己却靠在龙椅上,脑袋倚在靠背上,眼神直愣愣的望着御书房天花板正中的八角形藻井,周围梁枋雕刻的鎏金云龙图案在元和帝眼中正奇迹般的旋转飞舞起来,一圈又一圈。 元和帝赶忙闭起眼睛,那盘旋的金色云龙便消失在自己眼中,但是殿外檐角被风拨动的风铃,却在元和帝耳中发出如洪钟大吕般的声响,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就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动,他不得不咬紧后槽牙,勉力抵抗。 再说贴身太监高士,垂着眼帘从黄花梨桌案上取过玉函,手指熟练的扣上玉函盖子的搭扣,整个过程都没有瞥过一眼玉函中的东西,玉函内的物什,元和帝早在一个月前便让他看过了,不过就算是没有看过,他也不会扫上一眼,这便是他能在九重宫阙中屹立不倒的圭臬之一,也正是这份分寸感,使得他深得帝心,成为最了解元和帝内心想法的人。 高士放好白玉玉函,悄然来到元和帝背后,双手再次抚在元和帝的两侧太阳穴上,轻轻的按压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元和帝紧绷的双颊慢慢松弛了,脑袋不再突突跳个没完,双耳也安静了下来,于是便缓缓睁开双眼,藻井周围那条金龙也不再盘旋,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又让高士揉了一阵,便摆了下手,便坐了起来。 高士乖巧的立在一旁,轻声问道:“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元和帝微微点了下头,而后问道:“那日子距今有多久了?” 高士屈指盘算了下,回道:“回陛下,今日正月初一,是甲午年丙寅月丙寅日,距癸巳年甲子月壬辰日正好是一个月。” 元和帝哦了一声,而后接着问道:“湖州湖安府吴桐县,这地方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你有没有印象?” 高士走近桌案,轻巧的捻起白玉茶盘中的描金掐丝珐琅铜壶,琥珀色的茶汤顺着微张的龙口倾泻而出,落在盘中的錾金缠莲玉盏中,泛起一片细碎的涟漪与珠泡,转瞬便碎成粼粼金光,沁人心脾的茶香丝丝缕缕的满溢开来,充斥着元和帝的鼻腔。 元和帝端起茶盏,放在鼻下轻轻嗅了下,便啜饮而尽,随之耳中就传来高士那标准性的尖锐嗓音:“回陛下,奴婢若是记得不差,寇老太傅的家乡便在湖州,记得当年老太傅告老,并未与其独子御史中丞寇洵住在京城,而是返还家乡,好像就是那个吴桐县。” 元和帝闻言,拖着长长的尾音,似乎是刚想起来一样:“哦——”而后笑意自眼尾漫开,手指轻轻叩在龙椅扶手上,发出“砰砰”的响声:“想起来了,那正是太傅的闾里。” 随即,元和帝再开口道:“说到吴桐县,我记得那里的县令似乎是寇洵的同年吧,当时一起参加殿试的,好像最近吏部考核结果是中下。” 高士听到元和帝的询问,深知皇帝对他有试探之意,要知道,作为宦官是不能跟外臣有来往的,而寇老太傅在陛下仍是太子的时候便是太子老师,几乎每日都要教授课业,有些交集不为过,因此不敢耽搁丝毫,生怕皇帝有所怀疑:“回陛下,奴婢终日侍奉御前,与外臣并无交集,因此不知这位县令,不过既然能让陛下知晓,想必这位县令是有些能力的。” 元和帝眼角的笑意没有收敛,只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又说道:“去典章阁将吴桐县的县令文书取来,朕要查阅。” 高士躬身应了声,便走出御书房,对着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两句,便又回来了。 典章阁,顾名思义,就是存放典章制度与文书档案的场所,不仅包含吏部的考核记录,还有在朝官员的过往档案,且这典章阁就在皇城之中,方便皇帝随时查阅。 接着御书房又陷入的沉寂之中,过了半晌,高士忽的向元和帝躬了下身子,便来到御书房门口,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便“吱呀”一声将御书房的门推开一条缝,将一本册子递了进来。 高士将册子放在桌案上,便将桌案两侧的八角琉璃盏点亮,灯火骤亮,驱散了案头的阴影,御书房中的亮度瞬间提升了不少,橙黄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漫过青石地砖,就连皇帝冕袍上的金色龙纹都泛起阵阵波光,再加上盏内的鲸油之中混入不少松香等香料,使得空气之中又增加不少香气。 元和帝翻开册子,一页一页仔细的查看着,没有放下任何细节。 良久,元和帝合上册子,眼中闪烁着阴寒的冷光,嘴角不自主的勾了起来:“世家,不错!朕确实对你们有些放纵了!本以为经过先皇的整治,你们能收敛点,没成想又要卷土重来!朕原念你们累世勋旧,故而有多宽宥,岂料竟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后眼中的寒意消散,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悠悠的说着:“莫无生啊莫无生,快些给朕寻来长生之法吧,这样的话,朕就无所顾忌了,便能抽出手收拾这些世家了!” 高士闻言,便问道:“陛下,这县令莫不是他们的人?” 元和帝摇摇头,道:“以这县令的能力,若是他们的人,吏部考核结果必是上上,又岂能在那偏远的小县一待就是十余年。若不是今日查看,如此栋梁险些就被世家埋没了!” 高士附和道:“世家确是可恨,可惜他们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一举破灭,否则哪会让陛下如此艰难。” 元和帝叹了口气,道:“想想看,这地方上有多少如这县令般的栋梁,当然也有不少蠹虫,只不过朕老了,哎,长生,修仙,莫无生啊......” 随着元和帝的一声叹息,御书房又陷入的寂静,只有八角琉璃盏中,鲸油灯芯的爆裂轻响,在这死寂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元和帝忽的伸手捏起书册,举在空中用力抖了抖,说:“高士,你说这文书是否为真,里面到底掺了多少假!” 高士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疑问,而是说道:“只要到那里好好看看,是真是假便自会知晓。” 元和帝微微颔首,道:“说的不错,不过暗卫们人手不足,且各个习惯了暗中行事,此等明查之事,非其所长,而朝中官员又盘根错节,最是难选!你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高士想了下,道:“想必陛下心中早有定论,奴婢自不用多说。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己人还是可以相信的。” 元和帝闻言思虑了阵,说道:“把老三叫过来!” 高士应了声便再次来到门口,吩咐了门外的小太监。 第153章 季玉探虚实,玄幡测天机 元和帝见贴身太监吩咐下去后,便看向高士,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会选择老三么?” 高士垂手立在一旁,回道:“奴婢斗胆揣测,想来定是陛下认为三皇子淡泊名利,具有君子之风,选他去最为合适。” 元和帝手指下意识的叩击在桌面上,颔首道:“若不是实在没合适人选,怎么会叫他。若是瑾儿还在就好了。”说罢,脸上便浮现一阵落寞与孤寂。 高士微微俯身,面上却浮起和煦的笑意:“陛下莫要伤怀,太子殿下在时最是心系陛下安康。三皇子虽现在看着性子散漫了些,但是他自小都时时跟随着太子左右,想必也深受太子秉性影响,定然心怀家国天下。” 元和帝默默的叹了口气,道:“希望珵儿莫要辜负朕!” 又过了好一会儿,御书房的门再次被一名小太监推开,一名身穿玄色云锦常服,腰间垂系着金丝缀玉革带的郎君踏入御书房中,随着“咣当”一声,房门再次关闭。 这郎君快步行至黄花梨桌案前,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腰间的玉佩撞击在青石地砖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而后额头便贴在地面,口里呼道:“儿臣宇文珵拜见父皇,愿吾皇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元和帝目视下方,道了声:“起来说话!” 随后,宇文珵便从地上站起来,元和帝看着三皇子束发带冠,白玉般的面庞上微微沁着一层薄汗,甚至常服下摆也有些微微褶皱,便随手将一块锦帕递给高士,道:“天气寒冷,先擦擦汗,别冻着了。” 宇文珵接过高士送过来的锦帕,轻轻擦拭了下额角的薄汗,就将锦帕揣进怀里,说道:“儿臣担心父皇久等,因此脚下便失了分寸,让父皇担忧,却是儿臣的不是了。” 接着宇文珵就问道:“不知父皇唤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元和帝眼神瞥了下桌案上的文书,贴身太监赶忙将其拿起,再次递给三皇子,而后就听到元和帝说:“珵儿,你也二十岁了,是时候替朕分忧了,你且先看看这个。” 宇文珵闻言,便逐字逐句的翻看着手中的文书,过了半晌,他合上文书,将其送还给高士,而后垂手立着,等待着皇帝发问。 元和帝见他看得如此认真,便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而后面无表情的说道:“说说看。” 宇文珵想了下,开口答道:“据这文书所示,吴桐县县令杨振应当是个有能力的好官,可是如此官员却在一个小县执政十余年,且吏部考核仅是个中下,儿臣就有些不明白了。” 此时,元和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锐利的审视着三皇子,道:“这就是我唤你来的原因,你可愿为朕跑一趟?” 宇文珵一听,赶忙再次双膝跪在地上,朗声道:“能为父皇分忧,实属儿臣心愿,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定然看个清清楚楚。” 元和帝点点头,接着手指捏起錾金缠莲玉盏轻轻转动着,双眼微眯,眼神紧紧盯着玉盏思虑了下,随后便说道:“不过此次是需要你暗中查看,不可声张,记得到了吴桐县后,先去见见寇老太傅,替朕问声好,还有此行不需要着急,无需尽早赶回,有事飞鸽传书就好。” 宇文珵连忙应声称是,随后元和帝又说道:“今日年节,若无事,便去后宫陪陪你母亲吧,到晚上一起吃个家宴。好了,退下吧。” 等到三皇子离去,元和帝再度闭上眼睛,有些劳累的靠在龙椅上,说道:“你说莫无生知不知道吴桐县的事?” 高士回道:“莫无生门下自是比不得暗卫,可已然过了一个月了,想必应该是得到消息了。” 元和帝微微睁开眼睛,说了句:“叫他过来!” 这次,没令元和帝等多久,便有一名老者步入御书房中,只见这名老者身形极其单薄,感觉一阵强风就能将他吹散。 一袭宽大并且有些褪色的绛褐色法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法衣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有些脱线,只是法衣的胸口位置,用金线刺绣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崭新的火焰纹,在御书房明亮烛光的照耀下,不时地闪烁着金色光芒,显得格外显眼。 灰白的头发整理的极为散漫,头顶的那顶玄色玉冠被他歪戴着,没有起到一点束发的作用。 这老者皮肤松弛,满脸褶皱,三缕斑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动,只是那双三角眼却是异常明亮。 这老者右手持着一面约么七尺高的大幡站在御书房的正中,只是这面幡比他还要高个一头,大幡的乌木杆泛着幽光,似有神秘纹路隐匿其中,宽大的幡面约有四尺长两尺宽,黑色的幡面如夜幕般深沉,边缘两寸宽的白边如雪般纯净,这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幡面正中央绣着一枚碗口大小的金色火焰纹,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在黑色幡面燃烧着一样。而在幡面的四角还绣着一枚小小的火焰纹,它们与中央的主纹遥相呼应,并且随着幡面的抖动,这些火焰纹忽明忽暗,还散发出一阵微微的灼热感。 待老者站定,朝着元和帝躬身行了个礼,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莫无生拜见陛下,不知吾皇唤某家前来有何要事?” 元和帝笑意立马浮于面上,朗声说道:“仙师无需多礼,朕今日请仙师前来,一则是今日为年节,礼当见下仙师,其二嘛......” 还未等皇帝说完,莫无生便哈哈笑了起来,道:“哈哈~莫某多谢陛下挂念!莫某前来也正好有事要去陛下详说,此事便是陛下想说的第二件事!” “哦?仙师竟能算得先机?”元和帝双眼一亮,就连语调都有些上扬。 此刻的莫无生立马面沉似水,沉声道:“一月前,某家夜里修行,忽而心中有感,便观星象,却见南方有一星闪露异彩,心道那边必有异象,于是某家掐指一算,就知吴桐县出了件了不得的事。” 元和帝赶忙问道:“仙师,那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无生嘴角微微勾起,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沉静,道:“陛下莫急,当日我便派门人飞马前往,恰在今日午时赶回。” 元和帝正听的兴致勃勃,忽见莫无生再次躬身行了个礼,接着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那吴桐县确实发生了大事!” 元和帝似乎被莫无生的情绪点燃,已经扶着桌案微微站起,忙问道:“仙师快快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何大事?” 莫无生伸手捻着斑白的胡须,高声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呐!一夜之间,大雪尽退,春回大地,寒冬时节,树发新芽,草绽鲜花!” 元和帝闻言,更加激动了,道:“那长生之法......” 莫无生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随之再度嘶哑低沉,道:“有着落了,且等我准备些时日,便可做法,到时,最关键的一味药材便可现世,到时定然能成!” 说罢,莫无生便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某家先去准备了,陛下莫急,七日后,某请陛下。” 元和帝连忙说道:“那朕便静候仙师佳音了!” 而后,房门再度关上,御书房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154章 携疑向凝香 话说三皇子宇文珵,自御书房中出来后,便显得有些激动,将悬于腰间的那枚玉佩紧紧的攥在掌心,拇指反复不断的用力碾过玉佩表面繁复的雕纹。 他虽是皇子,但是在这个偌大的皇城之中,尤其是在天家之中,并不出众,不仅是他在皇子之中年龄最小,更是因为毫无根基。 若说自己天资愚钝,学识浅薄,那三皇子宇文珵定是不认可的,他自幼勤勉好学,又加之母亲容嫔本就是特别聪慧之人,不然也不可能在纷杂的后宫生出三皇子宇文珵与小公主宇文璎,而在这后宫能有两个子嗣的,除了容嫔外,就只有皇后了。 可是天潢贵胄,尤其是少年皇子,聪慧一般是很难得到帝王赏识的,更不要说满朝文武,他们看中的只有皇子的母族势力,而皇子的温良恭谨、敏而好学只不过是在母族势力强大基础上的加分项而已。 而太子宇文瑾正是如此,他不仅是皇长子,胞妹大公主又嫁给大将军之子,而且皇后更是出自大将军府。原本皇后之父是大将军父亲的副将,在一次战斗中救主丧命,因此皇后自幼便住在将军府,与大将军以兄妹相称。虽然文官与武将彼此不爽更是相互倾轧,但是双方都极为敬佩大将军,再加上太子宇文瑾温恭谦和、颖悟绝伦,便成为这大武王朝当之不让的皇位继承人。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五年前,一场疾病打走了这个各方势力都看好的继位者,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本来都追寻长生之法的元和帝变得更加疯狂,坚信自己定能得到长生术,故而一直都未确定太子身份。 这样一来,朝中势力就变得更加微妙了。宇文珵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大皇子宇文璋,母妃是当今的德妃,出自世家萧家,而这个萧家又是世家文官之首,一直把控着教育资源,并且暗中操纵科举以及官吏升迁任免,导致朝中文臣多数都支持大皇子宇文璋成为太子。 宇文珵的三哥,也就是如今的二皇子宇文珩,母妃是当今的淑妃,出自军中武将之家,但并非大将军一脉,而大将军一脉都以元和帝马首是瞻,远离朝中党派之争,因此,朝中武将多数支持二皇子宇文珩当选太子。 再反观三皇子宇文珵,母亲容嫔,不仅位分较之德妃、淑妃偏低,且娘家人丁稀少,几无势力可言,且容嫔知晓夺嫡之争凶险万分,尤其在太子宇文瑾薨逝后,便时时告诫宇文珵,要远离朝堂,不可结交外臣。而作为太子之位的竞争者之一,宇文珵也深知其危机重重,因此便在心中主动放弃夺位之争,而且还要两不相帮,打算尽早封王前往封地,做个逍遥王爷。 而此番皇帝却派这个既无根基又无争权之心的皇子办差,总有些特殊的意味在里面,这也是宇文珵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可不管如何想不通,父皇吩咐下来的事,那可是需要尽心完成,这不仅是作为臣子的本分,更是作为皇子的本责。 “哎!都说圣心难测,果然诚不欺我,算了,去问问母亲吧,也许母亲能看明白呢。”思虑不出问母亲,宇文珵轻叹一声,便朝着凝香阁走去。 不多时,宇文珵便进入凝香阁,而此时,容嫔正倚坐在雕花窗前,凝望着院中那株绽放点点着鲜红的梅树,怔怔的发着呆。乌发松松的挽成随云髻,只簪了一支鎏金点错梅花簪,眉眼如黛,只是暗里藏着淡淡的愁容,一双素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窗棂。 宇文珵看着母亲仅穿着一件月白银丝襦裙,就赶忙走过去,门口的侍女见是三皇子,都纷纷行礼,并轻声唤道:“拜见三皇子殿下!” 宇文珵并未答话,只是冲着侍女们微微点了点头,便来到母亲身侧,将一件茜色云锦鹤氅披在母亲背上,说道:“母亲,虽是年节,可这天气尚且寒冷,可千万别冷着了。” 宇文珵的声音唤醒了发呆的容嫔,她回过头看到儿子,笑意便笼罩了眉眼,瞬间就冲散了那愁容:“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往年不是还要再晚些才能过来的?” 说着便引着宇文珵坐着来下,而后又吩咐道:“绾香,快将小厨房新做的金缕枣泥梅花酥端过来,让珵儿尝尝。” 下一刻,贴身侍女绾香端上一盘糕点,容嫔轻轻捏起一块五瓣梅花之形,表面缠着金色饴糖的酥皮饼放到宇文珵手中,说道:“快尝尝吧,知道你喜好甜食,特意做的,这离晚宴还有些时候,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宇文珵接过酥饼,放到鼻子下,微微嗅了下,一股清甜焦香的味道使得宇文珵眯起双眼,一副陶醉的模样。 “快吃吧,别闻了,这孩子!” 随着容嫔一阵宠溺的催促声,宇文珵将这块金缕枣泥梅花酥一下整块放进了嘴里,而后便嚼了起来,一时间,油润的枣泥内馅香味便充满了整个口腔,而后裹着的醇厚蜜饯与蜜糖便化作绵密细沙,在舌尖漫开。 “哎,这孩子,让你快些吃可没让你一下塞进去啊,可别噎着了。”容嫔微微蹙了蹙眉头,便感叹了句,随手就提起桌上的錾银雕花玉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宇文珵面前。 宇文珵满足的轻哼一声,而后端起玉杯就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便说道:“还是母亲这里的糕点好吃!”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声音自院外飘了进来:“哥哥以来便有糕点吃,母亲真偏心!” 随后一个身着茜色金云纹锦缎裙,外披雪白貂裘大氅的少女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跑进来,簪在双螺髻上的那对点翠嵌珍珠岛玉兰花钗,上面的银丝流苏随着少女跑动而左摇右摆。这少女生的与容嫔极为相像,就算说这二人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宇文珵看着由于跑动而面色有些潮红的宇文璎,有些无奈的捏起一块酥饼,一下塞进她的口中,同时一脸亲昵的说道:“怎么能少得了你的啊!这是又从哪里跑回来的?” 宇文璎被嘴里的糕点塞的说不出话,容嫔赶忙又倒了杯茶水端给宇文璎,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怀之意:“好了,慢点嚼,快喝口水顺顺,你说你,去年都已及笄,怎么还这么疯疯癫癫啊,像什么样子。” 宇文璎三口两口赶忙就这杯子茶水,将糕点吞下肚,撅着小嘴道:“母亲,您瞧瞧,都是怪哥哥,要他不塞糕点,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说着便扭头白了宇文珵一眼,只是眼神之中尽是笑意。 接着,宇文璎便挨着容嫔坐下,一把搂着母亲的胳膊,看着宇文珵,问道:“往年年节,哥哥都是申末酉初来见母亲的,今日怎么未时就到了?都早了一个时辰呢!” 第155章 慈言解迷途 听到宇文璎的疑惑,容嫔同样看向宇文珵,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这里是规矩森严的皇城,帝王居住之所,而皇子只要成年就会被封为亲王,同时还要搬出皇城,在京城内开牙建府,待时机成熟便会前往封地就藩,只有被册立为太子的皇子,才能居于皇城之东宫,以理储君之事,然而即便身为太子,也不能随时拜见母亲。 宇文珵已然及冠,被元和帝敕封为诚亲王,并且在京城建了诚王府,平日除去节日及容嫔寿辰,一月仅有一次机会进凝香阁探望,并且探望时辰也有明确规定,因此今日的反常就很让人注意了。 宇文珵自然不能让母亲担忧,便和煦一笑,说道:“今日父皇唤儿臣至御书房,交代了些事情,之后便准许我先来了。” 听到这话,宇文璎当即便高兴的快坐不住了,眉眼都快弯成了月牙,笑着说道:“父皇可算让哥哥办差了,肯定是注意到哥哥的才能了。” 接着,宇文璎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自顾自的说道:“我就说了么,哥哥比二哥、三哥都要厉害,只是别人都不知道,连父皇都不知道。” 宇文璎刚说到这,就被容嫔轻咳一声给打断了,而后容嫔声音略微大了有一些,对着门口的侍女说道:“绾香,你带着她们去帮我选下首饰,再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去熙安宫了。”只是说话时,眉眼之间便凝上了一层有些化不开的忧愁。 能当上嫔妃的贴身侍女,自是聪明伶俐之辈,听到自家主人这么说,当即便明白他们母子三人是需要说一些重要的话了,便应了声,将院中的侍女们统统带到外院去了。 宇文璎见母亲将所有侍女都支开,便明白也许父皇交给哥哥的差事不会那么好办了,于是也放开了抱着母亲胳膊的手,规规矩矩的坐好了。 容嫔轻轻拍了拍宇文璎的胳膊,说了句:“没事,别担心,你先不要说话就好。”随后看向宇文珵,问道:“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不要放过一点细节,我要知道详细事情。” 看着神色凝重的母亲,宇文珵便将今日到御书房前后的所有事情都统统述说了一遍,最后还说道:“父皇还特意交代,此次只能暗中调查不可声张,还说此行不必着急,也无需尽快赶回,有事飞鸽传书就行,又说了让到了后先去见见寇老太傅,替父皇带声好。” 等待全部说完,宇文珵便再次看向容嫔,问道:“母亲,这类调查的事看着也不复杂,随便派个人去就好,想必所派之人也不敢糊弄父皇,就算信不过他人,也可派二哥或者三哥去啊,而我太过寻常,几乎每日都不出府,没道理父皇会想到我啊。” 宇文璎听到皇兄如此评价自己,刚想开口辩解几句,却被一旁的容嫔斜目瞥了一眼,便乖乖的闭上了嘴。 此时,容嫔秀眉微蹙,一脸凝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悠悠的说道:“珵儿,我知道你想做个逍遥王爷,不愿参与这凶险的夺嫡之争。而母亲这边无权无势,根本成不了你的依靠,所以,娘支持你的选择。可是......” 宇文珵听到母亲说到“可是”,便微微的坐直身子,仔细的听到:“你作为皇子,生来享受着金尊玉贵的待遇,住着雕梁画栋的王府,吃着四海进贡的珍馐,穿着云锦裁就的华府,春赏百花,夏饮冰浆,秋品百味,冬卧暖榻,出行又有仪仗开道,府中还有奴仆差遣,这般生活皆是由武朝得来,因此自然要为这大武做事,更要为陛下分忧,这是你身为大武一员乃至臣子、皇子必须要做到的事,此事容不得你多想多虑,必须要做,还要好好做,要用你的眼睛去仔细看看那里,如实告知陛下。” 宇文珵听到母亲这么说,双眉并没有因此而舒展,而是说道:“这个请母亲放心,若父皇不让儿臣办差便罢,只要事选了儿臣,我自当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可是父皇又让我暗中调查还不必早回,难打此行......” 容嫔微微眨了下眼睛,道:“也许并不是凶险,并且你本身就是皇子,满朝文武必然不敢对你出手,并且先皇早就说过,皇族中人敢残害同族必当贬为庶人,再加上你先去拜访寇公,此行的安全定然没有问题。” 这时,一旁的宇文璎突然插嘴说道:“母亲,您都说哥哥此行安全,那不如也让我跟着去吧,长这么大,我都没出过京城,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呢。”说着便抱着容嫔的胳膊来回摇晃,这下便引得腰间悬挂的白玉龙凤玉佩不时的撞在桌边,发出阵阵清脆的叮叮声,同时还一边撒娇道:“好不好嘛,求您了,让我也去呗,好不好嘛......” 容嫔被这小丫头闹得有些无奈,可下一刻,眼珠转了下,便笑吟吟的看着宇文璎,道:“我同意了也无济于事啊,你可得求你父皇,只要他同意了,那谁都拦你不得!” 宇文璎只得放开手,撅着小嘴乖乖坐好。 容嫔安抚过宇文璎,便再次看向宇文珵,道:“朝中之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大皇子的舅舅萧家在朝中威望很高,若是派他去,可能得不到陛下想知道的,而二皇子心思略粗,又与军中有瓜葛,怕他对文臣有些看法,所以选来选去,就只有你最合适了。” 宇文珵听到母亲这么一说,便有些无奈,又略带自嘲般的笑了下,道:“您这是夸儿子呢吧,看来我在父皇眼中确是有些无用了,不过这样也挺好,闲散王爷跑不了了,只等回头到封地好好逍遥自在。” 容嫔看宇文珵如此做派,不由得摇了摇头,道:“你呀你,怎么说你好呢!有时候,看似无用,往往却在关键时刻发挥巨大作用,所以,你也不必过分自谦,同时你也有着天然的优势,母族不强,陛下也许天然对你就少了些戒备,权利啊,很容易让人怀疑一切的!记得到地方了,一定要常常拜访寇公,那个县令最好也搞好关系,我总觉得此人要平步青云了。但是不可在除了寇公之外的其他人面前表露身份。” 容嫔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又拧眉思虑了下,接着说道:“到那里后一定要多跟寇公走动,遇到不懂的不明白的,就要去问问寇公,遇事少说少做,多听多看多想。对了,寇公的孙子一直随着寇公,以寇公秉性,那小子应该不差,听说跟你差不多大,要多亲近亲近。” 而后容嫔又想了下,继续说道:“切记一点,把最真实的情况说给陛下,万万不可隐瞒分毫,你可明白?” 宇文珵重重的点点头,连忙应下。 下一刻,容嫔仰起头,透过雕花窗棂,望着飘着细碎雪花的天际呆了片刻,忽的笑了下,低声呢喃道:“总感觉那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到底是什么?”而后嗤笑一声:“有些意思!” 第156章 御令起波澜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的压在皇城上方,细碎的雪花自苍穹点点飘落,在巍峨的宫墙以及琉璃的殿顶上薄薄的盖上一层冷寂的白纱。朱红的宫墙在碎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夺目。 一队队身披玄甲铁衣的带刀侍卫一如往常那样,守卫着这座如铜墙铁壁的皇城,侍卫们迎着寒风细雪,威严肃穆穿梭在皇城的外围,铁靴踏在磨出幽幽冷光的青石砖上发出阵阵整齐的声音,与甲胄碰撞在一起发出的轻响,混合在一起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使得这座散发着压抑气息的偌大皇城,看上去更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御书房的消息快速的穿过守卫如此严密的皇城,不多时便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长乐殿,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端坐在暖榻上,指尖捻着绣针在月白缎面上来回穿梭,不时还举起绷子仔细瞧瞧。 一名侍女轻轻走到这妇人身旁,微微躬下身子,轻声道:“皇后娘娘,该更衣了,再过一会儿就要去熙安宫参加新年宴了。” 皇后闻言,将手中的绷子以及针线放进绣奁中,微微伸了伸有些酸紧的腰肢,而后便跟着这名侍女走进寝宫内室。 不多时,皇后便在一众侍女的服侍下,换好吉服,随后便坐在一面铜镜前,由那名侍女为她梳发装扮。 侍女压低了声音,小声在皇后耳边说着:“娘娘,听闻未时前后,陛下传三皇子殿下到御书房觐见,说是给了三皇子殿下一件差事,好像还说了让他不要急于办完差回来。”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略微愣了下,嘴角稍微敲起,而后说道:“诚王不小了,是该为陛下分忧了,不知诚王第一次办差,是要办什么差?” 侍女张开嘴刚要开始说话,却又听到皇后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哎~算了,不必给我说了,诚王办什么差与我又有何关系!” 接着神情就变得更加落寞:“瑾儿啊,我可怜的孩儿!”皇后感叹一番后,就收敛的情绪,接着道:“本宫不会参与他们的夺嫡,不管是谁入主东宫,本宫都是未来的皇太后,本宫又何苦去选择支持谁呢,再者说,究竟选谁,那是陛下的事,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族制,不能逾矩!” 侍女闻言赶忙低声说道:“奴婢知错了!不该去打听这些事的!” 皇后回到最初的端庄模样,嗯了一声,道:“以后仔细些,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本宫。” 侍女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不过心中却乐开了花,而面上则愈发恭谨,随即颔首答道:“谨遵娘娘吩咐!” 细碎的小雪缓缓飘落在宁兰宫的窗棂上,没一会儿,便将红木窗棱铺上薄薄的一层素白。 德妃半倚着紫檀木雕花榻,手里正捏着一张不大的硬黄纸,上面的字大小相协调,精致中透着灵秀。 德妃越看越欣喜,一时没忍住,便轻声念了起来,语调轻柔舒缓,听到耳中无比舒适:“瑞雪初霁,璇瓦凝霜,玉铃振响,惊散寒禽,梅蕊纷堕,碎作琼瑶,霜柳拂岸,寒玉琳琅。” 抑制不住的喜悦自德妃眼中迸射而出,纷纷落在手中的硬黄纸上,上面的字便是她刚刚写下的,随后又缓缓舒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再满意的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自己的优美字体。 正在德妃回味之时,一个侍女从院外匆匆的小跑进院,而后收拢了脚步,尽可能的快步走到德妃身旁,凑到德妃耳畔,杏眼警惕的瞥着四周,声若游丝的小声嘀咕道:“主子,听闻陛下召见了三皇子......” 须臾间,德妃猛的张开眼睛,脸上那股陶醉的神情瞬间就消失不见,换来的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而后紧紧盯着那名侍女,问道:“秋砚,你说的可是真的?没遗漏什么?” 还未等这这名侍女回话,便传来院外的侍女们的声音:“奴婢拜见彰亲王!” 原来来者正是大皇子宇文璋,德妃唯一的儿子,而后德妃便换下那不可思议的神色,露出欣喜之情,却猛的瞥了侍女秋砚一眼,冲着房门说道:“吾儿,快先坐下,母亲这就过来。” 作为贴身侍女,秋砚自然懂得主子想法,随即便直起身子闭上嘴巴,服侍在一旁。 宇文璋听了母亲的话,端端正正的坐在正厅安静等待着,他身形颀长,生着一双如德妃那样的桃花眼,眼角细密的笑纹里泛着掩不住的书卷气息,却在低眉垂眸的瞬间,眼底偶尔会显露深沉的冷意。 片刻后,德妃便从内堂走到宇文璋面前,满面笑意的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宇文璋见到母亲,赶忙站起来,对着德妃躬身施礼道:“儿臣拜见母妃,母妃今日可安好?前些日子儿臣无意间寻得一本字帖,想着母亲喜好临帖,正巧今日就带了过来。”说罢,便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捧在掌中双手奉上。 德妃接过字帖,翻看着手中的字帖随即坐了下来,而后摆摆手示意宇文璋坐下,只是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本字帖,同时手指还在不停的在空中描着。 德妃仅仅翻看了两页,便将字帖合上,递给身旁的侍女秋砚,开口说道:“母亲好的很,吾儿不必担心。这字帖不错,有心了。” 宇文璋含笑微微点了点头,转而抬眼瞟了一眼秋砚,秋砚当即便领悟,带着其余侍女出去了。 德妃看着宇文璋,脸上依然带着最初的笑意,只不过笑意之中却含着一股莫名的意味:“怎么了?有事儿?” 宇文璋笑着闭了下眼睛,而后迅速睁开,道:“母妃,刚刚父皇召诚王,好像是让他办个差事。” 德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宇文璋,眼神中颇具玩味的神色:“说说你的看法!” 宇文璋想了想,神色凝重的说:“听闻父皇让他去吴桐县办差,并且还特意交代了,让他在那多留一阵子。我想恐怕是父皇准备立储了!” 德妃短促的嗤笑一声,鼻翼轻颤,重重的哼出鼻音,道了句:“浅薄!就你这两下子,要是没了萧家扶持,以后可该怎么办!” 宇文璋闻言,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就连嗓音都惊的有些尖锐:“舅父他们怎么会不帮我呢!” 德妃冷哼一声,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以为陛下派人去吴桐县干嘛,难道是让那小子去跟着寇公学习?” 宇文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想了一会儿,有些不敢肯定的问道:“难道是官吏升迁?” 这回,德妃没有出声,以沉默回应了宇文璋。 这下反倒是宇文璋不淡定了,他此时虽然仍是坐在椅子上,可是那椅子就像着火了一样,让宇文璋坐立不安,他紧紧盯着母亲,问道:“母妃,那可怎么办啊?这可如何是好!” 第157章 描帖藏机巧,舞枪砺丹心 看到宇文璋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变得如此不稳重,德妃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虽然这丝冷芒一闪而逝,可依然被宇文璋给捕捉到了,他顿感心中一凛,赶忙端坐好,不敢再正视母亲的双眸。 德妃的眼底掠过寒锋,只不过这次宇文璋却没有看到,语气略微有些阴沉:“你啊,遇事都慌慌张张的,都不知道动动脑子,你说今后这世家该怎么让你保护,我们又怎么敢将大旗交到你手中!” 听到母亲的训斥,宇文璋一动不动的低着脑袋,嘴里喃喃的说着:“母妃训斥的是,是孩儿无能,让母妃费心了!” 德妃无奈的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而后又幽幽一叹,道:“罢了,不说你了!切记,今后遇到任何事万万不可毛毛躁躁的,你要做的就是夺嫡、争储,这可不仅是要跟恒王、诚王争,还要在朝中那群老狐狸面前演,更是要在你父皇面前表现,就算有朝中大部分文官支持你,可是一点小小的差错都能让你万劫不复,凶险程度远超你想象!” 宇文璋连忙说道:“多谢母妃教导,孩儿谨记在心!”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中却起了胆怯之心,但是他也清楚,不论自己怎么胆怯,可这都是无法避免的,根本躲不过去,世家总会把他推到幕前接受众人的审视,这一切都是在太子病逝那一刻都已经确定好的。 德妃见自己的话已然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说,她也怕引起宇文璋的怨恨之意,从而敷衍塞责、虚与委蛇,这绝非是她心中所愿,于是脸色便缓和了下来,柔声说道:“你还是很好的,只是母妃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德妃见宇文璋面色好了一些,便接着道:“你想想,陛下若只是想派人去见见寇公的话,指派你去才是最佳选择,毕竟他是帝师,可陛下没有选择你,那便不是为了见见寇公。” 宇文璋听到母亲的说法,不由皱起了眉头,不禁问道:“那吴桐县好像只是个乡下小县,若不是老太傅在那,恐怕都没人知道那个地方吧。” 德妃点点头,继续说道:“说的不错!所以,陛下就是想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可既是偏僻小县,哪里会发生什么大事,想来想去就只有官吏问题了。那里既然是小县,自然官员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说到底应该就是吏部出了纰漏,让陛下抓到把柄了。” 宇文璋听到这儿猛然一惊,吏部无非就是官员选拔任免以及官员考核诸事,目前的吏部已经被他的母族萧家控制不少了,陛下这么做,那不就是要拿萧家开刀,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宇文璋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必然会随着萧家下降不少,甚至排除储君人员之外。 想到此处,宇文璋心中一阵大乱,就在即将手足无措之时,倏然想起母亲刚才的训诫,随即便镇定了下来,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就连脸色也没发生任何变化,开口问道:“母妃,那该如何做?” 德妃自说完刚才的话,便一直紧盯着宇文璋,想要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是见他没有脸上任何变化,嘴角便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弯弧,心中暗叹:‘吾儿成长了!’然后就说道:“吏部那么多官员,多的是五六品的小官,既然能让他们上来,享了这么长时间的荣华富贵,该是他们报答的时候了。” 德妃说罢,眼尾微挑,眉峰如刃斜飞入鬓,眼神之中尽显一片冰冷之意,下颌稍稍向上扬起,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 宇文璋看到母亲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心中猛的一揪,官员任免考核,这是皇朝管理的基础,没想到竟然被说的如此不堪,并且就在这里便能几句话决定他人的官途、甚至命运、生死,真是恐怖如斯。 只不过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不仅是自己目前没有任何能力,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接受他们的扶持来登上那个位置,因为此时的宇文璋便在心里默默的许了个愿望:‘若我宇文璋能坐上那个位置,必定要除掉这片黑暗!’ 于是脸上却表现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感叹道:“还是母妃厉害,几句话不仅能将这事说的如此通透,甚至还能相出对策,儿臣今后一定要多跟母妃学习,让母妃少操心!” 德妃点点头,又说道:“你不是还说了,陛下让他在那多留一阵子,这不是更说明,就算吏部出问题也是小问题,五六品的官阶足可以填上这个窟窿。并且,估计就是让他远离权利中心,说不定已然将他排除在候选者之列了。” 宇文璋这下才算放下心来,毕竟少一个竞争者,自己上位的几率就会大很多,就说道:“多谢母妃指点!” 而此时的柔化苑,同样的话题也是在讨论着,只不过讨论的地点不是在正厅,而是在小校场。 这个小校场原本是个有假山的小花园,只不过淑妃是武将之女,自幼就喜好舞刀弄枪,因此就得陛下允许,将那假山花草统统铲除,只留下外围的几株树木,并摆上了一架兵器架,上面只插着几把刀剑枪棒几种寻常器械,并且这些兵器还都只是纯木制作。 场中央,一名劲装打扮的妇人手中正握着一杆木枪,枪头位置还系着鲜艳的红缨,她身着的劲装红黑交织,外面还裹了件猩红软缎做成的束腰短袄,玄色织金锦缎长裤扎进及膝鹿皮靴中,显得十分干练。 她眉如刀削斜飞入鬓,双眼透着灼灼的英气,只是有几缕银丝从乌发间若隐若现,可即便在这岁月的痕迹下,依然掩饰住她那股飒然的英武气质。 这妇人便是柔化苑的主人——淑妃,在她对面的,正是二皇子,恒王宇文珩,此时宇文珩也是一身劲装打扮,绛紫色的劲装外,墨色织锦软甲泛着暗纹,乌黑长发束于头顶,以乌木嵌银兽纹冠固定,肌肤略黑,目如朗星,并且隐约间带着淑妃的英气与锋芒。他单手持着木剑,与淑妃斗得是有来有往。 这二人边斗边说话,只听淑妃说道:“怎么?看着诚王得了差事,心中不服,眼红了?” 宇文珩答道:“凭什么让他去,我也能行的!” 淑妃猛的扭腰,带动木枪朝着宇文珩横扫过去,继续说道:“那都是文官们的勾心斗角,你去掺和个什么劲啊,你的目标应该放在军阵之中,而不是那些尔虞我诈!” 宇文珩后仰避开,木剑反手刺向淑妃肋下,答道:“可是不这么露脸,怎么能当上储君?” 淑妃躲过攻击,便说道:“军阵就是你的强项,也是你的根基,所以在这方面发展才是你最好的选择,这个你一定要记住,并且你还要记得,不管怎么争,都要光明正大的,莫学那群文官的蝇营狗苟!武国才是你的家,这话要给老娘记清楚了,不要忘记!” 第158章 长生惑帝心 御书房中,元和帝正在闭目休息,而此时,在一旁守候着的贴身太监高士忽的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快步来到门前,闪身而出,这一连串动作竟然轻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高士刚走出房门的时候,一名小太监步履轻盈的趋步来到高士面前,而后躬身俯首道:“高爷爷,现在是酉时三刻了,您吩咐过这时辰让小的来知会您一声!” 高士微微颔首,而后扬了下下巴,轻声说道:“嗯,做的不错,去吧!”随后这名小太监在高士的眼皮底下,恭谨的碎步离去。 接着高士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际,暮色裹挟着铅云沉沉的压在皇城之上,天际最后一线天光也消逝在远处宫阙的青瓦上,下一刻,连廊下悬挂着的一盏盏宫灯就被小太监们点亮,光晕如涟漪般在飞檐间晕染。 不多时,整个皇城都亮了起来,紧跟着,天色已然全黑。空中散落的细雪,在昏黄的光晕下,闪着点点碎光落在地面,无声的化作水点渗入青石地砖中。 寒风掠过空寂的宫道,直往高士的衣领里面钻,高士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以他的实力其实根本就感受不到身体的冷,只是这个哆嗦是来自心中的凄冷,让他根本无法抵挡。 高士缩了缩脖子,转身进入温暖的御书房,等他来到元和帝身侧,那心中的凄冷感便消失不见,仿佛在这皇城之中,只有处在皇帝身边,才能驱散那股噬人心神的寒意,而后便躬身轻声唤道:“陛下,醒醒,时辰到了,该去熙安宫了,想必皇后带着各位嫔妃及皇子公主们都已经在那侯着陛下了。” 元和帝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根本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盘算朝中诸事,不过这片刻的休息,已经让他恢复了不少精力。 高士从一旁的云纹立架上取下一件镶着金线云纹的紫貂裘大氅,轻轻的披在元和帝身上,便搀扶着元和帝缓步走出御书房。 刚走出房门,元和帝便被迎面的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寒意就顺着领口钻进里面,元和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就如高士刚才那般,只不过元和帝感受到的是身体的寒,而心中并未感觉到一丝冰冷,甚至还由于刚才的盘算,使得内心一片火热。 元和帝看着远处有一队玄甲侍卫,从昏黄宫灯的照耀下,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随手指向那消失在黑暗中的卫队,道:“高士,你觉得朕的禁军怎么样?” 一旁的高士闻言,心中一凛,猜测着皇帝的意图,而后心思急转,道:“陛下,您的禁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每一个都是有二流武者实力,护卫皇城安全自不在话下,再者,能选入禁军者,无不是家世清白之人,且各个忠心耿耿,由他们护卫皇城,哪怕是半只飞鸟也休想擅自出入!” 元和帝冷哼一声,说道:“这话也就对他人说说算了,你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 高士一听,身子当即顿在那里,赶忙就要跪下,就在此时,耳中便传来元和帝的声音:“朕非指你,无需如此!跟上!” 高士随即就迈开步子跟着元和帝朝熙安宫走去。 元和帝沉默了一息,便说道:“朕在午后召见珵儿这事,怕是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侍卫守卫的如此严密的皇城,却连一个消息都留不住,你说可笑不!” 元和帝可以为此说可笑,高士却不敢,只是眼神如毒蛇一样阴毒,于是便说道:“陛下,那不如让奴婢好好查查,将这群蠹虫纷纷除掉,既然他们不听话,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元和帝摇了摇头,道:“除了一批还有一批,他们就像那野草一样,根本烧不尽的,只有除了那根,才能彻底铲除,只是这根啊,扎的太深了,看得见可铲不掉,若是发狠拔出,这社稷就不稳了!” 高士听得出皇帝这话确有所指,只是他也无法,他仅是个太监,最多就是能帮皇帝做点见不得光的事,而这朝堂之事,他不会做不能做也不敢做,因此,此时他只能默默不做声。 元和帝知道高士说不出个所以然,当然也不指望他能说个子丑寅卯,于是就接着说道:“这些在长生面前都是小事,算不得什么,到时候,看他们能蹦多久!”说罢眼中便冒出火热的光芒。 高士明白,此时元和帝心中首要之事,便是莫无生的长生之法,只要陛下能得到长生术,什么世家大族,都会在陛下翻云覆手间土崩瓦解,届时,天下百姓也能蒙陛下庇佑,安居乐业,待到国富民强,陛下便可挥师四方,开疆拓土亦是指日可待。 可是在高士心中却一直有个疑问,那道疑虑如附骨之疽一般,反复在心底叩问着:‘这世间真有长生术?’然而,这个疑虑高士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除了他不敢揣度圣意外,他还总觉得自己是陛下的奴仆,自然没有陛下的眼界,所以不知道肯定是正常的,对于他而言,无知,或许才是本分,忠顺,方为正道。 待元和帝双眸中的火热逐渐褪去,他才悠悠的开口,仿佛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高士,你说吴桐县的祥瑞,太傅他为何闭口不说?” 高士不敢评论老太傅寇愍,他是当朝的太傅,是先皇为陛下留下的辅政者,即便如今依然告老,可这太傅的头衔依然保留,而他更是帝师,每闻教诲,陛下都会悉心聆听,纵有相悖之处,陛下也不会当场违逆。 元和帝似乎也不在意高士能否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想当初,一官吏禀报说,西北一城中出现一名方士,他能掐会算,还有妙法护体,当地人得了不少好处都尊其为仙家,并且这方士还扬言说要为朕寻遍天下,誓要找到长生妙法。那官吏便向朕直言,要请那方士做我朝国师,为朕寻长生之法。” 元和帝说到这儿,嘴角微微有些扬起,而后接着说道:“朕自然不信此言,只觉得那人是为朕着想一片赤诚,便没有说什么。可太傅却当众斥责那名官吏,说他祸国殃民,要及早将其铲除。” 高士自然知道这个事情,只不过皇帝愿意回忆,就只默默听着便好,随后,元和帝的声音再次传到高士耳中:“可三日后,那方士便被待到朕的面前,并招来了异火,虽说火焰不大,确是凭空出现,甚是神奇!” 元和帝轻轻摇头,笑道:“太傅可不信这些,说这都是江湖骗术,一直劝朕赶快将那术士驱离皇城。可太傅哪里知晓这方士是真的高人,朕得了方士一粒丹药,精力便回到从前。” 随后元和帝便轻叹一声:“太傅见一直劝不住朕,便舍朕而去了!太傅怎会知晓,我要着长生法也是为了这天下百姓,殊途同归而已!” 高士发觉元和帝气势猛然提高,低声道:“朕定要这长生法!护这天下百姓,做给太傅瞧瞧!” 第159章 龙宴藏机锋 熙安宫内灯火通明,元和帝与皇后并坐在镶金宝座上,明黄的龙袍与丹凤霞帔在烛火的照耀下相映成辉,而高士则是抱着酒壶矗立在元和帝侧后方。 阶下两侧分设两列长席,左侧一列由近及远坐着德妃、淑妃和容嫔,右侧一列则坐着彰王宇文璋、恒王宇文珩、诚王宇文珵,以及小公主宇文璎。 一阵丝竹声中,舞姬踩着节拍在宫中翩翩起舞,广袖舞动间,拂过鎏金铜炉,把一缕缕徐徐升腾的青烟打散,将阵阵龙脑飘香散满整座宫殿。 一曲舞歇,元和帝端起面前的龙纹玉杯,在坐诸位都赶忙举杯望向主位上的元和帝,元和帝满面春风,和煦的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今日年节,合家欢聚,皆是血脉执勤,愿岁岁安康,家国同兴!满饮此杯!” 说罢,元和帝就带领着众人将杯中琥珀色的醇酒一饮而尽。身侧的高士见陛下杯已空,赶忙迈上一步将杯斟满。 一旁的皇后见元和帝又要去端酒杯,便伸出手微微阻止了下,并低声说道:“陛下,少喝些,省的头疼。” 元和帝侧过头,对着皇后笑了笑,道:“今日年节,朝中又无甚大事,多饮几杯无妨!” 皇后面露温和的笑容,扫过阶下右侧的众皇子与小公主,说道:“如今众位皇子都已不小了,各个才学出众,也是时候为陛下分忧了,再说,让他们整日游手好闲,也不好。” 皇家的家宴与寻常百姓家不同,这不仅仅是物质排场上的不同,更像是一个权利权衡的无声战场,家宴上每个人的话都极为重要,尤其是这个战场的中心人物——元和帝。 别看此时大家都在吃吃喝喝,眼睛都规规矩矩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是两只耳朵都竖的高高的,生怕漏过一点动静,因此就算皇后说话的声音不大,却真真切切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尤其是众皇子,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的食物,依旧是该动筷子的动筷子,该斟酒的斟酒,可是明显的,他们动作都没那么自然了,唯有小公主天真未觉,仍自顾自摆弄着食盒。 元和帝略带深意的瞅了眼皇后,便看向阶下的众人,说道:“正如皇后所言,你们都不小了,确实该磨砺磨砺了。” 听到元和帝说话,众人都恭敬的望向元和帝,而后元和帝便接着说道:“今日午后朕给诚王差事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中震惊,这些事情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他们却没料到陛下会将此事说的如此直白。 彰王宇文璋执着筷子的手猛然抖动了一下,接着便谨慎的快速瞥过对面的德妃,而德妃则是满面笑意的看着陛下,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仿佛陛下的话对她没有一点影响,只是她在心里默默的对着宇文璋说了句:‘蠢笨!’ 再看恒王宇文珩,他瞳孔紧缩一下,下一刻就恢复平常,而余下之人,都是面色如常,而皇后则显得更加放松,仿佛一点都不在意陛下,兀自夹起一粒青豆,轻巧的放入口中。 元和帝将众人表现看在眼力,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事只要点明即可,想来他们以后应当会收敛一些,毕竟若想完全避免,那也不太可能。 元和帝接着说道:“这个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诚王就当出去游玩好了,可是不要表露身份,以免惊扰地方官员与百姓,还有,你们也别往外说了,省的一路上迎来送往的,白白耗费公帑钱粮。” 诚王宇文珵赶紧站起身,跪拜行礼,口中答道:“是!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元和帝笑了摆摆手,道:“好了,起来吧,不必如此拘谨,今日家宴,放轻松些!” 宇文珵应了声,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在他次位上的宇文璎突然开口问道:“父皇,皇兄外出有危险么?” 元和帝明显被这个问题问了一愣,而后便笑眯眯的看向小公主宇文璎,道:“璎珞,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皇兄是为你父皇办差,怎可能有危险呢!” 宇文璎一脸恍然的表情,而后伸手拍了拍胸口,笑嘻嘻的说道:“那就好,我看二皇兄和三皇兄都有些紧张,以为四皇兄路途艰难呢!没事就好!” 宇文璎的这话,一下便将宇文璋和宇文珩整得不知所措,元和帝看着场上的情景,不由的嘴角微微勾起,觉得警醒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皇子是皇家血脉,并且这还在武朝之内,怎可会有危险!璎珞啊,放心吧!” 宇文璎作为宇文珵的胞妹,自然是向着自家兄长,也有想让兄长坐上储君之位的小心思,只不过这点小心思从未在母亲容嫔面前表现过,她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所以便不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问道:“父皇,既然一路都安全,那请父皇恩准小璎珞也跟着皇兄一起出去吧,我都小到大都没出去玩过呢。求父皇恩准!” 宇文璎的这番话没有引起在场之人的过多猜忌,就连一向多疑的元和帝都觉得宇文璎只是担忧宇文珵的安全问题,只有容嫔扭头看向宇文璎的时候,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她只是没想到,宇文璎仅仅二八年华就有如此心机,并且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知道了璎珞的小心思。 元和帝沉思了下,点点头,道:“自无不可,不过这一路上也要好好听你皇兄的话,可不能胡闹啊!” 宇文璎刚要谢恩,却没料到容嫔却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婉转:“陛下,珵儿是去办差,璎珞跟着万一耽搁办差可怎么办,再说了,璎珞身边也没什么像样的侍女,这出门在外,怎能让人放心呢!” 元和帝摆摆手,道:“容嫔,你这是多虑了,诚王不是做什么要紧事,没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不过璎珞身边没可用的侍女,倒是个问题,容朕想想。” 当彰王、恒王听到皇帝同意小公主随行,不由得放下心来,他们不怕诚王为父皇办差,怕的是诚王替父皇办要紧事,因此看向宇文璎的目光都变得极为和善,像是宇文璎帮助了自己一样。 对德妃而言,元和帝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只是不能变现出一丝怀疑,指尖在玉杯上轻轻一划,心中便有了计较,随后开口道:“陛下,臣妾宫中有个小侍女,甚是机灵,年岁与璎珞相仿,不如送给璎珞吧。” 容妃一听,心中一凛,她明白德妃此举是想在宇文璎身边安插眼线,但是却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好在这时元和帝开口道:“不用德妃割爱了,随后朕会命高士在宫中挑选个合适的!”说罢,便回头看了眼高士,高士赶忙心领神会的微微颔首。 宇文璎当即便跪拜谢恩:“多谢父皇!” 第160章 良辰定匠约 “甲午年丙寅月庚申日,正月初八,宜出行、开市、祭祀,忌破土、诉讼......”叶渡生手中握着本翻开的黄历,正站在院子里摇头晃脑的读着,还未等他读完,便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停停,管他什么忌不忌的,我不在乎,只要他宜开市就好!” 说话的正是邹虞,他此时正双手抱着膀子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当听到今日“宜开市”后,便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自从正月初一邹虞接过崇岳给他画的双杵图后,他便每日等着开市日的到来,可是当下正是年节,不管是官吏、商人,亦或是农人、匠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安安稳稳的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就等着黄历上“宜开市”的那天到来,才会开始新一年的忙碌。 这时有一个软糯的声音自院子的西厢房中传出:“可是,你先看看天,现在刚刚天亮,会有哪个铁匠铺这么早开门的,你莫不是又要敲人家家门?” 下一刻,穿着雪青色对襟袄子的涂山长嬴便从房中走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慵懒感,晃晃悠悠的坐在石凳上,将手中的一块糯米糕挡在嘴前轻轻咬下一块,眯起眼眸细细品味起香甜的味道。 听到涂山长嬴的话,邹虞一时间便有些泄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天空已然泛白,也正在此时,城中的雄鸡便雷打不动的仰天啼叫了起来。 正如涂山长嬴说的那样,铁匠铺一般都不会开门太早,尤其是今日,并且除了铺子里摆放的寻常灶具农具外,其他的都需要时间去专门打造。 而且邹虞清楚的记得,在他得到双杵图的那日,便跑到城中唯一的那家铁匠铺,可惜却扑了个空,听邻人说,铁匠带着媳妇孩子回乡下老家了,一般都是在正月的第一个开市日才会回来。无奈的邹虞便只得回来,心心念念的等待着开市日的到来。 涂山长嬴一伸手,便从腰间的蟒皮荷包里又取出一块糯米糕,递给站在一旁的叶渡生,道:“尝尝,这个可甜了,可好吃了,亏得那天我买了好多,放到荷包里藏着,不然就没得吃了!” 叶渡生接过糯米糕,便看着邹虞,看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而邹虞有些急躁的搓了搓手,而后猛然拍了下大腿,道:“不等了,我现在就去,要等也是在铺子门口等,让他一开门就给我打造!” 说罢便站起身来,冲着正堂说了句:“师尊,我先出去了!”而后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王铁匠是城中唯一的铁匠,所以他的铺子没有悬挂任何招牌。未几,邹虞便站在的铁匠铺外,巧的是,王铁匠正在将铺子上的门板卸下来,见到有人站在铺子外,像是要买铁器的,便咧开嘴笑了笑,憨厚的问道:“客官,是想要什么铁器,铺子里有现成的镰刀、锄头,还有上好的菜刀、剪刀,要不客官稍等片刻,一会儿到铺子里先看看。” 邹虞顿时一阵欣喜,心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就等等,不急于这一时!’于是便点点头,道了句:“你先忙,我站这等着。” 王铁匠应了声,便更加快速的卸着门板了,毕竟这是开年的第一笔买卖,为了好彩头也不能让客官久等。 没多久,王铁匠便收拾妥当,朝着邹虞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客官久等了,先到里面瞧瞧吧,请!” 邹虞步入铺子,看到铺子不大,仅有一张矮柜,上面整齐的摆着制好的门环、火钳、菜刀等小物件,在一个角落里则靠墙放着几把锄头、镰刀等农具,而在墙上正中位置,则挂着一柄无鞘佩剑,只见这柄剑的吞口是虎首造型,黄铜铸造的虎首双眼圆睁,虎口大张咬住剑身,锋利的虎齿透出森冷的锋芒,剑身亦是闪烁着阵阵寒芒。 王铁匠见邹虞盯着墙上的佩剑,便上前一步,将佩剑自墙上摘下,持着剑身递给邹虞,问道:“客官是想要兵器?” 邹虞嗯了一声就握住剑柄,朝着剑身轻轻弹了一下,只听“嗡~”的一声清响骤然炸开,声音尖锐绵长。 邹虞忍不住点点头,赞叹道:“这剑用料挺扎实的,只不过怎么不开封啊?” 王铁匠再度咧开嘴笑道:“那是当然了,这可是百炼钢打造的,刚柔并济,硬而不脆。这不开封,当然是没卖出去了,所以开不得,哈哈。” 邹虞又摸了摸那虎首吞口,道:“这虎首铸造的不错,没看出来,掌柜手艺还挺不错的!” 铁匠听到赞扬,一张黝黑的面皮上羞赧的泛起了阵阵红色:“咱这都是以手艺吃饭,手艺好,主顾们就多了么。”说罢,还尴尬的挠了挠头。 看着这朴实的汉子,邹虞便取出一张纸,递给王铁匠,道:“先看看,这个能做不。” 铁匠接过纸,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而后点了点头,道:“能做,只不过时间要久一些,估摸着要个把月,关键看客官需要什么材料。” 邹虞道:“只管用好的!” 王铁匠心中默默盘算了下,而后指着图纸,开口道:“若是都用好的话,这里要用百炼钢,这里则要用灌钢,而这里还需用镔铁,所以估计要两个月吧,时间可短不了,毕需要一锤一锤的砸!不知客官能不能等。” 邹虞知道兵刃打造挺耗时的,不过好饭不怕晚,只有这基础打好了,以后再请师尊将那大块陨星熔进去,才会得到更好的兵器,于是便点了点头,道:“能等,只管用好的就行!” 王铁匠闻言大喜,而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声音大一点,惊走了这大气的客官:“只不过这价格可有点高,不知......” 邹虞是个不差钱的主,阳污山中有不少隐藏着的金子,这些金子对于寻常人而言,可是根本找不到的,能碰见一块就算是天降大运,可邹虞作为山神,整座阳污山就像自家后院一样,去取那些隐藏的金子,不正是随手可得。 因此,邹虞伸手阻止了王铁匠的话,说道:“无妨,说个数!” 王铁匠新年刚开工便能遇到这样的主顾,也是高兴无比,想了下,说道:“这材料加上工艺,往少了说要白银五十两,客官需要先付个定金,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邹虞早已打听了王铁匠的为人,知道这人老实本分,再加上今日一见,便更加相信,于是,便从蟒皮荷包中取出一枚李子大小的金块,递给铁匠,道:“你看看这些够不!” 王铁匠接过金块,在手中掂了掂,觉得这金子约摸五六两的样子,喜得黝黑的脸像朵绽开的花,连忙道:“够,够,当然够了,这足能抵上五六十两银子了,可是,您只需先付一半即可,等回头取时再付......” 邹虞摆摆手,随即便转身向铺子外走去:“我信你为人,这些金子权当定金,若是不够,我取货时再付!” 王铁匠闻言大喜,手中握着那枚金子,心想着:‘如此豪客必定非寻常之人!’而后便朝着邹虞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道:“请客官放心,王某必定竭力做好!” 第161章 玄术撼天阙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不一会儿,便从雾霭中射出一道晨光,须臾间,就将天空中的云雾驱散。 未几,晨光便突破天际,洒向整座皇城,映射在琉璃瓦上的附着的还未消散的凝霜,晨光透过凝霜,折射出碎玉般的冷光。 皇城内,呼啸的朔风已然止歇,但仍会时不时的游走在皇城之中,拂过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一阵叮咚的脆响。 这突如其来声响,瞬间又惊起一群停落在皇城大殿垂脊上,依偎在一起休息的鸽子,一时间,“扑啦啦”的展翅声回荡在静谧的甬道中,震得瓦当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冰棱,纷纷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碎块,再经晨光的照拂下,散出七彩的霞光,使得朱红的宫墙蒙上一片氤氲光晕。 承明殿中,坐在龙椅之上的元和帝,扫视过阶下正在跪拜的文武百官,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龙椅两侧各有一只的青铜鹤式香炉,它们造型相同,都张开双翅,扬起微张的鹤嘴,朝向承明殿的蟠龙藻井,像是准备朝着蟠龙展翅飞翔,一缕缕沉水香正从鹤嘴中缓缓升腾,绵长醇厚的香气充斥着元和帝的鼻腔,让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的龙形扶手,感受着黄花梨木的天然纹理。 这般百官伏地、万岁震天的景象,元和帝已经经历了三十载,而今年便是这第三十一载,于他而言,早已变得波澜不惊,他也明白,待百官起身,呼声停歇后,便是那无尽繁闹的朝会时刻。 可忽的,元和帝指腹在龙椅扶手下方摸到一个小凹坑,随即他心中便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思绪就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时,他刚继位大统,同样在这承明殿,同样坐这龙椅,初次面对百官朝拜,元和帝便被这激荡的声浪引得热血沸腾,手指不自觉的握紧龙椅扶手,指尖攥着劲的扣着扶手下方。 在继位之前,元和帝不止一次的试想过坐上皇位的情景,可真当那一刻的到来,紧张激动兴奋......等等,万千情绪如潮水般冲破闸门,在胸中翻涌激荡,可是,在群臣以及众多侍卫的注视下,只能努力压制着,也就在那一刻,指尖就在龙椅的扶手下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回忆的思绪如电光般流转,元和帝脑海中的场景一下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元和帝同样是坐在龙椅上主持着朝会,地点还是在这承明殿中,待冗杂琐碎的朝议都已商定完毕,一名形似骷髅的老者在侍卫的监视下步入大殿,他穿着一件老旧的绛褐色法衣,一枚已经褪色的火焰纹修在胸口位子,散乱的长发被一根乌木簪固定在头顶,尤为令人瞩目的,便是老者手中拄着的那面黑白大幡,与他明亮的三角眼。 老者一上殿,并未像常人那般朝着元和帝行跪拜礼,而是略微躬了躬身,并朝着皇帝低了下头,便开口说道,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铁片摩擦一样:“莫无生拜见武朝皇帝陛下!” 而后便在满朝文武面前,轻轻抖动手中大幡,就凭空召出三团西瓜大的火焰,不仅如此,这三团火焰又围绕着大幡旋转了几圈后,在老者挥手后,便又消失不见。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群臣,就连龙椅上早已波澜不惊的元和帝也无比震撼,而接下来,老者更是说出了惊天之语:“莫某愿为陛下寻长生之法!” 那一刻,本就震撼的元和帝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扶着龙椅的手更是加大了力气,无意间,又将扶手下那个浅浅的凹痕抠的深了一些。 这些景象如闪电般划过元和帝的脑海,思绪回转,阶下的群臣已然跪拜完毕,高昂的“万岁”声也渐渐落下,元和帝微微抬手示意了下,又竭力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元和帝看着群臣的面庞,不禁有些感叹,他们之中有些是当时自己登基时的朝臣,只不过已经苍老许多,有一些熟悉的脸庞已经消失在群臣之中,他们不是告老还乡就是已经离世,更多的则是近些年进入大殿的后起之秀,于是便在心中叹道:‘时光于众人而言,皆是一般平等,不论你身居何位,有何才能,都不过是时光长河中的一粒沉沙,连朕也不能幸免!’ 可下一刻,元和帝心中却忽的升起一股希望:‘七日之约已到,莫无生会如何施法,让那长生术中关键灵药在朕的面前现世?’ 接下来就是朝会的开始,好在今天是开年的第一次朝会,再加上各地都比较平稳,因此这个朝会仅仅是定了下今年的一些计划,以及元和帝勉励群臣的言语,此时已近午时,见殿中再无奏报,司礼太监就在元和帝的示意下,喊出了“退朝”朝会就此结束。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承明殿中回荡,元和帝在群臣的恭送声中转身离去,就在转身的瞬间,他抬眼看了眼殿外刺目的阳光,忽觉莫无生的那个七日之约,或许便要在今日应验了。 御书房中,元和帝坐在桌案前,望着御书房的大门有些出神,他在等待,等待着莫无生命人通禀。 时间已至未时,却仍无人推开御书房的大门,殿外檐角的铜铃被空中乱飞的鸽群带动,发出阵阵烦躁的咔啦声。 元和帝已经有些焦躁了,怒意渐渐浮在面上,整张脸故而涨得有些通红,甚至那双深潭般的双眼也有些泛红。 高士明显感到元和帝正在爆发的边缘,忽而双耳一动,便朝着元和帝躬身说道:“陛下莫急,来了!”随后,高士闪身便出了御书房。 元和帝知道他的这个贴身太监不仅武功卓绝,耳力还异常灵敏,只要他说有人过来,那不会错,因此便再度强压怒意,闭上双眼,缓缓的深吸了几口气,御书房中的焚香气息便进入胸中,将那焦躁之感慢慢褪去。 不多时,高士再次回到元和帝身边,元和帝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急躁,闭着眼睛问道:“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高士不敢耽搁,低声说道:“回陛下,莫无生差人传话,说他会在日落时分的酉时初,开坛做法,望届时陛下能亲临。” 听到了确切时间,焦躁的元和帝瞬间便怒气全消,通红的双颊已恢复如常,就连刚才觉得恼人的檐角铜铃声,此刻也变得清脆悦耳。 于是元和帝便靠在龙椅上,头枕着靠背顶端的搭脑,低声说道:“高士,朕歇息会儿,记得提前叫醒朕!” 第162章 玉鼎诡术启 酉时将至,高士靠近元和帝,轻声唤道:“陛下,酉时快到了。” 元和帝闻言便睁开双眼,其实他并未睡实,心中一直惦记着莫无生开坛做法的事,毕竟此事关乎那诱人的长生术。 元和帝走出御书房,抬头仰望着天际,天边的残阳将坠,残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胭脂绛色,天际的云朵在余晖的映照下,描上亮眼的金边,更有一缕缕夕阳穿过云层的缝隙,照耀在皇城琉璃瓦上,放出一片金芒。 这时的风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冷冽,甚至还有些春的暖意,轻柔的拂过元和帝的面颊,略微冰凉的感觉瞬间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了一分。 元和帝在贴身太监高士的带领下,朝着皇城的西北角走去,那里不仅有着祭祀天地的祭坛,以及元和帝为莫无生准备的玄庐,而且元和帝已将这座玄庐重新命名,叫做玉鼎阁,平日里,莫无生就在玉鼎阁中专心研究他口中的长生术,几乎做到足不出户的地步。 这一刻,玉鼎阁周围站满了持刀捉戟的金甲侍卫,他们各个昂首挺胸,由于戴着青铜所制的兽面吞口罩,因此看不到他们此时的表情,只是那深邃敏锐的眼眸表露着他们紧绷的神情,并且他们都静静的站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像石雕泥塑的一般。 残阳将金甲侍卫的身影拉的斜长,与玉鼎阁的朱墙重叠,在地上交织成一张戒备森严的暗网,他们手中的刀刃和戟尖在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锋利的寒芒,让人心生胆寒不敢接近,生怕一不留神便会刀剑加身。 这些金甲卫士都是专门在此护卫元和帝周全的,但是由于玉鼎阁已被皇帝列为禁地,因此也只能远远的伫立在院外,不能靠近分毫。 莫无生站在门口,看到元和帝的到来,便躬身行礼道:“恭迎陛下!”而后便退后一步,引着元和帝步入院中。 玉鼎阁不大布置十分简单,仅有三间厢房,院中也无花草树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是皇城中的。 元和帝抬眼扫过,便将院中布置牢记于心,而后轻叹道:“仙师辛劳,怎不唤些宫人来侍候?整日独自闭门钻研,朕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莫无生将手中大幡在地上顿了顿,捋着那三缕胡须眯起三角眼笑道:“莫某多谢陛下挂怀,可某家所做的乃是隐秘之事,不宜有旁人在侧,且我常年一个人独处惯了,也不适应有人服侍,莫某稽首了。” 元和帝微微颔首,目光注视着院中摆放的桌案,问道:“仙师这是准备好了,要何时作法?” 此时院中正摆放着一张黑色供桌,桌面斑驳的纹理与供桌正中新近刻画出的线条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图案,只是那些线条看上去杂乱无章,却使的那个图案玄奥神秘。 供桌两端各安放着一直手臂粗细的白烛,此时并未点亮,两个墨色玉盘紧挨着蜡烛摆放,两只玉盘内各放着一枚不规则的黑石,这黑石都有成人拳头般大小,并散发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可即便黑雾如此稀薄,夕阳的余晖都不能将其刺破,甚至还能将照耀在黑石上的光芒全部吞噬。 一尊绿锈斑斑的铜鼎坐镇在供桌之前,这尊铜鼎三足双耳与供桌一般高低,鼎身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与那铜锈及地上的绿苔相结合,显得古朴沧桑,鼎内除了堆满香灰外再无他物。 莫无生听到陛下询问,回头看了眼供桌,又仰头看了看空中的残阳,抬起手指略微一番掐算,道:“还需再过一刻钟,请陛下稍候。” 元和帝见莫无生抬头望天,也跟着看了眼天空,问道:“今日是好日子?适合做法事?” 莫无生放下掐算的手指,笑着说道:“甲午年丙寅月庚申日,酉时阴神位于西北,宜祭祀,确实是个作法的好日子,且这天时地利皆在,此事可成也!” 元和帝身侧的高士闻言皱了下眉头看向元和帝,发现元和帝冲着他微微点了下头,便开口问道:“敢问仙师,这作法与阴神有何关系,世人都传言阴神为阴司使者,唯恐避之不及,可......” 莫无生抬手捻着胡须,眯起眼睛,知道这话虽是太监之言,但也是陛下之语,便解释道:“人有生有死,生者居于阳间,而死者寄身阴间,而天地阴阳交融,因此阴司必有至阳之物,这便是长生的关键所在。” 高士听到莫无生的解释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只不过拢在袖子中的手却微微握紧,而元和帝则双眼闪烁着精光,满脸尽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期待,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高士见到元和帝如此神情,便轻声低咳一下,元和帝听到声音便收敛了情绪,知道自己有些着相了,便笑着对莫无生说道:“有劳仙师了。” 莫无生看到元和帝那副表情,脸上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可在心中则是兴奋无比:‘你可算上当了,总算要完成主人的任务了!’ 就这样,三人立在院中相顾无言静静的等待着,忽的,莫无生睁开双眼,冲着元和帝说了句:“请陛下稍稍后退,且让外圈的侍卫一律面相外侧,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回头!” 元和帝听到莫无生这么一说,双眼微微一缩,但仍对着高士挥了下手,并向院门处后退了好几步,高士看到元和帝的示意,便跨出院门,对着外面的侍卫统领低声道:“让所有侍卫面朝外,院中有任何动静都不可回头,除非陛下或咱家呼救!” 侍卫统领抱拳领命,目光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而后迅速的将命令传达下去。 高士交代完毕,闪身回到院中,只不过此刻没有向往常一样站在元和帝身侧或者身后,而是微微超过元和帝半个身位,且拢在袖中的双拳已然微张,手指如鹰爪又似虎爪般弯曲,且还暗将内力凝聚到指尖,时刻警戒着,但脸上还挂着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再看莫无生,在三足铜鼎前站定,将手中的大幡猛的向地上一顿,但见大幡的乌木杆一下戳破地上坚硬的青石砖,陷入地面约半尺深,而后稳稳的立在那里,那碎裂青石砖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玉鼎阁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紧接着,莫无生随手一挥,幡面倏然浮现出一团西瓜大小的通红火焰,莫无生旋即从袖中出手三支手指粗细的乌黑柱香,借着幡面漂浮的火焰引燃手中柱香,而后插入三足铜鼎内,接着再双手连挥,刹那间,那团火焰如灵蛇般分裂出两缕,直奔分供桌两端的白烛而去,转眼间,两只白烛便被点亮。 一切做好后,莫无生便站在铜鼎前,抬起头,双目紧紧的望向天际,眼神中透着焦急与紧张,额角也微微沁出细汗,像是等待着什么一样。 第163章 阴煞蔽玉京 元和帝看到莫无生停了下来,也就随着他一起仰头望向天际,天边的夕阳、云朵都与刚才一般,就连那拂面的微风也没有丝毫变化,只不过这风中已经夹杂着铜鼎中那柱香的腥臭味,也不知这香中添加了什么特殊的材料。 高士没有看向天空,而是紧紧盯着供桌,他总感觉这供桌存在着一丝诡异,尤其是白烛旁边的那两个黑色怪石。 忽的,高士眼神一凝,身子不自觉的向着元和帝靠了靠,身子随之微微向前躬了躬,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 元和帝感觉到高士的变化,随即目光从天上落下,就看到原本散发一层黑雾的乌黑怪石正溢出更多的黑雾,且这黑雾像是不受怪石的控制,一缕缕的朝着点燃的乌黑柱香飘去,而后随着与柱香的青烟拧在一起直冲天际。 不仅如此,供桌两端的白烛也冒起了阵阵的黑烟,而那黑烟也如怪石的黑雾一样,飘到柱香上方,与那两股气息相互纠缠,最终形成一股乌黑腥臭的黑烟,向天际升腾而去。 高士紧紧盯着那黑烟的顶端,目光快速的向上升去,没多久,那黑烟终于接触到天空中的金边云霞。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还算风和日丽的夕阳景象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出现的则是乌云满天,一块如墨般的黑云以玉鼎阁为中心,重重的压在皇城之上。 此刻的皇城一下子便进入了黑夜,并且玉鼎阁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呼呼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到玉鼎阁周围的侍卫们耳畔,就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像是进入了地狱一般,使得他们都不禁打了个哆嗦,若换成其他人,或者意志稍薄之人,早都拔腿逃跑了。 不仅如此,这呼啸的寒风刮得众侍卫遍体生寒,就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就感觉这寒意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样,就像此刻落入结了厚冰的寒水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玉鼎阁内,元和帝惊异的望向天空,他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若不是常年手握无上权柄,能将各种情绪深埋于心底,此时定然会被震惊的张大嘴巴,可即便如此定力,都不能抑制住他微微抖动的身体,在他眼中,仿佛下一刻诡异的天空就能出现长生之术。 这幅诡异的天空并没有引起高士的注意,他反而一直注视着前方,然后眉头紧皱一下,因为他明显的感受到供桌后面有股令他十分不舒服的气息,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而后又恢复到原先的表情,只不过身子却不留痕迹的护在元和帝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铜鼎前的莫无生,只要他出现危及陛下的动作,哪怕仅有一下,便会暴起向前,就地格杀莫无生,作为一流武者,大内第一高手,他有这个信心做到这一切。 莫无生见到这般景象,也察觉到了元和帝的悸动与期待,因此便不自主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对于来自高士的敌意,他却毫不在意,他的不在意不是自己面对高士的攻击能稳胜,而是他知道只要此事一成,自己便会在主人的庇佑下得到长生。 下一刻,莫无生双手连连挥舞,同时朝着他的那张大幡打出一道道浓墨般的黑气,转眼间,那些黑气便被大幡吸收殆尽。 说时迟那时快,幡面爆发出一阵赤红之色,而后幡面四角在同一时间浮现出四团火焰,而后再连同最初的那团火团,齐齐向着供桌之后的地方飞去,那里便是高士所感觉不舒服的地方所在。 顷刻间,五团火焰定在空中,仿佛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阻挡了,再也不能向前推进。 紧接着,莫无生将拇指放入嘴中使劲一咬,而后将流出的血液甩向柱香燃着的香头,同时另一只手也未闲着,接连打出数道黑气。 那些黑气混合着莫无生的鲜血掠过香头,裹挟着柱香的黑烟,就朝着空中最中央的火焰飞去。 倏然间,黑气与火焰碰撞,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转瞬间,那白芒消退,原本五团赤红色的火焰合而为一,都变成了白色火焰,并且发出惨白的光芒,只是这光芒并不夺目,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而供桌两端白烛的火苗也转为了这种阴冷的白焰。 一时间,玉鼎阁的院中阴风大作,呼啸的阴风发出阵阵摄人心魄的吼叫声,就连玉鼎阁外面护卫的侍卫们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甚至还有侍卫想要回头看看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毕竟,这群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就算如此情景都不能让他们忘却命令,都流着冷汗坚毅的守护着玉鼎阁。 而在此时,京城城隍庙中,一名黑袍黑面的壮汉忽然看向不远处的皇城,而后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随即他便跳出城隍庙,朝着皇城飞了过去。 京城的另一处,一名白袍长须的老者同样露出诧异之情,而后猛的一跺脚,便消失在地面之上。 下一刻,黑袍壮汉与白袍老者就在皇城的玉鼎阁外相会了,这二人相互抱拳拱手,而后齐齐的望向玉鼎阁中。 奇怪的是,这二人明明站在众侍卫面前,可侍卫们却丝毫没有发现。 旋即,黑袍壮汉说道:“怪哉,这里面到底在做什么,竟有如此阴煞之气!” 白袍老者回道:“像是有魔物入侵,可又不对,这明明是阴司的气息!” 壮汉点点头,而后看着玉鼎阁外层层守护的侍卫们,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哎!实在恼人!这兵煞之气过于浓厚,我等无法突破,否则定能一探虚实,甚至还能将那魔物斩杀!” 老者也是颇感无奈,道:“里面的妖人真是好手段!利用这兵煞阻挡我等神明!我们还是在外围守好,以防生变!”说罢,老者再度没入土地之中,而那壮汉则摇了摇头,再度飞了回去。 京城的另一处,一名男子带着一名女子面向皇城而站,那女子面容清丽,只不过此时清丽的面庞已被愁容所占据,她紧紧依偎着身旁的男子,焦急的说道:“郎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魔族的气息!这可怎么办!” 那男子同样是眉头紧锁,但是冷厉之气覆盖在俊郎的面上,双眼冒出熊熊战意:“怕甚,他们敢来,我就杀过去,看看他们的脖子厉害还是我的剑厉害!” 这话引起了女子的豪气,只见她剑眉倒立,低声道:“躲了这么久了,老娘忍够了,我定要让他们知道,泥像也有三分火气!” 男子点点头,道:“这次感觉是只小蝼蚁,看看他能召来什么!” 女子道:“嗯,我们就在此候着!” 第164章 血焰破幽冥 皇城玉鼎阁中,莫无生双眼紧紧盯着空中的那团惨白的火焰,却见那白色的火焰在砭骨呼号的阴风辅助下,又向前推进了半尺距离,而后再度定在半空,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莫无生对着那阴森凛冽的阴风表现的无比淡定,好像很习惯它的存在,甚至在他眼底能看到一丝舒适的神色。 可元和帝在这阴风风暴之中却显得十分慌乱,双眸之中尽是迷惘之色,就像迷失了自我一样。 这哀嚎的阴风像一只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正用力的撕扯这元和帝的冕服,仿佛下一刻就能突破冕服的防御从而撕掉他的血肉,并且这阴风的哀嚎声时时响彻元和帝的内心深处,让他看到一张张惨白血腥的面孔不停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元和帝就像魔怔了一样,不住的挥舞着双手,可即便如此,都不能驱散眼前的可怖面庞。 高士毕竟是大内第一高手,内心异常冷静,他并没有被这哀嚎声所迷惑,仍是紧盯着莫无生,以防发生变故。 可突然,高士察觉到了元和帝的异样,他赶忙退后一步,探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元和帝的一只手臂,而后一股温和的内力自高士手掌中涌出,钻进元和帝体内。 随着高士温和内力的注入,元和帝的心神逐渐稳定了下来,眼前那一张张面孔也消失殆尽。 元和帝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口微微搌了搌抬头的冷汗,此时的元和帝不仅额头布满了冷汗,就连前胸后背也是冷汗涔涔的,已经浸透了贴身的中衣,再加上这阴风中的刺骨寒意,使得他不自觉的打起了摆子,好像这么猛烈的抖动才能稍稍抵御那来自九幽之下的凄冷。 元和帝已经冻得已经有些僵硬,再加上阴风的大力撕扯,以及刚刚恢复心神,他的双脚此时都有些站立不稳,若不是高士的搀扶,早就跌倒在地上了。 高士见元和帝已经清醒,并没有立即收回内力,而是继续将内力注入元和帝体内,又过了片刻,元和帝才略微恢复一些,才能堪堪抵挡这刺骨的寒意与猛烈的阴风。 清醒过来的元和帝,迷惘之色已经从双眼之中剥离,剩下的只有坚定的狂热,他已经能够感觉出来,今日必定可以得到那诱人的长生术。 高士见元和帝已经可以独自站住,便松开了手,并将目光转移到莫无生的身上,只是那目光中再也没有往日的平淡,而是含着深深的忌惮。 从玉鼎阁阴风大作到元和帝清醒过来,统共就过了仅仅七八息的时间。 莫无生早就看到迷失的元和帝,只是没想到看似寻常的贴身太监高士竟然有如此功力,不仅能抵抗住这来自地狱的阴风,还能帮助元和帝摆脱阴风的束缚,于是便默默冷笑一下,他原本是打算利用这阴风多多消耗元和帝的心神。 见此计不成,莫无生也不懊恼,便再次将双手挥动起来,只听“砰”的一声,莫无生的双拳砸到自己的胸口上,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而那鲜血像是离弦的箭,一眨眼便飞到那白色火焰之上。 这一次,白色火焰没有被再度点亮,而是主动分裂为四份,向外慢慢飞去,只是飞行的速度非常缓慢,像是受到重重阻力一般。 也就在这一刻,玉鼎阁中的阴风更加猛烈了,呼啸的寒风吹过元和帝,刮的他差点跌倒,一旁的高士赶忙出手扶住元和帝。 再看莫无生,虽然他身上的法衣都快要被阴风撕破了,可他仍牢牢的站在地面上,双脚像是在地上扎根了一样,丝毫不受猛烈阴风的影响。 忽然之间,阴风停止了,只不过院子中的光线更弱了,供桌两端白烛的烛光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元和帝被这猛然间的变化惊的一愣,赶忙向供桌后面看去,只见供桌后面的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如窗户大小的裂隙,这裂隙四角被那裂开的四团白色火焰支持着。 莫无生看到这幅景象,兴奋的差点跳起来,而后转过头看向元和帝,小声的说道:“陛下,成了,我成了!快看看那里面,那就是阴司!切记,莫要高声说话,不要惊动里面的存在!” 元和帝闻言,双眸猛然一缩,紧紧的盯着那道裂隙,只见里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想象中的黑夜之色,而是那种铅云压顶的愁云惨淡之色,地上遍布黑色沉沙,一幅荒凉冷寂之景。 元和帝刚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好像有不少人在走动,可是定睛仔细瞧去,却什么都看不到,故而疑惑的低声问道:“里面似有似无的,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鬼物?” 莫无生朝着元和帝点点头,并没有答话,而后回过头去,目光在那裂隙之中来回搜寻。 高士见到莫无生确认里面有鬼物,双眸一凛,连忙侧身迈了一小步,挡在元和帝面前,生怕里面的鬼物跑出来冲撞了陛下。 元和帝也与莫无生一样,双眼透过那空中的裂隙,努力的看向里面的阴司,毕竟阴司仅出现在传说之中,是逝者魂居之地,世人根本无法见到,并且传闻阴司里面的魂魄无法逃出阴司出现在世间,因此世人也无从知晓阴司的景象。 元和帝小声的问道:“仙师,里面的鬼物能不能从里面出来?” 莫无生摇摇头,低声答道:“正常情况下是出不来的,他们都是由阴差监管,一般是根本逃脱不了的。” 元和帝略略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就好!可既然他们不能逃脱,咱们为何还要如此小心?” 莫无生笑了下,道:“那是一般情况,更何况,这阴司之中可是有阴差,咱们若是被阴差发现,那可就不得了了!” 元和帝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阴差到底有多厉害,但能让莫无生如此忌惮,必定是自己不能招惹的存在,而后又问道:“仙师,那长生之法的关键药材到底在何处,它究竟是什么样的?” 莫无生摇了摇脑袋,双眼一刻不停的焦急搜寻着,同时说道:“就在阴司的这片区域,这肯定没错,但是究竟药材长什么样子,我一点都不清楚!” 元和帝同样是漫无目的的看着,而后想了下,问道:“不知仙师能不能看见里面的鬼物?” 莫无生点头确认后,元和帝又接着道:“那仙师能不能在不惊动阴差的情况下问问他们呢?” 莫无生依然是摇了摇头,说道:“俗话说阴阳两隔,这个两隔隔得不仅仅是阴阳两界,还隔着语言,这阴阳两界的语言不通,只有修行到一定境界才能彼此交流,若有这般本事,哪还用得着寻此......” 忽然之间,莫无生闭口不再说话,只是双眼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而后指着那个地方,道:“那,在那,正是它!” 第165章 惊见续命花 元和帝听到莫无生一声惊呼,转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阴司之中不知具体有多远的地方,正孤零零的立着一株奇异的花朵。 这花朵看上去是球形的,花瓣不是其他花朵的瓣状结构,而是窄成宛如银丝的针状,层层包裹在一起,而最外层的花瓣则如蛇般蜿蜒外翻,并且花瓣色彩斑斓,每一丝花瓣都不一样,还散发着缤纷夺目的亮光,只是这亮光只有在盯着它看时才能被注意到。 这花有茎无叶,花茎特别细长,并被一片片的鳞甲所覆盖,而且花茎呈半透明色,在这片黑沙中显得特别不显眼。 正当元和帝看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莫无生惊呼一声:“不好!”还未等到元和帝明白为何仙师会如此惊慌,高士便一下窜到元和帝正前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元和帝。 下一刻,莫无生的身体像是被重物撞击的破口袋一般从地面离开,紧跟着,元和帝面前的太监也同样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过好在他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受到的撞击力道稍微小了些,至少没让他倒飞出去。 也正是因为高士挡在元和帝的面前,才使元和帝幸免于难。 须臾间,支撑那道缝隙的四团火焰瞬间消失,裂隙随之消失不见,再看天上的铅云,也在缓缓消散,那股刺骨的寒意也自此消退。 元和帝看到那裂隙消失,惊的狂奔几步,徒劳伸手想要挽留裂隙中的异花,最终还是怔在原地——那关乎他长生的明艳花朵,已随着裂隙一同消散。 元和帝看着裂隙曾经存在的地方愣的出神,他忘不掉阴司中那明艳的花朵,那可是他长生的关键。 可事实就是这样,裂隙消失了,花朵消失了,不过还好,仙师莫无生还在。元和帝想通这一点,回头看了眼高士,发现他还在那站着,只是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嘴角仅仅冒着一丝殷红的鲜血,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异样,而后便对着高士点了下头,眼神中尽是赞许满意之色。 高士看到元和帝看了自己一眼,眼神中还有赞赏之意,心中顿感无比欣慰,随即朝着元和帝垂目颔首,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元和帝再度跑到莫无生身侧,只见莫无生此时正一动不动的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脸色如金纸般暗淡,好像是死了一样,而他身上的那件破旧法衣,此刻已成了一件破衣,就只有胸口的那枚金色火焰纹还完好如初。 正当元和帝打算查看莫无生是否还活着的时候,莫无生猛的吸了口气,随后,胸腹才开始上下起伏,过不多时,脸色便恢复了些,虽然还是有些灰暗,但已非金纸色。 莫无生继续躺着缓了一会儿,便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吐出一口浊气,就朝着元和帝叹气道:“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阴差打死了,好在这圣火纹救了莫某的命!”说着便小心的抚摸起法衣上胸口位置的金色火焰纹。 高士此刻已然来到元和帝身侧,依然暗自戒备,小心的护卫着元和帝。 元和帝见到莫无生已经恢复了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暗自庆幸长生之法得以保留,便松了口气,满脸关切的问道:“仙师,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高士怎么会受伤?” 莫无生一脸落寞表情,喟然长叹道:“都怪莫某,皆因我见此花心喜,声音大了一些,致使声震幽冥,引起阴司中的鬼差注意,故而才有此一难!” 元和帝点点头,道:“只要仙师无大碍就好!”而后元和帝想了下,问道:“仙师,那花看着如此怪异,可有名称?” 莫无生回忆了下,说道:“这花我在古书上见过,叫做金灯,书上说它花叶不相见,且有阳毒,需以秘法为之,方可驻年!却没料到,此花竟是生长在幽冥之中!” 元和帝闻言大喜,就算他城府再深,当听到“驻年”二字后,双眼便显现出热切的光芒,就连这花有毒的话都给忘记了,连声说道:“那就要仙师好好修养了,等过些时日,仙师痊愈,咱们就再次作法,有了此次的经验,料想下次必能得到那花!” 莫无生闻言,哂然一笑,道:“再作法开这一角不难,可难的是怎么将那花取出!咱们都无法进去,何谈取出一说!”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直接浇在元和帝头顶,不仅让热切的头脑凉了下来,就连悸动的心此刻也埋入了寒冰之中,只见元和帝脸色骤然一变,顾不得平时的神态,双眼冒出冷冽的寒芒。 与此同时,身旁的高士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身形陡然绷紧,只等元和帝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取了莫无生的性命。 只听元和帝冷声问道,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与刚才判若两人:“仙师,那你可有办法取来?朕可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元和帝就等着莫无生如何作答,若是他说取不了,那下一刻便会被高士斩杀,像莫无生这样的方士,既不能被元和帝所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拥有如此法门定不能留给他人。 莫无生摇摇头,他对于皇帝的这个态度一点都不介意,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般的皇帝是在正常不过了,再说这皇帝见识到了超出世人认知的事物,肯定会变得更加疯狂,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更何况这也是主人的任务,因此就更不用在意元和帝了。 高士见莫无生摇头,就要动手,却听到莫无生开口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需要准备下!” 元和帝闻言,轻轻摆了下手,高士便默默退后了一小步,而后元和帝便问道:“不知仙师要作何准备?” 莫无生想了想,说:“等上五六日,我伤愈后,便会施法,召唤一个能出入阴司之物,靠它来采取此花!” 元和帝微微颔首,道:“既然仙师已有主意,那朕便期待仙师成功,待仙师召来那物,朕便再请仙师,来采取此花!” 说罢,不等莫无生回话,便带着高士向院外走去,离去之时,元和帝的声音再次传入莫无生的耳中:“愿仙师不会让朕久等!” 夜色渐浓,玉鼎阁之事已被元和帝下了封口令,此事就此沉寂下去。 京城的城隍庙中,那个黑袍黑脸汉子穿过一层屏障进入阴司之内,此时一名鬼差匆匆跑来,对着城隍拱手施礼,道:“禀史城隍,刚才有阳间方士用秘法窥视我阴司,被我等发现,已被打回!” 史城隍想了下,问道:“可知道是从哪里窥我阴司?” 那名鬼差摇摇头道:“不知,那地周围煞气太重,我等不能看破。” 史城隍又问道:“那方士窥的是何地方?” 鬼差回道:“窥的是那金灯花!” 史城隍闻言点点头,让那鬼差下去后,便喃喃的说道:“此花有剧毒,除了好看并无甚用处,皇城中竟然有人废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看这个?难道魔族对这花另有它用?”说罢就轻摇着脑袋就此离去。 第166章 辕马驮龙章 京城南面三百余里,屹立着一座绵延百十里的山,此山名叫平逢山。虽说此山没有直插云霄的雄伟气势,却也连绵起伏,横亘在京畿府与甘州之间,若想向南进入甘州,便只能翻越这座平逢山。 好在平逢山山势平缓,又无猛兽,还筑有蜿蜒官道,因此平日里来往的马帮、商旅络绎不绝。 平逢山山中草木繁茂,松柏林立,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栗树、桃树等野生果树,因此这平逢山不论何时都郁郁葱葱的。并且山林中还有溪流潺潺,滋养着万物,使得平逢山四季草木葱茏,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山下有个小镇,因平逢山而得名,叫做平逢镇,属于京畿府,也是进入平逢山前的唯一小镇,且镇上居民并不多,仅有百十余户。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平逢镇的居民平日里就到平逢山采集山珍野果,猎些野兔獐子等小兽为生,偶尔还能收获体格较大的野猪甚至是毛皮鲜亮的狐狸,也正是由于这些猎物的存在,平逢镇上还有一家专门制作皮革的铺子,铺子的掌柜还有祖传的皮革硝制手艺。 正是由于平逢镇是京畿府与甘州的交通要道,因此镇中饭馆、客栈一应俱全,且过往客商不断,大多都会在此捎些山珍野味作为特产贩往京畿府或是甘州等地,因此镇上居民的生活都颇为富足。 就在这日,官道上走来一队商队,如今虽然刚过春节,但还未至十五,道上的商旅并不常见。 这商队仅由两辆马车组成,打头的是一辆辕马拉的货车,辕马看上去十分健壮有力,车上叠摞放着几只大木箱,上面覆盖着一张粗麻篷布,木箱四周还随意堆叠着一些看上去还差不多的皮货。 赶辕马的车夫看着有四十出头,面容白净无须,体格高大,还有些微胖,脸上时时带着笑意,透着股生意人特有的热络。 货车两侧,则是两名样貌相似的青年骑马跟随,他们都是护卫打扮,背上都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子,不知里面放着什么,只是随着马背的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商队后面则是一辆稍微大些,但却不算豪华的马车,只是这马车看上去极为坚固。 拉车的马是一匹毛色发亮的枣骝马,这匹马四肢健壮,四蹄落地时犹如踩在棉絮上一样,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脖颈上的铜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表明它步伐的轻快。 驾马赶车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他面目黢黑,头发有些凌乱,只是眼神特别明亮,并且眼神之中还会透出锐利的光芒,此时他正握着马鞭,小心翼翼的赶着马车,控制这匹良驹的行进速度,同时还会不住的环顾四周,时时注意周遭的情况变化。 一位看上去大概双十年纪的白袍俊郎小声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与马车紧紧相靠着,这少年面如白玉,束发戴冠,腰间还插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十分的儒雅。 马车的车帘敞开,里面端坐着一个看着约么二八年华的少女,她面容十分秀丽,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头上插着两支镶嵌珍珠的玉兰花钗,她正与那位骑马的少年相谈甚欢,时不时的用白皙的手轻掩朱唇,发出细碎的浅笑,而那少年则是发出爽朗的笑声。 马车内的另一侧还坐着一位看着年龄大一些的少女,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同样十分清丽,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穿着一身暗色长裙却并无什么首饰,只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样子,感觉还有一些拘谨,应该是那同车少女的贴身侍女。 而在商队的末尾,则坠着一名同样骑着马的青年,同样是护卫打扮,腰间两侧各别着一柄弯刀,面容冷峻,目视前方。 走着走着,赶着马车的黑面汉子抬头看了下天空,便出声打断了正在与车中少女聊天的少年,声音低沉有力:“主子,前面不远处就是平逢镇,过了平逢镇就要进山了。” 少年控缰驻马,下一刻,整个商队便停了下来,好像其余的人都随时注视着这名少年。 少年同样抬头看看他,问道:“现在快午时了,如果咱们一到地方就进山,何时能够出山?” 那黑脸汉子想了下,道:“回主子,咱们大概再有一刻钟就能到平逢镇,若直接进山,以咱们这速度,必然是要夜宿山中了!” 前面赶货车的中年车夫赶忙说道,只是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哎~你这天杀的快别说了!”说罢,就回头对着少年说道:“主子,可千万别走了,今天就在镇上住下,晚上的山里太危险了,您二位可不敢以身犯险呐!” 那少年没有看那中年车夫,而是紧紧盯着黑脸汉子,问道:“你怎么说?” 黑脸汉子回答道:“按理说,这平逢山中没有猛兽,算得上安全......” 还未等这汉子把话说完,前面的那名中年车夫瞬间蹦下货车站在汉子面前,抬手就向着汉子抽了过去。 而那汉子好像是没反应过来,有像是没看见一样,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是在中年车夫的手接近自己的时候,轻轻扭了下身子,便躲了过去。 少年见他们又打了起来,不禁哼了一声,那中年车夫听到少年的哼声,连忙乖乖站好,像是犯错了一样,低声说道:“主子,可别听着夯货,他皮糙肉厚的,怎么着都无所谓,可您二位可是千金之躯,受不得半点委屈,若是您二位稍微磕破点皮,那老奴只有以死谢罪了!” 说罢,这中年车夫便抬起手朝着自己的眼角抹去,像是在抹眼泪一样,还在遮住眼睛的一瞬间,斜眼瞧向少年。 少年看到他这样子,一下便笑了出来,随即说道:“好了,别装了,容我再好好想想!” 中年车夫闻言应了声,赶忙笑眯眯的放下袖子,站在那里等着少年的决定。 少年看了看黑脸汉子,见他一直面无表情,便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想了下,就说道:“那今晚咱们就在镇子里休息,明日一早就进山!” 中年车夫一听赶忙道了声:“得嘞!”就要上车驾马,却又听到少年开口说道:“先不急,我要再给大家交代一声!” 商队众人闻言,一个个都跳下马,围拢在少您身旁,也就只有车里的两个少女没有下车,少年骑在马上,接着说道:“你们要时刻记得,咱们是贩皮子的商队,一切行动都要与这个相符合!而我现在不是三皇子,不能叫什么主子,只能叫少爷、少东家,管璎珞就叫小姐,一定要记得!” 众人齐声应是,而后少年又道:“咱们家是与京城紧相邻的万安县,咱们家姓文,我叫文珵,小姐叫文璎,别叫错漏了馅,今后这一路都是这样!而你们还都叫各自的名字,知道了么?” 原来这少年正是三皇子宇文珵,而那小姐自然就是小公主宇文璎了。 第167章 生启银丝缠 众人听到宇文珵的告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那个中年车夫抢先应道了:“少爷放心,老奴......”他刚说出口,便赶忙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巴,而后轻轻拍了下嘴巴,接着道:“看我这记性,让少爷见效了!” 而后这车夫回过头看了看那名黑脸汉子和三名护卫,又扫了眼宇文璎身边的那名侍女,微微挺了挺胸,声音尖锐的说道:“都给我李某人听好了,见少爷就叫少爷,见小姐就叫小姐,别给我喊错了!” 而后他顿了下接着说道:“还有,我叫李瑞,是少爷的总管、账房,你们要管我叫李老!还有他!”说着抬手指向了黑脸汉子,道:“陆沉舟,这是咱们的马夫,叫他老陆,就别叫什么统领了!” 名叫陆沉舟的黑脸汉子瞥了三皇子的贴身太监李瑞一眼,默默的点了下头,便把头扭了回去。 剩下的三名护卫连忙点点应声,其中那两名样貌相似的是一对亲兄弟,稍大的叫韩文,小的叫韩武,而那名在队尾跟着的冷峻护卫叫做秦威。 李瑞见他们都答应,便对着马车里的宇文璎的贴身侍女说道:“流苏,你就负责小姐的安全还有日常生活什么的,保证小姐周全即可!” 那名叫做流苏的侍女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宇文珵见李瑞都已经安排完毕,便开口道:“既然李总管都交代清楚了,那咱们便出发吧,先到平逢镇!” 众人闻言便再次回到各自的岗位,骑马的骑马,赶车的赶车,向着平逢镇走去。 马车内,与宇文璎同乘的侍女流苏望着窗外的大片田野愣愣发呆,马车颠簸中,思绪却突然被拽回到大年初一的那个夜里。 那天夜里,她如往常一样训练完毕回到住处准备休息,她作为陛下的影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过年,每日都是不停的训练,等待着任务的到来。 当时已经快戌时末,外面更深露重的,再加上北方特有的寒风正呼呼的吹着,她正躺在床上放松着绷了一天的身子,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这刻安宁,以及思虑着如何能趁着去完成任务的时候看看外面的世界。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动静,这动静隐藏在那风声里,作为影卫的她本能的察觉出异样之处,而后如猎豹般从床上跃起,悄无声息的窜到院子中,同时拽出了腰间的那柄如腰带一般的软剑——银丝缠。 身为影卫,他们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有的只是代号,而这代号恰好就是他们手中的兵刃,而她的代号就是手中的软剑——银丝缠。 一到院中,银丝缠便蜷身藏于树荫下,朝院子里仔细查看。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的高墙上有一个身影正在快速奔跑,动作无比轻盈,就这个轻身功夫,她感觉自己就不是对手,可是这里是皇城大内,行动如此诡异之人,不是他国探子便是可能危及皇族之人,这种人断然不能留在皇城之中,这也是他们作为影卫的职责。 因此,银丝缠不等犹豫便冲了上去,也许是由于她的功力及不上对方,银丝缠还未靠近那身影,便被那人发现。 在银丝缠眼中,那人全身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眸子,并且微微佝着身子。 那人发现银丝缠后,并没有离开,然而站在墙头,像是故意等着她一样。 银丝缠见状,心中便咯噔了下,暗道不好,可是她仍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与那人斗在一处。 银丝缠手中的软剑上下飞舞,每每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刺出一剑,可即便如此,那人都是不慌不忙的应对着,甚至那人连武器都没出,好像银丝缠的招数尽在他的心中一样。 就这样,这二人打了近三十个回合,仍是不分胜负,此时银丝缠掌心已沁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同时她心中也变得愈发焦躁不安,因为她明显察觉到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并且还一直被对方戏耍,每每想要向周围的同伴发出警示,都会被那人察觉到从而出手阻止自己,使得自己连呼喊都做不到,可即便如此,那人都没有擒拿甚至斩杀自己,而是一直与自己对招。 银丝缠心中一阵发狠,手中的软剑不再是诡异的招数,转而使出刚猛迅捷的拼命剑术,软剑顿时化作一条银蟒,迅速猛烈的朝着那人抽打,一时间竟然隐隐有些占据上风。 正是由于银丝缠的刚猛打发,迅速引起了周围影卫的注意,一时间数道身影朝着打斗之处奔来,而那身影似乎也有些感到招架不住,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支一尺半长的分水刺,只是这对分水刺比平日常见的略微有些不同,就是分水刺的刃头处有两只小巧锋利的倒刺,这倒刺闪着点点寒芒,甚是危险。 那身影手握分水刺,当即身如灵蛇,绕着银丝缠来回游走,还时不时的递出分水刺,这下银丝缠就更加难以招架,一时间左支右挫,紧紧三个回合,就被那身影用一支分水刺抵住后腰,另一支分水刺抵在后脖颈,顿时就将银丝缠制在当场。 也就在此时,其他几名影卫也将他们团团围住。 银丝缠见同伴来了,于是心一横,便准备与那身影来个鱼死网破,省的自己被他当做肉盾来用。 就在银丝缠就要动手的那一刻,耳边却传来了那人的声音:“别急!”而后那人便将银丝缠放开,并跳到一边,同时拉下了自己的面巾。 虽然那人就说了仅仅两个字,却让银丝缠听出这声音中的尖细,忽然觉得这人可能是宫中的太监,由于此时自己正背对那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人的面容,只是发现周围的同伴都对着那人躬身施礼。 就在银丝缠转身的时候,就又听到那人说话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吧,银丝缠留下。”随后同伴们便应声退去。 银丝缠转过身,看到那人的面容,当时便心中一惊,赶忙收起手中软剑,同样对着那人躬身施礼道:“银丝缠见过高公公!” 原来此人正是元和帝的贴身太监高士,大内第一高手。 高士摆摆手,道:“不错,是个人才!不过有些可惜了!” 银丝缠听到高公公说到可惜,心中又是一惊,身子像是掉进冰窟一样,变得僵硬冰冷,因为高公公如此说,就意味着自己要被逐出影卫,自己从记事开始便在这影卫之中,每日除了功夫就是功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若是让自己离开影卫,如何生存都是个问题。 银丝缠想到这点,“咚”的一声便朝着高士跪了下去,而后颤声说道:“求公公开恩,不要将我逐出影卫,我哪里做的不好,请公公明示,我必当改正!” 高士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嘴角微微勾起,眼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的感觉:“非是将你逐出影卫,只是今日测试,发现你不错,依照陛下之言,将你赠与小公主,做她的贴身侍女,你可愿意?” 第168章 影散莺初啼 “流苏,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声悦耳的呼唤将流苏的思绪从改变命运轨迹的那一夜给拽了回来,流苏扭过头,冲着问话的宇文璎笑了笑,说道:“小姐,就是看外面的田地呢,以前从没见过这些。” 宇文璎扫了眼车窗外,抿着嘴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语气中充满的兴奋:“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从来都没出来过,就连京城里也很少去,这还是我头一次出远门呢!” 而后,宇文璎再次转过头,看着流苏问道:“你小时候不是在宫外长大的么?应该见过田地吧。” 流苏闻言摇了摇头,神情之中出现了一丝落寞:“我自打记事起,就在宫中,从小就是学礼仪,所以也没有出去过。” 影卫是不需要感情的,也不能有感情,一生就是护卫皇帝,替皇帝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甚至还有一些有来无回的任务,直至生命的终结。 可是这一刻,流苏眼中的落寞对于她来说,其实就是对过去的告别,如今她依然有了新的开始,虽然还要保护小公主的周全,但是却已经与影卫的职责大不相同了。 那一夜,陛下的贴身太监高士站在跪在地上的银丝缠,问道:“做她的贴身侍女,你可愿意?” 银丝缠当即便激动的全身颤抖,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答应,她便不是只能生活在阴影里,未来注定只有战死的人生,但是她还要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心态过分表现,从而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 可即便银丝缠再怎么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那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奴婢愿意服侍公主殿下!” 高士早已感知到银丝缠的心神波动,但却不在意,依然和煦的说着:“那好,就这么定了,今夜你且好好休息,明日我便来接你!”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而跪在地上的银丝缠对着高士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道:“谢陛下隆恩!” 高士看到她如此知礼,嘴角便翘的更高了,当即停下脚步,对着银丝缠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样就很好,记得,你今后就不再是影卫了,而是公主侍女,不要把影卫的这一套带过去,免得让生性天真烂漫的公主心生嫌隙,这点你可要记清楚了,若是让公主你撵出去,那可谁都帮不了你了!” 银丝缠跪在地上思虑了下高士的话,当即便又从腰间接下那柄软剑银丝缠,而后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说道:“公公,我今后不再是影卫,所以这柄银丝缠请您收回!” 高士瞟了一眼银丝缠与她双手捧着的软剑,思虑了一下,而后说道:“你必胜所学就凝聚在这柄银丝缠上,我若收了这柄剑,你又怎么能保护的了公主呢?这柄剑你就留着吧!” 银丝缠闻言心中更加激动了,说实在话,她记事起开始练功,一上来就练这难以掌控的软剑,期间不知被这可恶的软剑伤了多少次了,好在没有放弃,咬牙坚持了下来,至今握着它已有十七八年了,如今这柄软剑已成为她的伙伴,此时她要将软剑捧在手中,她却像刀割一样难受。 银丝缠再也抑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情感,泪水自眼角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滑过清丽的脸颊,最终消失在青石地砖上,她再次对着高士磕了个头,声音已经有些呜咽:“多谢公公!” 高士虽说是个太监,但也是个武者,对于银丝缠的感受了如指掌,因此并未去责怪她,说道:“从今日起,这银丝缠便是这柄软剑的名字了,你就叫流苏吧,但是影卫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流苏捧着手中的银丝缠叩首答是,抬起头时,高士已经消失在自己面前。 马车中的流苏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无比舒畅,手指下意识的摸到自己的腰间,指尖的坚硬触感时时提醒着自己,她的伙伴银丝缠就在这里。 “流苏,好不容易看到你笑了,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吧!”宇文璎天真清脆的声音再度传入流苏耳中。 流苏轻轻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未消,回道:“小姐,只是在想那日跟随您的情景,就是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才能服侍您!” 宇文璎眼角挂笑,说道:“初一那天父皇刚说过要给我找一个贴身侍女,第二天高公公就把你带来啦......” 宇文璎还未说完,流苏就俯身向前,靠近宇文璎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说话要注意哦,咱们可不在京城。” 宇文璎赶忙闭上小嘴,脸上尽显尴尬之色,转眼间,那抹尴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便拉着流苏的手,说道:“听他说,你会些防身功夫。”而后指尖传来流苏掌中厚茧的粗糙触感,感叹一声:“是不是很苦啊,听说练武很受苦的,好多男子都坚持不下来!” 流苏闻言,心中一暖,就在这短短十日里,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有人真正的关心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丰富了起来。 宇文璎见到流苏没说话,觉得好像说到她伤心处了,就赶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对了,你善用什么兵刃,我回头让哥哥给你找个好的,或者咱们这一路上看到合适的,就给拿下!” 流苏笑了笑,拉着宇文璎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腰间,说:“这里便是!” 宇文璎指尖传来一股奇特的触感,她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啊,硬硬的又软软的,还能做腰带,难道是软鞭?” 流苏摇摇头道:“是软剑。” 就在马车内的主仆二人小声嘀咕的时候,马车驶入平逢镇,镇子不大,仅有一条大街。 此时已至正午时分,众人在李瑞的带领下来到唯一的一家客栈,客栈的名字起的非常的普通——聚福客栈。 店掌柜见到有商队前来投宿,且商队众人衣冠华贵气度非凡,甚至那两匹拉车的马都毛色油亮颇为神骏,料定来人定是富贵人家,因此不敢怠慢,忙指引着众人将车马停到前院,而后吩咐小二好吃侍候那两匹马。 待众人坐到客堂后,扫视整个客堂,发现堂内竟无人用餐,李瑞便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掌柜,见其大约五十岁上下,衣着虽说普通,但是却胜在相当干净,于是便开口问道,只是神情中带着些许优越感:“敢问掌柜贵姓啊?这店经营了多久了?” 一旁的店掌柜赶忙拱手施礼,道:“小可姓李,是本地人,父辈就经营这间客栈了。” 只见李瑞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三分调侃之意:“呦,这么说,咱们搞不好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掌柜闻言赶忙低头陪笑:“李爷,您一看就是富贵之家,小可可不敢高攀。几位爷要吃些什么?我吩咐厨房准备。” 李瑞刻意环顾了客堂四周,故作惊讶的问道:“李掌柜,这都到正午了,怎么还没人到这吃饭?莫不是你这里的餐食太过粗粝了?” 第169章 平逢兽踪绝 李掌柜闻言,笑容略微一僵,而后便一脸陪笑的说道:“李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今日才正月十二,还未至上元佳节,往年通常都是过了十五,才能陆续见到往来的马队、商旅,您这商队可算得上是开年第一个途径此地的。” 李瑞闻言点点头,心知此话不假,自己一行人确实出行的有些早,而后便哈哈一笑,说道:“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们这不是早些出来,能得到些好货么!” 而后李瑞又漫不经心的问道:“敢问李掌柜,咱这镇子有什么特产,像我们这走南闯北的,碰到好东西,那可是要收购的。”随后指了下旁桌的椅子,示意掌柜坐下。 李掌柜也不推辞,侧身坐在椅子上,对着李瑞颔首答道:“我们平逢镇紧挨平逢山,山中多山珍野果、飞禽走兽,因此山珍、皮革便是此地的特产。小可见贵商队的货车上叠摞着些皮子,您莫不是做皮革生意的?” 李瑞双眼一亮,喜色布于面上,道:“哎呦!李掌柜好眼力,不瞒掌柜的,我们正是做这皮革生意的,但是路上若是遇到可贩之货,亦可收购一些,毕竟跑一趟也不容易是不是。” 李掌柜闻言叹了一口气,脸上便浮现一阵惋惜之色,李瑞看到掌柜如此表情,便有些不解的问道:“掌柜的这是何意啊?” 李掌柜赶忙拱拱手,道:“李爷见谅,只是小可有些惋惜,觉得您们再次可能收不到什么好皮货了,倒是山珍可以带上一些!” 未等李瑞说话,宇文珵便听出掌柜话里有话,就出言问道:“一般来说,秋冬两季皮革韧性最强,更加保暖,且小雪节气皮毛的状态最佳,是最适宜硝制皮革的时候,从小雪至今也就两个多月快三个月吧,正好皮革硝制好了,怎么会没有好货?难道都被订走了?” 李瑞见李掌柜面露疑惑之色看着自己,便说道:“这位是我家少东家,文少爷!” 而后李掌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赶忙朝着宇文珵拱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文公子,看公子年纪轻轻,没想到却是行家里手,对这硝皮之艺了若指掌,怕是那些老皮匠都自叹不如啊!” 宇文珵对着李掌柜拱了下手,说道:“还请掌柜告知其中缘由!” 李瑞看到自家主子对个商户拱手还礼,当即便要发作,却被旁边的陆沉舟不动声色的用靴尖轻踢了下,李瑞当即醒悟,瞬间便恢复如初。 可就算李瑞的脸色恢复得再快,也没逃过人精一般的李掌柜,他此时心中更加紧张,认定这文公子必定是大商户家中的公子,此番就是出来为了历练,没看到旁边的几名侍卫一个个都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李掌柜此时更加恭谨了,对着宇文珵道:“好叫文公子知道,往年确如公子所言,每当过了正月十五,第一批货商到此都会挑选一批好皮子带走,可今年却不行了!” 众人知道掌柜话没说完,便都安静的听着,只听掌柜叹息一声,道:“从大前年秋天开始,山中的猎物逐渐减少,直到当年的立冬,就什么猎物都看不到了。” 掌柜看到众人面露疑色,便接着说道:“这平逢山上有不少猎物,过于稀少的不说,像那狍子、野兔,不说遍地都是,那也是数量不少的,加上镇上的猎户有节制的捕猎,基本上每次上山都有不少收货,更别说山里还有野猪,甚至是皮毛珍贵的狐狸,这些都是能看见的,就连山鸡、斑鸠这些野味说唾手可得吧,虽然有些夸张,却也是事实。”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沉舟此时操着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掌柜的,莫不是山里来了豺狼虎豹这些猛兽,将这些猎物都吓跑了?” 李掌柜又叹了口气,道:“起初,镇上的猎户们也如这位爷想的一样,便十几个猎户一起上山,带着猎犬搜寻又布置了陷阱,可是来来回回多少次,别说猛兽了,就连猛兽的毛都没看见一根!” 这下宇文璎就更加好奇了,出声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掌柜不便多看女眷,便继续说道:“这山中没有猛兽,可猎物却越来越少,总之我们镇上的人都人心惶惶的,后来就有人说,会不会是得罪了山神他老人家了,后来又是祭山还在山上新建了山神庙,可是一点都没有起色,这不,今年都是第三年了,镇上的猎户要不是还能在山上采点山珍、药材过活,都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了!有不少猎户都打算离开平逢镇出去讨生活了!哎!”说罢,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宇文珵闻言,面露凝重之色,他作为天家子弟,有必要解决武朝百姓的生活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却太过刁钻,感觉不是人力能解决的。 李瑞看了眼沉思的宇文珵,便对着李掌柜说道:“这也午时了,我们又累又饿的,劳烦掌柜上些饭菜,吃完我们好歇息歇息。” 李掌柜赶忙站起来,对着众人抱拳行了一圈礼,道:“都怪小可话多,耽误诸位了,小可这就去吩咐厨房,请诸位稍候!” 不多时,李掌柜就吩咐小二将饭菜端上,这里的饭菜自是与众人在宫中的吃食有着不小的差异,可众人并不在意。 吃完饭,众人都回到客房休息。 宇文珵的房中,宇文珵坐在凳子上,而他的贴身太监李瑞与侍卫统领陆沉舟也都坐在凳子上,他们一起商量着平逢镇的怪事。 宇文珵看了看这二人,道:“你们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黑脸的陆沉舟首先开口:“属......我觉得,若是没有猛兽,肯定不会如此,应该是猎户们没有发现罢了。” 李瑞则是不同意陆沉舟的看法,道:“若是真有猛兽,且不说猎户们能不能发现,就那獐子、兔子,也不可能被这猛兽吃完,从而一个都看不到了,所以,我觉得应是山神发威了!” 宇文珵想了下,道:“我觉得可能是猛兽,这平逢山听说南北有三十余里宽,长愈百里,也许是猛兽将小动物赶到其他区域,而它自己也在别的地方,所以猎户们才找不到的,再说,这山神发怒,实属子虚乌有之事,神明之事本就虚无缥缈,怎可当真。” 李瑞知道宇文珵的脾气,便赶紧劝说道:“少爷,要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不管是有猛兽还是真的是山神发怒,咱们可都管不了啊,先不提是不是山神,就算真有猛兽,就凭咱们几个也赶不走抓不住吧,再说咱行程要紧!” 宇文珵冷哼一声,道:“若是没碰上就算了,这碰上了,还事关百姓,怎么着也要瞧一瞧!” 宇文珵像是铁了心的要管这事,思虑了下,就对着陆沉舟说道:“稍微休息会,一会儿叫上秦威,咱们三个快马到山里看看,至于要怎么办,先看看情况再定。” 第170章 寂岭无觅踪 李瑞听到宇文珵的话,当场便呆在那里了,他清楚,只要宇文珵认定的事,那是很难打消念头的,于是便说道:“少爷,我也要去,我手上功夫也不弱,若是真看到猛兽,定然能与那家伙斗上一斗!”只是说着话的时候,李瑞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由于恐惧,在微微颤抖。 宇文珵看着他抖动的身子,一下就被逗乐了,道:“瞧你这样,我就去看看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人家那么多猎人都没找到猛兽,你凭什么觉得我一进去都能看见,说的就像猛兽就是在那等我的一样!” “哎~哎~少爷可别胡说啊!”李瑞赶忙把手伸到宇文珵的嘴前焦急的说着,只不过却不敢把宇文珵的嘴捂上,而后又说道:“就算这样,我也要跟着,韩文韩武加上小姐的侍女在店里陪着小姐指定没事!” 一旁少言寡语的陆沉舟又开口说道:“少爷,我觉得咱们到山里看一看,当晚就回来,若真有什么发现就告知所属县令,让他们组织猎户抓捕,毕竟咱们人手有限,并且明日一早还要出发,不知少爷应允否?” 宇文珵想了下,便点点头,道:“先暂时这么定,若是有什么变化,咱们到时再议!” 商定完毕,宇文珵率先离开房间,李瑞紧随其后,而陆沉舟则是唤来秦威,一同随着宇文珵来到前院。 听到动静,宇文璎打开房间的窗户,看到院中正在解开马绳的宇文珵,便问道:“哥哥,你这要上哪去啊?” 宇文珵抬头看着宇文璎,宠溺的说道:“我带着他们进山看看!” 听到宇文珵这么一说,宇文璎就急了,站在窗口喊道:“等等我,我也要去!”而后她便从窗口消失,却听到她对着侍女说着:“流苏,快走,咱们也去瞧瞧,这好事可不能落下我!” 还没等宇文珵他们将马匹收拾妥当,其余的人都已经聚在自己面前,并且都是一副一定要跟着自己进山的模样。 宇文珵看着众人都有些无奈,叹口气道:“进山就我们四人就够了,全去的话人太多,反而会慢很多!” 这话没能打消其余众人的想法,加上宇文璎近乎于哀求的眼神,宇文珵暗自把心一横,道:“璎珞,你带着韩文韩武还有流苏,就在镇子中看看有什么可以采买的,走的时候都捎上些!” 宇文璎面带不舍,眼圈竟然有些泛红,却又只得听从宇文珵的吩咐,而后说道:“那哥哥可要小心点,早些回来!” 聚福客栈的李掌柜此时也从后院走了出来,看了看天空,对着宇文璎道:“小姐,这天色晴朗,且刚未时,若此时进山,只要不太深入,想必暮色将至,文公子便可回来,尽可放心,更别提山中已早无鸟兽,更没危险了。” 而后又看向宇文珵,道:“公子此时进山,顺着路走就行,一路前行到山神庙附近看看就可以了,再远只怕回来就天黑了,这山中天黑不比城中,就不好走道了!” 宇文珵点点头,而后翻身上马,带着李瑞、陆沉舟以及秦威,朝着山中奔去。 一路无话,也就一刻钟,这四人四骑就进进入平逢山地界。 毕竟山中温度较低,此时虽然日悬中天,却只洒下苍白的阳光,官道两旁的枯草伏在地面,茎杆上还凝着未化的霜粒。整片山林中唯有松柏仍披着墨绿的枝叶,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低沉的“沙沙”声。 山林里除了风声,便只有树枝摆动发出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任何声音,也就只有宇文珵他们四人坐下的马儿,会发出“哒哒”的马蹄音,以及偶尔发出“噗噗”的喷鼻声。 宇文珵勒住骏马,四周环顾了会儿,却如李掌柜所说,这里一点动物活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便对着那三人说道:“这里确实过于安静了!” 李瑞坐在马上,紧张的左顾右盼,听到宇文珵的话,不住的点着头,道:“是啊,这也太安静了,连个鸟叫都没有,都有些渗人了!就这那掌柜还说没危险,我觉得这危险才大呢!” 陆沉舟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应声说道:“其实,那掌柜没说谎,镇上猎户这两三年在这来来回回搜寻了多少次都一无所获,对于常人来说,确实是安全的,只是这种安全却藏着怪异,咱们不得不小心些!”说着话,便从袖中抽出两柄短棒握在手中,小心戒备着。 跟随的秦威也随即抽出两柄弯刀,催马走到宇文珵前方,准备护卫着自己主子。 宇文珵见周围并无异常,便催动骏马,慢慢向前走去,同时说道:“不要大意,咱们往前面再走走,都仔细些周围!” 众人应了声便继续搜寻着向前方进发。 就这样,众人在这平逢山中搜寻了一个时辰,时间已然过了申时,却仍是毫无发现。 走着走着,秦威便指着前方,道:“少爷,您看前方,想必那就是掌柜说的山神庙了吧。” 众人闻言便催马快行,几个呼吸便来到近前。 这果真是一座山神庙,它建在山路转角处,整座山神庙仅有一座大殿,殿顶用灰瓦覆盖,夯土墙上刷着赭红色的泥浆,两扇木殿门此时紧闭着,殿门上还悬挂着一面并不算大的牌匾,上面工整的写着“山神庙”三个大字,这牌匾木门虽未雕琢,却也透着股朴实的威严。 李瑞仰头打量了阵,不禁点点头,称赞道:“平逢镇人挺讲究的,这山神庙看上去不算多精致,倒也算得上齐整!” 宇文珵翻身下马,将骏马拴在树上,对着众人说道:“走,进去瞧瞧!” 秦威当即上前,持刀走在宇文珵前方,而陆沉舟则是稳稳的护在后方。 秦威一把推开殿门,只听“吱钮”一声,山神庙的殿门打开,而后秦威双刀向前护住头面,等了一会儿,见再无动静,便闪身跃入殿内。 不大会儿,秦威便在殿中喊道:“少爷,里面安全!” 宇文珵此时才在李瑞及陆沉舟的护卫下步入殿内,此时殿外的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窗斜着照在殿内,使得众人能够看清一切。 殿内的梁柱刷着朱色油漆,支撑着整座大殿,殿内正中靠墙位置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尊三尺高的由青石雕凿而成的山神塑像,可是山神的面目却不甚清晰,并且还披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神像前还放着一只空的石制香炉,里面还有些许香灰。殿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宇文珵见毫无发现,便准备离开,而李瑞则是恭敬的站在神像前,对着神像拱手作揖,嘴里喃喃的说着:“山神保佑我家主人顺利过山......” 宇文珵见状并未阻止李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马匹急促的刨地声音,同时发出短促的嘶鸣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宇文珵赶忙说道:“秦威,李瑞,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第171章 异兽镇殿堂 没过多时,李瑞带着秦威再次从殿外进入殿中,李瑞对着宇文珵说道:“少爷,马匹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受到了惊吓,我和秦威刚安抚住,要我看,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总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就在宇文珵准备点头同意的时候,就猛的听到身后的陆沉舟喝道:“是谁!快些出来!” 宇文珵赶忙回头看去,却见陆沉舟双手各执一只银色短棒,摆出防御的架势,朝着那神像怒目而视。 李瑞听到陆沉舟的怒喝,赶忙一步上前,张开双手站到宇文珵身前,用高大微胖的身躯挡住宇文珵。 而秦威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提着双刀便与陆沉舟并排站着,也是双眼紧紧盯着神像,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宇文珵侧头,从李瑞庞大的身躯旁露出一双眼睛,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殿内供桌上的神像,却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宇文珵准备问众人发现了什么的时候,却忽的殿中狂风大作,紧接着便听到“咣当”一声巨响,大殿的木门就被这狂风给关上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心中一震,由于退路已断,众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陆沉舟、秦威更是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兵刃,时刻准备着迎接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攻击,而李敏虽然将身子挺的更直了,可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心中的胆怯。 宇文珵也被这忽然间的变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其实,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拟定眨了下眼睛,可下一刻,令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供桌上,神像之前,香炉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小兽,它如猞猁一般大小,肌肉紧实,身长约摸三尺,全身呈棕褐色,上面遍布着小小的金色斑点,在目光流转中,散发着如湖水荡漾的金色光芒,它粗壮的四肢紧紧按在供桌上,脚爪宽大,隐隐露出闪烁着寒芒的锋利爪尖,从脖子后一直到尾部的脊背上,长着半寸长的黑褐色鬃毛,且鬃毛看上去比其他地方的毛更加粗硬,它的尾巴约一尺长,由粗至西,尾端有一簇蓬松的黑色长毛,有些像牛尾的样子。 再看它的脑袋,非常像是狮子的头,只是没有狮子满头的鬃毛,阔口圆眼,十分威严,但下颌却非狮子那般狭窄,而是圆润宽大的,嘴巴微张还露着两颗尖利的上齿,那两只耳朵并不是狮子那样的圆耳朵,而是像猞猁那样的三角尖耳,并且耳尖还长着黑色的耸立的簇毛,不仅如此,更让人惊奇的则是在它的脑门正中间,生着一根约三寸长的如婴儿手臂粗细的短角,并且这根短角微微向后背弯曲,让这个小兽看上去十分的威严肃穆,绝非凡品。 待众人看清眼前的小兽,都不禁吃了一惊,陆沉舟双目紧紧盯着它,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怪兽?我怎么没见过!” 他身后的李瑞此时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牙齿不住的打颤,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再努力了几次后,终于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谁,谁见过,见过这玩意,这,这连,听,听都没听过!” 众人不敢放松警惕,只能紧张的戒备着,生怕这个怪兽突然发难。 这怪兽见到眼前出现这几个人,首先是一脸错愕,而后便是愤怒,冲着面前的人吼了一声。 只听“昂~”的一声怒吼,这怪兽便跳下供桌,开始围着面前的几人侧步移动,脸上的表情再由愤怒转而变成谨慎。 怪兽的一举一动,都被宇文珵隔着李瑞看在眼里,他虽然也是很紧张,甚至有些胆怯,但是仍细致的观察着,当他发现怪兽的表情之时,心中却有着非常奇妙的感觉:“你们看到没,这怪兽有表情,就像人一样的表情!” 陆沉舟和秦威同时嗯了一声,紧接着,陆沉舟便说道:“少爷要当心,这怪兽有表情就说明有情绪,那可跟别的猛兽不一样了!一会儿,我上去缠住它,秦威、李瑞,你们赶紧带少爷跑,知道了不!” 不等其他人说话,陆沉舟便又说道:“我数到三,便动手,一~二~三!” 当陆沉舟的“三”字刚说出口,他就像猿猴一样,冲着怪兽便窜了上去,他将左手短棍护在胸前,举起右手短棍朝着怪兽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怪兽看见有人举着兵器朝自己冲上来,它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转瞬就又变得愤怒起来,随着“昂~”的又一声怒吼,怪兽直接朝着冲上来的陆沉舟扑了上去。 只见怪兽脑袋迎着陆沉舟的右手短棍扑了过去,在即将接触到短棍的一刹那,将头微微偏转,而后便将它的独角磕在了短棍上,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陆沉舟的右臂便随着短棍向外弹起,陆沉舟随即感到手臂一阵发麻,短棍差点就脱手而出了,于是赶紧喊道:“这怪兽劲太大了!” 与此同时,那怪兽一个转身,那一尺长的尾巴便朝着陆沉舟甩了过来,陆沉舟见状不敢耽搁,此时右臂已经来不及收回了,赶忙将左手的短棍迎了上去,企图能招架这条如鞭子一样的尾巴。 说时迟那时快,怪兽的尾巴先抽在陆沉舟的左手短棍上,而后尾端的毛簇真就像鞭子一样甩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那毛簇便抽在陆沉舟的左肩上,一下便将陆沉舟抽倒在地。 下一刻,怪兽便探出右前脚,一下踢在陆沉舟的左臂上,陆沉舟的左手短棍一下就脱手飞出。 众人见陆沉舟与怪兽交手,不过一合便被震飞兵器,竟然连做这怪兽一合之敌的资格都没有,不免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陆沉舟别看只是个二流武者,但在这世间,能称上一流武者的,那都是顶尖的存在,就在武朝,明面上的一流武者也不过十余人而已,而陆沉舟在二流武者之中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了,再稍微努点力就能跨入一流武者,即便如此实力,在这怪兽面前都不是个。 秦威、李瑞见陆沉舟落败,都不敢在耽搁片刻,推着宇文珵就要夺门而出,可宇文珵不能让陆沉舟遇险,努力想要窜出来去拖拽陆沉舟。 再说这怪兽,一合击败陆沉舟后,就不再理会陆沉舟,而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朝着剩下的三人走了过去。 秦威看到怪兽朝着这边走来,喊了声:“快跑!”而后便提着双刀朝着怪兽冲了上来。 也许是怪兽见这群人不经打,此时见又有人冲了过来,脸上一下就浮现出期待之色,同时也冲着秦威扑了过去,只是这次它没像刚才一样用头上的短角去磕对方兵器,而是直接甩尾抽在秦威左手上,同时抬起左前脚,一下踢在秦威右手腕。 只听“当~当~”两声,秦威的双刀也是脱手而飞,同时秦威也被扑过来的怪兽一下撞倒在地,疼的他当场便起不来了。 这下,怪兽更加得意了,一步便来到李瑞面前,仰着头,直勾勾的看向李瑞。 第172章 异瞳定生死 此时李瑞的脑袋一直发晕,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可是事到如今,就只剩下自己可以护主了,便心下一横,也冲着怪兽吼了一声。 “啊~” 这吼声有些尖锐,并且已经破音了,声音甚至都有些刺耳。 那怪兽听到这叫声,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下,似乎它从没听到过如此难听的声音,而后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看着李瑞,似乎在嘲笑他。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就算李瑞再胆怯,但他至少还有这高大的身躯,至少看着要比怪兽大好多的样子,怪兽的这般表情算是激怒了李瑞,一股血气自李瑞心底涌起,只见他双眼一瞪,圆脸上的赘肉跟着颤了一颤,喊道:“咱家可不惧你!” 好歹李瑞也是学过些功夫的,别看他有些胖,可算得上是个灵活的胖子,他躬身冲了过去,瞬间就变成一团圆球,直直的朝着怪兽砸了过去。 不知是怪兽没见过这种圆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怪兽陡然愣住了,直到李瑞冲到面前才注意到圆球依然快贴到自己,却见它轻巧的向侧面迈了一步,便躲开了那个圆球,就在圆球掠过身体的瞬间,抬起一条后腿,轻轻的在圆球上补上一脚。 这下李瑞就受了老罪了,不仅往前冲的力道没有减弱,反而又增加怪兽的脚力,李瑞收不住力,一下子便撞在了放置山神雕像的供桌上。 只听到“夸啦~嘭~咚~咕噜~”一阵乱响,放置神像的供桌霎时间被李瑞撞翻,甚至连供桌的桌腿也让李瑞撞断了,供桌上的石雕山神像一下摔落地面,断为两节,而那只石制香炉虽然完好,却不知滚落到了哪里。 李瑞则是在这猛烈力道的撞击下,双眼一黑,当即便晕了过去,而那个始作俑者的怪兽却对身后的动静丝毫不加理会,只是一个劲儿的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宇文璋。 这一切看似时间过得挺长,实际上也就三四个呼吸的时间,目前大殿的门还是关着的,宇文珵是不可能在面对怪兽的情况下夺门而出的,而大殿中的其他人,也就陆沉舟还握着一只短棍,还能勉强坐起来,不说那晕过去的李瑞,此刻的秦威也是躺在地上,疼的起不来身,不过好在怪兽没有做出更加过分的动作,只是击败他们,让他们只受了一点轻伤,只用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只是不知道这怪兽会不会给他们休息的工夫。 可是这般情况下,就连勉强坐起来的陆沉舟都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激怒怪兽,自己这群人生死不重要,若是伤了大殿中唯一站着的那个,可就百死难赎了。 此时的宇文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得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怪兽,额头已然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的滚落地上,穿着的里衣此刻也被全身的冷汗浸的通透,再加上正月山中的冷风自殿顶吹下,使得宇文珵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汗毛都根根直立,就算如此,双腿就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都不敢动一下。 宇文珵努力吞咽了下一点都不存在的口水,微微伸出手,在空中轻轻的向下按了按,试图以此来安抚面前不远处的怪兽。 这只怪兽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刚开始只是怔怔的看着宇文珵,而后眼睛中出现一抹疑惑之色,并且这抹疑惑愈发浓厚,下一刻就歪着脑袋瞅着宇文珵,身后的尾巴还不停的左摇右摆,不时抽在自己的背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突然,怪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的疑惑迷惘之色尽消,也不再歪着脑袋,就连甩着的尾巴也停了下来,而是尾端向上翘起。 再看这怪兽,只见它眼中闪过一抹金紫色,而后眼中尽是兴奋高兴之色,就连那张方形阔嘴也咧开了,像是笑着一样,与此同时,它迈开四条腿,朝着宇文珵轻轻走了过去,那样子像是生怕吓到宇文珵一样。 宇文珵虽然看到怪兽脸上的表情,像是对自己挺有兴趣的样子,但是却一直不敢相信怪兽是有想法的,也更不会相信它对自己有好感,再说,敌强我弱,可不能放松一丝警惕,于是,他就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后退去。 而一旁支起身子的陆沉舟见状,更是急得全身发抖,但是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兽一步一步的逼近宇文珵。 那怪兽看到宇文珵后退,却也不着急,仍是不紧不慢的向前挪动,像是知道宇文珵根本跑不了一样。 宇文珵的心此刻正疯狂的跳动着,就差一点就能从嘴里蹦出来,可是没办法,他不会拳脚功夫,虽然体质可以,但是面对这个怪兽,就连二流武者都不是个,更别说自己了。 突然间,宇文珵一不注意摸到腰间插着的折扇,他来不及思考,当即便抽出扇子砸向怪兽,而陆沉舟看到这状况,一狠心,便也甩出了右手中的短棍,企图能阻止怪兽一下。 还是陆沉舟手上有功夫,他甩出的短棍虽是后发,但是却与宇文珵砸出的折扇一同到了怪兽的身旁,只不过怪兽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连头都没回,仅仅甩了下尾巴,便把飞来的短棍扫落,而面对那砸过来的折扇,更是摇了摇大脑袋,折扇便被头顶的短角击到一旁,只是脸上一点恼怒的表情都没有,仍是一副兴奋的样子,还是一步一步的逼近宇文珵。 不远处的陆沉舟见状目眦欲裂,企图用声音吸引那怪兽,怒吼道:“畜生!爷爷在此,你过来呀!” 这声怒吼含着陆沉舟毕生内力,直震得大殿屋顶扑簌簌的一阵落灰,使得这一刻大殿中灰尘满天,甚至阻挡了陆沉舟看向宇文珵与怪兽的视线,也正是这声怒吼,震醒了晕过去的李瑞,他一骨碌爬起身,朝着宇文珵望了过去,只是脑袋还是处于晕晕沉沉的状态,再加上殿中飘落的灰尘,使得他一时间没有看见怪兽,还以为怪兽逃跑了。 而那怪兽虽然听到陆沉舟的怒吼,但是却也一点都不在意,仅仅是将两只直立着的耳朵折了起来,待怒吼声消失,便再次立起耳朵,一刻不停的走向宇文珵,只是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像是找到什么宝贵之物一样。 等到满天灰尘纷纷落到,发晕的李瑞终于看清了怪兽所在,此刻,怪兽正站在宇文珵不足一拳的距离,而宇文珵已经退到大殿的墙角,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刚刚清醒一些的李瑞见此情形,眼前再度发黑,又一次的瘫倒在地,躺在地上的秦威侧目看到了一切,不由心如死灰的望向殿顶,而陆沉舟此刻也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心中一片寂寥,直道:‘完了!全完了!’ 第173章 一抚收奇兽 众人想象中的惊呼声,甚至是惨呼声并没有发出,好像一人一首就此消失了一样。 等了片刻,他们依旧没有听到来自宇文珵的半点声音,反而是那怪兽发出“咕噜~咕噜~”肚子鸣叫的声音。 陆沉舟好奇的张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嘴里发出轻哎声,示意躺在地上的秦威扭头去看。 本来听到怪兽声音的秦威就十分疑惑,听到陆沉舟的示意,便好奇的侧目看向怪兽的方向,神奇的一幕便映入他的眼中。 只见此时的怪兽像是一只猫或者狗一样,正用它的大脑袋蹭着宇文珵的腿,甚至还不时的仰起头,用大脑袋顶一顶宇文珵的手,好似是想让他用手抚摸自己一样。 这一幕别说陆沉舟和秦威了,就连宇文珵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那怪兽不住的蹭着自己,并且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的神色,好像是非常希望自己用手摸摸它。 宇文珵好似受到了怪兽的影响,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的朝着怪兽的大脑袋摸去。 陆沉舟看到这副情景,就要开口喊出“不要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宇文珵的手掌已经按在怪兽脑袋上,来回轻抚,而那怪兽的表现更加奇怪,直接就蹲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满脸享受的接受着宇文珵的抚摸。 秦威看到这样的怪兽,愣是不敢相信,这样凶猛的怪兽竟会有如此一面,赶忙闭上双眼,生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象,而后再悄悄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时才发现,眼前的景象一点都没变,竟真的是怪兽享受着宇文珵的抚摸,而后秦威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瞬间惊动了闭着眼的怪兽,它睁开眼睛,看向抽了自己大嘴巴的秦威,疑惑的看了一会儿,而后便再也不理会秦威,再度享受着宇文珵的抚摸。 此时的秦威被自己抽的眼冒金星,同时右侧脸颊像发面一样立马肿了起来,连同那只右眼都变得眯缝了,可是即便如此,他却咧开嘴,对着同样震惊的陆沉舟说道:“头,你快看,少爷没事,那怪兽好像认定少爷了,说不定还会跟着少爷走呢!”而后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目光又移回了殿顶,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好好休息着自己紧绷的身体。 陆沉舟怔怔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见了,随即也舒出一口气,也躺倒在地,休息去了。 宇文珵抚摸着怪兽,见到自己无事,同伴无事,心中顿时定了下来,而后顺着窗户看向殿外,发现日头依然开始西坠,若再在这里休息会儿,恐怕到镇子上已经是点灯时分了。 宇文珵心念一动,对着怪兽问道:“你要不要跟着我走?” 没想到那个怪兽能听懂宇文珵的话,当即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对着宇文珵努力的点了大脑袋。 宇文珵再度揉了揉怪兽的大脑袋,说道:“那咱们就走吧,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不如叫你大猞猁吧。” 那怪兽迈开腿正欲随宇文珵离去,但是听到宇文珵叫它“大猞猁”,当即便摇了摇大脑袋,表示自己的不满。 宇文珵没料到这怪兽挺在意自己的名字,因此又取了几个,都统统被怪兽摇头否决,无奈的宇文珵只好说道:“那就先不给你取名字了,等遇到合适的,再给你取吧。” 那怪兽表情有些无奈,但是也只得如此。 此时,陆沉舟和秦威都收拾妥当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发疼,但是却已无大碍,可李瑞此刻瘫倒在地却没有转醒的迹象。 原本陆沉舟想过去把李瑞拉起来,可没想到,怪兽却一下扑了过去,用前脚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打李瑞的脸,没一会儿,李瑞便悠悠的醒了过来,只不过那张圆脸,此时又圆了一圈。 刚醒的李瑞看到眼前怪兽的打脸,瞬间差点又被吓晕,好在陆沉舟即是伸手拽住李瑞,而后再经过陆沉舟的述说,李瑞那死灰般的脸色才再度爆发出兴奋之色。 只见李瑞一下蹦起身,冲着宇文珵便跪了下来,而后便是行了个叩首礼,道:“贺喜殿下,能收此瑞兽!此乃天赐,实属殿下之福!” 宇文珵也不辩驳,其实在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而后便上来拉起李瑞,说道:“好了,这话就在这说说罢了,回去就不说了!”然后扫视了下山神庙的大殿,看到这里一片狼藉,便又说道:“咱们先赶快回去吧,省的璎珞担心,回去后在给店掌柜一些财物,让他组织乡民再好好给这个山神庙翻修下吧。” 李瑞的脑袋像蒜锤一样点个不停,一直说:“这个应该,这是必须的!”而后四人一兽便走出大殿。 大殿外拴着的马匹猛然见到出了大殿的怪兽,先是一阵骚乱,而后随着怪兽临近,反而安静了下来,就像遇到统领了一样,众人见状皆诧异不已。 众人不再等待,纷纷翻身上马,而那怪兽则是一下跃到宇文珵的那匹马上,脑袋朝着后面,稳稳的蹲坐在马屁股上。 宇文珵见状十分开心,拽起缰绳,便驾着马向平逢镇奔去,其余众人都紧随其后,一路狂奔。 镇子里,宇文璎并没有听从哥哥的话,在镇子上闲逛,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聚福客栈的客堂,等待着宇文珵的归来,只不过一直心绪不宁的。 渐渐的,天色渐晚,墨色自天际缓缓晕染开来,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被天边的黑暗吞噬,整片天空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李掌柜将店内蜡烛点亮,小心的凑到韩文韩武两兄弟身旁,问道:“小兄弟,饿了没?要不要小可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宇文璎听到李掌柜的话,烦躁的一拍桌子,喝道:“吃什么吃,都什么时候了,只想着吃!都不许吃,等着哥哥回来!” 流苏赶忙摆摆手,示意李掌柜先退下,而后小声的对宇文璎说道:“小姐莫急,少爷指定没事,恐怕是在山里转的久了,耽误了下山的时间,只怕这会儿都快到镇子里了。” 宇文璎听了流苏的话,心情略微舒缓了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道:“那我就在街上等着!”随后便走出客栈,站在平逢镇唯一的一条大街上等待着。 此时天已然全黑,街上店铺都已歇业,除了聚福客栈点着灯外,整个镇子都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居民家中才会亮起点点烛火。 宇文璎烦躁的在客栈门口不停的走动,仿佛这样才能排解心中的不安。 “嘎达~嘎达~嘎达~” 马蹄触碰青石板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平逢镇,听到这声音,宇文璎当即便露出了笑脸:“哥哥回来了!” 第174章 怪遁山灵复 不多时,四匹骏马停在了聚福客栈门前,宇文珵等人翻身下马,宇文璎眼中只有哥哥,见宇文珵回来,便放下心,赶忙拉着哥哥走进客栈,而其余的人都看见了从马上跳下的一只小兽,只是天色黑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小兽闪烁的金色双眸。 李掌柜虽然看到了那小兽,但一是没看清样貌,二是眼前有如此多人,便也不在意,嘱咐着店小二,赶紧将马牵回前院并好生喂养。 待进到客堂,众人才看到蹲坐在宇文珵身侧上怪兽。 韩文韩武以及流苏都是一脸戒备的看着这个奇异的怪兽,而李掌柜则是退后了好几步,浑身都被吓得战战兢兢的,若不是客堂中的人各个携带兵刃,此时指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也就宇文璎见到这怪兽欣喜异常,甚至还伸出手抚摸着怪兽。 说来奇怪,一路上,李瑞等人都想摸下这头怪兽,可毫无疑问,他们的手都被怪兽用爪子拍开,甚至还露出一副十分厌恶的表情,也就只有宇文珵抚摸时,才会露出享受的表情。 可这会儿,怪兽竟然允许宇文璎抚摸自己,好像认得眼前的少女是主人的妹妹,只不过脸上却没有那享受的表情。 李掌柜发现这怪兽并不伤人,便放下心神,赶紧安排后厨准备晚饭,而后李瑞便将一路见闻讲述一遍,尤其在说到山神庙中与怪兽搏斗的场景,更是添油加醋的狠狠地描述了下。 在李瑞的讲解下,大家只觉得怪兽威猛,众人勇猛,而里面的宇文珵则是像天神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少爷看到众人不敌,便一跺脚,加入战斗之中,可那怪兽一见少爷到来,就变得更加威猛,三下五除二,就将我们几个纷纷打倒在地,而后便虎视眈眈的盯着少爷。” 宇文璎听着李瑞绘声绘色的描述,一时紧张的握紧双手,就连鼻头都冒出了滚滚汗珠。 一旁的流苏见状,就从怀里取出手帕,轻轻的替宇文璎搌去鼻头的汗珠,而后便也认真的听了起来。 “少爷哪会被这怪兽给震慑到,猛然上前一步,一掌便按在怪兽的头上,怪兽哪见过如此威猛的掌力,当时便被按倒,本来它还想挣扎再斗,少爷哪会给他机会,趁他病要他命,随着少爷掌力越来越重,这怪兽没得办法,最终只能跪伏在地,心甘情愿的被少爷收服!” 在坐众人听了无不鼓掌欢呼,只是除了李掌柜外,他们都知道宇文珵不会武功,但是他们也不在意这个中间的细节,反正结果都是宇文珵收服了怪兽,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李瑞指了指自己胖了一圈的脸,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我与这怪兽战斗时留下的,这怪兽厉害着呢,抬起脚猛的踢在我脸上,这还是我体格好,经得住,若是换成其他人。”而后随手指着韩文,接着说道:“就像你,就这几下,你指定都昏死过去了!” 韩文也不在意,朝着李瑞拱了拱手,哈哈一笑,道:“李总管功夫高深,我哪里成啊,李总管威武!” 李瑞感觉讲的差不多了,便看着宇文珵,道:“少爷,您看我说的全乎不?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宇文珵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众人在吹捧自己,也不点破这些,便对着李掌柜说道:“我怀疑这山中鸟兽皆无,都是出自它之手,既然我们将它收服带下山,想必山中鸟兽都将会回来,不如明日一早你们便进山瞧瞧吧。”说罢,便瞅了一眼李瑞。 李瑞心领神会一般,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李掌柜,道:“掌柜的,今日我们在山神庙中打斗,算是把这山神庙给毁了,这点小小意思,你先代为收下,回头组织镇上居民,将山神庙再好好布置布置,这是我们少爷的一番心意,你也不要推辞了!” 李掌柜连连摆手,赶忙推辞道:“李爷,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文公子也是为了我们镇上居民才上山查探,再说,在山神庙打斗也是为了收服这怪兽,哪里用得着公子来修缮!” 说到底,还是作为三皇子贴身太监的李瑞为人精明,直接将银票塞进李掌柜的手中,说道:“哎,瞧你说的,其实这也是山神老爷显灵,才能让我们公子在这庙中见到它,不然也就跟你们镇上的猎户一样,白白跑一趟了。我们明后天就会南下离开,自不能在这帮忙修缮庙宇,所以就只能劳烦掌柜的了,这算是我家公子感谢此山山神吧,你不必推脱了!” 李掌柜闻言,便不好再拒绝,手中握着银票,目光微微扫了一眼,银票上朱红的“足银壹佰两”字样震得李掌柜瞳孔一缩,赶忙再度推辞道:“李爷,这数额太大了,当真用不了这么多!这钱都够再盖两三座那样的山神庙了!您看,山中的石头树木都是现成的,镇子上又有雕刻师傅,这真用不了的!” 李瑞摆摆手,嘴角虽弯,但是眼底却无笑意,只是那嘴角的笑容颇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说道:“我们家公子家大业大的,你就只管修缮就好了,好了,我们都饿了,快些上菜,我们吃完也好歇息去!” 李掌柜也是人精,看懂了李瑞的意思,当即让店小二上了菜,便独自离开了客栈,不多时就出现在耆老家中。 这位耆老年过七旬,在平逢镇中德高望重,是镇中大族李姓氏族的族长,也是镇子里唯一的话事人。 李掌柜将这事告知了族长,族长抚着一尺长的白须,道:“这样,重新在原址盖一座山神庙,并且立块碑,你不是会画画么,你回头就像这文公子的模样和那怪兽的模样都画下来,咱们请人将这画刻在碑上,在刻上功劳文字!对了,你速唤族中年轻猎户,让他们连夜上山看看猎物是不是回来了!” 夜已深,镇子又进入了沉睡中,只是后半夜,耆老的家门再次被敲开,一名少年兴冲冲的对着屋内的族长说道:“族长爷爷,山里猎物回来了,我都看到有野兔了,还有野猪!” “嗯,好,你且回去休息吧!” 第二日清晨,一线金红自云翳深处蜿蜒渗出,不多时便照亮了平逢镇,随着金色阳光的到来,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在平逢镇的居民之中传播着。 “山里的猎物回来了,山神回来了!” 宇文珵一行人吃过早饭,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宇文珵抚摸着怪兽的脑袋,笑着说:“看来真是你搞的鬼!” 那怪兽闻言只是眨巴眨巴大眼睛,仿佛不明白宇文珵在说什么。 宇文珵见陆沉舟等人都已恢复,并没有什么不妥后,便带领着众人骑马乘车,准备离去。 就在出客栈的时候,发现客栈外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老者,老者见宇文珵出来,便上前拱手道:“老夫是这镇上李氏族长,李某代全镇百姓多谢公子大义!待公子转回之时,必当见到新建的山神庙!” 宇文珵赶忙拱手回礼,随后便带领众人驶出平逢镇,继续南行。 第175章 喧阗候祭开 卯时三刻,天际泛起鱼肚白,不多时,东面露出的朝阳将晨曦的雾气驱散,照亮朝霞,把天际染成胭脂色。 吴桐县安乐坊,一名官差正站在一处宅院门口,宅院的门柱上钉着一块一尺长的木牌。 官差盯着木牌上的蛇形剑与“长青”二字,目光扫过四周,喃喃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随后官差再次看看天空,感觉好像是时辰不早了,便伸手拍了拍门户上的铁质门环。 不多时,一名肤色白皙胜雪的姑娘拉开院门,瞧向门外的官差。 那名官差看到眼前的少女用如水般的眸子看着自己,一时间竟愣在当场,他从未见过如此明艳动人的姑娘。 少女见官差呆呆的看着自己,也不恼怒,只是莞尔一笑,而后疑惑的问向官差,声音温婉软糯:“敢问差爷何事?” 官差被少女的问话唤醒,一时间竟然有些自惭形秽,不由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绯红色瞬间布满双颊,甚至连双耳都觉得烘热烘热的,他赶忙问道:“请问,这可是崇岳崇公子府邸?” 少女点点头,而后发现官差低着头,应该看不到自己点头,便又轻声“嗯”了一下作为回答。 官差听到少女应声,便又说道:“我家县令大人请崇岳崇公子到城外龙神庙观礼!”官差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那少女赶忙“哎”了一声叫住官差,随即问道:“差爷,典礼何时举行?” 官差本来不知少女为何喊住自己,当听到少女疑问,便哦了一声道:“都怪小可匆忙,忘记县令大人嘱咐了,龙神祭典在辰时七刻举行!” 待交代完毕,官差竟然拔腿就跑,好似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而那少女则是忍着笑意,冲着官差的背影施了个万福礼,声音略大的说道:“多谢差爷!” 那官差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但是别说应声了,此时就连头都没回一下,匆匆忙忙地向前跑去,好似在那门前多待一刻,就会玷污那临凡的仙女一样。 少女关上院门回到院中,此时东厢房中走出一名少年,看着少女满脸笑意的模样,便问道:“长嬴师姐,刚才谁敲门啊,怎么惹着你这么高兴?” 原来这少女正是涂山长嬴,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的问话,白了他一眼,一边向着正房走去,一边说道:“县令派人请叔叔去看祭典呢!” 叶渡生闻言,便点着头道:“哦,不错,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午会在城外的龙神庙举办祭典,年年如此,我都差点给忘了。” 而后叶渡生又想到涂山长嬴满脸的笑意,便又问道:“师姐,莫不是你又捉弄了来报信的人吧?” 涂山长嬴没好气的瞥了叶渡生一眼,哼了一声,道:“哪有啊,我有那么无聊么?我还给那人道谢了,就是看那人头都不回的跑了,这才笑的!” 叶渡生闻言,便小声自语道:“肯定是你用魅术了,不然谁会跑啊!” 涂山长嬴刚想反驳,便看到崇岳自正房中出来,而后就盈盈的道了声:“叔叔早!” 一旁的叶渡生也赶忙朝着崇岳道了声:“师父早!” 崇岳冲着他们点了下头,说道:“刚才我听到官差说的时间了,我这就过去看看,听说还有庙会,你们自便吧,别再捉弄他人便好。”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这么说,就知道这最后一句是专门对自己说的,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微微的吐了吐舌头,只当没有听到。 崇岳独自走在吴桐县的街道上,看着县中百姓纷纷朝着城外走去,便知道百姓对这一年一度的龙神祭典都十分的期待。 崇岳随着人群,没多久就来到城外的龙神庙。 龙神庙位于亘江边上,距离桃源楼并不算远,而此时,龙神庙大门紧闭,庙门前的广场上,祭典所需之物已经布置妥当,只等吉时的到来,并且还有几名官差在场,负责看守场地,以免有人破坏祭典现场。 这个不大的广场四角各插着一面杏黄三角旗,每面旗子上面都用蓝色丝线绣成一条蜿蜒的飞龙,并且还在飞龙的下方绣着水波纹,看样子是用来表示这涛涛的亘江。 广场正中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两端各放着一只青铜莲台,上面立着一支粗若鸡卵的白烛,只不过此时的白烛尚未被点亮。在左侧莲台旁还放着三支手指粗细约两尺长的长香。 供桌的中间并排放着三个陶盆,左侧的陶盆分为五个区域,里面分别堆放着稻、黍、稷、麦、菽五种粮食,象征着五谷丰登;中间陶盆中满满的堆放着白面馒头,并且馒头上还点缀着红枣;而右侧陶盆中则摆放着几只色泽鲜亮,形状完整的橘子。在这三个陶盆前方,还放着一只陶制酒壶和一只青铜酒觚。 在供桌的左侧还摆着一只高凳,上面放着一个铜盆,里面放了半盆清水,估计是祭典开始前县令净手用的。 供桌前方放置了一个一尺高的台子,上面摆放着三牲,从左到右分别放着牛、猪、羊,并且它们都用青布盖着,仅露着头颅。 崇岳仔细瞧了瞧,发现三牲最中间的那头猪与龙神庙的庙门正好在一条直线上,若是再往庙中延伸,定能到达龙神塑像,只不过此刻庙门正关着,崇岳也未用神念查看。 除此之外,祭典广场再无他物。 此时还未到祭典时分,广场上已聚集了众多百姓,他们层层叠叠的聚集在广场前方,一边交谈一边等待着祭典的开始,一时间使得整个广场就跟煮沸的滚水一样,热闹非凡,甚至还有些孩童由于个子小,只能骑坐在父亲肩头,努力伸长脖子向着广场上望。 时间已临近辰时七刻,吴桐县县令杨振身穿官服踱步进入广场中,与此同时,有两名官差抬着一个大铜炉也进入了广场,之后他们将铜炉放在三牲祭台前方不远处,只见铜炉内层层叠摞着一些干松枝,这些干松枝的清香味瞬间便随着清风飘入人群,让拥挤的人们忽然感觉到无比神圣的意味。 还有一名微胖的员外抱着一叠方形的青帛跑入广场,而后朝着县令杨振躬身行礼,杨振与他闲聊了两句后,将这些青帛放到了铜炉旁边,随后便高高兴兴的退出了广场。 崇岳耳力自是没的说,虽然站的有些远,却也从那员外与杨振的对话中得知,这个胖员外就是段氏布行的东家,此番送来的青帛,就是作为祭典中专门焚烧的青燎。 又过了片刻,只听“铛~”的一声锐响,龙神庙的庙祝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随后一把推开了龙神庙的庙门。 紧接着,广场上喧闹的人群便纷纷安静下来,将目光都注视到了广场上的县令杨振,龙神祭典就此开始。 第176章 香起隐神躯 辰时七刻已至,此乃龙神祭典吉时。 吴桐县县令杨振作为此次龙神祭典的典仪官,正不紧不慢的迈步走到供桌旁的铜盆前,伸手撩动着铜盆中的水,缓缓净了下手。 铜盆里的清水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起阵阵冷冽的金光,而盆中水的凉意也顺着杨振的指尖爬上心头,令他不自觉的屏息凝神,平静了些有点躁动的内心,虽然他已经主持过多年的龙神祭典,可是每一次祭典都是为了保佑本县全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所以他每次站在这里,都会感到无比的肃穆。 杨振接过官差递过来的布帕,轻轻擦拭了下双手,然后转过身子,目光平静的扫视过广场前诸多翘首以盼的百姓,原本还有些私语声的人群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屏息声,而后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了句:“开始吧!” 身旁的候着的官差听到县令吩咐,便掏出火折子引着供桌两端的那两支白烛,而后便退后两步,束手恭立在旁,等待着杨振的再次呼唤。 杨振略微等待了会儿,见白烛的火苗已然变大并且稳定下来,便捻起供桌上平放着的三炷长香,借着身旁白烛的火焰引燃长香,而后手腕微微抖动,熄灭香头的火焰,随后缕缕青烟便自香头升腾而起,香火的气息顺着杨振的鼻子进入胸肺,使得他更加的恭谨。 杨振垂首敛目,双手如捧着莲花般轻轻握住这三炷长香,随后缓步向龙神庙中移去,一脸恭敬肃穆的表情,官服的衣袂随着他的步伐而轻轻摆动,升腾的青烟也随之进入了龙神庙中。 此时崇岳才算第一次看清楚龙神庙中的龙神塑像,只见这塑像正端坐于庙中主殿的供台之上,一袭崭新的青色绸缎披风自龙神肩膀处倾泻而下,靛蓝丝线绣成的海涛纹在烛火下翻涌,似是下一瞬便要冲破绸缎,并且披风的下缘还以金色丝线织就了繁复的江崖纹,这披风将龙神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它双手捧着的青玉圭。 崇岳的目光微微向上移动,那龙神威严的龙首便进入了崇岳的视线中,只见龙神的眼睛大如铜铃,目视前方,龙须如银色丝线般垂落脸颊两侧,尤为瞩目的则是龙神头顶两侧向上伸展出两支巨大的如珊瑚枝般的龙角。而在龙神塑像背后则绘着一幅波涛云海图,图中画满了翻腾的云海和汹涌的波涛,看上去非常壮观宏伟。 此时,杨振已经执香行至龙神塑像前,然后恭敬的朝着塑像躬身拜了三次,而后将手中的三炷长香插入龙神面前的香炉中。 长香升腾的青烟绕着龙神塑像缓缓冲向殿顶,但是却有一缕青烟没入塑像眉心,只是这一切只有崇岳能够看到。 而后龙神塑像的眉心忽的射出一道青光,转眼间便离开塑像投入亘江之中,当然,这一切也只能崇岳看得到。 倏然,一道身影自江中冒出,崇岳的目光便锁定了这道身影,而后这身影便隐于广场前的百姓之中,而他周围的百姓竟然都没人能察觉到自己身边何时多了一位老者,好似这老者本就应该在那里似的。 这名老者身穿一袭青帛广袖长袍,靛蓝底色中暗绣着细密的水波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恰似那粼粼的波光。 再看他银发高束,仅用一支古朴的青玉簪固定,面庞上虽布满了皱纹,却不见疲态,尽显威严之色,眉峰如远山般苍劲,双目似幽潭般深邃,目光流转间竟有汹涌波涛隐匿其中,颔下白须垂至胸前,随着呼吸轻轻,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刻,显化人形的龙神就察觉到有道目光在一直注视着自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随后便开始查找这道目光。 转眼间,老者与崇岳的目光便汇聚在了一起,崇岳微笑着朝着老者点头示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虽然不是龙形,但也让他很是兴奋,毕竟上一世被誉为龙的传人。 由于此时并非说话的时候,并且崇岳还不知这位龙神的秉性,也就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回过头,继续看龙神庙中的杨振。 龙神看到崇岳,见他周身毫无神光,并非修士,只是个凡人,但却能注意到显化人形的自己,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此地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奇人,只是见他并无交谈之意,便想着以后还有机会,也就不再理会了,继续转头观看祭典了。 待插好三炷长香,杨振缓缓倒退出主殿,再次来到放置三牲的祭台处,而后面对龙神塑像站定,从袖中取出黄绢卷轴,待他展开卷轴,便清了清嗓子,而后朗声诵读道: “维元和卅一年丙寅月丁卯日,岁次甲午,正值上元佳节。湖安府吴桐县县令杨振,率僚属百姓,谨以清酌庶羞、香烛宝帛,敬祭于亘江龙神尊前。 龙神者,行云布雨,泽被苍生。亘江者,灌溉田亩,通利舟楫,润泽吾县,皆赖龙神庇佑之功。 值此佳节,月圆灯明,万民同庆,祈愿龙神展鳞播雨,收怒涛于江海,挥爪镇流,化险滩为通途。 吾忝为县令,食禄于民,当尽忠职守,与民同忧乐。若吾有失当,致百姓蒙灾,皆吾之过,望龙神明鉴,赐吾以警醒,令吾改过自新,不负百姓期许。 伏惟尚飨,谨告!” 在县令杨振诵读祭文的过程中,广场外的百姓也如县令般恭敬,竟然都没发出一丝杂乱之音,使得杨振的声音传到了在场的每一名百姓的耳中。 待杨振话音落下,杨振的额间依然冒出豆大的汗珠,为了能确保百姓们尽可能的听到,杨振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此时已经有些虚脱了,不过,好在祭典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时,候在一旁的官差赶忙用火折子将铜炉中的干松枝点着,顷刻间,熊熊火焰腾腾燃起,升起的青烟带着松木香味直冲天际。 杨振恭敬的将那卷黄绢捧在双手掌心,而后朝着龙神塑像的方向再次躬身拜了三拜,待他直起身子,便将那卷黄绢投入燃烧着的铜炉之中,一瞬间,火焰便吞噬了黄绢冒出一缕浓烟,随着周遭的青烟直达天际,好似将这篇祭文送至龙宫之中,让龙神查阅。 龙神庙庙门旁的庙祝见祭文已然升天,便再度敲响了铜锣。 “铛~” 随着铜锣裂云般的脆响,此次龙神祭典便正式结束了,广场前的百姓便爆发出响彻云霄的叫好声。 而后,庙祝来到杨振旁,恭敬的说了几句话后,便随着其他的官差一起,将铜炉旁的那摞青帛投入火中。 待青帛燃烧完,庙祝又与上前帮忙的百姓一道,将收拾好的三牲投入江中,以祭龙神。 杨振看着三牲已沉入江水,段氏布行的东家便弓身凑至杨振身旁,小声的说道:“大人,咱城中商户在桃源楼已备下薄酒,还请大人赏光一叙!” 第177章 青锋震龙颜 乡绅宴请一地父母官,这在武朝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乡绅在这些小地方上是极有威望的,就算杨振在这吴桐县深耕了十年有余,但还是不能将他们得罪,否则他的政令推行就会受到极大的阻碍,就算他在百姓中的声望很高,也不能避免。 再说了,乡绅想通过这次开年的宴请了解这位县令会在这年要做成什么事,而杨振亦想在此次的宴请中削弱依附于京城世家的乡绅兼并土地的热情。 所以这次宴请算得是上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但是双方却又在面子上相互恭维着,试图寻找到彼此间新的平衡,所以这顿酒吃的杨振是无比糟心,可还要在脸上表现出宾主相欢的假象。 就在杨振正与吴桐县乡绅在桃源楼吃酒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崇岳独自走进城门外的那家茶馆之中。 其实,在龙神祭典结束之后,就会有大量香客到龙神庙焚香祈福,希望这一年全家平安顺遂、心想事成,随之而来的,便是商贩们开始布置摊位,兜售各类小物件以及各种可口的小吃,甚至还有杂耍艺人就地表演。 但是由于今日是正月十五,除去庙会,还是百姓期待的上元佳节,他们都相信天上的神明会在今夜赐下福祉,因此便会在各家各户的门口挂上各式各样的灯笼,更别提龙神祭典的会场,更是要做到花灯满天,因此傍晚之前,龙神庙附近的人们都是忙碌的布置着,以免耽误圆月现华灯亮的美景。 茶馆中还是只有那位清癯的老者再打理,这老者看到崇岳进到茶馆,便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迎了上去,满面春风的朝着崇岳拱了拱手,而后未言先笑,道:“呦,客官,里面请,这可有日子没来了!今日上元,小老儿愿您岁岁平安、步步高升!” 崇岳亦是拱手还礼,道:“借掌柜吉言!愿老丈阖家安康,生意兴隆!” 老者赶忙引着崇岳往里面坐,边走边问道:“还是靠窗坐吧,那里风景好,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龙神庙,这人来人往的,热闹的紧!” 待崇岳坐下后,老者便再问道:“客官还是如往常一样,来坛粟米酒?” 崇岳点点头,接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老者,道:“嗯,先上一坛,再往葫芦里打一坛!” 老者道了个“好”,便提着酒葫芦离开了。 崇岳倚窗而坐,单肘撑着桌子,侧目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宁。 倏忽间,一股浓郁的水气朝着崇岳袭来,那水气之中充满了江水中特有的腥甜气息,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些许寒冰似的冷意。 可崇岳在这水气出现之前,便察觉到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并且在这水气之中仅有试探之意,并无恶意与杀意,故而并不理会,依旧是侧目看着热闹欢腾的节日盛景。 果不其然,待那水气到达崇岳脸前时,便化作一阵满含暖意的春风拂过面庞,吹动鬓角了几缕碎发。 “老先生请坐!” 崇岳一声邀请,然后将目光移了过来,正视着面前的一位老者,这老者正是龙神祭典中,自江中出现,隐于百姓之中的亘江龙神。 这老者哈哈一笑,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崇岳对面,只是这老者虽然笑的很是爽朗,但是脸上的那股威严之色却一点都没被这笑意所减弱。 老者聊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之人,见他一身穿着件天青色襕衫,头发全束于顶,用一只青玉莲花冠及一根青玉子午簪将头发固定妥当,背后斜背着一柄怪异的蛇形宝剑。 接着深邃的双眸之中闪过一抹讶异,道:“公子好气度,竟如此逍遥洒脱,在这春寒料峭的上元节,只穿了件单衣,敖某佩服!” 崇岳闻言,抱拳拱手,眸光微微收敛,似笑非笑的说道:“在下崇岳,吴桐县人,见过敖老先生!看老先生这穿着,竟与在下相仿,老人家也要当心不要着凉了!” 敖姓老者眼神之中充满了玩味的笑意,而后眼中闪过一道琥珀色的金芒,眼仁陡然变成金色竖瞳,紧跟着眼底便出现一阵波涛汹涌的景象,下一刻,老者的双眸便恢复如初。 但是在老者双眼变化的那一瞬间,崇岳忽的感到被大量的水气包裹,身上压力倍增,就像投身在江底一般,不仅沉重,还很潮湿,一时间,崇岳的鼻腔中充满了江水中特有的味道。 只是崇岳一点都不在意,就在那水气接触到崇岳背后的一瞬间,背后的青蛇剑便轻轻晃动了一下,而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剑鸣声。 “嗡~” 紧接着,那水气便在这剑鸣声中一分为二,下一刻,水气带来的压力便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甚至在崇岳的那件天青色襕衫上没有出现一点水渍。 就在老者就要开口说话之时,崇岳也开始了反击,他只是轻轻晃动了下肩头,背上的青蛇剑就像得到指令一般,在崇岳背上再次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敖姓老者的脸色剧变,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眼中只有一柄剑,就是那柄负在崇岳背后的蛇形宝剑,其余的事物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柄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立在老者面前,时刻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惊的老者不敢随意移动,只得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紧紧的盯住它。 “仙剑!” 老者低声呢喃道,此刻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能负着仙剑的自然不会是凡人,甚至连普通修士亦是不能,只有称得上剑仙的才能这般掌控威力如此强大的仙剑。 而老者也是见过一些仙人的,可都与面前的这位崇姓剑仙不同,他们都是身覆神光,不屑于行走在红尘之中,更有一些甚至视普通凡俗之人为蝼蚁,不会与他们有任何联系。 可眼前这位,不仅居于红尘之中,更是对凡尘之人客气之至,确实令人不可揣度。 老者正思虑着,那柄剑爆发出一股好似春风的气息,一瞬间,这股气息就将老者包裹。 别看这股气息如春风一样和煦,但是老者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极度的危险念头自心底涌现。 还未等老者有何动作,老者便感觉这股和煦的气息正在吸取自己的法力,虽说速度极其缓慢,但是他却清楚,这就是崇岳控制的结果,算是给他个警告,警告他得罪自己的后果。 下一刻,崇岳看到茶馆的掌柜听提着一坛酒以及他的酒葫芦向这边都来,便再次轻轻抖动了下肩膀。 随着青蛇剑的再次轻颤,敖姓老者眼中的剑影及那和煦的气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老者额间大颗的汗珠,一滴一滴的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掌柜将酒坛和酒葫芦放下后,意外的瞧了下那名老者,说了句:“客官,您要的粟米酒!”随后便在崇岳点头致谢中离去。 崇岳拍开酒坛封泥,取过两只酒碗,都斟满酒,随后端起一只碗递给敖姓老者,而后和煦的说道:“老人家,来,喝酒!凡尘之酒,滋味尚可!” 第178章 对饮探玄辛 敖姓老者接过崇岳递过来的酒碗,举至嘴边就要饮下,忽见崇岳端起自己的酒碗,而后笑着向着自己敬了一下,道:“今日龙神祭典,来,敬龙神!” 老者愣了下,接着脸上不再是刚才那般紧张疑虑之色,而是面露笑意,那股威严气势也随之收拢,而后向前递出酒碗,轻轻的与崇岳的酒碗碰在了一起。 “干!敖某也品品这亘江边的粟米酒!”说罢,老者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者见崇岳也饮下碗中酒,便放下酒碗,笑道:“这酒的滋味淡了些,还有些酸涩,嗯,微微有点苦味,看来是新酿的。” 崇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酒中的火气未消,因而有苦头,但这便是那人间烟火气。” 老者听到崇岳说到“烟火气”,便扭头看着窗外,此时一个个小摊贩已经摆好,其中有不少摊贩做的便是小吃。 此时,有一个看似四五岁的女娃娃正坐在她父亲的肩头,正指着一旁的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喃喃的说着想要吃,而她父亲便爽快的买下一串,塞进女娃娃手中,而后便笑呵呵的继续逛着庙会,再看那女娃娃,亦是喜滋滋的咬着糖葫芦,只是下一刻眼睛猛的闭紧,红扑扑的小脸也皱做一团,想必是被冰糖包裹下的山楂给酸住了,只不过即便那山楂再酸,女娃娃仍是开开心心的吃着,同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被周围的热闹场景所吸引。 老者回过头,看着崇岳道:“这酒若是埋在土地再放个二十年,想必会成为佳酿吧。”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下巴略略扬了扬,老者没有回头,知道崇岳要指的就是这茶馆的掌管,随后崇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看看这掌柜,如今已有快六十的年纪了,还能有几个二十年?” 接着崇岳又瞧着窗外那举着糖葫芦的女娃娃,道:“若是这酒埋于地下二十年,待再次挖出,怕是女娃娃也有了这般大的女娃娃了!” 老者被崇岳的这个说法说得一愣,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仙长既出自仙门,必当知晓,若沉溺于凡尘俗世之中,久而久之,心神便会被消耗,只怕有一天会堕落成魔。” 崇岳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老者,道:“我何时说过我出自仙门?” 老者被崇岳这么一问,竟然有些答不上来,因为在老者看来,有如此高修为的剑仙,只能是出自北洲的万刃山。 崇岳见老者愣住了,便又将两只酒碗倒满,而后端起来,说道:“崇岳,吴桐县安乐坊人,见过龙神!” 老者随即也端起酒碗,道:“敖彻,亘江水神,见过仙长!” 此时才算是这两人的正式拜会,两人都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敖彻爽朗的笑了笑,崇岳就只是嘴角向上勾起。 敖彻将酒碗放下,好奇的问道:“敢问仙长何宗何派?恕敖某孤陋寡闻,竟至此时才知仙长这般大能!” 崇岳想了想,道:“前尘不提也罢,只是今朝醒来便是在阳污山中,醒来至今不过大半年而已!” 这话听到敖彻耳中可就不一样了,如此高深的修为,必定不是短时间练就的,而其又是刚醒来...... ‘等等,我记得大约一年前,天机山说过古仙复苏的话,那岂不是......’敖彻越想越心惊,随即看着崇岳的眼神也愈发恭谨,而后便抱着双拳,对崇岳拱手道:“敢问仙长......” 敖彻的话还问说出,便被崇岳抬手打断,而后便听到崇岳说道:“敖老先生,可不敢称我为仙长,我自认为还是人,若老先生不嫌弃,唤我声先生便好,或者唤我声老弟亦是不错。” 敖彻闻言双眸一亮,他自化蛟至今已近六百年,都说人老成精,这蛟老了,心眼子当然也少不了,他此时也明白崇岳是个生性洒脱的剑仙,或者说,仍是已凡人自居的仙者,随后便抓起酒坛将两只酒碗满上,而后端起来,道:“贤弟看着如此年轻,不想为兄我已至暮年,那为兄就托大,与贤弟结为忘年交,不知贤弟是否愿意?” 崇岳一听,也端起桌上的酒碗,而后互碰了下,道:“兄长,请!”随后仰头饮下粟米酒。 待崇岳放下酒碗,看着敖彻,似乎像是有话要说,敖彻见崇岳这般模样,便说道:“贤弟,咱们既已是忘年之交,你有何话便讲出来吧!” 崇岳看似十分不好意思,便说道:“其实不瞒兄长,你是我见过的第一条真龙,所以就有些好奇,还望兄长见谅!” 敖彻听崇岳这么一说,便哈哈的笑个不停,待其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就说道:“贤弟,不仅是你没见过真龙,就连我也没见过!” 崇岳闻言一愣,没想到敖彻会这么说,而后疑惑的看着他,问道:“听闻龙宫之中有中水晶屏镜,可见百里水族,亦可映照自身,难道兄长没照过,还是龙宫中没有这种水晶屏镜?” 敖彻强忍笑意,鼻翼不时的发出轻哼一声,缓了口气,道:“我的住所确有贤弟所说的那种镜子,再说小女亦有一面小镜子,她没事的时候便会拿出来自照,而我所说的没见过真龙,却是他意!” 崇岳皱着眉头,问道:“兄长这是何意?” 敖彻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落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传闻上古之时,确有真龙在世,并且听闻真龙数量还不算稀少,可是上古时的那场大战,致使众多真龙全部陨落,龙精遂散于山川大河之中,等待有缘之灵吞噬,从而重新修炼成真龙。” 敖彻说着,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条滚滚的亘江,继续说道:“可随着时光流逝,仅有极个别的生灵吞噬了其中一些龙精,但是修成真龙的功法却随着真龙的陨落而消亡。” 崇岳闻言,神情变得尤为凝重,他没料到上古的大战竟会如此惨烈,而后敖彻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没有了功法,修成真龙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别说修成真龙了,就连化蛟亦是千难万险。” 而后崇岳便感觉敖彻体内升起一股豪情,却见敖彻仰头凝神,双眸闪动着金芒,说道:“好在,我摸到了龙族功法的正确方向,从而可以化蛟成功,成为这亘江的龙神!” 敖彻顿了下,接着说道:“如今我只听说世间仅有三条蛟,而这三条正是老夫及老夫的一双子女!皆是以我的功法修成!” 崇岳听罢,不由得赞叹道:“兄长威武,不知兄长的功法是不是水行功法?” 第179章 一言点龙窍 吴桐县城门外的茶馆中,敖彻听到崇岳谈及自己所修炼的功法,不禁眼神一凝,转念间便已然释怀,他觉得崇岳能够把这些看出这些,定然是刚才短暂的试探中察觉到的,如果连这些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天机山所说的“古仙”定然就不是对面的那个剑仙了。 心念通达的敖彻笑着说道:“贤弟,你的见识果然不凡!我这功法确实是水行功法!” 而后敖彻接着叹了口气,道:“可是即便功法的方向正确,这修行之路也是千难万难的,想当初凭借这水行功法,足足修炼了三百年,才化虺(hui)为蛟,并成为了这亘江龙神,到如今已过了快六百年了,却不知是何原因,依然无法化蛟成龙!” 听到敖彻这么一说,崇岳才明白,原来世间早已没有真龙了,就算是蛟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也引得崇岳感叹道:“早就听闻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看来此言不虚!” 听到崇岳的感叹,敖彻咧嘴笑了笑道:“嗯,此说诚不欺我,只不过如果修炼方向正确,便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崇岳闻言暗自感叹:‘看来,还真是前世的环境中灵力枯竭了,所以修炼的时间就会被拉长了。’ 紧接着,敖彻脸色一凝,好像想到了什么,双眸紧紧盯着崇岳,问道:“贤弟,你说你以前没见过真龙,那是不是听说过真龙呢?那我这水行功法到底与真龙的修行之法一样否?” 崇岳回想了下前世里传说中真龙的样子及特点,便点了点头,道:“那我便把我所知道的都说一说,若有谬误,还望兄长海涵!” 敖彻闻言大喜,赶忙说道:“哪里哪里!贤弟,请!” 崇岳又略微想了下,道:“龙者,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曰雨工,亦曰雨师,食乎清而游乎清,不众行,不群处,乘乎云气,养乎阴阳,兴腾云雨,嘘气成云。又闻龙火与人火相反,得湿而焰,遇水而燔,以火逐之,则燔熄而焰灭。” 敖彻听了崇岳所说的,猛的闭上的双眸,整个心神都沉寂了下去,只觉得神念忽转,转眼间,神念便出现在末世之海中。 那是一片汪洋大海,此刻铅云低垂,狂风裹挟着骤雷撕开苍穹,暴雨如注,紫色闪电劈开墨色云层,海面被狂风卷起山岳般的巨浪,浪尖的白沫又被那狂风带入高空,敖彻仅用神念看到这幅景象,但仍能感受到这股末世威能,使他不禁打了个打哆嗦。 倏然,一道金光自海面而来,这金光穿过了肆虐的狂风,撕破了连天的雨幕,就连那狂暴的巨浪与那骇人的闪电也不能阻挡它分毫。那金光由远及近,眨眼的工夫,它就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它是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金色巨龙。 两支类似鹿角模样的巨角枝杈分明,从头顶斜着向上延伸,两只圆润的眼睛在这暴风雨的黑暗中闪闪发亮,流转着灵动与威严的光芒,大口宽阔内藏利齿,开合之间吞吐着片片云雾,并吼出阵阵响彻云霄的龙吟,巨口两侧的龙须细长而飘逸,随着劲风狂舞。 浑身的鳞片流转着如太阳般的金色光芒,修长的身躯蜿蜒曲折,充满着无尽的力量,那如鹰爪般的巨爪犹如精钢铸造,能轻易的撕裂任何阻挡它前行的障碍,龙尾细长如鞭如枪,每一次摆动都能激起千丈高的浪花。 金龙贴着海面快速的飞行,只见它一头扎入海浪之中,瞬间便搅起巨大的漩涡,可转瞬,它又破浪腾空现身在百丈之外,速度迅捷的叹为观止,而自蜿蜒的脊背处倾斜而下的海水则被全身的金光映射出夺目瑰丽的虹光。 忽然,金龙昂首朝天,张开长满利齿的巨口,一道青蓝色的幽冥烈焰喷涌而出,奇特的是,这道火焰并没有被这狂风暴雨所浇灭,反而这青蓝火焰借着风水之势直冲天际,将半空中铅云一并点燃,把天空烧成蓝紫色,与下方漆黑的汪洋汇聚在一起,呈现出一副天上海中唯我独尊的景象。 敖彻仍旧闭着双眼,细细品味着,良久,他猛然睁开双眼,两道电光从眼中直射而出,瞬间穿透茶馆的顶棚,消失天际之中。 敖彻此刻纵声大笑,声音之中暗含着隐隐的雷声并透着无限的畅快之意,仿佛困扰很久的难题总算得到了解决一样。 敖彻的笑声瞬间惊动了茶馆中的客人与掌柜,他们纷纷侧目看向位于窗边的二人,更有一名客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嘹亮笑声吓得当场就丢掉了手中茶碗,弄得满桌满身都是茶水,不过好在现在天气寒冷,大家穿的又比较厚实,也不至于被烫伤,可那人异常恼怒,当即便起身就要前去理论。 可当他回头看向窗边时,发现那二人都非同一般,那天青色襕衫的年轻人背上负剑,虽是读书人样貌,但毕竟有剑,不敢与他理论;再看那穿青帛广袖长袍的老者,虽然看着年龄不小,但是气宇轩昂,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同样也不敢去理论。 可是此时已然站了起来,前去理论确实有些不敢,但是要再坐回座位,那也有些不甘,正在这骑虎难下之时,茶馆掌柜出现在这位客人跟前,却见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块棉帕,伸手便开始为客人擦拭身上留着的茶渍,并说道:“客官,是不是烫到了?我给您擦擦!” 那人得了台阶,当即便坐了下去,可是仍是有些气,便烦躁的说道:“好了好了,罢了!” 这一切都看在崇岳及敖彻眼中,虽然崇岳寻思着要如何处理此事,可敖彻却一点都不在意,待这笑声结束,敖彻当即便站起身,朝着崇岳双手抱拳,拱手道:“多谢贤弟指点迷津,为我指明方向!今日贤弟请我饮酒,改日我请贤弟到我住所,咱们一醉方休!” 说罢便转起离去,在途径那位打翻茶碗的客人时,敖彻随手一弹,一枚莹润的东西就落在那人手中,而后在经过茶馆掌柜的时候,亦是弹了下手指,同样有一枚莹润之物飞落掌柜之手,随后就走出茶馆,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客人感觉手中落了东西,他抬手观看,发现手中出现了一枚圆滚滚的如豌豆大小的霜雪珍珠,那人赶忙握成拳头,将那枚珍珠稳稳的藏在掌中,而后如无其事的四下观望一般,而后缓缓起身走出茶馆,待出了茶馆,便匆匆往家中跑去。 而那掌柜待看清手中之物是一枚桂圆般大小的浑圆月魄珍珠时,当下便是一愣,而后像是想明白一样,都在崇岳面前,将手摊开,道:“客官,这想必是您的那位友人所留,这宝物太过珍贵,请您代为转交!” 崇岳看着掌柜手中的珍珠,笑着道:“今日上元,亦是龙神之节,掌柜只当天赐,尽管收好!”说罢留下些酒钱,便抓起酒葫芦迈着畅快的步伐离开了茶馆, 第180章 秘境隐龙宫 亘江一隅,江面在此最是舒展,如一面平铺的银镜,偶有微风拂过,才会泛起细碎的涟漪,此处距离吴桐县的龙神庙约摸有四五十里,若是视力绝佳之人,恐怕还能隐约看到龙神庙的飞檐。 此处的亘江最为深邃,据前朝初期的《水文志》记载,该处江域竟有四十余丈深,若在此处下潜,初时阳光尚能穿透碧波,映得游鱼鳞片闪烁,但是随着下潜的深度增加,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吞噬着射入江中的光线,待下至二十余丈时,便已是一片黑暗,此处就是人类的禁区,即便依靠当世顶尖的设备,也鲜有人能抵达此处。 若是能继续下潜,再向下约三丈距离,便会到达江底,可此处距江面只有二十四五丈,若《水文志》记载确凿无误,那此处就并非是真正的江底。 此处此时,突然有一道身影迅速的接近江底,而后便没入江底泥沙之中。这道身影便是从吴桐县外的茶馆中离开的龙神敖彻。 敖彻穿过江底泥沙,就像透过一个水中气泡一样,下一刻,敖彻便出现在一处秘境之中,此时他眼中的景色已大变模样,与那江底之上截然不同。 此处秘境的底才是真正的江底,到上面的假江底足有十余丈高,并且都处在水中,但这里的水却异常纯净,不见丝毫杂质,而且水澄澈的几近透明,仿佛置身于陆地上一般。 秘境中怪石嶙峋,形态各异,在江底密布着,并且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排列着,猛地看上去显得杂乱无章,但是仔细琢磨一番,却又好像蕴含着某种规律,怪石之间夹杂着数条曲折小径,且又被这石头阻挡了视线,不知小径究竟都能通向何处。 碧绿的水草依附在怪石上,随着水流缓缓舒展,且在每块怪石顶端,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些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金芒,将这片秘境照得纤毫毕现,最为奇特的是,这处秘境之中除了水草之外便再也见不到一条鱼一只虾,就像水族的禁区一般,显得极其的寂静。 敖彻从容的走在怪石构成的小径中,东走一步西迈一步,看似在怪石中迂回,可眨眼间,便走出了好几丈的距离,被高低错落的怪石阻挡了身影,而后就消失在怪石中。 敖彻穿过怪石区域,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处占地极大的看着像是宫殿的庭院,这便是龙神敖彻的家,被世人称作江底龙宫。 白色宫墙蓝色瓦顶构成了这座龙宫最基础的结构,无数的水草点缀在白墙蓝瓦之上,让这座宫殿看着在威严的同时,带着些许生机,无数夜明珠嵌在白墙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将龙宫照的通亮。 庭院之中不时的有鱼娘穿梭而过,她们都是鱼的样子,只不过却长着双足与双手,鱼娘们在一个青面獠牙、身材魁梧的夜叉指挥下,不时的用手中的绢布擦除着墙上附着的苔藓。 “你们都仔细些,都勤快些,别让这些恼人的绿苔出现在白墙上,省的龙君看着烦!你们要是天天自觉点,我也不会天天操这个心!手脚都麻利点儿,要是不行,我就亲自帮你们卸下来当下酒菜!”那夜叉一面指挥着鱼娘们干活,一面咋咋呼呼的喊着,生怕鱼娘们懒散不听话。 敖彻迈步跨过龙宫门庭,那夜叉像是有感应似的,一路小跑着便来到敖彻身侧,弓着身子,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脸上露出谄媚的神色,只不过由于相貌太过丑陋,敖彻也不想多瞧他一眼。 夜叉见敖彻并没有抬眼看他,却没有半点不满,反倒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开口说道:“龙君,今日那县令举办的祭礼可还满意?我看他们又准备了那些青帛,也不知道换换样子,都不觉得烦!要不,改明儿,我就把这江水涨上一涨,略略淹下他们,让他们再准备点其他的!” 敖彻听到夜叉这么说,便回头瞪了夜叉一眼,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威压,道:“胡闹!这水是想发就能发的?再者说,凡人准备这些祭品本就不易,龙宫若是这般贪得无厌,怎对得起这龙神之称?” 夜叉被敖彻的龙威压的身子更是弓上了几分,不过他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嘴里赶忙说道:“龙君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明白了!小的该打,今后小的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其实这夜叉也就是说说而已,他当然知道敖彻的性子,这么说话无非就是让龙君多跟自己说点话,如此一来,这龙宫上上下下的鱼娘虾兵不都更加对他俯首帖耳了。 其实这点小心思,作为龙宫之主的敖彻自然明白,像是这种的勾心斗角在哪里都存在,敖彻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只要他们把活给干好了就成,其余的就随他去吧,若是真的过分了,无非就是张开嘴把不听话的给吞了就是了。 敖彻继续向前走去,同时瞥了一眼夜叉,道:“好了,见都见过了,去做自己的事,退下吧!” 夜叉闻言点头应声,随即便退了下去。 敖彻进入正堂,便坐在宝座上,眯起眼睛,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那宝座是由白玉制成,宝座的靠背镂空雕刻着一幅飞龙升天图,画中一条蜿蜒的巨龙昂首朝天,正朝着空中的那轮烈阳腾飞而去。 此时,一名身穿宝蓝色云锦长袍的青年俊才步入正堂,他的衣摆处暗绣着银鳞暗纹,行走间似有细碎的波光流转。他眉眼间透着几分冷冽,剑眉星目,颇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意味。墨发如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耳畔,将他这冷峻模样平添了几分慵懒。 这青年见到敖彻坐在正堂,便躬身行礼道:“父王回来了!” 敖彻并未睁眼,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嗯,坐吧。” 于是他便乖乖的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是在那干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女子进入正堂,她一言便看见端坐在宝座上的敖彻,便撒娇般的说道:“父王,怎么今天回来的晚了一些啊,每年的祭典回来的都挺早,难道今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敖彻在她就要踏进正堂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当看到女儿时,眼中便充满了难得的笑意,嘴角已然高高翘起,道:“来来来,快坐下!” 龙女身穿霜月白绡纱制成的长裙,长裙上以蓝色彩线绣着两条首尾相连的游鱼,腰间挂着一条由珍珠和青玉做成的珠链,随着步伐发出叮叮的声响。她的黑发以月白丝带松松的挽成一个灵蛇髻,几缕发丝从鬓角垂落,轻柔的拂过脸颊。龙女的眉眼就如浸在晨露中的桃花,显得特别的温婉可人,最为动人的便是在她右眼尾处生着一枚朱砂痣,为她的温婉面容添了几分灵气与魅惑。 原来这一男一女便是敖彻的一对儿女,龙女为姐,名敖霜若,龙子为弟,名敖旌泓。 第181章 龙子知秘闻 亘江江底龙宫正堂内,龙女敖霜若依照龙神敖彻之言,坐在一旁,抬眼看了眼像鹌鹑一样安静的弟弟,不由的心中一叹,父王对她这个弟弟过于严厉了,这一切都是由于父王对他的期望太高导致的。 龙子敖旌泓打小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天赋,不仅根骨奇佳,就连悟性也是其父王敖彻所没有见过的。 敖彻修炼三百年化虺为蛟,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了,足够敖彻骄傲一辈子的,可是这样的成就却被敖旌泓改写了,敖旌泓仅耗时二百四十余年便突破虺的桎梏,化为了蛟。 这下可让敖彻兴奋之至,他认为敖旌泓便是自上古大战之后,第一条能够化为真龙的蛟。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自从敖旌泓化蛟后,便寸功未进,如今又过了二百余年,仍是刚化蛟时的修为,这可让龙神敖彻直气得牙痒痒。 自刚化为蛟开始,敖彻每日都盯着敖旌泓,让他不得休息片刻,除了修炼就是修炼,那简直就是昼夜不分只有修炼一个事,这下可就把敖旌泓给熬坏了,让他整条蛟都不好了,可即便如此,仍是在不停的修炼。 可渐渐的,敖彻发现不对头了,敖旌泓并没有因为努力修炼而修为提升,反而他的修为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下可把敖彻给气坏了,认为敖旌泓没有将全部心思用在修炼上,于是便更加疯狂的督促敖旌泓,那时的敖旌泓真是有苦说不出,在他眼里,他的父王,江底龙宫之主,已不再是这亘江的龙神了,而是一头狂暴没有理智的凶魔,每次见到敖彻都会被吓得颤颤发抖,也就是从那时起,敖旌泓只要见到敖彻就会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种痛苦敖旌泓根本不敢让父王敖彻知晓,只敢跟姐姐敖霜若说一说,可敖霜若呢,也没有好办法,只能不停的劝说父王敖彻。 再后来,敖旌泓不知是何原因,修为竟然有些隐隐回落的迹象,不仅如此,那一对长约半尺的,象征着蛟的犄角竟然也有些萎缩之态,若是再这么下去,搞不好敖旌泓就要退回到虺了。 就是因为出了这个事情,敖彻不敢再逼迫敖旌泓了,只得放任自流了,自从敖彻就再也没给过敖旌泓好脸色,不过也正是由于敖彻的放手,敖旌泓的修为倒也稳定了,甚至还有些微微上涨的迹象。 ‘古往今来,凡尘世人有皆愿稚子平步青云,都有望子成龙之心,可这修行界亦是如此!’敖霜若看到唯唯诺诺的敖旌泓不免再度暗自腹诽。 敖彻见到女儿敖霜若坐好后,便又仔细瞧了瞧她,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眼角带着笑意说道:“不错,还是这颜色的衣服适合你,我就说了那藕荷色不行,看看为父的眼光怎么样!” 敖霜若一点都没有敖旌泓的那种拘谨感,笑着答道:“是是,父王的眼光是极好的!”随后再度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晚了一些?是不是龙神庙那里有好玩的了?” 听到女儿询问,敖彻的面色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呆坐一旁的敖旌泓,便又看向女儿,说道:“确实如此,我在龙神庙那里,遇见了一名修士!” 这话一下就引起了敖霜若的兴趣,她赶忙道:“修士?现在修士可稀罕的很,他看见父王有没有害怕?” 敖彻听到女儿的话,脸色微微一僵,就这个神态瞬间被旁边的敖旌泓注意到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好似不敢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敖霜若也注意到了父王那奇怪的表情,便疑惑的问道:“怎么,他不害怕父王,难道他修为很高?不过再高也高不过父王吧!” 敖彻回忆了下,面色有些不太自然,手指不自觉的在膝盖处叩动起来,说道:“怎么说呢!他并不害怕我,就是对我很好奇!并且修为奇高,我总感觉他要是握住他的剑,斩我不费吹灰之力!” 敖霜若闻言大惊,当即便站起身,一步迈到敖彻面前,紧张的盯着自己的父亲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好几遍,问道:“你们动手了?有没有受伤?难道他是从魔族来的?” 敖彻被敖霜若的这副表惹得有些不太自然,摆摆手示意她回去坐好,道:“我们没有动手,我更没有受伤,只是相互试探了下,并且从他的气息上察觉,并不是邪魔之类的,反而极为中正,并且让我想到了一个传闻!” 敖霜若听到父王没有受伤,便安心的坐回座位上,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毕竟若是此人真是邪魔,自有崔济这个城隍来解决,根本用不着他们这个水府来操心,可当听到敖彻说到“传闻”这次词时,她的好奇之心瞬间被引燃,双眼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紧紧盯着敖彻,问道:“父王,是什么传闻啊?” 敖彻目光有些飘忽,说道:“上古真仙复苏!” 敖霜若听到这话,似乎是没有想起这个传闻的出处,转而看向弟弟敖旌泓。 可当敖旌泓听到父王的话,双眉不禁微蹙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朝着敖彻问道:“父王,您说的莫不是前些时候天机山所流传出的?” 当敖霜若听到“天机山”三个字,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无头无尾的传闻,急忙问道:“父王,您是如何认定此人便是那个古仙?” 还未等敖彻回答,一旁的敖旌泓便也问道:“父皇,您所见之人是不是背着一把碧色蛇形宝剑,还有一只白色的酒葫芦?” 这话一出,敖彻连同敖霜若都不约而同的盯向敖旌泓,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探究之意,敖旌泓被他们看的都有些发毛,屁股下的那个凳子像是长牙了一般,令他有些坐立不定。 敖彻见他不说话还一副芒刺在背的样子,便双眼一瞪,喝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还不快说!” 敖旌泓被敖彻瞪了一眼,一下就被吓得全身一哆嗦,连身子都变得弯了起来,活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一样。 敖霜若看见弟弟被吓成这样,不免叹息一下,无奈的看了下父王一眼,回头又看着敖旌泓,柔声说道:“旌泓,父王就是着急了些,你就把你知道的说一说,就别吊着我们的胃口了。” 长姐如母,在这个家里,由于母亲早逝,所以敖旌泓对姐姐的依赖早已深入骨血,听到敖霜若的话,一下便安定了不少,答道:“前一阵子的一天夜里,我忽然感受到这股温暖的气息,没多久便天亮了,我就进城查看,却没成想整个吴桐县一夜间春回大地,要知道前一天可是天降大雪,这不仅雪停日出,更是枯木发芽,群草争艳!” 第182章 异象证古仙 敖彻和敖霜若听到敖旌泓这么一说,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敖霜若眼角那颗朱砂痣愈发红亮,显得更加的妩媚。 这近两个月里,敖霜若都没有踏出过龙宫半步,而敖彻也就在今日去江边的龙神庙一趟,所以这些情况他们都不曾知晓,其实,对于敖旌泓所说的夜里的暖意,他们也是感受到过,只不过那又不是出现在水府中,又没出现在亘江里,所以都没有在意过。 敖彻沉思片刻,就问道:“此事与上古真仙有何关联?” 敖旌泓既已开口,便不再胆怯,继续说道:“我看到如此奇景,又没有感受到一点污邪的力量,就心生疑惑,到城隍庙见了崔济崔城隍,与他聊起了吴桐县的景象,因此才得知这幅祥瑞之景就是出自当地的一位修士。” 敖霜若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道:“这怎么可能,像这般程度的盛景,已经不是区区法术能够做到的,即便是真仙也做不到!这一地的回春,只可能是苍天才行!” 端坐在主位的敖彻罕见的阻止了敖霜若,只见他伸出手示意敖霜若先不要说话,而后看向敖旌泓,面色虽然还是有些凝重,但是已然没有刚才的那般严厉神态,说道:“那崔城隍还说了些什么?关于那个修士的。” 敖旌泓想了想,继续说道:“当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也说了姐姐的这番话,可是那城隍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又跟我说起那修士的院子里有颗奇异的李子树,就是修士利用敕令之术,让它瞬间从李子核长成大树的!” 敖彻闻言一愣,而后喃喃道:“天地灵根!这就是天地灵根!”而后又问向敖旌泓,道:“还有什么情况?还有,那修士姓甚名谁?可在城中居住?” 敖旌泓点点头,道:“那修士听说看上去很年轻,就论样貌而言,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叫崇岳,在安乐坊居住。当时崔城隍还说了,这位先生很可能就是天机山所说的‘上古真仙’!” 随后,敖旌泓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我只知道当时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只白狐,另一个就是旁边的阳污山山神。还有,我说的碧色蛇形剑与白色葫芦都是他的特点。” 敖彻点了点头,见敖旌泓没有再说什么,便对着自己的一儿一女说道:“我今日见到的,就是他!” 随后敖彻就行他与崇岳的试探情形详细述说一遍,这些可把敖霜若惊呆了,若要仔细说起来,那些祥瑞听起来确实更为厉害,可是却不是在自己面前展现的,所以感触不深,而那修士与父王的试探,可是真真切切的,父王作为当世的第一条蛟,实力自然没的说,不说稳胜于其他真仙,但是应该不可能落败的,更别说败的这么干脆。 想到这些,敖霜若便说道:“父王,不必懊恼,今后见到这名修士,咱们就绕着走,没必要跟他起冲突,既然他非邪魔,那自然不会太过分,应该不会找咱们的麻烦的!” 敖彻听到敖霜若这么一说,便咧开嘴笑了笑,同时摆着手,道:“不必如此!为父多精明啊!我已与崇岳结为忘年之交了,都已兄弟相称了!我还想着找个机会,让你们都拜他为师,好好跟着他学学。” 敖霜若听说二人已是兄弟相称,顿时便放下心,可当敖彻说到要让他们姐弟两个都去做崇岳的徒弟,就有些无奈的摇着头,颇有一种撒娇的意味,说道:“父王,他修为再高,再怎么厉害,可还是个人啊,怎会知道我龙族功法,你说我们做他徒弟,能学什么?学剑?我和旌泓哪一个是用剑的!” 敖彻轻轻晃了晃脑袋,道:“肤浅了!他的厉害哪里只是修为的高深!你们觉得为父为何会认为他便是那‘上古真仙’?” 此话一出,敖霜若和敖旌泓都变得哑口无言了,是啊,仅仅是修为高深亦或是法术强大便能被敖彻认定为“上古真仙”,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上古真仙”那可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 敖彻看着他们疑惑的面庞,不免莞尔一笑,而后神情又变得无比凝重,道:“他很可能见过真龙!” 这话就像是个从天外坠落下的陨石,重重的砸在了敖霜若和敖旌泓的心底,将他们的心神震得是七荤八素的,心底就像翻起了汹涌波涛一样,使他们当即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看到这对儿女的表现,敖彻内心是满意的,其实他当时的心情也跟他们差不多,于是便将崇岳的话复数了出来:“龙者,角似鹿、头似驼......以火逐之,则燔熄而焰灭。” 敖霜若听父亲说完,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父王,这虽说确实详细说了写真龙的特征,但是凡间也有类似的说法,只不过说的并没有他说的这般真切而已,这能说明什么呢?” 敖彻叹息了声,道:“果然啊,这只有他说出来才有用!” “此话怎讲?”敖旌泓疑惑道。 敖彻说道:“我当时正坐到他对面,当他说完后,我便心沉似水,而后神念便陷入幻象中,那里有一条金色巨龙,在惊涛骇浪中勇往直前,根本不顾天上的雷霆与海中的巨浪,只要有阻挡,便是一爪破开,天云压垂,便张口吐出那烈焰,将天空烧成一片!那火焰便是那‘得湿而焰,遇水而燔’的龙焰!” 敖彻见他们还无所触动,便又说道:“这崇岳给我展示的便是化为真龙的龙心!若要化龙,必要有那不屈及强大的意志才行!” “那父王,您......”敖霜若听到“龙心”一词,心中大震,同时心中忽的升起一阵期待。 敖彻伸手捻着飘在胸前的白须,嘴角微微勾起,虽然脸上展现的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可是眼中的狂喜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了,只见他点了点头,道:“为父确实已经得了这龙心!只需在好好调整下,估摸着再过个一两个月,便要去冲击这化龙劫!” 敖霜若见父亲有这么表情,便知他已经有了十足把握,便起身拱手道:“霜若恭祝父王化成真龙!” 敖旌泓也赶忙站起来,学着姐姐的样子,拱手道:“旌泓亦祝父王化成世间第一条真龙!” 敖彻眼神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嘴角翘得更高了,摆了摆手,道:“为父还要好好调整一番,此事不急!” 敖霜若羡慕道:“这崇岳果真就是那‘上古真仙’,回头有机会我也要去见识见识!” 敖旌泓则想到其他方面,问道:“父王,您是打算经天雷成龙,还是历水劫成龙?” 第183章 雷劫牵仙缘 妖化形是要经历雷劫的,只有经历了雷劫,才能真正脱去兽身兽骨,化为真正的人形,就不需时时以妖力或者法力来维持幻化的人形。 龙,说到底也是妖,只不过是被上天眷顾的妖族。 也许是其在上古或者更早的时候,辅佐苍天以定江海,所以,龙族只要褪去凡胎化为虺,就能幻化人形,并且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化虺为蛟,修成蛟便可不经雷劫真正的化为人形。 可是苍天却又是公平的,别的妖物只要顺利度过化形时的雷劫,之后就只用安心修炼,只要寿命足够,最终都能修到妖的顶点——天妖。 可龙族却是不同,虽然相对容易一些的到达化蛟,可是要是想成为真龙,那必须也要经历劫难,不过还好,苍天制衡下,龙族有了两个劫难的选择,只不过都是需以命相搏,一是天雷劫,就是其他妖族化形所经历的雷劫,另一个就是水劫,又叫“走蛟”。 蛟历水劫时,不会飞上天空,去与那满天的雷霆相互对抗,而是借助自然洪灾之力,将那大水引向汪洋,重塑江河秩序。 只是这天雷可见,水劫确是可遇不可求的。 蛟作为未来将要掌管天下水域的神明,所以在经历化蛟为龙的水劫时,便不能让汹涌的江河脱离它的掌控,造成河坝溃堤、江河泛滥,而是要尽可能的束缚这滔天水势,使它统统汇入汪洋之中,表面江河倒灌、生灵涂炭的景象,以此来完成水劫,从而化龙成功。 而蛟就要以血肉之躯去驯服驾驭这万钧洪流的水劫,相对而言,要比对抗那天雷困难的多,可是一旦以此化龙,未来成就也会大的多。 这也就是龙为何能称为水神的缘由。 敖旌泓提到的“天雷”与“水劫”就是如此。 敖彻闻言,便低着头沉思了下,双眸尽显现难以抉择之色,良久后,将手重重的拍在白玉宝座的扶手上,叹道:“罢了!不用过多思虑了,就天雷劫吧,且不说这水劫能不能遇上,就算真的遇上了,怕是以我的水行功法还不足以驾驭这腾腾水势!再说了,这一半年内东洲之内还真没洪灾!” 敖霜若想都没想,便问道:“父王,崇岳既然能将这么重要的‘龙心’无偿赠与父王,那区区水行功法应该不在话下才对,不如......” 敖彻将手向身前一伸,立掌制止了敖霜若的话,同时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得‘龙心’已是天大的造化了,又岂能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呢!” 敖旌泓此时则接口说道:“恐怕父王想差了!” 敖彻闻言看向敖旌泓,眼中生出诧异之色,问道:“为何如此说?” 敖旌泓躲开父王凝视的目光,抿了抿唇,说道:“虽说我没有见过这仙长,可是从崔城隍处得知,此人生性淡然洒脱,对世事并无偏见,因此才会收妖为徒,且只要是对天下苍生有利的事他都是很赞成的,并且还会尽力相帮,因此,我觉得父王定能从他那里得到功法,只要他有!” 听到这而,敖彻便是一声叹息,神情之中涌现了几分无奈:“先不说崇贤弟会不会轻易的将这水行功法交给我,就算真的给了我,可我已然年老,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不足以让我重修功法!同样的,剩下的时间也不能去等那缥缈的水劫了,不如经天雷化龙!” 敖彻摩挲着宝座的扶手,由于无意识的用力,导致扶手侧面被他用指甲刮出一条条深深的划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若说敖彻对那水行功法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他如今所修的水行功法是自己所推演出来的,中间也有些不太顺畅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他的女儿敖霜若经历了足足三百五十余年才化蛟成功,虽然已经相当难能可贵,自化蛟到如今也在一百多年,修为也仅比敖旌泓高一点,说到底都是由于所修炼的水行功法不完善所导致的。 可是要是直接向崇岳讨要水行功法,他敖彻还做不到如此不要老脸的事,毕竟功法是修行界最为重要的东西,不是说要就要,说给就给的,若是没有一定的说法,这么做了简直就与邪魔无异,甚至会得罪全天下的修士,到时候,就算修为再高也难有立锥之地了。 敖彻想起龙神庙广场外初次看到崇岳,回想起那时崇岳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带着的好奇与和善,以及在茶馆中,即便自己首先出手试探,可崇岳同样不在意的态度,甚至只是略略做了些反击,而且还将那弥足珍贵的真龙形象不带任何筹码的随意说给自己,他便认定,崇岳就是教导世人的古仙,只要将这一双子女交给崇岳,拜崇岳为师,他必定会尽力教授,只是此事就差个由头,缺个机会。 想着想着,敖彻的双眼猛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神情变得颇有些激动,说道:这不就是机会么!” 敖旌泓自是聪慧过人,可与敖霜若相起来,敖霜若则更胜一筹,敖霜若登时便明白了父王之意,问道:“父王说的可是这化龙宴?” 敖彻轻抚这长须,笑着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当我化为真龙,便会大摆筵席,届时不正好有机会将你们介绍与他,再加上为父与他的关系,说不得便能收你们为徒,先不说贤弟他有没有那水行功法,只要他能在你们修行中指点一二,便能让你们受用无穷,兴许还能更快的化龙呢!” 说罢,敖彻便站起身,说道:“不说了,为父先去修行准备了!以期化龙雷劫的到来!” 敖彻在敖霜若和敖旌泓的躬身行礼中离开正堂,到后院的栖龙凹修炼去了。 敖霜若见父王已然离开,眼睛在眼眶中打了个转,眼角的那枚朱砂痣立马变得鲜红欲滴,便面带笑意的对弟弟敖旌泓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位仙长所住何处,不如咱们也到那吴桐县看看,说不定还能偶遇那位仙长呢!” 敖旌泓知道姐姐生性活泼,不敢任由她胡来,便摇着头说道:“不可,不可!我觉得在父王的化龙劫到来前,咱们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以免生出事端,让父王分心!” 敖霜若听到敖旌泓这么一说,便只得作罢,回房休息去了。 敖旌泓见到姐姐敖霜若如此听话,仅仅凭着自己如此一说,就能放下自己的想法,觉得有些不放心,便走出正堂,唤来一直在外忙乎的夜叉。 夜叉听到龙子呼唤,弓着身子一溜烟的出现在敖旌泓的面前,一脸谄笑的问道:“小主子,唤小的有何吩咐?” 敖旌泓瞥了夜叉一眼,沉声说道:“派遣鱼娘到公主门外守着,若是看到公主出门,速来禀报于我!” 第184章 元宵藏世理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被暮色所吞噬,天空陷入一片黑暗。而吴桐县的大街小巷中,鳞次栉比的灯笼却在此刻次第苏醒,橙黄的温暖烛火透过灯笼的朱红纱面将檐下百姓们欢快的脸庞映照得红扑扑的。 亘江边,不少百姓将精心制作的莲花形的纸盏托在江水中,一盏盏摇曳着烛火的莲花灯在江风的轻抚下随着微起的波浪渐渐远去,恰似一条缀满萤火的琉璃绸带,与夜空中的璀璨星河相映成辉。 此时的龙神庙广场更加的热闹了,造型各异的灯笼高悬半空,照亮了庙会上开怀的人们,糖画摊前,孩童们举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仰着好奇兴奋的脸庞,张望着灯火下糖丝拉出的晶莹弧线。 另一旁,青衿红颜攒作一堆,围在上元节特有的猜灯谜的摊位前争相作答,少年们仰头望着宫灯上的谜语摇头思索,甚至有一些还会急得挠头跺脚,而少女们则挤作一团以帕子掩口蹙眉私语,还有个少女,微微扯动身旁竹马的衣袖,抬手指向一只宫灯,又以长袖遮面,轻声说出答案。若是有人猜得谜底,得胜者不仅能得到摊主的一盏宫灯以示奖励,还能获得少年们的喝彩声与少女们脆如银铃的笑声。 崇岳好奇的在庙会上来回走动,他这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时代的上元佳节,准确说来,已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空间,可是基本上却也类似。 崇岳看着旁边摊位的铁锅里翻滚着颗颗饱满元宵,一时间竟然起了想去尝尝的念头。 崇岳下意识的嘴角上扬,喃喃道:“佳节配珍馐,上元节吃元宵,倒是应了这灯宵盛景!” 做元宵的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圆脸微胖,一副喜咪咪的笑脸,一眼便看见立在一旁的崇岳,于是赶忙招呼道:“客官,来尝尝吧,香甜的大元宵,五仁馅的,可好吃了!五文六个!” 崇岳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摊子前,找了张桌子坐下,道:“良辰美景不可负!摊主,那便来一碗吧!” 摊主喜笑颜开的拿个抹布将崇岳面前的桌子仔细擦了擦,而后盛了一碗元宵,端到崇岳面前,说了句:“原来是位大先生啊!好文采!仔细着,有些烫!”而后又自顾自的忙着滚元宵了。 崇岳以匙抄起一枚,轻咬一下那白玉般的滚烫元宵,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唇齿间缓缓绽开,紧接着,桃仁的醇厚,杏仁的回甘,芝麻碎与花生碎的焦香,青红丝独特的香气,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又与糯米的软糯和霜糖的清甜完美相融,在崇岳的舌尖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崇岳满足的闭起了双眼。 并不是崇岳没有吃过元宵,只是上一世,由于他年龄大了,几乎就不怎么吃这甜糊糊的东西了,没想到时过境迁,竟然在穿越后,还能再次品尝到自己最喜爱的甜食,仿佛那些被封印的岁月再度破茧而出,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时,一个身影坐到崇岳对面,而崇岳仍是闭着眼睛回味着其中滋味,待将口中的元宵咽进腹中,便开口问道:“此处的元宵滋味不错,杨兄是否也来上一份尝尝味道?” 对面之人正是吴桐县县令杨振。见崇岳未睁眼便知对面坐着自己,杨振并未感到奇怪,只是说道:“先不吃了!这忙碌了一整天,可算能略微休息一会儿,稍后,带你去个地方!” 崇岳听到杨振这么一说,便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之色,问道:“怎么?杨兄的公务竟然能牵扯到在下?” 杨振看着崇岳好奇的神色,忽然觉得仙人好似也会有不知道的东西,这就令他感到十分有趣,于是就说道:“竟然也有先生不知道的,要不然,你猜猜,或者算一算!” 崇岳又抄起一枚元宵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品尝着它的美味,而后便再次闭起眼睛,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知道,再说了,要是事事都要算,事事都清楚,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意思!” 杨振闻言心中一震,他从没想过,事事清晰步步为营在这位谪仙眼中反倒是累赘。 接着崇岳再次说道:“人间至味是清欢!事事算尽不如顺其自然!” 而后崇岳忽的睁开眼睛,看向杨振,眼神中不再是淡然之色,而是充满的莫名的深邃,接着说道:“不过,若是事关黎民百姓天下苍生,那就要好好盘算盘算了,莫要大意!” 杨振听罢心神大震,这位谪仙看似逍遥凡尘,却心怀苍生,也许这苍生不仅包含形形色色的百姓,可能还有这满天的飞禽与山中的走兽。 杨振双手抱拳,对着崇岳拱手道:“多谢先生教诲,杨某已了然!” 下一刻,碗中元宵蒸腾的热气阻挡了崇岳深邃的眼神,转眼间,崇岳再度闭上了眼睛,回到了原先那副陶醉的神情,继续不急不缓的吃着面前的那碗香甜的元宵。 杨振看着崇岳那副陶醉的神情,不免食指大动,使劲吞咽了几下口水,而后便听到闭眼的崇岳说道:“尝尝吧,都忙了一天,是时候落地见识一番民间滋味了!”然后崇岳就大声了喊了句:“摊主,给对面的客官也来一碗元宵!” 在炉灶前忙乎的摊主听到崇岳的呼唤,赶忙应声道:“得嘞!”接着便欢欢喜喜地又盛上一碗香甜的大元宵,端到杨振面前。 摊主将碗刚放好,便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客官说道:“客官,小心烫......”一时间,摊主看清了面前之人,顿时变得有些唯唯诺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摊主是吴桐县的小商贩,而杨振是吴桐县的县令,他们之间的地位可以说是云泥之别,若是在别的县城,小商贩或者说没有功名的人见到一县父母官,那是要行跪拜礼的。 可是杨振仁政爱民,从不要求百姓如此,可是这巨大的等级差距让这位摊主差点跪倒在地,就连身子也有些哆嗦了起来。 杨振有些无奈,但是也是没有办法,便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快忙去吧,不用来支应我,你这元宵闻着挺香的,我便尝尝你的手艺!” 摊主闻言,像是收到了赦令一样,一边擦着手心冒出的汗水,一边往身后的炉灶处退去,同时恭维道:“大老爷,您慢慢尝,若是不好,您告诉小的!” 待摊主退去,杨振叹了口气,道:“好好的气氛,一下就没了,我若是能换个脸,就能看到这民间真实疾苦,哎~” 崇岳则是摇了摇头,道:“草木生于野,见日月风雨方得自在,百姓居于市,见上官平易便可畅言!所以啊,还是出来的少,你出来得多了,他们就见得多了,之后就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杨振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就是这个道理,不由的点了点头,说道:“风雨虽烈,却能滋育草木,百姓直言,方可协助吏治!先生教训的是!杨某受教了!” 崇岳闻言一笑,道:“快尝尝吧,不然就凉了!” 第185章 敕令立天规 元宵的香甜与不远处糖画的清甜和在一起,冲入杨振的鼻腔,使得杨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品味着其中滋味。 五彩的华灯混合着小摊贩的通红炉火,映照着杨振双眼,使得杨振眼神都有些迷离。 杨振做不到像崇岳那样闭着眼吃元宵,只得眯起双眸,有样学样的慢慢品尝着摊主的手艺。 不多时,杨振与崇岳都将各自碗里的元宵一散而空,可当杨振看到崇岳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的时候,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道:“先生,先不忙吃这个,今日有件趣事,你得与我一同去瞧瞧,这事少见一些,值得一看!” 崇岳看着杨振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便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好,我便与你一道去瞧瞧,只不过,这元宵钱,你要帮我付了。” 杨振有些无奈的笑了下,他从没想到一个谪仙竟然能做到这般厚脸皮,只不过心中却也一阵窃喜,崇岳能做到这般那便是真当自己是朋友了,心念至此,道了句:“好说!好说!”便掏出十文钱撂到碗旁,起身便拉着崇岳向一旁走去。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那个摊主从后面匆匆赶来,还一边喊道:“大老爷,您等等!” 杨振闻言便止住脚步,疑惑的看向跑到跟前的摊主,问道:“还有何事?” 却见那摊主一副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模样,眼睛看向杨振的靴子,不敢将目光抬起分毫,就连双手也在不停的搓着,看着像是要说什么,可却一直没有开口说。 这下就更让杨振疑惑了,可是一旁的崇岳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却又像个旁人一样,看着事情要如何发展。 杨振叹了口气,道:“我说摊主,你叫住我到底有何事?无妨,你就胆大说吧,不管对错,我都不怪罪你,如何?” 听到这话,摊主似乎得到了保证,赶忙将握着的手摊开,只见他的掌心里攥着十个铜钱,而后便说道:“大老爷,您到小的摊位上吃元宵,那是给小的脸面了,小的不能收您这钱,还请大老爷收回!” 杨振闻言一愣,而后便皱着眉头问道:“就这事?” 摊主一听,吓得腿微微打了个哆嗦,然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已经略微有些发白。 这下就连杨振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若是收回铜钱,那摆明了就是自己吃白食,在杨振这儿是指定不行的,可是若不收回铜钱,看摊主样子,他肯定不会罢休的。 就在杨振不知该怎么解决此事的时候,却见崇岳伸出手,将摊主的手一握,那十个铜钱便紧紧的握在摊主的手心,而后笑着问道:“你为何执意不收取这钱呢?说来听听!” 许是崇岳平和的语调缓和了摊主紧张的心情,让他没有那么的拘谨,而后摊主说道:“回大先生,我等只是个低贱的商贩,若无大老爷的扶持,像我们这等最低贱的小商贩就根本没有活路,所以啊,我若是今日收了这钱,这摊子今后怕是摆不下去了......哎~” 崇岳听了摊主的话,看向杨振,而杨振也有些手足无措,“士农工商”这四民古就有之,并且也是按着这个顺序来区分地位高下的。 “士”作为知识和道义的象征,自然是四民之首,而“商”作为四民之末,自古就受到限制,这都是因为这世道以农业为根基,并且认为商人不事生产,且商人重利轻别离,实为重利轻义,为世人所不齿。 因此在“商”与“士”的冲突中,即便“商”毫无过错,但是最终都是由“商”背负了一切。 杨振作为吴桐县的县令,清正廉明,声誉极佳,如今到这摊主这儿吃东西那就是抬举了摊主,摊主自是不能收取钱财,若是他敢收下杨振的钱,那就会被满城的百姓所不齿,摊子自然也就别想再摆了。 崇岳明白这是如今这个时代的现象,杨振作为这个时代的人自是无法摆脱时代来看待事情,就算他觉得这样不对,但是也说不出缘由。 此时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还有不少人都说这摊主不应收钱,还有说县令吃谁家的东西都算是给那家恩典了,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看热闹,看这事到底会怎么解决。 崇岳伸手按住摊主的手,摊主忽的觉得握着铜钱的那只手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所推回,使得他不得不缩回了手。 而后崇岳又抽回手在摊主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在扫视了下周围众人,朗声道:“在这摊子前,你是摊主,我和他是食客,无分贵贱!既无贵贱,那如何不能收取这铜钱?这就是你辛劳所得,你当心安理得!” 崇岳目光落在摊主身上,发现其还是佝偻着脊背,眼神之中仍是充满了不安之色,心下便浮现出一丝不忍。 崇岳知道他们无法理解这些,忽而心中一动,随即想到:‘不如就试着用敕令术,看是能否略微改变下他们的观念!’ 紧接着,崇岳暗暗将神念沟通天地,口含敕令之音,道:“天道平等,何须惶恐?” 话音既落,敕令已发,虚空微震,一抹微不可查的金芒自九天而下,而后便再度隐于虚空之中,似在天地之间立了一道新的天规,只是这一切,发出敕令的崇岳本人却丝毫不知情。 而在众人耳中,崇岳的话如同煌煌雷音一般,震人心魄,使得周围众人无不闻之肃立,此念如春雨润物般悄然深种人心,待他日风起,自会掀起波澜。 待崇岳收回神念,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身形微微晃动,额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就连脸色也有些苍白了。 崇岳察觉出如今法力尽失,心中不由一紧:‘这次消耗怎么会如此之大,到底我这次下了什么样的敕令?’ 杨振被崇岳的话震了一下,愈发对崇岳崇拜不已,忽见崇岳的身形微微晃动,赶忙一把将他扶住,而后对着摊主说道:“就这样吧,你且回去吧!” 摊主与周围众人亦是被崇岳的话震得一愣,待清醒后,觉得崇岳所说的无比正确,摊主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对着杨振和崇岳躬身一礼,恭敬的说道:“望大老爷、大先生今后若有闲暇,请再来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不等杨振与崇岳说话,摊主便转身向着摊位走去,只是如今的步伐依然便是坚定有力,像是心中有了信念似的。 周围众人也在杨振的劝说下纷纷离开,便继续逛着那一年一度的上元庙会了。 杨振扶着崇岳慢慢向前走去,心中有些焦虑,他不知道崇岳为何突然这般虚弱,并且他认为谪仙肯定不会无故的虚弱,旋即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虚弱?” 崇岳略略自查了下,发现身体周围的灵气在不断的钻入体内,填充着本已空虚的法力,于是便放下心,扭头给了杨振一个安心的表情,道:“无事,一会儿便会好!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第186章 踏月入画舫 杨振看了眼崇岳,发觉其脸色已不是那么的苍白,悬着的心已然放下,便笑着说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早说的好,先生,你说呢?” 崇岳咧嘴笑了笑,打趣道:“你呀你,学会卖关子了!那好,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没走几步路,随着崇岳周围的灵气快速钻入体内,崇岳那空虚的法力已然得到恢复,脚步已经不再虚浮,照此速度,估计三四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伴随着灵气涌向崇岳,崇岳周围就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气旋,而这个气旋的中心便是崇岳,虽然这个气旋目不可视,但是却能被感知到,作为离崇岳最近的杨振便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杨振扶着崇岳,只觉周围有阵阵微风拂过,这风虽然也是凉嗖嗖的,却不似现在的冷风,并且还很提神。 如今已然是正月十五了,已是开春时节,但是春寒料峭这话可不是白说的,这时节的风仍是冷如冰刀,只是不再刮得脸皮生疼了。 可是这风只是凉凉的,却一点没有冷的感觉,并且这股微风没有拂动衣袖,却直接透过身上厚实的衣物,直接穿透身体直达灵台,原本的疲惫感被这微风一扫而空,仿佛自己一瞬间年轻了许多。 这点变化让杨振很是惊奇,不过转眼间就想明白了,他猜测,这也许就是崇岳这个谪仙的恢复法术吧,既然这么舒服,那就能蹭便多蹭一会儿吧。 崇岳发现杨振带着自己前往的方向是不远处的桃源楼,不禁有些好奇,疑惑的问道:“杨兄,难道午时在酒楼没吃够?现在还要再请崇某吃一顿?” 杨振闻言面色一僵,讪笑道:“先生莫要打趣我了,中午那顿是与这城中的乡绅一起的,说是宴请,不如说是讨论接下来吴桐县的治理方向,虽然我很不待见他们,但是又不能没有他们的协助,这顿酒啊,吃的实属累人!” 杨振吐槽了一阵,忽而话锋一转,面带喜色的说道:“不过呢,一会儿去的地方,是桃源楼也不是桃源楼,只是咱们自己人闲聊之处而已!先生就莫要乱猜了,去了便知!” 一路上行人如织,孩童们在大人们的带领下东瞅瞅西看看,像是一只只欢快的鸟儿一般,对周围的摊贩以及半空中的华灯显得好奇不已,并且还有不少的青年男女并肩散步,或一同向着满江漂着的水灯虔诚祈愿,或共同猜灯谜品小吃,显得格外亲昵。总之,在这个上元龙神庙会上,游人们的欢笑声与摊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飘散到半空的糕点小吃的香气,让这个上元佳节的喜庆气氛愈发浓烈。 崇岳看着这一幕幕,嘴角已然微微勾起,原本的空虚疲惫感随着灵气的涌入再加上周围喜庆气氛的感染,已经消失不见,赞叹道:“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这全都仰仗杨兄治理的好啊!” 杨振感到崇岳已然恢复,便松开扶着他的手,又听到崇岳的夸赞,便赧然一笑,扫视着周围的百姓,道:“百姓都是最好的百姓,质朴纯善,勤劳本分,我只不过略加引导,做了些分内之事,众人齐心协力方有了如今这局面!” 而后杨振回过头,看着崇岳,眼神中带着几分羡慕之色,说道:“先生这文采确实不一般,出口成章,若这诗句出自我之口,我定要将它刻在县衙的门柱上,让过往之人时时观看!凭先生这文采,想来今晚会大放异彩!” 崇岳听到杨振说自己文采好,不由的摇了摇头,道:“我可没这好功底,这不过是我想起以往先贤的诗句罢了!” 杨振自认为饱读诗书,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诗句是出自何人之手,便心中只道是崇岳谦虚而已。 而后崇岳突然止住脚步,疑惑的看向杨振,问道:“你说今晚凭我这文采会大放异彩,莫不是有什么诗会不成?” 杨振笑了笑,拉着崇岳继续向前走去,同时说道:“莫要猜了,到了便知!” 崇岳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跟随杨振继续前行。 没多久,崇岳便随着杨振来到桃源楼旁边,此时桃源楼已是宾朋满座,一楼大堂更是人声鼎沸,小二更是忙的不可开交,跑前跑后一刻不闲。 站在店门外的李掌柜一看到县令杨振,便一路小跑的来到杨振身旁,躬身一礼,道:“大人您来了,这边请!” 说罢便侧身引着杨振与崇岳,越过桃源楼,直直的向江边走去。 不远处的江边停靠着一艘画舫,这画舫长五六丈,宽约两丈,看样子容纳个四五十人不成问题。它形似一座水上楼阁,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挂着灯笼。透过画舫的雕花窗棂,可以看到舱内人影晃动,琴声与谈笑声顺着江风飘来,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崇岳看着如此热闹的画舫,不禁好奇道:“以往这画舫都是空着,我还以为那就是个摆设呢,怎么今日如此热闹?” 前面侧身引路的李掌柜刚想开口解释,便被杨振以眼神制止,而后就听到杨振说:“平日不年不节的,这画舫自然空着了,今日上元么,庆祝庆祝!李掌柜,你说是吧!” 李掌柜自是精明的很,听到县令这么一说,就知道杨振就是要打哑谜,便也随声附和道:“大人说的是,今日上元,趁着龙神祭典,便打扫了下画舫,让它亮了起来。” 杨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李掌柜,问道:“我来到不晚吧?” 李掌柜摇摇头道:“不晚不晚,您二位是第一位来的......” 李掌柜还未说完,便被杨振打断,道:“如此便好,头前引路吧,隐秘些。” 李掌柜道了声“是”,便引着杨振与崇岳向画舫走去。 画舫的船头处架着一座雕花实木舷梯,直通岸边,舷梯的栏杆上相对的挂着数盏红灯笼,将舷梯的台阶照的通明,并且岸边还站着一个小厮,专门迎接客人上船。 李掌柜却未带二人走正门,而是径直转向船尾处,那里有一条较为狭窄的木板浮桥与画舫相连,仅能容一人通过,并且没有一架灯笼,仅靠着夜空的圆月照亮桥面,看着十分简陋。 此时李掌柜开口说道:“大人,此条通道是专供画舫内部人员来往画舫用的,虽是简陋却也隐秘,好在平日都有专人打扫,因此才没有那湿滑的苔藓。请大人在此登船,望海涵!” 杨振摇摇头,道:“无妨,要的便是这隐秘!” 李掌柜点点头,一步当先便稳稳的踏上浮桥,而后道:“大人注意脚下!”随后便走向画舫。 崇岳望着眼前的浮桥,虽然有些简陋,但却十分牢固,走在上面还会发出“吱吱”的响声,仅仅走了两三丈,杨振与崇岳便在李掌柜的带领下登上画舫。 这是崇岳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画舫。 第187章 舫中暗潮涌 李掌柜掀开锦缎门帘,躬身探手,杨振与崇岳便踏入了画舫内舱,一股暖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舱顶垂落了数盏红纱宫灯,橙色烛火摇曳间,将整个内舱映得如暖意浮动,并且在内舱四角还各放着一个瓦瓮,瓦瓮内清水盈满,以备防火之需。 舱内正中摆放着一架薄纱屏风,将内舱一分为二,两侧都放着几张檀木雕花长案,其中一侧的桌案旁已有不少书生打扮的青年席地而坐,不时的饮酒作乐,另一侧也坐着几位姑娘,只不过她们都面带轻纱,显得端庄了许多。 内舱前端,横放着一张檀木描金矮几,矮几上正有一尊圆腹梅纹三足铜香炉袅袅的腾起缕缕香烟,案后,一位头戴轻纱帷帽的素衣女子端坐于圆凳,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正不疾不徐的拨弄着琴弦,轻柔的琴声似春水一般漫过舱室。 此女子正是雅乐坊的赵夫人。赵夫人像是有感应似的,在崇岳进入船舱的那一刻,便举目向舱尾看去,见崇岳到来,便轻轻颔首,并快速拨弄两下琴弦,似是在向崇岳打招呼。 崇岳亦是看向赵夫人,微微的点头示意,而后便跟着李掌柜进入舱尾处的静室之中。 静室之中放着一张方形矮桌,上面放着一只茶壶和四个茶盏以及四碟点心,矮桌四周放着四个供人盘坐的蒲团,静室的两侧各有一扇窗户,一扇迎着江面,另一扇则能看向岸边,此时这两扇窗户都紧闭着。静室正中的舱顶悬挂着一盏琉璃宫灯,上面点着数只蜡烛,将整个静室照的无比明亮,亦是映得静室四角铜罐里的水面,泛起粼粼金波。 李掌柜将二人引入静室,而后拱了拱手,道:“大人,茶点已备好,您二位若有何吩咐,轻敲舱壁即可。”说罢便闪身走出静室。 崇岳看了看桌上的茶点,笑着问道:“一会儿该不会还有其他人要来?” 杨振选择靠江窗户的那侧盘腿坐下,而后嘴角微微勾起,道:“那当然了,那位老人家早都想见你了,正好遇到今日这盛会,也就一并聊聊。” 崇岳笑着坐到杨振对面,说道:“你都称呼老人家了,那就把上座就给他吧。还有啊,今日在这儿举办什么盛会啊,看着挺有雅趣的。” 杨振还是摇着头,露出得意之色,道:“等上座的到了再一并说吧,或者你听听外面那群才子佳人,猜猜呗。” 崇岳并不好奇,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因此就推开身后窗子,安心盘坐着,倾耳听着舱内众人的聊天。 “刘兄,近来可有何佳作,让愚弟品鉴一番!” “说来惭愧,近来整日在家翻捡旧籍,试图从中寻些灵感,可是啊,越读越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反倒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不知王贤弟可有所获?” “刘兄尚且如此,愚弟啊,就更别提了,听说今日孙怀绫会来参会,想来今日的魁首定然是他了!” “孙兄大才,听闻今年举人必定榜上有名!” ...... 之后便是这些青年讨论科举之事,而女宾们则是在探讨诗词歌赋,崇岳并不关心这些,也就不再细听,而是转目看着岸边来往的游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而杨振则是听着舱内众人闲聊,不知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导致眉头不禁轻轻皱起,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上富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 片刻之后,静室的门再次被李掌柜拉开,而后一老一少二人便步入静室之中,接着李掌柜拱了下手,便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当先的那名老者一袭玄色棉袍,只是洗的有些泛白,全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胸前飘落着雪白的长须,面容枯皱,但是双目却如鹰隼般锐利,看年龄,大约已有七旬。 在其身后则跟着一名约二十岁的青年,此人穿一身靛蓝色锦袍,腰上系着一根黄金镶嵌的褐色皮腰带,他长得十分英俊,面若桃花,眉眼如画,眼神中总是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老者一进静室,便上下打量起崇岳,而后捋着胸前长须,笑道:“果真如杨贤侄所言,崇先生真乃神仙中人!” 崇岳看到老者身后的少年正是之前所见到的寇广,便已然猜到老者身份,随即起身,朝着老者拱了拱手,道:“敢问尊驾可是寇老太傅?” 原来此人便是当朝陛下的帝师,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傅寇愍。 寇愍拱手还礼,道:“老朽已然告老,不敢称太傅二字了。” 崇岳引手笑道:“寇老请上坐!” 寇愍亦不推辞,便坐在上首主位上,寇广则对着杨振和崇岳拱手行礼后,规规矩矩的跪坐到其祖父对面,而后便提起茶壶分别为众人倒上茶水。 既然人已到齐,杨振作为东道主,便端起茶盏,说道:“今日上元佳节,也恰逢这画舫诗会,今夜花灯如昼,画舫笙歌,杨某与寇世叔及崇先生到此共度佳节,实乃杨某之幸!杨某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一杯饮下,众人皆放下茶盏,下首的寇广赶忙再次斟上茶盏。 寇愍看着崇岳微微笑起,可是眼神之中却没有应有笑意,只有无尽的锋芒,仿佛是要将崇岳从里到外给看个透彻,手指还在不停的摩挲着茶盏。 自从吴桐县那场满城春回的祥瑞开始,崇岳之名便从寇广以及县令杨振的口中传入寇愍耳中,再加上当今陛下急于修仙得长生以至于政务有些荒废,导致世家把控朝廷的力度越来越强,使这个已然告老的太傅不得不怀疑崇岳的动机,甚至怀疑崇岳到底是出自哪个世家的手笔,毕竟这关乎武朝的黎民百姓甚至是武朝的江山社稷,令寇愍不得不防。 寇愍目光微凛,伸手抚须道:“早就听闻杨贤侄提起先生,说先生简直就像谪仙一般,不仅生性洒脱,还博闻强识,老朽早就想拜会先生了,恰逢今日佳节,老朽便托杨贤侄约先生至此,还望先生莫怪!” 崇岳满面淡然,笑着回道:“多谢寇老夸赞,我是一凡人,称不得谪仙!反倒寇老,我早就听杨兄说起过,他说您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让崇某早已心生向往,今日一见果如杨兄之言!” 寇愍哈哈一笑,盯着崇岳,眼神之中充满了冷意,道:“听闻前些日子的满城祥瑞便是出自先生之手,看来先生的法术之强甚于我所见过的其他方士,不知先生接下来可有去京城的打算?” 此言一出,杨振与寇广皆是一惊,他们都想到了这次相聚,寇老太傅会试探崇岳,但是却没猜到寇老会如此的直白。 杨振刚想出言解释,却被寇愍一个凛冽的目光给制止住了,而寇广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崇岳看向寇愍,眼神十分纯净,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嘴角仍是挂着笑容,声调不疾不徐的反问道:“寇老为何会如此问?” 第188章 红尘论心迹 亘江边上,画舫中乐声悠扬,才俊佳人谈笑风生,可是舫内静室之中,气氛却十分压抑。 寇愍一手捏住长须,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似把利剑一样紧紧盯着一旁的崇岳,可是嘴角依然微微勾起,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芸芸众生,有哪个不是为了嘴里这口吃的?难道方士出世,能不为名利?” 崇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寇愍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并且显得特别的坦荡,道:“寇老说的不错!只不过还有句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崇某还是自认为是君子!” 寇愍眼神一凛,又紧跟着问道:“可这天下之人皆为俗人,哪个不为利?上至社稷君王,下至黎民百姓,都是如此,只不过所求之利却是不同!不知先生所求是何利?” 崇岳并没有直接回答寇愍,而是身体向着窗边倾斜,转头看向窗外的江边,说道:“既然寇老要谈‘利’,那我也就说说这个‘利’吧。” 说着崇岳便抬手指向窗外江边那熙熙攘攘的游人,道:“寇老可能看到江边那个做炸糕的小贩吧。” 寇愍顺着崇岳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同时,同桌的杨振与寇广也抬眼看去,只见江边的龙神庙广场上摆着众多各式各样的小贩,只不过天色已黑,距离又稍微有些远,虽然庙会广场上的半空悬挂着许多各式灯笼照明,可依然看得不真切,只不过,寇愍他们都不在意,因为他们知道崇岳要说的不仅仅是那个做炸糕的小贩,崇岳所指代的是众多市井百姓。 寇愍看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已经能够看到庙会上众多谋生的小摊贩,而后略微点点头,道:“老朽垂垂老矣,看不真切了,且此处距庙会有些远,也听不真切,不过老朽再来时确实见过那个小贩,好似摊位周围围着不少百姓,应该是做的不错的!” 崇岳亦是点点头,道:“不错,他的摊位周围确实有不少百姓,再看那摊主喜笑颜开的脸色定是今夜收获颇丰!这便是‘利’,百姓为此而立足!又有‘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们都丰衣足食,自是安乐无边!此乃民之利。” 寇愍眼中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手指不住的轻抚着白须,道:“先生所言不错,见地非常!” 崇岳接着说道:“谢寇老夸赞,人人皆为利,若说我不为利,则显得不太真诚了!可我所想要的,仅仅是看遍世间百态,品遍世间百味!” 寇愍闻言皱了皱眉,问道:“难道先生不想手握重柄?” 崇岳回过头,紧紧盯着寇愍的眼睛,问道:“手握重柄?服侍帝王?” 寇愍亦是紧紧盯着崇岳,似是要看透一切,道:“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先生年纪轻轻,便能以术法令满城回春,难道不想让人刮目相看,从而走入帝王之眼?” 崇岳浅浅一笑,道:“帝王在我眼中与那贩夫走卒无异,皆是红尘中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别,我啊,天生懒散,所愿也是只护苍生安宁!” 寇愍听到崇岳所说,顿时便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崇岳真的会这么说,虽说他从杨振那里听说过这个说法,只是他却不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但是此刻崇岳说话的时候目光坦然,没有夹杂一丝他念,这让纵横官场数十年,看遍天下英才的寇老太傅确信崇岳所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的。 窗外的江风钻进静室,将寇愍胸前的长须吹得来回摇摆,就连静室舱顶悬挂的那盏琉璃宫灯也在江风的拂动下左摇右摆,不过好在盏中的灯火有琉璃的护持,并没有出现忽明忽暗的现象。 虽然静室之中灯火依旧,可是寇愍心中却掀起了层层波涛,眼前之人与他所见过的人都不相同,果真像杨振所说,此人真是个临凡的谪仙,可他心中还存着疑问,不敢完全信任此人。 寇愍面色并没有因为心中的起伏而出现丝毫变化,而后迅速抑制住心中的波动,松开捋着长须的手,双手扶案,正色道:“敢问先生为何要做那违反时令之事?难道不是在炫耀自身术法之强,能力之众?” 崇岳见这老太傅句句话离不开那“祥瑞”,加上年前杨振所说的有关当今陛下之事,就明白寇愍实际就是在忌惮自己的身份,便说道:“寇老不用如此担忧,首先我不是你所认为的方士,我所求的不在朝堂而在红尘之中!若是朝堂中影响了红尘,那我也会为了这红尘之众而出手!再者,那场所谓的‘祥瑞’实乃我无心之举,却没料到会让您老如此忌惮,不过您也尽管放心,我自不会去京城寻那天阙之人,我所在乎的只有这天下苍生而已!且这苍生不仅有着黎民百姓,还有那芸芸生灵!” 崇岳言罢,寇愍忽觉自窗外钻进静室的江风小了许多,头顶的那盏琉璃宫灯已然不再摇晃,胸前的长须也不再拂动。 寇愍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他自认不会看错人,而一旁的杨振看到寇老太傅的脸颊不再紧绷,便知他已经解开心结,便轻轻咳了一声,提示寇广赶紧斟茶倒水。 寇广也是个机灵的人,听到杨振提示,便倒上茶水,说道:“祖父、先生,您们都说了这么久了,想必口也干了,来,喝点茶润润嗓子!”而后又转向一旁的杨振,道:“世叔也请!” 寇愍此时也不再绷着了,满面春风的举起茶盏,道:“今日与先生一聊,令我受益匪浅啊!先生真乃君子风范,背负宝剑,可见武略藏锋,言谈所至,更显学识渊深!老朽佩服之至!” 说罢,寇愍便饮下杯中之茶,崇岳放下空杯子,笑着道:“寇老乃是当今帝师,我这么说有些故作卖弄了,还请寇老见谅!” 杨振见此事已经了结,便说道:“刚才杨某说过,今日这画舫中会举办诗会,不知寇老和崇先生可有兴趣听一听?” 寇愍笑着颔首道:“也好,既然赶上了,那便听上一听,看看如今这学子们的诗文造诣如何。我看崇先生年纪尚轻,不知可有兴趣参与一番?” 崇岳对这个诗会挺感兴趣的,毕竟以前只在书中见到过,却没有亲自体验过,如今上天给了这个机会,那便要好好感受感受,可是若是要参与,那可是不太行了,若说背诵诗词,甚至是冷门诗词都不在话下,可是要是让他独自创作,那可是真难为他了,他实在不愿借着那些名人诗作来冒充自己的。 于是,崇岳便讪讪一笑,道:“听听就好,若有机会,我便说上一说,不过仅限于咱们自己听听就好!” 第189章 折扇启诗扉 静室的门户被寇广拉开了一条缝隙,画舫内舱的琵琶弦音就透过这条缝隙进入静室之中,瞬间,悠扬的琴声便回荡在众人耳畔,大家都为之陶醉。 一曲奏毕,那飘荡的弦音戛然而止,杨振也停下了随着乐曲轻叩桌面的手指,他笑了笑,赞叹道:“赵娘子琴艺绝佳,与这诗会相得益彰!” 不仅是杨振在赞叹,就连舱中屏风两侧的才子才女们也都纷纷赞扬赵夫人的琴技,一时间舱内便有些嘈杂。 紧接着,内舱中便传来了桃源楼李掌柜的声音,瞬间,舱内的嘈杂之声便已隐去,众人纷纷闭口,等待着李掌柜说话:“多谢各位才子捧场,也多谢在座才女莅临,我李某能在此举办本届上元诗会,多亏了在座诸位!” 而后李掌柜的声音便停了下来,想必是朝着舱中的各位才子佳人拱手行礼,之后李掌柜的声音再度传入静室之中:“既是诗会便要有个彩头!”之后李掌柜便取出一物,似是向着众人展示了一番。 静室中人都隔着舱门,没办法看到李掌柜所拿之物,可是这却难不倒崇岳,他用神念看去,发现李掌柜手中正拿着一枚青玉玉佩。 这枚玉佩呈圆形,有一拳大小,中间镂空雕琢着一头踏云逐风的雄鹿,只见那鹿角枝杈舒展,鹿首微微扬起,鹿目圆睁,注视着高空。鹿身线条流畅自然,四足腾空跃起,足下尽是舒卷的流云。 李掌柜举着这枚玉佩展示一圈后,说道:“这枚‘青云直上’鹿佩便是今日诗会的彩头,还望在座的才子才女各展所能!” 李掌柜说罢,便将手中玉佩搁在身旁的檀木描金矮几上,又接着说道:“有了彩头,便要有诗题,今年上元佳节,那便以‘灯’为题,请诸位做诗文!咱们以一炷香为限!诸位,请!” 随后李掌柜便在矮几的铜炉上插上一炷檀香,檀香的幽香气味一下便环绕着内舱,飘进静室之中。 寇愍笑着喝了口茶,转头透过窗子看向空中的明月,说道:“上元节,挂花灯,已‘灯’为题,却也应景,且题目也不刁钻,倒是不难。”而后又转向崇岳,问道:“先生,要不也来试试吧?” 崇岳闻言笑了笑,道:“咱们还是听听各位学子的吧。” 舱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都在思索着要如何以“灯”为题创作一首诗作,更有几位或是低声呢喃或是凝眉沉思,都在为自己的诗作努力着,当然,其中不乏有前来充数的,他们只是安安稳稳的盘坐在檀木雕花桌案前游目四望,像是对周围的一切产生着浓厚的兴趣,好在他们比较安静,不发出一点声响。 江风吹过画舫的雕花窗棂,将舱内那几盏悬挂的红纱宫灯吹得左摇右晃,满含暖意的烛火随着宫灯忽明忽暗,一时间,舱内仿佛进入了幻象一般,显得迷离而虚幻。 一炷香的时间匆匆而过,随着赵夫人的一声裂帛般的弦音,李掌柜也适时的开口说道:“诸位,时间已到,谁先将做好的诗作让大家品鉴?” 话音落下许久,内舱的诸位都无人应答,没人想做这只出头鸟,而那摇曳的烛火在众人紧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恰似他们此刻的心情。 李掌柜见许久无人应答,也不懊恼,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事一般,像变戏法一般,再次掏出一柄竹纸折扇。 “哗啦~” 李掌柜打开折扇,扇面极为简单,几只朱砂梅斜逸扇面,似欲冲破纸面暗香浮动,并且折扇下方还坠着一粒葡萄般大小的红玛瑙圆珠,在烛火下流转着蜜色的光晕。 接着便听李掌柜说道:“作为第一位献诗的,我将会赠以此扇,此扇虽非金玉之贵,但也是一份奖励,扇面上的傲雪红梅不正是第一位献诗者敢为天下先的品质么,它正待有缘人采撷!诸位,谁先来?” 待听到李掌柜第一位献诗者还可得到这风雅之物,当即便有几位青年男女都为之意动,纷纷都与一旁之人窃窃私语起来,只不过仍是无人起身献诗。 正在此时,一名红衣少女起身走向李掌柜,众人一见,便纷纷嘀咕起来,女子将手中藤纸递给李掌柜,笑着道:“小女子不才,愿做这第一人。”说罢,转过身,冲着众人盈盈一礼,接着说道:“小女子拙笔浅陋,还望诸君不吝珠玉,小女子在此谢过诸位了!” 李掌柜接过纸张,笑道:“原来是段姑娘!勇气可嘉!请!” 而后李掌柜便将手中折扇送到段姑娘手中,段姑娘拿着折扇,又朝着李掌柜施了个万福礼,道:“多谢李伯伯!”随后莲步轻旋,裙裾翻飞间便已落座,就像一只轻盈的红蝶一般。 段姑娘坐在座位上,将手中的折扇打开,让临近的几位女子一同鉴赏,朱砂梅与红衣交相辉映,恍若她便是那扇中跃出的那抹春色,一时间让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静室的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因此在坐众人只能听到诗会的声音,当然要排除崇岳这个用神念观看的谪仙。 杨振手指叩着桌面,说道:“此女应是段氏布行东家的幺女,叫段锦如,年方二八,生性活泼,在吴桐县也算有名的才女。” 杨振说完,就听到静室外的李掌柜朗声道:“我就先读一读段姑娘的佳作,诸位听好。” “画舫 竹骨纸灯亮,木韵兰舟明。 香云随步散,明月趁兴攀。” 待声音落下,众人无不赞叹。 “不愧是段姑娘,叫一声才女不为过,看看这诗写得,多清新雅致,称得上佳作!” “不错不错,纸灯、兰舟,这不正是咱们乘的这艘画舫么,正应了此诗的主题,再加上香云与明月对应,显得惬意悠然!” ...... 静室内,寇愍不由的点点头,道:“二八年华做得此诗,算是不错的了!整首诗虽未直接描写灯火辉煌的热闹,可是用这‘灯亮’‘舟明’说出来上元佳节,又用‘香云散’‘明月攀’说出了小女儿的细腻特质。看来这姑娘看似大大咧咧,但是心思细腻,却也有趣。” 接着寇愍看向崇岳,问道:“崇公子,你觉得老朽说的可对?” 崇岳内心十分无奈,他虽然颇有学识,那也是穿越前总结了多少古时先贤的精华,可是却对诗词一道却没有什么研究,因此,只得点点头,道:“寇老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这诗做得不错!” 寇愍依然不肯放过崇岳,再次说道:“不如先生也赋诗一首,只是咱们听听就好,就不去与那些小年轻争彩头了。” 崇岳闻言赶忙摆摆手,道:“不急不急,还是先听听其他人的佳作吧!” 第190章 诗会染世浊 入夜后,江面的风已经有些冰凉了,虽然没有隆冬季节的刺骨寒意,却也不遑多让。 风自画舫的窗子吹进静室,再次将顶上悬挂的琉璃宫灯吹得晃动起来,而听了崇岳的话,寇愍只是没有回答,仍是笑着看着崇岳,眼神之中充满了信心,他相信在自己不断催促下,崇岳必定要作上一首诗。 风不仅吹动了琉璃宫灯,还带动了寇愍的长须,只是内心轻松的寇愍忽的感觉,今夜的风不似以往那么的冷。 就不说前两天,就在刚刚,寇愍在李掌柜的带领下,走过那条隐蔽的木板浮桥时,吹过的寒风还是那般的透骨,可现在已经又过去了约么大半个时辰了,这风反倒是不冷了。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上了年纪的人听得多见得也多,更别提寇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他心中隐隐感觉,这风的改变可能来自崇岳。 既然心中已有了怀疑,寇愍便不再多等,笑着颔首道:“好吧,咱们就先听听那些少年的佳作吧!” 说罢,寇愍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而后赶忙将茶盏放下,讪笑道:“年纪大了,有些不中用了,哎~老朽去方便下,各位自便!老朽去去就来。”而后便起身就要走出静室。 寇广连忙站起,上前就要扶住寇愍,道:“祖父,我陪您去!” 却见寇愍脸色一沉,道:“我还没老的走不动道!你就好好在这坐着,跟着先生还有你世叔多学学!” 寇广脸色一僵,刚忙应了一声,却不敢坐下,等到寇愍走出静室,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位子上。 看到这一幕,崇岳不禁微微笑了下,问道:“寇公子,你就如此惧怕你祖父,那为何不去京城与你父亲住在一起?” 寇广听到崇岳疑问,坐姿稍稍端正了些,道:“不行啊,我本来也是想去京城,可是父亲说祖父年龄大了又不愿进京,就让我在家侍奉,并且,祖父也不让我去,说京城势力繁杂,而我又生性跳脱,容易惹是生非。” 崇岳暗暗点头,心说:‘估计是老太傅不想让他这孙子卷入京城的明争暗斗,才把他拴在老家吧。’ 这时,杨振喝下一盏茶,就对着崇岳说道:“这寇世侄虽然生性跳脱,本性却是纯良,做不出惹是生非的事,其实就是寇老太过喜爱这个独孙,才将他带在身边时时教导的。” 寇广不置可否,也就不再言语,而是端起茶壶依次将桌上的茶盏添上水,便仔细听着舱内的诗会了。 自段锦如姑娘登台献诗后,就又有不少才子才女献上诗作,可是都比不上段姑娘的,最终入围前三的,除了段姑娘的《画舫》外,还有刘正元的诗作《吴桐灯会》,以及吴桐县最着名的学子,孙怀绫《金灯赞》。 此时,寇愍正站在画舫的尾甲板上,细细感受了来自江面吹过的冷风,冷风顺着衣领钻进胸腹,冻得寇愍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紧了紧衣领,心下便如半空中的明月一般,了然一切,嘴角也挂上了发自肺腑的笑意:‘那清风果然来自崇岳,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润物无声,看来崇岳也是心怀坦、一身正气之人!’ 不多时,寇愍便自甲板回到静室中。杨振目光微凝,寇愍的步伐仍如先前那样的稳健,棉袍衣角的褶皱也未有丝毫变化,可是那紧绷的眉梢此刻竟然瞧瞧化开,眼角的笑意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甚至连抬手抚须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悠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那边紧张感。 寇广看到祖父回到静室,赶忙再度端端正正的坐好,可他恢复的再快,还是被寇愍瞥到了,只是却没有像以往训斥寇广,而是像没看到一样,直接坐到主位上,从容的端起茶盏,随意的轻啜一口,笑着问道:“外面的诗会进行的怎么样,想必该是评出前三甲了吧。” 寇广闻言赶忙说道:“祖父,已经评出了前三了,段姑娘第二名!” 寇愍一听,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就先说说第三的诗作吧!” 寇广应了一声,道:“第三名是刘正元的《吴桐灯会》,祖父请听好! 百户柴门映灯明,元宵夜沸闹吴桐。 万人踏月歌衫动,满巷喧声入天星。” 寇愍听后不住的点头:“这首不错,正应了今天的佳节,整体看来将着上元佳节的盛景浓缩其中,热闹鲜活,颇具感染力啊!” 杨振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是啊,这首句‘百户柴门映灯明’以小见大确定基调,开门见山,而尾句的‘入天星’将灯会的热闹推至高点,想象力奇绝!” 寇愍捋着长须接着说道:“若是能再融入些情感的话,必成佳作,比段姑娘的要好上一些,不过屈居第三有点......” 崇岳笑了笑,说:“段姑娘感第一个登台,这份勇气应加了不少分吧。” 寇愍暗暗颔首,道:“不错,想必这夺得魁首的诗作必是不同凡响!” 可当寇愍说完,就见杨振与寇广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之色,而崇岳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禁一愣,便问道:“孙儿,你怎么这副表情?快将魁首诗作读来听听!” 寇广点点头,道:“一甲的诗作是本县着名学子孙怀绫的《金灯赞》, 金龙盘绕照承明,四海风平玉烛新。 玉鳞映月浮天阙,紫宸凌霄定京都。” 待寇广念完,寇愍便捏着手中的茶盏转个不停,嘴角微微勾起,可是眼神中含着几分冷意,语气中带了三分嘲讽,道:“好个金碧辉煌,不过是把皇家典故一股脑的堆叠起来,这分句我就不细说了!这学子的文人风骨哪里去了!只会阿谀谄媚,尽是奉承之词,就这能当得了魁首?要我看,上的前三便是对着诗会的亵渎,他这是怎么评的?” 杨振也是冷冷一笑,道:“还不是因为他叫孙怀绫,搭上了京城萧家!” 寇愍闻言,眼神一凛,问道:“那此人今年参加乡试,那不是必定考过?” 杨振点点头,道:“已有传闻,说他必中举人!” 寇愍双眉紧皱,眼神之中充满了厌恶之色,冷哼一声:“萧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就连这乡试都不肯放过!” 而后寇愍缓缓吁了口气,问道:“那刘正元怎么样?听他的诗作,应该是个颇具文气之人。” 杨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的惋惜与无奈,道:“他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在科试中就已经被刷下来了!” 寇愍闻言,仰头叹息道:“哎~科举科举,本应为我武朝选拔栋梁之材,没想到,却成那些世家网罗党羽的手段了!真是可悲可叹!” 第191章 灯影现词龙 画舫的静室中,寇愍气得满面涨红,甚至双眼都已经微微泛红,但是却又无可奈何,一旁的杨振也在不断的长吁短叹。 他们没想到就连一个地方的小型诗会都能被世家的魔爪所暗中掌控,可是他们却也没有力量与其抗衡,也没有方法与其周旋。 崇岳知道他们的愤懑与无奈,却因为不知道世家的具体手段,从而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想着如何能让他们稍微轻松一些。 崇岳侧过身子,透过画舫的窗子看向江边,正巧,江边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便抬起手指向那里,道:“你们也快瞧瞧。” 静室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顺着崇岳手指的方向望去,好在那里离这艘画舫不远,大概有二十几丈远,再加上那里仅靠着庙会广场的边缘,正被悬在半空中的花灯所照亮,因此众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 在那里,有一名身穿月白袍的少年立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下,庙会广场半空的花灯透过柳树的枝条在他身上映出点点斑驳。 他正局促不安的在柳树旁来回踱着步,时不时的踮起脚朝着庙会中的人群张望一番,显得非常的焦急。 江畔的寒风将他的衣摆吹得连连摆动,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在那里,甚至不敢离开大柳树半步,仿佛柳树枝条笼罩的范围便是他的牢笼。 杨振看着那个少年,似乎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一时间,郁闷的内心似乎得到了些缓解,笑着道:“那小子指定是在等自己的心上人!” 寇愍看着这一幕,心情也略微舒缓,颔首说道:“世间至真至纯之情,莫过于此!” 那少年已经等了约摸一刻钟的光景,谈笑间,一抹紫色忽然掠过庙会人群,映入众人眼眸。 一名紫衣少女一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一手提着裙裾,她面色有些蹙迫,在充满灯火的人群中穿梭,发间的珠钗银坠随着她蹁跹的步伐轻轻摇摆。 少年回望间,也望见了那抹期待已久的紫色,他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毫不犹豫的冲破柳树枝条围成的牢笼,飞一般的向着少女奔去。 紫衣少女看见了向她奔来的少年,精致的脸庞旋即浮现一抹喜色,原本的蹙迫之情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少女笑着加快了灵动的步伐,不一会儿,两人便在人群边缘相遇,可紧接着两人便相对而立,那少年不住的挠着头,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而那少女则是红着双颊低着头,轻轻的举起手中的冰糖葫芦,将它塞进少年局促不安的手中,只是嘴角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这份纯真的感情最是容易打动世人,寇愍不禁捋着长须,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嘴角也随之勾了起来,赞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崇岳面上带着笑容,忽而想起前世的一首词,心念一动,说道:“我想起有位词人写了一首词,与这一幕很是相像,不如我便将它写下,请君共赏!” 寇愍闻言,双眼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杨振则是轻轻敲击舱壁,唤来李掌柜,没过一会儿,李掌柜便端上了笔墨纸砚,而后便再次退去。 崇岳在桌上铺开藤纸,寇广主动上前磨墨,烛火透过静室顶部的琉璃宫灯映在砚台里的松烟墨中,反射出点点暖芒,崇岳提笔悬空,松烟墨的香气变得愈发浓烈,可笔尖久久未落,只因他脑海中浮现着那对少男少女因羞涩而微红的脸庞,以及少女递上冰糖葫芦时嘴角微扬的笑意。 就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就见笔尖猛的刺破凝滞的空气,直直下落,笔锋在藤纸上游走如龙,墨痕如狂蛇般在藤纸上浮现,随着墨色晕开,转瞬之间,一篇词作便展现在藤纸之上。 崇岳收笔凝目查看,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忽而解下腰间酒葫芦,在几人杯中各斟满一盏酒,便就这葫芦嘴仰头一口,朗声笑道:“畅快!”那副洒脱神色,令其余三人都不禁侧目,甚至忘了观看桌上的那篇词作。 静室中清风徐来,一下便唤醒了寇愍,他双手捧过词作,目光就立即被那字迹牢牢吸引,只见藤纸上的字各个行云流水,蜿蜒间似有一股冲破樊笼的肆意,充斥着无限的逍遥。 随着目光移动,寇愍的表情越来越激动,乃至于身子都禁不住微微的抖动起来,他重重的拍了下桌案,猛地道了声:“妙!” 拍桌声与称赞声唤醒了杨振与寇广,打断了他们对仙人恣意脱俗的向往,二人都不免脸颊微微一红,便看向激动万分的寇愍。 这下,寇愍便也不再拘着,朗声颂道:“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也在,灯火阑珊处。” 随着寇愍高亢的嗓音,杨振与寇广便再次回忆起江畔那对少男少女的微羞神态,不禁为之神迷。 杨振抚掌轻声和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也在,灯火阑珊处。妙啊,绝妙,先生真乃大才!” 待话音落下,众人都脖颈前倾,目光似火一般的盯着洒脱的崇岳,而崇岳则是摇了摇头,笑容之中藏着几分无奈,道:“诸位谬赞了,我哪里会做诗词,不过是将古人的妙句翻抄出来而已!称不得有才!” 寇愍闻言,眼眉稍稍挑动,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问道:“老朽自认为是饱读诗书,却不知有此篇绝妙佳作,想必是老朽仍囿于一隅,尚有遗珠未拾,不知杨贤侄可曾见过此佳作否?”说话间,目光便从崇岳身上移开,流转到一旁的杨振那里,只是虽是疑问语气,但更像是笃定杨振也未曾见过。 杨振听到老太傅的询问,便低头思索,脑海中翻遍了自己所读过、听过甚至只是见过的诗词佳作,半晌后,仍是无果,只得叹了口气,道:“世伯,恕侄儿学识浅薄,不能阅遍古今,我也从没听过此词!”而后再次看向崇岳,问道:“请问先生,据这首词的句数和平仄规则,它的词牌是不是青玉案?” 崇岳不禁竖起大拇指,点头道:“杨兄说的不错!” 杨振见自己说对,便紧紧盯着崇岳问道:“那请问,这首词的作者是谁?能写下如此词作之人,定不是碌碌之辈,就算后世收录出现偏差有所遗漏,那此人也应有其他作品。” 崇岳叹息一声,道:“这词的作者有‘词中之龙’之称,所做词作豪放而又细腻,并且他这一生都心怀家国,对抗异族,守护家园,当属我辈之楷模!” 第192章 天策破科闱 静室中的琉璃宫灯在徐徐的清风下略微晃动,而那火烛散发的暖意光芒也随着宫灯的摇摆而忽明忽暗,使得静室的光芒就像那江中潮水一般上下起伏。 寇愍听到崇岳口中的“词中之龙”,瞬间便再次开始在脑海中翻箱倒柜,就要把这位名人给找出来,可过了半晌,到头来脑海之中根本没有这号人物,甚至连“词中之龙”的这个称号都找不到,仍旧是一无所获,顿时不免有些颓丧,问道:“先生,此人到底是谁?我怎么毫无印象?” 还未等崇岳回答,只见原本低头皱眉沉思的杨振忽的抬起头,眼中尽显了然之色,但语气中仍是充满了试探之意:“先生说的莫非不是这凡俗之人?” 其实,原本杨振也与这位老太傅一样,同样是根本得不到一点信息,不过他毕竟是与崇岳结识已久,就想起初遇到崇岳时,就感觉他虽是学识渊博,可是对当世之事却好像一窍不通的样子,忽的心中一片雪亮,便有了这么的问题。 杨振如此一问霎时间便点醒了迷惑的寇愍,他忽的想起杨振与他说过眼前之人,说此人来历神秘,甚至还能与城隍这种传说中的神明沟通,若杨振说的不错的话,那么这个“词中之龙”就必定不是这个俗世之辈了,搞不好也是某位谪仙。 想通这点的寇愍内心便平静了一些,毕竟仙人所做之词必定与凡尘之人不同,可是探究之意并未减退,仍是热切的看着崇岳。 崇岳听到杨振这么一问,便陷入了沉思,他略微想了一下,就说道:“此人却非此世间之人!” 寇愍闻言,虽说心中已有答案,但仍是目光一凛,问道:“先生,此人是不是在仙界之中?” 这个问题并不是只是问这“词中之龙”是不是在仙界,还要探究崇岳这个人是不是也是来自那个缥缈的仙界。 崇岳摇摇头,说道:“那说是仙界也并非是仙界,那里依然有争斗,只是那里有着璀璨的文明!” 寇愍看着崇岳无比向往怀念的神色,便已明白崇岳必定是来自那里,接着心中一动,再次问道:“先生,请问是否有通往那里的道路?” 崇岳疑惑的看向寇愍,只见他神色凝重,并没有一点探究之意,就明白这位老太傅只是担心那个世界文明昌炽、强者如云,若真有心思诡异者自那界而来,说不了便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危难。 崇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没有的!” 寇愍目光如电,盯着崇岳问道:“那先生如何到来?” 此言一出,静室内骤然变得寂静无比,只能听到在座众人粗粝的呼吸声,杨振甚至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茶盏,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老太傅为何会有这个疑问,对于他们来说,天下的黎民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世间之人受到无妄的威胁。 窗外江风裹挟着江水,拍打在画舫的船舷,画舫楼阁檐角的铜铃也在江风的摇晃下发出细碎的铃音,这一切都化作一道道音波,拨动着寇愍紧张的心弦。 崇岳仰头看着舱顶那盏摇晃的琉璃宫灯,神色索然,道:“两界无法相通,我也无法回去!我本应是已死之人,可没想到却被不知名的力量带到此间,并且还让我隐隐察觉出那力量带我来此的目的!那力量恐怕才是真正的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众人闻言无不暗暗松了口气,既然两界相隔,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寇愍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嘴角也随之微微勾了起来,便继续探究道:“都说天意难测,先生这般谪仙竟能察觉出天意,属实厉害,不知先生可否明说?” 崇岳笑了笑,道:“我其实早就说过了,我为的只是这天下苍生!” 寇愍当即便爽朗的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含着无尽的放松与畅快,同时端起茶盏,看了眼里面的酒水,道:“那就让老朽尝尝先生酒葫芦中的美酒!请!”言罢,率先一饮而尽。 其余众人也都端盏尽饮。 寇愍捋着胡须,放下茶盏,笑道:“先生这酒力道真大,就这一盏我都快顶不住了!哈哈~爽快!” 忽的,寇愍心中如一道闪电般划破迷雾,心思急转,一句诗词在心间徘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随即寇愍心中便想到:‘崇先生来自文明璀璨之地,说不定就有应对这些世家把持科举的方法,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转眼间,他就想明白了,便再度看向崇岳,眼中尽显火热:“先生,不知这世家把持朝政之事,可有解决之法?” 崇岳闻言一愣,便说道:“寇老,我尚不清楚你说的世家是如何把持的,所以也没法应对啊。” 寇愍看了眼杨振,道:“如今我已告老,远离朝政,所闻皆是传言,不如就由你来说下崔家的手段吧!” 杨振点了下头,便对着崇岳说道:“先生,这崔家便是京城最大的一个世家,他家势力庞杂,通过科举方式笼络着朝臣!” 崇岳紧皱着眉头,问道:“如何凭借科举笼络朝臣,这科举考试谁能考上不是以成绩论么?” 杨振确认道:“确实以成绩论,但是各个阅卷官都是看这名字打分的,只要跟崔家有联系,便会打高分,就能考中!” 崇岳一听便不假思索的说道:“把考卷的名字遮住,这样阅卷官就不知道这张卷子是谁的,那还怎么打高分!” 这话就像在众人心中点了一盏明灯,让他们豁然开朗,寇愍不等杨振开口,便面露喜色的说道:“请先生详细的说下!” 崇岳仔细回想了下前世的科举“糊名法”,便说道:“凡是考试,只要等到考生交卷后,由专人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用东西封住,仅留下答题的部分,而后再交给其他一群人,让他们只誊抄答题的内容,将这些誊抄好的副本再交给阅卷官审阅,不就能最大限度阻止这种科举舞弊了么!” 杨振闻言,猛的一拍桌案,将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崇岳,两眼瞪得溜圆:“好!好一个封名誊抄!” 寇愍同样兴奋,手指在桌面叩击出急促的节奏,如敲击战鼓一般,笑道:“果然是文明璀璨之地的法子,把名字封住,他们便不知这考卷到底是属于谁的,再找专人誊抄,就更大限度的避免以看笔迹或者做记号的方式告知阅卷官这张考卷属于谁!真妙,真妙法也!” 一旁一直沉默的寇广此刻也笑出声,这笑声与画舫檐角的铜铃声混在了一起:“先生这法子好,就好比给科场蒙上一层纱,认他崔家手眼通天,也看不清纱后究竟是谁的笔墨!这法子当真要给这死水潭般的科举砸下一块重石!看崔家该如何应对!” 寇愍收敛笑容,只是眼角的笑意却一点不变,道:“今年的乡试看来无法用此法了,明年的会试应该能用的上!找个机会,我就上京觐见陛下吧,到时这份功劳自是崇先生的!” 第193章 定策惊澜生 江畔画舫中的诗会已经散去,魁首早已带着他得来的“平步青云”玉佩与一众学子登上桃源楼庆祝去了。因此,画舫中就变得极为安静,可画舫静室中突然传来的欢笑声吓了李掌柜和小二一跳。 小二诧异的问道:“掌柜的,那静室中有谁啊,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笑的这么大声,吓了我一跳!” 李掌柜虽然心中也是十分诧异,虽然里面的人没有对外保密,但是作为桃源楼及这座画舫的主人,他深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因此他朝着小二摆了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去桃源楼忙吧,若是那里有事,过来告诉我一声!” 小二其实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正月十五的晚上,江边还是很冷的,听到李掌柜的吩咐,便兴冲冲的应了声就离船而去,而那李掌柜则是面向静室默默向后退了几步,安静的候在那里。 就在静室众人欢笑之时,杨振则是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道:“寇老,刚我想到一个事情,不知该不该说!” 寇愍作为在官场待了许久的精明老者,看到表情肃穆的杨振,便已知道他在想什么,而后斜眼看了下崇岳,忽觉也许这事对于崇岳可能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便故作爽朗,问道:“贤侄,有何事,尽管说来,没什么该不该说的!” 杨振虽说也在官场呆了十年有余,但是他一直在吴桐县做县令,从没有出去过,心思还是略微单纯了些,并没有看出寇愍的心思,因此他又沉思了下,道:“我觉得崇先生的封名誊抄法在科举考试中绝对没有问题,可是如今能参加科举的人还是少数。” 崇岳听杨振这么一说,便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就算在自己的前世那里,古时候能读书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接着便听到杨振接着说道:“别说平民家室的子弟,就算是一些较为富裕的家庭甚至是那些富户,都很难去习得那些圣贤文章,即便他们都认识里面的字,可是也不明白圣贤真谛。” 说到这儿,杨振便是一声叹息:“哎~所以说,到最后能参加科举的,还是那些世家子弟以及他们的党羽,寒门子弟根本就无法出头,所以说,这科举的封名誊抄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 崇岳闻言便紧皱着眉头,却没有说话,一旁的寇愍斜眼瞧了瞧崇岳,也是一声叹息道:“哎~虽说最终还是无用,但是崇先生这方法不还是给了咱们一些时间么,咱们再加把劲,努力教出几个可塑之才,想来还是可以应付的!” 崇岳看到寇愍这般表现,当时便忍不住笑出声,那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他就着狐酒葫芦喝了一口酒,道:“寇老,你在这儿给我演上了啊!是不是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来应对此事?” 寇愍见自己的把戏被崇岳拆穿,也不尴尬,便拎起茶壶给崇岳倒上一盏茶,接着又将自己的茶盏添满,道:“还是先生懂我啊!那就有劳先生了!” 崇岳想了下,问道:“是不是教书的夫子太少了?” 杨振赶忙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一般的秀才就能去当夫子,可是如今能考过童试的就没有多少人,就像今晚这诗会,林林总总,男男女女统共就十数人!” 崇岳又问道:“难道没有蒙学么?” 这个问题问的杨振一愣,问道:“何为蒙学?” 这下就轮到崇岳愣住了,而后他便说道:“所谓蒙学,就是启蒙教育,也是教育的起点,尤其是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蒙学就是接触知识的重要途径,只有经过蒙学的教育,才能为后续学习圣人之言乃至参加科举打下基础!” 这番话不仅令杨振思索了起来,就连寇愍也陷入了沉思,他们从来没有从这方面考虑过此事。 接着,崇岳继续说道:“只要加入了蒙学教育,那么乡村孩童便有机会人人识字,只要他们都识字了,那世家的学识把控不就土崩瓦解了么!这就像盖房打地基一样,以前只有世家他们能够打下这地基,所以他们的楼就高,可是有着这个蒙学,那么人人都能打下这地基,今后到底是谁的楼高,就未曾可知了!” 这话就像一道炸雷,响在众人耳畔,瞬间便让他们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及可操作性,寇愍仰着头,伸手捋着长须,也许是过于激动,那捋着长须的手在一直颤抖,甚至还揪下了几根雪白的长须。 忽而,寇愍面色一难,道:“先生这法确实是个好方法,不仅对世家来说是釜底抽薪,对于我朝来说,更是功在千秋之事,可是这编纂启蒙书籍,我等仍是一片雾水啊,不知先生......” 崇岳想了下,便面色郑重的朝着寇愍拱手道:“好吧!那我就说说吧,不过我有个要求,还望寇老能够答应!” 寇愍见崇岳如此做派,不禁心中一凛,也朝着崇岳拱手回礼,道:“不知先生有何事?若是老朽能够做到,自当尽力完成!” 崇岳说道:“方才我说过,我已隐隐察觉我来此方天地的目的,可这目的我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但是确实是为了这方天地的苍生!而寇老作为帝师,必定在当世文人之中有着极高的声誉,那我就想让这蒙学书籍落上寇老的名讳,不知寇老能否同意?” 寇愍闻言就皱着眉头沉思起来,想了一会儿,便抬眼看着崇岳,道:“先生,我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清誉之人,可是,若是这书落上我的名字,说句大话,老朽或可成为我武朝,甚至是天下文人的领袖!不知先生如此做,到底是要老朽做什么?” 这下不仅是寇愍盯着崇岳,就连杨振和寇广都紧紧盯着崇岳,他们不知崇岳为何要把老太傅抬得那么高,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崇岳表情依然十分肃穆,道:“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成为天下文人之首!未来甚至要成为文圣!” 寇愍浑身一抖,目光再度变得锐利,道:“文圣?这名头太大了,老朽怕是担不起啊!先生究竟何意?” 崇岳目光不躲不闪,道:“我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统领天下文人,将这些文人能凝聚起来!” 寇愍目光更是变得如刀一样,紧紧逼着崇岳,道:“要做甚!” 崇岳想了下,道:“那请寇老坐好,我让你看清楚,而后你再决断!” 寇愍不知崇岳要做什么,但是想到了崇岳能够散发柔和且润物无声的清风,于是便咬牙压下心中不安,端正坐好。 只见崇岳的双眸华光一闪,而就在这一瞬,舱顶的那盏琉璃宫灯却忽的一暗,接下来寇愍的双眼就像失去神采一样,合上双眼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寇广和杨振见此变故,心中大惊,寇广关心自己祖父,生怕崇岳对自己祖父不利,当即就要站起身来到寇愍身旁,杨振亦是有些心慌,刚要起身开口询问。 “定!” 一声轻喝自崇岳口中喊出。 随后,寇广与杨振便如石头一般,半起半坐在座位之上,寇广仍保持这手指前伸的姿势,而杨振则是张嘴瞪目的表情。 第194章 城头惊诡云 寇愍双眼恢复了清明,他惊奇的发现,他已不在江畔的画舫之中,而此时也不是正月十五的圆月之夜。他现在正在一处城池的城头之上,可这到底是哪座城池,他也不清楚。 寇愍举目观看,此刻的天空阴惨惨的,层层叠叠的乌云重重的压向城头,感觉特别的压抑。 寇愍细细的看向天边,却见那里飘着一片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红云,距离他所在之地还十分的遥远,他只能眯起眼睛才能隐约看到。 阴风怒号,发出“呜呜”的惨嚎声,像是有无尽的深渊厉鬼在耳边不停的哀嚎,令寇愍汗毛直立,后背立即就蒙上了一层冷汗。 并且那阴风强劲,透骨的寒风裹挟着砂石在空中肆虐,细小些的砂石被吹到足有三丈高的城头,结结实实的砸在寇愍的棉袍上、头面上,令寇愍感到如针刺般的疼痛。 相对于城下来说,城头由于地势较高,视野还算清晰,勉强能看清一二十丈的事物轮廓,可是此刻的城下则是黄沙漫天、飞砂走石,别说那一二十丈的视线了,就算身边一丈的东西都不一定能看的清。 城下的土地早就被这邪风吹得寸草不剩,只有远处还有几个孤零零的大树在矗立着,只不过树上的枝叶早已吹断,只留下光秃秃树干,再仔细看向那些树干,却发现那些大树的树皮早已被揭掉,甚至留下了一道道寸许深的伤痕,只是不知这些伤痕是如何留下来的,看着不太像兵刃造成的,并且那些大树早已失去生机,如今只有立在那里的残存躯壳。 寇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这个城头会如此的诡异,便赶忙环顾四周,他发现在城头上,站着不少手持长兵的铠甲士兵,可他们身上的铠甲却已经有些残破了,甚至兵刃的刃尖有的也已经卷刃或者断尖,不仅如此,他们的脸上、身上,乃至是兵刃上,都留着黑红的血色,并且他们各个都面有倦色,但是即便如此,仍是怒目向前,不肯休息片刻。 寇愍见此状况心中不停的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忽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传来:“寇老,你要仔细看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也不会有危险的!” 听到这个声音,寇愍立刻就醒悟了,原来这都是崇岳的手段,当听到不会有危险的时候,寇愍才略略放下些心,只是心中更加疑惑了:‘看这样子,像是在打仗,应该是战过一次了,只是这是谁跟谁打啊?’ 寇愍在城墙上慢慢走动,可渐渐的,他就发现不正常之处了,不论他怎么从士兵面前经过,他们都好像看不见自己一样,还是怒视着城墙外,并且偶尔还会擦下额角的汗珠或是舔舐下干裂的唇角。 寇愍疑惑的在城墙上走着,猛一回头,就看到一名身材魁梧身穿重甲的持刀将领急匆匆的向他走来,由于距离太近,寇愍甚至已经听到这名将领粗重的喘息声,这已经是避不可避了,眼看就要撞上了。 可下一刻,寇愍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被这名魁梧的重甲将领撞飞出去,而是那将领从寇愍的身子中穿了过去,好像寇愍不存在一般。 由于这场变故,寇愍总算搞明白,自己只是这场战斗的观测者,原来崇岳只是想让自己见识下这场战斗而已,终于寇愍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内心安宁的寇愍再度恢复睿智的状态,他绕着城墙仔细观察着,终于在城头的一角,看到一面残破的旗帜,那面旗帜已经快被撕扯成碎布条,并且上面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但是中间那个大大的“武”字却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众将士,此地乃是大武朝的地界,外地不容侵犯! ‘原来此地是我武朝,那要应对的来敌是谁?西凉国?不对不对,西面的那些小国兵微将寡,就算联合起来也不可能与我武朝为敌,更别说能打到这个底部了!’ 沉思的寇愍盯着那面残破战旗继续寻思着:“北部荒原的部落!若是他们集结在一起,确实能有这个实力,可是想让他们联合,那可是比登天都难,再说了,这里的地貌也不太像北边的样子!” 想着想着,寇愍猛的拍了下手:‘对了,那就是东夷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东夷是与我武朝兵力相当,可是我们两国几世修好,虽说有些小摩擦,可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战争吧!’ 想不透的寇愍便不再寻思,见城头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便绕到后方,顺着城墙的楼梯走到城中。 城中百姓都一个个聚集在街道上,只是他们都没有大声喧哗,就只有低低的呢喃声,所说的无非就是求老天爷给条活路,把那些恶魔都斩杀带走。 寇愍听着这些话,内心无比沉重:‘每次大战,伤的最重的便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可叹啊可叹!’ 在这些百姓之中还夹杂着不少书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有佩剑,可是他们一个个却是要死不活的模样,似乎那意气风发的英气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的他们就像是只任人宰割的牲口。 看到这幅模样,寇愍便怒火从心底燃起,吼道:“你们一个个都读着圣贤书,怎么这样子!快起来,去城墙上守着!” 可是无论他怎么吼,那些书生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丧眉耷眼的,这更使寇愍暴躁,他上前就去揪一个书生的脖领子,可是一下便拽了个空,瞬间他便想起,自己只是个观测者的身份,也就是在这个世界中,他就是不存在的。 见无能为力,寇愍便压下这份怒火,继续在城中查看。 不多时,寇愍便来到一处大院,此处隐隐有呻吟声,他步入大院,发现院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众多士兵,还有一些服饰各异的侠士模样的人,看样子他们都受伤了,只是有的伤重,有的轻一些,而那些伤重的,不是丢了胳膊的就是断了腿的。 只不过这些受伤之人不论伤的是否严重,都一个个的紧咬着牙关,不愿发出一丝痛苦的哀嚎声,只有那些伤的极重之人,才会偶尔呻吟两声。 寇愍看到他们,眼角已然有些湿润。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便不忍再看他们,闪身就离开了大院。 在不远处,又有一处大院,甚至门口还有两名持刀士兵守卫,不用说,这便是守军指挥之所了。 当寇愍迈入院中,目光瞬间便被院中景象所惊住,院中盘膝坐着数个人影,他们周身都萦绕着各色的雾气,犹如被流动的薄纱所包裹,不仅如此,在这些雾气中还偶尔闪过细碎的微光,只是在定睛看时,那微光却又消散无形。 寇愍眯起眼睛,准备再向前走几步,想要看个仔细,可是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视线,只是在目光扫动中偶然发现其中一人的背后竟然生着尾巴! ‘他们不是人!’ 就在寇愍心中震惊之时,忽听到院中堂屋中传来一阵怒吼:“它们要来了!随我迎战!” 第195章 铁血筑城垣 随着声怒吼喊出,院中盘坐在地那一道道身影纷纷站起身子,而后一言不发的出了院子,只不过他们有的跨过院门而出,有的越墙而出,还有的则是一飞冲天,朝着城头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幕将一旁的寇愍看呆了,有尾巴的那位已经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此刻看到有数道身影飞出院外,便让他更加疑惑了:‘这真的是我熟识的武朝么?怎么会有不是人的东西,还有会飞的人?那到底这些还是不是人?’ 寇愍自认为对这个世界认识的很深刻,毕竟是年过七十的人了,确实见得也不少了,可从来都没见过,更没听说过存在这样的人,即便是以前见到过的,也是那些会放火球或者凭空生水的方士,根本不是像这样飞天遁地的存在。 正在寇愍惊疑中,从堂屋中一前一后走出两名将军模样的人,只不过他们也是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所笼罩,根本看不清样貌,只不过为首那人看身形好似是自己熟悉之人,可是他究竟是谁,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两名将军一前一后迈步跨出院门,朝着城墙快步走了过去,寇愍也不继续在城中查看,自知这个地方的人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便跟随着这两名将军一起走向城墙,顺便听听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寇愍从这两名将军对话的声音判断,为首的那位应该是位老将,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极为浑厚,并且声音听着极为耳熟,可是这段记忆就像被抹除了也一样,一点都回忆不起在哪里听过过这个嗓音,而后面的那位将军声音沉稳,亦是浑厚无比,光听声音就能断定这二人该是父子。 中年将军错后身前那名老将半个身子,边走边说:“父亲,这群邪魔就要到了,咱们能不能守住城池,听说那边都被灭城了,只有少数百姓提前逃了出来,若非如此,只怕他们早已成为它们的血食了!” 寇愍闻言不仅心中有些疑惑:‘双方打仗,破城屠杀虽说残忍至极,但是确实发生过,可是这个血食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听那名老将说道,只是那声音压抑着无尽的怒意:“怕什么!只不过是一群扁毛畜牲!咱们不是还打退过一波!就算再来一波,咱们照样把它们打退!” 寇愍眉头皱了皱:‘叫他国敌人为扁毛畜牲,好像有些不太对,难道这老将军气糊涂了,乱用词了?’ 中年将军接着说道:“可是,那都是一群邪祟!见什么就吞什么,就连地上的死尸都不放过,甚至连它们那方的都吞!当真邪性!” 寇愍眉头锁的更深了,旋即便想起院中飞天遁地的那群身影,心中顿生明悟:‘难道他们对阵的不是敌国的人,而当真是邪祟?那可要怎么打啊!血肉之躯如何战得了邪祟?难道用黑狗血?还是要公鸡血?’ 老将军冷哼一声,道:“邪不压正!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玩意!咱们这边不是也有能飞天遁地的壮士,虽说有些也是妖族,但是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对抗那群邪祟了!再说了,咱们将士的煞气对邪祟们也有克制作用,怎么会打不过?” 寇愍这时才终于弄明白,原来进攻城池的果然是群可怕的邪祟,随之他的心中便凉了半截。 中年将军继续说道:“可是听那妖族的说,之前来的只是先锋,实力较弱,即便如此咱们都损失惨重,而这次要来的可是真正的主力,听说还可能有魔尊,这咱们怎么能顶得住?” 这些事情老将军岂会不知?只是不愿提起而已! 老将军脚步顿了下,随即便继续迈步向前,只是半晌没说话,即将走到城墙下的时候,沉声说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莫要瞻前顾后!作为将士,在战场上就要勇往直前,只管杀,只要活着便要弄死对方!若是死了,那便是死了,以后就算是滔天洪水,遍地狼烟我也看不到了,以后的事儿就与我无关了!总之,就一个字,杀!” 这个“杀”字不仅听得中年将军为之一愣,就算跟在旁边,众人都看不到的寇愍也是为之一振:‘是啊!杀就完了!这种战争根本没有利益可言,打赢了就是天地同庆,打输了,无非就是个死,只是死的地方不同而已!’ 寇愍跟随着两名将军走上城墙,此时城墙上早已集结了大量的士兵,他们一个个或持着盾牌或握着长戈都在举目望向天际,他们之中还夹杂着不少手持各种奇异兵器的侠士,也都是这副抬头仰望的模样。 城墙的拐角处,立着一座角楼,此时的角楼屋顶之上,站立着几位先前在指挥所大院盘坐歇息的人,他们仍是被各色的雾气包裹着,看不清他们的具体样貌,只不过寇愍看他们的姿势,也是盯着远方的天际。 寇愍看城墙上的众人皆是一个样子,也就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天际。 原来众人看的就是天边的那片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红云,只不过距离看上去近了许多,并且那片红云也大了许多。 寇愍眯起双眼,朝着那片红云使劲的看过去,忽然他发现那片红云离这座城池越来越近,并且他隐约的看到红云之中好似有个数不清的黑色点点,并且那片红云带来的压抑感越发强烈。 寇愍揉揉眼睛,想要仔细的看清楚那红云之中到底存在着什么。 “呛啷~” 随着一声利剑出鞘的炸响,就听老将军一声怒吼:“众位壮士,诸位侠士,各位将士!邪魔就要来了!我作为守城大将,感谢诸位的鼎力相助!然,邪魔势盛,我不敢保证此战定能凯旋!但,我必能做到,不让我面前的邪魔越过我的身后!此战并非为了夺旗,而是为了诛杀邪魔!” 接着,老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喊道,只是那声音更加的嘹亮:“众将士!为了身后的武朝百姓!为了这天下的苍生!随我一道,杀!” 随着这声怒吼的“杀”字,老将军率先纵身一跃,自三丈高的城墙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城门之前。 紧跟着,那名中年将军亦是怒吼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死无惧,定斩邪祟!杀!”而后亦是纵身跃下城墙,落在老将军身侧。 随后城墙上便荡起一阵怒吼声:“杀!” 而后便是众多士兵以及侠士自城墙上跃下,立在城门之前,形成一道血肉筑成的新的城墙。 接着,城门的门洞内亦是喊出一阵震天的“杀”声,继而城门洞开,大量持械兵士自城内奔出,将这道新的血肉城墙,筑的更宽更广。 寇愍被这一声声震天的杀声喊的是热血沸腾,此时他若他真的在场,亦会加入这道血肉城墙。 寇愍再次抬头看向天际,发现那片红云越来越近! “众位,它们来了!杀!” 第196章 喋血问苍穹 城下,杀声震天! 空中,红云逼近! 此时,立于城头观看的寇愍才看清红云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都是一个个飞着的赤目怪物,那闪烁着的暗红,便是怪物邪恶的凶眸,那些外射的赤色眼眸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红云。 它们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由天边飞至城外上空。 它们并没有打算落在城外,与那血肉城墙相互较量,目的则是直接飞越入城,在城中肆虐。 倏忽间,角楼屋顶伫立的那群人动手。 寇愍看不清他们到底是如何出招的,只是看到一道道各色的光芒自他们身上射出,在空中组成一面七彩屏障,直接与红云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响彻天地的炸裂声,同时也阻挡了红云的前进。 可是,红云却没有停歇,红云中怪物的双目更加闪亮,它们像是看到了血食一样,一个个疯狂至极,忘乎所以的盯着七彩屏障前行,而那七彩屏障似乎被红云的邪力所消耗,变得暗淡了一些。 就这样,红云竟然顶着七彩屏障继续向前飞行,只不过速度却慢了许多。 城头防守的兵士与城下的众人都仰头望着,他们一个个紧握着手中的利器,额头的青筋暴露,面露狰狞,若非距离尚远,非要冲上去与那群邪祟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愤怒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邪祟们逐渐逼近他们的头顶,却无能为力。 忽然,另一个七彩屏障自九天而下,一下砸在红云之上,发出裂帛般的巨响,红云瞬间自半空被砸落凡尘。 老将军见邪祟已然落地,便回头冲着角楼方向微微颔首,而后举起手中利器,大喊道:“众位!邪祟已然落地,随我一道,斩杀邪祟!杀!” 城墙上的寇愍看着那血肉城墙如潮水一般,朝着地上的红云涌去,瞬间便撞击在一起。 寇愍定睛看去,那邪祟各个模样骇人,并且实力强大,那些尖牙利爪毫不费力的就撕开将士们的甲胄,战场上瞬间就变得一片赤地。 那群邪祟各个癫狂不已,每当利爪挥动,只要有所收获,不管爪子上勾到何物,都会向口中送去,有时是血肉之躯,有时是铠甲兵刃,甚至有时更是同伴的残躯,可是它们根本不在乎,只是一个劲的爪一个劲的咬。 寇愍看的是睚眦欲裂,却又无能为力,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血肉城墙一层层的消失。 只不过众将士都存着必死的决心,即便最前排的将士消亡,也不能阻止源源不断的士兵加入,重新填充着这道由血肉组成的防线。 天色逐渐暗淡,但是震天的喊杀声与邪祟的嘶吼声也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可是将士们、侠士们的损伤早已过半。 甚至原本立在角楼屋顶的施术者也都纷纷落在战场之中,用他们引以为傲的各种法术,在邪祟群中炸开各色夺目的花朵。 可是,那群邪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源源不断的涌入战场,原本清雾笼罩着的施术者也一个个的被红云所掩埋,不见踪影。 寇愍看着城外惨烈的战斗,痛心不已,然则却又无可奈何,敌我双方悬殊过大,那群邪祟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 寇愍不忍继续观看城外的惨状,默默的看向城内。 此时城内的百姓早已被那城外鬼哭狼嚎般的呼号声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能束手待毙,等着城破的到来,迎接他们化为邪祟血食的悲惨命运。 寇愍看到这情况,不禁重重的跺了下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由得朝着城内声嘶力竭的喊道:“快站起来!为了自己去拼、去杀!” 可是寇愍的怒喊声却化作阵阵狂风,吹向体若筛糠的百姓。 让寇愍尤为愤怒的,就是那群持剑书生,他们纵有利刃在手,却也如百姓一般,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墙角,恍如惊恐之鸟一般。 “铮~铮~” 忽然,城内人群之中,一阵穿云裂帛般的琴弦声刺破城内恐惧的气氛,寇愍寻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怀抱琵琶迈步走上城中高台。 紧跟着,那激昂的乐曲中在百姓耳中回荡着,似乎想要激发其百姓体内那些尚存的血性。 果不其然,不多时,就有一名壮汉自百姓中走出,上到高台上,而后冲着红衣女子抱拳深深躬身一礼,而后在琵琶声中转头看向依然战栗的百姓,同时喊道:“怕有个甚用!我不愿如此窝囊!能杀一个邪祟就算我没白活!我去了!” 说罢,壮汉便跑下高台,朝着城门奔去。 这声叫喊伴随着高亢的琵琶弦音终于激起了百姓们的血性,他们不再犹豫,不再彷徨,纷纷起身,步伐坚定的朝着城门走去。 而那名红衣女子也拨动着琴弦,走在众人的最前排,一时间,嘹亮的弦音自城内响至城外。 弦音裂空,锐不可当!弦音甚至隐隐压制了邪祟的嘶吼声! 城外拼杀的众人听到这激昂的弦音,都将心中最后的怒火一并喷出,手中挥舞的利刃更加疯狂的砍向癫狂的邪祟! 寇愍看到这一幕,心中烦闷之气略略得到一些舒缓,在他眼中,似乎看到胜利的曙光。 可转眼间,有一幕却让他睚眦欲裂! 城中的百姓不管老幼妇孺,都朝向城外涌去,不愿束手就擒,任邪祟宰割,去与那邪祟拼杀。 此时的城中,却还窝着一群人,他们不是无法动弹的伤病之人,而是一个个腰悬宝剑的读书人! 一口郁结之气直冲寇愍的胸腹,一口鲜血自寇愍口中喷出! 看到战栗的百姓,寇愍只是觉得悲哀,只是觉得他们不敢为了自己的命运争斗,而看到那些读过圣贤书的读书人连最后一丝血性都没有的时候,寇愍的心彻底凉了。 寇愍站在城头,神色萎靡,可是他却仰头望天,冲着苍穹不停地怒吼:“这是为何?到底因为什么?会让他们如此贪生怕死?这书到底读到什么地方了?老天!快告诉我,为何会如此?” 就在寇愍问天之时,天地忽的一暗,瞬间的变化立即引起了寇愍的注意,不仅是他,还有城门前方的战场上战斗的人们,乃至城中无法行动的伤病之人,以及那群窝囊的书生都发现的这个变化。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战场之上,刹那间,天地俱静,喊杀声、嘶吼声全部都消失殆尽。 瞬间,身影落下激起的狂沙向四方飞射出去,如利刃一般割过战场,将附近的将士及邪祟一并斩杀,甚至将那厚实的城墙都被这风波击溃。 而在那身影之下,更有无数的将士与邪祟都被压为齑粉。 紧跟着,寇愍便从城墙上跌下,只不过双眼一直盯着那个身影,嘴里呢喃道:“这难道就是魔尊?”旋即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197章 溅血疑云生 吴桐县城的龙神庙广场上,庙会依旧,悬在半空的各式华灯散发着柔和的暖意光芒,把这庙会广场所笼罩,笑颜如花的游人穿梭在庙会中,享受着这份欢愉,品味着上元佳节的味道。 广场上,小商小贩在卖力地叫卖着,从他们那展颜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今日这上元龙神庙会必定收获颇丰。 不远处,桃源楼热闹非凡,孙怀绫在桃源楼的二楼大摆宴席,庆祝自己在这上元诗会上凭借出众的文采,斩获了诗会魁首之位,并且还得到那个美好寓意的“平步青云”玉佩。 与桃源楼相距不远,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停靠在江畔,桃源楼的李掌柜在画舫静室外安安静静的候着。 静室中,老太傅寇愍闭着双眼呆坐在主位之上,一动不动,而一旁的杨振和寇广在自己的座位上半起半坐,也如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他俩的表情显得是极为诧异。 而崇岳则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靠着窗子,就着酒葫芦,品尝着葫芦中的美酒,并没有关注眼前几人的样子。 自崇岳喊出“定”字,已经过了约莫十数息的时间。 杨振和寇广不知是由于动弹不得而心中焦灼,还是担心老太傅寇愍的状况,或是因为这个姿势太过费力,他们的额角已然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滚落。 忽然,寇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覆盖身前一尺的范围,将面前桌上的几只茶盏都染上了点点殷红,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蜡黄,可依旧是呆坐不动。 这个突发的情况使得寇广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却依旧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杨振亦是惊得脸色发白,若不是他动弹不得,恐怕此时已经跌倒在地了。 崇岳眉头蹙动一下抬手在指尖凝聚出一枚豆大的混沌法珠,屈指微弹,这枚法珠便脱离指尖,朝着寇愍的眉心飞去。 在寇广和杨振惊异的目光中,脱离崇岳指尖的法珠瞬间就由原本的明灰色变为闪闪发光的翠绿色,这莹莹的翠色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生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绿芒,而后便没入寇愍的眉心。 下一刻,寇愍的脸色已不再蜡黄,看上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好看了些,只是嘴角仍残留着一丝血迹。 又过了两息,寇愍缓缓张开双眼,只是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沮丧与失落,原本挺拔的腰背也佝偻了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寇广与杨振那怪异的姿势与焦急的面容,以及桌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接着,寇愍下意识的抬手擦了下嘴角,将那丝血迹抹掉,像是对面前的血迹一点都不惊讶,而后便看向崇岳。 崇岳见寇愍醒来,便轻轻唤道:“散!” 当“散”字出口,杨振直接跌回座位上,而后大口的喘着粗气,接着就要撑着站起来,而寇广则是一下跃起,就要去抓崇岳。 “孙儿!退下!”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自这位老者嘴里喊出,寇广闻言一愣,而后懊恼的退了回去,只不过却没有坐下,而是扭头看着自己的祖父,问道:“祖父,为何让我退下?他这妖人使妖法害人,我这就将他拿下!” 静室之中的动静瞬间惊动的外面守候的李掌柜,只是他皱了皱眉头,便向着更远的地方退了出去,嘴里喃喃的说着:“不该听的不听,要离得远远的,反正没叫我,我就不过去。” 寇愍见到寇广这样子,又喝了一声:“坐下,不得无礼!”而后便朝着崇岳拱拱手,道:“仙长莫要生我孙儿的气,他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杨振见到老太傅这样表现,便知道刚才那一阵子指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只是寇愍不说,自己也不方便问,只得继续看下去。 寇广听到祖父寇愍的呵斥,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座位上,可是脸上仍是寒霜覆面,怒目瞅着崇岳。 而崇岳看到寇广这副表情,却一点都不在意,抬手向着寇愍回了个礼,道:“这是哪里话,寇广只是担心你而已,这份真挚孝心可是没有掺得半点假,我岂会生气!还有啊,寇老莫叫我仙长,还是先生顺耳!” 寇愍微笑颔首道:“先生果真豁达!”只是他虽然笑着,眼神中的沮丧与失落之情却没有被这笑意冲淡半分,反而更加凝重了。 寇广毕竟年轻,便坐不住了,不再怒视崇岳,转头看着寇愍,问道:“祖父,您感觉如何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您都吐血了,要不我去找个郎中给您瞧瞧?” 寇愍看向寇广下意识的伸手捋着长须,摇着头道:“放心吧,我没事,感觉精力比以前还好上不少呢,想必是先生出手相助了。” 而后寇愍又看向杨振,道:“贤侄,让李掌柜再拿套茶具吧。”随后指着桌上的茶盏继续说道:“这上面都让血给污了,不能用了。” 杨振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条帕子,仔仔细细的将那些血迹擦拭干净,而后抄起一只茶盏,将它砸个粉碎,之后才伸手在舱壁上敲了敲。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唤醒了静室外发呆的李掌柜,他浑身抖了一下,就赶忙起身,拉开静室的门,进入静室。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掌柜心中一惊,虽说杨振已将大部分的血迹给擦拭掉,可是在一只茶盏下的锦垫上仍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殷红,让这位精明的李掌柜瞬间注意到了,并且静室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可是他却不敢询问,只得垂手肃立,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轻声问道:“不知诸位有何吩咐?” 杨振轻咳了一声,道:“刚才一时不慎,打碎了个茶盏,血把茶壶也给污了,劳烦再取套新的!” 李掌柜闻言问道:“小的现在就去取扫帚打扫下,省的碎渣再伤人!”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杨振赶忙摆摆手,道:“莫急,碎渣已经收拾好了,你只需取来新茶具就好,其他的莫要管了!” 李掌柜应声离去,静室中再度陷入安静,他们都在等着掌柜送来新的茶具后,再开始详谈。 不多时,李掌柜便将茶壶茶盏送了过来,将原来的那套放在静室一角,然后便再次退出静室,在之前的位置安静候着。 寇愍提着茶壶将几个茶盏添上茶水,而后说道:“先生酒葫芦里的美酒味道醇美,可是就是力道大了些,老朽只得饮上一盏,再多一盏便说不的话了,还是饮茶好,不耽误事!先生,请!”说罢,便端起茶盏敬向崇岳。 崇岳端起茶盏,先朝寇愍略微颔首,而后向着对面的杨振亦是点了下头,最后看向寇广,见他仍是对自己怒目而视,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寇老客气了,咱们一起吧!” 第198章 惊雷锁静室 寇广见崇岳对着自己点了下头,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目光紧紧锁在祖父寇愍的脸上,见他气息缓和,而且脸色比以往更加红润,甚至额头的皱纹仿佛也浅了一些,于是便略略放下心来。 茶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未能打破静室中沉凝的气氛。 寇愍如饮酒一般,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杨振亦是如此。 寇愍看孙儿寇广对崇岳如此无礼,便目光深邃的瞧着寇广,哼了一声,道:“想必刚才你看到我呕血的模样了,若非先生相助,怕是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吧!” 寇广看着祖父深邃的目光,心中一震,因为他从那目光中瞧出了深埋着的忧虑,寇广随即心下便已了然:‘祖父从未给过方士好脸色,同样也看不上方士,定是刚才崇岳动用法术让祖父知道了些什么!’ 旋即,寇广端起茶盏向着崇岳敬了一下,只是脸色依然不忿,说话的语气仍是十分生硬,道:“刚才多谢先生以妖法相助!寇某多谢了!请!”随后一仰脖,将茶水倒入口中,只听“咕咚”一声便咽了下去。 寇愍听到寇广说话如此不客气,就斥责道:“不会好好说话么!” 这声斥责瞬间就把寇广吓得缩起来脖子,只是神色中的不忿未曾减少半分。 寇愍见到孙儿这个表现,心中感到十分无奈,便面带愧色的对着崇岳说道:“先生勿怪!这孩子性子刚硬,一会儿把事情说明白,他就懂了!” 崇岳则是笑了笑,对此毫不在意,道:“是个好孩子,我怎会责怪!”而后盯着寇愍的眼睛,问道:“只是,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杨振和寇广听到崇岳说到正事,便不由自主的坐好身子,想要听听寇愍会怎么回答。 寇愍看到崇岳眼神中的坚定,便回想起那邪祟攻城、魔尊毁城的一幕,亦是紧盯着崇岳的双眸,皱着眉头问道:“敢问先生,那些事情是否真的要发生?” 而崇岳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既没有点头又没有摇头,只是悠悠的品着茶香。 寇愍见崇岳没有回答,心中就已明白,想必此事未来是一定会发生的,一时间愁容便爬到面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杨振看到老太傅的问题崇岳未答,反而惹得老太傅一声叹息,心下就明白,肯定是在崇岳困住众人之时,告诉了寇老太傅一些事情,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何事,也不知道崇岳究竟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告诉寇愍还让自己一无所知的。 寇广就是个二十岁的青年,沉不住气,便看着寇愍问道:“祖父,会发生什么事,您能不能说清楚些,好让我和杨世叔也弄明白。” 杨振眼中带着谢意看向寇广,冲他微微颔首致意,而后眼中充满疑惑的看向寇愍,眼神之中分明是想让寇愍把那会发生的事情讲述清楚。 寇愍看了看杨振,又看了看寇广,便朝着崇岳问道:“先生,此事我能不能对他们说?” 崇岳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能不能向外透露,便锁着眉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寻思了片刻,而后收回目光看着寇愍,微微颔首道:“大概说说就好,若是说的太细致了,想必......” 寇愍重重地点了点头,旋即看向杨振和寇广,只是此时的寇愍面沉似水,目光凝重,道:“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说说吧。” 杨振和寇广闻言赶紧坐好,只听寇愍声音压的极低,像是怕别人听到似的,使得杨振和寇广不得不向前探着身子,伸长脖子,让自己听的更真切。 而崇岳则仍是靠着静室的窗子,抬头仰望着夜空,眉峰微蹙,不知他到底看的是悬在空中的圆月还是深邃的夜空。 “刚刚,我陷入了个似梦非梦的幻境中,里头瞧着有些像我武朝的地界,只是具体是什么地方倒是没弄清楚。” 寇广低声囔囔了一句,道:“还不是他那妖法么!”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听到寇愍耳中,寇愍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斥道:“胡说什么,先生是让我看到了未来!” 此言一出,不仅是寇广愣住了,就连一旁的杨振也愣在当场。 杨振随即回忆起来,在登上画舫前,他与崇岳在元宵摊上吃元宵的时候,崇岳便说过,若是事关天下苍生,他才会好好盘算。这回竟然能让老太傅进入幻境中去看那虚无缥缈的未来,想必此事定是十分棘手。 寇愍见这二人表现,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我才会这般谨慎!” 寇广定了定神,急切的问道:“祖父,您看到了什么?” 寇愍闭上眼睛,低沉的说道:“魔尊攻城!” 只是他刚说出“魔尊”二字的时候,半空就突现一道炸雷,这炸雷来的突然,去的诡异,只震得静室众人双耳一阵嗡鸣,感觉这雷就在自己耳边响得一样。 崇岳没有被这炸雷影响,双眼不停的在空中扫视,可却一无所获,双眉不由得皱得更紧。 紧跟着,崇岳的目光便从天际向下落去,直直的落在龙神庙的广场上,而此刻的广场上,依旧是游人穿梭如织,卖家热情揽客,丝毫没有被这声炸雷所影响,准确地说,庙会上的百姓都没有听到这个轰鸣的雷声。 这个情况崇岳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有一点他不能确定,那便是他不知这雷声是仅能影响这静室中的人还是能影响整个画舫里的人。旋即崇岳动用神念,就看向静室外一直等候着的李掌柜。 此刻,李掌柜坐在一张凳子上,悠哉悠哉的呷了口热茶,脑袋不住的晃动着,手还有节奏的轻拍着自己的膝盖,正低声哼唱着一支小曲。 ‘看来,这雷声只影响了这个静室!这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能力,并且还来无影去无踪的,我竟然寻不到半点踪迹!’ 崇岳见不能发现任何线索,便放弃搜寻,将此事压在心底。 其实就在寇愍将要说出“魔尊”的时候,崇岳便已经察觉到天际忽的出现一股力量,似乎想要将这艘画舫给笼罩住,确切点说,是要将画舫暂时与天地隔绝开来,而此时再看,这力量要隔绝的就只有这个静室,要阻止的便是寇愍说出的“魔尊”二字。 寇愍三人不停的揉着耳朵,过了好一会儿,炸雷的影响才略略缓和,寇广则抱怨道:“这雷也太大声了吧,耳朵都快震聋了!”而后看向寇愍,道:“祖父,您刚才说的什么?什么什么攻城啊?” 崇岳看到杨振也是这般表情,便开口说道:“寇老看到的是一副末日景象,他所悲愤的便是书生连一点血性都没有!” 寇愍闻言,便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眼中依旧满是愤懑,再次重重的叹息一声。 第199章 寒夜诵千文 吴桐县城外,亘江江畔,一艘画舫静静地停靠在江边,明月当空,映射在平静的江面。 寒风忽起,吹散了江中的圆月,细碎的月光在江面荡起粼粼波光。 不远处的龙神庙广场上,悬在半空的花灯被这阵寒风吹得左摇右摆,花灯中的烛火亦在这冷风中变得弱小了许多。 在广场上逛庙会的游人们被这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而脸上依旧带着喜色,依旧带着欢笑声,丝毫不在意这扑面的寒意。 寒风闯进了画舫中,钻进候在静室外的李掌柜的脖领子里,令他打了个哆嗦,可仍然没有阻止他哼着小曲。 寒风没有停歇,顺着开着的窗子进入静室,将静室顶上悬挂的琉璃宫灯拨的晃动起来,只是宫灯中的烛火被琉璃罩护住了,没能对散发暖意的明亮烛火产生任何影响。 这突然闯进的寒风没能让静室中的众人裹紧衣裳,可是却打破了静室中凝重的气氛。 当寇广听到末日景象中,书生没有一丝血性的时候,他便不再责怪崇岳了,因为他了解他的祖父,深知他对于读书人有着深切的期望。 寇广紧皱着眉头,抬头看着寇愍,茶盏在手中不停的拨动着,问道:“祖父,先生说的是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寇愍依旧没有言语,仍是点头确认。 杨振低着头,目光紧紧的锁在手中的茶盏,问道:“世伯,您能肯定那真的是未来么?” 寇愍闭上眼睛再次回忆了下,随后说道:“应该错不了,只是当时没能发觉,到后来才意识到的。” “您说说您是怎么意识到的?”杨振忽的抬头,扫了眼坐在对面的崇岳,而后双眼注视着寇愍问道。 寇愍说道:“那里头有两个将军,听他们说话的声音,为首的应该有六七十岁,而另一个大概四十多岁吧,当时只是觉得那个老将军的声音十分耳熟,如今回想起来,我才想起来,他就是我朝的大将军!” 寇广闻言像是找到了破绽,就要开口询问,却仍是没有抢过杨振,只听杨振又问道:“您不是看到那副场景,怎么从声音判断呢?再说了就算大将军老了一些,您二位应该非常熟悉了,应该不会认不出吧!” 寇愍轻轻摇头,解释道:“整个场景都是看的,只不过里面有些人是根本看不清样貌的,比如这两位将军,他们周身都是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所笼罩,若是不发出声音,就连男女都无法断定。” 杨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而寇广则是低声道了句:“可惜!” 此时,寇愍转头看向崇岳,目光充满了疑惑,问道:“先生,能阻止未来那样的惨状么?” 既然能够预见未来,那就要想办法改变未来,让那样的惨状不再发生,杨振和寇广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崇岳。 崇岳想了一下,说道:“也许,这就是苍天将我带到此间的目的吧!” 寇愍闻言心中一片凛然,忽的对着崇岳拱手道:“请先生赐教!” 崇岳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这就是让你去做天下读书人领袖的原因,让他们不再懦弱,不知刚才的提议,寇老能否同意?” 寇愍不似寻常读书人那般迂腐不懂变通,既然有机会改变未来,那就不再顾及自己的清誉了,他双目看着崇岳,眼神之中充斥着决绝,道:“老朽承蒙先生看得上,这份责任老朽就担起来了!还望先生说一下蒙学之作吧!” 崇岳嘴角已然勾起,沉声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崇岳低沉的声音在静室之中回荡着,在坐的三人都被崇岳口中诵读的精炼至极的文章所深深吸引。 文章字句对仗工整,寥寥数语便已勾勒出天地宇宙、时序更迭的壮阔景象,其中不仅有着蒙学所需的浅显易懂,又暗藏着深刻的天地道理。 一时间,寇愍轻抚长须的手缓缓放下,杨振也是将双手从桌上移开,寇广更是不再捻动手中的茶盏,他们此刻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停止手中的任何动作,就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一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崇岳,打断了这韵律悠长的诵读。 这古老的字句在静室中不停的流转,竟然在半空中荡起层层波澜,与琉璃宫灯的烛火融合在一起,发出一阵柔和的金芒。 “......矩步引领,俯仰廊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崇岳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室中只剩下火烛轻微的噼啪声,可是寇愍三人却仿佛陷入那波澜壮阔韵律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过了良久,寇愍喉头微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缓缓合上双眼,脑海中回忆着崇岳所诵的文章,嘴唇张合,将这绝妙好文细细咂摸出来。 文章说来算不得太长,只一盏茶的工夫,寇愍的话音便也落下,可是他依然闭目细细品味着其中意味,随后他睁开双眸,眼中映着琉璃宫灯中的暖意烛火,闪烁着阵阵金芒,朝着崇岳问道:“先生,请问这文章可有名字?” 崇岳点点头,道:“名曰《千字文》,四字一句,共一千字,且无一字重复,并覆盖了自然、伦理等诸多方面的知识,用作蒙学,当之无愧!” 寇愍也许是习惯了抚须这个动作,手不由自主的便再度捋动长须,叹道:“果真是仙界学识,自是不同凡响!” 寇愍说罢便站起身,恭敬的向着崇岳深鞠一躬,道:“多谢先生为了天下读书人,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教授此篇神作!老朽在此有礼了!” 杨振和寇广亦是站起身,不约而同的向着崇岳深鞠一躬,此刻的寇广脸上再无任何不忿的表情,而是一副肃穆敬佩的模样,他已经被崇岳所展现的学识与气度彻底折服,也明白了当初使用法术也是无奈之举。 崇岳见此,赶忙起身,对着众人也是深鞠一躬,道:“我崇某愧不敢当,若不是寇老情愿以身入局,想我也是无法应对未来之事,说到底,应是我多谢诸位才是!” 杨振了解寇愍,亦是了解崇岳,知道崇岳洒脱,有些厌烦俗礼,而寇愍则是标准的文人做派,知礼守节,于是便出言道:“好了好了,咱们坐下说话吧!今日既是佳节,寇老又得了如此了得的蒙学之作,不如咱们共饮一杯桃花酿,庆祝一番,不知寇老意下如何?” 寒夜已深,观赏花灯的游人陆陆续续离开庙会返回城内,龙神祭典庙会也随之落幕。 今夜的寇愍无比兴奋,不仅是结识了这样一位心怀苍生的谪仙,更是得到了一篇能够启蒙百姓,甚至可以结束世家把持科举的蒙学之作。 尽兴而归,暖意满途。 第200章 暖羹念金灯 京城皇城,元和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仔细的看着手里的奏折,还不时的在上面写上几个字。 不多时,便将桌案上的其中一摞奏折都批阅完成,而剩下更多的奏折则被他烦躁的摆了摆手后,就推到了一旁。 一旁的贴身太监高士见状,便唤来两名小太监,将这些批阅后的奏折以及未批阅的奏折分别归档处理。 烦躁的元和帝紧皱双眉,脸色也由于烦躁而泛着不自然的微红,他双肘支着桌案,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还不停的喘着粗气。 如今的元和帝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处理起朝政也愈发的力不从心了,以至于他现在根本批阅不了太多的奏折,仅能解决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 高士看着乏力的元和帝,伸手捻起白玉茶盘中的描金掐丝珐琅铜壶,瞬间琥珀色的茶汤就顺着铜壶微张的龙口倾泻而出,而后便在錾金缠莲玉盏中泛起一片细碎的涟漪与闪烁霞光的珠泡。 忽的,御书房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高士未等元和帝吩咐,便闪身走到殿外,刚巧一位太监刚行至御书房门口,这位太监正是皇后娘娘的管事太监王全顺。 高士看着眼前与他年岁相差不大的王全顺,便笑呵呵的问道:“王公公,今儿怎么不服侍皇后娘娘了,反而来此处了?” 王公公亦是陪笑道:“诶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高公公啊!正巧也不用劳烦旁人通传了,皇后娘娘挂念陛下,想着陛下政务辛劳,亲自炖了盅银耳莲子羹,特命咱家送来,请陛下用些养养身子。” 说罢,便招了招手,随后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趋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躬着身子,将手中托盘递了上去。 王全顺双手接过托盘,向着高士递了出去,只是却没有躬身,笑着道:“那就劳烦高公公了!” 高士接过托盘,笑着点点头,道:“这都是你我分内之事,不敢称劳烦!咱家这就进去,交给陛下!” 说罢高士便回到御书房,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对着元和帝道:“陛下,这是皇后娘娘命王公公送来娘娘亲自炖的银耳莲子羹。” 元和帝闻言睁开双眼,瞧了瞧托盘中放着的那只飞蝠鎏金银炖盅,这炖盅四周分布着六只蝙蝠,它们展翅相连环绕着炖盅,并且在每一只蝙蝠的双翅上都錾刻着“寿”字。盅盖顶部是一枚半球形的鎏金钮,钮上刻着一朵小巧的灵芝,显得特别的雅致。 炖盅旁的锦帕上还放着一只银制玉柄羹匙,白玉柄上还雕刻着一只微型展翅蝙蝠,同样是环抱着白玉匙柄。 看着炖盅的元和帝双眉微微舒展,朝着高士瞥了一眼,高士立刻会意,将炖盅端至元和帝面前,而后捏住羹匙玉柄的尾部,恭敬的递到元和帝面前。 元和帝接过羹匙,亲手揭开盅盖,一缕温热的白雾自盅内缓缓升起,使得元和帝不由的眯起了眼睛,盅内银耳莲子羹的清甜味道随着腾起的白雾瞬间冲入元和帝的鼻中。 元和帝轻轻吸了几下升入半空的白雾,脸上的潮红微微褪去几分,烦躁的表情也渐渐散去,嘴角随着笑容悄悄的勾了起来。 元和帝再次睁开眼睛,端起炖盅,开始品尝这美味的羹汤。 不多时,元和帝放下炖盅、羹匙,接过高士递过来的锦帕,轻轻擦拭了下嘴角,笑着说道:“还是皇后炖的银耳羹味道好,这么多年了,朕就没尝过其他人能做出这个味道的!” 高士将炖盅托盘一并收拾好,道:“这里面都是娘娘的心意,自是与常人不同,再说了,陛下也是感受到了娘娘这份心意,因此才会觉得滋味不同。” 元和帝靠在龙椅上,头枕靠背,眼睛盯着天花板正中的八角形藻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还是你会说话,不过皇后毕竟也不小了,不比当年了,像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下人们做就好了。” 说着说着,元和帝便坐直了身子,问道:“高士,诚王和璎珞应该快到吴桐县了吧?” 高士闻言,掐着手指算了算,回道:“今儿就是二月初一,明儿就是二月初二了,诚王殿下与公主殿下已经出发了一个月了,据路上回报,殿下一行在路上没有耽搁,想必再过个七八天就能到。” 元和帝点了点头,暗自盘算了下,道:“行进速度还不算慢,倒是用心不少!对了,诚王收服的那只怪兽查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么?” 高士摇摇头,道:“奴婢已命人暗自查找古籍,却始终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确实不知那怪兽到底是何物,且据线报,那怪兽极其听从诚王殿下,并且还能震慑路途中的野兽,使得这一路安稳了不少。” 元和帝嗯了一声,说道:“还是要继续查找,此事仍要暗中进行,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这异兽,朕总觉得这异兽不是凡品!” 高士应声答道:“是!奴婢知晓!好在这一路,诚王殿下都将这异兽藏在车内,只有在无人的途中,异兽才会蹲立在马背上,甚是奇异。” 元和帝闻言咧嘴笑了笑,又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了,高士见状便稍稍退后一步,安静的候在元和帝身后,之后御书房便陷入了安静。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元和帝忽然睁开双眼,道:“高士,莫无生的伤怕是好了吧!” 高士迈步上前,道:“莫无生是个方士,懂得炼丹制药,那日受的伤仅仅过了五日便已恢复如常。” 元和帝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双眼也冒出阵阵精光,道:“不知他找到摘取金灯花的方法了没。高士,你陪朕去玉鼎阁瞧瞧!” 就这样,元和帝乘辇朝着皇城的西北角走去,在临近玉鼎阁时,元和帝就屏退左右仅让高士随行,步入挂着玉鼎阁牌匾的院中。 此时,玉鼎阁的院中,有一个身形极其单薄的老者,正背对着院门坐在院中不知在忙碌着什么,此人就是元和帝口中的莫无生。 忽然莫无生听到有人进入院中,便操着嘶哑的嗓音问道:“是谁啊?进门都不知道吭个声,怎能如此无礼?” 其实玉鼎阁做为莫无生御赐的修炼之所,平日根本无人前来,就算有人到来,无非就是他手下的那些方士亦或是前来通传的小太监,对于这些人,莫无生注定是高高在上的。 元和帝闻言也不气恼,但也没有吭声,而一旁的高士则“咳咳”的咳嗽两声,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莫无生听到此次动静与以往不同,心中便有了猜测,而后就平静的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元和帝抱拳施礼道:“原来是陛下亲临,莫某刚才言语无状,还望陛下海涵!” 第201章 寒阁现灵羽 元和帝见到莫无生见礼,便笑着点了下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着这座院子。 莫无生见状,也就默默向一侧退开两步,以便不阻挡陛下的查看的视线。 此时刚进入二月,虽说已过了寒冷的冬季,可是气候依然还是有些寒冷,只是这拂过皇城的春风中已经带了些许的暖意。 元和帝在来玉鼎阁的途中,惊奇的发现,石板路的缝隙中已经隐隐透出一抹绿意,想来这都是那春风的功劳,并且这春风不仅带来的绿意,还带来了几只灰褐羽翅的早燕,它们不停的在枯枝间与房檐上欢快的跳动,“啾啾”的鸣叫声似乎是为了早日唤醒沉睡整个冬季的树木。 可在此时,元和帝仔细的用眼力犁过玉鼎阁的每一块地砖的缝隙,却没有发现一丝春的感觉,仿佛这座玉鼎阁一直处于死寂之中,到处都是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生机,就连飞掠皇城的那几只早燕也似乎受不住玉鼎阁中的阴寒,故意将此处遗忘了,而来到此地的,就只有那“呼呼”的风声,只不顾这风感觉比外面更加寒凉一些。 元和帝紧了紧身上那件玄色大髦,大髦上的蓬松貉绒被玉鼎阁的冷风吹得打起了旋儿,抬头看向莫无生,只是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发现,一只早燕自远处朝着玉鼎阁的方向掠过,可是就要接近的时候,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一个急转弯,就又飞了回去。 元和帝看着莫无生,发现他仍是穿着那件宽大的且有些已经褪色的绛褐色法衣,只是法衣之上新添了数道缝补过的痕迹。 元和帝咳嗽一声,嘴角微微勾起,表现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说道:“仙师,这地方比以往更加僻静了,不知仙师住的可习惯?” 莫无生微微垂目,答道:“多谢陛下关心,莫某孤僻惯了,这里挺好,正适合为陛下做事!” 元和帝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再问道:“仙师如此节俭,这身上的法衣应该是上次施法弄破的那件吧,可仙师只是缝缝补补,仍不舍得丢弃,可若是旁人看到,可会说朕苛待仙师了!” 莫无生仰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声沙哑难听:“陛下说笑了,像莫某这样的修行之人,岂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衣物不过就是遮风挡雨之物,且这件衣袍又是莫某惯穿之服,新旧又能如何?再说了,这些不过似那天边的浮云,转瞬即逝,不必过于在意!” 元和帝似乎是听懂了一般,不住的点着头,道:“仙师好心境!不知仙师身体可有复原?” 莫无生伸手捻住那三缕斑白的胡须,微微躬了躬身子,说道:“多谢陛下挂怀,莫某已无大碍!” 元和帝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似是无意的问道:“想起那日仙师施法打开阴司一角,当真是惊心动魄啊,不过那藏在阴司的花真是让人动容啊!” 莫无生像是早已料到元和帝会这么说,轻笑一声,道:“陛下,那金灯花毕竟是长生之法的关键之物,如此重要之物,定是令人难以忘怀!” 元和帝长哦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那花叫金灯啊,若非仙师提醒,朕险些都给忘记了!” 莫无生已然看出元和帝的心思,仍是悠悠的说道:“陛下事务繁忙,且此花又属幽冥之物,凡间不可见,陛下当然难以牢记!不过,莫某已寻得那摘取阴司金灯花的方法了!” 元和帝双眼一凛,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却仍装作淡然的模样,问道:“朕记得当日仙师说过,那阴司之地常人可是无法进入的?” 元和帝话音落下,眼神便死死盯住莫无生,想要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莫无生是否说的是真话,只是脸上还是那般平淡。 莫无生不在意元和帝的眼神,颔首答道:“陛下说的不错,阴阳有别,阳世与阴司有着天然的鸿沟,生者无法活着进入阴司,游魂亦是难以脱离阴司,所以即便莫某施法打开了阴司的那一角,咱们也无法平安进入,摘取那金灯花!” 元和帝未能从莫无生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变化,可是他却没有放弃,仍是紧紧盯着莫无生,而后故作惊异的问道:“仙师不是说已得到方法了么?” 莫无生嘴角微微勾起,点点头,道:“陛下没有听错,莫某确实已经找到了方法!”莫无生不等元和帝发问,便继续说道:“人进不去,不代表其他的不能进去,陛下请看!” 说罢,莫无生便转身向着屋檐走去,没几步,他便取过那面大幡,紧接着再度走到院子正中,将手中大幡重重顿在地上,一手轻轻晃动大幡,只见幡面随着莫无生晃动的手而轻轻摇摆。 霎时间,玉鼎阁的院中便冷上了几分,且又刮起了阵阵透着寒意的小旋风,原本明亮的院子似乎被这旋风带的阴暗了几分。 元和帝再度裹了裹身上的玄色大髦,而一旁的高士也是赶紧上前两步,紧紧的站在元和帝身侧,生怕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上次在这玉鼎阁中的那场施法,最后可出了一些意外,不仅莫无生受了重伤,就连高士这个大内第一高手也受了些许内伤,不过好在元和帝无碍。 旋风起了没多久,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高士便听到不远处有一阵极小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向院子中间赶过来,瞬间,高士警惕的神经便绷了起来,双眼紧紧的盯着动静发出的方向。 而元和帝仍是安静的等待着,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同之处。 又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莫无生双眼爆出一道幽光,低声说道:“来了!陛下莫慌!” 下一刻,从半空中飞来一只银灰色的鸟儿,只是它到底从哪个方向飞来的,没人能察觉出来,也只有高士能隐隐感觉到它出现的地方,只是让高士疑惑的是,那个地方就是祭台的所在,周围空旷至极,根本藏不了什么东西。 高士没有多想,赶忙向前斜挎一步,立在元和帝身前一尺的距离,并且伸直有些佝偻的腰背,袖中的双手已然运起内力,一旦事情有变,也能第一时间护卫元和帝周全。 这鸟儿飞的极快,且没有一点飞行时的响动,眨眼间便已经落在大幡的顶部,而后便如雕塑一般立在那里,也不发出丝毫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元和帝觉得已无危险,便轻轻拍了拍高士的肩头,高士立马又佝偻了回去,只是还是站在元和帝身前,没有移开半步。 此时莫无生一手握住大幡,另一只手微微向上抬起,似是托起那只立在大幡顶端的鸟儿,道:“陛下请看,这就是前往阴司摘取金灯花之物!” 第202章 阴鸮窥君心 元和帝闻言,便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士的肩膀,望向大幡顶端落着的那只鸟儿。 元和帝仅看了两眼,便将目光下移,盯着莫无生疑惑的问道:“仙师,这鸟怎么看着这么像鸮?却又比寻常的鸮又小了好多?难道是只雏鸟?” 莫无生捻着三缕长须微微颔首,道:“陛下果真见多识广,不错,这鸟儿正是鸮,只不过它又与平常的鸮又有些不同,还请陛下先仔细看看,稍后再有莫某给陛下讲讲。” 元和帝闻言,心中便是一惊,紧跟着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毕竟世间常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夜猫子便是这眼前的鸮。 元和帝略略压住心中之意,再次看向那只鸮,只见它体格小巧,约有半尺长,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羽毛,并且羽尖泛着淡淡的冷白光泽,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它的脑袋硕大,几乎占了近半的体长,且它的脸部不像其他鸮类那样扁平,而是微微向前突出,使得它看上去更加的灵动。并且在它的头顶两侧立着两撮寸许长的耳簇羽,让它在灵动的基础上更显得威武霸气。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嵌在脸部两侧,犹如两颗精心打磨的宝石,机警中透着澄澈的灵光。它弯钩状的短喙锋利至极,闪着幽幽的寒光,尽显猛禽的本性。脚爪被蓬松的绒羽覆盖,只露出末端尖锐的黑色爪尖。 就在元和帝看着鸮的时候,这只鸮便打破了它一动不动的样子,它歪着脑袋紧紧盯着元和帝看,那对威武的耳簇羽也随着它转头而轻轻颤动。 元和帝发现那鸮也在看着自己,并且似乎就要看透了自己,不由的收回了目光,并且违心的轻声赞叹道:“这鸮看着真不一般,尤其那双眼睛,看着太清醒了,根本不像是禽鸟的眼睛!” 莫无生嘿嘿一笑,接着说道:“陛下,您是不是觉得它那眼睛看着有些像人的眼睛?” 元和帝点点头表示赞同,其实他已经有些畏惧这只鸮了,畏惧的根本原因就是它看了自己,用它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自己,并且元和帝总隐隐感觉,这只鸮也许已不能算是禽鸟了,或许有了自己的思想。 元和帝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不想在继续讨论这只令他有些畏惧的鸮了,便问道:“仙师打算怎么摘取金灯花?” 莫无生发现元和帝好像在刻意在远离鸮,眼底讥笑之意一闪而逝,说道:“其实,这也是巧合,不如就让莫某为陛下讲讲吧!” 说罢,莫无生抬手作了个请的动作,说道:“还请陛下坐着听吧,站着挺累的!”而莫无生的目光就落在大幡旁边的一个矮凳上。 元和帝脸上仍带着和煦的笑容,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怒意,笑道:“仙师不必客气,朕不累,再说坐久了站站挺好,仙师请讲吧,朕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莫无生见元和帝不愿坐在大幡旁边,也不在意,便说道:“嗯,说起来,自那日见到金灯花开始,我便一直在思索如何进入阴司摘取金灯花,可是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心中深感羞愧,愧对陛下的信任!” 莫无生抬眼瞧了瞧元和帝,只见他仍是面带笑容,却没有丝毫要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说来也巧,大约十日前,我晚上正在修炼,忽听得有夜鸮在鸣叫,我当时便想起个传说,说这夜鸮可以来往于阴阳之间,说不定,可以利用夜鸮进入阴司,来摘取金灯花!” 元和帝闻言,眉梢一挑,双眼下意识的上瞟了一眼那只银灰色的鸮,只是在瞟见它的一瞬间,又发现那鸮也在看自己,并且眼神之中似乎充满了笑意。 顿时,元和帝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句俗语“不怕夜猫子哭,就怕夜猫子笑”,一下子元和帝的后背便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就连手心里也满是冷汗。 元和帝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双眉,将手中的汗珠尽数抹在了眉毛之上,然后心中才安定了几分,随即便睁开眼睛,问道:“仙师,都说这夜鸮是报丧鸟,很是邪性,咱们真的可以利用它?” 莫无生早已看到元和帝的动作,虽然心中嗤笑不已,但是脸上也毫无表现,就像根本没瞧出来元和帝的做法,仍是一副自信的模样,道:“莫某可不管它是不是报丧鸟,只要它能摘花就成,再说这只却有不同,定然可以!” 元和帝心中再次安定了一些,只是再也不敢抬头看那只夜鸮,道:“仙师如何确定这只可以呢?” 莫无生那对三角眼忽然微眯,声音略有些低沉道:“当莫某想到这夜鸮后,便每日都会施法裂开阴司一角,只不过那裂隙太小了,根本不会引起阴差的注意,可是即便如此,阴司中的阴气就能从这裂隙中渗透出来!” 元和帝听到这院中尽是阴司中的阴气时,顿时心中再度一惊,若非为了那金灯花,若非为了长生之法,他此刻必定会让高士斩杀了莫无生,而后再将这玉鼎阁彻底封禁,决计不让这阴气泄露出去。 高士闻言心中也是一惊,他知道这阴气对于世间的活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毒药一般的存在,常人若是不慎吸入一点就会虚弱病倒,若是长时间面对这危险的阴气,早衰早夭是注定之事,便不由得暗自打起精神,只要元和帝稍一下令,便会冲上去,将这个妖人身首分离。 接着,莫无生又说道:“第一日打开阴司,不知是泄露的阴气过于稀少还是什么原因,根本没有引来夜鸮,可是,莫某认定的事怎么会放弃,因此,莫某便天天吸取这阴气。” 高士听莫无生这么一说,心中不断念着:‘疯子,这就是个疯子!竟然还敢扯上陛下,真是该杀!’可是他作为元和帝的贴身太监,不能做那种违名之事,便将这想法深压心底,只等元和帝下令。 而后,莫无生抬手指了指立在大幡上的夜鸮,道:“足足吸取了五天的阴气,总算将这小家伙引来了,只是它来的突兀去的诡谲,当真无迹可寻,因此,之后莫某便继续吸取那阴气,陛下,您看它现在一召就来!” 元和帝为了能得到那金灯花,便压下心中不适,笑着问道:“不知仙师可能掌控它?” 莫无生那双三角眼冒出一抹幽光,道:“取个花而已,不是难事!” 元和帝闻言,心中大定,缓缓的长出一口气,道:“不知仙师何时摘金灯花?朕要为仙师见证!” 莫无生明白元和帝怕自己独吞那金灯花,只是也不点破,而是掐指仔细的推算了一番,道:“后日,二月初三,正值丁卯月丙戌日,宜祭祀,还要劳烦陛下酉时初到此观礼!” 第203章 春雨酿惊梦 元和卅一甲午年丁卯月丙戌日,二月初三。 今日的京城天气阴沉沉的,天空中的云压得很低,层层叠叠的布满整片天空,不见一丝缝隙,自清晨开始,这厚重的铅云便将太阳重重遮蔽。 冷风从东面吹来,拂过京城,扫过皇城,这寒风虽然还是有着寒意,但是已经带着些许的暖意,并且相比前几天已然柔和了许多,只是今日这风中裹挟着湿漉漉的黏意,其中还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腥味。 皇城中的早燕比前日多了几只,只是它们都被半空中的厚重云层压的飞不起来,只能在皇城的宫殿间快速的飞掠而过,而那群喜爱绕檐翻飞的鹁鸽则被这说不出的沉闷束缚着,只得依偎在大殿的正脊边缘,无奈的“咕咕”叫着。 期待酉初时分的元和帝无心朝政,好在近日也无甚大事,便早早的结束了朝会,遁入御书房中,期待着酉初的临近。 午时,元和帝草草用过午膳,便靠在龙椅上,透过御书房未关上的殿门望着半空中的云层,听着檐角不时传来的“叮叮”铜铃声,感受着由殿外吹进御书房中夹杂着潮气的凉风。 元和帝闭上眼睛,按捺住有些焦急有些期待的内心,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道:“雨意欲成还未成!” 身旁的贴身太监高士垂手肃立,双眼微眯,他深知元和帝此刻的心情,听到元和帝出声,便微微睁开眼睛,向着殿外的天空看了看,说道:“陛下,看今日的天象,怕是要下雨的。” 元和帝并未睁开眼睛,悠悠的说着:“无妨,春雨而已,下不大也下不久的,再说了,民间不是常说春雨贵如油么,这春雨珍贵,对农人耕种大有益处,多下下亦有好处!” 高士赞道:“陛下忧心农事,若是满朝文武都能尽心尽力,陛下也不会如此操劳了。只是这雨万一耽误了仙师的法事,那会不会今日......” 闭目养神的元和帝蹙了蹙眉头,其实他也为今日的天象忧虑着,只不过一直在宽慰着自己,只是突然被高士点破,心中便有些烦躁,低声说道:“只是春雨而已,就算雨下得再大又如何,朕要让那姓莫的施法,他敢违抗朕意?朕可是一日都不愿多等了!” 高士闻言,心中不由的一叹,他明白元和帝心念长生之法,却没料到竟然会深陷到如此地步,只是他作为元和帝的贴身太监,事事只能考虑陛下的想法,不论对错,因此他不能阻止元和帝追寻长生的脚步,甚至连劝说都做不到。 忽的,御书房殿外的天色微显黯淡,紧接着便是一阵低沉厚重的闷雷声。 “隆~” 低垂的云层酝酿和许久,终于压不住那股即将苏醒的劲头,一声毫无征兆的闷雷自天际而来,似是远方山林中敲响的巨鼓一样。 雷声消散的很慢,在皇城潮湿的空气中回荡了很久,最后与斜掠的早燕一样,融进了冷风之中。 孤沉的闷雷刚刚离去,细密的雨丝便紧跟着雷声从天而降,那雨丝细如牛毛,在冷风的带动下,斜斜的在空中织就一层轻薄的细纱,这层细纱便不紧不慢地笼罩在皇城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轻柔而绵长的“沙沙”声,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时发出的声音。 雨珠顺着瓦片缓缓游走,有些打湿了皇城朱色的宫墙,另有一些则顺着檐角,落在了悬挂着的铜铃上,雨珠与冷风相互配合,敲响了安静的铜铃,铜铃的“叮叮”声混合着落雨的“沙沙”声,使得这座静谧的皇城更加的寂静。 殿顶正脊边缘相互依偎的鹁鸽,此时也摄于皇城的静谧,不再发出“咕咕”的鸣叫,而那些低飞的早燕,早已受不了这皇城的肃穆,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细雨的“沙沙”声传入皇城中其他人的耳中,也许都会觉得有些惬意,可是,元和帝此时却异常烦躁,猛地坐直身子,双眼透过御书房的殿门怒视着半空中的云层以及飘落的细雨。 高士将这一幕看到眼里,只是默默的为元和帝斟上一杯茶,放在元和帝面前,说道:“陛下勿恼,看样子,这雨下不了多长时间。” 元和帝自知这般懊恼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也明白上天可不会在乎他这个人间君王的想法,最终收敛起那愤懑的表情,无可奈何的仰面靠在龙椅上,将那烦躁之气化为一声叹息,叹道:“等吧,朕就再次等着那莫无生!” 等待是极其消磨人耐心的,尤其是等待期待已久的事,而此时的元和帝正被这种煎熬消磨着所剩不多的耐心。 也许是由于吹进御书房的凉风,或者是由于这种无奈的消磨,靠在龙椅上的元和帝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之中。 高士见元和帝睡着了,便取过杏黄色龙纹锦褥,轻轻盖住元和帝,接着又将褥角压了压,以免钻进御书房的冷风将元和帝冻着了。 看着元和帝睡得比较安稳,高士便轻身来到殿门边,刚把一扇门缓缓关闭,御书房内的光线便暗了一些,紧接着,沉睡的元和帝便微微抖动了几下,高士见状,只得把快要关上的殿门重新打开,这下,元和帝就不再抖动了。 沉睡中的元和帝进入梦境之中,梦中的元和帝不知为何,再次来到了玉鼎阁中,只是这次,他的身边没有贴身太监高士,也没有那位方士莫无生,在这里除了自己,就只有那种令他觉得有些发怵的银灰色夜鸮。 元和帝看着夜鸮灵动有神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敢动弹,甚至不能将自己的视线从夜鸮的眼睛上移开。 倏忽间,夜鸮猛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短促的“咯咯”声,像极了两块干木片快速叩击的声音。 在夜鸮突然鸣叫的时候,原本灰蒙蒙的天色猛然暗了下来,似乎天光就要被夜鸮瘆人尖锐的叫声所驱散。 元和帝心中大惊,就要转身离去,可是不知这夜鸮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将自己定在原地,不仅手脚不能动弹,就连身子都不能扭动,甚至想扭头都做不到,只能让夜鸮死死的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夜鸮的眼睛。 这下可真的吓坏了元和帝,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想要大声呼喊,让自己的金甲侍卫前来相救,可是嗓子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就连喉咙的嘶鸣声也没能发出。 就在元和帝心生绝望之时,忽然,在夜鸮的背后忽然打开了一道裂隙,那道裂隙缓慢的由小及大,似乎每裂开一分都要耗费无数的力气。 这忽然打开的裂隙一下就吸引了夜鸮了注意,夜鸮的鸣叫停止了,天光不再持续变黑,而是默默的转回原本灰蒙蒙的状态。 只见夜鸮瞬间便将脑袋直直的拧了过去,可身子依旧是冲着元和帝一动不动,像是脖颈不存在一般。 这一幕吓得元和帝倒吸冷气,可就在夜鸮扭头的瞬间,元和帝突然便能控制了自己头颅,于是乎,他的身子也不再抖动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元和帝并没有想着离开此地,而是随着夜鸮一起,把目光落在了裂隙之中。 第204章 长生了心结 裂隙由最初的一线宽窄逐渐撑开,夜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道裂隙,元和帝亦是紧紧的盯着。 元和帝清楚的记着,将近一个月前,莫无生就是打开了一道裂隙,从而让他第一次看到了阴司,也正是由于那次,他见到了莫无生所说的长生之法的关键之物——金灯花,而这次的裂隙打开的地方好像与那次是一致的。 元和帝能清楚的听到心在腔子里“咚咚”的蹦跳着,仿佛若是没有脑袋的压制,那颗躁动的心定然能从腔子里飞跃出去,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重物压着,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因而他又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元和帝眯着双眼,努力的朝着裂隙看去,他想要第一时间确定,这道裂隙内是否便是那阴司。 阵阵透骨的寒风自裂隙呼啸而出,吹得元和帝汗毛直立,可是此时,他心中却丝毫不在意这源源不断的寒意,反而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狂热,这股透骨的寒风他非常熟悉,因为这就是阴风。 伴随着阴风,裂隙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阴风呜咽,阴司中司空见惯的鬼嚎声充斥着元和帝的双耳,忽的让他心里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恸,这哀恸让他有种冲动,想要上前撕开裂隙,再钻入其中。 可是当元和帝想要抬腿向前走的时候,他却突然意识到,他仍动弹不得,除了这个脑袋之外,哪儿什么都动不了。 哀恸的元和帝心中异常恼怒,抬起头,瞪着通红的双眼,愤怒地看向那只身子向前脑袋向后的银灰色夜鸮。 可是元和帝惊奇的发现,那只夜鸮的毛色此刻却正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原本银灰色的羽毛正在逐渐变暗,渐渐的转化成银黑色,似乎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即便是心中再如何惊异,此时的元和帝脑海中只有愤怒,他努力扭动着身躯,想要摆脱夜鸮妖术的控制,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知夜鸮是感应到了元和帝的敌意,还是看到裂隙中的景象,亦或是感受到了那阵阵的阴风,夜鸮忽的再次鸣叫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尖锐短促的“咯咯”声,而是低沉悠长的“呜呜”声,与那呜咽的阴风极为相似。 只是夜鸮的呜鸣声传入元和帝的耳中,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元和帝的心间,瞬间便将那哀恸感砸的七零八落,元和帝的气息随之平和了下来,通红的双目也清明了。 元和帝看着夜鸮,心中有些感激同时仍有些畏惧,而那夜鸮仍是盯着裂隙“呜呜”的叫着,叫声中充斥着兴奋之意。 元和帝不再看向夜鸮,将目光移到裂隙上。 裂隙正在努力撑开,当裂隙撑大到可通过一拳之物的时候,元和帝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只见里面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在移动,可是努力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元和帝心中大定,这便是真正的阴司,与上回所见一般无二,于是他便用目光努力扫视着阴司中每一块能看到的角落。 裂隙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丝一丝地扩大着,猛然间,一个散发着缤纷夺目亮光的球形花朵进入了元和帝的双眸中,这使他极度兴奋,于是他再次挣扎起来,想要摆脱束缚去摘取那金灯花。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就在元和帝的心缓缓坠落的时候,夜鸮猛然转动身子,朝着裂隙飞了过去。 这一变化,让元和帝心中忽的升起了希望,他此刻想到起莫无生对他说过的话,这只夜鸮就是为了摘取这金灯花而来。 夜鸮飞行的速度迅捷无比,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裂隙扎了进去,并且夜鸮飞行的时候没有一丝声响,若不是夜鸮就在元和帝的眼前,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飞起来的夜鸮。 即便夜鸮的速度再快,夜鸮仍无法通过裂隙钻入阴司之中,夜鸮与裂隙之间,短短不到一丈的距离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一般。 这个场景让元和帝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咫尺天涯,什么叫阴阳两隔,元和帝提起的心又渐渐回落,落向深不可见的谷底。 可是这只夜鸮毕竟非同寻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竟然慢慢接近了那道裂隙,它那弯钩状的喙此时就差一丝便能触碰到裂隙。 元和帝早已沉入谷底的心自此燃起了希望,就连双目都逐渐睁大了,希望就在眼前,金灯花触手可得!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就在夜鸮马上便能触碰到裂隙,从而进入裂隙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元和帝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并且他根本无法通过这个背影判断这身影是男是女,他能记得的,只有随着身影而来的那道雪亮的,近乎星芒般的剑刃。 紧跟着,元和帝身子一僵,眼前的景象便如齑粉般碎裂,而后便化为乌有。 当元和帝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出现在承明殿中,而此刻他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阶下跪拜的文武百官。 只是此刻阶下的百官他并不能通过面容认得,却好似又能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姓名,并且他们都是新换上的。 有些疑惑的元和帝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一幅幅画面般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第一幅画面: 在裂隙之前,那道星芒般的剑光从天而降,瞬间便劈碎了那道费力撑开的裂隙,而后裂隙、剑光、人影、夜鸮统统随之消逝,可是就在所有景象消失的那一刹那,一道缤纷夺目的亮光激射而来,一下子便没入就要消散的元和帝体内。 看到这一幕,龙椅上的元和帝心有所悟,原来,那金灯花终是被自己所得,说不定自己已经得到了长生。 第二幅画面: 元和帝正站在一面铜镜前,而铜镜之中有一个人影,他身姿挺拔,身上那件杏黄色的龙袍也掩饰不住他蓬勃的生机。 他眉峰如墨,眉眼间带着凌凛冽的英气,最重要的,是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落双肩,这个影子不是旁人,正是年轻时的元和帝。 看到这一幕,龙椅上的元和帝终于明白,自己已获新生,总算得到了那个令人神驰的长生之法! 第三幅画面: 那是一处刑场,看样子应该是位于皇城正门之外,此时元和帝坐在监斩台,刑场上跪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众多犯人,少说也有百十余人,元和帝的金甲侍卫则是手持兵刃将刑场护得如铁桶一般,连只飞鸟都难以振翅飞入,而刑场之外则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以及许许多多的文武官员。 刑场上打头跪着的,便是德妃的亲长兄,萧家的当代家主,当朝文官之首,把持朝政的罪魁——萧景澜,而其余众犯皆是与他相关的世家中人。 看到这一幕,龙椅上的元和帝终于将心结打开,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的总算达成了——得到长生,终结世家! 第205章 梦断心未宁 京城,阴雨连绵,细雨依旧不紧不慢的自九天而降。 皇城,风透回廊,冷风依然不疾不徐的自东方而来。 细雨被轻柔的冷风拂过,仍斜斜的落在皇城殿顶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溅起一片雨雾,覆盖住整片殿顶。 冷风不歇,细雨不止! 殿顶的琉璃瓦片被春雨洗刷得愈发莹润,而殿顶正脊角落那群依偎的鹁鸽,不知在何时竟然悄悄离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冷风忽过,带动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这悦耳的声响顺着湿润的空气传入敞开殿门的御书房中。 贴身太监高士听到殿外传来的铜铃声,抬眼向外看去,目光透过殿门落在半空依旧低沉的阴云上。 接着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用几乎旁人无法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都申时二刻了,看来这春雨是止不住喽!” 高士目光回转,落在靠着龙椅沉睡的元和帝,黄花梨桌案上的青铜仙鹤香炉中正燃着安神的鹅梨香,袅袅的青烟缓缓从曲颈的鹤嘴里吐出,环绕在盖着杏黄龙纹锦褥的元和帝身侧。 忽的,沉睡中的元和帝好似梦到了什么喜庆的事,原本有些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了,不禁低声笑了起来,竟然还呓语道:“太傅!你错了!你瞧瞧,朕做到了!朕除尽了这世家!朕还......” 后面的话太过低沉,就算耳力出众的高士也听不清元和帝接下来的呓语,只是从元和帝畅快的表情及低声的欢笑来看,元和帝定然做了个好梦。 高士既舒心又揪心,舒心的,是梦中的元和帝解开了心结,揪心的,也是元和帝只有在梦中才能解开心结。 有一阵冷风自殿外吹来,也许是风力稍大了些,或许是由于元和帝该醒了,裹着锦褥的元和帝身子突兀的抖了一下。 随着现实中元和帝身体的抖动,梦境之中,元和帝眼前的承明殿忽然间开始震动的起来。 坐在龙椅上的元和帝心中一惊,一个念头就涌上心头:‘地龙翻身!’ 这下就让元和帝惊慌不已,毕竟自己已经获得长生,可不能在这个地龙翻身中失去一切。 元和帝匆忙间就要站起身,逃出承明殿,可是他仿佛像是被束缚在龙椅上,根本动弹不得,而阶下跪拜的文武百官却像是没注意到大殿的震动一样,仍在山呼万岁。 下一刻,元和帝眼前的承明殿破碎了,连带着阶下的百官也一并崩碎,随后就化为一个个亮点消散而去。 心中惊疑的元和帝猛然睁开眼睛,不安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同时又晃动了下自己的身躯。 很快,元和帝的眼神便清明了许多,仅过了半息,他便看清了自己的所在。 一旁候着的高士见元和帝醒来,赶忙快步上前,他见元和帝脸色苍白,甚至额头还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赶忙掏出一方锦帕,小声唤道:“陛下,陛下,您醒了!” 听到熟悉声音的元和帝略略放松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道:“我这是怎么了?” 高士见元和帝有了回应,便伸出手,用锦帕轻轻搌拭元和帝额角的汗珠,说道:“陛下,应是魇着了,只要醒来就好了!” 元和帝听到梦魇便回想起梦中的一切,伸手便扯下了身上的锦褥,问道:“你说,梦到的事会不会发生呢?” 高士听到元和帝这么一问,心中暗暗吃惊,他知道这是个极难回答的问题,忽的,他想起元和帝睡梦中的呓语,心中便有了主意,于是就答道:“陛下,梦境一说虚无缥缈,往往都是神明的启示,甚至有一些还是未来的预示,不知刚刚陛下梦见了什么?” 元和帝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高士见元和帝不再追问,便松了一口气,道:“回陛下,已经过了申时二刻,快申时三刻了!” 元和帝盘算了下,道:“还剩半个多时辰就到酉时初了,莫无生还没有派人过来?” 高士收回锦帕,同时接过元和帝身上的杏黄龙纹锦褥,道:“未曾!” 元和帝闻言轻轻蹙了蹙眉,抬眼看向殿外,见天色灰蒙蒙的,并且那恼人的春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已经腾起一片雨雾,便觉得老天好似在阻止他一样,不禁心中升起一阵怒意。 可转念间,元和帝又回想起梦中的天色好像也是这般灰蒙蒙的,只是是否下雨,他却有些记不清了,瞬间心中便又涌起了一阵希望,便说道:“朕觉得今日精神尚佳,不如咱们步行去玉鼎阁,看看莫无生是否准备妥当!” 高士轻声回道:“陛下,玉鼎阁距此处尚有些距离,不如您还是乘辇吧,别累着龙体了。” 元和帝鼻翼哼了一下,道:“朕还没有老的哪都去不了,这些路,朕还是走得动的!”说罢便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高士见状,赶忙快步跟上,在迈出御书房的时候,朝着门外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就紧紧的跟在元和帝身后。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赶忙吩咐步辇远远的跟着元和帝,以免他累的时候步辇不能及时赶到。 元和帝在皇宫的回廊中慢慢地朝着玉鼎阁的方向走去,心中却在一直回想着梦中的所有细节。 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元和帝就走了近半个时辰的路,并且还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累意。 此刻,元和帝站在玉鼎阁的院外,瞧着玉鼎阁紧闭的院门,不禁皱了皱眉头。 高士看出了元和帝的不悦,便一步上前,直接伸手推开院门,当先步入院中,喊道:“陛下驾到!” 院中的莫无生似乎早就知道元和帝会此时到来,正对着院门垂手肃立着,听到高士唱喏,便抱拳拱手道:“莫某恭迎陛下!陛下请至棚内歇息!” 元和帝抬眼就看到玉鼎阁的院子一侧立着一架黑色布棚,布棚中放着一张椅子,看样子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元和帝没有言语,直接坐在椅子上,好在外面的春雨已经小了许多,加上皇城各处都有回廊遮蔽风雨,因此元和帝的冕服只是微微有些潮湿。 坐着的元和帝扫过院子,发现院中的布置与上次一样,仍是一张供桌,两支白烛,两个放在墨盘中的黑色怪石,以及供桌前安放的三足双耳铜鼎,鼎内已然插好了三支长香,而莫无生的那面大幡则放在屋檐下,那只鸮则安安静静地落在幡顶。 元和帝看到夜鸮的时候,发现夜鸮也正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自己,忽然,他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不由得觉得身子一阵不适,像是身体又被束缚了似的,脸色微变,赶忙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夜鸮。 元和帝缓和了下心情,脸上又恢复往常平淡的模样,轻咳一声,问道:“不知仙师可准备好了?现在打算何时开始?” 莫无生闻言,伸出手指掐算一番后,道:“陛下请稍后,再有一刻钟,便到了吉时!” 元和帝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雨......” 莫无生嘴角微微上扬,道:“无妨,陛下稍后便知!” 第206章 黑符魔气生 一刻钟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对于玉鼎阁黑棚下的元和帝来说,却是显得有些焦急了,他时不时的盯着棚外的天空,看那恼人的春雨是否小了一些,时不时的会瞥眼瞅瞅雨中的莫无生在做些什么。 黑棚下除了坐着的元和帝,还有站在一旁的高士,高士并不关心是否在下雨,他在意的只有院子当中的莫无生。 莫无生则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供桌旁,似乎在等待着吉时的到来,亦或是等待了雨止风歇。 莫无生仰面朝天,闭着双眼,任由冰冷的春雨落在脸上,好在春雨细若牛毛,还不能浸透他身上的那件绛褐色法衣。 院子中安静却又显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细雨落在黑棚上发出的“索索”声,时光便在这种气氛中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屋檐下,大幡顶端立着的那只夜鸮好奇的瞪着大眼睛,看着雨中的莫无生,忽然它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突然绷紧身子“唬唬”的叫了起来,那叫声低沉而短促,瞬间便引起了元和帝和高士的注意,而莫无生却好似没听到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元和帝不敢直视夜鸮,只得斜眼瞧过去,发现夜鸮注视的并不是自己,便放下心来,而高士听到夜鸮的叫声,不禁皱了皱眉头,顺着夜鸮目光的方向看着莫无生,而后细细感受着院中的气息变化。 下一刻,高士目光微凛,俯下身子,在元和帝耳边低声说道:“陛下,要当心这人,那夜鸮的叫声像是在警示,并且奴婢察觉出他释放出的气息不像是良善之辈!”因为高士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元和帝感受不到这股气息,可是他相信高士并不会欺骗自己,便问道:“那该如何是好?马上就要一刻钟就要到了!” 高士也不知要如何做,只能摇摇头,道:“陛下小心些,一旦发现不对,就站在奴婢身后,奴婢定会护住陛下的!” 夜鸮见自己的叫声不能引起元和帝和高士的注意,便默默的闭上嘴,就像此事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再发出任何声响,而双眼却一刻不停的在院中扫视着,似是要找到什么一样。 忽的,院中仰面朝天的莫无生一下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道凝为实质的幽芒,只是这幽芒离开双目约半尺,便消散在空气中。 莫无生回过头,看着棚中的元和帝,道:“陛下,吉时已到,莫某现在就要开台做法了,您看好了!” 元和帝闻言,看了看半空,道:“可雨还未停,能行么?” 莫无生脸上随即露出得意之色,冲着元和帝笑了笑,眼中尽显神秘的神色,道:“莫某现在就让这恼人的雨停下来!” 说罢,莫无生抬腿便走到屋檐下,朝着大幡走去,而夜鸮见莫无生走来,似乎不愿与他接近一样,舒展双翅,迅捷无声的飞离大幡,朝着黑棚而去。 莫无生本想着夜鸮会一直落在大幡上,自己就可以手持大幡施法,顺带影响幡顶那只夜鸮,让它更听话,却没想到夜鸮会提前离开,不过他也不在意,本来这夜鸮对他而言,就是个摘花的工具而已。 棚下的元和帝见状,吓得浑身一颤,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梦中夜鸮的诡异妖法,可是此时他只能强装镇定。 好在一旁的高士似乎察觉到了元和帝的不安,也看到了飞来的夜鸮,于是便向前斜跨一步,站在元和帝面前二尺的地方,恰好立在元和帝与夜鸮之间。 夜鸮并没有进入黑棚,而是略略偏了偏身子,就落在棚顶的一角,任由春雨落在它那银灰色的羽毛上。 高士见夜鸮落在棚顶,不会对元和帝有任何的威胁,便又向侧方挪开一步,不再阻挡元和帝的视线,而元和帝见夜鸮并没有像在梦中那样禁锢自己,便缓缓舒了一口气,就将视线落在了莫无生的身上。 莫无生抓起大幡便来回到供桌前,只见他将大幡立在里面,而后轻轻晃动大幡,那幡面之上立刻浮现一朵惨白色的火焰。 莫无生双眼微缩,嘴角已然高高扬起,喊道:“陛下,看好了,莫某这就让雨停!” 说罢,莫无生从怀中抓出一张两指宽一扎长的黑色纸条,这纸条上用红色线条弯弯曲曲的勾勒出一幅看似毫无规则但是却有十分玄奥的图画。 高士视线掠过那张诡异的黑色纸条,侧过头,只是目光依然落在莫无生身上,对着元和帝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若奴婢所料不错的话,这纸条叫做符箓,只是寻常符箓都是黄纸,可他这怎么是黑色的,有些奇怪!” 元和帝双目紧紧盯着莫无生,一脸凝重的表情,口中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吭声,高士也适时的回过头,同样紧盯着莫无生。 只见莫无生将黑色符箓递到幡面浮现的那朵惨白火焰上,转眼间,惨白火焰便被黑色符箓所吸收,与其说吸收,不如说黑色符箓吞噬了那火焰,与此同时,黑色符箓便燃起了惨白的火焰。 当黑色符箓燃烧的那一刻,玉鼎阁的院中便平地起了一阵狂躁的旋风,那风的中心便是那张燃着的黑色符箓,随后那旋风直冲云霄而去。 下一刻,玉鼎阁上空的云变得更黑了,并且这春雨确如莫无生所言,止了!只是这玉鼎阁中的气息更加压抑了。 元和帝猛然想起梦中的天空也是突然转黑,只不过梦境里,夜鸮的鸣叫吞噬了天光,而此刻,则是那黑色符箓吞噬了天光。 元和帝内心十分焦灼,恐惧与希望相互交织,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与梦境相似,但却有所不同,这便让他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有着深深的恐惧感,可是根据梦境,那道连通阴司的裂隙就会马上打开,这便是他的希望之源。 高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心中一惊,他没料到那小小的黑色符箓竟然有如此通天彻地的能力,并且周围气息的变化也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令他极为不适的气息让他不得不时刻关注着四周。 就在旋风直冲天际的那一刻,京城之中便不再平静,只是寻常百姓却没有察觉出丝毫变化。 一名白袍长须的老者突然出现在城中城隍庙内,而后在庙内进香的百姓恍惚中,消失在城隍庙内,下一刻,白袍老者便出现在阴司的城隍殿中。 此时,城隍殿中矗立着一名面色凝重的黑袍黑面壮汉,他见到白袍老者,便对着老者拱拱手,道:“付老,想必你也察觉到了那股魔气吧!” 这白袍老者正是京城土地公付承泽,只见他点点头,说道:“史老弟,我感觉这股魔气可不一般,怕是皇城中有人召唤大魔头!” 史城隍面沉似水,他点点头,道:“此时解决皇城中的妖人,怕是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守在京城外围,若有强敌,咱们共同抵御!” 土地付承泽说道:“那便如此,我守东面,你守西面!”说罢,付承泽猛的一跺脚,便消失在城隍殿。 史城隍同样一个闪身飞离城隍殿,同时喊道:“众阴差听令,全城戒备!” 第207章 魔火裂阴司 京城中,冷风吹动着牛毛般的细雨飘飘洒洒落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闲来无事的百姓坐在屋内,透过屋门或是窗棂细细品味着闲暇观雨的惬意。 仍有不少青年男女不满足在屋内享受这春雨的灵动,纷纷撑起油纸伞,在雨中的街道慢慢散步,若在半空中看去,就像雨中绽放了朵朵清丽的花朵。 忽的,一股寒风乍起,瞬间就吹飞了几面绽放在雨中花朵,甚至街道两旁敞开的窗棂都被这股寒风吹得不住的摇摆,发出一阵杂乱的吱呀声。 街上的行人亦被这股寒风吹得不禁打起了摆子,纷纷加快脚步,向着家中赶去,而待在家中的百姓则是关上窗户紧闭屋门,心中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寒风感到诧异无比,若是有灵觉异于常人之人必定能从这寒风中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这股寒风就是由阴司的阴差引起的,只见他们各个面目肃穆,两两一组的在街道上不停巡视着,就连平常不去的背街小巷都不肯放过。 皇城里玉鼎阁的那股冲天的魔气不仅只引起了京城神明的注意,京城一隅,一名男子看着半空中凝聚的黑云,面色阴沉,在他身旁,一位容色清丽的女子同样看着那片黑云,只不过眼神之中却存着些许怯意。 女子声音有些沮丧,道:“郎君,咱们怕是躲不过了!” 男子寒气覆面,俊朗的脸上尽是冷厉之气,双眼闪烁着阵阵金芒,道:“麻烦还是趁早解决,不然真当咱们怕了,我去去就来!” 说罢,男子就要动身,只是一旁的女子伸手拉住男子衣袖,脸上满是坚决之色,道:“郎君,我也去!” 男子回身拍拍女子的手背,道:“且安心,就算是魔主来了,我也有一战之力,再说,此地是京城,城隍和土地也不是白给的,谅他魔主也不敢轻易前来!” 说罢一个闪身便直飞冲天,而后在即将下落的时候,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柄剑,刚巧出现在男子足下,于是那名男子便御剑朝着黑云笼罩之处飞去。 皇城玉鼎阁中,元和帝见莫无生用那张黑色符箓果真止住了恼人的春雨,心中既震撼又舒慰,他心心念念的裂隙总算能安稳地打开了。 在供桌前施法的莫无生没工夫注意棚下坐着的元和帝,却见莫无生夹着黑色符箓的手指奋力一甩,那缓慢燃烧的符箓便平平的朝着供桌后方飞去。 就在黑色符箓飞过供桌的那一瞬间,符箓迸射出两个惨白的火星,转瞬间,这两个火星便引燃了供桌两端的白烛,与此同时,供桌前摆放的铜鼎内,那三支长香也在这一刻燃了起来。 瞬间的白光闪的棚下的元和帝眯起了双眼,可接下来,玉鼎阁中的亮度却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好似白烛的惨白烛火正在吞噬院中的天光。 眼尖的高士猛然发现,供桌上的两个黑色怪石此刻被一层黑色雾气覆盖,而那层黑雾则逐渐向外扩散,好似院中暗淡的原因正是由于那两颗怪石。 与此同时,棚顶落着的夜鸮突然“咯咯”的叫了起来,听到叫声的元和帝猛然一惊,此刻他又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境之中,夜鸮“咯咯”的叫声正在驱散着天光,使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快速的黑了下来,可此时,夜鸮的“咯咯”声却出现了与梦境截然相反的情况。 那两颗怪石释放的黑色雾气像是被夜鸮的鸣叫所限制,没有再继续扩大,反而开始逐渐收拢起来,也正是由于雾气的收拢,院中的天色不再暗淡,竟然开始在渐渐变得明亮。 见怪石停止释放黑雾,夜鸮的“咯咯”鸣叫也随之停了下来。 正在盯着黑色符箓的莫无生察觉到了夜鸮的异常,可是他此时已无力去解决这只存在变数的夜鸮,他只能等到裂隙打开,才能抽出手来控制夜鸮。 只见黑色符箓悬浮在供桌后方的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莫无生见状,将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咬破,接着,莫无生便再次用力一甩,将手指涌出的鲜血甩到燃着的黑色符箓上。 那黑色符箓遇到莫无生的鲜血,像是品尝到美味的食物一样,惨白的火焰再次爆燃,瞬间就将黑色符箓燃烧殆尽。 而在此刻,符箓的惨白火焰像是点燃了某种结界,顷刻间,火焰的中心开始向四周裂开,仅仅几个呼吸,那个裂隙便已扩大成两尺方圆的圆形空洞。 莫无生见状,双眼冒出一阵幽光,兴奋的喊道:“陛下,阴司裂隙已经打开,莫某现在就让那夜鸮去采金灯花!” 随着阴司裂隙的打开,阴司之中的阴气源源不断的涌向玉鼎阁,阴司中凄厉的嚎叫也充斥着在场众人的双耳。 可是莫无生似乎对这阴气与鬼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的感觉,只见他贪婪的吸着那从裂隙中涌出的透骨阴气,以至于眼神都有些飘忽,就连嘴角都已经高高扬起。 棚下的高士则是内力遍布全身,全力抵抗着阴寒刺骨的森然阴气与那扰人心智的鬼嚎,不让阴气与鬼嚎有可乘之机对自己造成损害。 而元和帝则与这二人不同,他没有自保之力,被这透骨的阴气一冲,在加上入耳的可怖鬼嚎,眨眼间,他的双目就变得通红,并且胸口剧烈起伏,还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看就要站起来朝着裂隙冲去。 就在紧急的此刻,夜鸮再次毫无征兆的鸣叫了两声。 “呜~呜~” 夜鸮的鸣叫低沉悠长,竟然能隐隐地压制住源自裂隙的鬼嚎。 随着夜鸮的鸣叫,高士只觉得耳中的鬼嚎声瞬间消失,他那紧绷的心弦也随之微微放松了一些。 夜鸮的呜鸣声传入元和帝耳中,就像在他心间浇上一盆冰水,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双眼不再通红,胸口不再剧烈起伏,甚至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恢复清明的元和帝心中的极度震惊,因为这一幕与他的梦境一模一样,此刻他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梦境之中还是现实之中。 元和帝微微侧目,便看见身前挺拔的高士,接着又看到供桌前站着的莫无生,这一刻,他终于弄清楚了——他在现实之中。 转念间,元和帝就又想到,若是根据梦境,那么裂隙中必然能看到那朵长生的关键之物——金灯花! 一想到金灯花,元和帝的内心就变得极度热切,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双眼透过裂隙,紧紧地望向阴司之中,此刻,他的眼中什么都放不下,能放下的就只有阴司中的那朵散发着缤纷炫光的金灯花。 正在享受的莫无生突然被夜鸮的鸣叫所打断,他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夜鸮,说道:“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说罢,莫无生抬起手,就要将指尖的鲜血弹向夜鸮,说时迟那时快,突变陡生。 只听半空之上传来一道中正威严的呵斥声:“魔族妖人!扰乱阴阳两界已犯大罪!竟然还敢血控生灵,纳命来!” 第208章 剑出魔影散 呵斥声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玉鼎阁上空的黑云中炸响,玉鼎阁中的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震得身体微震。 而这道呵斥声不仅仅只影响到了玉鼎阁中的众人,就连棚顶落着的银灰色夜鸮也被这中正威严的声音所吸引,瞪着它那如宝石一般的棕色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中的黑云,仿佛它那澄澈的眸子已经透过重重迷雾,看清黑云笼罩着呵斥之人。 不仅如此,供桌之后的那道裂隙也似乎被这雷霆般的呵斥声震慑住了,原先源源不断涌出的阴气,竟然正在渐渐减弱,若非仍有那朵惨白火焰的维持,说不定裂隙就要在呵斥声中封闭了。 莫无生手指微颤,硬生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仰望半空中的那团黑云,因为他已感到自己的身躯正被一道道凛冽的气流切割着,虽说还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可这仅仅只是那人怒斥所造成的。 ‘剑仙!肯定是剑仙!这儿怎么会有剑仙这般的存在?’莫无生不可思议神色很快就被恐惧所取代,因为他明白,剑仙与魔族誓不两立。 高士听到这呵斥,没来由的心里一阵轻松,他不明白这种轻松是由于呵斥声打断了莫无生的施法,还是由于呵斥声阻止了裂隙中大量阴气的涌出,反正他已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觉得此事肯定能被这人彻底解决,于是高士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想要看看在那里出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仙人,毕竟以自己这个大内第一高手来说,是无法出现在那朵黑云之中的。 可元和帝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却大感不妙,因为这一幕与梦境太相似了,好似这呵斥之人也如梦境中的那道身影一样,会毁掉裂隙,阻止他得到金灯花,因此也不由自主的抬头仰望,想要看看接下来的是否与梦境一致。 下一刻,一道华丽的匹练从天而降,就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自九天而来一般,一下便将那团黑云彻底劈碎。 紧跟着,皇城上空,那低沉的云层也被这道匹练一分为二,露出纯净苍蓝的天空,以及即将西沉的夕阳。 夕阳金色的余晖映射在裂开的云层中间,散发出耀眼的金芒,而那云层瞬间便被金辉所点燃,变成满天绚烂的火烧云。 只是那道匹练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朝着玉鼎阁而来,眨眼之间,匹练便劈在了裂隙上。 裂隙就像一颗碎裂的水泡,一下子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仿佛那道裂隙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而供桌上的白烛也在这一刻熄灭了,供桌上的那两颗诡异的黑石也在匹练中化为齑粉,消失不见,可是这个过程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都只是安安静静的在众人眼中进行着。 就当黑云、裂隙、怪石都已经消逝的时候,那道璀璨的匹练也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若不是消失的裂隙证明过它的存在,众人都会以为那道无可匹敌的匹练仅仅只是众人眼中的幻觉。 就在匹练出现的那一刻,在京城东、西两面守护的土地付承泽与城隍史昭文都同时抬头凝望,而后便朝着匹练落下的地方飞奔而去,想要看看能斩出这道匹练之人到底谁谁。 玉鼎阁中,莫无生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唇下的胡须滑落到绛褐色的法衣上,将法衣胸口位置的金色火焰纹染成了血红色,脸色也因此呕血而变得一片蜡黄。 莫无生顾不得擦拭唇下的血渍,赶忙握紧手中的大幡,用大幡支持住早已颤颤巍巍的身子,也不知是由于受了重伤,还是由于恐惧,就连问话的嗓音也变得沙哑颤抖:“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莫无生的这个问题也正是元和帝心中的疑问,他此刻也是急火攻心,差点也如莫无生一样口吐鲜血,不过好在这般情况他在梦中已经经历过一次,心中稍微有了一些准备,甚至还期望如梦境里那样,阴司中的金灯花在裂隙闭合的一瞬间,神不知鬼不觉的激射而出,没入自己体内,从而获得长生。 当莫无生的声音落下,供桌后方,也就是原先裂隙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瞬间吸引了三人一鸟的目光。 只见这人看着约莫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看似淡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剑眉斜飞入鬓,眼神如电光一般扫视过在场众人,一头乌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甚至还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并且那根木簪怎么看都像刚从树上折下的树枝。 再看此人身着一身藏青色棉布长衫,只是这长衫已经洗的有些发白,并且在袖口位置甚至还有些开线,单从穿着来看,就像京城中随处可见的贩夫走卒一般。只是他手中正握着一柄两尺长的古朴短剑,剑尖正指着萎靡的莫无生,剑身黝黑,如深潭般平静,并且将一旁的供桌也倒映其中,而剑刃看似无锋却有一种极度锐利的感觉。 莫无生看到此人突然现身,不由得一阵慌乱,而后强行压下住心中的恐惧,眯着双眼强打精神道:“看阁下这架势,难道是剑仙?敢问,小老儿可有哪里不对的地方,竟然能引得剑仙亲自过问!” 剑仙一脸平淡,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看着莫无生,道:“身为魔族,竟然敢现身凡尘,就自当有魂飞魄散的觉悟!” 说着剑仙瞥了一眼棚下的元和帝,接着道:“不仅如此,竟然还敢以邪法扰乱阴阳,是不是还妄图控制这人间帝王?” 莫无生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道:“你强你有理,你厉害你说了算,我在此不过是应了陛下之邀!他想长生,想修仙,而我,不过就是想借此安静的修炼,有何不可?” 剑仙冷哼一声,道:“妖言惑众!满口胡言!”接着剑仙将目光落在元和帝的身上,问道:“是你想长生?想修仙?” 元和帝被剑仙的看了一眼,身子就如同坠入冰窟一样,甚至连话都说不了,而一旁的高士则猛然向前蹿上一步,挡在元和帝面前,道:“勿伤陛下!” 与此同时,迎着剑仙目光的高士突然觉得,全身的血脉就像被寒冰凝结了一样,瞬间失去了控制,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心中不禁叹道:‘难道这就是仙的力量,仅仅一个眼神,都能让我这一流高手无法动弹!’ 剑仙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道:“没想到,你这奴仆倒很忠心,不错!”接着就将目光从高士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莫无生身上。 在剑仙目光移开的那一瞬,高士全身凝结的血脉便忽然化开,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元和帝也许是久握无上权柄,心中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或许是由于长生的诱惑太大,此时向侧面迈了一步,突然开口道:“仙家!可否将那金灯花采来给我,让我长生,或者你教我长生修仙之法,可好?” 第209章 仙凡一念间 剑仙听到元和帝的话,不禁感到十分的错愕,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剑仙的目光抛下了喘息不止的莫无生,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绚烂的火烧云与夕阳夺目的金辉,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的他与师兄一起,跟随着师父修习,当时他也幻想着收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可能是山中的樵子,也有可能是山下的孤儿,甚至是个城中的世家子弟,可是却从没想过是位帝王。 因为师父就告诉过他,手握俗世权柄,就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手中权利越大,就越不可能修行,这就叫仙凡殊途。 正是这个原因,修行者极少愿意在世间行走,以免凡尘俗事影响心智,产生不可逆转的心魔,从而使自身陷入邪魔,归于魔族,也就是那些初入修行的小辈愿意在世间显圣,可随着修为提高,他们就不愿现身凡俗,甚至有些惧怕与尘俗产生丝毫瓜葛。 就在剑仙仰望天际的时候,京城中的百姓也都纷纷从屋里走出,看着天空美丽的火烧云,不禁赞叹着。 同时也有不少百姓看到了那从天而降的璀璨匹练,此刻正在街头巷尾绘声绘色地描绘着自己所见到的奇景,都认为那必定是天降祥瑞,甚至有些老翁老妪经人指点,对着匹练消失的方向跪拜叩首,祈盼祥瑞护卫自家安康。 玉鼎阁中,元和帝见到手持短剑的剑仙微微愣神,以为仙长正在考虑传授仙法之事,内心立马活络了起来,开始寻思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得长生仙术,金银财宝也好,娇娥美眷也罢,亦或是高官显爵都无不可,哪怕封为当朝国师,让武朝各地都为仙长立庙塑像也都愿意。 甚至元和帝已经开始琢磨,梦中的长生可能不是因为金灯花没入体内造成的,而是由于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教会自己仙法形成的。 此时元和帝的眼力、心里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剑仙,而那个呕血萎靡伤重的莫无生在元和帝那里早已失去了价值,已被他如敝履般舍弃到一边了。 剑仙也许因为错愕,或许因为回忆,双耳不自觉的放开了控制,一时间耳中传来了诸多嘈杂的声音,而在这些繁杂之中的有几道声音,忽的让他心念一动。 “苍天啊,您既降下祥瑞,就请保佑老妇人的孙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保佑犬子一路平安,早日回家!” “......保佑女儿一家和和美美......” “......保佑......” ...... 一声声质朴无华的祈愿传入剑仙耳中,让他再次想起尘封已久的回忆。 一个半大小子正看着一名清瘦长须,腰悬短剑的老者,道:“师父,山中毫无乐趣,我想下山去玩,不想练剑了!” 老者慈爱的看着小子,道:“现在还不行,你功力未到,山下的凡俗就会扰你心境,当你有一天心如止水,再去看看尘俗百姓,到那时,你就会想要护卫那些淳朴百姓,用着手中的剑去斩杀邪魔,还天地安宁了,所以啊,徒儿,就随为师好好练剑吧!” 而后老者伸手拍了下身旁一旁憨厚的青年,笑着斥道:“痴儿,你也随为师练起来,你们瞧好了!” ...... “仙长!仙长!可否考虑好了?金玉珠宝、美眷佳人、封侯拜相,任由仙长挑选,朕绝不反悔,甚至仙长全收,朕必当如数奉上,只是这修仙长生之法,仙长可要交给朕呐!” 听着元和帝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萎靡的莫无生裂开沾满鲜血的白牙嗤笑一下,他没料到自己在元和帝心中埋下的长生之种,如今竟能长成如此繁茂的参天大树,一时觉得自己无比悲哀,竟会让元和帝如此鄙弃,一时又觉得自己十分了得,竟然真的完成了主上所托。 高士听到元和帝的话,心中立马像打鼓一样“咚咚”的跳个不停,他感觉陛下的话很有可能触怒剑仙,生怕剑仙手中的短剑随意划拉一下,就了结了元和帝的一生,可自己却没有半点阻止的可能,而说话就像泼水一样,根本没有收回的可能,因此,高士全身瞬间绷紧,打算在剑仙动手前,先挡在元和帝面前,至少先让自己尽忠,余下的事,就随他去吧。 元和帝急切的话语传入剑仙耳中,瞬间便将他从尘封的记忆中拉了回来,目光再次落在元和帝身上。 元和帝看到剑仙将视线由天际转向自己,发现剑仙的眼中仍是冷漠无比,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迎接全身的冻结,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于是,元和帝心中喜悦,继续开口说道:“仙长!考虑的如何?” 剑仙嘴角微微勾起,平静的说道:“其实许久之前,我都不再有收徒的打算了,觉得我这样的,不配有徒弟,不过今天的你让我回想起了一些事,明白了一些道理,心境也上了一阶!” 听到这个话,不仅是元和帝没有意料到的,就连那个重伤的莫无生也是所料未及,他从没想过剑仙会收帝王为徒。 剑仙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师父教导师兄和我,世仇不可忘,微恩须偿还,凡人如此,我辈亦如此!既然我这心境突破与你有关,那我就如你所愿,收你为徒!” 当听到“收徒”时,元和帝当即一愣,他只想过学习功法,自己付出些财物代价,甚至是认剑仙为老师也行,反正教授自己的都能称之为老师,也叫作“帝师”,可是这“师父”就不一样了。 元和帝是天子、皇帝,自己只能有一个爹,那就是先皇,如今若拜个师父,那还能了得,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想以后元和帝见到剑仙就要下跪行礼,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剑仙说完“收徒”便不再言语,而是等着元和帝表态,而元和帝愣了一下后,脸色看着就有些不自然了,讪笑道:“仙长,收徒一事恐怕不妥,朕是皇帝,贵为天子,这个‘父’可有些不妥,不如朕尊您为帝师如何?” 剑仙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说道:“帝师?可笑至极!只要你答应做我徒儿,你就不再是这座皇城之主了,你就只能褪去身上这件龙袍,舍去前朝文武后宫佳丽与黎民百姓,穿着葛布麻衣,踩着芒鞋草履,随我远离凡尘,居青山翠谷,修行仙法剑术!哪还能再当得了皇帝?” 元和帝听到剑仙这么一说,赶忙摇摇头,一脸惊慌,道:“万万不可!朕乃天下第一人,与仙长学仙法得长生,为了黎民安康,亦是为了守卫疆域,因此断不可居于幽林深处,还望仙长明晰!” 第210章 剑落魔踪灭 剑仙听着元和帝那冠冕堂皇的言辞,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深,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我倒错怪你了!你心中所想,无非是想长长久久的握着他人的生杀大权,做着这武朝第一人!” 元和帝闻言,看到剑仙脸上的神色,心中不免暗自恼火,其实自他登基以来,无论他如何说话,别人都不敢对他用这种表情,更不敢对他如此说话,即便真的有,那也已经被身边的那位贴身太监高士带去阴司报道了。 可此时,元和帝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丝毫不满,只因眼前是位剑仙,实力远非常人能比。 元和帝定了定心神,表情变得无比郑重,道:“想必仙长有所不知,并非朕贪恋这帝位,其实朕真的愿与仙长一道隐居山林,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可是,朕若离去,这武朝百官该如何自处,这武朝百姓又该如何生活?” 剑仙看着元和帝无比真诚的眼神,摇了摇头,道:“说的真比唱的好听,这就是你依附魔族的理由,若今日我不阻拦,不仅是你武朝,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变得生灵涂炭!只为自身权柄,尽显贪婪,与那些寻常百姓的纯粹祈愿当真是天差地别!” 元和帝又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剑仙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些森然的冷意,瞬间,身子就再次被冻得凝结了,一时间就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好在,剑仙瞬间就把视线移至莫无生身上,元和帝的身子立即就恢复了自由,可是他已经不敢再开口让剑仙教授功法了,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剑仙深深的厌恶之意。 此刻,剑仙盯着莫无生,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之前我说过,世仇不可忘,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意思了吧!” 莫无生已经有些癫狂,他在剑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明白,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因此他也变得毫不在乎了,狂笑着说道:“哈哈~好一个世仇,无非就是剑仙与我魔族誓不两立么,你要杀我,我无所谓,毕竟打不过你么!可是,那老头要长生,我给他找长生之术,何错之有?再说......” 就当莫无生还要继续说话之时,只听剑仙语气低沉的说了句:“聒噪!”而后便见剑仙握着短剑的手微微一颤,那柄古朴的短剑便闪出一道璀璨的华光,华光一下穿透莫无生的脖颈,而后消失不见。 莫无生癫狂的表情突然定格,话语戛然而止,还没等元和帝反应过来,莫无生已经轰然倒地,而脖颈处已是空空荡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旁的供桌,而原本莫无生手中握着的那面大幡,则孤零零的插在地砖上,不仅没有到底,幡面更是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剑仙见此处危机已经解决,再度看向元和帝,冷漠的说道:“做帝王就要好好做帝王,要造福黎民百姓,莫要天天想着不着边际的长生、修仙!你若脱离此位,或许可以奋力争取,只是如仍在位一天,此事断不可为!该说的已然说尽,望你好自为之!” 接着便走到供桌旁边,一把拔出插在地砖上的大幡,对着高士说道:“此幡是魔族法器,虽然是个好东西,但你们凡人无法控制,留下就是个祸害,我便取走了!” 高士哪敢说个“不”字,便点了点头,可忽然又想起一个事,就赶忙问道:“仙长,棚顶的那只夜鸮也是莫无生召来的,是否有问题?您能否一并解决,以免留下祸患!” 剑仙抬眼看了落在棚顶的银灰色夜鸮,说道:“此生灵有些意思,灵性未泯,通晓人意!观它气形,并未加害过一人,且异常聪慧!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会对它动手,之后它是去是留,你们自行商量便是!” 剑仙言罢,那夜鸮竟然朝着他点了下头,而后“呜”的叫了一声,不知是在感谢剑仙的手下留情,还是在向剑仙道别。 剑仙亦是觉得夜鸮有趣,柔和的看了它一眼,而后将手中短剑向空中一抛,却见剑光微闪,短剑便直飞冲天,紧跟着剑仙抓着大幡便向空中一跃,下一刻,短剑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于是剑仙的身影与短剑的虚影便在空中重合,而后短剑就出现在剑仙足下。 棚下的元和帝见剑仙踏剑眼看就要离去,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剑仙大喊道:“朕还未请教仙长姓名,还望告知一二!” 半空中的剑仙必然听到了元和帝的声音,可元和帝却没有得到回应,转眼间,剑仙握着大幡御剑便消失在天际,不知所踪。 元和帝见再也看不到剑仙的踪影,双腿就像突然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就连眼疾手快的高士也没有第一时间扶住他。 正在元和帝喘着粗气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周围刮起一阵寒风,不禁令他打了个激灵,赶忙对着高士说道:“快扶我起来,回御书房!” 高士闻言赶忙扶起跌坐在椅子上的元和帝,快步走出玉鼎阁,朝着御书房走去。 棚顶的那只夜鸮,不知为何,则是振着双翅,紧紧的跟在元和帝与高士头顶,一点都没有飞走的意思,而元和帝也算听从了剑仙的话,并未对夜鸮进行驱赶,并且对夜鸮的恐惧心理也稍稍轻了一些。 玉鼎阁中的狼藉,回头自有专人处理,自然也不会再让元和帝烦心。 高士如此匆忙的扶着元和帝离开,其实也是他察觉到这阵寒风的不寻常,说它是阴气,却与原来那道裂隙里涌出的透骨阴气略有不同,到底不同在哪里,他却说不明白,并且他还在这寒风里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突然而至玉鼎阁中的寒风,自然就是护卫京城东面、西面的土地付承泽与城隍史昭文。 由于这一次,玉鼎阁四周没有元和帝的金甲侍卫守卫,也就没有了那能够阻止神明进入的兵煞,这二位神明很顺利的就来到玉鼎阁中。 城隍史昭文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莫无生的尸体,说道:“真是好手段,仅一剑就能灭掉神魂,并且还不留一丝痕迹,此人到底是谁!” 土地付承泽捻着胡须说道:“根据那劈碎魔气的剑光来看,此人应是剑仙,只是这剑仙是何时来到京城的?还是恰巧路过,遇到此事,从而斩杀这个魔族妖人的?” 史昭文摇了摇头,道:“毫无头绪,算了,此事已然解决,之后咱们多多注意便是!” 付承泽闻言点了点头,便与史昭文消失在玉鼎阁之中。 待这二位神明离去,地上莫无生法衣上那个沾血的金色火焰纹忽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破旧不堪。 而在临近吴桐县的一处密林中,正盘坐在白色怪牛背上的黑袍男子忽的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道:“当真有趣,没想到京城的那个弃子竟然给了我如此大的惊喜!小剑仙竟然躲在京城!出来一趟竟然能再次遇见你们姐妹!等我解决了妹妹,再去看望姐姐!桀桀~” 第211章 岸畔现怪影 二月的天气,已是春回大地。风中的暖意愈发变得浓郁,并且风也变得愈发轻柔。 亘江上,一艘大型客船正在江中顺流而下。 甲板之上,一名身着白色锦服的俊朗公子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折扇正看着岸边连成片的农田。 农田中,已有几名农夫已经挥舞着锄头在田里忙乎着,田地里还有一名手持竹鞭的中年汉子,赶着一头水牛在慢慢的犁着地,跟在水牛后面的则是一老一少两名妇人以及几个欢快的孩子,她们不时的从挎着的篮子里捏起什么,撒进翻好的土地里。 白袍公子看着农夫们在田里辛勤的劳作,隐约听着孩童们欢快的嬉笑声,以及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不禁嘴角稍稍上扬,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白袍公子不远处恭敬的站着一名面容白净无须,体格高大的微胖中年人,他正笑眯眯的看着白袍公子,胳膊上还搭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 这时,魁梧的船老大走上甲板,对着那个中年汉子点点头,道:“李老板好!江面的早上可不比地面,潮气重,且这气候刚转暖,风里还有凉意,给你家文公子说说,可别冻着了!” 中年人满脸笑意,回头看着船老大,说道:“哎~我家公子年少,火力壮,冻不着!”说着,又晃了晃搭在胳膊上的大氅,接着说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我这管家么,管家管的什么啊,不就是公子的日常起居么,若是事事都要公子操心,那我这管家也都做到头喽!” 船老大闻言点点头,虽说他没见过规矩这么大的客商,不过常年行走江湖,也听过不少规矩多又家大业大的富商豪客。 就眼前的这个小商队来说,就符合了船老大的传闻,这个小商队是做皮货生意的,少东家脾气好,凡事都由这李管家负责,且这李管家出手阔绰,不仅包船不讲价,还说若是路上驾船驾得好,到地方了就还另有赏钱。 船老大常年跑江,图的就是多赚些银子,好不容易碰上个出手大方,事又少的主顾,自然就有事没事的多跟对方唠唠闲话,省的让主顾觉得自己不近人情。 白袍公子听到了船老大与李管家的闲谈,便转过头,笑着说:“这南方的气候就是比北方暖和些,往年的此时,在万年县的家中,可还要穿着棉衣才行。” 船老大朝着公子拱拱手,道:“文公子,那也不可大意了,按说这里确实比京城附近的万年县暖和些,可是这是在江面上,不比陆地,若您离岸边远远的,这么穿必定无事,可江面风贼,一个不注意就着凉了!” 李管家一听,连忙走到公子身边,将那件黑色大氅披到公子身上,附和道:“公子,人家船老大常年行走江面,自然见识多懂得多,咱还是听些话,暖和最重要了。” 公子听了,无奈的笑了笑,但是也没有驳了李管家的好意,便问船老大:“船老大,你说这还有几天就能到吴桐县啊?” 船老大看了看两岸的样貌,扳着手指头算了算,道:“算上今天的话,差不多三天吧。” 李管家闻言,接着问道:“那就是说后日就能到了?” 船老大点点头,说:“嗯,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后日过了中午就能到。”说罢,船老大向着公子和李管家告了声罪,便去忙了。 船老大离去不多时,一名身着茜色金云纹锦缎裙的美貌少女在一名面容清丽的英飒侍女的陪同下,出现在甲板上,接着便欢快的跑到白袍公子身旁。 李管家一见到少女,便赶忙拱手行礼道:“小姐,您也出来了!” 少女对着李管家点点头,以示回礼,随后噘着嘴,露出一副烦闷的模样,说道:“李瑞啊,你是不知道,这船舱里太无趣了,我就让流苏陪我出来了,谁能想到坐船这么无趣,还不如在路上坐马车呢。” 李管家看到小姐有些烦躁,自己可不敢有一点儿情绪,仍是一副笑脸,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江中看似无趣,但是却安全的很,再说,咱们在陆上走了一个多月了,陆沉舟他们也该休息休息了,不然怎么护卫的了您和公子呢。” 少女撇撇嘴,嘀咕道:“秦威一上船就趴在那儿了,整天无精打采的,看样子也护卫不了了。” 李管家闻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此时开口说道:“璎珞,别耍小性子了,你从小到大都没坐过船,这回是特意让你坐船的,再说没人能想到秦威竟然晕船,呵呵~”说着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东升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逐渐明艳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反射着一片片金色的光芒,把江面上仅存的一丝丝薄雾驱散的干干净净,也顺带消散了一些前日江面下了蒙蒙春雨所带来的潮气。 只是江上的风确实还存着一些凉意,使得少女缩了缩脖子,公子见状顺手将背上的大氅取下,披在少女身上,道:“刚才船老大说了,江面风凉,潮气重,要穿的厚些才行。” 少女皱了皱小巧的鼻尖,撒娇般的说道:“哥哥,我知道了,只是跑出来的急,所以忘了穿了。”之后面色变得稍微郑重了些,接着说道:“哥哥,那个小怪兽自从上船开始就有些无精打采的,刚才我叫它,它都不理我!” 公子摇了摇头,道:“我感觉它也有些晕船,我去瞧瞧它。”转头便看着少女的侍女说道:“流苏,照顾好璎珞,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回身返回舱内,而李瑞则跟着公子一道进了船舱。 流苏上前,轻轻扶住少女,看着岸边忙碌的百姓,微笑着说道:“小姐,您看,他们多自由啊,没有人约束他们,多好啊!” 少女扭头看了侍女流苏一眼,装作气鼓鼓的样子,道:“怎么了?难道你在我这儿被管的很严么?” 流苏知道少女在与自己开玩笑,低笑一下,道:“哪有!在小姐这儿自由得很,谁敢说管得严啊!” 少女面上顿时露出笑容,扭头看向了岸边。 忽然,少女看到岸边的一棵枯树下有一头白色的怪牛,怪牛背上盘坐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人,那人面容苍白冷峻,却有一双血红的眼瞳,并且还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脑后,看着不像善类。 那人身下的白色怪牛则显得更加诡异,它全身覆盖着如蓑衣一般的白色长毛,头上竟然长着四支牛角,其中两支长在头顶中央,螺旋向上,而剩下的两支自血红双眼的后方生出,弯曲向外,特别地尖锐,并且这四支牛角浓黑如墨,在它白色的身躯中特别的显眼。 少女见状,心中一惊,那里距离她所处的位置尚远,按道理是无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可她却看的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人的表情,于是惊慌地伸手指向岸边的枯树,道:“流苏,快瞧那里!那是什么!” 第212章 影隐险初宁 流苏原本是元和帝培养的影卫,由于元和帝最喜欢小公主宇文璎,便将代号叫做银丝缠的女影卫赐给了宇文璎,成为了她的贴身侍女,并随着三皇子诚王宇文珵一道前往吴桐县。 此刻,流苏明显从宇文璎的语气中察觉出来惊慌之意,瞬间便顺着宇文璎手指的方向看向江畔的枯树。 可是那里只有一株枯树,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而宇文璎依然死死的盯着那边的枯树下,像是一直在看什么似的。 虽然眼神极佳的流苏没有在枯树周围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可是她作为影卫中出众的一员,对危险的敏感度自是远超常人,此刻的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有一种正被盯着的错觉。 不容流苏多想,她本能的一把将宇文璎抬着的手按下,一个侧步便面对面的站在宇文璎面前,而后猛的向前一扑,同时一手环抱着宇文璎柔弱的腰肢,一手护住宇文璎脆弱的后颈。 “咚~” 随着一声甲板撞击的声音,流苏将宇文璎压在甲板上,只是由于流苏双臂的保护,倒地的宇文璎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受到的仅仅是一丝惊吓而已。 与此同时,船舱中蹿出一头三尺长的小怪兽,只见它头似狮子,且下颌圆润,却并无鬃毛,耳朵如猞猁那样的尖耳,身子紧实有力,布满金色斑点,四肢粗壮,爪子尖利,尾巴有一尺长,与牛尾更为相像,最为奇特的是它脑门正中长着一根三寸长的微微向后背弯曲的粗壮短角,总之这小怪兽看上去十分威严肃穆。 这怪兽一下便跃到女墙上,金色的双眼怒视着枯木的方向,张开大口,便怒吼出来。 “嗷~” 吼声低沉有力,穿透力极强,充满了威慑力。 大概过了两息的工夫,宇文珵与护卫统领陆沉舟便率先来到宇文璎倒地的地方,错愕的看着倒在甲板上的流苏及宇文璎。 又过了两三息的时间,总管李瑞,侍卫韩文、韩武,以及晕船的侍卫秦威都已围到宇文璎身旁,甚至连船老大也在听到吼声后匆匆赶来。 船老大知道这个商队带着一只威猛的怪兽,只当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有见识,并未对怪兽有过多的关注,只是今日听到怪兽摄人心魄的吼叫,不免心中有些惴惴。 宇文珵自收服怪兽以来,从未见过它如此模样,感觉若没有江水的阻隔,它必定要跳过去,与那枯树撕斗一番,可是那里仅仅是一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枯树而已。 心中疑惑的宇文珵不再去管怪兽,赶忙俯下身子招呼李瑞一起去将宇文璎和流苏扶起来。 可是李瑞还未碰到流苏,却听到流苏低声说道:“且慢,危险尚在!陆沉舟,小心戒备江畔枯树位置!” 周围众人一听,登时便行动起来,李瑞一把将宇文珵拉到身后,自己则直面那棵枯树,陆沉舟双臂晃动,瞬间便握住两只短棒,摆出护卫的架势,而韩文、韩武,以及秦威,虽然并未携带兵刃,仍却赤手空拳的向前一步,将宇文珵和宇文璎都护在自己身后,谨慎的盯着枯树方向。 就连船老大也紧紧的盯着江畔的枯树,以防发生不测。 江风呼呼的吹着,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江水啪啪的拍着船舷,力道好像比之刚才也要大了一些,这一刻,甲板上的气氛极具凝重,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戒备着,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甚至是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心脏。 看不见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 甲板上的众人死死的盯着那棵枯树,李瑞额头豆大的汗珠,已经滴入瞪大的眼中,可即便再怎么不舒服,他都不敢把眼睛眨一下,生怕就在自己闭眼的那一刻,发生无可挽回的意外。 大约又过了四五息的工夫,按说这个时间非常短,仅够常人抬眼扫过江面再收回目光,或是急促地喘上两三口气,可是在众人心中,仿佛经过了一场漫长的对峙。 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女墙上,四肢绷紧的怪兽忽的蹲坐在那里,原本瞪圆的双眼此刻也放松了下来,下一刻,怪兽兀自从女墙上跳下来,恢复到原本有些晕船的状态,摇摇晃晃的向船舱爬去。 而仍在地上趴伏着,将宇文璎稳稳护在身下的流苏,此刻翻了个身,躺在甲板上,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大口的喘着粗气,同时小声的说道:“那种感觉消失了,应该没事了!” 听到流苏这么一说,宇文珵赶紧把宇文璎从地上扶起来,只不过众护卫可不敢让这二位在甲板上待着了,护着宇文珵和宇文璎回到了内舱。 李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内舱,而是走到船老大的身旁,一脸严肃的说道:“船老大,我觉得咱们的船要再跑快一些,还是尽早赶到吴桐县的好,你觉得呢?”说着,便不留痕迹地将一枚银锭塞进船老大的手中。 船老大也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得够呛,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个商队恐怕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商队,可能是为了掩饰身份的,而此刻却忽然发觉眼前的李老板有些太白净了,脸上连一个胡茬都没有,好像嗓音也有些尖细,猛的心中一片敞亮,好像察觉出对方的身份了。 船老大突然觉得手中的银锭有些发烫,双腿也不禁有些无力,隐隐有点想下跪的冲动,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了。 李瑞毕竟是宫中的老人,对人心的把握还是很有一套的,一眼就看出了船老大的想法,于是直接伸手扶住船老大,嘴角微微勾起,笑意瞬间布满圆乎乎的面庞,只不过眼神之中尽是森然的寒意,道:“船老大,我们就是万年县的皮货商人,还请你莫要认错了,这锭银子就是想让你开船开的快一些,毕竟早点到地方我们也能早点发财不是么,放心,我们都讲理,你不认得我们,我们也必定不认得你,少说话,多赚银子才是正理!” 船老大跑船多年,话自然听的明白,只是腿还是忍不住地直打摆子,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您老人家说的是......” 李瑞闻言立马打断了船老大的话,仍是满面春风的说道:“船老大怎么这般说话啊,我也就四十来岁,怎么成老人家了,我是李管家,你叫我李老板就好,还跟原先一样,莫要嘴瓢了啊!” 船老大赶忙点头称“是”,接着道:“李老板,那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加把劲,争取明日中午前抵达吴桐县码头!” 李瑞笑着点点头,眼中的寒意也散了一些,同时也松开了扶着船老大的手,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午时前到吴桐县码头,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到时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说罢,李瑞便返回船舱,而船老大定了定神,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这秘密深深的藏在心底,便赶忙跑下去嘱咐众人加快行船速度了。 第213章 险藏璎珞身 船老大吩咐了船夫帮头要加快行船速度后,便一屁股坐到帮头身边,眼睛直勾勾望着江面,大口的喘着粗气,头上、背上的汗不住的流着,感觉自己好像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似的。 帮头看着船老大脸色极差,还在不停的冒汗,就将腰间的酒囊解下,塞进船老大的手里,说道:“老大,怎么了,看着心绪不宁的样子,遇到什么事儿了?不会是刚那怪兽叫了一声给惊住了 船老大拔出软木塞,就着酒囊直接灌了一大口,虽说囊中的酒水味道很淡,可是由于喝的太猛,加上酒水浑浊,就让神思恍惚的船老大呛了一下,便不住的咳嗽起来,甚至脸都胀红了。 帮头赶忙拍着船老大的后背,道:“慢着些,我又不给你抢,着什么急啊!你不会真被那怪兽给吓着了吧,我瞅着那怪兽看着不算吓人,并且也很听话,咋就把你吓成这样!” 船老大慢慢止住了咳嗽,刚要把酒囊递过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收回手中的酒囊,说道:“给下面人说说,这节骨眼上喝酒误事,谁都不能喝一口酒!你也不能!等到地方了,我再把酒囊给你!” 帮头一听,立马就苦着张脸,道:“这路途漫漫的,没酒,这日子咋过啊,老大,您可饶了我吧!”说着,就要去抢船老大手中的酒囊,可突然心中一动,脸色一凛,低声问道:“老大,不会那商队的都是贵人吧?” 船老大闻言一愣,把眼睛一瞪,说道:“别瞎猜,好好干活,明天午时前必须要到吴桐县!” 帮头是个人精,一下就明白了,低声说道:“老大,好不容易搭上个贵人,千万要把握好,咱们下半辈子就全靠你了!” 船老大瞬间便陷入了沉思,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前方的江面。 亘江在前方不远处有一道转弯,江面在那里变得狭窄了一些,并且在河湾外侧有一处离江面五六丈高的山崖。 看到转弯的船老大猛的激灵下,指着不远处的河湾,慌忙对着帮头说道:“你快去招呼着,在那里一定要小心,船要平稳!切记!” 帮头已经心中有数,也不讨要酒囊,起身就去干活了。 此刻河湾外侧的山崖,宇文璎看见的白色怪牛与黑袍人正站在崖顶,而那黑袍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即将过来的客船。 黑袍人有些玩味的说道:“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能看到皇子!这皇子头顶的紫色浓郁如雾,直冲云霄,说不了以后便是由他登上皇位!” 他身下的怪牛不知是不会说话,还是不喜说话,并未出声,但是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那艘客船。 黑袍人不在意怪牛是否说话,仍是自顾自的说道:“啧啧!没想到你那小家伙也跟着出来了,你啊,就只会跟着帝王!只是,你却坏了本座的好事!若不是你,本座也不会只在那小姑娘身上种下魔影了!不过,既然有了本座的魔影,那小皇子也逃不出本座的手心了!桀桀~小家伙,我会让小皇子杀了你,让你白出世一趟!这天下必将是我魔族的!” 笑罢,黑袍人便拍了拍身下怪牛的牛头,就要转身离去,可一瞥之下,猛的揪住一支牛角,喝道:“慢!” 接着便眯起眼睛紧紧的盯着远方的江面,不过短短两三息,便仰天大笑起来:“老天真是眷顾我魔族,没想到出来这一趟,竟能遇到这么多事!先是炼器师,再是小剑仙,还有那俩叛逃的姐妹,没想到在这儿又碰见了未来的皇帝还有刚出世的你,更是没想到,这亘江的老蛟竟然要化龙了!真是天助我也!” 而后,黑袍人血红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便抬手凝出一道黑色魔气。 黑袍人将魔气放到唇边,说道:“尊上!亘江老蛟就要化龙了,我会趁机除掉他,这亘江之主就是您的了,机会难得!” 说罢,黑袍人便将这道魔气朝着天空的一个方向一弹,魔气便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转眼,黑袍人与白色怪牛便消失在崖顶之上。 客船内舱,宇文珵看着昏昏沉沉的宇文璎,心急如焚,他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唤醒妹妹,而流苏则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她不知是不是扑倒宇文璎时不小心弄伤了她。 渐渐的宇文璎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便明白了一切,有气无力的对着宇文珵说道:“哥哥,莫要责怪流苏,我这样与她无关,若不是她,只怕我此刻更糟!” 宇文珵看见妹妹醒来,稍微有些心安,便赶忙问道:“妹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给哥哥说说。” 宇文璎想了下,说道:“哥哥,把流苏和李瑞留下,让其他人休息去吧。” 宇文珵点了点头,便摆了下手,于是陆沉舟便带着韩文、韩武、秦威走出了船舱,而后便紧紧守住了舱门。 宇文璎微微坐起,靠着舱壁,说道:“我刚才看到枯树下有一个怪人和一头怪牛,那么远的距离,我却能清楚地看见它们的样子,并且它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尤其是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人!” 接着,宇文璎喘了口气,对着宇文珵问道:“哥,我会不会是中邪了?” 宇文珵轻轻啐了一口,道:“瞎说什么,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邪不邪的!尽瞎琢磨!好好休息,别想了!” 说罢,宇文珵瞥了眼流苏,而后对着李瑞说道:“李瑞,你先照顾好璎珞,我去去就来!” 接着,宇文珵便走出船舱,流苏也跟着宇文珵走了出来。 宇文珵见左右再无他人,便对着流苏问道:“你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流苏回答道:“回公子的话,小姐与我正在甲板上说话,小姐突然指着那棵枯树,喊着让我看那里是什么,我听到小姐语气中十分的惊慌,同时我又察觉出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所以我就赶忙扑倒小姐,躲避危险。就在那时,您的那头怪兽便跃上女墙,朝着枯树吼叫,接下来的事,您就都看到了。” 宇文珵闻言,紧紧皱着眉头,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着,思考着事情的整个过程。 想了一阵,宇文珵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看清枯树那里有什么没?” 流苏轻轻摇了摇头,道:“公子,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面对宇文珵的质疑,流苏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公子,我目力极佳,就算再远上一些,我依旧能看清,可是,枯树周围什么都没看到!可是,我却感觉那里有东西,只是到底是什么,我却感觉不出来!” 宇文珵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好了,此事保密!你去照顾璎珞吧,有事就来找我!” 第214章 梦魇魔影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天际的的黑幕所笼罩,天地瞬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半月随之便挂在半空,清冷的月光像银纱一样撒在江面上。 客船缓缓行走在亘江上,只是速度比白天慢了不少。 魁梧的船老大乖巧的站在李瑞面前,脸上涌起讨好般的笑容,谨慎的说道:“李老板,天黑了,这行船速度就慢了些,还望您能见谅!” 李瑞看了看江畔,发现就算有月光也看不清两岸之景,又看了看江面,清冷的月光映射到江面,将江水映成一片粼粼的银绸,可即便这样,也只能堪堪看清江面,且四周寂静无比,除了江水拍打船舷声外,再无其他动静。 李瑞仍是满脸笑意,仿佛圆圆的脸上除了笑就没有其他表情,他微微颔首,道:“这个我懂,虽然让你速度快些,不过安全还是首要的,让你们的人都警醒些,还是那句话,等到了地方,好处自不会少的!” 船老大赶忙点头,道:“从这里到吴桐县,江面宽阔,又无暗礁,再加上我们的人都熟悉航线,安全自是没的说,还请李老板放心!若您以后要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您就招呼声!” 李瑞意外的看着船老大,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神色,而后便“嗯”了一声,说道:“路上注意些,还要抓紧行船,好了,你忙去吧!”说完,便转身回到舱内。 船舱内,宇文璎躺在床上,自从白天受到惊吓开始,她整日都是昏昏沉沉的,睡着时也是一惊一乍的,根本睡不安稳,有时还会不停的说着什么,只是守在她身边的宇文珵一点都听不清楚;可是等宇文璎醒来时,却又是双目失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算问她什么,她也是答非所问,总是一个劲的说:“走开!你快走开!”而后便在哭闹中再次昏睡。 宇文珵双眉锁成川字,心中恼怒异常,他已经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宇文璎口中的怪人与怪牛,可是它们究竟是什么,并且为何要这么做,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种种的无奈与恼怒只得化成一道叹息,宇文珵怜爱的抚摸着宇文璎冰凉的额头,又将宇文璎身上的被褥紧紧的掖了掖。 守在一旁的流苏开口说道:“公子,天色太晚了,您先去歇息吧,小姐这边有我照顾就好!船老大也说了,明天午时前就能到吴桐县,到那里咱们再找郎中医治小姐!” 宇文珵深知自己在此帮不上什么忙,侍女流苏侍候得都会比自己妥当很多,因此也不矫情,点点头,道:“那好,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我!” 夜色更深了,散发清冷月光的半月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落下,就连天空几个散落的星辰也不见了踪影。 船舱外已是漆黑一片,并且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船划破江面的响动,漆黑的江面上客船仍在缓缓的前行着,只是由于天色太黑,行进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一些。 黎明即将到来,可是黎明前却是最黑暗的时刻,流苏坐在宇文璎的身旁,她甚至此刻正是人们最为放松的时候,也是刺客最活跃的时刻,于是,她将手搭在腰间,紧紧按着缠在腰间的软剑银丝缠,不敢放下半点心神,就连双耳都紧绷了,不敢漏掉一丝不寻常的响声,生怕惊扰公主的怪人再次前来。 此刻,宇文璎好似睡得安稳了一些,呓语依然停止,只不过不停滚动的眼珠说明她此时正陷入梦魇之中。 虽说现实的宇文璎已是混沌一片,可梦中的宇文璎却是无比清醒,自她跟宇文珵说明白后,她的神魂便陷入这片梦境中,一直找不到出路,并且还时时躲避着那个黑袍红瞳怪人的袭扰,就算醒来时,神魂依旧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此刻,宇文璎又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此处正如现实一样,处于一片黑暗之中,她在这片黑暗中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紧紧地抱着双臂蹲在原地,期望自己变得小小的,不让那个黑袍人看到。 忽然,远处飘起了几朵惨白的火焰,那火焰看着就像是鬼火一样,一瞬间宇文璎的眼前就不再黑暗。 宇文璎回顾四周,发现周围都被浓雾所覆盖,根本看不清一丈之外的地方,只是脚下的青石地砖巨大坚实,看样子应该是在一个极大的院子中。 就在宇文璎观察四周的时候,那几朵鬼火就向着宇文璎飘来,只是鬼火不敢靠近宇文璎,只能远远的将她围住,像是怕她逃了似的。 宇文璎毕竟是公主,自是有些胆气,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便站了起来,冲着前方喊道:“什么妖魔鬼怪竟敢来戏弄本宫,就不怕父皇灭了你们!” 一语落下,宇文璎眼前的雾气竟然淡了一些,不多时,那个黑袍人便出现在宇文璎面前三丈距离。 宇文璎顿时心中一惊,原本黑袍人都是在自己面前一闪而逝,不停的消磨着自己的意志,可此时却安安稳稳的站在自己对面,肯定是有所企图,只是她已经避无可避了,便鼓足勇气喝道:“你到底是谁?要将本宫怎么样!” 黑袍人闻言便发出一阵怪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谁?那当然好啊,我便告诉你!我就是魔主,整个魔族都奉我为主!” 宇文璎听到他的名号,心中一阵惊慌,虽说她不知道什么是魔主,不过魔族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主那更了不得了,说不定这个魔主与神仙也大差不差了。 突然,宇文璎心思急转,眼神一凝,斥道:“你撒谎!你根本就不是魔主!你若是,对付我这个凡人还不是随手处置,用得着如此麻烦!” 魔主一听,眼眉挑了挑,语气轻佻的夸赞道:“挺聪明的女娃娃!你说的对也不对,我呢,是魔主的一个影子,也能说是魔主,就跟你们的皇帝一样,见到皇帝的金牌就跟见到皇帝一样,差不多一个意思吧。我只不过没有本体的实力大而已!” 宇文璎心中略安,知道她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便问道:“你将我困住,到底有什么事?” 魔主影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唇,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要你让你哥哥杀了那个小怪兽,我便放你出去!怎么样?很简单吧!实在不行,你自己除掉它也行!你做不做呢?” 宇文璎心念一动,冷笑道:“怕是我这么做了,不仅自己会被困住,就连哥哥也会被束缚吧!你就是害怕它!” 魔主影子眼神微凝,嘴角微微勾起,道:“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不过的,势比人强,你要不做,你就永远都出不去!我呢,可以给你个保证,只要你除了它,我便让你能看到外界,怎么样,待遇优厚哦!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第215章 金芒破魔影 宇文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轻蔑的说道:“花言巧语!一个只敢背后搞事情的家伙定是没有多大本事!” 魔主影子闻言,脸色一变,狠狠的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看看本座的手段!” 说罢,只见魔主影子双手连挥,一道道黑色的魔气从他手中打出,很快,那些魔气便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而后,凝聚在一起的魔气疯狂吞噬着宇文璎周围的雾气。 宇文璎抬头凝望着那片大大的魔气,初时那还只是团黑雾,可眨眼间便成为一朵漆黑入墨的愁云,那愁云在惨白鬼火的映照下,竟然在愁云边缘隐隐泛出可怕的青白色,显得无比邪恶。 与此同时,宇文璎觉得身边的温度急剧下降,冷风不住的吹向自己,好像自己此刻已经没有身体了一样,冷风像刀子一样穿过身躯,而且意识也在一点一点的随着冷风离开自己。 过不多时,半空中的魔云已然成型,不再吞噬周围的雾气,下一刻,魔云开始自主改变形态。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魔云已然变成魔主脑袋的样子,与此同时,两朵惨白的鬼火忽然向天空飞射而去,直接嵌入魔云中,化作两只跳动白色火焰的魔眼。 只见半空中,那个魔主头像的云朵,嘴巴一张一合,巨大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女娃娃!莫要逞强了!若是此刻同意,本座仍能放你一马,可是你执意如此,本座便吞了你这魂魄,让你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宇文璎闻言,心中大惊,她当然不愿成为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躯壳,可是若答应了魔主,自己由于那躯壳有何区别,按着魔主所说,自己也只能在这里看着那具躯壳,就如同提线木偶一样。 没有过多思虑,宇文璎胆气怒生,喝道:“来吧,你当本宫惧怕你!生为皇族子嗣,就当不惧生死!若是想让我答应你,做梦吧!” 那团魔云闻言,便不再多等,一个俯冲,便朝着宇文璎扑了下来,而宇文璎只得闭上双眼,等待着灵魂被吞噬,同时,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不远处站着的魔主影子一脸邪笑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同时嘴里喃喃的说道:“你若是听了我的话,你这一生便成了我的奴隶,可你不听,那我就能化作你,控制你那身躯,这么一想,好像你不答应对我更有利,桀桀~” 就在魔云即将碰触到宇文璎的时候,一道金芒从虚空之中射来,好似金芒是从现实射入梦境中一样。 魔主影子看到这状况,不禁惊的瞪大血红的眼睛。 金芒转瞬即至,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直直击中那团魔云,黑色魔云瞬间便被金芒击碎,化为乌有。 魔云消失,魔主影子发出一道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这声惨叫顿时引起了宇文璎的注意,她赶忙睁开眼睛,抬头看向魔云。 可此时,哪里还有魔云。 宇文璎又看向魔主影子,发现他此刻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不明所以的宇文璎又抬头看了下,只是这一眼便让她惊喜不已。 此刻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圆球,只是圆球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却一点都看不明白。 下一刻,金色圆球开始疯狂吞噬这片空间的雾气,转瞬间,一个巨大的金色头颅便浮现在半空之中。 只见那个脑袋像狮子一般,阔口圆眼,下颌圆润宽大,嘴巴微张,两颗尖利的上齿显露在外,两个三角尖耳立在头顶,最为重要的,便是它的脑门正中生着一根粗壮的,微微向后弯曲的短角。 此刻那个浓雾形成的金色头颅,双眼如金灯一般射出两道实实在在的金色光芒,正愤怒的看着魔主影子。 宇文璎见状立即便兴奋了,对着金色浓雾喊道:“小怪兽,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因为它们都怕你,还要让我除掉你呢!当然了,我可一点都没同意,连一下都没犹豫!” 只是空中的金色浓雾却没有理会转危为安的宇文璎,仍是怒视着魔主影子。 魔主影子见状,咧嘴一笑,低头看了看兴奋的宇文璎,轻蔑的说道:“看来你们凡人还不知道它是谁!恐怕你们早就忘记它了!” 而后魔主影子看着那个金色脑袋,嗤笑道:“你说说你,就算转生了,也无人记得你,亏不亏啊!” 接着又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本座不过是魔主的一道身影而已,灭了本座又有何难,可是就算灭了本座,你也带不走这个女娃娃,本座要将她留在此处,若想带她出去,就只能等你恢复实力了,可到那时,女娃娃恐怕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了,桀桀~” 金色脑袋像是听到了魔主影子的话,金色的双眸怒火中烧,将眼前的虚空燃起一片金色火海。 可是宇文璎却在它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无奈,好像魔主影子都说对了一样,于是心中一惊,可转念一想,便下定决心,对着金色脑袋喊道:“只有灭了他,我才能找到出去的路!” 金色脑袋闻言不再犹豫,冲着魔主影子便张开了大嘴。 “嗷~” 一声巨大的怒吼响彻整个空间,声波如同实质一般从它的口中冲出,令它前方的空间出现层层叠叠的褶皱,而后便结结实实的打在魔主影子的身上。 再看魔主影子,他在这声波中瞬间就化为一阵黑色雾气,紧跟着又被金色光芒一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金色脑袋在宇文璎的眼中快速的消散,就连一丝金芒都没有留下,宇文璎惊喜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她明白,自己目前无法离开这里了。 渐渐的,宇文璎的双眼开始迷离,慢慢的合上了。 与此同时,船舱中的宇文璎猛的睁开双眼,她眼神中冒出兴奋的光芒,可下一瞬,她便察觉到,她又要落到梦境之中了。 守在一旁的流苏看到宇文璎醒了过来,并且眼神如此清澈,是真正的清醒了,立刻就要起身去唤宇文珵。 可时间不多的宇文璎一把拽住流苏,不顾流苏的疑惑目光,急忙说道:“一定告诉哥哥,善待小怪兽,千万不能伤害它,有它才能平......” 还未等宇文璎说完,她便再度陷入梦境之中。 流苏见状惊呼一声:“殿下.....” 这惊呼声立即就唤来了宇文珵和李瑞,宇文珵看着沉睡的宇文璎,疑惑的问道:“流苏,发生了什么?” 流苏定了定神,说道:“刚才小姐醒了下,要我一定要告诉您,她说‘善待小怪兽,千万不能伤害它,有它才能平’!” 宇文珵闻言紧皱着眉头,见流苏不再说话,便有些急躁的问道:“平什么,后面呢?” 流苏抿抿嘴唇,道:“小姐就说到平字,然后就突然昏睡过去了!” 第216章 恙身催入城 距离客船不太远的亘江岸边,魔主稳稳的盘膝坐在白色怪牛背上,眼睛紧紧盯着亘江江面,仿佛是能看透江水,直接看到江底一般。 此处江底正是亘江龙宫所在,龙神敖彻便深居在龙宫之中,为着即将到来的化龙雷劫做着最后的准备。 魔主无法真的看透罩在龙宫外面的那层结界,但是他却能清楚的看到此处的龙气,并且这龙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变得浓郁,估计也就十天左右便能召来老蛟化龙的天雷。 魔主勾着嘴角,红瞳闪过一抹幽光,冷笑道:“老蛟啊老蛟,本座便让你在这天雷中被劈得皮开肉绽,成为一条烤泥鳅!” 猛然间,魔主眉头一蹙,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此时无星无月,天地俱是一片黑暗,不禁面容变得狰狞,低喝道:“没想到,你竟然有此手段,竟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驱散本座的影子!不过,那又有何用!你还是不能带回那个女娃娃!咱们走着瞧!” 说罢,便愤懑的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情绪,也未曾离开此处,他就要在此等到天雷降下的那一刻。 客船仍在江中缓缓的前进着,随着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那无尽的黑暗便渐渐被驱散。 不大会儿,天际已然亮成一片朦胧的苍青白,只等着朝阳跃上江面,点亮天边的彩云,消融江面沉重的水雾。 客船看到天明了,便加快了行进速度,江水被客船大力的推开,卷起的浪涛不甘的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嘭嘭”声沉闷厚重,传入舱内急躁的众人耳中,宇文珵紧蹙着眉头,注视着沉睡的宇文璎。 宇文珵与李瑞及流苏已经猜出宇文璎没讲完的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善待那头不知名的小怪兽。 可无论浪涛声多么沉闷,多么扰人,仍旧无法唤醒沉睡的宇文璎,仿佛她就要永远醒不来了一样。 宇文珵目光仍是落在宇文璎身上,烦躁的问道:“何时才能到吴桐县?” 一旁的李瑞躬身回道:“小的刚问过船老大,他说也有一个时辰便能赶到,现在已是卯时正,也就是说辰时正便能抵达!” 闻言,宇文珵微微有些满意,颔首道:“不错,这个船老大还挺用心,竟然能提前抵达,记得重赏!” 等候的时间总是焦急的,尤其是看着宇文璎沉睡不醒的模样,可是宇文珵却又无能无力,只能默默祈求吴桐县有好的郎中医治宇文璎,可他心中隐隐感觉,就宇文璎这种状况,怕是皇城之中也没有好的手段来医治,能起效的恐怕只有那群看着不太可靠的方士了。 时间就在众人焦急的祈祷中流逝着,浪涛拍打船舷的沉闷声渐渐远去,接着船舱的门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船老大隔着舱门恭敬的小声说道:“文公子,李老板,吴桐县码头到了,船已靠岸了!” 听到船已靠岸,李瑞便赶忙招呼陆沉舟等一众侍卫赶紧行动起来,不多时,两辆马车便已经下船,宇文璎也被抬到马车上。 李瑞来到船老大的面前,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船老大,而后点了点头,道:“做的不错!”接着摸出来一枚银锭与一块木质令牌递给船老大,道:“这是赏钱,回去后凭令牌到京城诚王府,今后,你便不是寻常江湖跑船的了,多余的话也不要再说了,去吧!” 说罢,李瑞便爬上载着宇文璎的马车,驾着马车朝吴桐县城中而去。 得到令牌的船老大对着远去的众人,跪倒在码头栈桥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整张脸早就由于激动变得格外通红。 李瑞驾着马车行进在吴桐县的街道上,后面跟着陆沉舟驾着的另一辆马车,其余三名护卫则是骑马,在前面为马车引路。 宇文珵坐在马车中,脸色阴沉的看着仍在沉睡的宇文璎,他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发现此时吴桐县的街道两侧店铺已有不少已开门营业了,路上行人虽然不太多,但是却有一种井井有条,安静祥和的感觉,最为重要的,是吴桐县中的草木都比其他地方,甚至比城外都要繁茂一些,甚至有些本该三月开花的草木,此刻都已经争奇斗艳了。 宇文珵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根本入不到心里,此刻宇文璎的安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绪:“李瑞,还有多远到寇老府中?” 驾着马车的李瑞看了看骑着马跑在前面的秦威,发现秦威冲着自己打了个手势,道:“公子,不远了,应该拐个弯就到了!” “喔喔喔~” 随着一声雄鸡高亢的啼鸣声传入马车,沉睡的宇文璎猛然睁开眼睛,只是眼神之中仍是一片混沌,茫然的看了看宇文珵,有转头看了看流苏,而后小声说着:“金云朵好漂亮,红眼睛没有了......”接着便傻傻的笑了起来。 “璎珞,璎珞,你看看,哥哥在这里,看看哥哥!” 宇文珵看到妹妹这样,刚刚因为宇文璎醒来的激动的心情立刻又落回到谷底,可无论怎么呼唤宇文璎,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笑声里。 片刻后,宇文璎又沉睡过去。 “公子,咱们就要到了!” 随着李瑞的话音落下,马车便停了下来,宇文珵没有等待便跳下马车。 此刻马车正停在一座宅院门前,大门前安放着一对憨态可掬的小石狮,朱红的对开大门上各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木匾,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寇府。 寇府中门大开,门外阶下站着一老一少,老者看着约七旬,身着玄色长袍,满头白发全束到顶,半尺长的白须飘落胸前,此人面容枯皱,面颊却透着红润,而那双眼眸,非但没有老人应有的浑浊感,反而有股鹰隼般的锐利感。 老者身后则是一名约二十岁的青年,此人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黄铜的皮质腰带,发髻整齐插着一支白玉发簪,他粉面无须,眉眼如画,眼神中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温润文雅的模样。 老者见到宇文珵下了马车,赶紧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老臣寇愍携孙儿寇广拜见诚王殿下!”寇广更是对着宇文珵躬身施礼。 宇文珵不敢托大,赶紧微微躬身,双手托住寇愍的双手,而后朝着寇广点了下头,便看着寇愍,道:“寇老无需如此,您是父皇老师,该是我见礼才是!且父皇特意交代,让我代父皇向您问好!” 寇愍放下手,脸色有些凝重,道:“刚听侍卫统领陆沉舟说,小公主殿下身体有恙,那便快快入府休息!”说罢,便冲着身后管家说道:“王管家,快快铺设木板,方便马车入府!” 胖胖的王管家刚要转身安排,便听到宇文珵开口说道:“寇老且慢,璎珞目前有些危急,顾不得这些俗礼了,还是直接从角门进去吧!” 第217章 绝境觅生机 寇府的一个静室之中,昏睡的宇文璎安静的躺在静室里间的榻上,侍女流苏则守在榻侧,悉心照顾着宇文璎。 宇文珵及老太傅寇愍都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寇愍的孙儿寇广以及李瑞都乖乖的坐在的二人身旁。 静室之中极为安静,他们都在默默等待着。 “笃笃笃~” 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叩门声,王总管的声音在静室门外响起:“老太爷,李郎中请来了!” 寇愍一听,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大,低声说道:“进来!” 接着静室的门“吱扭”一声被推开,王总管带着一名老者进到静室之中。 宇文珵此刻已经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从座位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总管面前。 还未等宇文珵开口,懂事的王总管率先开口道:“公子,这位李郎中是咱吴桐县最好的郎中。”接着王总管侧过身子,对着那名老者道:“老李,你快去瞧瞧那位小姐,途中偶感不适,才会如此,他们都是我家老太爷的老友晚辈,还请老朋友尽心一些。” 李郎中面容严肃,微微颔首,小声道:“那是自然,即便没有咱们这层关系,我也须尽心,那我先看看患者吧。” 宇文珵闻言,连忙错开一个身位,对着李郎中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说道:“有劳李郎中了!” 李郎中稍稍打量了下宇文珵,嗯了一声,道:“不敢称劳烦,这是在下职责,请!” 随后,李郎中便随着宇文珵进入里间来到宇文璎的榻旁,李郎中先是伸手探了探宇文璎的额头,接着掰开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而后便对着宇文珵道:“让患者好好休息,咱们到外间说话。” 众人聚在静室外间,宇文珵请李郎中入座后,李郎中下意识的摘下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手串,而后无意识的盘着珠串,沉思了一阵,道:“且听我先说说,看对或不对。” 李郎中并未等众人答话,便接着说道:“依我看,令妹恐是受到惊吓所致!” 一言既出,宇文珵双眼一亮,同时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的明显快了几分,心中默默念道:‘果真厉害,既然能一眼看出病因,那治好璎珞肯定不再话下!’ 李郎中看到宇文珵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已经猜对,而后便轻咳一声,道:“对于惊吓昏厥,其实并无好的治疗方法!”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到宇文珵的头上,升起的希望瞬间便化为乌有,可是心念一转,便抓住了李郎中话中的意思,急切的问道:“李郎中,你是说没好的治疗方法,也就是说能治?” 李郎中点点头,见宇文珵又要开口询问,便抬起手,阻止了宇文珵,接着说道:“公子说的不错,但是,此法到底有多少用处,李某却无把握,此法也是学着那些方士而来的。” 王总管此刻出言道:“我说老李,你就快说吧,别耽误事儿了!” 李郎中点点头,道:“可在令妹身旁焚烧沉香,以沉香的香味唤醒她!” 宇文珵颔首忙问道:“那她多久能痊愈?” 李郎中轻轻摇摇头,道:“这可不好说,此乃失魂之症,只能看天意了!”说罢,李郎中便站起身,对着宇文珵抱拳拱手道:“公子见谅,对于这失魂之症,李某行医四十载,并无什么好法可解决,只有依靠天意了!李某告辞!”随后便对着王总管点了点头。 王总管见寇愍微微颔首,便引着李郎中出去了。 寇愍看着呆立着的宇文珵,站起身,对着宇文珵说道:“殿下莫要苦恼,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寻他法!” 宇文珵轻轻摇了摇头,道:“李郎中说的失魂之症,我也有所耳闻,说是这种怪病皆是由于惊吓所致,且得了此病,几乎无治愈可能,终身只能痴傻!这可如何是好!璎珞才刚十六岁!”说着,泪水便自眼眶涌出。 一旁的李瑞闻言也红着双眼默默流泪,只是他低下头,快速的抹掉泪水,顺手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递给宇文珵道:“殿下莫要难过,寇老大人说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再说了,咱们小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有医治之法!” 接着李瑞猛然想起一个事,道:“殿下,公主醒来时说起过您的小怪兽,不行就先把它放到里间,说不了还能吓退邪祟呢!” 寇愍听到“怪兽”便想起抬宇文璎下车时,看到了一头长相怪异小兽,由于这小兽看着正气凛然的样子,因此也并未恐惧,可当听到“邪祟”二字时,眉头就不由的皱了皱,问道:“李公公,这‘邪祟’二字何解?” 回过神的宇文珵先是对着李瑞说道:“李瑞,你去把它带到里间,让它守在璎珞身侧!”接着又对寇愍说道:“寇老,这个是我忽略了,您先坐,我给您仔细说说路上发生的事儿。” 随后,宇文珵便将宇文璎遇险及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寇愍,寇愍听后,眉头就没有解开过,此刻一个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心底。 此时,寇愍身后的寇广突然开口道:“祖父,要不......” 还没等寇广说完,寇愍便咳嗽一声打断寇广的话,寇广也知自己多言了,只不过他却不知该如何圆场。 寇愍暗暗摇了摇头,并开口道:“殿下勿怪,老臣这孙儿也是心忧公主殿下,枉自下决定了!” 宇文珵不是傻子,已经从寇广的态度中看到了一点希望,此刻他不肯放弃任何一点希望,转头看向寇广,道:“难道寇兄有法子?” 寇广看了看祖父,发现他暗中点了下头,便说道:“我只是想起一个人,兴许他能有办法,不过到底成不成,这都不太好说了,我也是想着去试试!” 宇文珵满怀希望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一些,只不过只要有希望,他都不想放弃,忙问道:“寇兄,那是何人?” 就在寇广即将再次开口之际,寇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殿下莫急,还是由老臣来说吧!” 宇文珵将目光转向寇愍,寇愍伸手抚着白须,说道:“此人是个方外之士,亦是我的忘年好友,只是生性洒脱,不理俗世,也不为凡俗劳神劳心,可学识见识亦超常人,说不了,他真有办法治疗公主殿下,可......” 宇文珵听到此人是方外之士,心念忽的一动,便想到在亘江的客船上时,他便觉得只有方士可能才能治好璎珞,没成想竟然再次应验了,可当他听到“可”字时,心中微惊,忙问道:“寇老,可什么?有什么难处么?” 寇愍叹了口气,道:“不为权贵折腰,只护苍生安宁!” 宇文珵闻言一愣,而后疑惑的看向寇愍。 寇愍解释道:“这句话正是那人亲口所说!而公主就是权贵,我担心他不肯出手相助!” 宇文珵眉头锁的死死的,猛的站起来,对着寇愍抱拳拱手道:“为了璎珞,我必定要去试一试!还请寇老告诉我此人居住何处,我亲自登门拜访!” 寇愍见宇文珵竟有如此决心,便暗自点点头,同时也站起身,道:“那老臣也随殿下走一趟!” 第218章 初入谪仙居 巳时末,阳光明媚,天色晴好,虽说吴桐县已经入春,但是风还有有些凉意的,不过比京城确实温暖不少。 在一处宅院外,正站着五道身影。 宇文珵先是仰起头,发现院墙不足一丈高,于是目光越过院墙,想要看看里面的景色。 可是不知为何,不管宇文珵如何的努力去看,总是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细密的白纱,根本看不清院内的景色。 宇文珵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众人,发现李瑞及陆沉舟都是满脸疑惑,而寇愍及寇广则是一副淡然表情。 宇文珵小声问道:“李瑞,你能看到墙里面有什么嘛?” 李瑞一脸惊讶,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公子,难道您也看不清?真是怪异!” 宇文珵又看向寇愍,希望这位老太傅能给他解惑,而寇愍则是淡淡的说了句:“非礼勿视!” 无奈的宇文珵只好点了点头,回过身子看向院子的大门。 两扇崭新的棕黑色木门此刻正紧闭着,两扇木门除了嵌着一对亮闪闪的正圆铜门外,还各贴着一张笔力苍劲的“福”字。 除此之外,一旁的门柱上还钉着一块一尺长的黑色木牌,木牌上不仅刻着一柄蛇形剑,还刻着“长青”二字,并且那块木牌还隐隐散发着幽幽红光,甚至还会闪过道道金芒。 宇文珵再次回头看着寇愍,问道:“寇老,这木牌上刻的是何意?” 寇愍轻轻摇摇头,道:“这‘长青’二字,老臣也不知是何意,只是那柄蛇形剑,正是这家主人的佩剑。” 宇文珵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朝着陆沉舟使了个眼色,便后退了一步。 陆沉舟迈步上前,伸手便拍响了铜门环。 “哒~哒~哒~” 三声清脆的叩门声传入院内,不多时,院门便被拉开一条缝,随后一名白皙胜雪的少女从门后探出螓首。 少女扫视过众人,只是目光掠过寇广时,微微愣了一下,接着问道:“敢问诸位找谁?有何事?” 众人看到少女的容貌,不禁呆了片刻,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少女,尤其是那对如水般的眸子,就像浸在一汪春水中的墨玉,乍看上去如那温婉的春水,转瞬却又如朦胧的烟雨一般,藏着一抹盈盈笑意。 随着少女软糯温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本就沉迷的众人陷得更深了。 只有老太傅寇愍醒悟的快,仅仅两个呼吸,双眼便不再迷茫,接着他对着少女拱手道:“老朽寇愍,前来叨扰好友崇先生,还请姑娘代为通禀。” 寇愍的话瞬间便唤醒了其余四人,他们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尤其是李瑞,就连双耳都是红通通的,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对着少女拱了拱手,却没有一个肯开口说话。 少女闻言,笑了一下,随即便拉开院门,道:“原来是寇老,叔叔就在院中,请进!” 只是少女浅笑了一下,便又将宇文珵与寇广给迷惑住了。 李瑞则是由于之前的那一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着头,因此才侥幸躲过被再次迷惑的命运,而陆沉舟则是觉得这个少女有着不对劲,凭着侍卫的本能移开了视线,便也躲了过去。 只听院子里传来了一道平和的声音:“长嬴,又在胡闹了!”接着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便从院中走来。 涂山长嬴闻言,双颊立刻就有些微红,讪讪一笑,赶紧回过头,不再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朝着院中走去。 也正是崇岳的平和声音,再次唤醒了沉迷的宇文珵和寇广。 宇文珵听到寇愍称呼年轻人是崇先生,便知此人便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也是他们此行的要拜访的人——崇岳。 宇文珵看到崇岳一身天青色澜衫打扮,头戴一顶青鱼莲花冠,头发梳的整齐,以一支青玉簪固定,背后斜背着一柄青色蛇形剑,与门柱木牌上刻着的那柄剑毫无二致,腰间系着一只半尺长的白皮葫芦,还有一只近乎墨色的小荷包,看着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真与来的途中寇愍所说的谪仙一般无二。 而陆沉舟此时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自从叫门开始便已十分注意了,刻即便如此都能被开门的少女给迷惑住,之后便更加留意院中的情形,作为二流武者的他,即便不用眼睛探查,也能感知到附近方圆一丈的声音及气机变化,可是直到眼睛都看到了崇岳,仍无法感知到眼前的崇岳,因此陆沉舟更是大意不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轻微。 寇愍看到崇岳,随即便拱拱手,又不着痕迹的瞥了涂山长嬴一眼,爽朗的说道:“有劳崇先生了!要不是你,我恐怕就要出丑喽!” 崇岳当然知道寇愍意有所指,不免轻轻摇了摇头,亦是拱手还礼,接着笑着说道:“侄女有些爱玩闹,调皮惯了,都怪我,你都七十的人了,难道还跟小辈置气!一会儿,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寇愍笑着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就是说说而已,今天是第一次来你家,本就没带登门礼,是我有错在先了!” 崇岳上前拉着寇愍,脸上笑意不减,道:“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些俗礼的人么?只要人来了就好,走,里面请!” 此时寇广朝着崇岳拱手行了个礼,崇岳则是冲着寇广颔首还礼。 随后,崇岳又朝着余下三人扫视了一眼,也只有看到宇文珵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便拉着寇愍来到石桌前,按着寇愍坐下一张石凳上,自己也直接坐在寇愍对面。 宇文珵见状,便也来到一旁,朝着崇岳拱手行礼,道:“在下宇文珵,见过先生!” 崇岳点点头,说道:“来了便是客,坐!” 宇文珵也不矫情,便坐了下来,而李瑞与陆沉舟则是站在宇文珵的身后,崇岳见还有一个座位,便对着寇广道:“你也坐吧!” 而寇广则是站在祖父身后,微微笑了笑,看了看一旁的涂山长嬴,说道:“我是小辈,还是让长嬴姑娘坐吧。”涂山长嬴却没有客气,便笑吟吟的坐下了。 此刻院中便陷入了安静之中,由于寇愍他们五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崇岳住所,所以便忍不住的打量起来。 院中有一棵繁茂的树木,树干看着约有碗口粗细,树冠之上已经开了许许多多洁白的小花,一朵朵都像害羞了一样,藏在绿叶之间。树下则是一片青青翠草,其间还点缀着各色小花,总之,院中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寇愍抬着头看了会儿那棵树,便说道:“听闻杨振贤侄说起过,这树是李子树,我记得他说过,树上的花是粉色的,怎么又成白色的了?” 崇岳也是抬头看了看,道:“原先的粉花都已经花谢坐果了,而这些白花则是新开的,也是刚开没几天,估摸着再过一阵子,就能吃上这第一茬的李子了,到时候定要给你送上几枚!” 接着崇岳看了看宇文珵,对着寇愍问道:“寇老,这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第219章 风引少年医 清风轻轻拂动李子树的绿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接着,清风便由半空落入院中,轻抚着众人的脸庞,只是落入院中的清风比外面的和煦很多,并且还很提神。 寇愍祖孙二人早在上元节的画舫静室中感受过这种清风,因此他们知道这清风与崇岳有关,所以并不是很在意,而宇文珵他们主仆三人却不知道这些,就是觉得奇异无比。 寇愍听到崇岳的问话,侧目看了宇文珵一眼,而后眼角含着笑意道:“不妨先生猜猜他是谁吧!” 崇岳闻言顿感无奈,但看着寇愍的表情似乎是一定要让自己来说,便叹了口气,道:“寇老啊,你说你怎么跟那杨振一样,就喜欢打哑谜!那我就来猜一猜试一试!” 而后崇岳便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宇文珵,其实他早在看到宇文珵第一眼的时候,发现宇文珵头顶浓郁的紫气直冲云霄,有帝王之相,再加上身旁的那个有些微胖的笑脸之人面白无须,应该就是大内的太监,便已猜到宇文珵不是当代的皇帝便是皇子,可是由于此人年纪尚轻,因此便只能是皇子了。 就这样,崇岳看了五六息的工夫,便微微笑了笑,对着宇文珵说道:“草民只是一介凡俗,怎敢劳动皇子到此?” 寇愍对崇岳看透宇文珵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眼角已然带上笑意,却并不开口说话,显然他是想让宇文珵亲自开口道明来意,若是崇岳有所迟疑,自己也好从中斡旋一二。 宇文珵对崇岳看透自己身份也不意外,因为他来时已经报过姓名,毕竟这天下以“宇文”为姓的人确实不多,再加上又有寇愍这位老太傅陪同,除了皇族之外还能有谁。 可是令宇文珵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崇先生既然知道自己是皇子,却还能这般的镇定,这不仅仅是生性洒脱可以说得通的,甚至宇文珵能够感觉到,在对方眼中,自己是皇子还是平民都没多大的区别,不仅崇岳是这样,就连他对面的那个叫涂山长嬴的少女也同样如此。 宇文珵已然明白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皇子身份,于是便压下心中的诧异,维持着面色的平静,道:“不瞒先生,其实我遇到了件十分棘手的事情,此事恐怕只有先生能够相助,因此我特意来此请先生的!” 崇岳似乎很满意宇文珵的爽快,便点了点头,道:“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位皇子都觉得难办。” 宇文珵略略思虑了下,道:“我应父皇之命,带着舍妹到此拜访寇老,可是途中舍妹似是中邪了,到现在仍是昏睡不醒,偶尔醒来却也是神志不清,郎中看过,说是得了所谓失魂之症,还说今后能否清醒全靠天意!” 宇文珵重重的叹息一声,接着道:“我听寇老说,先生你手段非常、神通广大,兴许能够救醒舍妹,因此便前来叨扰,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说罢,宇文珵便再次向着崇岳微微拱了拱手,其实宇文珵此刻心中仍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不过,好在态度还算诚恳。 崇岳见宇文珵态度诚恳,又听到“中邪”二字,不由心中一动,不由想起自己当初退出内景时看到的幻象,于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便说道:“你且详细说给我听听!” 听到崇岳愿意听经过,宇文珵心中便微微升起一丝希望,只要对方没一上来就拒绝,便是有可能出手相助,于是宇文珵便将宇文璎的遇险前后的情况详细述说了一遍。 崇岳听完后,不由得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便对着涂山长嬴说道:“去将叶渡生叫回来!” 原来叶渡生一大早便去集市的药铺研习草药了,并不在院中,不多时,叶渡生便随着涂山长嬴回到院子。 叶渡生见到院中多了几个人,并且每一个都衣着光鲜,看样貌觉得他们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虽然他已踏入修行之列,可是与生俱来的阶级观念却仍未曾摒弃,因此此时他心中稍稍有些怯懦。 涂山长嬴见状便已猜到叶渡生心中的想法,因此不免有些暗自气恼,便小声说道:“叶渡生啊,不是我说你,你都是叔叔的弟子了,天下有谁能比得上你的身份,你若给叔叔丢了脸,看我会不会好好收拾你!” 涂山长嬴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却有意让在场众人都能够听到,因此只是故意小声而已。 涂山长嬴的话传到宇文珵主仆三人的耳中,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首先是宇文珵,他认为涂山长嬴他们目无尊卑的根本原因便是他们与其他方士一样,身怀异术,因此故意装得与常人不同,就是想引起皇族关注,而对于寇愍所说的“不为权贵折腰,只护苍生安宁”,无非就是增加自身的筹码而已,毕竟世人都是看中权利二字的。 然而李瑞则是对他们嗤之以鼻,非常看不惯他们不尊皇族的样子,就算有些手段,那也是武朝之人,毕竟在他心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武朝臣民,就该以皇族为尊,像他们这样的就属于大逆不道,若非公主殿下身体有恙,他必然冲上前去治他们的罪。 但是侍卫统领陆沉舟是个二流武者,有着习武之人的率真,觉得他们洒脱本真,很有江湖中人那种不畏权威的做派,此刻在心中对他们已经稍微有了一些好感。 听了涂山长嬴的话,叶渡生心中的怯意顿消,同时一股无名的自豪由心底缓缓升起。 叶渡生来到崇岳身旁,恭敬的道:“师父,我回来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崇岳瞅了瞅神态转变的叶渡生,不免暗自点了点头,道:“你也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今日便由你去给他们瞧个病患!” 宇文珵闻言诧异的看向叶渡生,只见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个与崇岳差不多的墨色小荷包,荷包上还系着一枚碧色玉佩,一条灰色发带将头发整齐的在头顶束成一个髻,他的面容红润且清秀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的明亮,并透着一股坚韧与执着的神色,看着像是个稳重的书生样貌。 只是叶渡生大约十岁上下的年纪,仍是个孩子,虽然现如今年满十岁都已能当大人一般外出做些小工,算是个少年人,可是让他治病救人却有些让宇文珵生疑,毕竟郎中不是满头白发,那也该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吧。 对于救治自己的胞妹,宇文珵不敢有半分松懈,赶忙对着崇岳再度拱拱手,道:“还有先生一同前往吧!” 崇岳自然看得出宇文珵对于叶渡生的不信任,不过这也是常理,有谁见过十岁的郎中呢,于是便站起身,道:“好吧,我便随着叶渡生一起去瞧瞧!” 此刻寇愍则捋着胡须站了起来,对着涂山长嬴道:“姑娘,这也快晌午了,你也一同去吧,中午咱们在我府上对付一口吧!” 第220章 仙眼辨灵兽 崇岳师徒三人一同来到寇府,此刻正站在静室之外。 宇文珵对着崇岳说道:“先生,舍妹就在静室之中,请!”说着,便亲手推开房门,接着便作了个请的手势。 “吱扭~” 随着房门敞开,宇文珵便放下手,就要率先进入静室之中。 突然,一道棕色的光从宇文珵眼前闪过。 宇文珵猛的心中一惊,他已经意识到那道光究竟是何物了,它便是在静室中守护宇文璎的怪兽。 宇文珵赶忙回头定睛查看,生怕小怪兽不知轻重,惊着崇岳等人,亦或是伤着他们。 待宇文珵看清时,发现小怪兽正四肢着地,全身紧绷,像是要进行扑人的样子,宇文珵赶忙喝道:“先生当心!”接着便跑到怪兽跟前,蹲下身子,一把将怪兽抱住,不让怪兽扑去伤人。 接着宇文珵赶忙说道:“先生莫怕,它不伤人的!可能它没见过你们,有些紧张吧!” 然而当宇文珵看向怪兽时,发现它的表情极其丰富,眼神之中充满了兴奋,同时还带着警惕的神色。 宇文珵心念一动,心里暗暗念着:‘想当初,它看到自己,眼神也是这样的兴奋,难道它认识崇岳或者他的徒弟们?可是这警惕到底是什么意思?’ 疑惑的宇文珵抬头看向崇岳师徒,只见崇岳双眉微蹙,仅一瞬间,眉头便已展开,接着就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而涂山长嬴却是稍微有些胆怯的样子,双眼紧紧盯着怪兽,眼神之中充满了戒备之意,并朝着崇岳身边靠了靠。 可叶渡生则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他也是看着怪兽,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之意,也并未有其他动作。 ‘难道崇岳和涂山长嬴知道这怪兽是什么?看样子叶渡生应该是没见过怪兽!’看到崇岳师徒的表情,宇文珵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宇文珵心思急转,道:“先生,你稍微往后退一退,省得这家伙扑过去!” 崇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无妨,它不会伤人的!”接着便走到小怪兽身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就要触摸小怪兽。 宇文珵见状心中一惊,道:“别!” 宇文珵的话刚出口,崇岳的手已经轻抚到怪兽的后颈,下一刻,小怪兽双眼已微微眯起,一副陶醉的模样。 宇文珵见小怪兽已经被安抚,便站起身来,看着崇岳,心中充满了疑惑。 紧接着,崇岳便对着怪兽说道:“你不要紧张,她是我的徒弟,没有威胁的,你放心就好!” 宇文珵惊讶的发现,随着崇岳的话音落下,怪兽眼中的那一丝警惕之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崇岳的轻抚。 这下不仅是宇文珵吃惊不已,就连一旁的寇愍也是十分惊异,他看了看宇文珵,问道:“先生,难道你认得这个怪兽?” 崇岳轻抚了片刻,便站起身,小怪兽则乖乖的蹲坐在静室门口,而涂山长嬴在小怪兽放下警惕后也收回了警戒之色。 崇岳看着怪兽,点了点头,接着便说道:“这个自然认得,只是没想到,我还能真的见到它!” 宇文珵闻言,朝着崇岳抱拳拱手道:“还请先生为我等解惑!” 崇岳道:“你们看,它头似狮,背似龙,爪似熊,尾似牛,角似犀,纹有金鳞,这正是传说中的神兽,甪(lu)端,相传,甪端通人性,能辨善恶忠奸!” 宇文珵闻言,眼神一亮,对着怪兽轻声唤道:“甪端!” 那怪兽闻言便睁眼起身,挪到宇文珵身侧,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宇文珵,此刻宇文珵便明白,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寇愍则是抚须轻笑道:“先生还是这么博闻强识!连这怪兽也认得!” 崇岳哈哈一笑,道:“自是从书上看来的,只是没想到还真能见到这种神兽,当真神奇!看甪端这样子,恐怕是认这位皇子为主了,神兽出世不易,还望诚王好好善待甪端!” 宇文珵点头道:“那是自然!” 由于宇文珵心中挂念宇文璎,见这个小风波已经结束,便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带着甪端进入静室,李瑞及陆沉舟见此处没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便走到静室别院的月亮门处,等待着宇文珵的吩咐。 崇岳并没有随着众人第一时间进入静室,而是若无其事的轻轻推了下走到他身旁的叶渡生,让他快快进屋,接着便有意无意的看了寇愍一眼。 寇愍人老成精,再加上多年官场经验养成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眼便看出崇岳应该是有话要说,便不留痕迹的落在众人身后,见其他的人都已进入静室,便靠近崇岳,低声问道:“先生有话要说?难道是因为这神兽甪端?” 只见崇岳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接着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相传,甪端只伴随明君出现!”说罢便若无其事的迈入静室之中。 寇愍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而逝,而后也像什么都没听到,进入静室,随手关上房门。 静室外间,宇文珵见众人都已进来,便向着崇岳道:“先生,舍妹就在里间榻上休息,还请先生去瞧瞧吧。” 崇岳点了点头,看着叶渡生道:“走,进去瞧瞧!”随后便带着叶渡生跟在宇文珵身后进入静室里间。 此刻就只有寇愍、寇广祖孙二人以及涂山长嬴在外间待着,坐着的涂山长嬴瞥了一眼寇广,眼珠微微一转,笑吟吟的问道:“听闻寇公子想养一只白狐,不知如今可有寻到?” 寇广闻言,脸色一僵,他看得出涂山长嬴对他稍微有些成见的样子,可是他却想不起来何时与这位少女有过接触,接着便笑道:“长嬴姑娘,不知这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吧!” 寇愍瞥眼看了孙儿一眼,便听到涂山长嬴用软弱的嗓音说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好像是在去年秋天吧,叔叔带着一只白狐在街上走着,正好被你看见,而后你就上前向叔叔讨要白狐!对了,好像县令杨叔叔也在吧!不知寇公子有没有想起来?要不,我再好好帮公子想一想?” 寇广一听,背上顿时就蒙上了一层细汗,这件事他一点都没忘,只因那日他是趁着祖父外出偷偷跑出来的,万一让祖父知道,那可少不了一顿教训。 以至于他每次见到崇岳,都想问问崇岳,那只白狐哪里去了,可是每每寇愍都在,于是只得将这个问题暂时压在心底,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向崇岳询问。 没成想,这个姑娘会在祖父面前提及此事,因此赶忙陪笑道:“姑娘莫急,我想起来了!那日只是我一时好奇而已!若不是姑娘提及,恐怕我都给忘记了!姑娘应该是听先生说的吧,那只是个误会而已,呵呵!” 涂山长嬴美目一翻,颔首笑道:“那日我也在场,可能公子没瞧见我吧!若此事只是个误会便好,还望公子今后莫要再跟叔叔提及,哦,对了,顺便说一句,那只白狐已经回归山林了,公子莫要惦记了!” 寇广闻言,赶忙点头道:“我晓得了,姑娘请放心!” 寇愍其实早知当时孙儿外出的事情,此刻只是抚着长须,眼角余光掠过二人,指尖在白须上轻轻一顿,并未做声,双耳却一直关注着静室里间的动静。 第221章 切脉初拟方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白纱漫进来,在静室里间的床榻边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榻旁矮桌上摆着一尊巴掌大小的圆形铜熏炉,缕缕青烟正从炉盖的小圆孔中徐徐升腾,散发出沉静的气息,熏炉中燃着的正是沉香。 一位年约二八的少女正闭目散发的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褥,一个面容清丽的侍女正坐在榻旁,一脸愁容的看着那位少女。 侍女流苏双耳微动,猛的回头查看,便看到神兽甪端一下蹿上了床榻,卧在宇文璎的身侧,粗壮的前肢垫在大大的脑袋下面,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流苏见是宇文珵,并且还带着两人前来,就知这二人应该是公子请来救治宇文璎的,便起身肃立一旁。 宇文珵走近流苏,轻声问道:“流苏,璎珞怎么样了?” 流苏轻轻摇摇头,道:“还是那样,小姐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宇文珵紧锁着眉头,回头看着崇岳,道:“先生,请瞧一瞧舍妹吧!” 崇岳扫视了下静室,便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叶渡生,道:“你先去看看,看过后给我说一下。” 叶渡生应了一声,便搬了张圆凳放在榻旁,而后对着宇文珵道:“劳烦公子将小姐的手腕露出来!” 宇文珵本来就对小小年纪的叶渡生来看病有些不满,当听到叶渡生说,还要露出宇文璎的手腕,顿时就有些怒意,眼睛也有些瞪圆,沉声道:“瞧病就瞧病,露出腕子做什么?” 叶渡生被宇文珵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不过瞬间便缓过神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语气不卑不亢,低声说道:“师父教授我一种新的诊病法,名为切脉,脉就在人上手的手腕寸口处,只有触摸寸口脉,才能判断是到底所犯何证,才可对症用药!” 宇文珵第一次听到“切脉”一词,便疑惑的看向崇岳,崇岳则是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叶渡生道:“你今日诊脉,为师再教你一句!” 叶渡生闻言,赶忙回过身,对着崇岳垂手肃立,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接着便听到崇岳说道:“观其脉症,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叶渡生经过短暂的迷茫后,便闪过一丝精光,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 一旁的宇文珵见状,也就不再阻拦,毕竟救治宇文璎的希望就在这师徒二人身上,便对着侍女流苏微微颔首示意。 流苏随即便将宇文璎的手腕从被子里露了出来,便立在旁边。 叶渡生见宇文璎的双手手腕都已露在被子外,便来到榻旁,只是并未坐下诊脉,而是定睛看向沉睡的宇文璎。 就这样看了良久,叶渡生才坐在榻旁的圆凳上,伸出三指,搭在宇文璎的左手手腕上,开始诊脉。 又过了良久,叶渡生又将三指搭在宇文璎的另一只手腕上,再次开始细细的诊脉。 时间匆匆而过,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叶渡生从圆凳上起来,对着侍女流苏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崇岳说道:“师父,我诊好了!” 宇文珵见叶渡生起身,便对着崇岳问道:“先生,要不你也诊一诊吧?” 崇岳看着宇文珵期盼的眼神,便点了点头,迈步上前,坐在圆凳上,用与刚才叶渡生一样的动作,重新给宇文璎的双手诊了脉。 崇岳诊脉的速度比叶渡生快了一些,仅用了叶渡生一半的时间就诊断完毕,起身看了一眼宇文珵,便向着静室外间走去。 叶渡生紧跟其后,宇文珵见状,就对着流苏小声说道:“仔细照顾璎珞!”随后也来到外间。 静室外间,众人都已落座,宇文珵焦急的看向崇岳,问道:“先生,请问舍妹是不是得了失魂之症?” 崇岳没有理会宇文珵,而是看着叶渡生,道:“你来说!” 叶渡生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就看向宇文珵,问道:“请问公子,这位小姐醒来的时候,是否有双目失神,或者答非所问的情况?” 宇文珵闻言双眼一亮,原本轻视叶渡生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赶忙点头道:“小先生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叶渡生见自己说对了,一下子信心增加了不少,接着问道:“小姐是否还有冒冷汗的现象?” 宇文珵没有犹豫,转身就进入静室里间,片刻后,宇文珵便跑出里间,脸上充满了惊异之色,冲着叶渡生道:“小先生说的对,就是这样!” 叶渡生点点头,看着崇岳道:“师父,我观这位小姐的脉象,浮数无力,而左手关脉弦紧,右手关脉滑涩,看样子像是失魂之症!” 崇岳道:“诊的不错,具体说说!” 叶渡生见崇岳赞叹,心中更有底气,脸上也浮现出自信的笑意,道:“脉浮数无力,说明阳气浮越,故全身无力、冷汗涔涔,且手脚冰凉;左手关脉弦紧,是肝郁寒凝,故而面色蜡黄还有些隐隐发青,且肢体会震颤抽搐;而右手关脉滑涩,说明痰浊内扰,表现为双目失神,神志不清,甚至沉睡不醒!” 崇岳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而一旁的寇愍及寇广则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有料到,叶渡生仅十岁的年龄,竟能将病症说的如此清晰。 宇文珵看到崇岳的表情,便知叶渡生说得完全正确,就像抓到稻草的落水者一样,整个人都激动异常,忙问道:“敢问小先生,不知能否治好舍妹?这该如何救治呢?” 崇岳也好奇叶渡生该用什么方法治疗,只见叶渡生沉思片刻,皱着眉头看向崇岳,小心的问道:“师父,我觉得应该以调和阴阳、扶正祛邪、收敛扶阳为基,同时还要化痰、开窍!” 崇岳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了,轻声开口道:“继续!” 叶渡生得到了肯定,便吁出一口气,道:“我觉得就以桂枝龙骨牡蛎汤为基础方,再加上半夏、竹茹、茯神、远志等进行调整!” 崇岳微微点头,道:“写下来!” 叶渡生应了一声,便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炭笔,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不多时,叶渡生便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崇岳,同时开口解释道:“方子里,桂枝温阳散寒,驱散小姐体内阴寒之气;白芍收敛肝气,与桂枝配合调节阴阳,缓解躯体抽搐;龙骨、牡蛎安定心神,减轻神智混乱的情况;半夏、竹茹化痰散结,消除痰阻,为开窍创造条件;茯神、远志、苏合香、菖蒲组合,侧重于开窍醒神,能唤醒小姐神智;同时加入白术、当归来补益小姐气血虚弱之症,从根源上扶正气,解决脸色蜡黄、脉弱无力的虚象;最后加入甘草,调和诸药,使温、补、散、敛等不同功效的药物能够协同作用,最终使小姐病愈!” 叶渡生一口气将自己所拟定的药方解释完毕,而后有些忐忑的看着崇岳,问道:“师父,您看这个方子合用否?” 第222章 医心无尊卑 崇岳拿着方子仔细的看着,同时听着叶渡生讲解他的方义,而后微微思虑一下,便道:“这个方子还是不错的,挺合用的,若是再加上干姜、大枣会让药效提升不少!” 叶渡生得到了崇岳的认可,一时间,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表情也不再忐忑,而是一副受教的样子,问道:“师父,您是不是觉得这位小姐寒气凝结,因此需要干姜散寒?” 崇岳满意的点点头,回道:“不错,这只是其一,其二,干姜还能制衡竹茹的寒性,你可明白?” 一旁的宇文珵看到崇岳与叶渡生讨论起药方,虽然他对这师徒二人所说的内容都听不懂,但是可以看出崇岳对叶渡生拟定的方子颇为认可,绷紧的面容微微柔和的一些,上前一步朝着崇岳拱手问道:“先生,这药方......” 崇岳随手将那张药方递给宇文珵,道:“先去准备药吧,煎药的时候切记,龙骨、牡蛎要先煎,苏合香需要后下!” 宇文珵连忙应声,而后来到静室门外,李瑞见到宇文珵招呼,便匆忙上前,待听到宇文珵的嘱咐后,便拿着药方匆匆离去。 宇文珵回到静室,看着叶渡生笑着道:“小先生,不知这药舍妹喝下后,多久便能痊愈?” 叶渡生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下,微微摇头,道:“这还不太好说,还是先服药后,再看看吧。” 宇文珵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就有些黯淡,他转头又看向崇岳,有些忐忑的问道:“先生,你觉得呢?” 寇愍看着宇文珵期待又害怕失望的神情,不免暗自叹了口气,毕竟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自己作为一个外人,无法设身处地的安慰,只能轻声说道:“殿下莫急,药不是还没服下么,先等等吧。” 宇文珵自知别无他法,只得微微颔首,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可当叶渡生听到“殿下”二字时,双眼不由得便是一愣,他甚至做梦都没梦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救治的患者竟然是位公主,接着他便有些后怕,毕竟皇族天家的身份可是高不可攀的,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将她治坏了,那可如何是好! 崇岳看出了叶渡生的想法,伸手抚着叶渡生的脑袋,说道:“我之前给你说的,怕是你给忘记了,我今日再给你说一遍,你且听好!” 这下,不仅叶渡生凝神谛听,就连一旁的宇文珵、寇愍、寇广都已侧耳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叶渡生赶忙躬身一礼,道:“师父,我明白了!多谢师父赐教!” 崇岳轻轻拍了拍叶渡生肩膀,让他无需多礼,接着目光无意中扫过静室里间,忽然趴在榻上的甪端进入他的眼帘中,准确来说,是甪端头顶的那只短角引起了崇岳的注意。 下一刻,崇岳嘴角便浮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对着宇文珵说道:“只需再有一物,配合叶渡生的汤药,便可使令妹病愈!” 一言既出,瞬间便令宇文珵激动不已,赶忙问道:“先生,那是何物?我这就去取!” 崇岳答道:“犀角!” 宇文珵闻言没有片刻迟疑,转头便向着寇愍问道:“寇老,您可知城中哪里有卖犀角的?” 寇愍想了下,道:“城中的有家首饰铺子,他家有只犀角,据说得来不易,且售价过高,因此未曾有人买下,便一直视作镇店之宝,只等有缘之人!” 宇文珵得此消息,便一刻都不能等,说道:“无妨,无论多钱,我都要将它买来!” 寇愍回头看了寇广一眼,说道:“就由你陪着殿下走一趟吧,别让殿下走冤枉路了。” 待寇广带着宇文珵离开静室,寇愍便看着崇岳,他知道只要崇岳这个谪仙出手,宇文璎看似很重的病症定然能被崇岳手到病除,可是,他的眼中却仍是带着些许戏谑,笑着问道:“先生不是说过不为权贵折腰,不知此次怎肯为了这最大的权贵出手?” 崇岳没想过寇愍会这么问,便抬起手虚点着寇愍,哼笑一声,道:“你呀你,明知故问,这小女娃是皇族不错,可是仍是这天下苍生!再说,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才施以援手的!” 接着,崇岳便收敛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这女娃的病并非寻常之症,确如宇文珵所说,是邪魔引起的,只是不知为何会找上她!” 寇愍闻言,双眉紧锁,扫了眼静室里间的甪端,低声问道:“会不会是为了宇文珵而来?若如你所言,神兽甪端只会跟随明君,那么这邪魔就应该是为了渗透我武朝而来!” 下一刻,寇愍目光一缩,表情变得尤为凝重,再次问道:“先生,你可知这邪魔实力如何?跟我幻象中所见的是否一样?” 崇岳轻轻摇头,眼神凌厉,道:“对于邪魔的实力,我却是不知!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放弃的,依照邪魔的心性,怎么会让到手的猎物逃脱呢!” 寇愍顿时就有些慌张,他在幻象中看的很清楚,就算是一些小些的邪魔,都不是这个吴桐县所能抵抗的了,于是忙问道:“那可如何是好?这只是个凡人城池,如何抵挡的住呢!” 崇岳给了寇愍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莫怕,城内自有土地、城隍守护,城外江中也有龙神,阳污山中还有山神,有着这些神明护卫,想那邪魔应该不敢只身前来犯险,毕竟它们只敢做些鬼蜮伎俩,只需谨慎防卫即可!” 听到崇岳这般一说,寇愍悬着的心便轻松了不少,至此他也知晓神明护城不只是民间传说,随即说道:“若是邪魔当真前来,还望先生能够相助!” 崇岳耸了耸肩,背上的青蛇剑随之晃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战意,道:“不来则已,来了,就让它瞧瞧青蛇剑!” 寇愍闻言,心中大定,本想哈哈大笑,却看见里间躺着的宇文璎,也知此刻大笑有些不妥,便冲着崇岳拱手道:“那老朽就替全城百姓先谢谢先生了!” 接着寇愍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叶渡生,便捋着胡须笑道:“叶小友,你可当真幸运,能跟在这样一位仙人门下修习,未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而凡有凡的规矩,仙有仙的准则,我观你定然是刚拜师没多久,才会受到凡俗身份的影响,这点大可不必,你可要学会你师父那般的逍遥洒脱!” 叶渡生对着寇愍抱拳躬身行礼,道:“多谢寇老指点!” 待叶渡生直起身子,涂山长嬴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渡生的脑袋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你呀你,都说过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在意身份,这样如何能行!一定要改!” 叶渡生只得讪讪地笑着,不敢辩解。 “吱扭~” 静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宇文珵举着手之物跑进来,道:“先生,犀角取来了。” 第223章 真火俟灵犀 静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宇文珵的手中,宇文珵跑到崇岳面前,将手中的犀角递给崇岳,有些气喘吁吁的道:“先生,犀角来了,你看它是否合用?” 崇岳接过犀角,见其长短不足一尺,呈圆锥状,从底部向上逐渐收细,且稍微有些弯曲,一入手便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以及它坚硬的质地。 待崇岳细看,只见犀角表面乌黑,并泛着深邃的光泽,深浅相间的纵纹细密的布满整只犀角。 崇岳将犀角翻转,见其底面深深凹入,形成“窝子”,其中还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蜂窝状的小凹坑,像极了长着无数双眼睛。 崇岳微微点点头,将犀角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中,令人心神安宁。 崇岳赞叹一声:“这犀角不错,正好合用!” 宇文珵见状,便长长吁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些,问道:“先生,这犀角该怎么用?要不要将它切碎,与那些药一起熬煮?” 崇岳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那样,只需点燃即可!” 宇文珵闻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递给崇岳,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崇岳看到宇文珵递过来的火折子,便将手中的犀角重新塞进宇文珵的手中,笑着说道:“你先试试,看这火折子点这犀角是否有用。” 宇文珵看着手中的犀角一愣,而后听到崇岳所说的,顿时就明白,要不就是这普通火焰不能点燃这坚硬的犀角,要不就是普通火焰点燃犀角起不到救醒宇文璎的作用。 宇文珵并不觉得尴尬,面色凝重的道:“是我想的简单了,不知要如何点燃这犀角?” 崇岳没料到宇文珵作为皇子,竟然没有丝毫寻常权贵那般的骄矜之气,若是换做旁人,哪怕知道崇岳说的有理,怕是也已面露愠色了,反观宇文珵,不仅脸上看不到半分不悦,甚至更是诚恳的求教,这般心性,与寻常生养在深宫的皇子却是大为不同,怪不得甪端会早早的跟随与他。 崇岳面上不见任何情绪,只是暗自点头,又从宇文珵手中取回犀角,道:“你就不用操心了,等药熬好了,再来点这犀角。” 自宇文珵取回犀角,外间的众人便又陷入的安静之中,而静室里间的宇文璎仍是在榻上昏昏沉沉的躺着。 这一切看在宇文珵的眼中,却急在心中,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慢慢等待着叶渡生开出的药熬煮完成。 里间的宇文璎再次抽搐一下,只是这次的抽搐动作大了一些,盖在身上的厚被子被她一下给踢开了,守在一旁的流苏赶忙再次将被子盖好,并将被子的四角仔细的掖在宇文璎身下。 宇文珵面露愁容,眼神一直落在里间的宇文璎身上,开口低声问道:“先生,舍妹的抽搐越来越频繁了,这可如何是好?” 崇岳面色依然平淡,开口道:“看这般情况,令妹的失魂之症怕是越来越重了,若是这么持续下去,怕是再有五日,令妹就会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到那时,她的神魂也就彻底回不去了!” 宇文珵闻言一惊,可转瞬便想起崇岳的话中有“若是”二字,顷刻间心中一片通明,冲着崇岳抱拳拱手,面色郑重道:“那就全仗先生了!待舍妹醒来,我必以厚礼相谢,更会将先生的恩情记在心上!” 崇岳脸上不见有丝毫情绪变化,并未理会宇文珵,而是看向一旁的叶渡生,道:“身为医者,治病救人就是本分,挟恩图报之事万万要不得!还有,医者治病救人,治得多了,也是对自己医术的提升,对你只有好处!” 叶渡生闻言赶忙拱手回道:“徒儿知晓了!” 宇文珵见状便知崇岳不肯接受自己的谢礼,心中竟然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谪仙,接着转念一想,便转头看向叶渡生,道:“此番小先生亦是出力不少,待舍妹醒来,怕是还要小先生多多为舍妹开方调理!” 叶渡生朝着宇文珵颔首道:“这是自然,还请王爷放心,治病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一切等公主醒来再说!” 又过来了小半个时辰,静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李瑞端着一个托盘趋步进入静室,托盘上摆着一只不大的白瓷碗,里面盛着小半碗的药液。 药液冒着缕缕白雾,一看就是刚刚熬煮好的,药液深棕偏褐色,随着李瑞的步伐,在白色瓷碗中微微晃动着,荡起一圈一圈轻微的涟漪,阳光透过静室的门直射到瓷碗中,使得碗中的药液看着尤为厚重温润。 李瑞一进门,便轻声唤道:“公子,药熬好了!” 宇文珵看到李瑞,随即就迎了上去,伸手就要将白瓷碗端起,李瑞见状忙说道:“公子,别端,烫!”可是,宇文珵哪里顾得上这些,直接端起瓷碗,转身便进入里间。 崇岳见药已熬好,便将手中的犀角递给叶渡生,问道:“你的三昧真火可有修习?” 别看寇愍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和耳朵却是一刻都没休息,当听到崇岳说的“三昧真火”时,两只耳朵猛的抖动一下,他虽然没有听过这个词,可是却敏锐的察觉到这应该就是点燃犀角的关键。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问题,道:“师父,我有练习,现在能吐出一丝火焰了。”接着便挠了挠头,脸色有着讪讪,道:“只是时灵时不灵的,大概四五次才能有一次成功吧!” 崇岳微微颔首,道:“还不错,没修习多长时间就能如此,确实难为你了,一会儿,你就用这三昧真火去点这犀角吧!” 叶渡生见崇岳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得到了夸赞,瞬间脸上的尴尬之色尽数褪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崇岳说完,便迈步走向里间,其余众人也都跟着崇岳走了进去,而李瑞则是关上房门,退出了静室。 此刻,宇文珵端着白瓷碗,正坐在榻上,他抬头看着崇岳,问道:“先生,现在就喂璎珞喝药么?” 崇岳摇摇头,道:“先不急,你们先将她扶起来!” 侍女流苏见宇文珵冲自己示意了下,便将宇文璎缓缓扶起,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 接着,崇岳面色郑重的扫视过众人,道:“你们都往后退一些,还有,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切记,不要出声!” 寇愍等人看到崇岳面色如此凝重,不由得心中一凛,而后便纷纷后退了几步,堪堪站在静室里间与外间的连接处。 崇岳又看向涂山长嬴,道:“长嬴,你站在他们之前,保护好他们!” 涂山长嬴应了一声,迈步上前,立在众人身前,同时一挥手,便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接着便从包袱中取出一面琵琶,随后就将琵琶抱在怀里,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这面琵琶正是她的法器——忽雷琵琶。 随后崇岳又看向叶渡生,道:“叶渡生,你往前来些,然后就用三昧真火点燃犀角!” 叶渡生闻言,便来到榻前,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犀角。 第224章 犀焰显幽鬼 午后阳光透过静室里间的窗棂,洒满床榻,漫过斜靠在侍女流苏身上的宇文璎以及趴在榻上的神兽甪端,同时阳光还落在榻旁矮桌上。 矮桌上,那尊焚烧沉香的圆形铜熏炉已经被移出静室,此时的静室,仍残留着沉香那幽香沉静的气息。 此刻,周围变得极为安静,几乎达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甚至耳力好的还能听到身旁之人的呼吸声。 众人都谨记着崇岳刚刚的告诫,一个个屏息凝神,肃穆的面容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并且他们能深刻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着,而他们的双眼则紧紧地注视着床榻跟前的叶渡生,准确的说,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叶渡生手中握着的那只犀角上面。 叶渡生握住犀角的根部,将尖端朝上,透过窗棂的阳光直射在犀角尖上,散出黝黑深邃的光芒,使得里间的气氛更加凝重。 叶渡生将犀角靠近嘴边,回想着崇岳之前的教导,将体内的心之神火、肾之精火、膀胱之气火调动起来,而后合而为一,向着口窍冲去。 可叶渡生张开嘴,将那口气喷出后,而后他便发现,他吐出的就只是一口气,连一点火焰的温度都没有,这次的“三昧真火”没有聚集成功。 叶渡生一点也不懊恼,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没有四五次,是不可能成功施展这个神通的。 就在叶渡生就要再次施展“三昧真火”时,崇岳出言阻止了他,崇岳语气平和,道:“不要慌张,沉心静气,不要操之过急,再试试!” 叶渡生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于中丹田内,不多时,他便清晰的感受到了藏于心、肾、膀胱中的三种阳气。 下一刻,叶渡生便开始调动那三股阳气,慢慢将它们聚于中丹田内,让它们融合在一起。 接着,那团气便向着叶渡生的口窍缓缓升去,只是那团气的上升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它的温度越来越高。 崇岳已经感受到那团灼热的火焰,那正是“三昧真火”,于是便眼含笑意的微微点头。 接着便是涂山长嬴感受到了“三昧真火”的威力,她也为叶渡生的成功感到高兴。 眨眼的工夫,静室里间的其余众人便察觉周围的温度猛然间变得奇高,身体的肌肤不管是否隔着衣服都被这滚滚的热浪炙烤着,就像是正站在火海之中一样,可是就算如此炽热,身体也没有一丝汗水流出,好像这种热浪没有炙烤在自己的肌肤上,而是炙烤着自己的灵魂,同时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仿佛灵魂对这种莫名的热浪极为恐惧。 下一刻,叶渡生双眼猛睁,同时双唇一张,只见一丝如牛毛般的金芒从叶渡生的口中激射而出,一下便落在了犀角尖端,那乌黑坚硬的犀角瞬间就被这丝金芒燃着。 眨眼间,那道细如牛毛的金芒消失不见,弥漫在静室的热浪也随之退却,转而便是犀角散发出幽幽昏黄的亮光。 与此同时,静室中的亮度猛然下降,甚至午后的阳光再也照不透静室里间的窗棂。 除了崇岳师徒三人外,余下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可寇愍是经历过幻象的人,再加上他性子沉稳,瞬间便察觉到,静室的光芒更像是被犀角尖端的火焰所吸收。 片刻后,整个静室便陷入黑暗之中,所有的亮光都汇聚到了犀角之上。 顷刻间,犀角尖端幽幽昏黄的火光开始向周围漫延,光芒先是笼罩住了握着犀角的叶渡生,接着便向前覆盖住榻上的宇文璎及流苏,而后就映射在床榻后面的墙壁之上,只是那光芒像是被甪端所克制了一样,竟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一丝幽光。 而向着叶渡生身后漫延的幽幽黄光,堪堪只是延伸到崇岳脚下,就不能继续往前挪动半分。 只见崇岳轻轻挥了挥手,犀角顶端火焰所释放出来的光芒像是被崇岳控制住了似的,幽幽的昏黄光芒极速的收缩的,静室之中瞬间便再次暗了下来,叶渡生、流苏,甚至昏睡的宇文璎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芒,所有昏黄的幽光全都映射到了床榻后面的墙壁之上。 这一幕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迅速完成,接着他们陡然发现,光芒映照的墙壁似乎穿透了某种界限。 墙壁上,顿时出现一个背对众人的人,只是这个人光着脊背,下半身围着一块破布,手中拎着一根粗木棒,它正缓慢的向着墙里走去。 说它是人,就是因为它长着脑袋和四肢,也是直立站着,但是它与常人却又有不同,因为它的脑袋大了许多,四肢极为纤细,看着很不协调,虽然不能看到它的面目,但是凭感觉就知道,它绝非善类,应是某种怪物,或是鬼物。 床榻上,趴着的甪端猛的看到墙壁上的鬼物,瞬间便站了起来,双眼露出凶狠的目光,似乎那个鬼物只要踏出墙壁,它就会扑上去,将它抹杀掉。 墙壁中,正在走着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而后猛然回过头,这一下,众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样,只见它面色铁青,獠牙外露,额前更是生着一对短短的黑色犄角,而且眼睛外突出于眼眶,还通红无比,透着凶狠的目光,而它的身子却极为瘦弱,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甚至还能清晰的看清它青黄皮肤下的根根细骨,只是肚子却极其鼓胀,还向下坠着。 宇文珵看到这鬼物丑陋凶狠的样貌,顿时便被惊住了,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张开嘴就要发出惊呼声。 下一刻,一只苍老的手掩住了宇文珵已经微张的嘴,宇文珵瞬间便清醒过来,也想起了崇岳的告诫,转头对着寇愍颔首示意,示意他不会发出声响。 寇愍见宇文珵明白,便将手拿开,而后又看了眼一旁的寇广,发现他也已经醒悟,便也将捂着寇广口鼻的手松开了,接着便仔细盯着墙上的鬼物,看看它是要做什么。 可怖的鬼物不仅影响到了宇文珵和寇广,也微微影响到了叶渡生,但是他毕竟是踏上修行的人,心志比之常人要坚定不少,但是依然被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崇岳伸手扶住了他,同时也让他心中安定了下来。 静室中,沉睡的宇文璎没有看到这鬼物,自然不会被惊到,除她之外,就只有崇岳、涂山长嬴和流苏没有被惊到的了。 崇岳自不必说,涂山长嬴作为狐妖,自然不怕这些鬼物,而流苏虽然现在是宇文璎的贴身侍女,可是她之前却是一名出色的影卫,即便当下心中再怎么恐惧,她都不会发出一丝声音,因为在此之前,崇岳告诫过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只有如此才能保护好她的主子——宇文璎。 那鬼物回过头,通红的双眼仔细的扫视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它便转过身子,踉踉跄跄的走远了。 可接下来,墙壁上出现了好几个这样的鬼物,它们在那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东西,又像是在来回巡查。 这下,静室中本就心惊的众人一下子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发出声音,就会引起那群鬼物的注意! 第225章 血钗破迷魂 静室中,众人的神情都是一致的凝重惊异,只有崇岳显得十分淡然,而半靠在流苏身上的宇文璎忽然在沉睡中蹙起了眉头,像是在睡梦中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梦境之中,宇文璎不知疲倦的在那处空间中不停的寻找出路,自从那凝聚出小怪兽头颅的金云破掉魔主影子后,她就一直被困在这里,不论如何寻找,都不能找到离开的路。 就是从魔主影子消失的那一刻起,这空间就变得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白天也没有夜晚,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热,到处都是浓郁的雾气,让宇文璎觉得自己就像被整个世间抛弃了一样。 起初,宇文璎心志坚定,在这处没有时间没有方向的空间内到处寻找可能出去的路,可是渐渐的,宇文璎都不知道在这里经历了多长时间,她的双眼已经开始有些迷离,步伐也开始有些踉跄。 宇文璎非常清楚,她目前只是灵魂的状态,这一切也都是拜魔主影子所赐,目的就是为了将她的灵魂困在此处,以方便控制她的身躯。 宇文璎的内心越来越焦躁,她时时刻刻的不停提醒着自己不要慌张,要冷静下来,可是却一点用都没有。 宇文璎明白,她只是看到这个空间中的魔主影子被抹掉,可是现实中的呢,是不是现在的身躯已经被魔主控制住了,甚至魔主控制她的身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了,这些疑问不停的冲击着宇文璎就要崩溃的神经。 宇文璎知道这都是魔主的计谋,如果她的灵魂崩溃掉了,那她的身躯就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了,但是,心中就算在清楚,也丝毫不能削弱这个空间带给她的孤独、恐惧。 宇文璎的意志就这样一点点的被这个空间所消磨,就如崇岳所言,再有五日,宇文璎的灵魂就会彻底消亡。 宇文璎在浓郁的雾气中漫无目的地踉跄走着,好似这就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她的双眼已经快要没有了神采,不住的摆头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像在这片空间进行巡查一样。 忽的,空间的一个方向出现了一抹昏黄的亮光,这道亮光看似昏黄,但是在这灰蒙蒙的空间内却显得极为抢眼,一下子便吸引住宇文璎的目光。 那昏黄的亮光一直就在那边,持续不断,宇文璎盯着那光,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着光的方面缓缓走着。 渐渐的,宇文璎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步伐也不再踉跄不已,就这样,她继续朝着光的方向一直这样走着。 忽然,宇文璎的心中感到一片清明,就像是被这光芒唤醒了一般,她顿时停下了脚步,仔细感受着那道昏黄的光芒。 “温度,这是温度!” 宇文璎从那道光中感到了温暖,与这片空间截然不同的温暖,这个发现让她欣喜不已,迈开步伐向着光的方向跑了过去。 可下一刻,宇文璎心底涌起一个想法,随即她又止住了脚步,蹙着眉头低声说道:“这光是从哪来的?会不会又是魔主的阴谋?” 当想起魔主,宇文璎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毕竟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怕身影所带给她的。 宇文璎就算心中认为这可能是魔主的手段,可是她的灵魂却始终被那道昏黄的光芒所吸引,感觉出口就在那边一样。 这下,就让宇文璎左右为难,犹豫不前,她不敢去赌。 静室中,众人都盯着墙壁上的鬼物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崇岳同样注视着那面墙壁,只是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些鬼物身上,而是看着犀角散出幽幽昏黄光芒的深处,更像是看破那层界限一样。 只见崇岳皱了皱眉头,抬腿便来到床榻旁边,扫了一眼靠在流苏身上蹙着眉的宇文璎,伸手便取过矮桌上放着的一支点翠珍珠玉兰花钗,这原本就是宇文璎戴在头上的饰品。 随即,崇岳就捏着钗子刺向宇文璎的手指,虽然崇岳的动作挺快,但是在他来到床榻的时候,流苏便开始留意这个她不认识的年轻方士,虽然此间的众人都对他十分恭敬,可是流苏却不能有半点松懈之意。 见崇岳捏起钗子就要刺宇文璎,流苏怎么会让他这么做,随即便抬手击向崇岳的手腕处。 崇岳没料到这个看似清冷的侍女竟然武功还不弱,只是流苏遇到的是有真仙修为的崇岳,即便功夫再强却仍在凡人范畴。 崇岳手腕轻转,便躲开了流苏的进攻,为了不让流苏影响自己,崇岳翘起小指向着流苏虎口处弹了过去。 流苏亦是没料到,这个方士武功也这么厉害,竟然如此轻松的躲过自己的攻击,并且还能进行反击。 只是流苏没料到的,在她眼中,崇岳慢慢弹出的小指却让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那看似缓慢的一指,瞬间便击在她虎口上的合谷穴上,接着,流苏便感到半边身子一阵酸麻,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接着,崇岳手中的钗子便刺破了宇文璎的食指指腹,一滴鲜红的血液凝聚在钗子尖上。 而后,崇岳抬手便将钗子掷向犀角火焰映照的墙壁,接着,崇岳又退后一步,瞬间便回到了原先的那个地方。 流苏见崇岳只是取了宇文璎手上的一滴血,并未再做其他事情,便明白这应该就是为了帮助自己的主子才会这么做的,忽而觉得自己误会了这个方士,因此就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发现崇岳并未在意这些,也就不再尴尬,回眸看向飞向墙壁的钗子。 崇岳捏钗取血、掷钗退后,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的,寇愍等人都没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便看见钗子一下便钻入墙壁中,消失在众人眼中,这一切就只有流苏看明白了。 这还是由于流苏离得最近,因此她看的最为清楚,只见那支钗子就是一下就进入了墙壁之中,甚至还看到墙壁上泛起了一圈圈类似涟漪一样的波纹。 流苏本以为这钗子会扎在墙壁上,或者会刺入墙壁上一只鬼物的身上,甚至会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可是她却没料到,那钗子会没入墙壁之中,竟然还没有在墙上留下一点痕迹,就像被墙壁吞噬掉了一样。 其余众人虽然不明所以,并且还觉得十分惊异,但是他们都十分清楚,崇岳所做的这些应该就是为了救醒宇文璎,以及墙壁上来来回回走动的鬼物,因此也都不敢开口询问,只是与崇岳一道等待着。 那钗子没入墙壁中,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在混沌空间中极速穿梭着,只是它并非是沿着一条直线飞行,而是在不停的变换飞行的方向。 而钗子尖端的那滴鲜血此刻正在指引着钗子前进的方向,并且一直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只是这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钗子在无尽混沌中穿梭着,像是飞跃了无数个空间,经历了无限的时间,可是却又像仅仅经历了一个瞬间而已。 下一刻,钗子带着散发出耀眼红芒的血珠猛地刺破了一处屏障,瞬间便朝着一道身影飞去,而后就在那道身影面前飘浮着。 而这道身影,正是原地踌躇的宇文璎的灵魂。 第226章 灵钗引魂归 梦境之中,宇文璎看着飘浮在面前的钗子感到十分疑惑,这正是她现实中所佩戴的发钗,只是她不知道钗子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宇文璎清楚的记得,她看着发出昏黄光芒的方向,正不知是否该走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亮光的中心突然出现一个极为夺目的红点,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红点便如一颗红色流星一样,在灰蒙蒙的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耀眼红线,接着它便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疑惑的宇文璎下意识的伸出手,捏住钗子,而后仔细端详,她猛然发现,原来那夺目的红芒竟然来自钗子尖端上的一滴血珠。 倏然,宇文璎心中“咯噔”了一下,她本能的认为,这支钗子是魔主扔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抹除自己的灵魂的。 想到这一点,宇文璎就要松开手,想要丢掉手中的发钗,同时双腿又向后退了两步,期望离这支钗子远一些。 可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支钗子像长在她手指上了一样,竟然稳稳的粘在她伸开的食指上,无论她如何甩动,钗子都没有离开她的手指。 这下可把宇文璎急坏了,心中变得愈发惊恐,同时她更加用力的甩着手,希望将这邪性的钗子扔掉,逃离魔主的追捕。 不知是不是因为宇文璎大力甩动钗子的缘故,原本牢牢粘在钗子尖端的那滴血珠,忽然脱离了钗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向宇文璎的手指。 下一刻,宇文璎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在她眼中,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滴血珠竟然没入了自己的体内,这个过程快到让她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完成了。 接着,宇文璎便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可是她却发现,那血珠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像它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在宇文璎不知所措之时,她突然发觉,手中的那支发钗再次飘了起来,关键她的手指还粘在发钗上,以至于手也随之抬了起来,指着昏黄亮光发出的方向,若是旁边有人看到的话,定然会发现宇文璎此时的姿势与正给他人指明方向的样子一般无二。 宇文璎见状便想将抬起的手臂放下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让手臂放下,好像这个根本不听她的一样,可是除却那支粘着钗子的食指外,她的其他指头都可以随意弯曲。 惊慌的宇文璎赶忙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将那支钗子从手指上拽下来,可是事与愿违,那支钗子竟像是长在手指上了一样,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它扯下来。 宇文璎甚至想要通过抠掉粘着发钗的皮肉将钗子彻底甩掉,可是依然无法做到,更为神奇的是,就在宇文璎抠皮肉的时候,她那尖锐的长指甲不仅无法抠破自己的皮肤,竟然她连一丝痛感都察觉不到。 宇文璎迷茫的看着自己尖锐的长指甲,不信邪的她再次抠入了发钗与肌肤的粘结处,就在这时,横生突变,那支发钗竟然突然松动一下,接着又不可思议的将她的两根食指都粘在发钗上。 “怎.....怎会这样!岂有~” 惊怒宇文璎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指以及两指间夹着的发钗,同时发出一声惊疑。 可是没等自己的惊疑说完,那支发钗像一根箭一样,朝着空中飞了起来,接着便朝着昏黄亮光的方向激射而出。 而宇文璎自然就被那支发钗带了起来,身子伸平,双臂夹着双耳向前举着,以这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飞了出去。 宇文璎此刻想要呼喊,可是她却根本做不到,极速飞行的发钗使得宇文璎身边的空气压力骤增,在她的耳畔形成呼啸的罡风,不仅使她开不开嘴,更令她连眼睛都不能睁开。 罡风在宇文璎身旁呼啸而过,传入她的耳中形成了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这声响令她脊背发寒。 按理说,如此猛烈的罡风都能将宇文璎撕成粉碎,就算如今她是灵魂状态也不能幸免,可神奇的是,这罡风却丝毫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甚至她都没察觉到寒冷,也不知是不是由于灵魂状态的宇文璎察觉不到寒冷。 可是,若是有人能够在近处观察宇文璎,就必定会发现,此刻的宇文璎正被一层几近透明的灰蒙氤氲流光所笼罩,而发出这层流光的,正是带着宇文璎飞行的发钗。 自从宇文璎看到发钗开始,到飞在空中,也就过了四五息的时间,可是对于她来说,却好似过了很长时间。 此刻,内心焦灼的宇文璎在不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并且还在脑海中持续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可是不管如何推进,她总是感觉着自己已无生的可能,都只会在魔主手中闹个灵魂湮灭的下场。 静室中,众人在崇岳向着墙壁掷出发钗后,便紧紧的盯着鬼物憧憧的墙壁,想要看清那发钗没入墙壁消失后会在什么地方突现出来。 立在床榻上的甪端则仍是兴奋的盯着那群鬼物,希望有鬼物一不小心的从墙里掉出来,这样它便能够扑上去,将那鬼物扯个粉碎,只不过那些鬼物没有一个成为这样的倒霉蛋,而甪端也不能将从墙里它们抓出来,于是,它便这样等着,时刻准备着有鬼物无意间掉落出来。 忽然,犀角的昏黄火光照耀的墙壁发生了一些变化,墙壁里出现了一个点,随即众人的目光便被这个亮点所吸引。 下一刻,亮点猛然变大,而后众人便看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影,只是众人只能看到那人的头顶以及举过头顶的双手,并且隐约能够看到,那人并拢的双手中好像夹着一个物件,只是那物件是什么,却不能看的分明。 可是,仅仅过了两息,宇文珵等人便看清楚了,那人影正是宇文璎,只不过床榻上已经有一个宇文璎了,墙壁中怎么又会出现一个宇文璎? 就在宇文珵惊疑中,寇愍当即便醒悟过来,接着他拉了下宇文珵的衣袖,而后在宇文珵的注视下,寇愍只做了口型,却未发出半个声音。 宇文珵亦如他母妃容嫔一样,是个聪慧之人,一下便看懂了寇愍的口型,顿时兴奋的忘记了崇岳的嘱咐,脱口而出:“灵魂,那是宇文璎的灵魂!” 一言既出,宇文珵脸色瞬间剧变,随即他便想起了崇岳的告诫,接着寇愍、寇广及流苏的脸色也猛然变白,而崇岳只是目光微凛的看着墙壁,叶渡生则紧盯着手中燃烧的犀角,涂山长嬴却做出防御的准备,可是神兽甪端的眼中则是冒出更加兴奋的光芒。 只见墙壁中的那群鬼物在宇文珵发出惊呼后,便齐刷刷的回过头,盯着墙外,通红的双眼注视着众人,似乎那声惊呼打破的墙壁里与现实的某种界限,让它们一瞬间便看到了墙外的人们。 接着,寇愍等人便看到那群鬼物都迅速的转过身子,挪动踉跄的脚步,拖动手中的粗木棒,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冲向墙面,似是下一刻便能突破墙面,踏入静室之中。 第227章 鬼灭璎珞回 侍女流苏双目紧紧盯着墙里的鬼物,手指已经下意识的按在腰间,她的腰间正缠着她的那柄软剑——银丝缠。 此刻流苏的心猛烈跳动着,她甚至压抑不住自己慌乱的身体从而有些微微颤动。 流苏以前是一名优秀的皇家影卫成员,实力已经到了一流武者的程度,而且她的软剑银丝缠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凭借这柄软剑,在面对任何敌,人她都能从容应对。 可是,她如今所要面对的,则是一群丑陋凶恶的鬼物,并且她还不清楚,她的软剑能不能砍杀这些鬼物。 看着那青面獠牙、肚子鼓胀、瘦骨嶙峋的鬼物,若说流苏不怕,那定不是实话,可是再怎么惧怕又能如何,她的本职就是护卫小公主宇文璎,因此,她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手指按在了软剑的绷簧上,硬着头皮面对即将冲破墙面、踏入静室的鬼物。 就在寇愍等人惊恐的眼眸中,一只鬼物踏出了墙壁,还没等流苏按动绷簧抽出软剑,就只觉得一道棕褐色的光芒从身旁掠过。 流苏定睛看去,发现蹿上去的正是守在榻上,早已急躁不堪的神兽甪端,当看到冲上去的甪端时,流苏心中没来由的轻松了不少。 紧接着,那只踏出墙壁一只脚的鬼物便被甪端一口咬住脚脖子,而后甪端用力甩了下大脑袋,那只鬼物便被甪端从墙壁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下一刻,甪端粗壮有力的前爪就踏在鬼物身上,一只爪子踩住鬼物的头脸,鬼物被甪端踩在脚下,奋力挣扎着,大声嘶吼鬼叫着,可是却白费力气,始终都无法挣脱甪端的爪子。 接着,叼着鬼物细腿的甪端眼中满是戏谑之色,举起另一只爪子,伸出露着寒芒的锋利爪尖,朝着鬼物鼓胀的肚子快速划动一下,转眼间,鬼物的肚子便被甪端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鬼物惊恐地吼叫着,刺耳的鬼叫在静谧的室内回荡着,寇愍等人都不得不捂住双耳来阻挡鬼物扰人心神的惨叫。 尽管寇愍等人都捂住了双耳,可是那鬼叫声依然直达人们的心底,似乎那鬼叫声不是通过耳朵传递,更像是直达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鬼物划开的肚子开始冒出滚滚黑雾,并且散发出十分难闻的恶臭味道,朝着众人飘散过去。 鼻窍已开,嗅觉加强的叶渡生首当其冲,刚闻到这股恶臭的气息,他就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幸好叶渡生刚刚学会控制住嗅觉,赶忙封闭自己的鼻窍,以免被这诡异的黑雾伤害到。 而那黑雾似乎惧怕崇岳一般,居然绕过了崇岳,朝着崇岳身后的众人飘了过去。 可崇岳身后的寇愍等人不是修士,虽然没有修士那样灵敏的五觉,但也不能控制自己的鼻窍,顿时便开始觉得天旋地转。 离那只开膛破肚的鬼物最近的流苏,此时只能奋力握住床榻的扶栏,以免自己晕过去。 可是再看甪端,它根本就不被那黑雾所影响,仍是不断地伸出利爪,饶有兴趣地在鬼物的肚子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或长或短的口子,而那鬼物的嘶吼声则变得更加凄厉。 涂山长嬴见状,双眸一凝,随之拨动怀中的忽雷琵琶。 “铮~” 随着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弦音,头晕脑胀的众人只觉的心中一阵冰凉,随后晕乎乎的脑袋也随之清明了起来,而那滚滚的黑雾也被弦音所驱赶,逐渐的从静室各处回笼到鬼物身侧,接着便被那持续不断的弦音给清除干净。 再看那鬼物,此刻也在甪端爪下停止了抽动,转瞬间便被涂山长嬴拨动的弦音所消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自那倒霉的鬼物踏出墙壁到完全被抹杀,不过两三息的工夫,宇文珵等人见鬼物能被涂山长嬴及甪端消灭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双眼继续注视着墙里的鬼物。 有了第一只迈出墙壁的鬼物,自然就有第二只、第三只,源源不断涌出的鬼物就这样被甪端和涂山长嬴抹杀掉,有的鬼物还未完全出来就被甪端拽出来抹杀,有的鬼物则是在涂山长嬴的弦音中灰飞烟灭。 这一下,墙里的鬼物就算再没脑子,也看明白静室中有抹杀它们的存在,因此它们就变得有些畏畏缩缩,不敢再冲出来。 可是,静室中人的气息始终引诱着墙里的鬼物,就在它们不知到底是进是退的时候,灵魂状态的宇文璎终于飞到鬼物的附近。 这下,让那群鬼物突然找到了新的吞噬目标,它们不再踏出墙壁,而是冲着宇文璎的灵魂就扑了上去。 看到这个变化,宇文珵顿时心惊不已,他抬腿就要跑过去,希望自己能把宇文璎的灵魂拽出来,躲开那群鬼物的攻击。 而涂山长嬴和甪端对此也毫无办法,因为甪端不能进入墙里去诛杀鬼物,涂山长嬴的弦音也无法穿过墙壁,无法对里面的鬼物造成伤害。 只是宇文珵刚迈开腿,便被崇岳一把按住,而后崇岳朝他摇了摇头。 宇文珵被崇岳阻止后,面露疑惑的看着崇岳,只见崇岳已经回过头,盯着墙壁里的那群鬼物。 接着崇岳解下背后背着的青蛇剑,而后握着剑朝着墙壁轻轻一划。 忽然,随着青蛇剑的摆动,整个静室内吹起了一股温暖和煦的风,那风就像三四月里的春风一样,充满着无限生机和暖意。 清风轻柔地拂过众人,众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似乎进入了温暖的泉水中一样,一瞬间,紧绷的身体以及紧张的神情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 静室中如同春风一般的清风瞬间便吹入墙壁之中,可在那群鬼物眼中,那轻柔的春风堪比从天而降的万把销魂利刃,转瞬间,那群鬼物便被青蛇剑划出的清风消灭得一干二净。 刹那间,被犀角昏黄火光映照的墙壁上,再也看不到一只鬼物,只有向着墙面飞来的,灵魂状态的宇文璎。 下一刻,宇文璎的灵魂便从墙里飞了出来,同时墙面再次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接着,崇岳立马收回青蛇剑,随后轻轻挥动了下手臂。 在宇文珵的眼中,只看到一片天青色笼罩了自己的视线,瞬间视线便又恢复了正常,下一刻,便听到“啪嗒”一声轻响。 其实众人所见与宇文珵一般无二,就算是涂山长嬴和叶渡生也不例外,甚至是神兽甪端也是如此。 “叶渡生,收回三昧真火!” 叶渡生听到崇岳的吩咐,便张开口对着燃烧着的犀角努力一吸,只见犀角的火光瞬间脱离犀角,重新化作一根牛毛状的金芒,被叶渡生吞回口中。 宇文珵抬眼看去,午后的阳光再度透过静室的窗棂洒在静室之中,而映照在墙壁上的昏黄火焰光芒,与那投射在墙壁上的鬼物空间,在叶渡生收回三昧真火的那一刻消失不见,此刻的墙壁仍如从前那样什么都没有,上面只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第228章 魂醒身渐安 静室已经恢复到犀角点燃之前的样子,寇愍凝神看向床榻后面的墙壁与甪端所在的地面,发现那些地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甪端与鬼物的打斗都是虚幻的,而那鬼物的出现与消失就好像是一场幻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榻上的流苏当时离那些鬼物最近,也是最紧张的一个,而此时眼前的这一切都烟消云散,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手指离开了腰间软剑的绷簧瘫到一旁,而后微微喘息着,暗自调整气息,转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宇文璎,发觉小公主并未受到伤害,悬着的心彻底就放下了。 宇文珵同样看向床榻上半躺的宇文璎,此刻午后的暖阳洒在床榻上,刚巧有几缕阳光落在宇文璎微阖的眼睫上,那簇细密的黑绒似是沾了碎金一样,每一根睫毛都被阳光镀得透明,就连末梢微微扬起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宇文珵忽然发现,此时的宇文璎的面庞好似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若说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他就有些说不出了。 虽然宇文璎仍是沉睡未醒,可宇文珵总感觉妹妹的面色多了些神采,甚至嘴角也似乎微微的上扬了一些。 其实寇愍、寇广与流苏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也都说不出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宇文珵看着宇文璎蹙起了眉头,他清楚的记得,宇文璎的灵魂被一个物件带着飞出了墙壁,接着自己的视线便被一片天青色阻挡,只听到了一声物件落下的响动。 转眼,宇文珵便发现了落下的物件,原来那就是原先被崇岳掷入墙内的发钗,而此刻,那支发钗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矮桌上,只是它的位置发生了明显变化,这才一直提醒着宇文珵,发钗确实消失过一段时间。 宇文珵并未在那支发钗附近发现宇文璎灵魂存在过的痕迹,便回过头看着崇岳疑惑的问道:“先生,我记得舍妹的灵魂从墙壁中飞出来了,那她现在在哪?是不是回到她的身躯里了?” 崇岳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宇文珵接着问道:“那为何舍妹还未醒来?” 崇岳面色平淡,语气平和的说道:“令妹灵魂离体已有一段时间,如今刚回归躯壳,还需温养片刻,估计稍过一会儿,便能睁眼。” 宇文珵眉头稍舒,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看到矮桌上的那碗色泽深棕偏褐、看着厚重温润的药液,此时那碗汤药还仍冒着缕缕白雾,便赶忙问道:“先生,这药是不是该喂舍妹喝了?” 崇岳并未看那个白瓷碗,回道:“等她醒了就喝!” 叶渡生此时正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抬手擦拭了下额角的虚汗,看来喷出并维持那细如牛毛的一丝三昧真火已经耗费了他诸多的法力。 叶渡生看了看手中的犀角,发现犀角只烧掉了不到寸许,于是便将剩下的犀角放在榻旁的矮桌上,接着跟崇岳说道:“师父,我先去休息一下。” 崇岳见叶渡生脸色有些苍白,知道他有些脱力了,回了句:“打坐调息,一会儿就好了!” 叶渡生闻言点点头,便走出静室里间,到外间打坐调息了。 涂山长嬴见静室里间的危险已经解除,便默默的将忽雷琵琶重新放进包袱里,顺手就把包袱背到背上,对着崇岳说道:“叔叔,我也到外间去了。”说罢,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了。 此时静室之中再无他事,只等宇文璎醒来喝药便好,于是崇岳便随着涂山长嬴走出里间,坐到外间的椅子上。 寇愍自觉不宜在静室里间多待,便对着寇广使了个眼色,带着寇广也坐到了外间。 此时,寇愍回想着刚刚的那危险重重的一幕,就朝着崇岳问道:“先生,你说那墙上出现的大肚子鬼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崇岳回想了下鬼物的样貌,又想了想前世所看过的典籍记载,仅过了片刻,便说道:“这鬼名为饿鬼,腹如悬鼓,项如布弦,皆属生前贪欲过剩从而作恶多端之人,死后罚为饿鬼,永劫饥渴,食欲吞山,不闻浆水饮馔之名,乃自食啖脓血臭秽。” 寇愍闻言,双目微凝,似是陷入沉思,而他身后的寇广听了崇岳所说的,不禁开口问道:“先生,那墙上所见岂不是阴司之所?” 崇岳颔首道:“准确来说,应是阴司地狱,专门收纳惩罚生前作恶之人的灵魂,待其罪恶赎尽,才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寇广似是抓到了其中的漏洞,忙问道:“先生,那若是没有赎尽罪恶,那岂不是永世不得安宁了?那岂不算是另类的长生了?” 崇岳闻言哑然失笑,道:“你这么说倒也说的不错,可是这种若让他们这么的长生,还不如消散的好,这地狱的刑罚可比人间残酷的多,在人间最重的刑罚也就是凌迟了,可是终能一死,而地狱之中,即便刮得只留骸骨,亦会被那阴风一吹,皮肉俱生,从而继续忍受那刀刮之苦!” 寇广听到崇岳的描述不禁打了个哆嗦,接着便乖乖的站在寇愍身后不再多言,而寇愍则是轻笑一声,道:“那可真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对于那些罪大恶极之辈,却也合适得紧!” 寇愍感叹一声后,又问道:“先生,燃烧那犀角竟有看破阴司之功?” 崇岳开口说道:“犀角,味苦寒,主百毒,邪鬼,杀钩吻、鸩羽。有解毒、安神之效,对热毒尤为有效。而燃犀角又可通幽冥,只不过这点燃犀角之火,非灵火不可,凡火燃之则无用!” 崇岳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宇文珵在静室里面轻声呼唤,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之意:“璎珞,你醒了!” 可下一刻,便又听到宇文珵冲着静室外间唤道:“先生,舍妹的眼神仍是无神,这可怎么办?” 崇岳闻言,语气平淡的说了句:“此乃痰扰心神所致,此时她已回魂,喝下汤药,化痰开窍,祛邪扶正,便可治愈!” 里间的宇文珵听到崇岳这么一说,便赶紧端起白瓷碗,让流苏扶好宇文璎,亲自握着药匙小心翼翼的喂着宇文璎喝药。 宇文璎目光呆滞,并无多余动作,只要药匙到了嘴边,不管那汤药是否烫嘴,难喝与否,都一饮而尽,不多时,便将一碗汤药喝下肚。 崇岳听到宇文珵将药碗放在矮桌上的声响,便开口说道:“最好准备个秽盂,估计再过一会儿,这姑娘该吐了!” 流苏闻言赶忙从里间跑出,不一会儿便端着个铜盂跑回里间。没多时,就听到里间传出“哇哇”的呕吐声。 又过了一会儿,呕吐声止,外间的众人便听到一个柔弱的女声:“哥哥,我这是在哪里?” 接着就听到宇文珵惊喜的问道:“璎珞,你现在感觉如何?刚刚发生的事还能想起来么?” 此时的宇文璎仍是有些虚弱,说话还是有些无力:“我觉得现在清醒了,已经好多了,再休息休息就能全好!我刚刚不是在船上么?” 寇愍听到宇文璎的话,疑惑的看向崇岳,问道:“刚才的事情她怎么不记得了?” 崇岳轻笑一声,道:“这妮子自然记不得灵魂出窍的事情,若是她仔细想想的话,可能会稍微想起来一些,只不过会被当成自己做的梦!” 第229章 帝王心潮起 转眼已至三月初,春风已经吹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名的各色小花有的已经在草丛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笑脸。 城内街角,一株老杏树像是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力气,终在这一日,将那攒着粉白花瓣的花苞缀满了枝桠。 未及午时,两个仍穿着小红袄,梳着两角辫的女童,正立在老杏树下,欢快的踢着毽子。 明艳的阳光透过杏树的花苞,映照着女童通红的笑脸,以及因踢毽子而冒出的晶莹的汗珠。 春的气息总是这么的祥和。 可这春风却始终吹不透巍峨的皇城,尽管皇城一些大殿的殿顶已经冒出几棵孤零零的青草,然而,这皇城之中仍是处处透着阴冷的气息,使得每一个在皇城甬道走过的人,都免不了压低气息匆匆而过,即便是那些握戟持刀的金甲侍卫亦复如此。 御书房中,元和帝平静的坐在龙椅上,随手翻开摞在桌案上的奏章,仔细的看着,而后,抓起毛笔蘸上朱墨,在奏章上寥寥写上几个字,便将奏章扔到桌案的另一侧。 贴身太监高士赶忙上前,将元和帝批阅好的奏章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角,等待那摞奏章全部批阅完,就交给专人处理,做完这一切,高士又屏息凝神的垂手立在一旁。 自从为元和帝寻找长生之法的莫无生被从天而降的剑仙斩杀至今,已一月有余,也就是从那天起,元和帝再也没有过笑容。 都说时光是治愈一切最好的良药,可是这句话对于元和帝却全然无用——或许是时日尚短,亦或是执念过深。 也正是如此,整个皇城,不管是大小官员,还是后宫妃嫔,亦或是宫女太监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丢了脑袋。 一缕缕袅袅的香烟顺着青铜仙鹤香炉的曲颈鹤口中缓缓升腾,而后萦绕过龙椅上面无表情的元和帝,最后消散在御书房的半空中。 空气中降香醇厚的气息让烦躁的元和帝内心略微舒缓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批阅桌案上摞着的奏章,而是靠在龙椅上闭着双眸,手指不断的敲击在桌案上,发出“嘣嘣”的轻响,脑海中回想着那天从天而降的身影。 剑仙执剑的伟岸身影以及那道如星河般璀璨的匹练剑光,已经深深的刻入了元和帝的心中,那时的元和帝是他这辈子最接近仙人的时刻,虽然当时的元和帝被剑仙的气势所震慑,甚至失了帝王威仪,可是如今回想起来,仍是让他心动不已。 “做帝王就要好好做帝王,要造福黎民百姓,莫要天天想着不着边际的长生、修仙!” 剑仙离去前的告诫再次回荡在元和帝的脑海中,只是此刻的元和帝嘴角已勾起了一个弧度,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只不过眼中冒着冷酷的光芒,语气也有些森然,低声喝道:“不着边际?荒唐!只许尔等修炼成仙,享受无尽寿元,偏要朕在此衰老没落!这是何道理!” 可是脑海中剑仙的告诫没有停止,仍在继续的说着:“你若脱离此位,或许可以奋力争取,只是如仍在位一天,此事断不可为!” 元和帝的双眼睁得大了一些,眼中的寒意比之刚才更盛了几分,语气又冷了几分,脸上已换上一副不屑同时又凶狠的表情,继续低声喝道:“你说不可为变不可为了?你当自己是谁了?你是仙,但不是天!朕就要修给你瞧!定让你看看,你错了!” 一旁的高士听到元和帝的咆哮,便想到了当时剑仙的话,心中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他明白剑仙的告诫绝对正确,正如武者若想更上一级,那必定要心无挂碍才行,可是元和帝自从见识了强大的剑仙,他的长生执念便更加顽固,恐怕此时已深入骨髓,想必是没人能劝说的了了。 元和帝说完这些,便将剑仙从脑海中驱散,重新闭上双眼,粗重地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着。 又过了片刻,元和帝气息平稳了许多,再次睁开眼睛,只是拿取桌案上的奏章时仍有些颤抖。 “嗯?” 元和帝惊疑一声,因为他拿起一封奏章,发现在这封奏章下放着一个黑色丝囊,并且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封上还盖着一个小巧的圆戳。 元和帝皱着眉头,毫不迟疑的拿起那个黑丝丝囊,仔细的瞧着圆戳,发现上面竟然刻着圆润的“寇愍”二字。 元和帝双眼一凛,低声喝道:“这封密奏从何而来?” 忽的,自御书房的柱子阴影处转出一名男子,他身材修长,肤色冷白,眉眼之间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穿着玄色劲装,只是在袖口位置以金线暗绣着螭纹图案,此人正是元和帝的影卫之一。 此人来到桌案前,膝弯微屈,单膝重重的叩击在青石地砖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而后双手抱拳,道:“回禀陛下,此密奏是今早到达的,为了不引人注意,故而属下才将它隐于奏章之中,请陛下恕罪!” 元和帝冷哼一声,道:“这次便罢了,下次记得及时告诉朕!退下吧!” 那名影卫再次抱了下拳,接着便起身隐于阴影之中。 元和帝眯着眼睛,盯着手中的黑色丝囊看了片刻,顺手从桌案上捏起一柄精致的小刀,一边沿着丝囊蜡封的边缘小心划开,一边疑惑的低声说道:“太傅有什么事需要给朕密奏?” 下一刻,丝囊中的信件便展在了元和帝的面前。 “陛下圣鉴: 老臣虽归田亩,然犬马之心未尝一日忘陛下也。老臣常念及教化根本,却无力为之,致夜不能寐!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日忽得一梦,梦中有人告知老臣:‘蒙学乃教化之根,根正则枝叶茂。’ 醒后,老臣当即顿悟。臣虽愚钝,亦知此事之重,故潜心思虑,终以千字成文。 今将此《千字文》附后,伏望陛下圣裁。 谨奏。 致仕太傅 寇愍 谨顿首 元和卅一年元月十六日 甲午年丙寅月戊辰日” 元和帝拿着寇愍的亲笔信看了半天,与此同时眯着的双眼慢慢睁大,眼中的寒意也随之褪去,换上的则是淡淡的火热,本来平复的胸口再次开始剧烈起伏,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高士看到元和帝的激动,但是却不敢看信件的内容,可是他从陛下的表现也能知晓,寇老太傅给陛下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元和帝虽然近些年痴迷于长生,甚至将这长生执念深埋心底,以至于无法拔除,从而有些荒废朝政。 可是,元和帝作为皇帝,却不算是昏君,也可以说,甚至有些贤明,只不过朝中世家之力有些庞大,使得他不得不寻求修仙、长生来解决世家,因此他的敏感度还是极高的。 元和帝此刻激动的双手再次有些颤抖,颤颤巍巍的拿起了黑色私囊中的另一封信,而后闭上双眼,尽量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第230章 千字惊帝心 御书房,静的落针可闻,燃烧着的降香继续顺着曲颈的青铜仙鹤香炉飘散到半空中。 元和帝深吸着醇厚的降香气息,安抚着自己。 又过了片刻,元和帝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就像一汪潭水般毫无波澜,此刻,他展开手中的藤皮信纸,并且原本颤抖的手已经稳定了下来。 接着元和帝快速的看了一遍手中的信,这里面记录的,正是寇老太傅信中所说的《千字文》。 这《千字文》文如其名,只有短短一千个字,元和帝眨眼功夫便粗略的扫过一遍。 下一刻,一旁的贴身太监高士猛然发现,元和帝的呼吸声再次变得粗重了起来,就像那灶台的风箱一般,与此同时,元和帝的胸口也在快速起伏着。 高士见状,赶忙为元和帝斟上一杯茶水,而后小声说道:“陛下,莫急!先喝口水压一压!” 元和帝闻言,便颤抖着将手中的藤皮信纸小心的放在一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扯破那那张金贵的纸,而后端起面前的錾金缠莲玉盏,轻轻啜了口茶水,接着便快速的将玉盏放得离藤皮信纸远远的,生怕玉盏中的茶汤溅出来弄湿那封信,只是盏中琥珀色的茶汤不断的荡起了层层涟漪,这涟漪正如元和帝的心境那样,久久不能平息。 也许是元和帝感觉自己过于激动,不利于静心思索,于是他便闭上眼睛,努力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可是,他的眼皮下迅速滚动的眼珠却一直透露着他的震惊。 就这样过了片刻,不知是元和帝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了下来,还是认为不能在白白浪费时间,只见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拿起桌案上那张记录着《千字文》的藤皮纸,细致的看了起来。 这一次,元和帝镇定了许多,但是他微微扭曲的面部却出卖了他奋力压制心中的不平静。 大概一炷香后,元和帝再次谨慎的放下藤皮纸,仍是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也因为兴奋而变得一片通红,甚至额角的青筋都已完全显露出来。 高士将元和帝难以抑制的样貌看在了眼里,甚至还能听到元和帝的心正在“咚咚”地狂跳,而后他略微思索了下,谨慎的低声问道:“陛下,不知这寇老大人的密奏中写了些什么,此事能否让奴婢知道否?” 元和帝侧目瞟了一眼高士,本能的就要摇头,可突然心念一动,便点了下头,道:“这两封信你都看一看吧。” 听到元和帝准许,高士便不敢耽搁,拿起第一封信快速看了一遍,只是当他看到“蒙学乃教化之根,根正则枝叶茂”时,心中忽然一动,瞬间便有些理解元和帝为何会如此了,可是仅凭一篇只有千言的文章就能改变现状,高士则是有些不信的。 待看完第一封信,高士又去取那张记录着《千字文》的藤皮纸,可就在他要拿到之时,元和帝的声音传到了高士的耳中,只是那声音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小心着些!这纸金贵的很!” 高士闻言不敢怠慢,便低声应了下,而后仔细的拿起那张纸,就像捧起了无比珍贵之物那样。 高士同元和帝一样,仅仅是看了一遍,便被这仅有千字的文章镇住了,只不过,高士能看到的毕竟没有元和帝那么深刻,因此他只是震惊于《千字文》中的韵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元和帝的声音缓缓而出,仅仅只看了两遍的元和帝竟然将这篇《千字文》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接着元和帝再次瞥了一眼高士,高士当即心领神会,将《千字文》放在桌案上,而后来到博古架旁,将博古架最显眼的那只白玉玉函取了下来,同样放到元和帝的面前。 元和帝揭开盖子,谨慎的将《千字文》收在玉函中,而后紧盯着高士将白玉玉函放到原位。 元和帝盯着重新立在身旁的高士,问道:“这篇《千字文》,你如何看待?” 高士沉思片刻,回答道:“回陛下,奴婢觉得寇老大人当真用心,这才情不减当年,仅凭这简简单单却又不重复的一千字,便能解说天地自然、生身养性等诸多道理,当真是堪称一绝!” 元和帝见高士话音落下且并未再度出声,眉梢挑动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问道:“没了?” 高士看到了元和帝眼神中的鄙夷,只不过他并不在意,其实他也知道《千字文》能起到瓦解世家的作用,不过他作为元和帝的仆人,自然不能尽显自己的才能,因此便装作尴尬的讪笑了下,道:“奴婢愚钝,只能看到这些了,还请陛下为奴婢解惑!” 元和帝微微一笑,只是眼中带着些许冷芒,问道:“你说如今这朝堂之上谁是文臣之首?” 高士闻言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这个答案,可是却不能明说,否则搞不好就会触怒陛下。 于是高士稍微想了下,便再次讪笑着说道:“陛下,奴婢整日服侍您,这朝臣之事,奴婢从未上心过,这个确实就不好说了,不过见陛下您总是与御史大夫及六部尚书一同商讨国事,且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又协同六部,想必御史大夫林老大人应该算得上这文官之首了吧。” 元和帝嘴角依然勾着笑意,只是眼神中那道冷芒稍微减弱了些,说道:“你还真看不出来吗?朕恕你无罪,放心大胆的说吧,此处就你我二人,不用再如此拘谨了!” 高士心中一阵无奈,可是既然元和帝已然发话,就无法躲避,只得带着疑惑的表情说道:“那既然不是御史大夫,那应该就在六部尚书之中了吧!容奴婢想一想了。” 元和帝没有说话,就等着高士回答,于是高士便装作沉思状,想了片刻,道:“这六位尚书大人每每讨论国事,虽看起来都是各抒己见,甚至有时还会彼此相争,可是最终好像都是以礼部尚书萧大人的意见为准,难道说,他们都听从萧大人?可是又不太像!奴婢真是有些眼拙了,还望陛下恕罪!” 元和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不止,只不过却是森然的冷笑,道:“你确实没有老眼昏花,还算看的明白,那你可知这礼部尚书萧景澜为何能成为这文臣之首?” 高士一听,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当真有些不知所措,即便他看的清楚,却不敢说的明白,因此便只好再次装傻,惶恐地说道:“陛下属实有些为难奴婢了,就连萧尚书是文官之首也是奴婢猜出来的,这里面的缘由奴婢当真是猜不出来了。” 元和帝回过头,没有看一脸戚戚然的高士,而是眯眼看向御书房殿外的天空,冷哼一声,道:“你既然不知道,那朕便说上一说!只是,你听后,要好好想想,为朕谋划一番!” 第231章 文刃破世家 贴身太监高士垂手肃立在元和帝的身侧,眉眼低垂,当他听到元和帝的话语后,眼神中的挣扎之色一闪而逝。 高士明白此刻的元和帝已经有些举棋不定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个太监来帮他决断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元和帝心中已有了想法,只不过就是想找个由头,借他之口将这个念头说出来,毕竟有些话还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更加稳妥。 高士稍稍握了握拢在长袖中的双拳,鼻中嗅着降香醇厚的气息,定了下心神,而后低声说道:“谢陛下不弃奴婢愚钝!” 元和帝听到高士的声音,嘴角的笑意似乎又盛了一分,而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只不过这抹神色转瞬即逝,说道:“如今这朝堂,文官都集中在六部之中,而这礼、吏、户、工、刑、兵都分管着不同方面,其中礼部负责科举、祭祀等诸多事宜,而科举又是朝廷选取官员的手段,你说,若你是这礼部尚书,你会不会你的家族牟取利益?” 高士闻言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因为他早已孑然一身了,没有好友,没有亲朋,更没有族人,他思虑了下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若奴婢是那礼部尚书,也不会以此牟利,若真那么做了,且不说御史大夫林老大人会不会放过奴婢,就是御史中丞寇洵寇大人也定会参上奴婢一本的,到时,陛下必容不得奴婢了!” 元和帝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可是,若是你是世家,且在朝中经营数十载,早已与六部官员勾连在一起,那样,你还会惧怕御史台的诸多御史吗?就算御史参你一本,你觉得奏章会不会放到朕的桌案上?” 其实高士早就知道礼部尚书萧景澜利用科举制度,将朝堂上的官员笼络在了一起,而远在先帝在位之时,甚至更早之时,萧景澜的萧家早就是世家之首了,只不过在先帝的筹谋下,无论是萧家,还是其他世家,都不得不放下身段,收敛锋芒,使得先帝皇权在握。 可是当今的元和帝还是太子之时,为了坐稳他的太子地位,便不顾先皇嘱托,暗中勾结世家,壮大自身势力,当然,那些世家也因此得以保存实力,只不过行事就变得更加隐蔽了。 当元和帝登基后,世家虽然还是遮遮掩掩的行事,可是依然再度卷土重来,这便使得萧家便再度成为世家之首,作为萧家族长的萧景澜也便成为了文官之首,并且萧景澜的亲妹妹甚至还成为了元和帝的德妃,还生下了如今的大皇子彰王宇文璋,造成如今尾大不掉的现状。 作为礼部尚书的萧景澜,利用科举制度安插官员,说白了就是只有成为萧家的党羽才能顺利通过科举成为官员,如若不依靠他们萧家,就算你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甚至身怀安邦手段,亦不能入朝为官,为陛下守牧一方。 只是元和帝心性多疑,城府颇深,使得世家之首的萧家不敢做的那样明目张胆,这样一来,也使得像吴桐县县令杨振这样的循良之令也有入朝的机会,只不过也仅仅入了朝,只能在那个用自身小小的县令身份为武朝牧民,想要升官,那还需要去拜萧家的码头。 高士暗叹一声,如今这般情景都是元和帝自己当初造成的,现在想要除掉萧家谈何容易,只不过他可不敢这么说,随即开口说道:“只要御史们能找到他们的罪证,陛下便可一声令下,这样他们不就能土崩瓦解了么?” 元和帝自嘲般的笑了下,道:“且不说这些世家将自己护得如铁桶一般,做事滴水不漏,让寇洵那样的能臣亦找不到把柄,即便是真能找到罪证,朕还能把他们都砍了?恐怕到了那时,朝堂之上的文官就剩不下几人了,如此一来,江山社稷怕是在朕的手中毁了啊!” 高士听到这儿,便不敢多言了,只得低头不语。 元和帝没有在意高士是否能答得上来,因为他也知道,此事无人能解答的了,于是就将目光落在博古架上的那只白玉玉函上,同时眼中冒出热切的光芒,仿佛双眼已经透过玉函而看到里面放着的那张薄薄的藤皮纸,道:“有了太傅这《千字文》,这一切说不得便能改上一改了,萧家也可以歇一歇了!” 高士心中明白《千字文》的意义,但是却仍装作不懂的模样,问道:“陛下,这短短的一千个字,怎么能撼动萧家的地位呢?” 元和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萧家把持科举,让天下学子学些晦涩难懂的典籍,这样一来,导致大量的学童在学习之初便打了退堂鼓,如此世家子弟便可各个读书习字,参加科举进入朝堂!可是现在有了《千字文》,不论是不是世家子弟,都能启蒙开悟、读书习字,这样,参加科举的童生们便会不知凡几,萧家的生源根源便能被斩断!” 高士闻言,又问道:“陛下,可是萧家依旧把持着科举之路,就算参加科举的学子多了,那也不能削弱萧家吧,这该如何是好?” 元和帝叹了口气,道:“朕又何尝不知,不过有了方法总比没有方法的好!先将《千字文》推广下去,看看反应吧!不过这个差事交给谁好呢?” 随即,元和帝就皱起眉头,手指轻轻叩击在桌案上,发出“崩崩”的声响。 高士见状心念一动,道:“陛下,《千字文》既然是寇老大人所献,想必他对文的理解更为深刻,若是......” 元和帝其实早就想将这个差事交由寇愍来做,只不过帝王心性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太傅年事已高,若让他来做这些劳心劳神的差事,朕岂不是落个不敬老臣、苛待元勋的名声!” 高士听元和帝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元和帝的心意,心念一动,说道:“陛下,奴婢听闻,玉鼎阁中的那只夜鸮近日总是有些萎靡不振,想必是北方气候有些冷的缘故,若是到了南方,恐怕夜鸮就会好起来吧!” 元和帝听闻“夜鸮”,随即便想起来玉鼎阁中已死的莫无生召来的那只不大的银灰夜鸮。 一想起它,元和帝心中便涌起一股隐隐的寒意,不知是它眼神缘故,还是它在元和帝梦中的神异,让元和帝不敢回想起它。 旋即,元和帝便有了主意,说道:“嗯,你说的不错,不如就由你带着那夜鸮去吴桐县走一趟吧,将夜鸮就留到那里将养吧,顺道看看寇老太傅近况,若是他身体无恙,就请他回京吧,毕竟他儿子寇洵就在这里嘛!” 高士闻言,便明白的陛下的用意,赶忙躬身应了一声。 紧接着,元和帝又说道:“对了,把诚王和璎珞也带回来吧,虽然信中说璎珞已经病愈,不过还是尽早回来调养的好,省的落下病根!” 高士点头说道:“是!奴婢即刻就出发!” 说罢,高士便轻移脚步,出了御书房,而此时的元和帝又蹙起了眉头,低声说道:“寇老太傅,你既然给了朕一个解决世家的刀子,不知有没有配套的刀法,不然这刀不是折了就是锈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第232章 密雨得新锋 吴桐县淫雨霏霏,接连几日,轻柔的雨点总是没完没了的从阴沉的天际滴落而下,从清晨到日暮,一刻不停。 亘江江畔,早已抽了新绿的垂柳在细雨中,将枝条压得低低的,雨水顺着叶尖滚入江中,漾起一圈圈浅纹。 钓叟披着蓑衣,驾着乌篷船稍稍远离江畔,在这细雨天独自坐在船头,享受着垂钓的时光。 虽说雨丝时密时疏,却始终是这样的缠缠绵绵,将城内的青石板浸得油亮,倒映着街道两旁青砖黛瓦。 从天而落的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行人的裤脚,也沾湿了行人的衣角。 元和卅一甲午年戊辰月壬午日,三月十一,晨雾未散,雨丝便从铅灰色的云里漏了下来,细得像是雨师从天际抛落的银线,竟比昨夜更加密了些,使得整个吴桐县都笼在一片蒙蒙的水汽之中。 晨雾烟雨朦胧中,一道身影自吴桐县城门处走来,此人身材修长,个子高大,着一身白衫,显得飘逸洒脱。他长发垂于脑后,额间系着一条镶着翠绿宝石的赭色抹额,英俊的面容尽显不羁。 他举着一把油纸伞,信步踏入城中,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将那满天的细雨隔绝在伞外。 街上行人见状纷纷侧目,都在感叹此人一身武者气度,英气逼人。 城中巡街的一名日游阴差举着大黑伞侧目看着那名白衣武者,眼神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既羡慕又谨慎戒备。 另一名阴差叹了一声,道:“现在不用防备他了,毕竟他成了那位的弟子了,虽然还是妖,但也算是守卫一方水土的山神!” 随即,这两名阴差便继续觉着黑伞,在城中巡查,只不过城中百姓根本看不到他们的样貌,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只是在阴差经过百姓身旁时才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感受到那凉凉的寒意。 白衣武者看了一眼巡街的阴差,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此人正是崇岳的弟子,阳污山的山神——邹虞。 今日他自山中进城,正是为了他期待已久的兵刃。 城中的朝雾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了下去,只不过那如烟的细雨却没有半点止住的意思,依旧下个不停。 细雨绵绵,落在城中铁匠铺的顶棚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铺子后院,一缕缕青烟自锻铁炉中腾起,只不过在细雨的笼罩下,没有升起太高便被压散了,与此同时,后院便响起了一阵阵充满力量的打铁声。 “叮叮当当~” 邹虞踏着这富有节奏的声响,踏入铺子中,他环顾四周,这铺子还跟上回来时一样的布置,只不过角落里的农具多了几把,矮柜上的门环、剪刀等小铁件也多了几件,而墙上的那柄无鞘佩剑已然孤零零的挂在那里。 此刻,铁匠铺中除了邹虞外再无他人,而邹虞只是扫了铺子一眼便朝着铺子后门走去,其实就算他不要神念探查,仅凭打铁声都能知道王铁匠正在后院火炉旁干活。 穿过铺子后门,没几步,邹虞便来到后院中。 刚迈进后院,邹虞便感到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即便在这样一个水汽充足的下雨天,依然不能减弱锻铁炉中的炭火温度。 只见王铁匠一身利落的短装打扮,胸前挂了一副厚重的皮质围裙,即便穿的如此单薄,可王铁匠额角此刻已经冒出滚滚的汗珠。 王铁匠一手捏着火钳夹住铁砧上的烧红的铁器,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小巧的铁锤,奋力的敲击在那个铁器上,发出“叮叮”的声响,看样子,王铁匠应该是为了给这个铁器定型。 在王铁匠身侧站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子,他与王铁匠一般的打扮,只不过手中握的是一柄挺大的锤子,而此刻,这个小伙子正杵着锤子看着王铁匠敲着铁器。 邹虞此时已经站在两位铁匠不远处,只不过他却没有开口,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打铁。 王铁匠“叮叮”的敲了几下,而后对着小伙子说了句:“儿啊,砸!” 只听小伙子应了下,便抡起大锤朝着小锤指定的地方砸了过去,一时间,铁匠铺的后院又传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又敲打了好一会儿,王铁匠才夹起那个铁器,投入一旁的水桶中,随着“滋啦”一阵轻响,一阵白雾随之升腾而起。 接着,王铁匠将铁器放在一旁,将手中的铁夹、小铁锤放在一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歇一会儿!”说罢,他便转过身,就要离开闷热的铁炉旁。 只是,刚一转身,王铁匠便看到了那个朝思夜想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惊喜起来,于是两三步的来到邹虞面前,双手在后腰的衣服上蹭了几下,微微躬身道:“客官,您可算来啦!快快,先到铺子坐着!”接着回过头,对着小伙子喊道:“儿啊,快去给客官上茶!麻利点!” 王铁匠头前带路,领着邹虞重新回到铺子里,一边请邹虞坐下,一边说道:“客官,您何时到的啊?我竟然一点都没听见,像往常,我这耳朵灵着呢,有个风吹草动的,都逃不过我这耳朵,想必是今天这打铁声太大了,才让我没注意到您来了,怠慢您了!” 邹虞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我到了一会儿,只不过看你们父子俩打铁正起劲,不好打扰,就顺道看了会儿,不妨事的!” 正说着,那个小伙子一手拎着一只茶壶,另一手端着几只摞着的茶碗来到近前,而后倒了两碗茶,一碗递给邹虞,一碗递给王铁匠。 邹虞接过茶碗,便又听到王铁匠说道:“这后院有锻铁炉,热得很,客官喝口茶,好解解那热!” 邹虞也不客气,端起茶碗便一饮而尽,接着放下茶碗,问道:“不知我那兵刃王铁匠可打造完成否?” 王铁匠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道:“五日前就完成了,只等着客官来取!”接着,便又对着儿子说道:“你去把我床下包好的包袱取过来!” 小伙子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就听王铁匠又说道:“算了,还是我去吧!”接着,王铁匠站起身,对着邹虞拱了拱手,道:“客官请稍候,您那兵器贵重,我藏到床下是为了安全,还请见谅!”说罢便朝着后院走去。 邹虞等了没一会儿,便见王铁匠抱着一个黑色包袱费力的走了过来,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包袱放到邹虞身前的矮桌上,并朝着邹虞点了下头,气喘吁吁地道:“客官,这就是您定的兵刃,请您过目!” 邹虞看了看黑布包裹,只见黑布外又缠了层层的黑色布条,下一刻,邹虞单手抓起兵刃,将布条一圈一圈解开,而后扯开黑布,朝着兵刃看了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掌柜,之前给的钱够不够?” 王铁匠羞赧一笑,道:“回客官,钱还略微富余一点,只剩不到二两银子了,我这就去给您兑!” 邹虞将兵刃重新包好,站起身,将它背到背后,对着王铁匠道:“不用了,兵刃我很满意,这是赏钱!” 说罢,一粒金灿灿的金豆从邹虞指尖弹出,接着,邹虞便笑着走出了铁匠铺,王铁匠盯着手中的金豆看了又看,震惊的呢喃道:“真乃豪客!” 第233章 市井悟人心 邹虞背着黑布包裹的兵刃,举着油纸伞兴奋的在吴桐县的街道上走着,嘴角显露着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多时,邹虞便进入了安乐坊深处的院子里。 院外蒙蒙细雨,院内烟雨朦胧。 雨水落在屋子的瓦顶,打在李子树的枝叶,滴在地上的青草,发出一阵轻柔的“沙沙”声,使得整个院落更加宁静。 院子中水汽充足,到处都飘散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随着柔和的微风缓缓飘荡,让邹虞的眼中出现了一瞬短暂的迷离。 雾气中还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气息,与阳污山雨时的气息截然不同,山中的气息带着些许土腥气夹杂着青草的清香,而院中的气息不仅没有土腥味,还又多了一些类似晨露的甘冽,邹虞深深吸上一口,那雾气直达胸腹,使得邹虞四肢百骸有股被清泉涤荡过的透彻感觉。 最为奇特的,便是整个院落都处在细雨笼罩中,可是李子树枝桠所覆盖的地方却看不到一丝湿漉,那从天而降的雨点根本不能穿过树叶而落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只是枝桠覆盖的地方,那蒙蒙的雾气似乎又浓厚了一分,好似那雨点直接化作雾气一般,使得院子更像缥缈的神仙居所了。 树下,崇岳坐在石凳上,仰着头,出神的看着树冠,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 邹虞见状,也随着崇岳的目光看向树冠,而后他惊喜的发现,树冠绿叶中竟然藏着许多点点的青色:“师尊,树结果了?” 崇岳没有看邹虞,目光仍落在那些青果上,道:“是啊,今天早晨才发现的,昨天还没看到,竟然一夜间就能落花坐果,当真有趣!” 邹虞将背上的黑布包裹轻轻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视线又回到了那些青果上,问道:“师尊,最初的九朵花有没有坐果啊?” 邹虞最关心的,便是李子树在那夜崇岳搞出来的春回大地中,开的九朵白花,他听崇岳说起过,那九朵白花今后不会再有了,那就意味着那种果子最多也只有九枚。 崇岳低头看着邹虞,笑着说道:“都已经坐果了,只不过那九枚果子比别的果子小得多,看样子,怕是要长不少时间才能长成!” 邹虞咧嘴一笑,道:“师尊,不急,长得慢味道自然好,再说咱们时间有的是,肯定能吃到那九枚果子!” 邹虞话音刚落,李子树便无风自动,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动,像是在斥责邹虞一样,而崇岳则是无奈的摇头笑了下,并未说什么。 邹虞能察觉到了李子树有些生气,只不过他并不在意,指着石桌上的黑色包袱说道:“师尊,我那兵刃打造好了,不知师尊何时方便,将那陨星融入我这兵刃之中?” 崇岳看了一看石桌上的黑色包袱,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接着又仰头看了下天边低垂的铅云以及如银线般的细雨,道:“走吧,现在就去山中。” 说罢,崇岳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油纸伞,而后便举着伞向院外走去,邹虞见状,赶忙再次背起黑色包袱,同样举起伞,紧紧跟着崇岳向城外走去。 在城内,崇岳的步伐与身旁行人一般无二,只不过看着更加飘逸洒脱,邹虞虽然心中急切,想让师尊脚步更快一些,可是却又不敢开口催促,便略略超过崇岳,打算让崇岳能跟着自己的步伐走得稍微快一些。 这样的伎俩怎么能瞒过崇岳的眼睛,只是他并不在意,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漫步在雨中的街道上。 邹虞见状便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在前面慢慢的带路,顺带瞧着这个来了好多次的吴桐县。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崇岳的影响,邹虞急切的心平静了下来,步伐也慢了下来,他开始第一次认真的感受起从他身旁走过的凡人,这种感受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街边棚子下是一张张支起的小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类货物,有新鲜蔬菜、肉食面点、日常杂货,当然还有春日里的各色小花,而售卖它们的小商贩则时不时的摆弄着自己的货物,方便来往的行人挑选。 而行人们虽然也很在意这连绵的细雨,可是却抵不住棚子下各色的货物诱惑,有不少都停在摊位前,挑选自己心仪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行人脚步匆匆,许是遇到什么急事,都顾不得路面上的水坑,溅起的水花已经打湿了长衫下摆。 街旁的铺子中,有仰天发呆等待顾客上门的店主,有训斥伙计懒散的掌柜,有跑来跑去为客人翻找东西的小二,更有坐在铺子中品茶对弈的先生,等等,都在为了各自的事操劳着。 诸多凡人、诸多俗事、诸多牵绊,这一幕幕映入了邹虞的眼中,进入心中,繁杂的声音传入邹虞的耳中,钻入心底。 渐渐的,邹虞放空了心神,似乎与周围的人与事相融在一体,邹虞甚至可以听到眼中人们的心声,感受到他们的心情,这种变化令邹虞欣喜中带着疑惑,他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过,邹虞毕竟是虎妖,心思没有那么深沉,很快,他便抛去疑惑,悉心的感受着这样的变化。 慢慢的,邹虞的心境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原来,这就是人!’ 就这样,邹虞在这种状态下走出了城门,向着阳污山的方面慢慢走去,而他也不清楚他在这种状态下持续了多久,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 其实,自邹虞跟着崇岳踏出院子到走出城门,也就过了短短的两刻钟时间,崇岳看邹虞仍在放空心神的走着,便来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下邹虞的肩膀,道:“跟好了!” 下一刻,崇岳的速度瞬间便快了很多,只是他迈腿的节奏还与往常一样,每一步的距离还是那么长,只不过崇岳脚下的路却变短了。 被崇岳轻轻的拍了一下,邹虞便醒悟了过来,他回过神看着远去的崇岳,脚下便开始发力,步子也越来越大,可是即便如此,他仍不能追上崇岳。 顿时,邹虞心中一惊,又仔细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崇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嘴里也不自觉的说了出来:“缩地成寸!” 接着,邹虞环顾了下四周,又用神念观测了附近,发觉在这雨天里,进山的路上早已无人,便身子一晃,解除了幻化的人形,重新化为一头巨大的白虎,而后便裹挟着风雨,四足生风地朝着崇岳追了过去。 就在邹虞解除幻化的人形时,突然觉得较之以往顺利了许多,当时并未多想,心中只有追上师尊这一个念头。 没过多时,化为白虎的邹虞便赶上了崇岳,而崇岳见邹虞追上,便微微一笑,与此同时,速度又快上了一分。 邹虞见状,只好继续奋力跑着,只不过此时才回想起刚才的异样,下一刻,他惊喜的发现,他的心境不知在何时竟然上升了一层,此刻的他离化形更近了一步! 第234章 焚苍炼狞煞 此时的阳污山中,与吴桐县一样,也飘着蒙蒙的细雨。 相较城中,山里的风要大上一些,山风穿梭在山林草木之间,发出“呼呼”的声响。 山风还裹挟着细雨洒在叶片草丛上,在悦耳的“沙沙”声中,腾起阵阵雨雾,使得山中朦胧一片,比城中的晨雾还要浓郁许多。 正是由于风的拨动,细雨已不再是直直的垂落山林,而是随着风势,肆意的轻摆,若是山中行人期望凭借手中的油纸伞遮雨,恐怕只能堪堪护住头脸,而衣衫早就被牛毛般的细雨钻透打湿。 邹虞四足生风般的在山中奔跑,他眼中尽是满山的青翠与蒙蒙的雾气,只不过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前面不远处的那抹天青色。 雨中山林特有的泥土芳香,连同邹虞白色毛发外层沾着的细密雨珠,时时提醒着他,山中此刻正下着雨。 可是,他眼中的那抹天青色,自从出了城门,便收起了手中的油纸伞,更是在这风雨中闲庭信步。 风,吹动崇岳天青色的襕衫衣袖猎猎作响,拂起腰间的丝绦悠悠轻摆,那种飘然自若,更显得崇岳如天仙一般。 只不过,在这风雨中,崇岳的衣衫不见半分潮湿,依旧干爽无比,被风裹挟的细雨像是会转弯一样,纷纷避开崇岳,落在他的身侧,就像崇岳周身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气罩一样。 不仅如此,崇岳一步迈出,眼见就要踏在山路上的泥水坑中,可是那浑浊的泥水像是怕污了崇岳的皂靴一般,忽的向四周散开,露出坚实的、没有半分尘泥的土地,让崇岳落足,带崇岳离去,那四散的泥水又再次回到原处,就像原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邹虞见状并不觉得惊奇,因为他本来就知道,崇岳已是无垢之躯,不管什么泥水,还是尘土,甚至是毒物邪气,统统近不得身,除非崇岳他自己愿意。 崇岳在前方飘逸的迈着步,化作白色猛虎的邹虞在后面极速奔跑,可即便如此,邹虞仍无法追上前方的崇岳。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时辰,崇岳经过邹虞的指点,此刻站在一个山洞外面,这个山洞就是邹虞的居住之所。 下一刻,邹虞也到了这里,只不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更不想幻化成人形,就那样趴卧在崇岳身旁。 邹虞并没有着急邀请崇岳进入自己的洞府,因为他知道崇岳喜欢整洁,虽然自己这山洞并无异味,可是却有些杂乱,怕是师尊进去了也没有下脚的地方。 可是既然到了住所外,却不请师尊进去,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不对,于是,邹虞腆着脸道:“师尊,您就随我进去歇息会儿吧!” 崇岳似笑非笑的看着邹虞,道:“我若进去了,那要站在何处呢?” 邹虞顿时尴尬了,而崇岳则笑着说道:“就在这歇着吧。” 邹虞果然听劝,便又趴卧在地上。 倏忽间,崇岳看向邹虞的眼神微亮,只见邹虞的白色毛发以及周围的地面已经不再湿漉,甚至细雨落在身上,瞬间便化作雾气飘散而去。 “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诚不欺我,这纯阳之体舍你其谁!” 邹虞听到崇岳的夸奖,硕大的虎脸扭头四下看了几眼,而后咧开大嘴,一副得意模样:“谢师尊夸赞!我不畏雨雪,蒸干水渍自不在话下。还有,在雪中,我趴过的地方必是白雪尽消!” 崇岳闻言伸手捋了捋邹虞的皮毛,果然,温暖中透着滚滚热气,更别提毛皮的柔顺手感。 邹虞并不在意崇岳的抚摸,若是换做他人,此刻必然已经打了起来,虎威不可欺! 崇岳捋了几下,便放下了手,道:“休息的差不多了,你将那大块的陨星拿出来吧,我在这炼化它!” 邹虞闻言一喜,赶忙爬起来,一头便钻入洞中,下一刻,邹虞便驮着一颗三尺方圆的圆球走了出来,接着他一侧身,圆球便“咚”的一声砸落在地上,好在此刻细雨连绵,不然定会是尘土飞扬的场面,不过,即便如此,那圆球也将地面砸出了一个约有半尺的坑。 崇岳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大圆球,它表面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花纹,看着繁奥玄妙,并且还散发着黑色幽光。 崇岳赞叹道:“果然与那四小块陨星同出一体!” 崇岳口中的四块小陨星早已被他炼化成四枚噬魂珠,此刻噬魂珠已全部被邹虞滴血认主。 崇岳接着看向邹虞,道:“你且将你的兵刃及噬魂珠准备好,为师此刻就来炼化这块陨星!” 邹虞听到嘱咐,赶忙解掉兵刃外包裹的层层黑布,露出两只银光灿灿的杵,崇岳并没有看向那双杵,而是双眼紧紧盯着地上的陨星,喝道:“那好双杵退到为师身后!” 邹虞应声而做,下一刻,那块沉重的陨星竟然在崇岳的挥手下悬浮而起,接着便见崇岳左手手指微屈,连弹三下,三枚极亮的白芒从崇岳的指尖飞射而出,朝着悬浮半空的陨星飞去。 邹虞见状,内心一凛,暗道一声:‘焚苍!’ 焚苍正是崇岳的火焰神通,并且霸道无比,堪称无物不焚,只是邹虞看着那三团白色火焰,眉头微微皱起,因为这一次与他上次所见不同,他没有从这火焰上感受到源自心底的胆寒。 崇岳虽然双眼注视着陨星,但是却十分悠闲,他似乎是察觉到了邹虞的疑惑,说道:“只有察觉不到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经过为师调整,大部分修士都察觉不到火焰的热意了!” 邹虞听到崇岳解释,方才大悟,接着目光便也随着白色火焰落在了陨星上。 转瞬,陨星便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须臾间,黑色的陨星便被烧成一团亮白色的液体。 崇岳见状喝道:“双杵!” 邹虞赶忙用前爪将双杵推出,旋即,那两只杵便从地面飞起,朝着那团亮白色液体飞去。 就在双杵就要碰到液体的一瞬间,崇岳举起双手,朝着两侧一挥,那团液体平分为二,同时焚苍的火焰被崇岳收了回去。 下一刻,两团液体一下裹住了那两支杵,接着便融进了杵内,就像一盆水渗入沙地一般迅速。 “噬魂珠!” 邹虞听到崇岳的声音,连忙张开巨口,却见四枚漆黑如墨的噬魂珠就从他口中飞出,落在了双杵上。 接着双杵便从半空落下,直直地立在邹虞脸前。 只见双杵每一只都长三尺三寸,杵头呈凶猛的虎头,头上双目黝黑深邃,却散发出琥珀色的金瞳,光芒流转间,偶尔还会闪露出绿芒,透着无尽的凶戾,那虎目正是噬魂珠。 虎口大张似要吞风,上颚两枚钩状短齿如鹰喙般微弯,透着青幽的冷光;下颚一根主齿尤为粗壮,数倍于上颚短齿,三棱形刃面异常锋锐,形成杵锋。杵尾为虎爪,五根虎爪呈抓握之势,每根爪趾末端都有短小的弯钩利爪,每一击,就算不被利爪钩去皮肉,也会被虎掌砸的骨断筋折。 邹虞看得欣喜异常,连忙幻化为人形,双手抓住双杵,用力的举了起来。 崇岳见状,笑着说道:“快滴血认主便好!” 邹虞闻言便做,瞬间,就感受不到双杵的重量,兴奋的立马舞了起来。 片刻,邹虞站在崇岳身后,咧嘴笑道:“还请师尊为它赐名!” “狞煞!” 第235章 细雨话官途 吴桐县的细雨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虽然百姓觉得有些不便,但好在雨势不大。 可即便如此,城外的龙神庙中这几日的香火较之以往繁盛了许多,有不少客商都纷纷前往龙神庙,祈求龙神止雨放晴。 城外桃源楼三楼的一间包厢内,正坐着四人,分别是宇文珵、寇愍、杨振及崇岳,而另一个包厢内,则坐着宇文璎、寇广、叶渡生及涂山长嬴,此次宴请自是宇文珵专门为了答谢崇岳师徒救治宇文璎而设。 虽然寇愍及崇岳都知道宇文珵的皇子身份,但是他们却答应了宇文珵,未向县令杨振透露他的身份,仍是以京城万年县皮货商人,以及老太傅寇愍故人之后文公子的身份自居。 包厢内,宇文珵透过敞开的窗子看着宽广的亘江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细雨落在江面,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而后感叹一声:“都说南方烟雨蒙蒙,真是一点都不假,如此美景在京城是见不到了!” 轻柔的江风顺着窗子吹进包厢,同时裹挟着些许细雨,不多时便沾湿窗棂,只是这风雨没有一丝凉意,只能令包厢内的众人觉得空气清新自然。 江风拂动寇愍胸前的白须,他看着窗外江面,笑着应道:“文公子说的不错,只不过今年的雨水确实多了一些,这番情景往年可不多见。” 杨振同样看向窗外,只不过目光没有落在江面,而是落在不远处的龙神庙,此刻的龙神庙依旧香火鼎盛,香客们甚至在庙门前排起了队伍,他微微蹙了蹙眉头,道:“这雨都下来半个月了,虽然不大,却依然影响了不少往来客商,文公子,若不是这雨,怕是你已经收到不少好皮子了吧!” 宇文珵闻言,则冲着杨振笑了笑,道:“若是说雨影响了收货,那确实不假,但是却给了我兄妹二人休整的时间,要不然,舍妹哪有机会让崇先生及叶小先生诊治及调养,此番正是为了感谢而来!” 说着,宇文珵冲着崇岳拱拱手,道:“文某多谢崇先生,治愈舍妹!” 崇岳拱手还了个礼,笑道:“那是小徒本事,再说,文公子不是将那大半支犀角送给叶渡生了,都谢过了,没必要再摆这么一桌破费了。” 宇文珵摆摆手,道:“这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这些日子一直叨扰先生,正巧今日闲暇,便一起看看雨景,聊聊天,多惬意啊,再说,又能见到一地父母官,亦是文某荣幸!” 杨振听到宇文珵说到自己,便接话说道:“文公子是寇老故人之后,又是商队东家,在本县买卖货物,本县收取商税,该是本县感谢文公子才是!只是这恼人的雨有些误事了!” 崇岳无意间扫了一下远处的江面,目光似是穿过江面直达江底,笑着说道:“杨兄莫要懊恼了,这雨怕是再过几天就停了,再说,雨势不大,说不得还是亘江龙神的庇佑呢。” 崇岳无意间的一眼,就被寇愍捕捉到了,都说人老成精,这话说老太傅寇愍就更合适了。 寇愍眉梢挑了一下,他知道崇岳并非凡人,这话说的似有所指,便问道:“哦?崇小友这话似是很有深意,莫不是看出了什么事?” 崇岳摇了摇头,道:“哪有什么深意,只是随口说说,只是看着天,仍是阴沉沉的,说不好过几天还会电闪雷鸣呢!” 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寇愍及杨振虽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却已将这话印在心底。 而宇文珵虽然见识过崇岳的不凡,但仍觉得他只是个手段高明些的方士,并不在意,说道:“春季就算有雷,应该也不会有闪电,这回怕是先生要看错了!” 崇岳闻言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寇愍知道他根本不会在乎宇文珵皇子的身份,便端起酒盏,道:“不说这雨了,既然到了桃源楼,便尝尝这里有名的桃花酿,来,请!” 说罢,寇愍便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宇文珵自知说话失了分寸,便就坡下驴,满饮盏中酒,而后道:“果真美酒!美酒配美景,苍天不负我!” 宇文珵见杨振及崇岳同样饮下盏中酒,眼睛转动下,便说道:“文某自京城一路南下,途径不少府县,唯有杨大人治理的吴桐县颇有人间天堂的意味,看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想必杨大人必是费了不少心血!” 杨振叹了口气,道:“这哪里是本县的功劳,都是县中百姓的功劳,百姓本就勤恳,本县只不过在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帮一把而已,谈不上费心血,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宇文珵拎着酒坛为在座各位斟满酒,道:“杨大人这是在客气了,以大人这能力,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做到京官,倒是还指望大人能帮一帮在下呢!” 杨振轻笑下,道:“京官不京官的,这且不说,文公子只要好好做生意,老老实实缴税,想必也用不着我等官员吧!” 宇文珵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杨振竟然如此刚正,不愿与自己这个商人合作,旋即心中便有了明悟,而后哈哈一笑,道:“我等都是本分商人,到哪想的都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日与杨大人同席而饮,自是因为钦佩大人的勤政为民,只是不知大人任吴桐县令多久了?” 杨振对这个皮货商人探查身份式的问题问得有些隐隐的恼怒,只是看在此人与寇老大人有旧的面子上,就没有表现出来,答道:“已有十数年了。不知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宇文珵并没有答话,而是怡然自得地端起酒盏,自顾自的饮了一口,笑着说道:“这小小的吴桐县竟能被杨大人整治成这般模样,可见杨大人必是能力出众之人,可您在这位置上一呆就是十数年,仍没被上官关注到,应该是在吏部无熟识之人吧!” 杨振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明白他说话的意思,却没有出声,同样端起酒盏,浅啜一口,只是双眼紧紧的盯着宇文珵,想听听接下来他会说些什么。 宇文珵脸上带着浅笑,手中还握着仅剩半盏桃花酿的酒盏,此刻酒盏在手中慢慢的打着转,他见杨振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说话,便哼笑下,继续说道:“恰巧,文某不才,认识几位吏部的大人,像什么礼部侍郎王大人与家父还有些交情,不如我就从中间牵个线,介绍杨大人与他认识下,说不得明年的今日,咱们就能在京城的状元楼中畅饮了,不知杨大人意下如何?” 第236章 杯酒论民生 烟雨蒙蒙,江畔柳树的细柳叶上凝聚了一滴豆大的雨珠,纤细的叶子承受不住这颗雨珠的重量,不得已弯下身子,而这颗雨珠便顺着叶子的脉络滚落下去,重重的砸入江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只是这个涟漪大了一些,一圈圈的向外扩散,瞬间便荡平了周遭那些细雨泛起的细微涟漪。 江面的这个涟漪此刻也在杨振的心中一圈一圈的荡了起来,而那颗落在心中的雨珠,正是宇文珵的话。 杨振没想到,一个京郊的商户,便可与吏部的高官勾连在一起,由此看来,世家的关系网中不知网罗了多少势力,心中不免暗自叹息,感叹今后百姓恐怕会愈发艰难了。 心念至此,杨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在眼底透出一抹厌恶之色,眼前这名风度翩翩的少年是第一次见面,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来往,厌恶之情便一闪而逝。 杨振举起酒盏,向着宇文珵微微敬了下,哈哈一笑,道:“文公子的好意杨某心领了,公子不必为杨某劳心,杨某自认无多大才能,想来也入不了京中官吏的法眼,还是不让上官们心烦的好。” 寇愍听了杨振的话,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欣慰又有惋惜,而崇岳则是悠悠然地饮着酒,像是杨振的回答正如他所料那般。 宇文珵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也很符合他的预料,毕竟宇文璎在吴桐县修养的这段时日,他在城中多方打探,就是为了好好了解这位县令,毕竟这是父皇第一次交代他的差事,务必要做好的。 宇文珵脸上露出一阵惋惜之色,叹道:“这可真可惜了,文某想着杨大人既然能将这吴桐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说不得向上走一走,能把您这好方法推广开来,这样,咱们武朝的百姓不就都能丰裕起来,好地方便会更多了,杨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这次轮到杨振诧异了,他没料到一个商户竟然能为天下百姓思虑,就是不知这话到底是文公子的肺腑之言,还是场面上的套话,于是沉吟一下,说道:“说来简单,就是心为圣上心系黎民就可,没多少大道理的!” 宇文珵闻言,双眸一亮,拎起酒壶为杨振斟满酒,而后看到寇愍及崇岳的空酒盏,亦为其斟满,而后端起酒盏道:“为杨大人这句心为圣上心系黎民,共饮!”说罢,首先一饮而尽。 接着,宇文珵放下酒盏,眼睛紧盯着杨振,眼神微凝,道:“我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地方,看过诸多百姓,皆言民生艰难,为何这吴桐县中百姓却是一副安居乐业之景?难道杨大人没有足额缴纳朝廷税率,让利于民了?” 杨振听到宇文珵问到朝廷税率,不禁皱起了双眉,因为此事是朝廷事宜,还轮不到一个商人置喙。 而宇文珵看到杨振的模样,也察觉到自己此言确实有些逾矩,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商贾,无论是何种类型的商贾,都无权询问税率问题,由于是面对一个朝廷命官,于是将眼睛瞟向了寇愍,希望这位老太傅能帮其解围。 寇愍看到宇文珵求助的眼神,心中不免失笑,别看宇文珵身为皇子地位斐然,可是说话还是嫩了一些,容易让别人抓住把柄,接着便轻咳一声,道:“杨世侄请勿多虑,其实他此番来此贩货,一是为了多看看沿途风貌,二是到此与我学习而已,他有入仕之心,希望今后能够为民主事,我观其赤诚,才让他近日多多走访城中百姓,再跟你好好学习牧民手段。” 宇文珵闻言,悬着的心立马放下,笑着说道:“寇老所言极是,实乃文某为入仕做准备,还请杨大人勿怪!” 杨振面色微缓,道:“文公子既然与吏部侍郎相熟,也用不着牧民本事吧,想来做官对于文公子而言应是轻而易举之事,此事何须问我!” 宇文珵摇了摇头,道:“我亦看不上他们的手段,只是为了心中抱负,不得已才走这一步,还望杨大人见谅!” 杨振眼神一凛,疑道:“哦?敢问文公子心中有何抱负?” 宇文珵坦然的迎着杨振锐利的目光,语气凝重的说道:“江晏水清,天下共欢!”接着宇文珵叹了口气,样子瞬间有些松懈,道:“只是文某愚钝,想来这个愿望只能空想,无法实现!” “江晏水清,天下共欢”短短八个字,不仅震撼了杨振,也震撼了寇愍,就连崇岳也微微侧目瞧着一脸唏嘘的宇文珵。 与此同时,一句话便在寇愍的心中想起:‘相传,甪端只伴随明君出现!’接着那个狮头龙背牛尾犀角,满身金鳞的甪端便出现在寇愍脑海之中,旋即,寇愍凝目微微颔首,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经历了短暂的震撼,杨振双眼明亮,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说道:“还望文公子说到做到,以文公子的家室,想来做官自不在话下!” 宇文珵讪讪一笑,道:“还请杨大人好好教教我!” 杨振嘴角含笑,道:“治理一县百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无非就是让百姓吃饱穿暖,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可就不太容易啊!不仅要周旋城中各个势力,还要严明律法,明确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只要做到如此,剩下的便都是水到渠成!” 宇文珵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此言说来简单,可是好像却不是这样吧!不说别的,还是我刚才所问,朝廷赋税要怎么完成?尤其是农户税一道,哪户农户不都是节衣缩食,如何能做到吃饱穿暖?” 杨振不由得点了点头,赞叹眼前这个文公子确实有心为民,能够看到这个问题,道:“那你可知这农户的税是怎么样的?” 宇文珵略微回忆下,道:“我记得是,凡农户者,皆缴田税,有良田者,按户一亩年一石粮或钱二百文;有劣田者,按户一亩年五斗粮或钱一百文;无田者,户年两斗粮或钱五十文;凡开荒者,免田税三年,后由官吏裁定田产,再行缴田税。” 杨振颔首道:“不错,此为朝廷定下的田税,正常之年,良田一亩产粮均在四石以上,劣田也至少能产二石粮,而一石粮售出可得钱二百文!” 说着杨振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对元和帝的敬意,而后接着说道:“此番税率,圣上旨在轻徭薄税,同时督促无田农户积极开荒,同时像我这县令,还要为开荒农户提供粮种等一应工具,待其收获,还上所借的粮种即可!当然了,若一地遇灾年,此地田税则会相应地减免,这一些全赖圣上圣明!” 宇文珵闻言,思虑一番,道:“那为何还会有食不果腹的农户?” 第237章 田赋隐祸根 宇文珵的话传入杨振耳中,一时间便令这个吴桐县令有些无法应对。 毕竟这里面的原因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无力改变,甚至此事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甚至有些百姓也都明了,可是了解归了解,却都没有什么合适的办法去解决。 杨振斜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寇愍,发现他冲着自己微微点了下头,心中已了然,于是便轻咳一声,问道:“文公子既然与吏部侍郎王大人相识,又是商贾之家,听没听说过京城仇家?” 宇文珵闻言心中一震,而后眯着双眼装作回想的模样,忽的轻轻拍了下桌子,好似刚刚想起一般,问道:“杨大人说的,可是那身居吏部尚书的仇云海的京城仇家?” 杨振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宇文珵有些疑惑了,虽然他作为皇子,可是由于母族势弱,便想要做个闲散王爷,因此一直都不算太关心朝政,也仅仅只是知道朝中要员的姓名而已。 当然,宇文珵对于仇家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对仇家的了解也只限于知道仇家是武朝的世家之一,也知道世家已经成为父皇的心腹大患,父皇一直都想要剪除世家集中皇权,而对于世家的手段,他却不甚了解。 宇文珵心念至此,便皱着眉头问道:“这仇家居于京城,与各地农户食不果腹有何关联?” 杨振认为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想的太少,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问道:“文公子,你可曾听到一句话,民以食为天?” 宇文珵点点头,道:“自然知晓,五谷食米,民之司命也!” 杨振闻言继续说道:“所以民间百姓都以吃饱作为最重要的,而想要吃饱,粮食自不可少,所以种田的农户才尤为重要。敢问文公子,在农户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宇文珵天生聪慧,一下就想到刚才的田税,便脱口而出:“田地!” 杨振颔首道:“正如公子所说,田地在农户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拥有良田就是他们奋斗的目标。可是作为世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宇文珵眉头紧锁,明白杨振所说的田地与京城仇家脱不开关系,便问道:“仇云海是吏部尚书,朝廷俸禄难道还养不起一家老小?” 杨振看着这个少年,忽然觉得他有些不通世事,哑然一笑,问道:“你们文家做生意,只要够了全家温饱即可,何必还要闯南走北?” 宇文珵一点就透,一脸深思之状,说道:“聚集财富!” 杨振嘴角微微勾起,颔首道:“这世间,哪有比土地更能稳定聚集财富的东西?谁人能离得了粮食而生存?”说罢,杨振的眼角不自然地扫过坐在位置上独自悠然看江饮酒的崇岳。 宇文珵注意到了杨振扫向崇岳的眼神,却没有在意,道:“就算仇家再家大业大,也要不了多少土地吧?” 杨振摇了摇头,无奈道:“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宇文珵懂得欲壑难填的道理,只是不清楚这仇家如何做到收取大量田地,便问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没听说他们强买强卖的!” 杨振闻言又朝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道:“那自是由于圣上圣明,世家不敢做出这样出挑的事情,可是他们却能做小动作!” 杨振看到宇文珵满脸疑问的模样,接着说道:“凡是农户遇到婚丧嫁娶或是生老病死等需要大量钱财的事情,若是他们手头不宽裕,就会向一些地主借钱,到了还钱的时候,或是农户们还不上,便会拿田地抵债。” 宇文珵闻言,紧锁的眉头没有一丝舒缓,问道:“地主与这仇家有何关联?” 杨振暗中点了点头,道:“仇家自我武朝初年便已起家,至今也三百余年了,现如今,哪个地方不或多或少有一些仇家的庄子,不论他们在当地的田地是多还是少,但都是有钱的地主。” 说到这里,杨振轻哼一声,继续说道:“世家就是世家,做事滴水不漏!他们比别的地主借钱的利息低一些,并且若还不上,农户自然便将自己手中的良田抵债,而仇家也会将手中的劣田置换给农户,美其名曰均田惠民,若是无田的农户还能到他们家租种田地!” 宇文珵听了杨振的说法,仍是不解,问道:“这么做看起来不是挺好的么?” 杨振盯着宇文珵的眼睛道:“若单凭这样看,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良善之家,可是你要知道,朝廷优待士族,士族不纳税不纳粮,国库之粮皆出自农户之手,如此一来,各地的田税就很难足额缴纳,于是便会变相增加农户的税赋负担,因此便会有农户食不果腹!” 宇文珵这下总算明白父皇为何一直想要铲除世家的原因了,同时也明白为何父皇又如此忌惮世家,确实有种投鼠忌器的感觉,忽地他又想到在吴桐县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忙问道:“杨大人是如何应对的?” 杨振闻言一叹,颇有些无奈道:“我是组织了城中一些商户,连同自己的俸禄,无息帮助困难的农户,说白了,是商户们一直在帮助我这个县令,也托赖吴桐县风调雨顺,不然......” 宇文珵一愣,眼中的期待不禁黯淡了下来,他知道就杨振的这个办法根本推广不开,于是喃喃道:“难道再无他法了么?” 包厢中瞬间便陷入了一片宁静,只有细雨落在窗棂的阵阵“沙沙”之声回荡在包厢内。 崇岳斜眼看了眼在坐的各位,宇文珵眉头紧锁,似在思考办法,杨振微微晃着脑袋,颇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只有寇愍则是眯着眼看着自己,似乎是把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心中暗骂一句:‘寇愍真是只老狐狸!’ “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崇岳平淡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包厢的宁静。 宇文珵抬眼看行崇岳,他不明白崇岳为何要说出这句话,虽然话中的意思他能明白,但是这又算是什么方法呢,再说了,这牧民手段、官场规则岂是一个有些手段的江湖方士能懂的! 而寇愍听到崇岳的话,不禁眼前一亮,他不是从崇岳的话语中想到了解决办法,而是知道崇岳定然有解决的办法,要不然他也不会开口说话。 杨振闻言,赶忙朝着崇岳拱手道:“难道先生有法子?还请先生教我!” 崇岳看着杨振,道:“此法你做不来,不过这文公子或许可以一试,再者,若真由你执此刀,恐有性命之危!” 一言既出,杨振茫然地看了看一旁的宇文珵,不明白为何这个少年可以办成此事,而后又想到自身的安危,便瞅了崇岳一眼,笑道:“这不是还有先生么,我又何惧之有!再说了,为国为民,我杨某在所不辞!” 崇岳微微颔首,似是对杨振颇为满意,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第238章 祸福系朝堂 杨振听着崇岳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一时间陷入沉思,紧跟着嘴里喃喃的低语了一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待杨振说完,他的眉头锁的更紧了,心中不停的问着自己:‘先生说的这个祸福,到底是世家还是我?’ 江风吹进包厢,拂动杨振的衣袖,拂过杨振的脸庞,他的心念已转动了千百回,而时间却仅仅过去了一息。 一滴细雨刚巧印在杨振的脑门上,这滴细雨也许是拂面的江风恰巧裹挟而来,正是这落在脑门上的细雨,令杨振迷雾般的心灵忽然照得雪亮: ‘原来如此,这祸福不仅说的是世家,说的也是我!祸福相依,世家之祸只怕因我而起,我之祸怕是因为触动世家利益,而世家之福应该就是舍弃利益保全家族,那我之福呢?’ 下一刻,杨振的双眼猛的一亮,脸上透出一股坚定的神色,冲着崇岳拱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杨某明白了!” 崇岳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微微勾起,稍稍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抱拳回礼。 一旁的寇愍则是捋着白须,浅浅笑着,只是神色中却有着一抹哀叹。 宇文珵将寇愍的哀叹及杨振的坚定看在眼里,却不知寇愍在哀叹什么,杨振又在坚定什么。 宇文珵见众人都已不再言语,而崇岳还是那般淡然的神态,不免心中有些急躁,便盯着崇岳,语气有些急躁的问道:“先生,你这话到底是何意?” 而后他又转过头,盯着杨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杨大人,你明白什么了?” 接着他则看向寇愍,抱拳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讨教的意味,道:“寇老,想必您已经懂了,还请您为我解惑!” 寇愍看着宇文珵,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虽然想明白崇先生说的祸福,可是却不知道先生的具体方法,但是,这方法怕是极为凶险!”说着眼神不自觉的瞟了一下面色依然坚定的杨振。 宇文珵顺着寇愍的眼神看向杨振,不禁皱了皱眉头,道:“杨大人,你可知这祸福是什么?这方法到底又是什么?” 杨振看向崇岳,捏住手中的酒盏,沉声道:“只要是用得到我杨振的地方,这刀,我杨某握了!还请先生细说!” 宇文珵又将目光看向崇岳,他此刻就像被困在迷雾中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崇岳,希望能得到他的解答。 崇岳看着疑惑的宇文珵不禁轻笑一声,问道:“文公子,不知回京之后,会怎么跟你家老爷子禀报啊?” 一直耐心等待崇岳说出方法的杨振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宇文珵,心中疑惑道:‘先生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作为皮货商,文公子回去肯定跟文老爷子禀报收购多少皮货等事宜,再加上他妹妹生病的事,可是这跟世家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利用一个商家去对抗世家?这怎么能办到呢?’ 一旁的寇愍忽的双眸一闪,就如拨云见日一般,那层蒙在心间的迷雾瞬间被崇岳的问题所驱散:‘原来,诚王奉陛下之命,到此是为了探查杨世侄的,这下就说得通了!’随即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而首当其冲的宇文珵则是心头一惊,他看着崇岳的双眼,总觉得崇岳已经看穿了自己,不由得稍微有些畏缩,可是他毕竟是诚王,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应有的气度是不会失的,当即便凝神问道:“先生可是猜出了什么?” 崇岳还是那样的悠然,道:“关键在你,看你怎么跟你那老爷子说了!” 听到这个回答,宇文珵算是明白崇岳已经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不过这就更令他惊疑:‘此行的目的我从未向他人透露过,知道的无非就是自己和妹妹宇文璎,而宇文璎作为公主,自然不会随便乱说,那这个方士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能掐会算?再者,这方士提到父皇怎会如此表现,竟看不出半点敬畏之意,言语中还处处透着无视,这是为何?’ 宇文珵心下还在细想着,余光瞥见面露笑意的寇愍,旋即便明白此事已经没有瞒的必要了,就将目光移向杨振,道:“本宫乃陛下三皇子,诚王宇文珵,此次到吴桐县,就是为了暗探你这县令!” 还在犯迷糊的杨振闻言就打了个激灵,赶忙站起身,朝着宇文珵跪倒在地,甚至身子还在哆嗦着,道:“吴桐县县令杨振拜见诚王殿下,微臣不知殿下身份,言语间多有唐突,还请殿下恕罪!” 寇愍只是象征性的站起来,对着宇文珵躬身施礼,道:“老臣见过诚王殿下!” 而崇岳仍是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一点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宇文珵此时顾不得多想,赶紧站起来,对着寇愍拱手还礼,道:“寇老无需多礼,请坐!”随后躬身托起跪在地上的杨振,道:“杨大人请起!都说不知者不怪,本王这一路是奉命暗访,故而隐藏身份,杨大人何错之有!” 杨振听到宇文珵语气中十分温和,心中安定了不少,借着宇文珵双手的力道,站了起来,接着便在宇文珵的示意下,坐到了原位。 宇文珵见众人都已坐好,只不过杨振却表现的稍微有些恭谨,这就是天然身份的差距。 宇文珵看向崇岳,道:“回京后,我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明父皇,想必父皇必有决断!” 而后宇文珵又将目光落在杨振身上,道:“像杨大人这般有能力又不结党营私的官员,想必父皇定会重用的!” 杨振闻言赶忙拱手道:“微臣惶恐。” 宇文珵只是对着杨振伸手向下压了下,目光便又回到崇岳那里,道:“先生,那方法可说了么?” 崇岳微微颔首,轻声吐出两个字:“变法!” 在历朝历代,变法都是解决积弊的重要手段,只是每一次的变法都必定造成不小的震动,若非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没有哪个帝王愿意亲眼看到变法,如果变法成功了就能更好地解决积弊巩固皇权,可是一旦失败,帝王的权利就很有可能被世家集团进一步削弱,甚至有可能...... 进一步的可能性,宇文珵不敢去想,此刻的他双眼带着深深地惊惧,接着他摇着脑袋,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变法必然会是朝野动荡,这后果实不可料!” 崇岳并没有理会宇文珵,而是看向寇愍,道:“寇老,我不熟悉,也不太关心朝堂,你说,如果不改变,你那皇帝学生,还能安稳多久?” 第239章 仙迹惊诚王 听到崇岳的话,寇愍只觉得眼皮直跳,这话也就是崇岳这个谪仙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寇愍斜眼瞟见宇文珵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恐怕还是念着崇岳救治过宇文璎的缘故,若非如此,此刻都已经要喊他的侍卫来拿下崇岳了。 寇愍不敢再等,轻咳一声,道:“据我了解,世家对朝堂的把控与日俱增,想必陛下也有限制他们的想法,只是......” 宇文珵闻言一愣,虽然他对朝堂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连老太傅都这么说了,恐怕这变法势在必行了,再不济,回去后跟父皇说上一说,一切决断还是交由父皇来定。 想通了这一点,宇文珵压下了心头残存的不快,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阴沉,道:“变法一事,本王不能决断,可是,要怎么变法,还需你说清楚!” 崇岳听出宇文珵的话语中仍有不少的怒意,只不过他却不在乎,举起酒盏喝了一口,道:“改变田税制度,将现在的农户缴田税,改为田主缴田税!” 这话自崇岳嘴里轻飘飘的说了出来,可是却深深地砸进在座众人的心底。 宇文珵他毕竟在深宫中长大,对于各地百姓的生活不太了解,只是要改变祖宗定下的“士族不纳税”的制度感到深深的震撼。 寇愍双眼眯了又眯,其实在很早便动过这个念头,但是由于当时觉得这个念头太过大胆,未思虑过细节便早早的就舍弃了,不想今日却被崇岳提及。 杨振深知百姓困苦的根源,只不过却从没想过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而崇岳之言却让他心中一亮,于是他赶忙问道:“还请先生细说!”接着便想到了身旁的宇文珵,便赶忙拱手道:“下官多言,请诚王恕罪!” 宇文珵摆了摆手,道:“无妨!”而后也紧盯着崇岳,道:“细细说来!” 崇岳脸上带着笑意,道:“这样还不够细么?就是让田地的主人纳税不就行了,想来,各地府衙应该都有田契,到时候根据具体的标准让它的主人纳税不就完了,不管它的主人是农户也好,商户也罢,甚至是官吏、皇族,都要缴税。” 接着崇岳目光落在宇文珵的脸上,接着道:“只要你们皇族带头缴,上行下效,其他人就差不多会好好缴了!” 宇文珵双眼一凛,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整个武朝都是我宇文家的,为何还要缴?再说,祖宗定下的‘士族不纳税’,到如今如何能改动祖制呢?” 崇岳瞥了一眼宇文珵,脸上尽是不屑之色,道:“那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觉得百姓生活艰苦,望你们皇族改变下而已,你们若是不行,别人亦可取而代之!这天下本是万民、万族、万物之天下,并非你一家一族之天下!” 此言既出,宇文珵猛的站起身来,脸上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崇岳喝道:“大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竟然也敢说!若你能认错悔改,本王念在你救治公主的份上还能既往不咎,若不然,侍卫们一哄而上,你可就不能这么悠闲了!” 寇愍及杨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骇的心中一惊,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深知崇岳身为谪仙,本身就不受世间俗礼约束,只是心念天下苍生,因而才会与这皇家之人坐而对饮给出解决之法,否则的话,可能崇岳连对坐的机会可能都不会给宇文珵。 寇愍内心焦急,赶忙上前拉住宇文珵,道:“诚王殿下何必如此呢,崇先生本就是方外之人,不拘礼法,再者,先生这话虽说听着不太中听,但是确实是这个礼啊,还请殿下三思!” 宇文珵压下心中怒气,盯着寇愍,道:“寇老,您说,他这话哪里有道理?说来我听听!” 这一问,可难住了寇愍,他从小所学都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尊无二上,继天而为之子,位莫贵焉者,君也”,以及“万物莫如身之至贵也,位之至尊也,主威之重,主势之隆也”,这类帝王尊贵的皇权思想,虽然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长,逐渐发觉这世间“民亦贵”,可是却还未形成体系,因此无法辩驳。 宇文珵虽然非常敬重老太傅寇愍,可是崇岳此刻正在质疑皇权,而寇愍亦在帮助崇岳,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想必若是父皇在此,也定然不会容忍这个想法,因而双眼凝神,喝道:“寇大人,道理在哪?”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虽贵,亦须民之所托。”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宇文珵循声看去,原来说话的正是吴桐县令杨振。 杨振此刻正对着宇文珵躬身拱手,他见宇文珵看向自己,便接着说:“此就是先生所言的意思,请诚王三思!” 宇文珵闻言愣了愣,仔细想了下,杨振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只不过这话却怎么也想不起在那本书上看过,旋即怒气稍稍隐了些,道:“还有没?” 杨振弓着身子想了下,说道:“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此之言亦在说明顺应民心则长治久安,请诚王细思。” 宇文珵抬手摆了摆,示意杨振直起身子,自己便开始思索杨振所言,仅仅过了两三息,他便明白杨振所言是对的,便问道:“这话是从哪里看的?本王怎么没见过?莫不是你编的?” 杨振摇摇头,道:“微臣学识浅薄,哪里能说出这样的道理!这些均是之前与崇先生对饮之时,先生告诉我的!” 宇文珵闻言再次一愣,他没料到眼前的这个方士竟有如此学识,看样子他的学识绝不输于老太傅寇愍,若是让他进入朝堂,应该会带来很多不一样的变化,只不过他这思想确实有悖于如今的皇权思想。 宇文珵心思急转,下一刻,便阴沉的面庞说道:“崇岳,本王念你救治公主有功,便不再计较,望尔好自为之!”说罢,一甩袖,就要离开。 可是崇岳哪会在意这个凡间的皇子,只是冷哼一声,旋即消失在众人眼中,随即,包厢中的众人耳边却再次传来崇岳的声音:“凡田主皆按律缴田税,无田者免田税,开荒者依当前田税执行,再者,凡租种田者,其田主田税上涨三成!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寇愍和杨振虽然没见过崇岳如此神异的表现,但是他们知道崇岳是仙人,因此都不以为意,而是在默默寻思崇岳离去之时说的话。 而宇文珵见崇岳在自己眼前消失,瞬间便吓得满面惊容,全身也止不住的打起了摆子,哆哆嗦嗦的问道:“他是仙人?”只不过这话却无人应对。 片刻后,宇文珵渐渐稳下心神,只不过身子还是有些颤抖,他回想了下崇岳离开的话,问道:“寇老,杨大人,崇仙家离去时,言‘凡租种田者,其田主田税上涨三成’,这是为何?” 寇愍叹了声,道:“先生这是为了天下的农户着想,田主耕种不过来,必然租田给无地的农户种,若是税率过高,农户就不得不去开荒了,而田主没有收益还要缴田税,最终只能卖掉闲置的田地了!先生真乃高人!” 第240章 妖鸮夺灵果 时光匆匆,转眼已至四月初,春日渐渐远去,夏季逐渐临近,亘江旁的吴桐县已是花红柳绿。 只是吴桐县附近的雨势没有丝毫止住的意思,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接近一个月,虽雨势不大,却也十分的恼人。 安乐坊深处的那所院中,繁茂的李子树上已经挂满了果子,成熟的李子在细雨的洗涤下呈现半黄半红的色泽,显得格外诱人,好在院子幽深,门前几乎无人经过,因此未能引起外人的注意。 繁茂的李子树所笼罩的范围见不到一丝湿漉,满天的风雨都被枝叶隔绝在外,只让细雨落在枝叶上,刷洗着诱人的果子,让斜风吹过翠绿的叶子,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树下,肤色白皙的少女坐在石凳上,两肘搭在石桌上支撑着脑袋,灵动清澈的双眸紧紧的盯着树上的李子,不时还吞咽下口水,她正是幻化人形的白狐——涂山长嬴。 在她对面,叶渡生端坐在石凳上,他一手握着一只白玉玉简,一手握着笔在书上认真地记录着。 叶渡生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抬起头看了看一脸馋样的涂山长嬴,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枝头挂着的李子,笑着说道:“师姐,你要是想吃就让树兄给你一枚呗。” 涂山长嬴闻言,当即便瞥了一眼叶渡生,紧跟着美目又落在了树冠上,悠悠的道:“我是想尝尝那九枚果子。” 叶渡生没有去看,低下头继续在书上记录着,道:“想什么呢,那九枚果子离成熟还早着呢,再说了,师父说过,那果子只有这九枚,这等灵果凡人吃了便会立地成仙。就是其他的果子,凡人吃了就能延年益寿,若是我等修士吃了,也能修为上涨!” 也许是为了回应叶渡生所言,离叶渡生最近的一只树杈忽的微微晃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叶渡生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看李子树,笑道:“师姐,你看,李子树都觉得我说的对。” 下一刻,一道黄光从树冠上射出,“啪”的一声落在书上,叶渡生看看那枚落下的李子,抬头看了看李子树,说道:“多谢树兄!” 接着叶渡生便拿起那枚李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咬了一口,瞬间,一股奇异的清香便逸散开来。 叶渡生眉头一挑,便将剩下的果子一下塞进嘴里,“咔咔”的嚼了起来,就连里面的果核一起吞进肚中。 “香、甜,就是好吃,我的修为真的上涨了一些呢!”叶渡生一脸陶醉,这是他第一次吃到院中李子树的果子。 涂山长嬴闻见那股清香的气息,不由得吞咽了一大口口水,翘挺的鼻尖轻轻蹙了下,似乎是对李子树没有给她果子而发脾气。 旋即,树冠上又是闪过一道黄光,一枚李子便落在涂山长嬴的面前,涂山长嬴惊喜的抓起果子,对着李子树说道:“多谢树姐姐!”说罢,便一口将李子吞了下去,细细品味着李子的美味与修为的上涨。 叶渡生满脸疑惑,挠了挠头,问道:“师姐,你怎么称它是树姐姐啊?” 涂山长嬴狡黠的目光扫了一眼叶渡生,道:“女人能生孩子,所以能结果子的树当然是姐姐啦,有什么问题么?” 这一下问的叶渡生一愣,他想了下,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便讪讪地道:“回头我还是问问师父吧。” 崇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屋里迈步走出,仰头看着李子树,说道:“其实我也不知树是怎么分阴阳的,只有等它化作树灵,才能知晓。”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见崇岳出来了,开心的各自唤了一声,此时,李子树再次发出欢快的“哗哗”声,同时又有两枚果子离开枝头,飞向崇岳。 崇岳接住果子,对着李子树说道:“两枚足矣,想再吃的时候,我再向你要。”说罢,便一口一口地咬着手中的李子。 涂山长嬴撇撇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叔叔,树姐姐只给了我一枚,我都不够吃。” 崇岳笑着将手里剩下的那枚果子塞进腰间的酒葫芦里,道:“别打我主意了,这个是我酿酒的,我可打算酿制百萃淳,酒葫芦中存着桃源楼的桃花酿还有城外茶馆的粟米酒,这枚灵果刚好合用,今后还要再加上其他诸多凡酒或是仙酿,可不能给你,你若想吃,就跟它要么!再说了,多少够你吃呢?” 涂山长嬴闻言,白皙的面庞上被羞得微微泛红,叶渡生则是爽朗的笑了几声,只是被涂山长嬴狠狠的剜了一眼后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而李子树更是欢愉的摆动着枝桠,发出细碎的“簌簌”轻响,像是正在欢笑一般,只是枝桠摆动中又射出两枚果子,分别落在涂山长嬴和叶渡生的面前。 这时,崇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凝望着远方,像是在看半空中低沉的铅云,而后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道:“有趣!”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虽说什么也没感觉到,但是也顺着崇岳的目光看向天际,期望能发现什么。 不多时,一个黑点出现在天边,涂山长嬴眼神比叶渡生要好上一些,立即便盯上那个朝着院子而来的黑点,只是她看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便轻声问道:“那是何物?” 待话音落下,叶渡生也看见了黑点,他同样是满脸疑惑,只是下一刻,他的疑惑便化作了惊异:“这东西跑得太快了吧!” 自叶渡生看见它,仅仅过了五息,它便到了院子外,原来它是一只飞鸟,只见它体格不大,仅有半尺余长,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羽毛,并且羽尖泛着淡淡的冷白色光泽。它的脑袋硕大,几乎占据了近一半的体长,且面部微微突出,弯钩状的短喙透着幽幽的锋芒,两只大眼睛犹如嵌在脸上两颗精心打磨的棕色宝石,更为特别的是,在它头顶两侧立着两撮寸许长的耳簇羽,就像两只耳朵一般,看着有些威武的模样。 叶渡生看清模样后,伸手摸着下巴道:“我还想着是什么呢,原来是只夜鸮啊,不过它飞的可真够快的了!” 涂山长嬴紧紧盯着院子外,被李子树阻挡的夜鸮,感受着它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妖气,冷冷地说道:“你见过大白天到处飞的夜鸮么?它是妖!” 叶渡生闻言微微惊了下,不过旋即便已淡然,他的师姐是狐妖,他的师兄是虎妖,他见过城隍,他的师父亦是一名真仙,因此,这个小小的妖鸮已经不会再让他动容。 夜鸮似乎是被树上的李子所吸引,不停地伸出黑色脚爪想要去抓住一枚红黄相间的果子,短喙亦是不停的向着果子啄去,以图吃下眼前的李子,只是不论它多么努力,都被树枝精巧阻挡下来,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被夜鸮伤到。 夜鸮似乎感受到了院子中的气息,停下了攻向李子的爪子和短喙,微微扇着翅膀悬停在半空,灵动的棕色大眼睛注视着院中的几人,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241章 青衫赠灵果 吴桐县,斜风裹挟着细雨从天而降,细密地笼罩着整个城池。 安乐坊深处的院子外,那只妖鸮丝毫不在意向它飞去的细雨,它微微扇动着双翅,让自己悬停在半空中,双翅带动的气流将它周围的细雨统统带走,没有一滴雨水会落在它的身上,甚至离它近一些的雨水都化作了点点冰晶,而后冰晶在雨雾中闪了闪,又被气流卷得四散,飞向远处。 妖鸮目光凝视着院中的涂山长嬴,警惕的眼神之中透着些许疑惑,估计它是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同它一样,也是妖,只是它在疑惑,为什么她会变成人的模样。 接着它又看了看身旁的叶渡生,它在这个灰袍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轻灵的气息,这就让它的眼神更加疑惑了,为什么这个人类修行者会与妖待在一起,还没有发生冲突。 下一刻,它才看到一身天青色襕衫的崇岳,它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察觉到半分不一样的气息,哪怕一丝都没有,它能肯定这就是个凡人。 而后,妖鸮的小脑瓜就有些混乱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有一棵长着诱人灵果还会守护灵果的灵木,有一只实力强大的妖,有一位气息轻灵的修行者,还有一个平平常常的凡人,这真的很奇怪。 悬停半空的妖鸮微微歪了歪脑袋,稍稍张开尖锐的短喙,发出一阵低沉短促的“咕咕”声,似乎在表达着它的疑惑。 虽说妖鸮的鸣叫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的传入院中几人的耳中,叶渡生听到它的叫声,脸色剧变,赶忙放下手中的玉简和毛笔,伸出两只食指,分别按住自己的眉毛。 涂山长嬴看到叶渡生这样子,细细探查了下四周,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妖鸮进攻的迹象,便蹙起眉头,问道:“叶渡生,你这是做什么?它攻击你了?也是,这里就你的修为最低,最好打,先收拾你最正确。” 叶渡生闻言讪讪地笑了笑,只是那两根按在眉毛上的食指却没有松开,道:“没有,它没攻击我!” 这下,涂山长嬴就更疑惑了,忙问道:“那你在做什么?” 叶渡生收起了尴尬之色,正色道:“师姐,你没听说过么?传闻夜鸮都会偷偷的数人的眉毛根数,只要被它数清楚了,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这妖鸮可比普通夜鸮更厉害,所以我才会捂住眉毛!” 涂山长嬴嘴角微微扯了扯,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叔叔和我呢?” 叶渡生愣了下,其实这个传闻是他小时候听到的,而且这就是他本能的动作,根本就没有多想,此时听到涂山长嬴的追问,顿时便涨红了脸,挠着头,怯怯的说道:“师父他真仙临凡,自然不会惧怕这个小妖,亦不会在意它那小手段,而师姐你是狐狸,不是人,传闻它只会数人的眉毛,所以......” 涂山长嬴听到叶渡生说自己不是人,心中已经有些火气,虽然叶渡生说的不错,但是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若不是当前时候不对,她必然会揍这个呆子一顿。 可是狐妖毕竟是狐妖,心思机敏的很,涂山长嬴心念略动便已明白,这“夜鸮数眉毛”的说法只是民间传闻,当不得真,再说,那妖鸮鸣叫时,它的模样不像是在“数眉毛”,更像是在疑惑,只是不太清楚它在疑惑什么罢了。 旋即,涂山长嬴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嗤笑一声,道:“哼!亏你还是个修士,就是个民间传闻就把你吓到了,以后可要好好练练胆子了!” 叶渡生听到涂山长嬴如此一说,当即便醒悟了,顿时觉得双颊一阵火热,赶忙松开双指,扭头盯着院外半空中的妖鸮。 崇岳眼睛同样看着那只妖鸮,耳中听着涂山长嬴与叶渡生的对话,心中觉得十分有趣,见他们二人已不再说话,便对着李子树说道:“让它进来吧,它没有恶意的,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在崇岳说话的同时,他的指尖凝聚了一枚小小的混沌法珠,霎时,整个院子便升腾起一阵阵轻柔的和风,紧跟着,一缕缕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丝状雾气纷纷绕着崇岳旋转起来,待话音落下,整个院子便都蒙上了这淡淡的雾气。 李子树听到崇岳的吩咐,阻挡妖鸮的枝叶忽的向两边分开,顷刻间便在妖鸮的面前形成了一个由枝叶组成的通道。 随着院中雾气的升腾,以及那轻柔的和风,妖鸮的目光瞬间便被雾气中心的崇岳所吸引,转眼后,它便忘记了诱人的灵果与院中的妖及那个修士,眼中只有那个天青色的身影。 随后,妖鸮发现脸前那些恼人的枝叶不知在何时退去了,这下它变得兴奋无比,担心这些枝叶会再次挡住自己,便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振翅冲向院中的那道身影。 妖鸮在前面飞着,身后的枝叶便一点一点地合拢着,这一下就更加印证了它的想法,它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妖鸮便钻过了李子树的树冠,稳稳的悬在崇岳的面前。 崇岳看着眼前的妖鸮,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妖鸮同样瞪着它那宝石般的棕色大眼睛,像一株被阳光牢牢吸引的向日葵,紧紧的盯着崇岳。 在它的眼中,崇岳看了它许久,它仿佛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而它的心也在这一刻觉得无比的安稳,这份安心都是来自眼前之人温和的目光,它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停下来,只愿这道目光能够永远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其实这时间也仅仅过了两三息,崇岳伸出手摸了摸妖鸮的圆脑袋,而妖鸮则是微微眯了眯溜圆的大眼睛,只是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坚定的神色。 下一刻,妖鸮一个转身便收拢了双翅,稳稳的落在了崇岳的肩头,并且它那锋利的爪子不敢像平常那样收拢握紧,生怕它的爪尖会伤到他。 这个变故不仅让崇岳有些意想不到,就连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都觉得颇有意思,叶渡生看看崇岳肩头的妖鸮,便扭头对着涂山长嬴称赞道:“师父可真厉害!” 涂山长嬴瞬间便回想起初次遇到崇岳时,仿佛也是被崇岳身上清风所吸引,这次好像也是这般,接着便嘴角微微勾起,道:“这就是叔叔!” 崇岳扭头看着肩头的妖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的浅笑更深了,在他眼中,这只奇异的妖鸮没有一丝污浊之气,纯净的如同水晶一般。 崇岳伸手对着李子树勾了勾,轻声说了句:“给我一枚李子。” 下一刻,李子树枝叶晃动,一枚李子离开枝头,稳稳地落在了崇岳的手中,崇岳顺势屈指,将指尖的那枚混沌法珠融入了李子中,而后便递到了妖鸮的短喙前。 妖鸮眼睛看着崇岳,下意识的张开嘴,一口便吞下了那枚李子。 崇岳的笑意更盛,对着妖鸮问道:“你叫什么?” 第242章 泮林得好音 夜鸮会将吞入的食物先储存在自己的嗉囊中,等待着食物慢慢软化,虽然妖鸮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夜鸮,但是这个基本功能却仍然存在。 那枚蕴含崇岳混沌法力的灵果吞入妖鸮口中,依照以往的经验,灵果会先储存在嗉囊中,接着才是慢慢吸收灵果所蕴含的灵力。 可是吞下灵果的妖鸮却是一愣,因为那枚灵果在咽下的那一刻,竟然已经开始在慢慢溶解。 说灵果溶解的慢,其实一点都不慢,待到灵果进入妖鸮的嗉囊时,这枚灵果就只剩一个果核了。 整个过程也就一两息的工夫。 接着妖鸮便听到崇岳的问题。 “你叫什么?” 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问题,可是进入妖鸮的耳中,却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了。 崇岳的声音像是一道响雷,在妖鸮的耳中炸开,同时又像一柄重锤,落在妖鸮的心底,使得妖鸮浑身一震。 紧接着,妖鸮便听到一阵轻微的“哗啦”声,像是它震颤的身体晃碎了体内的某种枷锁。 也正是由于这么一晃,落入嗉囊中的灵果果核在这一刻忽然溶解。 接着灵果所蕴含的灵力,以及崇岳融入灵果内的混沌法力在灵果完全溶解的这一刻猛然爆发。 妖鸮只感觉一阵久违的暖意自嗉囊开始向着它的周身散开,一眨眼的工夫,它的全身都已经被这股暖意所包裹。 落在崇岳肩头的妖鸮,此时正在微微颤抖,而妖鸮在这微颤的身体中细细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同时努力回忆着,什么时候感受过这样的暖意。 虽然妖鸮的记忆稍稍有些混乱,但是很快便想起了那次同样的暖意,只不过它却怎么都记不起那股暖意是怎么来的,只记得经过了那次暖意,它便开启了灵识,已不再是只懂得捕食蛇鼠的夜鸮了。 暖意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间,让妖鸮浑身舒坦的暖意便收拢在一起,重新回到了它的嗉囊中,只不过却没有变回原来的灵果,而是觉得像是一个发热的光点。 可是这个光点却没有闲着,刚收拢在一起便以一化三,顷刻间,这分化出来的三个光点同时朝着三个方向移去,速度快到离谱。 一个光点顺着妖鸮的脖子向它的圆脑袋移去,瞬间便抵达妖鸮的双眼之后,而后便没入那里,再也不现。那里就是它的识海,接着妖鸮便觉得神识无比的清明,不再是原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状态,就像一个两三岁的孩童突然成长到七八岁一样,虽然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却已然明了大部分的事理了。 另一个光点则从妖鸮的嗉囊向下移去,接着便顺着妖鸮的躯体边缘快速转动了起来,那股暖意再度回来了,只不过光点快速循环一周后,便也消散不见,只不过,光点经过的通道却留了下来,更为神奇的是,那条通道中留下了一些让妖鸮都感觉惊异的东西,那就是法力,这些法力沿着通道继续旋转循环着,一刻都没有停歇。 最后一个光点直接隐于妖鸮的舌根处,下一刻,妖鸮僵硬的舌头开始变得灵活起来。 这一切看似经历的许久,其实也就过了一息而已。 旋即,妖鸮想起了崇岳的问题,“你叫什么”。 妖鸮歪着它那大圆脑袋,先是眨着它忽闪闪的大眼睛看着崇岳两三息的时间,接着张开短喙,发出一阵清脆的“咕咕”声,紧跟着便用一个似乎没有睡醒一般的迷糊声音问道:“我会......会说话了?你......你是谁呀?” 崇岳听到妖鸮用着三四岁孩童一般无二的语气问自己的时候,不禁笑了笑,道:“我叫崇岳,你呢?” 妖鸮听到崇岳介绍了自己,便将大圆脑袋从一侧歪向另一侧,依旧用它那晶莹剔透的棕色大眼睛盯着崇岳,但是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愣了一瞬,似乎在细细思索着崇岳的话,接着便说道:“我不知道叫什么。”语气依然那般迷糊。 崇岳看着妖鸮,觉得它看着蠢蠢笨笨的,但是却十分质朴,很是有趣,便问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这下,妖鸮反应十分迅捷,立马正过脑袋,上下快速的点着,嘴里发出欢喜清脆的“咕咕”声。 这一幕不仅崇岳觉得有趣,就连一旁的涂山长嬴和叶渡生也觉得十分有趣。 涂山长嬴本身就是狐妖,深知从兽到妖的艰辛与不易,若非机缘巧合,一生只能懵懂无知地生存着,不仅需要躲避天敌的捕食,还要躲避风雨雷电的侵袭,就连寒冬酷暑亦能要其性命,这份苦楚,她都曾亲身经历过。 当她看到这妖鸮长得毛绒绒的,如此的可爱,不由得心中便升起了欢喜之意,又见它如孩童般单纯,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心中又升起无限的怜爱,也许这正是女人独有的感觉,不管她是人还是妖,同时又觉得妖鸮的运气确实好,竟能得到叔叔的指点。 叶渡生同样十分高兴,看着那只萌萌的妖鸮,觉得它要是能跟着师父就最好了,这样一来就能使唤它为自己采药了。 崇岳看着肩头的妖鸮,再度伸手摸着它那毛茸茸的脑袋,对它头顶那对寸许长的耳簇羽尤其感兴趣,来回抚摸着,同时嘴里低声念着:“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 而后崇岳双眸微闪,眼角露出一丝喜悦,道:“泮林好音,那便叫你泮音,你可喜欢?” 妖鸮听不明白崇岳说的,只是觉得“泮音”这个名字十分好听,便喃喃地说着:“泮音,泮音,好听,喜欢!” 涂山长嬴扭头看着叶渡生,问道:“叔叔说的,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这是什么意思?你读书多,你懂不?” 叶渡生摇了摇头,说道:“我读的书多是医书和药典,师父说的我也没学过,虽说能隐隐察觉到它的含义,但是却说不清楚。” 崇岳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道:“说是栖息在泮林的鸮,吃了我种的桑葚,于是它便用动听的叫声来感谢我。” 叶渡生心思微沉,而后眉梢一挑,道:“鸮得到了馈赠就感恩答谢,就是这个道理!” 泮音听了叶渡生的话,抬起头看着李子树上挂满的红黄相间的灵果,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崇岳听到叶渡生的说法,暗暗的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妖鸮,问道:“泮音,你要不要留下来?” 泮音再度看着崇岳,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果子很好吃,我跟着你!” 接着泮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吃不吃耗子,我抓耗子可厉害了!我还会抓兔子呢,不过这里好像看不到兔子!”说着脸上就表现出低落的表情,随即它又露出期待的神色,再次问道:“你们吃不吃?我现在就去抓!” 第243章 神目破幻术 叶渡生看着泮音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觉得它当真像个孩童一样,可听到它要去抓老鼠给大家吃,瞬间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同时,一幅画面便浮现在脑海中。 在那画面里,正处于一个满月当空的寂静夜晚,天地俱被月光蒙上一片银纱,一只威武的银灰色夜鸮悄无声息地飞在空中。 忽的,飞行中夜鸮发现了猎物,猛然回过头,注视着地面的一个角落中,一双红瞳在夜空中闪烁着幽红的光芒。 下一刻,夜鸮在空中使了个“鹞子翻身”,猛地调转方向,冲着猎物躲藏的角落俯冲了下来。 夜鸮俯冲的速度快到极致,甚至连一丝飞行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而躲在角落中的猎物根本没有发现即将到来的危险。 在满月的映照下,夜鸮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直地掠向地面,接着如“蜻蜓点水”一点,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又迅速地飞了起来,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丝线,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一阵猎物“吱吱”的乱叫声。 那只猎物旁边恰巧有个水潭,就在夜鸮腾空的瞬间,如镜般的潭水清晰地映出了它的模样。 它脑袋又圆又大,头顶两侧立着两撮耳簇羽,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嵌在脸盘上,而它那弯钩状的锋利短喙,正叼着一只扭动身躯、摆动四爪的黑色大耗子。 想到这,叶渡生不禁抖了下身子,他无法想象出,这个毛茸茸的萌泮音怎么会去叼着一只脏兮兮的大耗子。 这个画面一瞬即逝,叶渡生赶忙出言道:“泮音,还是兔子好,耗子不能吃的,要不咱们抓兔子吧!” 泮音瞅着叶渡生,轻轻的“咕”了一声,道:“这里没有兔子,这里也没有耗子,不过,外面有耗子!” 接着泮音又看向涂山长嬴,好奇地问道:“他不吃耗子,你吃不吃?我记得狐狸好像是吃耗子的。” 这一问立刻就惊住了涂山长嬴,她自认为自己的幻化之术已练的炉火纯青,虽说此刻还未真正的化形成人,但是凭借她的幻化之法,应该无人能看穿她的本体,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自己本体是只白狐,而不认识她的,即便是修为高出她不少也只能看出她是妖,却看不破她的本体,可能只有修成崇岳那样的真仙才能无视她幻化之术。 涂山长嬴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耗子,而后震惊的盯着泮音,颤声问道:“你能看破我的幻化?” 泮音看着涂山长嬴茫然的点了点头,道:“能啊,你不是一只白狐狸吗?长得真好看!” 涂山长嬴微微侧目,看着崇岳,问道:“叔叔,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幻化术出了问题?” 崇岳同样十分好奇,偏头看向泮音,而泮音也配合的扭过头,让崇岳仔细查看。 旋即,崇岳嘴角一扬,因为他发现,泮音的棕色双眸中隐隐藏着如同火焰般的红焰,并且在这红焰上还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金纱,若非崇岳目力了得,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让崇岳立马想到了孙大圣,接着便笑着说道:“泮音好本事,竟然修成了眼神通——火眼金睛!”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闻言都不由自主的呢喃了一遍,而后涂山长嬴好奇的问道:“叔叔,这火眼金睛有什么作用?” 崇岳回想了下书中记载,便说道:“传闻火眼金睛能识别一切伪装,堪破妖魔鬼怪的本相,任何阵法迷幻在火眼金睛下都形同虚设,是一个极为难得,非机缘巧合根本无法获得的眼神通!” 崇岳的论断让涂山长嬴和叶渡生无比的震撼,他们从没听过崇岳对一个事物有着如此高的评价,然后都一脸羡慕的看着泮音,并且羡慕之中却没有一丝嫉妒之意。 涂山长嬴心思急转,忙问道:“叔叔,您知道的这么清楚,您是不是也有火眼金睛啊?” 只见崇岳并不答话,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涂山长嬴见状便再度问道:“那除了泮音,还有谁会这个神通?会的生灵多吗?” 崇岳回想了下,微微摇了摇头,道:“除了泮音外,只有一位尊者!” “他是谁?” 崇岳看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涂山长嬴,忽然笑了笑,眼神中尽显神秘的意味,道:“不可说!不可说!” 崇岳见涂山长嬴还要继续追问,便将目光再次落在泮音身上,问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涂山长嬴见崇岳不愿回答,便将心中的疑问按了下去,当听到崇岳询问泮音,便又支起耳朵,就要听小泮音会怎么回答。 泮音听到崇岳的询问,一下便忘记了抓耗子,同时望着来时的天空,说道:“我从那里飞来的,跟着一个老头从好远的地方来这里的,他说让我跟着他来这里安家,所以我就来了。” 涂山长嬴顺着泮音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却一无所获,但她已经知道,泮音原本是有主人的,若是不跟它原来的主人说清楚,私自留下泮音总是不太妥当。 这时就听到崇岳问道:“你到了这里是直接飞到这儿了,还是在一个地方待了一会儿才飞过来的?” 泮音想了一下,道:“我在那个院子里飞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这里的果子很好吃,就过来了。” 泮音说完,再次看向崇岳,问道:“还能再给我一个果子吃么?” 崇岳看了看泮音,又看了看李子树,笑道:“那你只能问问李子树,看它愿不愿意给你了。” 泮音闻言,扭过头,对着李子树道:“树娃娃,我还想吃果子,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回头,我帮你捉虫子。” 一言落下,树枝轻轻晃动了下,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接着,一枚李子自枝头脱落,飞向泮音。 泮音精准的叼住了飞来的李子,依旧是一口吞下,而后便眯着眼睛回味着李子的美味。 过了片刻,泮音睁大双眼,对着李子树道:“谢谢树娃娃!”而李子树也再次发出了阵阵轻微的“哗哗”声。 崇岳见泮音闲了下来,便问道:“你还能不能找到刚才的院子?” 泮音一脸精明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能找到了,我很聪明的,再说了,那院子不远的。” 崇岳看着孩童般的泮音,道:“你带我去看看吧,好歹也要跟他们说一声,不然就有些无礼了。” 旋即,泮音自崇岳肩头飞起,朝着一个方向飞了出去,只是它怕崇岳走路速度慢,跟不上自己,便不停地飞过去飞回来,就这样一直来回飞着,就跟撒开的狗子一样。 崇岳见状暗笑不已,对着涂山长嬴和叶渡生说了句:“我去去就回!” 就在崇岳将要迈出院子,他却猛然停下脚步,对着李子树笑道:“此番出去怕是要用一些果子了,不是能在给我几枚么?” 李子树听到崇岳的话,枝桠轻轻晃动了下,之后便朝着崇岳飞去了好多李子,仅仅过了片刻,树冠上的李子便少了一半。 崇岳也不拒绝,张开墨色荷包,将飞来的李子统统装入其中,而后说道:“够了,若是吃完了再管你要!” 说罢便走出院子,同时不知在何处取出一把油纸伞,遮住那从天而降却根本落不在他身上的细雨。 第244章 载鸮入晨关 时间回到妖鸮泮音闯入安乐坊小院的清晨,那时天刚蒙蒙亮,天际泛着青白之色,吴桐县的百姓依旧没有迎来久违的阳光,抬头所见,仍是阴沉沉的天空以及从天而降的细密雨滴。 “咚~” 随着一阵低沉洪亮的钟声,两名门吏不约而同地揪了揪黏在身上的褐色差役服,扭动了下发僵的腰胯,揉了揉快要发霉的肩膀,无奈的相互对视着。 “晨钟响了,卯时正了,该去开城门了,又是一天啊!” “是啊,这一天天的,真快啊,只是这雨啥时候是个头啊,总是下个没完,这都快一个月了吧。” “可不是嘛,我都觉得自己快长菌子了,你瞅瞅这城门门枢,绿苔都那么厚了。” “哎呀!这雨整日就这样稀稀拉拉的,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唧唧的,没完没了,一点也不爽利,还不如来场大的......” “嘘!可别乱说!神明保佑,这兄弟昨夜喝多了,还没睡醒,老天爷您可别怪罪啊!”这名门吏说着,朝着苍天拱手拜了又拜,一副虔诚的模样。 对面的那名门吏看到同伴如此,也觉得自己失言,抿着嘴绷着脸,同样对着上苍拱手作揖,只是碍于面子,并没有开口说话。 先拜苍天的那名门吏拜完了,又说道:“好了,以后莫要胡说了,快开城门吧,估计外面有不少进城的。” “这雨天,哪有多少人赶早进城的,想必跟前两天一样,一个人都没有,这天气,谁不想在家里多待会。哪像咱哥俩,赶早开城门。” “快别说了,赶快开城门,别误了时辰,若是让杨大人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说教。” 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吴桐县的城门在这一刻打开了。 待到城门大开,城门外不是门吏们认为的空无一人,而是停着一架马车,马车用料扎实,车厢边角都包着锃明发亮的铜皮,就连藏青色的车帘都绣着暗纹,虽然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是门吏们一眼看去,就知道这马车的主人必定是名贵人,这都不是富家子弟能用得着的。 马车上,一名披着蓑衣的玄色锦服老者斜倚在车辕上,后背抵着车厢壁,他双手抱胸,怀中插着一支精致的马鞭,此刻,他正闭目休息,胸腹随着呼吸一起一落,显得特别的安静。 马车套着两匹高头大马,虽然两匹马膘肥体壮,但是却能从它们的眼中看出一丝疲态,而它们此刻也在休息着,只是它们相比其他休息中的骏马要更加安静一些,似乎是不愿打扰到老者的休息,就连踏蹄都小心翼翼的,不愿发出一点声响而惊动玄服老者。 两名门吏细细看了看马腿上与车轮处的点点泥斑,觉得此贵人应该是驾车跑了不近的路途,而后又瞧见马鬃上滚落的雨珠,料想这老者应该在城门外等了一阵子了,好在老者有车棚的遮蔽,没有被止不住的细雨湿透衣衫。 能被选做门吏的,都是一些精明的主,这两名门吏自是不例外,他们早已看出老者身份不一般,相互对望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谨慎,各自抓起一领蓑衣披在身上,静静的走到老者不远处,等着老者醒来。 细雨落在门吏们的蓑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许是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老者悠悠的醒了过来,懒懒的伸了伸腰背,瞥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门吏,叹道:“老喽,有些不中用了,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而后看向那二人,接着说道:“有劳二位在雨中等候老朽。” 其实老者早就醒了,凭借着自己一流武者的功力也听到了那二人在城门口的对话,在二人靠近后没有第一时间起来,也存着探查的心思。 两位门吏见老者醒了,赶忙上前两步,对着老者拱拱手,其中一人看着老者问道:“敢问老人家从何处来?是过路还是入城?”说罢,便朝着老者伸出了手。 老者呵呵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页,递给那名门吏,道:“老朽自京城而来,来咱这吴桐县访一老友。” 老者见门吏正在仔细查验他的身份文牒,便暗中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问道:“现在几时了?” 门吏翻看着老者的身份文牒,并不抬头,回道:“此刻刚过卯时正,我们吴桐县每日清晨卯时正开城门,酉时末关城门,除了一些节日外,每日都是如此。” 门吏查验完身份文牒后,小心的折好递了回去,问道:“老人家好体力,京城离咱这吴桐县怎么也要两千余里,想必您奔波了一个多月吧。老人家,请问车里装了什么?” 老者依旧笑着道:“这两匹马可帮了老朽大忙了,只用了一个月。车里没装什么,只是一只鸟而已。”而后冲着门吏点点头,示意其可以随意检查。 与老者对话的门吏扭过头示意了下他的同伴,便对着老者拱拱手,道:“老人家好雅兴,职责所在,得罪了!” 老者并不答话,看着另一名门吏从侧面打开车门,任由其探头查看,只是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戒备之色,身子不由的紧绷了起来,暗暗调动内力,准备着随时出手,但是他对面的门吏却没有丝毫察觉到。 那名门吏刚把脑袋探进车厢,便看到里面的鸟儿,而后两只人眼与两只鸟眼对视在一起,仅仅一瞬,那门吏脸色已变得相当难看,暗道一声:‘晦气!’便立马缩回脑袋,脸色也在这一刻恢复到原先模样。 他关好车门,对着老者抱拳拱手,道:“老人家,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接着扭头看着同伴,说道:“里面有一只鸟儿,再无他物。” 老者见车门已经关好,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放松了身体,笑了笑,道:“无妨,都是为朝堂做事,何错之有!” 旋即,两名门吏各自后退一步,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说什么了。 老者见状随即坐下,双手拽住缰绳,轻轻一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匹骏马便拉着车朝着城内跑了起来。 在两名门吏就要松口气的时候,忽然,一个物什从马车上飞了过来,一名门吏赶忙探手接住。 而后便听到那名老者的声音:“天气潮湿,二位下值后买些酒暖暖身子,不必客气了!” 那名门吏伸出手,才看清楚,手心里正躺着一块碎银子,说是碎银子,却足足有一两重。 二人心中一惊,就要朝着马车追去,打算送还银子,却发现马车已经跑远,他们已无法追上,且他们还要继续看守城门,不得擅自离开,只得对着远去的马车躬身拱手道:“多谢老人家赏赐!” 片刻之后,一名门吏问道:“车厢里是什么鸟啊,这么金贵?” “哎!你可别说了,晦气的很!” “嗯?怎么回事?” “是只夜鸮!” “哦!老人家不是给咱银钱了么,下了值喝顿酒,冲冲邪气!” “说的也是!” 第245章 旧友携谕至 玄衣老者披着蓑衣,驾着马车在吴桐县的街道上慢慢跑着,细雨随着风在半空中飘舞着,落在马车上,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 老者双手拽着缰绳,轻轻抖动着,精准地控制着拉着马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双眼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并沿着空旷的街道向远处扩散。 正是由于这连绵不绝的细雨,城中的百姓都不愿早早的起来做活,只有不得不起来的人们在街道上匆匆而过,有的举着油纸伞,有的与驾车的老者一样,披着厚重的蓑衣,他们看似匆忙甚至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是这一切都充满了市井的祥和。 老者羡慕的看着零星过往的行人,忍不住轻声笑了笑,微微松了松紧绷的心弦,他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机警的紧绷感,也许只有真正的市井生活才能让他真正的放松下来,只是这种生活只能出现在他的想象中,即使这种令人心情低落的阴雨天,他依然觉得很有味道。 老者的目光掠过街道上的青石板,许是近一个月的细雨,将青石板洗刷的油光发亮,马蹄踏在小小的水坑,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一些散落的水花落在不远处的墙角,那里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老者抬眼看去,那堵刷着白垩土的墙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青砖,旁边的那棵树上已经生了几朵白嫩嫩的菌子。 “看来真如那两个门吏所言,这细雨下得真够久的了,只是从没听说过这里的雨水有这么多!”老者收回目光喃喃地说着。 老者似乎对吴桐县很熟悉,一路上没有停下来观察,也没有询问路人,只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赶着马。 就这样,马车拐了几个弯,终于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马蹄踏碎了门户前的那个小水洼,溅起的水花落在门口的憨态可掬的石狮子上,老者的心弦也随之一紧,方才那点市井暖意,仿佛随着水花消散而去,他再度回到了那个机敏紧绷的状态。 老者看了看门口的那对石狮,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呢喃道:“还得是你啊,真的懂进退,可不像咱,退无可退。” 老者说罢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悬挂的那块原木色的木匾,上面黑色“寇府”二字,笔锋依旧工整如昔。 老者暗暗点头,轻声念道:“你还真念旧啊,不就是自己亲笔写的,不愿留在京城么,大老远的,又给带到这儿了!” 老者回头看了眼马车,车厢门此刻紧闭着,便松了一口气,踏上台阶,叩响了门环。 “哒哒哒” 不多时,朱门向内拉开,门后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中年人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穿着蓑衣的玄衣老者,觉得老者有些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并且老者虽然有些佝偻,但是眼神却锐利异常,便认定他必定不是普通老翁,于是谨慎的问道:“这位翁台,敢问您找谁?” 老者面带笑容,说道:“劳烦王总管代为通禀,就是京城高士来访。” 中年人被这老者说出跟脚,心中猛然一惊,跟着便恭谨的微微躬身,道:“劳烦翁台在此稍待,容小的即刻通传!” 下一刻,朱门关闭。 老者便在这阶上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似是对一会儿的相见充满了期待。 不多时,朱门大开,一位举着油纸伞的七旬老翁快步迈出。 门外的老者看着这个头发全白的老翁,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说道:“寇大人,别来无恙啊!” 这个七旬老翁正是告老还乡的老太傅寇愍。 寇愍四下望了望,又盯着阶下的马车看了看,而后快步上前,为老者遮住细雨,同时亲手为老者解下蓑衣,而后一把将蓑衣抛给一旁的王总管,道:“高公公,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人?” 这名老者正是当今陛下元和帝的贴身太监高士。 高士笑了笑,道:“咱们都十多年没见了,前一阵子想你了,我这不就一个人跑来了么!” 寇愍摇摇头,道:“说别的我信,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信了!不会是陛下看到那个密奏了吧?” 高士微微颔首,道:“你呀你,心思还是那么沉,谁都不信!要不是那密奏,我也不能独自来啊!我还带了陛下口谕!” 寇愍闻言一惊,将手中的油纸伞塞进高士手中,当即往后退了一步,就要跪倒。 高士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不等寇愍屈膝,便一步上前,单手稳稳拖住寇愍的手肘,指力沉稳,任由寇愍如何用力,都难以弯下半分。 高士是大内第一高手,寇愍只是个文人,身无半点功夫,在高士的托举下,自然不能跪下去。 寇愍顿时便急了,脸颊也变得通红,低声问道:“高士,你这是何意?你要陷我于不忠?” 高士轻轻摇了摇头,道:“寇大人可别这么说我啊,我哪敢这么对您!陛下说了,寇大人不用跪着听口谕。” 寇愍听到高士这么一说,才放下心,同时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抬手擦了擦额角因为急怒而渗出的细汗,他深知高士对元和帝绝对顺从,做不得一点违背陛下意愿的事,便问道:“陛下怎么说?” 高士左右看了眼,见王管家离得较远,才凑到寇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帝心难测的谨慎,道:“陛下说了,若寇大人无恙,便回京吧,毕竟您的儿子寇洵也在京中。” 寇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必定是元和帝看了他的密奏,要让自己回京主持《千字文》的蒙学事宜。 心念至此,寇愍微微松了口气,自从密奏发出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提着,生怕元和帝为了修仙、为了长生,将江山社稷彻底放弃,任由世家在朝中乱来,如此看来,元和帝对付世家的心思不减,说不了,那个虚妄的修仙长生心结也有可能淡了下去。 寇愍等了会儿,不见高士继续说话,便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陛下没说别的了?” 高士眼角余光扫了下停在阶下的马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说了句:“先进去吧。” 高士的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精明的寇愍,他同样扫了眼马车,接着便盯着高士,想让高士说说马车内到底是什么,寇愍可不相信,高士大老远的从京城赶来,只带了个空马车,只是高士装作一副看不懂的样子,根本不理睬他。 寇愍无奈,只得看向王管家,吩咐道:“你去命人将马车停到院中!” 王管家应了一声就要去找府上车夫,却又被高士叫住,只听高士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道:“让车夫驾车慢一些,还有,你要时刻盯着车厢,切莫打开。切记!” 王管家应声退下,寇愍则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只是他并没有询问,而是拉着高士进入府中,因为他知道,高士一定会给他说明原因的。 第246章 瞠视问君心 都说客随主便,引着高士进入府邸的寇愍,此刻正站在正堂门口,目光一直落在堂前的空地上,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 高士见寇愍没有进去,也随着他一道站在门口,他明白寇愍的意思,只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 过了不一会儿,王管家则顺着屋檐小跑着来到这两位老人跟前,他的肩头已经被落雨打湿了。 王管家对着寇愍拱了拱身,道:“老太爷,马车已经停到后院了,一切安好,车厢也未曾打开。” 寇愍嗯了一声,接着想了下,道:“你去安排下,后院周围都不得擅入逗留,然后沏两盏茶放进正堂,其他的你就看着办吧。” 王管家闻言应了一声,便照着寇愍的吩咐去办了。 高士轻声咳嗽了下,叹道:“这都等不及了,都容不得让我歇息会儿,看来我真是个劳碌命。” 寇愍瞥了他一眼,接着便朝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你那么高的功夫,还一直坐着马车,哪里累得着,不过有些事,还是弄清楚才能安心。” 高士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紧紧的跟上寇愍,心中默默的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后院中,高士的那架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马棚中,而那两匹拉车的骏马早已在马厩中安心地吃着草料。 寇愍来到马车旁仔细的绕着马车转了两三圈,却没有丝毫发现,回过头,看着高士,问道:“车里装的什么?里面放得也不是重物,有必要这么小心么?” 高士苦笑了一下,道:“不得不小心啊,生怕它没了。” 寇愍蹙了蹙眉头,接着心念一动,将耳朵靠近马车,细致地倾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却什么都没听到,依旧一无所获。 寇愍疑惑的看着高士,问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听着不像活物的样子,没有一点动静。” 高士犹豫了下,说:“其实......” 寇愍看到高士不太爽利,一步走到车门前,说道:“算了,看你那犹犹豫豫的样子,我自己来!”说着,就要拉开车门。 高士却在此时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拉着寇愍的手,道:“还是我来吧,你稍微退后些!” 看着高士如此谨慎,寇愍瞳孔缩了缩,不由的稍稍后退半步,双眼紧紧盯着车门,一刻也不放松。 下一刻,车门被高士拉开。 淅淅沥沥的细雨下个不停,天空也愈发阴沉,加上马棚本就有些暗,寇愍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马车中的物什。 只是,在车门拉开的一瞬间,寇愍看到了两只圆溜溜的、闪着亮光的东西,若是换做以前,他必定会被吓一跳,可是,自从在元宵节的画舫中,经历过崇岳带给他的幻象后,好像再大的震惊也吓不到他了。 虽然寇愍没有看清楚那两个东西究竟是何物,但是本能的觉得,那是一双眼睛,一双似禽似兽的眼睛。 ‘猫?虎?豹?不对,这些兽类不会这么的安静,再说了,若真是这些,高士有什么不能说的?鹰?隼?好像也不太对。高士给我带个这玩意到底何意?是他路上遇到的,还是宫里的?’仅仅就那一瞬,无数念头在寇愍的脑海中闪过,只是他仍是一头雾水。 高士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寇愍,他也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了那双散发着琥珀色亮光的眼睛,他相信寇愍一定也看到了,可是寇愍的镇定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老太傅果然非一般人,这般镇定自若,竟然没被惊到!’ 旋即,天光进入了昏暗的车厢,寇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物什,那是一只覆着银羽的夜鸮,发出琥珀色亮光的,正是夜鸮棕色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太清醒了,没有一点禽鸟的蒙昧,更像是一名孩童的眸子。 “鸮?竟然是只鸮?”寇愍短暂的愣了下,似乎没想到高士会如此谨慎地对待一只鸮,接着便扭过头看着高士,诘问道:“你明知‘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还偏要把它送上门,我看你怎么更像只夜猫子!说吧,这送禽,又是何事?莫不是宫里养多了?” 高士见寇愍看清楚了,苦笑一声,就要关车门,哪想到,这夜鸮似乎不惧天光,猛的一蹬腿,一下便从车厢中飞了出去,如一道冷光闪过,而它的双翅都没怎么扇动,仿佛被无形的风托着一般,瞬间掠过了高士举起的指尖,而作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高士只抓到了一缕夜鸮翅尖带来的含着寒意的风。 下一刻,夜鸮便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好奇的扭动着大脑袋四处看着。 寇愍仰头看着夜鸮,好奇道:“它飞得可真快,就一眨眼的工夫就飞走了,你这一路带着它可真不容易,只是我听闻鸮都是夜里行动,白日睡觉,它白天怎么这么精神?” 高士叹了口气,道:“我如此谨慎,就是怕这样,这一路上,车门都是关得紧紧的,都是我去抓兔子喂它的,不过这一路它都没想着飞走,像是要跟着我来这里一样!可没成想,还真就飞了,这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寇愍便确定了,这只鸮就是出自宫中,再准确点,就是出自元和帝之手,他不再看屋脊上的夜鸮,转而盯着高士,皱着眉,问道:“陛下养它做什么?陛下又想做什么了?” 高士面色一僵,眼神不再躲闪,双眼迎着寇愍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愠色,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道:“寇老太傅,如此枉议圣上,怕是不妥!圣驾之事,我等臣子还是莫要揣测的好!” 寇愍并没被高士这个模样震慑到,目光不躲不闪,直视着高士,他深知高士一心只忠于元和帝,不论元和帝要做的事是对还是错,即便高士也觉得此事不可为,但他依然会不计后果的去完成。 一时间,二人就在这车棚中僵持在一起,细雨落在马棚木质棚顶上,发出一阵细碎轻微的“簌簌”声,许是此刻的细雨密集了些,那“簌簌”声也紧凑了一些,就连不远处的马厩中,那两匹嚼着草料的骏马也停了下来,茫然的看着对视的二人,仿佛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凝重。 高士不知道这样的对视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也许仅仅是一息。 这一刻,高士只觉得寇愍锐利深邃的眼眸竟似将自己的内心看了通透,即便他这个在宫中待了一辈子,自小便陪伴元和帝左右,见过无数诡谲云涌阴谋诡计的老太监,都不由得有些心惊。 高士双唇紧紧抿着,竟然有些隐隐发白,双拳也捏得指尖泛白。 陡然间,高士的双拳微微松开了些,指尖的青白渐渐褪去,双唇抖动了下,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就在这一刻,高士的心神被寇愍的眼神击溃了,他紧绷的双颊也垮了下来,目光忍不住转向了屋脊上的夜鸮。 寇愍心神一动,眼皮猛的跳动了下,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一顿,扫了眼夜鸮,语气虽仍是平时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还是为了那浮幻虚玄的修仙长生?” 第247章 帝阙隔仙路 高士虽然看着寇愍,但是眼神却是飘忽不定,若是依照他自己的本性,以及常年跟随元和帝左右而养成的心性,断然不会出现如今这种畏缩的模样,这一切都源于高士早已将寇愍当作知己。 想当年,元和帝还是太子时,寇愍便被先皇任命为太子太傅,那时高士便与寇愍相识,之后共同辅佐太子,虽然屡屡有意见向左之时,但是拳拳之心却掺不得半点假,至此他们便成为好友,互为知己,直到十余年前,寇愍告老还乡,便再无见过。 寇愍看到高士这般模样,便知道自己已经说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锐利的眼神渐渐隐去,道:“你是不是也觉得陛下追求修仙长生不可取?” 高士闻言,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半个字。 他当然知道修仙长生是多么虚幻,虽然偶有听闻民间百姓见到神仙,甚至得到仙人相助,可是探查的结果往往都是虚言,不足以信服。 可是,这都抵不住元和帝相信,并且是深信不疑,甚至不遗余力的命人去寻访,即使毫无结果也在所不惜。 他作为元和帝的贴身太监,甚至可以说是心腹,他又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毫无根基的太监,终身只能服侍陛下,为这一人跑前跑后,一旦失去这人的信任,那么,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因此,不管这事看上去再假,他都要服从那个人的意志,不能有其他多余的心思。 风大了一些,吹过马棚棚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呜咽,与高士此时的心境不谋而合,身子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感受到了风中的寒冷,这是他成为一流武者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寇愍看到高士身子哆嗦了一下,心头那点强硬霎时软了下来,他明白这个好友的不易,元和帝疑心重城府深,若不是高士如此,怕是此时早已潦倒以度余生了吧。 寇愍本打算放弃追问,但是刚直的性子却告诉他,让他再试试,于是,寇愍低声询问,语气中透着些许落寞:“这只鸮是陛下为修仙长生而得?是就点点头,不是就算了。” 高士迟疑了一下,在风的呜咽声中,微微点了下头,似乎他的头颅是经受不住风的压力才微微点下的。 本就不抱希望的寇愍看到高士的模样,心中瞬间亮了起来,那个亮光便是希望,得知真相的希望。 “能跟我说说么?此事只你知我知,只有我知道了,我回京才有机会帮陛下纠正,你也知道,陛下招我进京就是为了解决世家,若是世家都解决了,想必陛下的修仙长生梦就能醒了。” 高士知道寇愍说得对,又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高士就在这简陋的马棚中,将莫无生为陛下寻找长生法而被从天而降的剑仙斩杀的事说了一遍,同时也将夜鸮的由来,以及陛下畏惧这只夜鸮的事一并告诉了寇愍。 寇愍听罢,眉头拧到了一起,他没料到这只夜鸮竟然还有些神异,更没料到陛下真能见到仙人,还是一位剑仙,霎时间,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道天青色的身影。 “‘做帝王就要好好做帝王,要造福黎民百姓,莫要天天想着不着边际的长生、修仙!你若脱离此位,或许可以奋力争取,只是如仍在位一天,此事断不可为!该说的已然说尽,望你好自为之!’这便是那个剑仙离去时告诫陛下的话,我觉得陛下可能有些不信!” 高士将剑仙离去时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寇愍,并且还加上了自己的揣测。 寇愍木然的点点头,低声说道:“怕是陛下追寻修仙的决心更加坚定了,那位剑仙出现或是不出现都不对了。” 高士的身子更加佝偻了,道:“是啊,剑仙不出现,陛下指定被那魔族修士给害了,剑仙出现了,是斩杀了莫无生,但是修仙长生的意志就会变得不可动摇了,当真棘手!” 寇愍心思急转,看着高士问道:“你觉得那个剑仙说的对不对?是不是真的皇权与修仙不可兼得?” 高士想都没想,点点头,道:“我觉得是真的,你想想,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能又修炼又能管理朝堂,这不就是鱼和熊掌么,怎可兼得!” 寇愍眼神微凝,再次想起那个身着天青色襕衫的身影,觉得他就有可能做到,只是这只能深埋心底,于是又问道:“若陛下真的有机会修仙得到长生,你觉得会怎么样?” 高士闻言一愣,他没想到他的老友竟然会问出这样荒诞的问题,他诧异的看着寇愍,道:“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神仙,能见到一个已是万幸了!还说有机会,那位剑仙已经拒绝了,哪还来的机会,再说了,就算陛下现在反悔了,上哪去找那位剑仙?” 虽然高士说了句“陛下反悔”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但是此时,这二人却都不在意。 寇愍讪讪笑了笑,道:“我是说万一,假如有了机会,你觉得陛下既修仙又管理朝堂怎么样?” 高士见寇愍仍在追问,便想了下,而后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好,还是莫要让陛下修炼的好!” “为何?” 高士诧异的盯着寇愍,道:“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如今这般糊涂?” 寇愍闻言一愣,明白自己已经陷入误区,他竟不自觉的认为元和帝得到了脑海中的那道身影的指点,便说道:“你好好给我说说,我可能有点着迷了,想不太清楚!” 高士叹了口气,道:“就像我们武者一样,武者也有自己的实力,难道那些修士就没有势力,就算修士再少,也应该有各自的山头吧。” 高士见寇愍点头承认,就继续说道:“民间武林中,有多少一流武者都想争当天下第一,统领武林,我倒不信修士中没有这样的存在!恐怕是他们身单影只,所以才不声不响吧!” 寇愍继续点头,高士便接着说道:“若是陛下修了仙,必定先要征伐邻国,做大一统的帝王,而后恐怕就像一统修士,你想想,到那时,会不会造成天下动荡?不说天下的百姓,我武朝的百姓将来会如何?” 寇愍只是陷入了自己的误区,经过高士点拨,瞬间便已明白,身子不由抖动了起来,瞬间想起了那个幻象中,一片破败的景象,于是颤声道:“为了统一修士,说不定会在百姓中寻找合适的修炼者,再加上修士战斗的破坏力,怕是这天下难有平安之地了!” 高士见寇愍醒悟,便微微颔首,道:“估计,这也是那位剑仙的想法吧,不过这谁又说得清,毕竟我们也没跟真修士打过交道。” 寇愍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屋脊,就在原先夜鸮停留的地方,此时却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夜鸮的影子,顿时他的笑意僵住了。 “高士,你快看,那只鸮不见了!” 第248章 山穷水尽地 寇愍的惊咦声令高士心神一震,他赶忙抬头观看,顺着寇愍的目光望向屋脊,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高士心中开始有些慌乱,这只夜鸮是元和帝让他自京城带过来的,若是有失,那可如何是好,即便陛下不去处置自己,他自己也过不去心中的这个结,毕竟算是辜负了陛下的嘱托。 高士容不得多想,也顾不上满天飘落的细雨,一个健步蹿出马棚站在院子当中,抬起头举目四望,可是,仍是什么都看不到,别说夜鸮了,就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不能看到。 寇愍心中也有些发慌,毕竟夜鸮是陛下让带来的,虽说没有明确属于御赐之物,但是只要跟陛下有关,就必须要格外重视,因此也立即站在高士身边,同样仰着头,四处搜寻。 高士见四周的屋脊上都没有夜鸮的影子,抬脚轻轻向地上一跺,身子猛然拔起,就像一只离地的鸟雀一般飞上半空,而后轻飘飘的落在屋顶,目光扫过周围屋顶的每一处角落,却仍未有所获,便踏着屋顶的瓦片朝着前院跑去。 寇愍见状亦是沿着廊道朝着前院快步走去,衣袖摆动间生起股股气流,气流未能阻止飘落到身侧的细雨,反倒将它们统统裹向了自己,以至于有不少本不该落在衣袖上的细雨都钻入衣袍中,没一会儿便打湿了他的衣衫。 高士踩踏瓦片的声音非常轻微,但是此刻的寇府却很是安静,很快便引起了王总管的注意。 听到动静的王总管一步踏出房门,便看到屋顶有一个玄衣之人在屋顶奔走,待他看清楚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老太监不是应该与老太爷一起在后院么 ,怎么会在屋顶,看着架势功夫还很强哩。’ 屋顶的动静未歇,廊檐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寻声看去,便瞧见寇愍沿着廊檐快步跑着,他不容细想,立马晃着胖乎乎的身体靠近寇愍,并开口问道:“老太爷,发生了什么事?” 寇愍看到王总管,本想让他一道寻找那只夜鸮,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改口道:“此事你不用管,别让其他人出来捣乱就好!”说着便继续朝着前院跑去。 王总管闻言,便默默的退回房内,他能做上寇府的管家,自是清楚不能多管闲事这个规矩,尤其是一家之主的吩咐,只是心中一阵腹诽:‘老太爷都七十多了,这样跑动竟然脸不红气不喘,这身体,也比一般四五十的人还要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动静自然也没瞒过住在隔壁院落的陆沉舟,作为诚王的侍卫统领,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周遭的情形,即便身处老太傅的府邸也依然不能放松警惕。 他皱着眉头不顾外面的落雨踏出房门,凝神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肩头瞬间便有些湿润,紧接着双目一凛,扭身便来到另一间房门外,轻轻叩响了房门。 只听屋内的诚王宇文珵说了句:“进来!”陆沉舟便推门进入,接着就看到宇文珵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而太监李瑞则站在诚王身侧,为诚王研墨。 宇文珵抬眼瞧了瞧陆沉舟,便低下头继续写着,同时问道:“怎么了?” 陆沉舟抱拳应道:“属下刚才瞧见了陛下的贴身太监高士!” 宇文珵闻言,握着笔的手陡然停了一瞬,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写着,旋即低语道:“他怎么来了?难道有什么事?”心中却暗道:‘高士向来紧随父皇,此刻却孤身出现在寇老府邸,到底会是什么事?难道仅仅是来召我回宫的?若是如此,随便来个天使即可了,何必亲自到来?’ 而后宇文珵便放下笔,抬头看着陆沉舟,问道:“你怎么看到他的?他应该没到这别院中吧。”同时,李瑞也疑惑的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当即回道:“属下看到高公公在屋顶跑着,像是在追什么。” 宇文珵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寻思一阵后,说道:“此事只当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不要出这个院子,他只要不来这里,咱们就不知道他来了!” 说完,宇文珵便提起来笔要接着写,就在笔尖要落下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去告诉侍女流苏,让璎珞也别出院子。” 陆沉舟应声退了下去,李瑞看了看离去的陆沉舟,就要开口说话,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便听到宇文珵抢先说道:“什么都别管,有事他自然会来寻我们,继续研墨,我要抓紧将这奏折写完。” 李瑞闻言便不再开口,继续为宇文珵研墨,毕竟此刻的诚王写完此次出行经历的奏章更为重要。 其实就在陆沉舟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便被在屋顶奔走的高士所看见,只不过此刻的高士根本无暇理会陆沉舟及仍在屋中的诚王殿下,他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飞走的夜鸮。 当然,高士知道这么做都是徒劳的,毕竟天高任鸟飞,在这苍茫无垠的广阔天空,一只迅捷的飞鸟哪里都能去得,尤其是一只带着些许神异的猛禽,它哪里是一个不会飞翔的武者能够找得到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只夜鸮落在某棵树的树杈上,停在某间屋的屋脊上,甚至是某位行人的肩头,只要有一丝可能,高士都会去搜寻,只要他还没有带着寇愍离开吴桐县。 正是带着这一分的希望,在屋顶瓦片上奔跑的高士每次都想在转眸时,看到那一抹银灰色,可是每次都是失望告终,他的眼中再也没有出现那只身披银霜灰羽的夜鸮。 心中懊恼的高士从屋顶落下,神情低落的站在寇府大门处的台阶上,身后就是寇府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头顶就是那块原木色的牌匾。 “吱呀~” 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被拉开了,寇愍跨过门槛站到高士的身旁,他看着这个已经浑身湿透的高士,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因为在寇愍眼中,这个大内第一高手,同时还是元和帝最为信任的贴身太监,此刻就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落寞老者。 高士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深了,似乎已经失掉了全部的气力,脸色蜡黄,竟然看不出一丝血色,就连双眼也变得浑浊无神,就像一只孤影游魂一般。 寇愍不忍看到多年的老友这般模样,轻轻拍了拍高士的肩膀,轻声道:“莫急,只是暂时没找到罢了,不如我让府中的人都出去找,定能找得到!” 高士微微摇了摇头,道:“找不到的,这鸟本就神异,据那死去的莫无生所说,它来得就诡异,如今去得也算离奇,只可恨它却在我手中离去,真是有负圣恩啊!”说着仰面朝天,眼角竟冒出了点点泪珠。 寇愍不由得再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看到夜鸮开始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包括高士所告诉他的一切,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下一刻,寇愍睁开眼睛问道:“你说陛下有些畏惧这只鸮,是也不是?” 第249章 柳暗花明天 高士听到寇愍如此询问,愣了下,看向寇愍微微颔首,语气低沉地说道:“确是如此,虽然陛下没有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不是早就跟说过了么?怎么又来问我?” 寇愍闻言,微微一笑,道:“你我都着相了,你可想通了?” 高士常年陪伴元和帝,见过无数鬼蜮伎俩,心思极其敏捷,可是此刻的高士满脑子都是那只夜鸮,早已失去了那分轻灵,所以他根本理解不了寇愍所说的“着相”到底指的是什么。 高士看着寇愍,呆呆的摇了摇头,道:“不明白!” 寇愍无奈地摇着头,伸手捋着自己胸前飘着的白须,道:“你啊,向来精明,怎么一沾‘圣恩’二字便如此愚钝?” 寇愍看着高士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陛下畏惧这鸮,本就想处理掉它,可是那位剑仙却建议陛下留下,你说陛下会对这鸮下手吗?” 高士再次摇了摇头,只是此时的高士,眼中已恢复了一些清明,不再是原先的浑浊无神。 寇愍接着说道:“陛下想要修仙长生,必然不会得罪这位剑仙,所以会在表面上顺从剑仙,所以便会留下这鸮,可是每每见到,心中便又不舒,可是这鸮又不飞离皇城,便只能找个由头将它送走。” 高士眼神愈发明亮,原本那副颓废的神情渐渐褪去,换上一副惊喜的神色,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已恢复以往那种智珠在握的状态。 寇愍见到高士已经缓了过来,便不再言语,反而看着高士,高士闭上眼睛,再度缓了一息,等他睁开眼睛之时,被压弯的腰已然微微直了起来,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佝偻的样子。 只听高士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因此陛下借着我来此的机会,让我将夜鸮带过来,但是最终,这夜鸮是在路上飞走,还是在这里飞走,亦或是真的留在吴桐县,对于陛下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夜鸮不再回京城,不再回皇城就好!” 寇愍捋着白须,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道:“想必回京后,陛下也不会问你这鸮去了哪里,顶多会问一句,是不是带到了!” 高士想了下元和帝的性子,便颔首称是。 寇愍及高士二人站在寇府门外,风吹过大开的朱门,瞬间将这里变成了风口,虽然此刻已是四月,风中已经没有了寒意,只是此刻依旧下着细雨,况且他们二人都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者了,只是高士有功夫傍身,还没多大反应,可寇愍则有些受不住了,微微打了个寒战。 寇愍看了看高士湿漉漉的衣衫,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有些潮乎乎的长袍,笑道:“看你我二人急得,未能领会陛下的意思,反而让自己狼狈不堪。走走,咱们快回去换换衣裳,这么大的年纪,着凉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高士听到寇愍提醒,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衣衫均已被雨水打湿,不禁自嘲般的摇了摇头,就要转身迈过门槛回到寇府内。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弧线从空中掠过,这一幕恰巧被高士眼角的余光扫到,也落入寇愍的眼帘。 二人均是心中一惊,他们自然清楚这抹银灰色正是刚刚寻常的夜鸮,纷纷扭过头,朝着银灰色落下的方向看去,只不过他们二人的心境确是不同的。 寇愍对找不找得到夜鸮并没有任何期待,或者说找到也可找不到也罢,无非就是养在吴桐县的宅院中,任它自由,只不过这下心惊,是没想到夜鸮还能自己回来,这份聪慧真不太想禽鸟能拥有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当真与高士诉说的那般神异。 高士的心中此刻已变得左右摇摆不定了,一方面,他是真真切切地希望找回夜鸮,毕竟这是陛下给他的差事,不论陛下心中如何想,自己都是要全力完成的;另一方面,他又确实希望这只夜鸮自己不再飞回来,毕竟他明白元和帝心中所愿,夜鸮自己飞走与他舍弃夜鸮,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在扭头的那个瞬间,二人的念头已经在心间穿梭了好几个来回,二人的目光随着那抹银灰色落下,发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寇府门前的街道不宽也不窄,只是却十分的安静,平常也没有闲杂人等从这里经过,此刻,安静无人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抹麻色,而那个银灰色则从天而降,接着一闪便隐于麻色之中,再也不见。 下一刻,寇愍惊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若非仔细观察,还真不一定能看出他的浅笑,而高士眼中则透出凝重之色。 那抹麻色渐渐靠近,原来那抹麻色正是一柄撑着的油纸伞,而油纸伞下,是一个年轻人,只见他身穿天青色襕衫,腰间系着丝绦,丝绦上还挂着一只白皮葫芦及一只墨色的荷包,他的头发整齐的全束至顶,用一只青玉莲花冠及一根青玉簪子固定妥当,肩头露出一柄剑柄,看来背后负着宝剑,最为奇特的是,那只从皇城来的夜鸮正落在此人的肩头,并且夜鸮的短喙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跟那人说着什么。 风从高士身后的大门吹了出来,向着那举着油纸伞的年轻人刮了过去,“呼呼”的风声占据了高士的双耳,以至于他没有听到夜鸮的声音,其实关于这个,高士并也不注意,鸟儿么,无非就是“叽叽喳喳”的叫声,或是“咕咕啾啾”的叫声,除去这些还能有什么,他所在意的,只是这只鸮为何会落在他的肩头。 随着撑伞的年轻人越来越近,此刻离高士和寇愍二人只有三十丈,这个距离足够功夫高超的高士凭借自己的耳朵听清夜鸮的叫声了。 “那里,我就从那里飞出来的。” 一个如牙牙学语的孩童之音从远处飘入了高士的耳中,高士四下张望,未见半分稚子身影,整条街上,就唯有那撑伞的青年与肩头的夜鸮。 “以后见到有人就不要说话了,省的被人追着打!” 又有一道平和的声音传入高士的耳中,此刻的高士可以肯定,说话之人就是那个撑着伞的年轻人,而他说话的对象...... 一时间,高士都不敢往下想,虽然他见过剑仙,见过身为魔族的莫无生,也看到过莫无生因撕开阴司一角而出现影影绰绰的鬼影,可他从没想过,刚才的那道童声可能来自那只鸮。 “你怎么不说话了?”年轻人举着油纸伞缓缓地走在雨中的街道上,显得无比的从容。 “你不是说见到人就不能说话吗?” 那个稚童声再次清晰的传入高士耳中,高士瞬间瞪大双眼,而后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寇愍,声音微颤的问道:“你听到什么了么?” 寇愍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高士的功夫,耳力也没有高士那么强,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只是寇愍神态自若的表情却落入了高士眼中,高士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此人?” 寇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说的是陌生人,见到陌生人不要随意说话,我不是陌生人,懂了么?”年轻人再次用平和的语气说着。 “哦,懂了。”稚子之声又一次传入了高士的耳中。 过了不多时,那一人一鸟便站在了寇府阶下。 寇愍对着那人拱拱手,轻声笑道:“崇先生来了!” 第250章 雨中较高下 天空更阴沉了,雨势也变大了,原本如银线般的细雨丝在这水汽充沛的天空中逐渐变大,快速的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瞬间便被摔成无数细碎的水花,溅落到四周,就连天际原本低垂的铅云,也渐渐聚拢了起来,像是要汇聚成一朵巨大的乌云似的。 高士看着眼前举着油纸伞的年轻人,眼眸中透露出一抹不解的神色,就在他靠近自己之时,高士便已经上下打量了此人。 此人全身没有一点水渍,即便高士自己,在雨中撑着伞,也不能阻止雨点落在身上,尤其是衣衫的下摆以及脚上的鞋子,而此人的皂靴看上去十分干爽,更别提衣衫的下摆,同样干爽自然,仿佛那把伞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高士暗暗心惊,他觉得可能只有武圣这样的武者才能做到水火不侵,而自己这个一流武者,只有运起全身内力,才能在雨势不大的情况下做到雨不沾衣,可却不是这般悠然自得的模样,并且武圣哪是如此容易见到的,放眼天下,不论武朝内外,恐怕都找不出一个,况且若是真的练至武圣,恐怕已是满头白发的老者了,想来这个年轻人必定是耍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手段罢了。 那人见到寇愍拱手施礼,忙加快几步,踏上寇府门前的台阶,将手中的油纸伞合上,接着握着伞柄往地上磕了一下,甩去伞面附着的水珠,随后就将伞微微拎起来了一下,可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扫了下一旁的高士,随即拎着伞的手顿了下,而后便将伞立到一旁的门柱边。 “见过寇老!”那位年轻人朝着寇愍拱手还礼。 寇愍眼角带着笑意,抬手虚指着年轻人,对着高士说道:“高老弟,容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忘年交好友崇岳,你可别看他年轻,不仅学识好、见识独到,懂得还多得很!” 接着寇愍又对着崇岳说道:“这位是我京城的老友,高士,没想到他前脚刚来,你就到了,真是有缘!” 崇岳闻言,对着高士拱拱手,道:“见过高老爷子,看你精神矍铄,应是习武之人吧。” 能让高士回礼的人没有几个,此刻的崇岳自然不在这几人之列,因此,高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色虽然带着笑容,但是眼神之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小友眼光不错,老夫确是武者,看小友自雨中走来衣袖亦沾半点细雨,想来功夫也不弱。咦?小友背上的宝剑挺别致的,不知小友可有兴趣与老夫切磋切磋?” 寇愍看到高士不仅不给崇岳还礼,还隐隐有些刁难的意味,赶忙哈哈一笑,道:“崇先生,我这老友性子直率,还很喜欢到处与人切磋,还请先生不必在意,走走,快到里面坐。” 崇岳亦是笑了笑,道:“不妨事,高老爷子性子直率,颇和我意!” 高士看得分明,寇愍对那小辈说话时语气平和,态度亲昵,倒像是在与同龄好友交谈,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试探之心便更加迫切,同时也有想拆穿他雨不沾身的小把戏,便说道:“寇兄,人家小辈还没说话,你怎么还替人家决定了呢?小友,要不咱们切磋切磋?” 崇岳眉梢挑动一下,觉得跟武者切磋一下也挺好,权当熟悉下剑法,于是便说道:“那就有劳高老爷子指教了!要不咱们里面请?”说着,崇岳抬腿便要往府里走。 这是高士却说道:“我看这街面挺宽敞的,不如就在这里吧!”说着一个闪身便跳到街道中央。 寇愍见状不由得心中发急,见高士已经跳了出去,便上前就要阻止崇岳,可是崇岳轻轻拂袖,隔开了寇愍的手,而后看着寇愍道:“无妨,我权当练练手,你安心便可!” 随即,崇岳一步便跨到街道上,与高士面对面站着,二人之间仅仅隔着一丈距离。 雨止不住的从天而降,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并且雨滴碎裂腾起一片水雾。 站在雨中的高士运起全身内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内气,那层内气在衣衫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芒,就像覆了一层薄薄的气盾,雨滴落到这层内气上纷纷滚落而下,没有一滴雨水透过内气碰到他的衣衫。 高士看到落到内气上的雨水都保持完整的水滴状态,就像是刻意接住了一样,并没有被震得稀碎,这就是一流武者对内力最好的运用了,因此对自己内力相当满意。 接着,高士目光落到对面的崇岳身上,只见崇岳一副洒脱模样,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此刻的雨势,而那只夜鸮仍立在他的肩头,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高士目光一凛,心中咯噔了一下,因为他才发现,飞向崇岳的雨水似乎在躲避着崇岳,没有一滴雨滴落向崇岳身上,都是纷纷落在他的四周,就连那只夜鸮也同样如此,就像雨水被操控了一般。 高士眼中首次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心中默念道:‘避水功!’ 传闻这种内功一旦练成就能不惧风雨,在雨中来去如常衣鞋不湿,若有天赋异禀者,甚至还能做到入江河而衣不透水,当然,后一种只是江湖奇闻,没人当得了真,但有一说一,避水功同样也是一个传闻,还说易学难精,至今高士都没听说过有哪个江湖豪侠习得,此时一见,不得不让高士谨慎对待。 谨慎归谨慎,作为一流武者,大内第一高手,再迈一步就能到达传说中武圣境的高士,心中依旧是傲气冲天,他从来都没有在武学上怕过谁,他见崇岳有些手段,心中不由暗暗点头,同时也升起一丝惜才之心,暗暗想着:‘若是功夫可以,不如吸纳为暗卫,为朝廷所用,看他还年轻的很,估摸着都不到三十岁,到时候再打磨打磨,消消他的锐气,想必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入影卫,我若再好好教导,下一位大内第一高手必定是这小子了,到那时,我这老骨头也能好好歇歇了!’ 接着高士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道:“小子,没想到年纪轻轻竟然就能学会传说中的内功,不知你师父是谁?” 崇岳听到高士说起自己的内功,心中一阵诧异,他虽然看过不少武者的内功典籍,甚至于一些还是已经断了传承的,当然,这些都是崔城隍和张土地送给他的,可是,他却从没有修习过。 当听到高士询问他的师承时,崇岳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师父!” 高士闻言一喜,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必定有过高手指点,或许因为没有拜师,或是家传等原因而没有师父,这些都可以在比试以后慢慢了解,于是,说道:“待会动起手来,老夫自会手下留情!不知小子是想切磋拳脚,还是比试兵刃?” 第251章 青蛇戏毒蝎 崇岳闻言,想都没想,道:“不如让我见识下高老爷子使的兵刃吧!” 高士眉梢一挑,笑道:“正合吾意!”说着,只见高士双臂微微晃,袖笼中钻出明晃晃的两支精钢尖刺,而后落入高士两只手中,它们都有一尺半长,一头尖刺一头握柄,尖刺处不仅还带着一段寸许长利刃,更在刃尾处磨出一支小小的锋利倒刺,倒刺竟与毒蝎尾巴有些相似,而握柄尾部锻成一段半寸长的短小尖刺,这正是高士的兵刃——蝎尾分水刺。 高士握住兵刃,双臂抬起,右臂微伸在前,手中的单支蝎尾分水刺直指对面的崇岳,刺刃朝天,左臂微曲在后,手中的另一支蝎尾分水刺横在胸前护住自己的胸腹,刺刃面地,双足一前一后以丁字步站定,而后看着崇岳,道:“小子,亮出你的宝剑!” 崇岳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握住剑柄,紧跟着左肩一抖,顺势抽出负在背上的青蛇剑。 只听“铮”的一声,青蛇剑的清鸣声穿透落雨之声,一道碧芒划破雨幕,接着崇岳手中长剑斜斜的指向地面,而他的另一手负在背后,双脚随意站定,看着对面的高士。 这下,高士才看到崇岳手中宝剑的全貌,这剑通体碧绿色,连身带柄估摸有三尺长,沿着剑脊左右微微弯曲,看上去就如一条蜿蜒的长蛇。 高士觉得这柄剑十分奇特,定睛细看才发现,此剑真是铸造成一条蛇的样子,蛇尾既是剑柄,蛇头微张,从口中吐出寸许长的分叉蛇信子,而信子的两个尖端及信子两侧都闪着寒光,一看就知道十分的锋利,而这条蛇信子则是这柄剑的尖与刃,并且蛇头部分刻画的相当细致,不仅刻画出精细的双目,就连蛇的鼻孔都点了出来,不仅如此,蛇身上还刻着细密的蛇鳞,竟在雨中还能隐隐的冒着充满生机的绿芒。 站在门前的寇愍看到崇岳亮出宝剑,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崇岳解下背上的长剑,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先前的慌乱,既然崇岳已经说过无妨,那便肯定无妨了,他只用在此边避雨边等待比斗结束即可,估摸着比斗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高士来回打量了遍那柄绿剑,赞道:“这柄剑倒有些意思,看来用法该是与寻常长剑用法不同,不知这柄剑可有名字?” “青蛇剑!” 高士听到崇岳平和的声音,不由点点头,道:“剑如其名,恰如其分!小子,瞧仔细了,看招!” 一语落下,高士猛的一步踏出,瞬间踩碎地上的小水坑,一时间水花四溅,这一切都在几乎无声下发生,即便有微弱的声音发出,也都被“滴滴答答”的雨声所掩盖。 转瞬间,高士已至崇岳面前,他右手的蝎尾分水刺朝着崇岳的咽喉攻去,左手的蝎尾分水刺则如毒蝎一般,暗戳戳地朝着崇岳的小腹划去。 崇岳见到高士攻了过来,一点都没有慌乱之意,只是将青蛇剑立在自己胸前,看着即将到来的双刺。 “叮~叮~” 接连响起两道清脆的声音,高士右手的分水刺扎到青蛇剑蛇头的位置,而他左手划动的分水刺亦被青蛇剑的尾部所阻挡。 高士瞬间觉得右手巨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分水刺上传来,而崇岳立着的青蛇剑在自己猛烈地攻击下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心中顿时生疑:“小子内力真深厚,看样子完全不输于我,他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高士见一击不中,便再度变招,他微微侧身,接着向侧方迈一小步,来到崇岳侧面,而后右手的分水刺向后一压,露出手柄处的短尖,朝着崇岳的面门划去,而他左手的分水刺当然不能闲着,划破雨幕,直奔崇岳后腰而去。 高士的这一手当真阴毒,若是崇岳躲避眼前的一击,必定要后撤一步,可若是后撤,后腰则会挨上另一刺。 反观崇岳,一点都不惊慌,转动青蛇剑,令蛇头直接压下高士的右手分水刺。 高士只觉得这柄青蛇剑宛如千钧巨石一般压在分水刺上,并且那只分水刺就像被吸到青蛇剑上一般,一时间不能将其抽出来,转眼间,青蛇剑又将自己的左臂压了下去,又让自己无比得意的攻击化作乌有。 高士赶忙后退一步,生怕崇岳趁机反击,可是崇岳却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好像只是为了防守一样。 此刻的高士依然收起轻视之心,他觉得崇岳肯定是位一流武者,尽管以崇岳这个年龄无法练至一流武者,可是实力确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半点虚假。 高士凝神看着崇岳,见其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便嘿嘿一笑,道:“小兄弟,好本事,那我就再来领教!”说罢,再次欺身而上,与崇岳缠斗在一起。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高士的蝎尾分水刺就是需要以灵活的身法配合出其不意的攻击,方能奏效。 这番攻击,高士使出了毕生手段,将自己的灵活身法运到了极致,每每都在意想不到之处刺出一击,以期望得手,可是每次都是以失望告终。 而崇岳,仅仅只是轻轻挥动青蛇剑,每次都能轻松化解高士就要得手的攻击,甚至他的双脚都没有离开原先的位置,而他肩头的那只夜鸮,也未曾挪动半分。 一旁观战的寇愍,越看越心惊,他知道崇岳是位仙人,本以为崇岳会暗中运动术法来应对,却没想到,崇岳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仅仅只是防守都能让大内第一高手的高士无从下手。 就这样斗了二十几个回合,崇岳大笑一声,道:“小心了!”接着,崇岳不再防守,双脚也离开了刚才的位置,双脚移动间,带动周遭气流,裹挟着身边的雨水朝着高士卷了过去,而他手中的青蛇剑像是化作灵蛇一般,在雨幕中上下穿梭,不住的出现在高士身侧,一时间高士被忽隐忽现的青蛇剑忙的焦头烂额。 此时的高士感觉自己就像风暴大洋中的一叶扁舟,面对狂风暴雨滔天巨浪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随着海浪起伏,好在风暴和巨浪怜悯这叶扁舟,没有让其在大海中变得粉碎。 高士心中明白,崇岳早已手下留情了,每次青蛇剑出现的时候都会稍稍偏移一些,避开自己的衣衫,若非如此,怕是第一个照面,便会被这柄碧绿的青蛇剑来个对穿。 就这样,在高士的手忙脚乱中支撑了八九个回合。 突然,高士只觉得肩膀被一个东西击中,而后身子一侧退出了好几步,待他定睛看去,才发现,打他的正是那只立在崇岳肩头的夜鸮,而那夜鸮此刻还伸着一只爪子没有收回,看样子,高士是被夜鸮踢出去的。 高士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他怎么都想不到一只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就在此刻,一道稚童般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头,你真厉害,能跟先生打这么久,很厉害的!” 第252章 妖人两相疑 在台阶上观战的寇愍猛然看见高士忽的退出好几步,便明白高士已经败了,虽然他不懂功夫,也没有看清高士是如何被击退的,但是他很清楚,高士落败是迟早之事。 寇愍看到高士周身的避雨白芒不知在何时散去,并且浑身已经被雨淋得湿透,转过身就要拿起崇岳靠在门柱上的油纸伞。 可是那一声稚童之音却让寇愍停了下来,他记得此时由于雨势变大,街道上除了他们几人外,再无他人,更别说孩童了。 于是,寇愍心中一惊,赶忙回头细看,可哪里有孩童在场,只是高士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并且他瞪大的眼睛望着一个地方,其中夹杂着恐惧的神色。 寇愍觉得诧异无比,不管是高士的神情,还是那个稚童的声音,都让他察觉出不对之处。 寇愍顺着高士的眼神看去,发现高士的目光落在崇岳身上,此刻的崇岳正将青蛇剑重新负到背上,并且全身依旧干爽,没有被雨水弄湿分毫,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若是硬要说崇岳的不同,那便是肩头立着的夜鸮,只是以寇愍的视线,只能看到夜鸮的尾羽而已。 高士怔怔的看着崇岳,准确的说,他正在瞪着崇岳肩头的夜鸮,脸上的惊惧表情没有褪去分毫,只见他朝着寇愍偏过头,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夜鸮,问道:“你刚才可听到有孩童在说话?” 寇愍撑起油纸伞来到高士身边,为高士遮住落雨,这时他才发现,高士盯着的正是那只夜鸮:“听到了,我还在好奇,这周围没有孩童啊!” 高士听到寇愍所说,便明白自己不是幻听,瞬间便想起崇岳刚出现时也听到了那个童音,瞬间一个念头浮现在自己心中:‘妖怪!’ 一念既出,高士顿时只觉得浑身透出一股股寒意,因为他听闻妖怪都是食人精魄吞噬血肉的,但凡见过妖怪的无一例外均会当场殒命,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个年岁早已不惧生死,但是一想到被妖怪吞食,便止不住的打颤。 寇愍看到高士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知他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心惊,便看向崇岳,问道:“先生,我这好友这是怎么了?” “先生,这老头是不是吓着了?” 同样是那个稚童的声音,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般无二。 瞬间,寇愍同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夜鸮,只是他没有并没有高士那样的惊惧之情,反而带着好奇之色。 高士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指向夜鸮,哆哆嗦嗦的说道:“它......它......妖!”接着似乎是手臂撑不住手指的重量一般,高士的手指便垂了下来,只不过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崇岳看到高士如此惊惧,手指探向腰间的墨色荷包,掏出一枚红黄相间的果子,而后递给寇愍,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又带着几分无奈道:“这个怪我,你将这个给你好友吃下吧。” 接着,微微转过头,看着夜鸮,叹了口气道:“泮音,我说过了,不要在有人的地方说话,看吧,吓到人了吧!” 而泮音听到崇岳所说,只是睁着它那大眼睛,迷茫的看着崇岳,弱弱的哦了一声。 寇愍接过果子,看了下,发现是一枚李子,便想到这李子定是崇岳院中的那棵李子树上结的,而后便朝着高士嘴里塞去。 可高士哪肯吃崇岳给出的东西,他早已将崇岳认作是妖人,甚至比原来的莫无生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时心中疑虑道:‘寇愍向来厌恶方士,之前甚至不惜得罪陛下也要反对陛下结交方士,为何他会与此妖人熟识,看样子该是早已知其身份,难道是被这妖人给控制了?哎!我命休矣!陛下,恕奴婢今后不能再侍奉您了!可叹啊,该如何告知陛下这里有妖人啊!’ 与崇岳比试过的高士本就内力几近耗尽,再加上受到惊吓以及愤怒,身体已是虚弱无力,只能勉强地站着,此刻看到寇愍要往他嘴里塞果子,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无力阻止,只能拼命紧闭双唇。 寇愍见高士牙关紧闭,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自己,最为奇怪的是,高士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愤恨,这一下把寇愍都整得一头雾水,只是看到此刻的高士就连站着都十分费力,因此不敢再耽搁,生怕伤了他的根本,恐会危急性命。 因此,寇愍对着高士说了句:“老友,得罪了!”接着伸手扣住高士的脸颊两侧,指骨用力收紧,顿时,高士的脸颊上便被寇愍掐出了红痕。 高士心中一惊,暗道:‘他是我所认识的寇愍么?记得十几年前,他可没如此大的力气,怎么他越老力气越大?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就连寇愍也发觉到自己的力气不一般,忽然,他心念一动,顿时想起元宵节那夜的画舫中,他喝过崇岳酒葫芦里的酒,心中问道:‘难道,就是那盏酒,就让自己的身体变年轻了?’ 容不得寇愍多想,随着寇愍手上力气的增大,高士紧咬的牙关硬生生的被撬得松动,高士的唇齿被迫分开了一道缝隙。 寇愍见状,手上力气继续增加,同时另一只手迅速的将李子塞进高士的嘴中,即便高士努力的用舌头抵着,可也架不住寇愍的蛮力,那枚果子终于塞进了高士的嘴里。 寇愍见果子已经塞进去了,便松开扣住高士脸颊的手,而后笑吟吟的看着高士,他已经明白,崇岳送出来的东西每一样是寻常之物,就像他喝的能让自己身体变年轻的酒一样,都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高士心中急切,见那枚红黄相间的果子已经被塞进嘴里,同时寇愍也撒开了手,便本能的张嘴吐出果子,甚至就连牙齿都不敢碰果子一下。 可是,那枚李子本就是灵果,岂能说吐就能吐出来的! 就要张嘴吐果子的高士猛然发现,果子竟然在自己的嘴里融化了,就像嘴中含了一小团雪一样,瞬间便化成一股汁液,顺着自己的喉咙就流进了肚子里,与此同时,一股异香在口中炸开。 待那股果子汁液完全进入腹中,高士便感到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这股暖意瞬间朝着四肢百骸涌去,就连枯竭的经脉中也都充满了这股暖流。 仅仅过了一息,高士便觉得本来绵软的身体突然恢复了力气,气海中几近枯竭的内力突然被填满了,而自己一流武者的桎梏竟然隐隐有些松动的感觉,这一切都源于化为汁液的果子。 寇愍看到高士苍白的脸色已恢复了血色,不禁放下心来,笑呵呵的问道:“好了吧,刚才你是怎么了,就是不张嘴?” 恢复力气的高士惊异的看了看寇愍,并没有回答寇愍,而是看了看崇岳以及夜鸮,眼神之中尽是疑惑之色,经过短暂思考后,沉声问道:“小......先生,你到底是谁?人,还是妖?” 第253章 雷云惊天地 寇愍听到高士所问,虽然他早已知道崇岳的身份,但是还是转头看向崇岳,想要听听崇岳会怎么说。 只是看到崇岳一副错愕表情,像是没想到高士会这么问,又或是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于是便要开口替崇岳回答。 可是,崇岳的错愕表情仅仅过了一瞬,便恢复了往常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了看高士湿漉漉的衣衫,以及为高士撑伞的寇愍,此刻的雨势并没有收敛,反而有种愈发密集汹涌的势头,就连伞下的寇愍也被这风携雨势湿了衣衫。 崇岳抬头凝望了下远方的天际,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距上次相见才不到三个月,可算得上是厚积薄发了。” 高士和寇愍都想听崇岳会怎么回答,没成想却毫无头绪的说了句这么一句话,寇愍总觉得崇岳的自言自语像是另有所指,便顺着崇岳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天际,发现崇岳看的只是亘江上空笼罩的滚滚黑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似有大事要发生,可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高士做着与寇愍相同之事,只是他作为一流武者,对气息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已经发现了天际的那团黑云不似寻常乌云,看着它,不知为何有种心悸的感觉,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至于他都不敢多看,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将目光再次落在崇岳身上,却见他仍一直盯着黑云,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心中便对崇岳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寇愍扫过那团黑云,同时压下心中的那分不安,再次看向崇岳,问道:“崇先生,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是寇愍的询问唤醒了一直盯着那团黑云发愣的崇岳,崇岳回过头,收回了望向黑云的目光,面带歉意的笑了笑,道:“没什么,走,先到门廊下避避雨,瞅瞅你们,都湿透了。” 寇愍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及高士的衣衫,确实如此,再看了看崇岳,见他衣衫依然干爽如常,满天的风雨根本不能淋湿他分毫,心中不禁升起羡慕之意:‘仙人就是方便!’ 接着寇愍赶忙点头说道:“说的是,看我这老糊涂,都不知道进屋避雨,走走,快随我进府中吧。” 崇岳摇摇头,说:“不了,说不了一会儿还有他事,就在门口就行!” 寇愍见崇岳执意如此,便也不再执意相邀,撑着伞遮着高士,同崇岳一道站在寇府门外的门廊下。 待他们刚刚站定,忽然,天地骤黑,紧跟着便是一片淡紫色的光点骤然闪亮,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旋即一声巨大的响雷从天而降。 “轰隆隆~” 这个响彻天地的巨雷炸的寇愍及高士双耳出现了短暂的失聪,而后便是“嗡嗡”的嗡鸣声,就像这个雷在他们耳边响起的一样。 崇岳猛然回头看向原先的那团黑云,嘴角微微勾起,低语道:“这么快就来了,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倒也好,再过会该去祝贺了!只是带着什么贺礼呢?空手去好像不太好吧。” 崇岳嘴里说着,双手并没有停歇,指尖微动间,分别在两手的指尖凝聚出一枚仅有葡萄籽大小的混沌法珠,而后屈指一弹,那两枚法珠瞬间弹到寇愍及高士脑门上。 下一刻,寇愍及高士便觉得两耳的嗡鸣声瞬间消失,就连起初闪电所造成的两眼发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二位惊骇的看向亘江上空的那团黑云,只见此刻的天地间已经被紫电所连通,狂暴的闪电不住的从那朵黑云射出,看样子是击在亘江的江面之上,而那滚滚雷鸣已经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宛若末日之象。 若非崇岳的混沌法珠相助,寇愍及高士根本无法直视那从天而降的紫霄,若是寻常人,直视这紫霄,恐怕会造成短暂的失明,虽然只需半盏茶的工夫就能恢复,可是那也是失明,滋味可不好受。 寇愍心中那分不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而后木木的回过头,看着崇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崇岳笑笑,道:“没事,再过一会儿便结束了!”可是,话音刚落下,双眉便蹙了起来,眼眸中带着几分疑惑同时带着几分怒火。 好在有崇岳的混沌法珠,寇愍和高士没有被天地间的巨雷声屏蔽双耳,从而听清了崇岳的话,寇愍则微微舒了一口气,而高士则是双眼微眯,盯着崇岳,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崇岳饶有兴趣的看着高士,说道:“我啊,全名崇岳,住在吴桐县的安乐坊中,是一个寻常人!” 高士微微摇摇头,一脸不信,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既然是人,为何肩头的鸮会说话?它难道不是妖?” 崇岳侧目看着肩头的夜鸮,笑道:“它啊,它叫泮音,我刚取的名字,它许是吃了什么灵果,所以才会说话的吧,谁又能说清楚呢!” 崇岳肩头的泮音听到崇岳所说的,忙点着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是呀,谁也说不清楚呢!” 高士听到崇岳近乎耍赖式的回答,心中顿感无可奈何,再加上自己在功夫上与崇岳实在差距过大,无法强迫崇岳回答,再加上名叫泮音的夜鸮近似孩童撒娇式的语气,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询问。 高士眼珠迅速摆动,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以便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待到回京后,也好与陛下诉说。 就在高士心思急转中,他猛然发现,在这滂沱大雨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两道身影,身影一高一低,从身形上看,应是两位女子。 她们迅速朝着寇府方向奔来,令高士惊奇的是,她们没有任何遮雨之物,还能在这狂风暴雨中这样快速的奔走。 转眼间,这两名女子便来到寇府门前,高士定睛看去,这名个子低的女子大约十一二岁的年龄,肤色白皙,穿着一身雪青色襦裙,乌黑的长发用粉桃色发带束成双丫髻,长得明艳动人,尤其是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就像浸在一汪朦胧春水中的墨玉一般。 另一名高个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霜月白的长裙,长裙上还用蓝色彩线绣着两条首尾相连的游鱼,她的黑发同样束着发带,只是发带的颜色并非粉桃色,而是清冷的月白色,她同样美若天仙,眼眉犹如浸在晨露中的桃花一般,尤为引人注意的,便是她的右眼眼尾处,生着一枚动人的朱砂痣,为她温婉的面容平添几分魅惑之意。 高士暗中感叹道:‘想我常年在宫中行走,见过无数美人,可无一能比得上这二位,她们是谁?为何眼中都是焦急之色?发生了什么?并且为何她们的衣服在雨中同样没有淋湿?’ 寇愍看到那名年龄小些的女子,便露出笑容,道:“原来是长嬴姑娘啊,是不是来找你叔叔呢?” 第254章 赴劫援龙途 这名年岁小些的女子正是涂山长嬴,涂山长嬴闻言,便在阶下对着寇愍行了个万福礼,道:“见过寇老爷子!” 接着,她扫了一眼一旁的高士,但是却没有见礼也没有说话,便将目光落在崇岳身上,眼神中瞬间露出一抹喜色,只是那抹喜色难以掩盖眼中的焦虑:“叔叔,原来你在这儿!” 说着,涂山长嬴便拉着身旁的女子快速上前两步,一同上了台阶,而后指着身旁的那名女子,对着崇岳说道:“这是龙女敖霜若,您快去帮帮她吧!” 寇愍和高士听到“龙女”二字,心中均是一惊,寇愍自从崇岳处隐隐得知世间未来也许会发生可怕之事,且也知道城隍土地、山神龙神的存在,对于眼前的龙女只是好奇。 可高士则是不同,虽然他也见过剑仙以及那只名叫泮音的鸮妖,只是龙女的出现,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自古皇帝都被称作真龙天子,所用之物无不加上个“龙”字,住所装扮、身上衣物都会雕着绣着各式各样的龙纹,可是谁又真正的见过“龙”,“龙”也只是传闻中的祥瑞生灵,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见到了真正的龙女,那就有可能见到传闻中的“龙”了。 高士微微晃动下脑袋,希望自己只是听岔了。 崇岳听了涂山长嬴的介绍,看着敖霜若,问道:“龙女?你说敖彻的女儿?他此刻不是正在经历化龙雷劫么?” 崇岳的话落在高士耳中,使得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尤其是那个清晰的“龙女”与“化龙”,让高士只觉得之前的认知皆出现了偏差:‘这世间果然有龙!并非子虚乌有之事,定要告知陛下,说不了陛下的修仙长生希望,就要落在崇岳身上了,这趟吴桐县来的真值!’ 敖霜若听到崇岳所说,眼睛瞬间瞪大,就连她眼角那枚朱砂痣也红上了几分,觉得崇岳料事如神,可转瞬,便又恢复到正常,因为她认为这只是真仙的正常手段而已,于是便对着崇岳行了万福礼,神色紧张地说道:“仙长所言不错,家父正在历劫,只是这雷劫已经超出了化龙雷劫的范畴,家父难以招架,家父命小女特来寻您相助!” 一旁的涂山长嬴赶忙上前,拽着崇岳的袖子,轻轻摇动着,道:“叔叔,能帮就帮帮她吧,霜若姐姐可好了,上次元宵节上,她还给我买冰糖葫芦吃呢,好不好嘛?” 崇岳看着撒娇的涂山长嬴与焦急万分的敖霜若,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便去看看,若是能帮必定相助!” 闻言,涂山长嬴一脸开心,仿佛在她眼中就没有崇岳做不到的事情,同时拉住敖霜若的手,道:“姐姐放心吧!” 敖霜若此刻也微微松了口气,眼中的焦急之色也随之淡了几分,毕竟是敖彻让她寻找崇岳前来相助的,她父王肯定不会欺骗她的。 崇岳转过身子,看着高士,道:“今后泮音便跟着我了,此次前来就为告知此事,还望高公公成全!” 一言既出,高士猛然心惊,他没想到崇岳竟然对自己的身份了若指掌,同时又瞥了一眼崇岳肩头的夜鸮,忽然觉得这是夜鸮最好的归宿,同时又帮他解决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于是便说道:“哪里哪里,如此神鸟追随先生再好不过了,何来成全一说。” 崇岳微微颔首,又看向寇愍,同时从墨色荷包中取出两只红黄相间的李子,递给寇愍,道:“看来寇老在吴桐县待不久了,怕是不日就要奔赴京城,也不知你离开之时我能不能相送,上次答应你的李子今天就交给你,两枚虽然不多,但强身健体的功效足够了,你年岁大了,就不要给别人,都吃了吧。” 寇愍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李子,他没想到崇岳还能记着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不禁感慨万分,对着崇岳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好!全听先生吩咐,以后若是先生在吴桐县呆腻了,就来京城,去我那歇歇脚!”说罢,便将两枚李子一股脑的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瞬间,寇愍便觉得有阵阵暖流通向四肢百骸,身体迟滞疲劳的感觉渐渐消退,精力正慢慢回到体内,身体仿佛真的年轻了。 崇岳看着寇愍吃下了两枚李子,便回过身子,一手一个的拉起涂山长嬴和敖霜若,迈步踏出门廊,便进入了雨幕之中,而那雨幕竟在他们身前自动分开几分,恐沾湿了他们的衣衫。 寇愍见状,赶忙踮起脚,身子微微向前探出,冲着崇岳大声喊道:“先生,伞!” 崇岳并不回头,声音却清晰的传入寇愍耳中:“且放你那里,待我闲暇时,去京城寻你去取!” 说罢,崇岳便带着两位女子已至街道转弯处,仿佛一瞬间就到了那里一样,接着便再也看不见身影了。 高士看着离去的崇岳,再度被震惊到,他瞪大双眼看着寇愍道:“他那步法怎么那么像话本中缩地成寸之术?话本中都说,缩地术是仙人才会的本事,寻常修行之人可做不到!” 寇愍饶有兴趣的看着高士,笑道:“没想到你平时还挺悠闲的,竟有工夫看话本,不知陛下知道否?” 高士脸色一僵,解释道:“闲来无事,消磨时间而已,人啊,总不能白日黑夜的不停的操劳吧!” 接着高士赶忙问道:“这个崇岳绝对不是凡人,按话本上的说法,肯定是个仙人!这你知道不?” 寇愍看着高士,只是一味的笑着,并不说话,高士一看便清楚,他这老友定然知道崇岳不少事情,便说道:“你快给我讲讲崇岳!” 寇愍并没有顺着高士的话说,反而说道:“你也吃了那枚李子,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同?” 高士咂吧咂吧嘴,道:“味道好,唇齿留香!最关键的,是我觉得我的境界有些松动了,有成为武圣的希望了!哎,你要是只吃一枚就好了,剩下那枚带给陛下,让陛下对崇岳更有盼头!” 寇愍冷笑了声,道:“你当真没看出来?先生让我直接吃了,就是怕带给陛下!” 高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这点他自然看得明白,而后叹了口气,道:“我总感觉他不在意陛下,这是何故?陛下修仙长生的希望可都在他身上了,原本我想着希望在京城的那个剑仙身上,可想来那剑仙应是寻不到踪迹的,不过眼前的崇岳,找他就更方便了!” 寇愍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崇岳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不为权贵折腰,只护苍生安宁。” 高士听到寇愍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岂能不知这话中之意,却仍道了句:“什么?” 寇愍轻笑了声,道:“这是先生所说的,他还做了首评价自己的诗,你听听!本是凡尘闲散身,不逐名利懒寻尊;丹篆岂作媚天阙?独向松云护苍生。” 高士闻言愣了愣,微微的叹了口气,道:“这也许就是真仙人吧!” 寇愍颔首道:“是啊!不说他了,咱们快进去吧,衣服湿透了怪冷的!” 二人转身进府时,天地仍是一副电闪雷鸣之景,而吴桐县及周围的百姓,早已躲进屋里,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祈求上苍,保佑全家平安。 第255章 雷劫现杀机 吴桐县中,原先的天空虽然被阴云覆盖,细雨不断,但是还算明亮,未能对城中百姓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 可是,这一刻的吴桐县宛如末日一般。 一团漆黑如墨的黑云笼罩在亘江之上,滚滚阴霾连带整个吴桐县也一同被吞噬。 一道道泛着紫色的夺目闪电自黑云中心猛烈劈出,狠狠地砸在江面上,水花炸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雷鸣才轰然碾过天地,不仅将江畔无数的树木震得不住地抖动粗大的枝桠,甚至城中的屋舍窗棂都嗡嗡作响。 狂风暴雨随着电闪雷鸣在江面肆虐着,同时也不肯放过不远处的吴桐县,将城中的街道上扫荡得空无一人。 百姓哪见过这般景象,那些在城中的,都在第一时间赶回家中,将自己及家人封在屋内瑟瑟发抖,而那些来不及进城的百姓,此刻只能就近躲在枯树虬枝旁,或是蜷缩进岩下凹穴内,祈祷着这鬼天气快快离去。 桂花坊,乐器铺的内宅中,赵氏夫妇的女儿赵梨儿正躺在床上安然的睡着,并没有被这狂暴的雷声所惊醒。 赵夫人坐在床边,眼睛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天空,听着那骇人的雷鸣,脸色异常苍白,身子也不住的颤抖着,显得非常的恐惧。 赵玉振坐在赵夫人身旁,一手将夫人搂入怀中,另一手握住夫人冰冷的双手,小声宽慰道:“夫人不怕,这雷云虽然离咱们不远,但是目标不是咱们,再说了,咱们还有那对铃铛遮掩天机,无碍的!” 赵夫人闻言点点头,这个情况她也十分清楚,但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无法安稳下来。 赵夫人转头看了看熟睡的赵梨儿,眼神之中除了畏惧,便只剩下怜惜之色,低语道:“都是因为我,让梨儿天生惧怕天雷,尤其是这种雷劫。” 赵玉振握着夫人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道:“不是还有咱们么,打雷前都会施法让她入睡,这样就不怕了。” 赵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哀愁,道:“可是,若是咱们不在了,梨儿她该怎么办?” 赵玉振闻言一愣,赶忙说道:“怎么会呢,咱们都是修士,寿元绵长,未来肯定能解决梨儿这些许先天不足,夫人不必担忧!” 赵夫人摇摇头,轻声道:“就是这丁点的先天不足,才让梨儿根基不稳惧怕天雷,同时还不能修炼,况且......” 赵玉振看到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咯噔了下,忙问道:“况且什么?” 赵夫人抬头看着夫君的面庞,眼中尽是不甘与不舍,赵玉振看到夫人眼中忽然有种看一眼就少一眼的感觉,心中那分不安愈发强烈,不禁眉头蹙了起来,语气尽量温柔的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赵夫人收回目光,悠悠地说道:“我预感他要来了,我们怕是跑不了了,可是梨儿还小,这如何是好!” 赵玉振听到夫人说到“他”,心中不由的一怒,于是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怒意,道:“我与他仇深似海,这些年我修为也精进了些,再加上铃铛的铃舌已经制好了,只要装上,也能与他一战,又何惧哉!” 靠在赵玉振怀中的赵夫人清晰的感受到夫君因为激动而微颤的身体,便从夫君的手中抽出一只手,搭在夫君的手上,道:“战是自然要战的,躲着也不是长法,只是梨儿该怎么办?” 赵玉振听到夫人再次说到女儿,身子便安静的下来,转过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儿,道:“我都想过了,让她先去崇岳家,若是咱们平安归来,便接回梨儿,若是......那便让梨儿做崇公子的侍女吧,好歹也能安稳的度完一生,估摸着他不会为了梨儿去得罪崇公子吧!” 赵夫人沉默片刻,道:“好是好,只是咱们与崇公子非亲非故,虽说走动过几回,但也没有什么交情,再说,咱们始终没跟他交过实底,公子会不会为了帮咱们而得罪他呢?” 赵玉振低头看看忧愁的夫人,又回过头看看熟睡的梨儿,道:“走一步说一步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再说吧!” 赵氏夫妇始终没有说出“他”到底是谁,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冥冥中察觉到“他”已经近在眼前了,一旦说出,就会引起“他”的关注,到那时就更难办了。 而赵氏夫妇口中的崇公子,此刻已经带着涂山长嬴和敖霜若站到亘江江畔,此处距离距离吴桐县城外码头仅有四五十里,两岸皆是一片空旷。 岸边站着一位身穿宝蓝色云锦长袍的青年俊才,他眉眼间透着几分冷冽,剑眉星目,颇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意味。墨发如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耳畔,将他这冷峻模样平添了几分慵懒,看着与敖霜若还有几分神似,只是此刻的他不停的在江畔踱着步子,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江心之上。 青年感觉到身后来人,猛然回头,便看到一个比他稍微大些的年轻人,他的肩头立着一只银灰羽的鸮妖,并且他一手拉着涂山长嬴,另一手拉着敖霜若,瞬间便出现在自己身后。 青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不用介绍他就知道,那个年轻人定是真仙崇岳,于是赶忙冲着崇岳躬身行礼,道:“晚辈敖旌泓拜见崇前辈!”接着又看向涂山长嬴点了点头,道:“见过长嬴妹妹!” 涂山长嬴对着这个青年回了个礼,却没有说话,一旁的敖霜若赶忙对着崇岳说道:“仙长,这就是舍弟敖旌泓!”接着目光便也落向江心,低声说道:“父王就在那里!” 崇岳顾不得跟敖旌泓打交道,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便看向江心。 江心的上空便是劫云的中心,狂暴的紫色闪电自劫云劈出,一道道的落在江面上,而在江面上则盘踞着一条十数丈长的蛟。 此刻,那条蛟已经被劫雷劈得皮开肉绽,满身的皮肉已经变成焦黑色,根本看不出那条蛟的原貌。 蛟低垂着脑袋,头顶的两支短角此刻只剩一支,而那断角处已成一片焦炭,再无鲜血流出。 蛟一动不动的,任由紫色闪电劈在躯体上,若不是崇岳还能隐隐察觉到蛟身上散发出的缕缕生机,都差点以为他已经陨落在这雷劫之下了。 这条蛟正是龙神庙会上结识的亘江龙神——敖彻。 崇岳发现敖彻还留有一丝生机,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便凝神向着敖彻四周细细看去。 自敖彻的化龙雷劫开始后,崇岳便察觉到雷劫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危机,而这种危机并非雷劫本意,而是有人在暗中捣乱,正是如此才让崇岳心生怒意。 猛然间,一抹微不可察的漆黑之气自敖彻身下缓缓升起,瞬间便引起了崇岳的注意,同时,半空中的劫云也感知到了这抹黑气,顿时便激起了怒意。 雷劫之怒,势不可挡! 那劈向敖彻的紫色闪电顿时骤停,霎时间,劫云之中开始闪烁着缕缕金光,正在酝酿着毁灭敖彻的最后一击。 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劫云中的恐怖力量,一时之间都无可奈何,只能呆呆的看着金光闪闪的黑云,此时就连崇岳也皱起了双眉。 崇岳肩头的泮音同样看着天空的黑云,操着童音说道:“金雷啊!要下金雷啦!” 第256章 金雷显阴影 雷劫,都是在修士或是精怪修行到一定阶段时,才会出现的一种劫难,只要成功渡过雷劫,便会境界提升,可若是失败,便极有可能形神俱灭。 而雷劫出现,必会在历劫之人头顶先出现一朵劫云,然后便是天降狂雷劈向历劫之人,且无论如何这朵劫云都无法提前消散,除非此人已被天雷劈得当场陨落,除此之外,任何手段都不能阻止落下的天雷,那人就像早已被雷劫锁定了一般,无处可躲。 只要活着度过雷劫,那么历劫之人就能境界晋升,修为大涨,寿元增加,获得了新生,但是没有度过,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并非所有历劫失败的修士都会魂飞魄散,确实有侥幸存活的,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只是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境界跌落的现象,并且今后无论如何修炼,他们的修为都只会止步于此,就算修炼至寿元耗尽也再无突破的可能,无一例外。 当然,天雷也是有强弱之分的,通常修士的天雷都是白雷或者青雷,寻常修士基本都是历白雷,邪修便是青雷,而敖彻这样化龙劫或是化形大妖的化形劫才会出现紫雷。 可眼下,劫云中闪烁的金光正是酝酿金雷的标志,而这金雷只有上苍诛杀邪魔之时才会降下,一般雷劫几乎是见不到的。 众人看到劫云中的金光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都被这即将到来的金雷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涂山长嬴不禁倒抽了口凉气,而作为敖彻子嗣的敖霜若和敖旌泓更是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他俩无论怎么都想不明白,护佑亘江两岸百姓的父王怎么会被上苍认定是邪魔,还是那种极恶之属。 崇岳双眼微微眯了眯,眼神顺着那股微不可察的黑气向敖彻身下探去,瞬间看看清了藏于江底的那个阴影,接着嘴角勾起一道带着冷意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一闪而逝,并没有被他人察觉到。 江底的阴影本来藏得好好的,只需静心等着金雷落下,灭杀敖彻后,便可完成任务,而后就能悄悄的离开此地,可是忽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这种感觉就像被上苍发现了一样,令它一阵惊慌。 那阴影十分坚信自己的感觉,于是它赶忙将一只眼睛张开一条缝,利用自己释放出的黑气,向着江面周围看了过去。 江面上除了那个奄奄一息的敖彻,便是江畔立着的两男两女,外加一只鸟。其中龙子龙女它是知道的,而那个小些的女子虽说它不知道是谁,但是单凭气息便能断定出来,她是妖,并且实力不如自己,没有大碍,只是剩下的那个男子,它就有些看不出来了。 说他是修士,却没有丝毫的护体神光,一副凡人的样子,说他是凡人,却能身处群妖之中,并且看样子群妖还以此人为尊,最为重要的是,这满天的风雨竟然都不能打湿他的衣衫! ‘管他是不是真凡人,此地断不可留,保命要紧,跑!’一念既起,阴影便轻轻挪动身体,沿着江底准备逃逸,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既然它被崇岳看到了,哪里还有逃跑的可能。 只见崇岳右手凝聚一点墨色,接着屈指一弹,那点墨色脱手而出,在众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江面,这正是崇岳的寒冰神通——凝渊! 阴影轻轻挪动着身体,可是仅仅走了一尺的距离,忽然觉得身子周围的江水冒出透骨的寒冷,瞬间江水便冻结了起来,紧跟着,就连它的躯体也被冻了起来,一点都动不了了。 这下,它心中大急,再也无所顾忌,使出全身的力气,甚至动用法力神通都无法移动分毫。 江畔,泮音清脆的童音唤醒了因震惊而发呆的龙子龙女,敖霜若和敖旌泓顿时慌了神,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若是那道金雷落下,他们的父王定然会被这金雷绞杀,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敖旌泓瞪大眼睛,看着江心盘踞着的敖彻,猛的回过头,对着崇岳躬身便拜,用颤抖的语气恳求道:“前辈,请您搭救家父一命!我,敖旌泓立誓,此生奉您为主,供您驱使,绝不反悔,若违此誓,天地灭之!” 待敖旌泓一言落下,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自己的神魂深处被套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枷锁,敖旌泓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明悟,随即便是一阵欣喜:‘原来,这就是誓言!看来此誓言已成,说不了父王有救了!’ 一旁的敖霜若和涂山长嬴听到敖旌泓的誓言,无不震惊的呆在当场,他们都清楚这个誓言的分量。 修行者的誓言绝非凡俗之人可比,一旦发下誓愿,终生不得悔改,若违背誓言,必定会死于天罚之下。 瞬息之间,敖霜若心中已打定主意,当即也朝着崇岳躬身拜倒,张嘴就要开口说话。 却见崇岳轻轻挥了挥手臂,拜倒的敖霜若突然觉得双臂被一股柔和的气息托住,接着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直了起来。 敖霜若心中大急,心中暗想着:‘仙长不愿我拜下,难道是不愿帮助父王?现在能帮父王的也只有这位仙长了!那只好如此了!’ 心念至此,敖霜若便想抢先开口说话,争取在崇岳拒绝前立下誓言。 崇岳不愿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至少眼前的敖霜若做不到。 敖霜若还未完全起身,崇岳平和的声音便在众人耳畔响起:“你们不必如此,敖彻作为亘江龙神,镇压亘江水势,护佑亘江两岸风调雨顺,功不可没,如此护卫天下苍生的神明,不应无辜枉没于这无妄的天罚之下!此事,我崇岳管了!” 听闻崇岳如此说,涂山长嬴当即便露出了笑容,对着直起身子的敖霜若说道:“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叔叔最好了,肯定会帮你的!” 敖霜若抿着嘴,赶忙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分,只是眼睛已经微微泛红,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自眼角慢慢滑落。 接着,众人又见崇岳伸出手,自空中随意一抓,便看到崇岳手中无缘无故的出现一抹金色光芒,接着崇岳的手用力一握,那金色的光芒瞬间变成点点星屑,消散于半空。 随着金芒的消散,敖旌泓猛然惊觉,原先套在神魂深处的那道枷锁,在金芒消散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刻,敖旌泓的心忽然揪动一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生怕湿润的眼睛被别人看到,心中暗叹道:‘多亏阿姐在龙神庙会当晚偷偷跑出宫,才有幸遇到小狐狸涂山长嬴,否则,我等水蛟如何能结识这位大能真仙!这缘法真是妙不可言!’ 就在此刻,源自敖彻身下那抹微不可查的黑气,已经悄无声息的覆盖住了敖彻巨大的蛟首,形成一层根本看不到的罩子。 本已昏迷的敖彻凭着本能,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甩掉那层罩子,可惜,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做到。 江底的阴影察觉到自己的计划即将完成,惊慌的内心微微安定了些,心道:‘这寒冰就算再怎么坚固,在金雷之下也如纸糊一般!本来金雷灭掉老蛟后,必然会分出一丝攻击到我,到时我也会受些伤,如今一来,金雷不仅伤不到我,还能碎了这坚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妙极!妙极!’ 第257章 一言定乾坤 内心激动的敖旌泓与敖霜若微微松了口气,既然崇岳答应搭救父王,那道酝酿的金雷应该就不会劈下来。 敖霜若虽然放心了些,可是眼中仍带着浓浓的忧虑,毕竟她从未听说过真有修士能驱散劫云,她双眼看着崇岳,想要亲眼看看这位仙长会怎么去阻止金雷的落下。 敖旌泓也有这如同他姐姐那样的忧虑,只是一个念头猛然浮现在脑海中:‘我记得之前看过一本残卷,里面记载着一个说法,说敕令之术能号令天地之灵,不论是风雨雷电,还是各路神明,都要听从敕令调遣。’ 心念既生,敖旌泓猛然想到刚才崇岳徒手抓住那道金芒,那道金芒的本质就是天机,就是自己的刻在天机上的誓言,而崇岳不仅能抓住这道天机,甚至还能捏碎它,从而将自己灵魂深处的那道誓言枷锁彻底抹除,用的也许就是这消失已久的敕令之术。 ‘传闻敕令之术出自符字门,只是这个修仙门派早已凋零,当今只有寥寥几人,怕是当今符字门宗主也不会这早就失传的敕令术,可前辈会,那是不是说明前辈出自符字门呢?’心中起疑的敖旌泓同他姐姐一样,看向崇岳,想要看清楚前辈是如何施展敕令之术。 而在此时,天空中的劫云似乎已经完成酝酿,那朵漆黑的劫云此刻已经变为亮金色,就如同一轮散发金光的小太阳,只是这轮金阳并没有带来温暖,也没有驱散周围滚滚的黑云,甚至还令看到之人感到一阵浓浓的战栗,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敖霜若、敖旌泓以及涂山长嬴都不得不闭上了双眼,以此来减少金雷带来的恐惧感,同时也是不敢去看金雷过后敖彻的惨状。 敖旌泓不禁心中暗叹:‘看来,就算敕令术也救不了父王了!哎,时也命也!若是前辈能早到哪怕半盏茶,就有时间来施展敕令术了!这都多少年月了,蛟都无法成功化龙,怕是苍天要绝了我族成龙的念想了!’ 这样的想法同样萦绕在敖霜若的心间,只是她想的没有敖旌泓那么多而已。 就在金雷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平淡且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了起来,只是他们都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是响在了神魂的最深处,并非只是在耳畔。 “散!” 一声落下,天地间俱是一片安静。 敖旌泓最先睁开眼睛,他先是看了看江心中的父王,只见他仍然昏迷着,还有着一丝生机,紧跟着抬起头,看向空中的那朵劫云。 下一刻,没有听见动静的敖霜若和涂山长嬴也睁开了眼,就连崇岳肩头的泮音也瞪大了宝石般的棕色眼睛,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此刻的劫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下了近一个月的雨已经停止了,风也住了,久违的太阳再次从云层中露出了耀眼的阳光,而那覆盖在半空的铅云,就像残雪一般,被烈阳驱散殆尽,天空重新变得澄澈透明,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湛蓝色,就连一丝云彩都未曾留下。 劫云消散,压在敖氏姐弟心头的巨石总算放下,他们纷纷面向崇岳拜倒在地,说道:“多谢仙长(前辈)出手搭救!敖氏.......” 未等这两姐弟说完话,崇岳虚抬双手,敖霜若再次感到一股柔和的气息托住了自己,将自己扶了起来,敖旌泓也是这样被扶起来的。 与此同时,崇岳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你们不用如此,只要是护卫天下苍生的,不论是人是妖,我自当尽力相助,这亦是在替苍生相助!快去看看令尊吧!” 敖霜若闻言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过身踏着江水便朝着江心跑去,敖旌泓亦是感动异常,也清楚崇岳不愿自己再拜,也扭身踏着江水朝着敖彻跑了过去,只是他心中在暗想:‘前辈到底是什么修为,据残卷记载,敕令之术是需要与天地沟通的,并不是对着天地一呼就应,而前辈根本就没有与天地沟通的时间,仿佛就是直接号令天地之灵一般,简直就像天地主宰一般!真是太强大了!缘法,真是奇妙!’ 须臾间,敖霜若、敖旌泓便来到化为蛟的敖彻面前,此刻的敖彻仍处于昏迷中,无论这姐弟二人如何呼唤,都没有苏醒的迹象,看来是伤的太重了。 崇岳见状,便伸手拉着涂山长嬴,一步便跨过茫茫亘江,站在江面,面对着敖彻,同时看了眼肩头的泮音,道:“去长嬴那里待一会儿。” 泮音点了点头,脆脆的说了句:“知道啦!”于是也不展翅,直接蹦到了涂山长嬴的肩头,同样看着昏迷的敖彻,喃喃的说道:“啧啧啧,太惨了,好疼的!” 敖氏姐弟听到泮音的话,都有些沉默了,于是又看了看崇岳,刚想请求崇岳帮助,便看见崇岳伸出手指,虚虚的点在敖彻巨大蛟首的头顶。 “嗤~” 一道类似水被烫干的声音自崇岳指尖传来,紧接着,敖彻蛟首的位置似乎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消散而去。 敖旌泓猛然感受到那层黑气带来的不适感,虽然这感觉在黑气消散后便也随之而去,于是皱紧眉头,看向崇岳问道:“前辈,这黑气感觉像是魔气,可是我父王身上如何会有魔气呢?” 崇岳微微低下头,目光仿佛已经透过江水看到黑暗的江底,说道:“那只有问它了!你们先带着敖彻去岸边等我!” 敖旌泓闻言便察觉到此事绝非寻常之事,便对着姐姐使了个眼色,而后托起敖彻朝着岸边奔去,敖霜若见状,亦是拉起涂山长嬴跟随者敖旌泓也向着岸边跑去,而涂山长嬴肩头的泮音则是展开双翅,飞了过去。 众人顷刻间便已至岸边,崇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示意他们再往后退一些,而后便一步迈出,瞬间也来到了岸边。 崇岳轻声说了句:“这就让你们看看江底藏着的东西!” 说罢,崇岳转回身,面向江面,本来淡然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就连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些,眼神之中透着森森寒意,而后举起手指,朝着江水勾了勾指头,低声喝道:“出来!” 转眼间,江水像是听从了崇岳的召唤一般,细密的水泡从幽暗的江底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在江面上炸开无数细小的水花,紧跟着,涌起的水泡越来越大,原本平静的江面剧烈起伏着,同时浑浊的江底泥沙也随着水泡翻涌而上,江面就如沸水一般翻滚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极力跃出江面的样子,同时一股股冰冷的气息也随着翻涌的江面浮了出来。 下一刻,一块巨大的冰块浮出了江面,而冰块中封着一只长相怪异的怪物。 泮音看见冰块中的怪物,猛然喊道:“这蚌真大啊!” 第258章 冰棺困蜃兽 崇岳看了看那个封着怪物的冰块已经浮出水面,发觉自己将这个冰块弄得跟一个冰棺似的,忽然觉得这样挺合适的,非常满意这次的创作,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后又朝着那个冰棺勾了勾手指。 接着,冰棺再次呼应了崇岳的召唤,立刻就行舟一样,破开重重江水,朝着江畔便驶了过来,不多时就稳稳地靠在江畔边,停在众人眼前。 冰棺中的那个怪物此刻早已被眼前的崇岳吓破了胆,只能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瞅着崇岳,只是眼神中没有半分神采,就像一双死鱼眼睛。 其实刚开始,这怪物并不害怕,只是发觉崇岳这个看似凡人之人有些奇特,本着小心为上的心思就要逃离,可没成想却被崇岳困在冰中。 那时,它只是心中略惊,但仍不觉得恐惧,毕竟它是在给主上做事,虽然主上并不在眼前,可它何惧之有?只要等待金雷落下,绞杀那条老蛟,主上自会出面,毕竟老蛟虽死,可那一身精血白白消散天地岂不可惜!只要主上出现,那个看似凡人之人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是,一声从崇岳口中吐出的“散”字,却将怪物生的希望彻底击碎。 本来怪物听到“散”字,心中还不以为意,想着这人真是可笑至极,仅凭这字就能阻止金雷驱散金雷,真以为自己是天地的宠儿了。 可是,随着那个“散”字落下,不仅要劈下的金雷消散了,就连劫云都被驱散了,那时,怪物的心便沉到了谷底,它才惊觉,此人必定是天地宠儿,就算主上来了,怕也讨不了半点好处,并且凭着主上多疑的心性,想必见到金雷没有落下,怕是早就躲起来了。 如此一来,那怪物便已经怕得体如筛糠,只是奈何被周围坚冰紧紧冻着,身体是想抖都抖不了一下,而它的心便如那死灰一般,看不到半点生的希望。 众人看着冰棺中的怪物,真是像泮音所说,是一只大蚌,只见这只蚌的蚌壳为灰白色,蚌壳足有一丈厚三丈宽,此刻的蚌壳紧闭着,只有两只一尺长触角从蚌壳的缝隙中探出,而那两只触角顶端各生着一只核桃般大小,银灰色、有着竖瞳的眼睛,相比于它的蚌壳而言,这对眼睛真是小的可怜。 涂山长嬴看了看肩头的泮音,道:“就是一只大蚌,只是你能看到蚌壳里面的身子么?” 泮音摇了摇头,脆生生的说道:“它的壳太厚了,根本看不透。” 崇岳闻言,笑了笑,道:“说它是蚌也不全对,此兽名曰蜃,大蛤蜊也,且其状亦似蛇,善迷幻,居于水域,迷雾浩渺中,矗如奇峰,联如叠巘(yǎn),列如崪岫,隐见不常,又或城郭台榭,骤变歘起,如众大之区,数十万家,鱼鳞相比,亦有或立如人,或散若兽,或列若旌旗之饰,瓮盎之器,诡异万千。此为蜃景也。” 听到崇岳的解说,众人都恍然大悟,而冰棺中的那只蜃,此刻却被惊得神魂颤抖,就连那双以无神采的眼都惊得抖动了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崇岳说出了它的底细而已。 就在这时,泮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先生,我想看看它壳下的身子,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 没想到泮音说出了其他人都想说的话,只是他们不敢说而已。 崇岳看了看泮音,而后点点头,道:“好,我正好有些事情还要问它!”说罢看了眼身后依旧昏迷的敖彻,发觉他的生机正在缓缓的流逝,眉头不禁皱了皱,从荷包中取出来五枚李子,递给敖旌泓,道:“将这几枚果子喂给令尊,否则,他恐会陨落!” 敖旌泓闻言一惊,赶忙接过李子,仅是匆匆扫过一眼,心中又是一惊:‘这竟然是灵果!虽然世间有不少灵果,可不论何种灵果都是都不能脱离生养它的灵植,一旦脱离,便会如离水之鱼一般,渐渐失去效用,直至沦为凡果。这前辈赐的这几枚灵果一看就灵力充沛,绝非寻常灵果,况且灵力还没有一点流失的迹象,难道世间的规律在前辈身上无用?’ 敖旌泓来不及多想,一股脑的塞进他父王的嘴里。 下一刻,敖彻的气息平稳了下来,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看样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敖旌泓这才放下心,对崇岳的敬佩之心愈加浓烈。 崇岳见敖彻暂时脱离危险,便稍稍收回了一丝冰棺中的寒冰真意,刹那间,那只蜃兽周围的坚冰便化为乌有,只是冰棺的外壳仍然保持着莹白坚冷之态,未受影响。 蜃兽下意识的活动了下已被冻得僵硬的身体,露在蚌壳外面的银色竖瞳盯着冰棺的外壁瞅了一眼,发觉此刻外壁坚冰的厚度仅有不到一寸,心中忽然有了生的希望。 只见它猛地吐出一阵迷雾,冰棺内立马布满了浓浓的白雾,接着再白雾中出现了滚滚江水,若没有冰棺封着,早就与后面的江面融为一体了。 不仅如此,仅过了一息功夫,冰棺中的江水上便驶来一叶扁舟,舟上还盘坐着一个垂钓的老叟。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叹服,果真是“善迷幻”,而后又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这栩栩如生的一幕都是被封在晶莹剔透的冰棺之中。 “咚~” 一声巨响自冰棺内传来,看样子定是蜃兽撞击冰棺发出的动静,紧跟着,垂钓老叟的幻象便化作阵阵水汽,如同下雨一般落在冰棺的底部,又被冻结成一层坚冰,随后迷雾消失,那只灰白色的大蚌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 崇岳看到这一幕,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道:“别想逃了,你逃不掉的,你若再不老实,我就再把你冻起来!” 蜃兽闻言,两扇蚌壳赶忙稍稍张开一丝缝隙,以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上仙饶命,小妖不敢逃了,您千万别把小妖冻起来!” 而后,蚌壳又张开了一些,内里竟钻出一颗三角状,形似蛇首的头颅,只是它却比寻常蛇首更显狰狞,口吻两侧斜斜的探出两根两尺长的弯钩状獠牙,森白的牙尖泛着冷冷的寒芒,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便是那对触角的根处,此刻还残留着湿润的粘液,巨大头颅后面连着细细长长的脖子,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协调,而它的脖颈和头颅通体覆盖这一层细密的灰白色鳞片,而脖颈后面则隐藏在蚌壳之内,根本无法窥见。 崇岳看蜃兽露出了脑袋,便透过冰棺,紧紧地盯着它,问道:“说说吧,你这蜃可有名字?为何会在此出现?” 蜃感受到来自崇岳的威压,微微蜷缩起触角,连触角顶端的竖瞳都缩了缩,根本不敢直视崇岳,而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要是说了,上仙能不能放了我?毕竟小妖我也是替人办事,就是个奉命行事的杂役,实在无关紧要,不如......将我放了?不知上仙可应允?” 第259章 溟幻窃生机 听到蜃兽如此说话,敖霜若和敖旌泓眼神之中都冒出了浓浓的怒火,甚至都想现在将它撕得粉碎,只是这蜃兽是崇岳捉住的,他们并没有处置的权利,并且估摸着,就算冲到身前,也无法打破看的薄薄的冰棺。 崇岳闻言,瞥了眼被困的蜃,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中带上了无尽的冷意,道:“你也可以不说,听闻有种魔功能够通过获取别人的记忆从而知晓发生的一切,好像叫什么搜魂术,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它当然知道“搜魂术”,也清楚这个法门虽然霸道,但是使用起来还相当苛刻,若非被搜魂者放弃抵抗或是施术者的神念远远强于被搜魂者外,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甚至还会对施术者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当然,这个法门也是魔族常用的获取消息的手段。 于是,它慌忙说道:“听过,我自然听过!” 崇岳冷哼一声,道:“所以,这回你就别想着能活着离开了,若是你老实说出来,还会给你个痛快,若不然,便让你体验一回搜魂术了!” 蜃感受到了崇岳所散发出的透骨寒意,竟然与困住自己的寒冰一般无二,心中顿时打了个寒颤。 它自然知道搜魂术的可怕之处,以及被搜魂者的恐惧与痛苦,虽然这个法门使用苛刻,可是对于面前的这个能一言散天劫的上仙来说,那不就是手拿把掐一般简单,甚至它都不敢去赌崇岳是否真的会搜魂术,毕竟此时的它没有拒绝的权利。 涂山长嬴听到搜魂术,愣了一下,心道:‘没想到叔叔竟然还会魔功,难道说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一通百通了?’ 崇岳见蜃兽没有回应自己,便向前迈了一小步,冷冷地说道:“考虑好了么?你不想说,我便自己来!” 蜃兽闻言便哆嗦了下,赶忙说道:“上仙说话算数,只要我回答了,就给我个痛快!” 崇岳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说吧,你可有名字,受何人指使,统统说来吧。” 此刻的蜃也顾不上许多了,匆匆开口说道:“禀上仙,我名为溟幻,却如上仙所说,为蜃,居于西洲内陆,只因察觉到此处有我的旧识,便与我主到此一探,恰逢那老......恰逢龙神化龙,主上便命我以魔气影响天劫,打算利用天劫绞杀龙神。” 敖旌泓闻言大怒,喝道:“我父王与尔等可有仇怨?” 溟幻看向敖旌泓,语气有些轻蔑,道:“并无!” 敖旌泓怒不可遏,上前几步,贴着冰棺问道:“那为何要加害父王?” 溟幻的银色竖瞳微微眯着,眼神之中透出一股看傻子一样的神色,此刻的它也是没有任何顾及了,轻笑一声,道:“为何?我主上是魔主,本就与你们势不两立,不趁此机会将他铲除,怎么,还要等到他真的化蛟为龙,再与他当面锣对面鼓的厮杀?” 敖旌泓听到溟幻所说,当即愣了下,两颊也随之微微有些泛红,他并不是不懂得这些,只是长久以来就没见过强大的邪魔,也就没有从这方面考虑过。 他身后的敖霜若闻言蹙起眉头,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以往东洲之地几乎没有什么魔族,就算有,也只是些小家伙,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且你们魔族都聚集在西洲,根本不会到这东洲而来,如今为何要如此?” 溟幻闻言,两只触角左右晃了晃,而后竖瞳看向天空,说道:“我主上说过,他的尊上就要出世了,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了,以后这片天地就是我们的了,所以,我们现在就来了!” 涂山长嬴听到“尊上”二字,心念忽地一动,瞬间便想起之前,在崇岳的幻象之中看到的那个恐怖黑影,而后下意识的看了眼崇岳,心道:‘恐怕也是这个缘由,叔叔才会在山上出现,只是这样的平静时候还会持续多久?够不够我强大起来?看来,只有抓紧修炼,才能不拖累叔叔!’ 紧接着,涂山长嬴忽然想到溟幻之前说到的“旧识”,发觉这才是它们到此的理由,便问道:“你说的那个旧识是谁?可曾见到?” 溟幻挪动了下触角,看了眼涂山长嬴,说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敏锐!只是让你失望了,那个旧识还没有见到,不过,她也逃不了了!” 涂山长嬴如水般的眼眸转动一下,笑道:“哦,原来如此!看来,你只是个带路的,要找你旧识的怕是你那主上吧,或者,就算你自己来了也对付不了吧!说说吧,你那旧识是怎么得罪你主子了?” 溟幻的双眼冒出一抹赞赏的神色,道:“真聪慧!你的本体是什么啊?嗯,狡黠如狐,你怕不是狐妖吧!” 涂山长嬴心中一惊,没想到仅仅就说了没几句话,就能让这个老怪物猜出自己的本体,只是她的面色如常,没有看出一点吃惊的模样,反而莞尔一笑,道:“我嘛,你就别猜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儿吧!” 溟幻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并且已经耽误了这么久,都没见到魔主前来相救,想必他见到金雷没有如期落下,早就远走他处了,真是应了他那魔主之名。 旋即,溟幻心中更加坦然,道:“我那旧识便是魔族圣女双姝之一,早早的叛离了魔族,此次魔主好不容易得知她的所在,怎能不来相会?只怕此次相会后,那小姑娘便会香消玉殒了!” 崇岳听到“魔族圣女”,不由得心中浮现出一个女子身影,而后暗道:‘难道是她?’ 随后,崇岳便将这个念头压下,想着以后找机会再去暗中打探,然后眼角带笑地看着溟幻,道:“我且问你,你口中的尊上到底是谁?” 溟幻面对其他人可以无视可以轻视,甚至蔑视,但是面对崇岳,却是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并且心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即使知道自己即将在他手中陨落,仍不敢有张狂的表现。 只见溟幻的两条触角压得低低的,像极了躬身俯首的样子,道:“禀上仙,我这等小妖还不配知道尊上是谁,当然也没见过,只是听主上说起过,尊上他仍在不可知之地,还未真正脱困,可是不可知之地到底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崇岳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蜃兽没有说谎,只是那个“不可知之地”让他瞬间有了个想法:‘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幻象中的褐黄色大湖之下吧!’ 溟幻猛然发觉,当自己提到“不可知之地”时,崇岳明显出现了一瞬的愣神,紧跟着它的触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心中不禁暗道:‘难道上仙知道那个地方的所在?难道这位上仙是当年之人?可是他到底是谁?只怕此人今后又会成为尊上的劲敌!不过,我忧虑个什么,只要上仙将我了结,我便会在他处重生,由此便能逍遥世间,谁也束缚不住我了!上仙,你快点问完吧!’ 仅仅过了一瞬,崇岳便再次看着溟幻,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的主上如今在哪儿?” 第260章 混沌囚溟幻 溟幻听到崇岳说的最后一个问题后,心中顿时乐开了花,暗想:‘哈哈,终于到最后了,你只要把我一剑斩了,我稍微沉睡个三五十年,就会再次复活,即便你手段通天,也阻止不了!’ 无论它心中如何急切如何舒畅,它的两只触角始终耷拉着,触角顶端的银色竖瞳中没有一丝神采,仿佛对自己即将身死魂灭的结局早已认命一般。 溟幻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口气,叹道:“唉!我只是主上的一个属下,根本不可能知道主上的动向,因此,上仙的这个问题,请恕溟幻无法回答!” 崇岳当然知道它回答不上来,只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的,因此并不在意,喃喃道:“只要他的事情还没办完,必定会露面的!”旋即又看着溟幻,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溟幻闻言,触角稍微向上抬了抬,银色竖瞳看向崇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还请上仙信守承诺,给我个痛快!” 崇岳嘴角向上扬起,双眼紧盯着溟幻的竖瞳,笑道:“看来你很心急么,我可是从来没见过着急去死的!” 溟幻心中一惊,忽然想起方才崇岳盯着自己时的笑意,那哪里是在看戏,分明是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所有盘算,当即怒喝道:“你是如何......” 溟幻的怒吼还未喊出,便看到崇岳伸出一只手,朝着冰棺按了下去,只是他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混沌!竟会那时的混沌之力......’ 这是溟幻最后一个念头,下一刻,它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而此刻,崇岳翻开手掌,手心中躺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晶莹冰珠,冰珠中心正是一只灰白色的蚌。 涂山长嬴来到崇岳身旁,愣愣的看着那枚冰珠,而涂山长嬴肩头的泮音则开口说道:“它好小!” 涂山长嬴赞同的点了点头,双眼始终没有离开那枚冰珠,问道:“叔叔,它这样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崇岳晃了晃那颗冰珠,道:“活着,我并没有斩杀它。” 敖旌泓闻言,双眼立马变得通红,猛然盯着崇岳问道:“晚辈本不应该质疑前辈的,只是此獠与我等不共戴天,欲杀之而后快。可为何前辈还要留他一命?” 敖霜若听到弟弟竟然质疑崇岳,赶忙上前扯住敖旌泓,轻轻晃了晃他,而后朝着崇岳躬身施礼,道:“小弟报仇心切,失了分寸,还望仙长勿怪!”接着又瞪着敖旌泓,喝道:“汝竟如此不知礼数,若无仙长相助,父王早就在金雷中陨落了,况且你怎能发现隐藏在江底的蜃兽?就算发现了,你有何手段能留住此獠?” 敖旌泓听到姐姐一连串的发问,心中顿时一惊,那双通红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澈,于是赶忙对着崇岳一躬到地,颤声道:“此獠为前辈收服,前辈自当随意处置,晚辈僭越了!还请前辈恕罪!” 崇岳看到这姐弟二人如此表现,不由愣了下,而后笑道:“你们多虑了,并非我刻意留它性命,而是若斩了它,再过个几十几百年,它便会再度出现,所以,不如将它封住,省的再出来害人!” 敖氏姐弟闻言一愣,就连涂山长嬴都诧异的很,问道:“叔叔,这是为何?” 此时,一个低沉但有些虚弱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蜃,又有蜃龙之称,因此它有一些龙的特性!” 敖霜若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欣喜不已,赶忙回过身,跑到敖彻身边,道:“父王,您醒了!可好些了!” 敖旌泓亦是十分高兴,只是他仍有些本能的畏惧敖彻,对着仍是蛟的敖彻躬身行礼,道:“父王!” 敖彻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微微颔首,而后看向崇岳,道:“此番多谢贤弟相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丢进江中了。” 崇岳笑了笑,道:“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有邪魔扰乱,兄长都已化龙了!如今感觉如何了?” 敖彻随意的扫视了下自己的身体,稍稍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之意,而后苦笑一声,道:“虽然现在尚可,可是持续不了多久了,若非贤弟的灵果,这副身躯怕是已经溃散了。” 敖旌泓闻言大惊,赶忙上前两步,来到敖彻跟前,道:“父王,您这话何意?” 一旁的敖霜若也是紧张的看着敖彻,问道:“父王,您现在气息不是挺稳定的么?” 敖彻随意扫了姐弟俩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在崇岳身上,看到崇岳并无情绪变化,便说道:“想必贤弟已经早已看出,我已被天雷伤了根基,虽还有一息尚存,但也属苟延残喘!” 接着敖彻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再加上,我这寿数将近,再无化龙希望,所以在世上多待一天就多受一份罪。”说着,身体又不自觉的抽搐一下,看来天雷造成的伤痕仍时时透着万分的苦楚。 敖霜若见状,一双桃花眼已被一层水雾所笼罩,而敖旌泓也握着双拳低下了头,毕竟此为天数,他们都无能为力。 敖彻看到崇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抢先说道:“哎!这都是命,若非当日得贤弟指点,暗生龙心,我也只有等到寿元耗尽,带着遗憾消散世间,如今能够经历化龙劫,本就往前踏了一步,此生已不再有憾!只是......” 敖彻说着目光再次扫过一双儿女,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魔主已至,怕是我这儿女镇不住这涛涛亘江了,如此一来,不仅是他们的劫难,亦是两岸苍生的劫难!” 敖旌泓闻言,将本已低下的头颅压得更低了,而敖霜若也是无奈的低下了头,若是平日他们都可当好龙神之位,可是眼下的情况已是他们无法应对的了。 崇岳知道敖彻话中有话,并且从他的话中颇有一番托孤的意味,便说道:“兄长有何话尽管说,只要崇某能做到的,必会尽力完成!” 敖彻闻言,眼中浮现一抹喜色,很有一种计谋得逞的感觉,说道:“那就让我这一儿一女拜你为师,你做了他们的师父,自然就不会不管他们了,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说罢,敖彻的眼神中竟然出现了一抹忐忑的意味,毕竟拜师太过唐突,不仅是给崇岳平添了无数的麻烦,更担心触怒这位真仙。毕竟凭崇岳这样的修为,能应下一两个寻常请求都算得上通情达理,而拜师这般束缚,实在是冒失了。 敖霜若、敖旌泓听到敖彻这么一说,当即便愣住了,虽然敖彻之前就有让他们拜崇岳为师的想法,但是那也是在诸多接触之后才能提出的,可如今,算上今天,敖彻仅仅见过崇岳两次,也只是吃过一次酒,而崇岳不仅指点了敖彻,还在金雷下救出了敖彻,更是用搭上五枚灵果稳住敖彻伤势,以崇岳的这份恩情本就重到难以偿还,如今还要贸然拜师,显然是敖彻不知分寸了,颇有几分“挟恩求报”的意思。 这下,不仅是敖彻他们三位,就连涂山长嬴和泮音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看向崇岳,想要知道崇岳会如何回答。 第261章 长青得双蛟 吴桐县及周边接连近一个月的细雨总算在一番电闪雷鸣后止住了,多日不见的金阳重新出现在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再次洒满吴桐县的大街小巷,祛除了角落中的阴暗潮湿。 和煦的微风穿过敞开门窗的屋舍,掠过院中晾晒的衣服被褥,拂过百姓欢喜的面庞与湿润的发梢,最终将亘江的江面搅成一片细碎的金鳞后,便消散在天地之间。 此时的江畔,崇岳看了看忐忑的敖彻,又瞧了瞧局促不安的敖霜若与敖旌泓,耳中听到城中百姓感谢龙神止雨放晴的拜谢之声,不由得点了点头,脸上的淡然之色就像这和风一般,虽然平淡,但是却令众人无比的安心。 “你们要感谢你们的父王,你们都听听,城中百姓的拜谢之声,这都是他的功劳,如今拜我为师,也要承袭令尊的龙神之职,勿让两岸的苍生有失!” 崇岳说话的声音不大,在敖霜若和敖旌泓的耳中却如洪钟大吕般响亮。 敖彻闻言大喜,琥珀色的双眸闪过一丝朦胧,他赶忙对着那一双儿女说道:“还不快拜见师尊!” 经过敖彻的提醒,敖霜若和敖旌泓当即便醒悟过来,朝着崇岳便拜倒在地,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回崇岳没有阻止他们的下拜,安安稳稳的受了他们三个叩首礼,而后伸出手将这一对姐弟扶了起来,道:“做我徒弟没有什么规矩,长青门规矩只有一条,那便是不能作恶,除此之外,随意即可!” 虽然崇岳这么说,但是敖霜若和敖旌泓可不敢如崇岳说的那样随意,又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口中应是。 崇岳见状微微有些无奈,但是他也能理解,毕竟像他这般随意的师父,怕是放眼世间都少有。 涂山长嬴心细如发,她一眼便看出崇岳的心思,来到敖霜若身边,拉住敖霜若的手,轻轻摇了起来,用软糯的声音说道:“姐姐,你就别这么拘谨了,叔叔很随和的,一点都不在乎俗礼,过一阵子你就明白了。” 敖彻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畅怀,又朝着崇岳,低下巨大的蛟首,谢道:“多谢贤弟成全,了却愚兄心愿,这下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一语落下,敖氏姐弟皆被震惊到,不禁回头看着敖彻,目光中都是不解的神色。 敖彻咳嗽了下,看了眼焦黑的伤口,说道:“我之前说过,蜃有一些龙的特性,而蛟能化龙,因此也有龙的特性。” 敖霜若和敖旌泓听到敖彻开口说话,知道此时说的肯定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因此都压下了心中的惊慌,仔细的听着。 敖彻见他的一双儿女都安静了下来,便继续说道:“传闻,龙陨落时,他的身躯神魂都会消散于天地间,只有那一身精血留在陨落之地,之后随着天地流转,这些精血便会随之四散,万物均有机缘得到精血,只要得到了一丝精血,就会与众不同。” 敖彻见崇岳点头,便示意让他继续说,好让自己休息一会儿,崇岳也不推辞,说到:“蜃,能称为蜃龙,便是他们那一族得到过一些精血,而这个溟幻看样子得到过不少精血,因此它不在意被斩杀,反正它过段时间便能再度重生。” 敖旌泓闻言,才明白师父为何将它冰封而不是斩杀,随后又对着崇岳躬身施礼道:“师父,徒儿不该质疑您,徒儿知错了!” 崇岳闻言摇了摇头,道:“你都不知道这些,我为何要怪你呢,起来吧,别动不动的就行礼,在我这不兴这个。” 敖霜若听到这个,眼中浮出一抹喜色,看向敖彻,问道:“父王,您的意思就是利用这些精血再度重生?” 敖彻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种重生只是蜃龙才能做到的,应该是他们一族的特殊手段,并且也不是随便一只蜃龙都能做到,只有修为高的,才能做到!而我散去一身精血,也算得上是一种重生吧,若机缘巧合,便会有蛇蟒吞噬一些精血,从而再度修炼至蛟,甚至化龙。” 敖彻说的这些,都是他的儿女所不知道的,敖霜若当即便问道:“若真像您说的那样,重新修炼至蛟,那他与您......” 敖彻目光有些涣散,轻声说道:“他是他,我是我。” 敖霜若眼中再次蒙上一层雾气,她不愿父王这样离开,便低声问道:“您能不能再多陪陪我和弟弟?” 敖彻咧开嘴,露出几颗因天雷而崩断的尖牙,惨笑道:“傻孩子,你以为天雷之伤能痊愈?若是成功渡劫,自然不久便会痊愈,若非你们师父相助,我也不会在忍受这无休止的伤痛,只是我本就时日无多,便不想再忍受了!” 敖霜若看着父王不时抽动的躯体,心如刀绞,此刻的她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既不愿让父王离去,也不愿让父王时时忍受这样的苦楚,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敖旌泓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茫然的看了看敖彻,又看了看崇岳,真希望自己不在此处不用面对这样的抉择。 崇岳见此一幕,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捐生固不易,处死犹为难!”说着,只见崇岳眉梢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他便凝神思索起来。 一时之间,江畔的气氛极度沉闷,唯有江水的拍岸声回荡在众人耳中。 敖彻深知自己的一双儿女能拜崇岳为师,就是天大的喜事,也不愿让自己本就时日无多的寿元影响众人心境,于是,便微微轻笑道:“今日我这儿女拜师都没有什么拜师礼,是我这老蛟有些失礼了,不如一会儿先到我江底龙宫中,咱们来个拜师宴吧。” 崇岳心中默默想着,心中已有了计较,此刻听到敖彻之言,摆了摆手,道:“此等俗礼我不在意,我收的是徒弟,又不是什么礼物。” 崇岳顿了下,看着敖彻问道:“兄长,我问你,你若脱离肉体,神魂会不会随之消散?” 敖彻闻言讪讪一笑,道:“若只留神魂在世间,那只有修炼鬼修功法,方能保持神魂不散,可是,贤弟,蛟龙之魂蕴藏阳刚之力,与鬼修功法的阴煞之气格格不入,所以根本无法修炼!” 崇岳摇头道:“我不是让你修炼阴煞之气,我是看你这副身躯已经快到极限了,若是我能保着你真灵不散,待遇到能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到那时你不就能真正的复生了么?” 敖彻登时就瞪大了眼睛,而后又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样的天材地宝听都没听过,又能到哪能寻找呢!” 崇岳上前两步,来到敖彻身前,道:“就算暂时没找到也无妨,你的真灵不散,便能时时与我们畅谈,只是凡事都要有代价,而这代价说来也简单,就是你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如此你觉得可行否?” 第262章 天雷蕴生机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不管对人而言,还是对妖而言,甚至是草木生灵、孤魂野鬼都适用。 本以放弃希望的敖彻,听到崇岳说有方法能护住他的神魂真灵不散,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至于敖霜若和敖旌泓,更是喜不自禁,虽然未来寻找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也许是个麻烦事,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眼前,他们的父王还能留存于世间,还不用日日忍受天劫带来的无法治愈的伤痛。 敖彻咧开嘴,虽然蛟首被天雷劈的惨不忍睹,但是还是能看出他此刻的笑意:“我结识贤弟这样的真仙,真不知是不是上苍看我镇守亘江有功的缘故,否则,如此大的机缘怎能让我遇到呢!若是如此,我还不愿意,那才是真不知足!贤弟,该如何做,你说吧!” 崇岳早就知道敖彻必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希望,便说道:“先前我得到一块雷击木,这木头中不仅蕴含着天雷之力还有浓郁的生机,我想着,若是你的神魂能居于其中,不仅能护住真灵不散,还能起到滋养神魂的作用。” 敖旌泓听到崇岳话中的“天雷”二字,不禁打了个哆嗦,赶忙说道:“师父,不可啊!我父王就是被这天雷所伤,才会落得这般地步,神魂脆弱,若居于雷击木中,又无肉身保护,怎么能扛得住木中天雷的时时侵扰?” 敖彻则是不以为意,道:“傻孩子,蛟龙之魂本就蕴藏阳刚之力,而雷击木的天雷之力也属阳刚之力,皆属同源,且我历的雷劫,由于魔物侵扰已经属于天罚范畴,早已脱离天雷了,所以,不会有事的。” 崇岳闻言,说道:“敖旌泓所言不错,兄长,要不你先感受下吧。”说罢,便对着涂山长嬴说道:“长嬴,把你的忽雷琵琶拿出来,让他感受下其中蕴含的天雷之力。” 涂山长嬴应声解下背后的包裹,而后从中取出一把焦黑泛着缕缕红光的琵琶,接着便双手捧着琵琶来到敖彻身边,道:“伯伯,我这忽雷琵琶通体都是用雷击木所制,并且木内精华未失,您感受下。” 敖彻瞧了瞧琵琶,使出体内仅剩不多的法力,忽的,又重新化为人形,只见他身上的青帛广袖长袍早已破碎不堪,焦黑的布片紧紧黏在皮肉上,并且到处都是被雷光灼烧的焦糊破洞,满头的银发散乱披落,更有几缕长发被燎成焦灰,随着微风颤抖着,而他垂在胸前的长须,如今已是断的断、焦的焦,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看上去凄惨无比。 敖彻自知如今的样貌有失颜面,可他并不算太在意,仅仅是双颊微红了一下而已。 只见敖彻伸出手,轻轻将手搭在琵琶上,细细感受着雷击木中的天雷之力。 片刻之后,敖彻猛地松开手,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眼中透着无可置信的神色,就连双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原本因伤痛而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崇岳,道:“贤弟,这雷击木正合适,原本我也担心里面的天雷之力会损伤我的神魂,没成想,它不但与我无害,甚至隐隐有护我神魂的功效,并且里面的生机还能滋养神魂。” 崇岳闻言亦是高兴的很,说道:“那咱们就先去我那小院,剩下的木头就在院中。” 就在众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敖彻说道:“且慢!” 崇岳满脸疑惑的看着敖彻问道:“兄长,还有何事?” 敖彻抿了抿嘴,道:“贤弟,我在想,雷击木虽好,只是我仅有神魂,还会长时间沉睡,它会不会有损啊,一旦受损,我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崇岳笑了笑,道:“这个我已经想到了,前几天我得到一块碧玉,只要将你藏魂的雷击木纳入碧玉之中,用碧玉护住雷击木便可!” 敖彻闻言,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涂山长嬴坠在腰间荷包上的一块绿色玉牌,只见上面刻画这一把琵琶,样子与那把忽雷一模一样,而另一面是否有图案就不得而知了。 接着,敖彻用神念探了下那块玉牌,只觉得玉牌忽而冰冷忽而温润,且两股力道循环不止,觉得颇为神异,便颔首道:“那就有劳贤弟了!”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安乐坊深处的小院中。 一进院子,敖彻便注意到那棵挂着灵果的李子树,同时也看到了隐藏在叶子中的九枚青涩未成熟的果子,随即,他眼中带着疑惑,道:“贤弟,这棵李子树怎么有种混沌初开的感觉?” 崇岳没料到,敖彻的修为不算很高,但是见识却不一般,这棵李子树正是崇岳借助混沌法力及敕令之术才令其生根发芽的,于是便点点头,道:“兄长果然好见识,我且称之为先天灵根,若是那九枚果子成熟的话,仅需一枚,你便能恢复如初,说的定还能免去雷劫直接化龙呢!” 听到崇岳所说,敖彻内心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笑道:“只有你这般的真仙才配拥有这样的灵根,我呀,能结识贤弟你,已是老天眷顾,若是动了其他的心思,才真要被老天抛弃!” 崇岳闻言一愣,忽而自嘲般的笑了下,道:“还是兄长豁达!”随后指了下树下的石凳,道:“先坐,我将雷击木取出。” 敖彻坐下后便收敛了目光,只垂眸看向鼻尖,双手轻搭膝上,安静地等待着崇岳。 涂山长嬴则是欢快的拉着敖霜若坐下来,同时又招呼敖旌泓坐下,道:“叔叔还有两名弟子,一个是邹虞,一个是叶渡生,邹虞常住在旁边的阳污山中,而叶渡生这几日都在山中采药,等过几天回来了,再引你们相见。” 涂山长嬴话音未落,崇岳便托着一大块雷击木从屋中走出,轻轻的将木头放在石桌上,道:“兄长,这边是雷击木,你看着用!” 敖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雷击木,道:“蛟龙说是龙,但仍是妖族,妖族重体魄轻神魂,所以,我的神魂要弱一些,只需这些便够。” 说着,便见他的一根手指顶端露出尖锐的爪尖,而后在雷击木的边缘奋力划动一下,一根仅常人小指粗细一寸多长木条便脱落了下来,接着便喃喃道:“这木头可真结实,差点没切下来!” 崇岳见状并未言语,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毕竟自家事自家知,敖彻对于自身所需的把握定然不会出现偏差。 接着,崇岳又从荷包中取出一大块绿悠悠的玉板,放到雷击木上,而后又拿起敖彻刚切下的木条,在玉板上比了比,忽然神色便有些不太自然,道:“兄长,若单论玉板切方截圆,我倒是没问题,可是要做成内嵌雷击木的柱子......” 崇岳顿了顿,将木条放在玉板上,下意识的抬手蹭了下鼻尖,道:“内嵌的话,可是需要雕工的,我这手艺干不了这个,不知兄长可行?” 第263章 论道悟修心 敖彻看着崇岳脸上的尴尬之色,不禁心中畅快,暗道:‘崇老弟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否则怎么会表现出如此神态!苍天待我不薄,不仅结识同伴,还能绝处逢生!此生幸哉!’ 心念落下,敖彻下意识的捋了下胡须,却捋了个空,随即哈哈一笑,道:“没想到像贤弟这样的存在竟也有不会的,看来今后闲来无事就要学学愚兄,鼓捣鼓捣这,摸索摸索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说着,敖彻就从怀里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故意举起小刀在崇岳面前晃了晃,道:“瞧瞧,刻刀,专门刻东西的。” 崇岳看到这一幕,才略略松了口气,道:“那就请兄长自己动手了。” 敖彻咧着嘴笑了笑,道:“那是自然!”说罢,用锋利的爪尖划下一条玉板,而后捏住刻刀,就在切下的玉板上细细的刻了起来。 敖旌泓已不再担心,便仔细的看着父王雕刻玉器,而敖霜若则是好奇的瞧着崇岳的荷包,而后谨慎的问道:“师父,先前没注意到,刚才看到您从那么小的荷包里取出这么一大块玉板,难道这荷包就是传闻中可存万物的乾坤袋?” 崇岳扫了一眼腰间的墨色荷包,道:“说的不错,不过能放多少东西还要看你们的神念,神念强,放的东西就多,神念弱,就放不了多少东西了。”而后对着涂山长嬴道:“还不把你做好的荷包拿出来啊?” 涂山长嬴赶忙朝着屋里跑去,边跑边说:“我这不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拿么!” 旋即,涂山长嬴便拿着两个荷包走了出来,分别递给敖霜若和敖旌泓,道:“霜若姐姐,旌泓哥哥,这是你们的!” 敖霜若和敖旌泓接过那皮质的墨色荷包,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乾坤袋都是传闻之物,他们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涂山长嬴看到他们惊愕的表情,心中并未有鄙夷之情,但是脸上却浮现着得意之色,道:“叔叔不会缝制荷包,所以啊,荷包是我做的,叔叔只是在荷包上刻画了符文。” 当听到这个荷包是崇岳的手笔时,敖氏姐弟心中暗忖:‘原来是师父做的啊,那就正常了。’ 对于崇岳诸多匪夷所思的能力,敖氏姐弟在这一天之内见识了很多次了,任何事一次两次尚会惊异,可见多了,便会觉得已是寻常,因此也就不会太在意了,正如涂山长嬴一样,不论崇岳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若是崇岳做不出来,才觉得奇怪。 崇岳扫了眼敖彻,见他正精心的雕琢着手中的碧玉,玉屑一点一点落在石桌的一角,没一会儿,便薄薄的铺了一层,看样子,再过小一个时辰,敖彻手中的碧玉便能雕刻完成。 崇岳不禁呢喃道:“兄长这雕刻手艺果真不一般,我要是有着手艺,手中缺银两了就能雕些东西换钱了!” 说着,崇岳指尖出现一道寸许长的混沌尖锥,接着在玉板上快速的划动几下,瞬间便取下两块玉牌,形状与涂山长嬴荷包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敖彻闻言,手下不停,问道:“怎么?贤弟还缺金银之物?只是你要这些做什么?” 崇岳指尖的混沌尖锥未散,继续在玉牌上不停的刻画着,随即叹了口气,道:“喝点酒,吃点东西,若只是修行,那多无趣!” 敖彻手中的刻刀顿了一下,旋即又继续动了起来,笑道:“贤弟果真不一般,寻常修士都想着远离世俗,脱离红尘,生怕与这芸芸众生有所关联,从而让自己因果缠身,耽误自身修为,可贤弟却不同,时时想着往红尘里钻,处处念着世人念着苍生,难道你就不怕红尘琐事扰你心境?” 崇岳并未抬头,专心的刻画着玉牌,随口说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若是自身太弱,将自己困于深山老林,不理会红尘中的喧嚣,那情有可原,可是若有一天,自身已有一定根基,还将自己困于深山老林,不理会红尘诸事,只为自己修仙成圣,那还有什么意思?” 敖彻闻言,终于停了手中的活计,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刻刀,眼睛也没有移动半分,沉思片刻,道:“那些修士都是怕红尘诸事扰了心境,从而走火入魔,所以才不理俗世。” 崇岳笑了笑,道:“我觉得这就是本末倒置,比如今日你遭邪魔设计,令天雷转为诛魔天罚,我若为了自身安危,远远离去,在我这里就会出现心魔,长此以往,走火入魔都还是轻的了!所以啊,他们只是为了心安才远离世俗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到底就是自私!” 敖彻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好一个红尘真仙,入世修行,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为苍生劳心了,却没成想,比起贤弟你来,真是自愧不如啊!” 说罢,敖彻便又开始细致的雕琢了,只是雕琢的更有一股洒脱的意味,然而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心境竟然在这番随意的对话中悄然的上了一层,若是以这样的心境,再去面对刚刚的金雷,也许还有机会安然度过,只是凡事都没有假设,或许呢? 敖霜若和敖旌泓听到师父与父王的对话,便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们长久以来接受的都是避世修行,他们同样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当听到崇岳的话,心中忽然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让昏暗的心境顿时充满了明艳的光彩,原来还有这样的修行之路。 正当他们暗叹之时,猛然听到崇岳的声音:“敖霜若,敖旌泓,这是你们的玉牌,算是为师给你们的礼物了!” 敖氏姐弟赶忙接过玉牌,顿时,指尖便传来一股寒冰彻骨的气息,而下一刻,那股寒意便尽数褪去,转而又散发出缕缕温润暖意,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此消彼长循环往复从未停歇。 敖旌泓修为比敖霜若高一些,见识与理解也要深刻些,瞬间便察觉到玉牌中蕴含的往复生机。 接着,崇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玉牌上还刻着为师的青蛇剑,里面蕴含为师的一道剑意,若是遇到强敌,你们尽管用神念去激发,相信那道剑意应该能护你们周全。” 敖霜若、敖旌泓闻言大喜,赶忙对着崇岳躬身施礼,道:“弟子谢师父赏赐!”而后欣喜的将玉牌照着涂山长嬴的模样挂在荷包上,再系在腰间,若是旁人只看他们三个的打扮,也能知晓他们必定是一伙的。 又过了片刻,敖彻放下手中刻刀,“噗”的一下,吹掉玉器上残留的玉屑,将手中的玉器迎着空中的骄阳高高举起,随后一边扭动,一边眯着眼睛细细查看着,同时大笑一声,道:“哈哈~完成了!” 第264章 魂入盘龙柱 灿烂的金阳散在吴桐县湿漉漉的街道上,青石板上残留的水洼在暖阳的照耀下,慢慢的化作一缕缕水汽,随着和煦的微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安乐坊中,李子树繁茂的枝叶在和风的拂动下微微晃动着,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石桌上,形成一片摇曳的斑驳光影。 在这片摇曳的光影中,刚巧有一缕光芒却未被李子树的枝叶所阻挡,即使随风摆动的枝叶也在刻意地躲避着这缕金阳。 它透过枝叶,穿过敖彻手中高举的精致玉器,最终落在敖彻微眯的眼中,当它透过玉器时,散发出一片澄澈如水的碧光。 敖彻满意的点点头,另一只手捻着焦黑枯卷的胡须,笑道:“不错,手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长进了不少,看看,这物件雕得多自然洒脱!” 说罢,敖彻将手放下,而后递给崇岳,道:“贤弟,你先瞧瞧,看看愚兄手艺如何,我也该准备准备,褪去这一身即将终结的身躯了!” 崇岳接过玉器,细细看去,只见这块碧玉为圆柱状,长不过一寸出头,仅有常人小指粗细,柱身之上,一条神龙蜿蜒盘绕,龙首高昂向顶,双目微凸,威严中透着些许灵动,龙身之上的鳞片细密如织,刀工入微,片片相扣,不仅闪烁着缕缕碧芒,更在光芒闪烁间有风过鳞动的错觉,刚劲有力的龙爪紧扣柱身,而这龙爪为五爪,是真龙之象,龙尾紧贴柱身,更在龙尾周围汇聚了朵朵祥云,就像这条盘柱神龙冲天而上,透着磅礴气势与肆意洒脱之感。 崇岳将盘龙柱翻转,从顶部看去,才发现圆柱中心已被敖彻凿出一个空腔,看样子也仅仅能纳入敖彻刚刚切下的那根雷击木条。 接着,敖彻果然将那根木条递给崇岳,道:“贤弟,劳烦你将这雷击木塞进去,带我褪去骨肉,将神魂纳入木中,再将这盖子封上!” 说罢,崇岳便又接过一个圆溜溜的物什,崇岳看去,才明白,原来那就是盘龙柱顶端的盖子,盖子被敖彻雕成一个圆球,略粗于柱身,若是盖在盘龙柱上,就变成了那条五爪真龙腾空穿过祥云,直奔高空中的那枚灵珠而去的景象。 崇岳不禁轻声自语道:“云龙戏珠,好意境,兄长不仅手艺好,寓意也好,那便祝兄长如这戏珠真龙一般,重塑肉身,遨游天地之间!” 敖彻其实就已经够洒脱了,自从说将褪去骨肉的话后,心中就莫名地忐忑了起来,毕竟前路茫茫,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他心境再坚定,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一丝悸动。 可是当听到崇岳的话后,心中微微泛起的波澜竟然不知不觉的平静了下来,敖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抬头看着当空的那轮烈日,刚巧,天际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卷浮云。 敖彻眼中浮现出他亲手雕的玉器,柱头的灵珠恰与烈日重合,天际浮云又与柱底祥云相仿,而在金阳与浮云之间竟然出现一条踏云逐日,泛着五彩玄光的金龙虚影。 敖彻眼中多了一丝神采,也多了一丝笑意,道:“多谢贤弟!那此柱就叫做戏珠盘龙柱了,还请贤弟代为保管!愚兄没有什么好赠与贤弟的,唯有我这一身精血,估计还能帮着贤弟修为略增,还望贤弟不要嫌弃!” 接着,敖彻看向敖霜若和敖旌泓,道:“你们既已拜师,今后就要遵从师尊教导,切莫肆意妄为。霜若,今后需在踏实些,别在顽皮了,旌泓,你不要太沉闷了,咱们只是短暂的分离,今后定会再见!为父期待再见之日,你们都已化为真龙,到时,咱们一同守护苍生!” 敖霜若闻言低下头,双手捏住衣角,轻声应道:“孩儿知晓,请父王放心!”而敖旌泓不善言辞,红着眼眶微微点了点头。 敖彻又看了眼敖霜若和敖旌泓,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声:“贤弟,有劳了!” 话音落下,这位老者的身躯便开始虚化,而后化作点点星芒逐渐扩散开来,李子树的光影随着星芒闪烁,使石桌上的光斑忽明忽暗。 转瞬间,这无数的光点又忽地凝聚为一个更加耀眼的光点,接着这个光点在半空停留了仅仅一瞬的时间,便“嗖”的一下没入崇岳手中的那根雷击木条,那个闪亮的光点正是敖彻的神魂。 敖彻消散了,但是他的消散之地却仍留下了一团闪烁着浓郁红芒的东西,这正是敖彻所留下的精血,足足有十来滴,并且这团精血正被一根金色的长须慢慢托起,朝着崇岳飞了过去。 崇岳看到那团精血,便感到了其中所蕴含的充沛力量,即便是普通妖物的精血,也能让修士为之着迷,更何况这是即将化龙,修行无数年的老蛟的精血,可是崇岳却一点不为所动,仅是将手中的戏珠盘龙柱的开口朝着飞来的精血。 下一刻,那十数滴的精血统统纳入盘龙柱的空腔中,仅一眨眼的功夫便融入盘龙柱中。 崇岳一刻不停,将藏着敖彻神魂的雷击木条纳入盘龙柱内,接着便将圆珠盖子扣了上去。 随即,崇岳又看向那根飘在半空的金色长须,接着便明白了敖彻之意,一下取过长须,在盘龙柱的柱头圆珠下方缠绕几圈,再将长须的两端捏在一起,转眼后,这根长须就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缠绕着戏珠盘龙柱的黄金绳索。 崇岳抓着黄金绳,目光落在吊在眼前的盘龙柱上,只见沁入盘龙柱的精血全部涌入柱身上的那条神龙之中,使得龙鳞处闪烁幽红的光芒,而那神龙微凸的双目此刻也变得有了神采。 敖霜若和敖旌泓此刻神情低落,根本提不起半点精神。 崇岳见状,便对着盘龙柱说道:“我说兄长,你说句话吧,别真让他们觉得你陨落了!” 就在敖霜若和敖旌泓诧异时,一道声音自盘龙柱中响起:“老夫只是休息一阵,又没陨落,你们就别在那垂头丧气的了,都打起精神,为父可是能看到你们!” 而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贤弟啊,这俩孩子托付给你了,我先睡会儿啊,等醒了再跟你讨教!”随即,便再无声响。 崇岳听着盘龙柱中敖彻的话,微微笑了下,随手将戏珠盘龙柱挂在脖子上,随后见敖氏姐弟情绪稍稍缓和,便想起敖彻曾提过,他们只有修水行功法才有机会化龙,便温声道:“听闻令尊说过,你们修习的是水行功法,那么,我就给你们讲一部水行功法《太一》,你们听好!” 敖霜若和敖旌泓都知道师父修为高深,听到崇岳要为他们讲法,便都纷纷坐直身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崇岳稳稳颔首,声音带着些许空灵,道:“太一者谓之道也,帝者体太一,体太一者,明于天地之情,通于道德之伦。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或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天道贵弱,削成者以益生者;伐于强,责于坚,以辅柔弱。” 第265章 太一生木冰 自从崇岳开始为敖霜若和敖旌泓讲法,涂山长嬴便回到屋里修炼去了,只是水行功法根本不适合她,所以她就没有听的必要了。 泮音则是落在李子树上,开始打盹休息了,虽然别的夜鸮都是昼伏夜出,可是它已开神智,也不需要睡觉休息了,只是此时的它无事可做,便习惯性的睡觉了。 崇岳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而听到崇岳讲法的敖霜若和敖旌泓,此时正紧闭双眸,暗自体悟着功法《太一》中的奥妙。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敖旌泓周身率先泛起了异象。 起初,一缕淡淡的水汽凭空出现,而后便萦绕在敖旌泓的鼻尖,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水汽出现在敖旌泓身侧。 不过数息,盘坐的敖旌泓周身一尺内的水汽便如潮水般汇聚,浓得化不开,渐渐凝成白茫茫的雾团,并且随着他的吐纳上下起伏,雾团竟然开始有意识的翻滚涌动。 不多时,那滚滚浓雾便幻化成层层叠叠的青蓝色波涛,波涛带着活水特有的灵润,将敖旌泓包裹起来,并以他为中心,贴着他的身形不停的流转着。 就在旋转的波涛即将形成大旋涡的瞬间,异变陡生,敖旌泓体内忽然迸发出一股阳刚之气,这股阳刚之气立马便融入了纯净的水浪中,旋转的波涛随之越转越慢,竟然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下一刻,水浪中忽然透出点点嫩黄色的光点,细看之下竟然是极细的嫩芽从水浪深处向上伸出。 随着敖旌泓体内的阳刚之气不断迸发,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枝,仅仅过了数息,水浪之上便催生出一层茂密的翠绿枝桠,枝桠间还萦绕着淡淡的青芒,水与木的灵韵在敖旌泓周身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光幕。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敖霜若也发生了变化。 起初,敖霜若与敖旌泓的变化是一致的,同样在她周围一尺之地汇聚了浓浓翻滚的雾气,只是这滚滚雾气并没有像敖旌泓那样幻化成青蓝色的波涛,反而向周围膨胀扩散了半尺距离。 雾气这样扩散并没有削弱雾气的浓度,反而使敖霜若已经隐入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若是在这样下去,怕是就会变成天空中的厚重云朵。 突然,敖霜若也爆发出了一股猛烈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与敖旌泓的阳刚之气截然不同,是一股阴柔冰冷的寒冰之气。 下一刻,那浓重的雾气被这股寒冰之气陡然冻住,雾气像是受到寒冰之气的牵引,猛地向着中心的敖霜若缩了回去,稳定在她周身一尺范围内。 随着敖霜若的寒冰之气不断的释放,那浓浓的雾气化成了片片鹅毛雪花,下一刻,敖霜若便在纷飞的雪幕中显露出身影,只是她仍闭着双眸,晶莹的雪花一旦靠近她的身侧,便被冻结成剔透的冰晶。 转眼间,那些贴在敖霜若衣襟、发梢的冰晶开始顺着她的肌肤蔓延,彼此交织融合,不过数息,便在她身子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而坚硬的冰壳,表面还散发着如雾般的冻气。 透过莹如琉璃的冰壳,那枚生在敖霜若右眼眼角的朱砂痣,反倒显得愈发明艳动人,周身萦绕的寒冰灵韵,更让她宛如雪中仙子、冰中灵娥一般。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敖旌泓身旁那片富有生机的灵韵光幕缓缓消散,随之敖旌泓退出了调息状态,同时睁开双眼,眼中透出兴奋的光芒,他看到一旁的崇岳,赶忙站起身,对着崇岳深深拜了下,道:“多谢师父赐我如此玄妙的功法,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崇岳看着敖旌泓周身残留的水木灵韵的痕迹,缓缓点了点头,温声道:“不错,你悟性很好,竟能以水行为基,参和你的升阳之力,转生木象,正应了水之沉静得阳气运化转为木之生发,你要好好体悟!” 敖旌泓闻言再度朝着崇岳拜了下,道:“徒儿多谢师父指点,徒儿谨记!” 接着,敖霜若周身的冰雪之意缓缓的纳入她的体内,随后她便睁开了眼眸,她看到崇岳在注视着自己,不由两颊微红,那颗朱砂痣更显得格外娇艳,只是敖霜若周身散发的阵阵寒意却仍未完全消散,还时不时地向着四周扩散。 李子树上打盹的泮音,许是感应到了这股寒意,茫然地睁开了大眼睛,朝着下方的敖霜若看了一眼,便张开翅膀,“嗖”的一下离开枝桠,转眼便落在了崇岳的肩头。 敖霜若看到展翅的泮音,同时也不经意的扫见了头顶的树叶,她猛然发现,但凡是靠近自己的叶子,此刻都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心中有些发慌,明白这都是由于自己目前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新领悟的寒冰气息,于是手指攥住衣角不停的磋磨着,同时低下头,低声说道:“师父,我......” 崇岳知道她的无措,却一点都不在意,抬起手指,朝着敖霜若的身侧虚空轻轻点了点,便见敖霜若周身扩散的寒气顿时如潮水般收入她的体内,并再也感知不到一丝寒冰之意。 敖霜若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在她心中,自己的师父无所不能,这种小事就更不在话下,于是便甜甜一笑,对着崇岳施了个万福礼,道:“多谢师父相助!师父的水行功法让我领悟的寒冰之意,只是弟子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掌控这股寒意,差点冻着了李子树还有泮音!” 崇岳笑着颔首道:“你能将阴柔之力融入沉静的水气,确是聪慧,今后多多练习就能掌控寒意了,再说,有我在,这些许寒气还能有何危害,何况它们也许本身就不惧寒气呢?” 听到崇岳的话,敖霜若脸颊的微红渐渐褪去,心中也随之安定了下来,只是一道童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先生说得对,我不怕冷,只是我也不喜欢冷,冷的话睡得不舒服。” 这下,敖霜若又尴尬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崇岳肩头的泮音,带着歉意的语气小声的说道:“呀!我的寒气吵到你睡觉了,对不起了!” 泮音听到敖霜若道歉,就像顽童胜利了一般,扬着大脑袋,露出一副得胜的表情,道:“没事,我不在意的,不过你要补偿的!” 崇岳听到泮音这话,当即便无奈的吁了口气,就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敖霜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悄悄勾了勾衣摆,便听到敖霜若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问道:“哦,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呢?要不,我龙宫里有不少酒,你要不要尝尝?” 泮音闻言摇着大脑袋,说:“酒不好!我听说江里有好多鱼,还说鱼好吃,我平常都是吃兔子吃耗子,都没吃过鱼,要不,你给我带点鱼吧,算是补偿了!” 敖霜若展颜一笑,道:“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给你抓鱼!” 听到抓鱼,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屋里的涂山长嬴迈入院中,衣袖卷起一阵香风,道:“姐姐,我也要吃鱼!” 第266章 异客语癫狂 天空湛蓝,金阳当空,和风配合着暖阳,将吴桐县城内的青石板上遗留的水渍渐渐蒸干,可城外,依旧留存着大大小小的水洼。 虽然此刻天气清明,可是就在刚刚,整个吴桐县附近正经历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不论城内的还是城外的百姓无不就近躲避这诡异的天气。 那时,城外官道上的茶馆虽然还营着业,但却关着门,就连门板也严严实实地卡进矮墙与棚檐的卡槽里,这样的天气,若是不装上门板,在茶馆中根本坐不住人。 此刻,店里仅有店家一人,而店家正依偎在角落里的灶台旁,看着茶馆外被闪电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颤抖着身子不住的祈祷着。 许是灶台里熊熊的火焰,以及灶台上的冒着热气的铜茶壶给了这位清癯老者丝丝暖意,让他渐渐的止住了抖动的身子,心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就在老者静静等待天地清明之时,茶馆的门被重重的推开了,接着,老者身旁的灶台里,熊熊的火焰忽地缩小了,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了,而铜壶中不停冒着的热气,也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仅仅过了一息,火焰、热气都恢复了正常,随后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迈入茶馆之中,随后便倨傲不恭地坐在茶馆的正中央。 自那男子推门进入茶馆开始,老者便觉得周围冷嗖嗖的,可是,他并不在意,只当是门外的狂风刮了进来。 不知为何,老者心中百般不愿,莫名的排斥着眼前的男子,只是在这恶劣的天气里,还在外面奔波的,无一不是劳碌之人,许是此人也被这电闪雷鸣阻挡在外了。 老者暗中叹息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赶忙站起身去关敞开的门,边走边说:“客官稍坐,待小老儿关上大门,省得客官着凉。哎!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这雨都下了快一个月,以前好歹雨势不大,可今天却突然狂风暴雨的,这雷跟不要钱一样,响个不停。” 茶馆中光线昏暗,老者无法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觉得应是一个年轻人,就在老者经过男子的一瞬间,茶馆外又是一道耀眼的闪电,这闪电不但照亮了天际,也照亮了昏暗的茶馆。 老者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只见这人身穿一袭黑袍,袍子上绣着的繁奥纹路在雷电的映照下透着摄魂夺魄般的猩红色。 此人腰间缠绕着一条紫色玉带,玉带上还挂着一条奇异的珠链,珠链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有葡萄般大小,并且颗颗圆润色彩各异,只是这条漂亮的珠链像是污了一样,并未在闪电中散发出应有的光彩。 这名男子皮肤苍白,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脑后,显得特别的放荡不羁。 老者不敢怠慢,以他的眼力,仅凭这一眼便能看出,此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非富即贵,并且还是个不好相与之人。 就在老者目光离开男子的一瞬间,才猛然惊觉,此人虽说面容冷峻,但是却生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并且此人并未带雨具,衣衫却没有一丝湿漉。 茶馆算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老者也听来往客商说过,武林中有些武者能做到雨不沾衣,虽然他不能分辨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那双血红的眼睛却不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 老者心中一惊,不敢再回头确认,只得硬着头皮关上大门,而后回过身子,再次看向那名男子。 “老家伙,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男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下嘴唇,戏谑的问道。 老者眼中,那名男子的眼瞳不再是血红色,而是与常人一般无二的黑瞳,他赶忙弓着有些佝偻身子,道:“这位爷,您说笑了!今儿天气有些冷,您是吃些酒还是吃些茶?”老者虽然说着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客人旁,而是尽可能的远离这名男子,因为他莫名的畏惧此人。 男子淡淡的睥睨了老者一眼,随即目光透过门板之间的缝隙,落在遥远的天际,接着说道:“你们这些粗茶劣酒就别拿出来了,省的污了爷的眼!” 老者赶忙对着男子拱拱手,道:“爷请便,小老儿先退下了。”话落,老者紧走两步,再次回到他的灶台边,蜷缩着,试图利用灶台的火焰祛除那名男子带来的不知名的寒意。 黑袍男子看着茶馆外忽明忽暗的天空,以及从天空黑云中不断劈下的紫色雷霆,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眼中透着无尽的狂热,手指随着落雷不断的空中摆动着,亢奋地说着话,既像是与店家老者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知为何,这紫霄雷霆一刻不停的劈向亘江江面?” 老者听到男子的话,眼神也透过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天空,但是他却看不到被门板阻挡的闪电,只能听到不断的炸雷之声,并且他也根本不知这雷霆是劈到哪里,只是客官问话,他又不能不答,于是便畏畏缩缩地回道:“爷,小老儿......”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客官怪异的问题。 那名男子仿佛没听到店家的回答,与其说没听到,不如说根本不在意店家会说什么,甚至店家答与不答都无关紧要,亦或是他本来就知道,这乡野村夫怎会知道他的布局。 男子顿时狂笑道:“桀桀桀桀~老泥鳅,好戏还在后面,你就等着瞧吧,最后那道金雷,可有你好受的,到时候你是会变成飞灰,还是成一条老焦的熟泥鳅,就全凭你的造化了,桀桀桀桀~” 老者听着男子阴冷的狂笑,不由自主的将身子向着灶台靠了靠,似乎离火焰近一些便能躲开那名诡异的男子,而身子也随之蜷缩的更紧,内心不住地祈求着,期望这名男子尽早离去,就算自己站在茶馆之外,也不愿再与这名男子共处一室。只是老者不得不待在茶馆之中,因为这个茶馆就是他的营生,他舍弃不得。 狂笑的男子猛然收敛笑意,眼眉陡然竖起,恶狠狠的说道:“可恶!可恶的金雷,你劈下来倒是容易,可那老泥鳅的精血岂不被你夺取!我千算万算,漏算了你,当真可恶!” 可下一刻,面目狰狞的男子又恢复到原本的冷峻面容,悠悠的说道:“算了,世间都是有代价的,既然要将你引出来,那老泥鳅的精血我就无法得到!哼,再过片刻,金雷就来了,老泥鳅,你完了!” 老者听着男子的语气忽高忽低,虽然听不太懂他话中的含义,但是他疯狂的模样却着实惊着老者了,老者已经挨着灶台了,无法再移动分毫,只得再次裹了裹身上的衣物,以此给自己带来些许的安慰。 男子口中不停的言语着,此刻,他又变得癫狂不已,脑袋微扬,不住地晃着,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举起,连同脑袋一样,微微晃动着,同时大笑道:“哈哈~亘江就要是我们的了,也只有我们才配拥有,哈哈~” 第267章 雷散谋成虚 茶馆内昏暗无比,茶馆外电闪雷鸣。 紧紧依偎在灶台边的老者此刻只觉得异常恐怖,额角不知在何时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并且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缓慢的滚落下来,只是这汗珠没有一丝温度,即便旁边灶台里的火焰,以及灶台上冒着白烟的铜壶也未能把这些汗珠给暖热,也许这正是老者心中的寒意所凝结而成的。 老者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茶馆正中央的那位男子,只见他癫狂无比,双手不时地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并且每挥舞一下,茶馆外的天空便会闪亮一次,接着便响起“轰隆隆”的巨大雷鸣声,仿佛从天际劈落而下的雷霆皆是由此人控制的一般。 男子不仅挥舞着双手 ,口中还不断呼和着、怪笑着,总是说着“老泥鳅”“劈死你”“以后都是我们的”,诸如此类的狂言,只是传入老者耳中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明白,可是由这些字组成的话语,却令老者费解,根本不懂这个男子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老者暗暗祈祷,希望这个癫狂诡异的男子尽早离开他的茶馆,他一刻都不想再看到此人,甚至连这人的尖笑声、咒骂声都不愿意听到。 老者也试图捂住耳朵,但是,令他心颤的是,男子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根本不是他能靠捂耳朵来阻止的,甚至老者觉得当他捂住耳朵的时候,男子的声音不知为何会自他的心中响起,真是无处可躲无处可避,只能强行忍受着这个令人心烦意乱而又心惊胆寒的声音。 未几,老者的双眼忽然变得通红,心中不知想起了什么,觉得暴怒异常,身体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是这并不是由于恐惧而出现的抖动,而是由于愤怒才出现的。 此时,老者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了,腾的一下站起身,双眼瞪圆,面目狰狞的扭头四下搜寻一番,瞬间便看见灶台角落,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垛里,放着的那把裹着暗褐色锈斑的厚背柴刀。 老者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砍死那个可恶的怪人!他太吵闹了!’随即便一把抽出柴刀。 老者发出的响动根本逃不过男子的耳朵,只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就等着那个可怜的老人提刀来砍,同时,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眼中也冒着奇异的红芒,并且还夹杂着贪婪、兴奋、期待等诸多情绪,就像老者的行为就是他在刻意主导的一样。 老者手中握着柴刀,就要迈步离开他依偎许久的灶台,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忽然蹿进一丝清明,正是这丝清明让他止住了迈出的脚步,同时心中不停的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与他自己相同的声音:‘停下来,别过去,那人不对劲!’ 可是,即便心里的那个声音再怎么喊,都不能完全阻止老者向前迈出的腿,只是老者的步伐看着怪异无比,竟然与中风之人非常形似,不仅如此,老者的左手还死死的抓着握着柴刀的右手,并且努力往下按着,尽力不让柴刀举起来。 茶馆正中的那个男子明显感知到了这一些,转而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轻蔑之意:“哼!老家伙真是怯懦!给你把刀,你都不会用,真是废物!” 许是这声浅笑,瞬间将老者心中的那丝清明驱逐得无影无踪,老者双眼变得如血一般殷红,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着茶馆中央走来,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柴刀,看样子一旦走到男子身旁,那柄不太锋利的柴刀便会重重的落下,只是老者的步伐变得缓慢无比。 男子没有理会因他诱导而暴怒的店家,他的双眼依旧穿过门板间的缝隙,看向远处天际的那团黑云。 忽然,紫霄雷霆停了下来,接着黑云中泛起了缕缕金芒。 “桀桀桀~金雷!金雷!金雷来啦,老泥鳅,你死定了,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男子癫狂的笑着,肆意的呼和着,就像他就站在他口中的“老泥鳅”面前一般。 下一刻,男子不再狂笑,面目变得冷峻深沉,目光仍注视着天际那团逐渐变得耀眼的云团,同时低声喝道:“也许那条老泥鳅早已晕过去了,根本看不到这最后的金雷,也体会不到神魂深处的战栗!” 接着男子再度呼喝道:“无妨!你看不到无妨,结局早已注定!等到金雷落下的那一刻,我就会把这个老家伙的神魂吞掉,算是给你庆贺了!” 老者举着柴刀慢慢的挪向茶馆中央的男子,只是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已经走了好几息了,正如那个男子所说,只等金雷落下的那一刻,老者才会走到男子的身旁,只是到了那时,就不知那把柴刀还能不能如愿落下。 男子眼中的那团云,此刻已经完全褪去墨色,变得如挂在半空的小太阳一般,散发着阵阵金光。 男子看着这团亮金色的云,感到一阵阵源自神魂中的悸动,可是他目光没有移开半分,死死盯着,嘴里呢喃道:“原来这就是金雷,诛魔金雷,名副其实,就连我都不能止住神魂的悸动,苍天还真是要针对我等,只有这诛魔金雷,却没有诛仙金雷!” 男子叹息一声,不再言语,神情也变得正常起来,等待着金雷的落下。 忽然,那团亮金色的云消散了,接着风止了,雨住了,云开雾散,一轮金阳重新显露出来了。 男子看着天空随之一愣,怔怔地说道:“怎么回事?金雷呢?难道金雷落下前,敖彻就死了?怎么会这样?” 男子使劲的抽动鼻子,妖异的红瞳透着浓浓的疑惑:“不对啊,那老泥鳅的气息还在,虽说气息很弱,但是没死啊,那金雷是怎么回事?” 言罢,男子心中急躁,顾不得快到身后的店家,单手撑了下桌子,化为一团黑气从茶馆的门缝冲了出去,消失在老者鲜红的眼中。 就在男子离开茶馆的瞬间,老者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哐啷”一声,高举在空中的柴刀落到地上,而后又弹了几下,最终砸到了老者的脚面。 而老者却没有感到一丝疼痛,通红的眸子瞬间褪去了血色,恢复到往日的模样,紧跟着便双眼一翻,躺倒在地,当即便昏了过去。 好在老者跌倒的地方是一处空地,周围没有什么桌椅,否则的话,搞不好就会落个命丧当场的结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茶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衣衫潮湿的跨刀差役步入茶馆,一进门就喊道:“店家,店家,上壶热茶!哎,这鬼天气,发什么疯,刚才快要吓死我了!” 接着,差役喃喃地说道:“喝什么茶,喝酒,壮胆暖身!”而后又冲着茶馆内喊道:“店家,别上茶了,给我热壶酒!” 第268章 龙庙起惊变 呼喊了两声的差役见没人应声,不禁疑惑的喃喃自语道:“诶,今儿这老李头是怎么回事?不在茶馆里待着,也不锁大门,难道是出去了?” 此刻,茶馆外已然天光放晴,可是由于茶馆矮墙上的门板没有卸下来,茶馆中仍是昏昏暗暗的。 差役虽是疑惑,但是也不在意,小声嘟囔着:“人有三急,估计老李头出去方便了吧,我先歇会,等他回来。” 接着,他便在大门不远处的条凳上坐下,看了眼门板,道:“一会儿得帮着老李头给门板卸下来,这天晴了,上着门板就太黑了。” 说着,无聊的差役向着茶馆里面扫了一眼,可随即,地上的一个身影便闯入他的眼帘。 “老李头!”差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倒在地上的老者身旁,并且在老者身旁还躺着一柄柴刀。 差役皱了皱眉头,蹲下身子,探出两指,轻轻的探在老者的鼻下。 下一刻,差役松了一口气,于是赶忙伸手晃了晃地上的老者,边晃边喊:“老李头,醒醒,快醒醒!” 随着差役的呼唤,老者慢慢的睁开了双眼,视线也由模糊逐渐变为清晰。 “哦,差爷啊。”醒来的老者看清眼前之人后,便在差役的帮助下,晃晃悠悠的坐到一旁的条凳上。 差役见老者总算醒了过来,便彻底放下心来,而后俯视着老者问道:“老李头,你这是怎么了?就算困了也不能躺地上睡吧。” 老者揉了揉脑袋,仰头看着差役,讪笑着说:“差爷,可别打趣我这小老儿了,我可没那般闲情,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昏过去了,啥都想不起来。” 差役瞥了眼地上的柴刀,眉梢挑动下,似笑非笑地问道:“柴刀怎么落到这儿了?刚才是不是来什么人了?” 也不怪差役有这般疑虑,毕竟之前这个茶馆出了可怖的命案,虽然县令杨大人对外说是江湖仇杀,可他们当差的却对此仍有疑虑。 老者闻言,心中打了个突突,其实他也不知道柴刀为何会在这里,他只记得自己一直靠着灶台取暖,甚至自己怎么倒在这里都不清楚,只是若没有个合理说法,肯定糊弄不住眼前的这位差役。 于是,老者心思急转,一个说法便浮于心头,而后忙笑道:“差爷,还来什么人啊,刚才不是打着雷么,那么大的雷,我也害怕不是,就握着柴刀给自己壮胆,可没想到,拿着柴刀刚走没几步,又是一个大雷,那个雷大的呦,当时我就是眼前一黑,等在睁眼,您老就在我眼前了。” 说罢,老者就瞅着面前的差役,嘿嘿的笑着。 差役眼睛左右转动,迅速扫了一眼茶馆中的角角落落,发现里面的桌凳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地上也没有丝毫血迹,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又见老者眼神坦荡不是说假话,便点点头,语气也轻松了下来,道:“可不是么,刚才我就在巡街,那雷声,太吓人了,我就是在城门下蹲着等天放晴的,哎!” 接着,差役便坐在一旁的条凳上,接着笑着说道:“你看看,衣服都湿了,快给我热壶酒,暖暖身子。” 老者忙应了一声,道:“您稍坐,我这就去热酒。这天虽说不冷了,可是淋了雨还是要喝些酒,驱驱寒......” 当老者说道“寒”字时,猛然觉得好像刚才发生过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身体没来由的抖动一下,并且有种心悸的感觉,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随之说话也中断了。 差役看到老者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眼眉又抖动一下,问道:“老李头,你怎么了?” 差役的话瞬间唤醒老者,他讪讪的笑了下,随即便说道:“说到寒,小老儿也觉得有些冷了,许是刚才躺在地上的缘故。好在龙神护佑,让这连天的雨停了,不然都得长绿毛。” 老者说着便站起身,就要去给差役热酒。 “哎呦!” 老者脚面疼了一下,当即又坐了回去,可就在自己说到“龙神”之后,脑海中的记忆便纷纷涌了回来。 ‘龙神、老泥鳅......我好像明白了,那个诡异的客官说的就是龙神!不行,我要去龙神庙看看!’ 差役看到老者再次愣神,便问道:“老李头,今儿个怎么瞅着你怪怪的?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者闻言便收回了思绪,陪笑道:“差爷,哪有什么是啊,我这就是脚疼,所以就是想着何时伤到的,所以走神了,差爷见谅啊!” 老者说着,又要站起来,可是却又“哎呦”地哼了一声,同时脸都胀红了起来,一副痛苦表情。 差役见状,便说道:“你就歇歇吧,看样子应该是跌倒时伤住的,要不去城里买些药酒擦擦吧。” 差役这么一说正合老者心意,于是他忙说道:“诶,人老了就是这样,差爷,那就对不住了,我这实在是疼,店里的酒就由您自个热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药酒,能省就省着些。” 而后,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同时还说着:“劳烦差爷离去时,将门锁挂上,虽说店里没啥东西,可要是阿猫阿狗进来过夜就不好了。” 老者在差役应声后便出了茶馆,只是还是一瘸一拐的走着。 差役看着拐着的老者慢慢走远,便站起身,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看来是我太多疑了,这老李头向来本分胆小,虽然这里的气息总感觉怪怪的,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何必要多想,算了,自己给自己热酒吧。” 老者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茶馆中的差役已不会再看他,于是又回过头仔细地扫视了下,见那名差役也没有跟着自己,便赶忙收起一瘸一拐的模样,朝着龙神庙的方向快步赶去。 不多时,老者便来到了龙神庙外。 此刻,龙神庙的庙门敞开着,只是庙内空无一人,就连庙祝都在后殿歇息,毕竟天刚放晴,香客们都还没出门。 老者站在庙门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庙内,而是拱着手朝着庙内不断的拜着,口里喃喃的念着:“龙神大人莫怪,小老儿刚刚遇到个怪人,小老儿担心那妖人是针对龙神大人您,所以就来看看,龙神大人莫怪......” 老者念叨了一番后,便心怀忐忑的踏入龙神庙的大殿。 老者先是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大殿的四壁与以往布置一般无二,悬着的心便微微放下了些。 而后,老者低下头,再次对着龙神塑像拜了三拜,口中呢喃道:“龙神大人莫怪,小老儿要看您了......” 待老者念叨完毕,便仰头抬目,看向供台上的龙神塑像。 “啊!怎么会这样!” 大殿的惊呼声瞬间惊起了在后殿中休息的庙祝,庙祝不知发生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跑入大殿。 “发生了什么?” 庙祝看到大殿中,正站着一个面容惊惧的老者,而此刻老者的目光正盯着供台上的龙神塑像。 庙祝心生不满,觉得这个老者这样看着龙神塑像就是对龙神的不敬,于是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啊!谁干的!” 第269章 谁毁龙神像? 庙祝惊慌诧异不解的表情瞬间浮满整个面部,而后他忽然转过头,看着面前的老者,怒吼道:“老李,你竟然如此不敬龙神,竟然敢损毁龙神像,你为何要这么做?” 由于龙神庙与茶馆都位于城外,相距不远,因此庙祝与茶馆店家也算认识,虽不熟稔,却也说得上话,可此刻,庙祝双眼通红的怒视着老者,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若不是看老者年岁大,怕是庙祝早已扑过去扭打起来了。 老者听到庙祝的指责,瞬间把手摆的跟蒲扇一样,微微后退一步,忙说道:“刘庙祝,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啊!龙神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只是一介凡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怎敢做出这样不敬神明的事?” 刘庙祝不依不饶,又向前迈了一步,虽然他个头不大,但是此时的气势却非常足,吼道:“那你说,这是谁干的?刚才打雷的时候,我就在这大殿待着,雨停了才去的后殿,我离开时,这里都好好的,怎么就这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你说,不是你还有谁?” 李老汉此时百口莫辩,也不知该怎么辩解,随后抖了抖衣袖,同时伸出手指向供台上的龙神塑像,焦急说道:“刘庙祝,你说,要是我做的,我是用什么东西,总得有工具吧,总不能是用我这两只肉手吧。” 刘庙祝见老者伸手指着龙神像,抬手便将老者的手拍落,说道:“别瞎指!”接着,便仔细的看了看穿着不算多厚的老者,同时还摸了摸老者的腰间,发现他身上确实没有藏着棍棒榔头一类的工具,于是便冷静了下来,再次转过头,看向供台上的龙神塑像。 供台上,那座身披青色绸缎披风的龙神塑像出现了一条极为明显的裂缝,裂缝自塑像的头顶开始,直接向下没于肩膀以下的披风之内,并且这条裂缝非常笔直,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巨剑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冷静下来的刘庙祝仔细看了下裂缝,就知道这根本不是这个老者所为,因为这座塑像就是普通的泥塑,寻常利刃根本造不出这样的裂痕,再加上日常龙神塑像的修补工作都是由他亲自完成的,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深浅来。 李老汉看着那条清晰可见的裂缝,见刘庙祝还在寻思,便哆哆嗦嗦地说道:“刘庙祝,要不你去看看,龙神的披风里面有没有裂缝?” 刘庙祝闻言愣了下,他一时焦急,只注意到塑像头部的裂缝,根本没想到这缝隙还会延伸,于是便朝着老者点了下头,随即拱着手朝裂开的龙神塑像拜了三拜,而后口中念叨着:“请龙神勿怪,小的要为您掀衣查验,还请龙神大人大量,宽恕小的则个!” 念叨完,刘庙祝将供台上的贡品、牌位等物统统移开,而后矫健的翻身上去,伸出手就要掀开龙神塑像的青绸披风。 突然,刘庙祝心念一动,回过头,对着老者说道:“老李,去,先把庙门关上,若是现在有人进来看见龙神像这样了,会恐慌的!” 李老汉应了一声,赶忙跑出大殿,去关庙门。 刘庙祝此时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块披风,而后便看到那条裂隙直直的向下延伸,将这座龙神塑像一分为二。 分为两瓣的龙神塑像此刻没有了披风的束缚,瞬间就向两边倒去,刘庙祝眼疾手快,赶忙双手抱住分开的塑像,将它们合了起来。 待稳定了一会儿,刘庙祝便谨慎的松开双手,可是,刘庙祝刚一松手,两瓣的塑像便又失去了束缚,再次朝着两边倒去,刘庙祝再次将塑像抱住,免得塑像倒下摔成粉碎。 刘庙祝知道这不是长法,便又喊道:“老李,你快上来,先帮我扶着龙神像,我去和些糯米浆,快点,别耽误事!” 跑回大殿的李老汉诶了两声,便来到供台旁,也跟刘庙祝一样,拱着手拜了三拜,小声说道:“龙神大人在上,莫怪小人,莫怪小人!” 说罢,李老汉双手撑着供台,踉踉跄跄的爬上供台,而后面对着龙神像再次拜了三拜,又念叨着:“莫怪,莫怪!” 刘庙祝此刻内心焦急,见老者如此啰嗦,便低声喝道:“好了,别磨蹭了,龙神大人不会怪罪的,赶快扶好!” 李老汉闻言吓得一哆嗦,赶忙伸手抱住塑像,接着刘庙祝一骨碌翻下供台,边往外跑边说道:“你好好扶着,我这就去和米浆。” 老者站在供台上,双手抱着龙神塑像,两只眼睛却紧紧的闭着,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刚刚茶馆中出现的那个怪人,同时双腿还不停的打着颤,嘴里一直嘀咕着:“龙神大人,别怪小老儿啊,要怪就怪那妖人,这都是他做的,与小老儿无关啊,刘庙祝,你快点吧,我都快站不住了......” 就这样,时间在老者不断的嘀咕声中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刘庙祝端着一个铜盆再次跑进了大殿,他刚一进来,便听到了老者的低语声,不由得眉头蹙了蹙,只是此时要先把塑像粘好,便没有细想。 刘庙祝上了供台,将塑像的青色绸缎披风放到一旁,便拿着刮板,将熬好的糯米浆混着黄土干草段浆糊涂到塑像的裂开处,不一会儿,就修补完毕,接着便跟李老汉合力将两瓣的塑像挤压在一起,等待着浆糊的凝固。 等待本就是让人难熬的,同时也给人留足了思虑的时间,刘庙祝想起了老者念叨里提到的妖人,便问道:“老李,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李老汉闻言一愣,紧跟着便使劲地摇着头,道:“我就是个小老百姓,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老者的话刘庙祝一点都不相信,他不信这老汉会如此恰巧地来到龙神庙,还念叨着妖人,于是便皱了皱眉头,眼睛紧紧的盯着老者,喝道:“老李,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有什么就快说!若是你知道什么却不说,龙神大人可绕不了你!用雷劈你都是轻的!” 听到“雷劈”二字,老者心中打了个突突,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妖人不断挥舞的手臂,以及每次挥舞手臂都能响起一声巨大的响雷,紧跟着,他浑身颤了一下,惶恐地问道:“刘庙祝,你懂得多,你说,我若是将我知道的说出来,龙神大人会不会怪我啊?” 刘庙祝感觉到了老者的颤抖,便说道:“此事一看都不是你做的,你也做不出这不敬龙神之事,所以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龙神大人就不会怪罪你,还会根据你说的去找那个妖人,等报了仇还会来奖励你,所以你还顾及什么啊,快说吧!” 老者闻言,双眼一亮,又忙问道:“那我说了,龙神大人会不会来保护我啊?那妖人一看就很厉害,我怕......” 刘庙祝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龙神大人是神,你说的那妖人是人,人怎么有神厉害!你只要说了,龙神大人就会去找那妖人,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快点说吧!” 第270章 神明忧危局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觉得我看到妖人根本不是人!人哪有红眼睛的!”老者战战兢兢的把自己在茶馆中的所见所闻都告诉给了刘庙祝,并且希望刘庙祝能够给他些指点,他还是怕那个妖人会再度寻上他。 刘庙祝听了老者所说的话,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并且觉得大殿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所笼罩,同时谨慎地四周观望一下,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刘庙祝轻轻抖了抖身躯,想以此给自己带来一点暖意,接着问道:“你看到那人离开了么?” 老者晃了晃脑袋,道:“没,那妖人就是在疑惑金雷怎么没有落下来,而后便消失了,接着我就昏过去了......” 老者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便沉默了下来,接着刘庙祝发现老者的双眼微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便问道:“老李,你想到了什么?” 听到刘庙祝的疑问,老者瞬间醒悟了过来,接着全身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扶着龙神塑像的手都险些松开,而后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刘庙祝,你见多识广,我问你啊,你听过能变成一团黑雾的是什么妖人?” 听到老者这么询问,刘庙祝也是愣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妖人能化成一团黑雾,但是他深知能化成黑雾的指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忙问道:“怎么?你看到那个妖人变成黑雾了?” 老者身子猛地一缩,就连面庞都吓得失去了血色变得蜡黄蜡黄的,而后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不住地瞟向四周,道:“就在我昏倒以前,我看到了,那个妖人化成一团黑雾,从关着的大门缝隙出去了!” 刘庙祝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中便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同时觉得大殿之中的寒意似乎更盛了一些,而后便闻到一丝檀香的味道,眼神再次瞟了下殿门,见殿门微闭着,与他刚进来时一模一样,就稍微安心一些,只是语气中却带着一些慌乱之意,道:“这妖人到底是什么,我说不好,指定不是什么善类!” 话音刚落,刘庙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而后轻咦一声,盯着李老汉问道:“你看到这么仔细,你当时在干什么?” 这句话像是让老者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他当时便吓得体如筛糠,幸亏他还记得要扶好刚修补好的龙神塑像,否则,说不定都当场蜷缩在犄角旮旯了。 老者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接着低声念叨着:“这里是龙神庙,有龙神保佑,妖人不敢过来......”就这样,他念叨了三四遍,才开口说道:“当时我不知怎么了,脑子一片空白,就是想弄死那个妖人,然后我就拿起柴刀就要去劈他,可是那不是我,都不是我去做的,好像被鬼附体一样,而真实的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还试图去按住举起柴刀的手,但是却怎么都按不住......” 等到老者说完,像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出来了一般,身体也镇定了下来不再颤抖,只是他的额角都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并且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所浸透。 刘庙祝听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也是一震,只是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接着他便觉得鼻腔中的檀香气息越来越浓,而后便扫了一眼供台旁的香炉,只见里面只有一炉香灰,根本没有一根燃着的檀香,于是他便想起了什么,立马镇定了下来,接着对老者说道:“莫怕,你说的龙神大人都已经知道了,我能感觉到有神明就在附近,应该就是龙神大人了!” 老者闻言,精神一振,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庙祝煞有介事地颔首道:“自然是真的,我何必要哄骗你,我在这里操持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别说话了,安静!” 此刻,龙神庙的大殿之中确实正矗立着庙祝口中的神明,只不过却不是他认为的龙神大人,而是当地的城隍崔济与土地张佑德,他们二位神明没有显露化身,并且已经在大殿中待了好一会儿了,将李老汉及刘庙祝的对话都听到了。 崔城隍看向张土地,道:“没想到这个庙祝竟然能察觉到我们,他的灵觉确实不弱!” 张土地点点头,一手捻着他的长胡须,一手拄着他那青藤杖,道:“毕竟是做庙祝的人,想来你那城隍庙的庙祝也能如此,而我那土地庙都是附近的百姓前来打扫的,并无庙祝一职位。” 崔城隍瞥了土地公一眼,道:“单单一个庙祝你都要比,怎么越老越像小孩,胡子都那么长了,还耍这小孩子脾性。” 张土地讪讪一笑,道:“好了,不说我了,你觉得此事是谁所为?在劫云消散之时我还能察觉到敖彻的气息,可是现在怎么察觉不到了?” 崔城隍想了下,道:“依照老汉所言,这个黑袍妖人应该就是魔族之人了,只是到底是谁,却不好说了!而那敖彻,想必已经陨落了,否则这神像怎么会无辜裂开。” 张土地面色凝重,道:“我也这么认为,可谈这老蛟护卫两岸百姓数百年,没成想在化龙的前一刻被魔族妖人所害,当真可惜!只是这妖人并非无迹可寻,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与困住小公主宇文璎的魔族是同一人。” 崔城隍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咱们只能负责城内安危,若是这魔族之人入城,咱们还有办法逼其现身而后压于阴司中的阴狱之中,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这城外,非是咱们的管辖之所,只能靠咱俩在这巡查,若能发现其踪影还好,否则咱们也无能为力!可叹敖彻这一死,这亘江就会不太平了!” 张土地放下捋胡须的手,默默闭上双眼,似是不忍看到未来亘江泛滥的样子,道:“只希望他的那一双子女能争口气,坐上龙神之位,镇守住亘江,可是,魔族既然敢在劫云之下残害敖彻,怎会没有一统亘江的想法,到了那时,两岸的百姓岂有太平可言!” 崔城隍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是一片惋惜之色,道:“我等虽都是神明,可是所辖范围不同,无法顾及到亘江两岸,更别说亘江之中了,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想方设法护好城内百姓了。” 接着张土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不如我等去寻寻崇先生,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设法不让魔族占领亘江?” 崔城隍闻言眼前一亮,紧跟着眼神又黯淡了下来,道:“想必先生应是无法,先生修的是仙灵之气,而神明修的则是香火之力,虽然他了解一些香火之力,但是却无法统领水族,去问了也只能令先生徒增烦恼。” 张土地睁开眼睛,重重的叹息一声,道:“罢了,一切看天意吧,咱们先护好城内,再在城外仔细巡查吧,能灭一个魔族之人就灭一个吧!” 说罢,张土地便与崔城隍在龙神庙的大殿中消散开,离开了这里。 第271章 龙神疑归寂 刘庙祝与李老汉一起扶着修补好的龙神塑像,静静的等待着糯米浆彻底干透,只是刘庙祝的鼻子不时的抽动一下。 没过多时,刘庙祝便察觉到,吸入鼻子中的檀香味道渐渐淡去,直至再也嗅不到,与檀香气息同时消失的,还有大殿之中的那股阴寒之气,接着他紧绷的神经便松懈下来,道:“哎,想必龙神大人已经离开了。” 神情放松老者听到庙祝的话,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道:“龙神大人走了?万一那妖人来这了可咋办?谁能护得住咱们啊!” 庙祝闻言,眼中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语气也稍微加重了一些,道:“慌什么!龙神大人还能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当你是谁啊!龙神大人肯定是听了你说的,去找那个妖人了,说不好再过一会儿,那个妖人就会被龙神大人给生吞了,你还怕个啥啊!”而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老者听到了庙祝的嘲笑,只不过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毕竟庙祝也只能动动嘴上功夫,而那个妖人搞不好会真会要了他的命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庙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龙神塑像上的糯米浆,发现它已经凝固了,总算放下心来,心道:‘凭我多年修补经验,用这么多糯米浆肯定能粘好,等回头有机会给城中大户说说,让他们再捐些银钱,重新为龙神塑座像。’ 接着,庙祝便对着老者说道:“老李,这都干的差不多了,咱们慢慢松开手试试,看粘的牢固不。” 老者闻言点了下头,与庙祝一起慢慢地松开了双手。 “嗯,不错,粘的挺好,老李,辛苦了,若是你不在,我可要费大劲了。”庙祝见龙神像粘的很牢固,非常开心,看着龙神像中间的那条淡淡的粘合线,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颜料遮盖。 就在刘庙祝盘算的时候,那条粘好的缝隙再次开裂,已经干透的糯米浆立马变成干粉,纷纷从裂缝处脱落下去,竟然一点都没有黏在裂缝处,而重新裂为两瓣的龙神像再次向两侧倒下。 刘庙祝顿时大惊,赶忙将龙神像扶好,而后疑惑地看着缝隙处,李老汉也同样看着,同时伸出手指,用指甲刮了下缝隙,然后说道:“刘庙祝,我说你和的这个糯米浆好像不黏吧,一点都粘不上去。” 刘庙祝脸色深沉,摇摇头道:“我用的与平常修补的糯米浆一般无二,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行,你扶好,我就不信了,我定要修补好!” 说罢,刘庙祝翻下供台,端起一旁放着的铜盆再次跑出大殿,又去熬制糯米浆了。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老者对龙神塑像的敬畏感以及对妖人的恐惧感都在一点点的褪去,他扶着神像,眼睛百无聊赖的四处查看,无意间,他发现自己的衣衫上粘着一小块糯米浆,看样子应该是刚才刘庙祝修补神像的时候,不注意粘到自己身上的。 老者看着那块粘的牢牢的糯米浆,心念一动,暗暗寻思着:‘看来庙祝熬的米浆没问题的,那为什么一点都粘不上神像啊?会不会,会不会真是那妖人所说,龙神大人不在了?’ 这个念头刚冒上心头,老者不由的打了个颤,同时低声念着:“龙神大人莫怪,小老儿乱想的,您可千万别在意,千万别生小老儿的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庙祝再次端着盆新熬好的糯米浆跑入大殿,重新修补龙神塑像。 修补总是很快的,可等待糯米浆干透,却稍微有些慢,好在他们都没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人来,毕竟前来给龙神上香,拜谢龙神止雨放晴的香客见龙神庙的大门关闭着,都认为庙祝在殿中打扫,就在周围先逛着,等待着庙门打开。 日头又西斜了半寸,庙门外徘徊的香客们都已经有些焦虑,渐渐失去了耐心,虽说此刻离关闭城门还有很长时间,可是没人愿意在这无休止地等待下去,其中还有一些香客甚至认为庙祝已经病倒,无法前来开门了。 虽然大部分香客性子沉稳一些,可是还有几位脾气急躁的,其中有一个汉子再也等不得了,伸手便拍向龙神庙的大门。 可是当他的手落在庙门上时,庙门却没有被拍响,而是直接给拍开了。 “门未上闩!走,快进去瞧瞧,恐怕庙祝都病得爬不起来了!” 拍门之人一语落下,首当其冲地跨过门槛,冲了进去,后面诸位香客也都急急忙忙的跑进庙内,都想着快点去救助病倒的庙祝。 可当众人路过大殿,往庙祝居住的后殿跑去之时,有眼尖之人一眼便透过微开的殿门,看到供台上的庙祝与一个老者,于是就喊了句:“庙祝在大殿!” 于是众人便冲进了大殿。 此时,十数位香客站在大殿中注视着供台上的庙祝与老汉,而刘庙祝与李老汉同样俯视着众位香客,只是他们没有一人言语。 刘庙祝心中早已把李老汉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怕香客闯进来,所以早早的让李老汉将庙门关上,谁承想,李老汉确实关了庙门,却未上门闩,可是,此时再怎么埋怨,再怎么咒骂李老汉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刘庙祝咧嘴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道:“列位,今日庙中修缮龙神塑像,恐惊扰神明,各位心诚则灵,还请过几日再来上香,更显恭敬之心。” 众位香客听到庙祝如此一说,又看到供台上放着盛着糯米浆的铜盆,以及庙祝手中的刮板,便知趣的准备离开。 可是,还是那名眼尖的香客,一眼就看到龙神塑像的缝隙,顿时觉得这样的裂隙根本不是老损之状,反而像是被人故意损毁的一样,而后高声问道:“刘庙祝,敢问龙神塑像有何损毁之处,竟要关闭庙门?” 刘庙祝暗中恼怒不已,但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毕竟香客算得上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可不敢有丝毫得罪之处,于是眼珠转动下就说道:“前一阵子阴雨潮湿,泥塑的神像有些开裂,故而今日趁着天晴,就顺道修补一番,天晴了,糯米浆干的快,嘿嘿~” 不少香客在家都有修修补补的经历,因此对于庙祝的话都表示理解,可是那个眼尖之人应该也是修补的行家里手,他紧紧的盯着龙神塑像,道:“庙祝还是实话实说吧,是不是你故意损毁龙神像,好让我们这些香客再加上一些城中大户捐些香火供奉,重塑龙神金身?” 刘庙祝闻言,心中一惊,他不敢开庙门正是畏惧有人如此认为,没想到,李老汉一个疏忽便让他人进来,紧跟着这个说法就被说了出来,于是他赶忙撂下手中的刮板,摇着双手,焦急地说着,就连嗓音都开始有些微微发颤:“没有的事,这都是子虚乌有之事!我为龙神庙的庙祝,岂敢做这不敬龙神,伤天害理之事!还请众位贵人明辨!” 第272章 庙祝濒身故 龙神庙的刘庙祝为人一向和善,虽然偶尔有些斤斤计较的行为,但是在众位香客的眼中,仍算是挺不错的好人,因此听到刘庙祝的辩解后,有不少人都认为庙祝应该不敢做损毁神像之事。 而就在质疑之人还要发问之时,挨着刘庙祝的那半边龙神塑像由于庙祝扶着的手松开,忽然便倒在供台上,而后又滚落到大殿的青石砖地面之上。 “嘭~” “咔嚓啦~” 神像的碎裂声回荡在大殿中,坠地的那半边神像,此刻已变成无数碎片,大殿的地面上只剩狼藉的残片与粉末。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惊到了殿中十数个香客,就连刘庙祝都被吓得体如筛糠,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蜡黄,而李老汉同样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好在他的双手仍死死的抓着仅剩一般的龙神塑像,没让其当场倒地粉碎。 大殿仅仅安静了一息,忽而就变得沸腾起来,香客们看到如此情景,各个都义愤填膺,纷纷伸出手指着庙祝咒骂着,让他给出一个解释。 喧嚣之声在大殿中回荡着,而此刻的刘庙祝,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脑袋像是被一个罐子扣住了一样,无数声音汇聚在耳边,最终形成一阵“嗡嗡”巨响,令他什么都听不清,而眼前诸位香客伸手指责的样子,在他眼中都变得缓慢无比,并且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似乎神魂就要摆脱这个相处许久的躯体,被身躯自后面挤压出去。 下一刻,刘庙祝眼前忽然一黑,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他耳中最后的声音却是:“啊!快去瞧瞧庙祝!” 众人见庙祝从供台上跌落,都开始有些惊慌,毕竟若是出了人命官司,在场之人一个都逃不了,瞬间,大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在场之人也全非无知百姓,好在还是那个眼尖之人有些手段,他赶忙唤众人去查看刘庙祝,还让其余一些人爬上供台,将李老汉扶着的那半边龙神塑像小心翼翼的自供台上抬下来,安稳的放在地面,以免再次破碎,接着,他便亲自查看昏迷的庙祝。 此刻,庙祝直挺挺的躺在供台旁的青石砖上,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在先前的蜡黄之上更添了几分灰败之气,并且他的腮帮绷得紧紧的,嘴唇也有些微微发紫。 那个眼尖之人没见过如此紧急的情况,一时便没了主意,便转头看着众人道:“谁知道这该怎么救,救人要紧,有方法的都快快使出来!” 这下,大殿中再次喧闹了起来,有人见庙祝胸口极不规律的起伏着,连带喉咙里也会发出不正常的轻微“嗬嗬”声,便提议将庙祝扶起来,拍打后背,令他顺气;而有人见庙祝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并顺着鬓角滑落,将耳后的碎发都黏在皮肤之上,并且额头触之还有些灼手,就建议该将庙祝的衣衫敞开,让他褪去热气;还有人见庙祝的双拳攥得紧紧的,就连手筋都绷了起来,便说要赶快帮他活顺筋脉,别让他身子发硬。 诸如此类,各种建议层出不穷,领头之人也被众人的嘈杂声吵得心烦意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正当此人不知该听从哪个建议前去救助庙祝之时,只见一个灰袍少年分开人群来到他的面前,再看这少年,只觉得他年龄尚小,估莫着也就十一二的年岁,虽然长得颇为俊秀,并且脸上也没有一般少年的青涩,却是一副老成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中透着一股坚韧的神色。 这人眼光独到,虽然看少年的衣衫极为普通,但是少年腰间的墨色小荷包上系着的碧色玉牌应是价值不菲之物,并且少年直勾勾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庙祝,于是便问道:“小兄弟,你认识刘庙祝?” 灰袍少年还未言语,香客中便走出一名汉子,他一把拉住少年,一脸陪笑地对着领头那人道:“不认识,不认识,这个是我工友之子,与庙祝并不认识。” 接着,汉子转过头对着少年,问道:“叶渡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着大先生进城了么?今儿怎么能跑出来?我听说大户人家规矩多,你要是偷跑出来的话那要赶紧回去,别让人家发现来了!” 汉子说着便要将叶渡生往人群中拉,生怕叶渡生与刘庙祝发生关联。 这个汉子有不少人都认识,知道他就是码头装卸货物的力工,天天就是靠卖力气讨生活的,而这个少年是他工友之子,顿时便失去了兴趣,而那领头之人的眼神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可是那孔武有力的汉子却没能如愿将叶渡生拉进人群,他猛地发觉,这个个子不大,体格不算强壮的叶渡生力道奇大,无论自己怎么拽都不能拉动他分毫,甚至他感觉叶渡生比他平日搬的货物都要沉重许多。 就在汉子愣神之际,叶渡生轻轻拍了拍大汉拉着他的手,说道:“叔叔不用担心,我不是偷跑出来的,我刚从山中出来,听到庙里乱哄哄的,就进来瞧瞧,没成想看到有人晕倒,我正打算施救呢!” 众人听到眼前的这个小子要去救刘庙祝,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同时都把目光汇聚到了少年身上,众人也希望有人能把庙祝救醒。 可那汉子却不乐意了,赶忙对着众人边摆手边摇头,焦急地说道:“我说诸位,别听小孩子胡说,这个孩子小就喜欢说胡话,你们看,这孩子也就十一岁,哪有本事救人啊,再说了,力工家的,斗大的字都识不得一箩筐,还谈什么救人!”说话的同时赶紧冲着叶渡生疯狂地使着眼色,而后还小声地说道:“小子,可千万别胡来,人命关天,别瞎整,赶紧跟我回去,叔可不会害你!再说了,这事搞不好还会惹上官司,衙门可是好进不好出的,别惹事,听话!” 众人闻言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觉得汉子所言不错,十来岁的孩子连病人恐怕都见不了几个,更别说像刘庙祝这样的,看着离死不远之人了。 而那领头之人听到叶渡生能救治倒在地上的刘庙祝,便缓缓的站起身,而后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面色郑重地看着叶渡生,说道:“小兄弟,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若有些手段就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救活了刘庙祝,那就万事大吉,说不得刘庙祝还要感谢于你呢!” 接着,那人不等叶渡生点头答应,便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是眼神之中充满了压迫感,而后又看着叶渡生说道:“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小兄弟,你也莫要害怕。刘庙祝此刻危急,若无人出手,也是身死的下场,而我们这群人当中,也无救人的本事,并且咱们这些人还都能为你作证,不会让你吃官司的,这个请你尽管放心!” 而后,那人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朗声道:“众位,我说的都同意不?就算小兄弟无法救活刘庙祝,那也是刘庙祝他命该如此,命里有此一劫,怨不得旁人!诸位可敢在此作证?” 第273章 银针醒庙祝 大殿中的众人听到领头之人的话,都沉默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进入衙门,今日无非就是来烧香拜谢龙神大人,没想到还能碰上这倒霉的事,甚至有些人都低下头,开始默默向后退去,打算趁人不备溜出大殿。 领头那人见众人都是这个表情,心中便已了然,只是他并不放弃,再次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扩散开来:“既然诸位来拜龙神,说明都是有良知的善人,遇到此番事情,一个个都退缩不前,岂能得到龙神庇佑!再者说来,你我都没这救人的本事,只能依靠这小兄弟,所以,我等众人再不为小兄弟做个人证,真不当人子也!” 这人的话在众人耳中嗡嗡作响,不少人的脸颊都被这人说得通红,而拉着叶渡生的汉子轻轻拽了拽叶渡生的衣袖,轻声问道:“我说,伢子,你当真会救人?你给叔说句实话!” 叶渡生对着那汉子轻轻颔首,道:“叔,放心吧,我在师父那学的就是医术,救人就是我的本分,请您不必为我担心!” 汉子闻言一喜,盯着叶渡生忙问道:“那个大先生收你为徒了?” 汉子见叶渡生点了点头,眼中瞬间笼上一层雾气,他轻叹一口气,低声道:“老叶啊,伢子出息了,能读书习字了,还学了救人的本事,你在天有灵可算放心了!伢子以后不会走咱们这老路了!”接着,汉子上前一步,对着领头之人说道:“我愿为这孩子作证,我这人虽然清贫,但是确是有良心的,不能让孩子救人还吃官司!” 随着汉子一语落下,不少人都随之抬起头,都说着愿意作证,大殿之中一时间又变得嘈杂起来,而只有几人虽说不愿在刘庙祝救不回来之后去公堂作证,可是在众人的裹挟下,也都纷纷点头,愿意一同作证。 领头之人见状,再次轻咳一声,让众人安静下来,而后对着叶渡生拱了拱手,说道:“还望小兄弟尽力为之!” 叶渡生赶忙回了个礼,道:“还请大哥放心,我定会全力施救,不知大哥贵姓?” 领头之人轻声笑道:“我是金桂坊的米粉店掌柜,孙秉孝,今后此事若是有麻烦,你便来寻我,我自会作证,且这群人中,我亦有相熟之人,都能为你作证,你尽管放心!” 叶渡生问这人的本意不是想知道他的根脚,方便以后让他为自己作证,而是觉得此人颇具胆识,是个善人。 叶渡生没有言语,冲着孙秉孝点了点头,便蹲在刘庙祝身旁,而后伸出三指,搭在刘庙祝的左手手腕处,就这样按了七八息的功夫,而后转到刘庙祝的另一侧,同样用那三根手指搭在庙祝的右手手腕处,同样过了七八息的时间。 众人见叶渡生这种怪异的诊病方式无不好奇,毕竟他们从来没见过郎中这样看病的,平常的郎中都是摸摸头掰掰眼皮之类的。 这也是正常的,这套望闻问切的诊病方式是有崇岳亲自传给叶渡生的,当世除了他们师徒二人,再无人会此方法。 待叶渡生诊完脉心中已有了计较,而后又探出双指,用指背触了触刘庙祝的额头与脖颈处,又将庙祝的衣服扯开,探了探心口位置,接着伸手抚了抚刘庙祝紧握的双拳,但是并未帮他把拳捋直,接着便转到刘庙祝脚旁,亲自帮刘庙祝除去鞋袜,又伸出三指,在刘庙祝的左右两脚的脚腕处分别按了五六息的功夫。 之后,叶渡生说道:“此人急火攻心,气机淤堵,因此才会晕厥昏迷,身凉头手心口等处燥热,并且手足拘谨,筋脉不畅!大家都散开些,别围得太近,把气流给堵死了!” 众人也不知叶渡生说的对不对,但是只觉得他说话文绉绉的,感觉很是那么一回事,又听到让众人散开,于是众人在孙秉孝及那汉子的指挥下,纷纷后退了三四步,使得刘庙祝周围空旷了一些。 叶渡生凭借这个档口,趁着众人不注意,将神念深入腰间墨色小荷包,快速的从荷包中取出一个布卷。 等众人再看时,便发现叶渡生将手中的布卷展开,上面整齐地扎着一排细细的泛着微茫的银针,只是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银针之上,却都没有想到这个少年是从何处取出这个布卷的。 只见少年从布卷中取出一根银针,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对着银针呼出一口气,只是这口气中带着一丝“三昧真火”,而这“三昧真火”就是他的神通。 就当这丝真火刚触碰到银针之时,就又被叶渡生吸回口中,而那银针也只是被那丝真火烧的微热而已。 叶渡生一手按住刘庙祝鼻翼两侧,另一手微微一沉,他手中的那根银针便稳稳的刺入庙祝的人中穴。 众人没见过用针扎人救命的,只是此刻都不敢开口,生怕这锐利的银针扎偏,但是有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并且还都觉得自己鼻下的位置一阵刺痛,就像叶渡生手中的银针扎在自己的鼻下一般。 叶渡生一针落下,便没有丝毫停顿,他又快速的取出几根银针,都同样用三昧真火为银针加热,而后快速的将银针扎入庙祝左右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与胸口的膻中穴,接着,叶渡生逐一捏着银针尾部轻轻捻动起来。 众人见少年捏着针尾不停的转动,都觉得身上一阵刺挠,十分难受,只是刘庙祝扎针的地方却不见一丝鲜血渗出,又觉得奇异无比。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刘庙祝原本灰败的脸色逐渐透出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下来,就连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消失了,唯有额角的冷汗还在缓缓滑落着。 众人见此状况,就已经知道,刘庙祝已经在这个少年的针扎下脱离了必死的命运,无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都觉得这少年扎针的功夫真是玄妙无比,甚至都想让少年给自己扎一扎,说不定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此刻,叶渡生见庙祝已然恢复,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次捻动了下插在刘庙祝胸口膻中的银针后,便快速地拔出插在刘庙祝身上的银针,在众人眼中,只觉得眼前一花,刘庙祝身上的银针瞬间便被叶渡生拔出,而后一根根慢慢的插进了布卷之中,接着,只见叶渡生随手一翻,那卷布卷便不见踪影了。 就在这时,只听“哦~”的一声叹息,躺在地上的刘庙祝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双眼也缓缓地睁开,只是眼神中尽是迷茫之色,像是还没睡醒一般。 众人都为之一振,都没有心思去考虑叶渡生手中布卷的去向了,也就顺理成章的认为,叶渡生将布卷收入怀中了。 此刻的刘庙祝缓缓的坐起身,茫然的看着四周,只是身子还不住的有些微微抖动。 孙秉孝见状,忙转头看向叶渡生道:“小先生,您看庙祝身子这般抖动,接下来该如何医治?” 第274章 诊脉辨奇才 叶渡生闻言,扫了一眼刘庙祝,便又看向孙秉孝,说道:“莫急,带我再为他把把脉。” 孙秉孝听到叶渡生所说,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把脉是什么意思,而后便回想起叶渡生用三指按刘庙祝手腕时的情景,便问道:“小先生,什么叫把脉?是不是你按他手腕的那个?这个样子我以前都没见过。” 叶渡生沉思一下,觉得有必要给众人说清楚,同时也想看看这群人中有没有悟性超群之辈,若有的话,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套医术传授出去。 叶渡生收拢心念,便说道:“把脉又叫脉诊,是我师父教于我的,是不同于以往的诊病之法,我手指按压的地方确实是他的手腕处,那里名曰寸口,师父说过,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度,周于身。漏水下百刻,荣卫行阳二十五度,行阴亦二十五度,为一周。故五十度而复会于手太阴。太阴者,寸口也,即五脏六腑之所终始,故法取于寸口。查看寸口便可知其脏腑阴阳气血。” 叶渡生的话在空旷的大殿不断地回荡着,而殿中的诸位香客,听到他的话,便不由地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的神魂此刻就立于一座山巅之上,周身都被云雾所笼罩,既看不清前途,又看不明后路,于是都不敢随意挪动脚步,生怕坠入万丈深渊,只能傻傻的呆在原地,期望那蒙住双眼的迷雾赶紧散去,只是那迷雾之中却有不断闪烁的亮光,将整片迷雾映照得白茫茫的,他们也知道,只要朝着闪光的方向前进,就能摸到叶渡生话中的真意所在,但是他们却始终搜寻不到亮光究竟在何方向闪烁。 叶渡生的话音落下仅过了两息时间,就有不少人因神魂迷失在迷雾中,脸上便露出痛苦之色。 又过了两三息的功夫,大殿中的所有人都面露苦痛之色,唯有坐在地上的刘庙祝却有些不同。 原本刘庙祝眼中尽是迷茫之色,那眼睛像极了痴傻之人,叶渡生的话依然落入他的耳中,他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上双眼。 就在这短短的四五息的时间,刘庙祝双眼中的痴傻之色尽褪,竟然透出一阵清明,像是看到了闪光的方向一般。 叶渡生扫过众人的神色,心中便已了然,他知道这群人中恐怕就只有刘庙祝一人能学得了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医术。 叶渡生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了句:“看来还真像师父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后便又轻声咳嗽一声。 这道轻嗽声瞬间便传入殿中众人的耳中,转眼间,他们脸上的痛苦之色就尽数褪去,而后便睁开了双眼,只是他们都没察觉到,时间已经悄然地流逝了五六息,而他们还以为叶渡生刚说完话,并且他们也不会记得之前的迷茫与痛苦,就连刘庙祝双眸中的清明之色也随之隐去,换来的仍是那抹痴傻之意。 叶渡生心中窃喜,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再次探出三指,在刘庙祝左右两个手腕处的寸口各按了一小会儿。 不多时,叶渡生便诊脉完毕,孙秉孝见状,便低声问道:“小先生,庙祝他如何了?” 叶渡生笑了笑,道:“无妨了,急火已退!”说完,便当众将手指深入荷包内,摸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而后将药丸塞进刘庙祝口中。 刘庙祝只觉得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进入嘴里,也不管它到底能不能吃,本能的就将它吞进腹中。 叶渡生见刘庙祝的喉头滑动一下,便知道药丸已被他吃下,于是转过头,看着孙秉孝说道:“这个药丸是我配制的,名为清心丸,专门用来清心镇惊、调理气机的,用不了一会儿,庙祝便能恢复。” 孙秉孝冲着叶渡生抱拳拱手道:“多谢小先生!”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刘庙祝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而后便是他粗重的喘息声,紧跟着,他的眼中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孙秉孝看到这一幕,兴奋的指着清醒的刘庙祝,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看看,庙祝他好了,小先生真乃神医,都能把鬼门关前的人给拉回来!”接着面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低沉了一些,道:“再看看你们!一个个遇事退缩,小先生都说了他会施救,可你们连出来作证的勇气都没有!” 他身后的众人听到孙秉孝的指责,不由得再次羞愧地低下头,同时心里无不敬佩这个年纪虽小,但本事气大的小郎中。 清醒的刘庙祝听到殿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叶渡生,再加上他昏迷之前的一些记忆,迅速的将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当即便明白,就是眼前这个小小少年救了自己。 虽然他此刻还有些绵软无力,但是面对救命之恩,他可不能耽搁半分,赶紧强撑着站了起来,对着叶渡生便拜倒在地,声音虽然还有些低沉无力,但是诚恳之意不论谁都听得出来:“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刘某也算进过一回阴司之人了,若非先生,恐怕此生已矣,刘某虽身无长物,手中却还有些散碎银子,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说罢,刘庙祝将手拢进袖子,从袖袋中掏出一个钱袋,而后将钱袋中的钱财统统倒在手中,接着便用双手捧起,托到叶渡生面前。 叶渡生看着刘庙祝手中零零散散的碎银子还有好几枚磨得发亮的铜线,不由得点了点头,伸出手捏起三枚铜钱,道:“师父说过,治病救人也需要得到报酬,这不仅是对郎中的尊重,也是对医术的敬意!” 这下,不仅刘庙祝感慨,就连整个大殿中的众人,都对叶渡生心生敬意,此种敬意不是对他的医术,而是对他的医德。 刘庙祝眼角含泪,抬起手轻轻擦拭了下眼角,而后又对着叶渡生拜了下去,嘴里念道:“多谢先生大恩大德!” 叶渡生赶忙伸手将刘庙祝拖了起来,道:“无需如此,我已收了诊费,便担不起你一拜,师父说过,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而我也当如斯!” 刘庙祝由于身体欠佳,便坐到蒲团上,他看了看殿中的众人,明白他们来此的原因,而后又扫过地面摔成碎片的一半龙神塑像与旁边平放的另一半龙神塑像,叹了一口气,道:“刘某多谢诸位救助于我,如今龙神塑像已毁,还请诸位相信,我从未损毁过神像,若是不信,还请你们查验那一半神像,若有懂行之人,想必会看出端倪。” 众人听到刘庙祝的话,便齐齐地看向一旁平放的那一半神像,只见神像的裂口平整光滑,一看便知是锋利的锐器迅速切开所致。 孙秉孝看了一眼,赶忙走上前,伸手在裂口处摸了一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头,疑惑地说道:“怪,太奇怪了!这也太平整了,不像人为,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第275章 老汉吐隐情 刘庙祝闻言,不由得苦笑一下,眼神中尽是无奈与彷徨,道:“此事说来,怕是各位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刘某张口胡说!” 说罢,刘庙祝便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轻轻摇着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孙秉孝瞧着庙祝这副模样,就已经看出此事存有隐情,便说道:“我还是相信刘庙祝你的为人,相信你做不出损毁神像这样的恶事,且这神像裂口也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只是若有隐情,你就要说出来,否则,此事便只有你来背了!” 孙秉孝这话看似无情,其实却是变相说出神像损毁与庙祝无关,并且还有催促庙祝快点说出实情的意思。 刘庙祝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只是这事说出来却是有些匪夷所思,虽然大家焚香拜神明,但是更多的就是安定内心,或是祈求神明显灵,可是若说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那也只是传闻而已,反正身边之人从未见过,一旦出现,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反正就刘庙祝他自己来说,他能感知神明的到来,就像刚刚闻见的檀香味一样,只是他始终认为神明都是不可看见身形的,而像李老汉所说的能看见身形又能化作黑雾的,已经有些颠覆他固有的认知了。 只是他此刻却也有些无奈,若是真不说,这个罪责便会落在自己身上,这个罪责他可负担不起,毕竟损毁神像那可是要进大牢的,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老汉,说道:“老李,你跟大家伙说说吧,毕竟此时只有你最清楚了。” 当众位香客进入大殿时,他便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事肯定会藏不住的,只是没想到还会生出其他祸事,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此事就由我来说吧,只是诸位,出了这门就不要把我说出来,小老儿还没活够,不愿那妖人听到动静前来找我寻仇。” 众人闻言,心中均是一惊,没料到此事会如此严重,而叶渡生也是如此,心中暗道:‘难道此事还会与刚才的天雷有关?’ 而孙秉孝则是对着老者颔首,道:“还请老人家放心,我等自会守口如瓶,不会将你老人家说出。” 老者虽然得了保证,却心中也明白,这个保证也只是口头之言,根本做不得数,说不定出了龙神庙,便会将他的姓名传得满城皆知,因此不由得便叹了口气,迟迟不肯开口。 众人见状也纷纷催促老者,让他尽快说出他的所见所闻,但是老者依旧沉默不语。 此刻的老者心中极为懊恼,一面在埋怨自己多嘴,承认了此事自己知情,一面又在怪自己多事,非要跑到龙神庙来确认一些事,此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众人怎样做,他才觉得放心,总不能让他们去除掉那个黑袍妖人,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众人的催促让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一旁的叶渡生也猜到了老者的顾虑,清了清嗓子,问道:“敢问老丈,您是做什么营生的?家住哪里?” 叶渡生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人们听到叶渡生发问,本能的闭上了嘴。 老者看了眼叶渡生,知道这个少年是个有本事的人,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回小郎中,我姓李,家在城门外三里的李家庄,平日就是打理离龙神庙不远处的茶馆,给往来客商卖碗茶卖口酒,小本生意。” 叶渡生听到城外茶馆,心念一动,随之便想起他的师姐涂山长嬴说过,以前师父在山上时灭掉了一个女魔头,而那魔头不仅是茶馆以前的主人,更是在那间茶馆中以魔功残害了数人。 叶渡生想到此,一个念头浮上心头:‘那个女魔头肯定是被师父拍地魂飞魄散了,连渣都剩不了一点,莫不是她的同党来寻她了?’ 于是,叶渡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你所看见的是不是一个会化作黑气的人?” 众人听到叶渡生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刻老者还在说着自己的营生,下一刻这个小郎中就说着句毫无关联的话。 只是相对于众人的迷惑,那老者与刘庙祝却瞪大了双眼,刘庙祝听老者之前说过的见闻,并且他可以完全肯定,当时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此事绝无可能传入六耳。 老者瞪着双眼盯着叶渡生,此刻心中如翻起了汹涌的波涛,默念道:‘小郎中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与那妖人是一伙的?这可怎么办?’ 叶渡生看到老者目光中带着的惊恐之意,瞬间便明白了老者所想,赶忙说道:“老丈莫慌,我也是胡猜的,我今日下山时听山中猎户说起过,曾远远地见过一个能化作黑气的人影,而你又说起过有妖人,我便想起了,所以才会胡乱一猜,没成想还真猜对了!” 叶渡生说罢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今日确实是从山上采药而来,只是山中猎户却是他胡诌的,目的就是消除老者的恐惧内心。 果然与叶渡生想的一样,老者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正常,眼神中的恐惧之意也随之消散,只是老者更不愿说出他所见之事了,看样子那个妖人还在附近晃悠,不由得不让他更担忧自身安危。 叶渡生明白老者的想法,同时也知道魔头的险恶,他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眼挂在荷包上的绿色玉牌,想着:‘玉牌中有师父的一道剑意,想来应该能击退魔头的同党。’ 随着浮起的心念,叶渡生抬起头,看着老者,道:“不如这样,这几日我都在你的茶馆中待着,若遇见那个妖人,我帮你击退他。” 他的话音刚落,之前劝他不要多管闲事的汉子立马从人群中挤出,拉住叶渡生道:“伢子,你也就是个孩子,再看你细胳膊细腿的,能击退谁,听叔的话,快回家去,不要添乱了!” 本来老者听到叶渡生要保护他,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可是转念才发觉,这小郎中才十多岁而已,怎能对抗得了那可怕的妖人,便悠悠的叹了口气,脑袋也随之摇了摇。 作为崇岳的弟子,护卫苍生已经成为叶渡生的信念,遇到此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轻轻拍了拍那汉子,温言道:“叔,放心,我心里有数。”而后再度看着老者,道:“老丈,你且讲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我师兄是个武者,武功高强,定能护你周全,我师兄就住在城外,只要你说完,我就去把他找来,我们二人共同护你!” 听到叶渡生的保证,老者终于同意了,随后便将那妖人的事说了出来。 “我觉得龙神像损毁应该就是那妖人所为,并且,很有可能他设计把龙神给除掉了,否则龙神像怎能好几次都修补不好!” 众人离去后,庙祝最后说的话不断回荡在人们的心中,果不其然,正如老者所料的那样,这个事仅仅过了一个时辰,便在城中传开了。 城门处,寇愍与高士坐在马车上,听了寇广的话,面色阴沉似水,不由得想起刚才那电闪雷鸣般的末日景象,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龙神陨落了!’ 只是他们身为凡人,根本管不了神明之事,只能默默叹息一声,便朝着京城方向出发了。 第276章 异客立江心 金阳挂在高空,明艳的光芒洒在亘江江面,和煦的微风拂过平静的江面,荡起阵阵波纹,泛起片片夺目的金鳞。 一艘渔船停靠在江岸边,一名老叟坐在船头,将钓竿放在腿上,而后一手捏住鱼钩,另一手在鱼钩上挂上蚯蚓,接着把鱼钩抛进水里,顺手执起钓竿,便默默地等待着。 也许是有些寂寞的缘故,老叟喃喃自语道:“刚才那电闪雷鸣的,真够吓人的,水里的鱼鳖估计也吓得不轻,现在好不容易放晴了,它们也该透透气了,正好我也喂喂它们,嘿嘿~” 老叟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很,只能让自己听见,生怕被水下的鱼儿给听了去,从而不敢靠近那美味的小饵。 等待总是难熬的,可是对于老叟来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颇感惬意,毕竟天上的金阳使他年迈僵硬的身子稍稍摆脱年老而带来的寒意,而江面的和风恰巧又带走多余的热量,一切都尽在平静之中。 老叟抬起有些昏花的双眼扫过江面,那耀眼的金鳞将他眼中映照得明晃晃的,可是他却不觉得刺眼,似乎这样的明艳每多看一眼就是多赚一眼。 “嗯?那是什么?”老叟惊疑一下,他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情景,但是即便如此,他握着鱼竿的手也未曾松开,毕竟他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个钓鱼的工具,更是孙儿口中的美味。 老叟抬起另一只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也许是用力过大,他的双眼已泛起雾状的泪花,可是这样依旧不能让他放弃紧盯江面中心的双眼。 “那怎么有个人?”这下,老叟终于看到了,虽然视线模糊,但是他却知道,江心位置有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江中有人不稀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正常,不正常的,便是那个人站在水面上,脚下没有船只木板。 老叟心中大惊,这下他也顾不上手中的钓竿,也顾不上水下孙儿的美味了,他一把抛开钓竿,快速的从船头跑到船尾,踩着跳板踏在土地上,急匆匆的向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想:‘完了,完了,水鬼出来了,这一阵可不敢来江边了,会死人的!回去后要赶快去龙神庙拜拜,祈求龙神大人快快收了水鬼,可不敢让水鬼在这儿作祟!’ 老叟并没有看错,江心确实正站着一个黑袍男子,他的脚下确实也没有任何支撑,除了微波粼粼的江水,而他正是茶馆李老汉看到,可以化作一团黑雾的妖人。 男子早就看到了渔船上的老叟,也知道老叟已经仓惶逃跑,若是放在平日,这个老叟,以及茶馆中的老者,都早已化作一具干尸,除了恐怖干枯的皮囊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魂魄都不给阴差留下。 可此时,男子顾不上远处的老叟,任由他逃跑,而男子的注意力就在眼前的虚空。 他双眉紧蹙,猩红的眸子不停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兴奋地说着:“金雷,不愧称之为诛魔金雷,即便没有落下,依旧令吾感到心惊!” 男子站的地方,正是之前龙神敖彻历雷劫之处,而站在此处的男子,却依然能感受到股股电流划过他的身体表面,让早已不知痛觉是何感觉的男子感到阵阵针刺般的疼痛。 男子对这种刺痛非常抵触,心中也由于恐惧而在一阵一阵的颤抖,甚至想立马逃离此地,可是他却执拗地抑制住自己的内心,强迫站在此处,忍受这股股电流,片刻后,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疼痛。 当然,这只是残留在这片区域的未落下的金雷余威罢了,若是让他直面这诛魔金雷,或者说这个区域已有金雷落下了,他必定只敢远远的观看,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仅剩一丝的金雷余威没多久便自天地间消散而去,男子被迫结束了他的“享受”,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隐去,转而换成一副嘴角勾起的冷峻模样。 他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这一会儿也只有三四息的功夫,可是就算这点时间,都让他等得很不耐烦。 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眼,两条眉毛也因为他狰狞的面庞而立了起来,他似乎有些怒不可遏,双眼迸发出灼灼的猩红怒火,喝道:“溟幻!快滚出来!” 他的声音化作一团黑雾朝四方扩散开,就像风暴袭来,砂石被狂风裹挟着快速的抛向远方,若是那名钓鱼的老叟仍未离去,此刻也怕是被着席卷而来的黑雾给卷起来抛到岸边,而他的怒吼若是传到老叟耳中,也只能化作一阵子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汗毛倒立的磨牙之音。 可是,这个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假设,狂暴的黑雾在自然之力的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过了没一会儿,这阵黑雾便自然的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那名男子也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若是溟幻身在附近,必然会现身,就算它在百八十里开外,也会回应与他,而后快速赶来,这都是他与下属联系的小手段。 可是,这都又过去了三四息,溟幻仍是没有现身,甚至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回应,这不得不让他在意。 他脸上的怒意消失,面容再度回到冷峻时的平淡,只是嘴角不再勾起,若是熟识他的人在此,必定知道,他此刻已经真正动怒了。 “吾倒要看看,是谁做的手脚!”男子的声音低沉,语气平淡至极,甚至都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一样。 男子抬起手掐算了一番,只是脸上的平淡之色逐渐阴沉,而后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嘴唇,阴冷的笑道:“桀桀桀,看来还真有本事,竟然让吾推算不出来,你可太小看吾了!” “溯源!” 随着男子低喝一句,男子双手掌心冒出如墨般的黑雾,接着举起双手,指尖相对在面前形成一个圆形,而后双手同时猛然后拉,瞬间便在面前形成一团一尺见方的黑色雾团。 而后雾团中则出现一幅幅连贯的画面,画面中正是化作蛟的敖彻正在抵抗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紫色劫雷,而在他眼中,这道道紫霄中竟然还隐隐藏着一丝丝金雷。 看着敖彻痛苦无助的模样,男子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阴险的笑道:“老泥鳅,没想到吧,你会有被诛魔金雷劈的一天!这些都是拜吾所赐,否则,你这一生怎会有如此待遇?” 接着,黑团中的敖彻被这一丝丝隐而不显的金雷劈的昏了过去,男子又笑道:“不错,溟幻这小家伙做得很好,都能在老泥鳅不注意时引下这诛魔金雷!算是个上道的小家伙!” 而后,便是天上的劫云散发出明亮的金色,男子再度舔着感觉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中竟然带着惴惴之意,道:“看看,诛魔金雷要来了,这道金雷,怕是吾都扛不住,就算是如今的魔尊也要脱层皮吧,若是吾等恢复全部实力,吾定然不惧,最多不过在修养个数百年罢了,想那魔尊,怕这金雷之伤恢复个三五载就痊愈了。” 只是下一刻,男子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虽然他已然知道结局,但是亲眼看时,眼中仍是流露出浓浓的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277章 魔主窥天机 江心,黑袍男子站在江面上,双眼紧紧注视着自己面前,他花了大力气凝聚的浓浓的黑气,这正是他的神通之一,名为“溯源”。 别看这团黑气仅有一尺见方,却是这个男子耗费不少魔气凝聚出来的,甚至还耗费了他的一滴精血,即便是他,失去的精血想要补回来,也是不太容易的,并且需要很长时间。 可是,对于他们魔族来说,做这些事那简直是太过寻常了,无非就是再多吞噬一些饱含精血的修行之辈,管他是人也好,妖也罢,甚至是他们魔族之众也无不可,只要能成,谁都无所谓,前提就是能吞噬得了,就算使用阴谋诡计,或是坐收渔翁之利亦可。 而这“溯源”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大的消耗,就是由于它对抗的是苍天,这个神通算是从苍天手中硬生生地截取一丝天机。 天机不仅有未来的预兆,也有过去的轨迹。 就苍天而言,未来之事本意注定,但是却非一定发生,存在着无可预知的变数,所以难测,正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遁去的“一”便是那存在的变数,而这变数“一”既是“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影灭,行犹响起”,即便是苍天也无法掌控。 而过去之事虽已既定,但是想要窥之全貌,亦是难事,毕竟桩桩件件繁杂诸事汇聚一起,才会有一个最终的结果,只要期间有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发生,那结果也许就会改变,妄图以一面而窥全貌,宛如“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难似登天。 此刻,男子血红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的都是不可思议,语气亦是惊疑不定:“怎会如此?金雷怎么消散了?雷劫没有落完,敖彻也没有陨落,为何劫云会消散?” 男子从面前的浓浓黑气里,清晰地看到,那团闪着夺目金光的劫云不知为何突然消散了,就连满天的乌云也随着劫云一同消失,久违的金阳重新闪耀出耀眼的光芒。 男子本就知道那酝酿金雷的劫云消散了,并且那可劈死敖彻的诛魔金雷也没有落下来,以及敖彻还存留有一丝生机,可是这为何会发生,他就不得而知了,他在此施展神通“溯源”,就是为了找到这一切的原因。 可是,就算他的猩红的双眸瞪得再大,也看不到为何会发生这个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情。 黑气中,只能看到江心上的敖彻,那时的敖彻已经化为蛟龙状态,并且还陷入昏迷之中,在他身旁,则是刚刚奔到近前的敖旌泓,以及岸边站着的敖霜若,从这两个小辈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此刻有种劫后重生的喜悦,除此之外,再也没看到任何人。 “不对!这丝天机不对!定然是有人扰乱天机了,只是那人在哪?”男子瞬间想透了一切,他面目狰狞的怒吼着,毕竟能扰乱天机,阻止诛魔金雷的肯定不是寻常之辈。 男子心中不甘,迫切的想要追寻答案,他森白的尖齿咬住唇角,尖齿刺破唇角,丝丝黑墨般的血液顺着唇角渗了出来,只是他一点都不在意。 下一刻,他伸出手,胡乱抹了下唇角,而后双手再度在面前指尖相对的抱成圆形,又一次使用了他的“溯源”神通。 男子面前的黑气更加浓郁了,那团黑气也由原先的一尺见方向外扩大了几近半尺,黑气中映射的景象也不再是原本的范围,能看到的东西多了近一倍之多,并且他苍白的面色变得更惨白了一些。 男子紧紧盯着黑气映射的景象,敖彻历雷劫的景象再次回溯一遍。 男子双眸不住的转动,不肯放过景象中的任何一个细节,这次,直到金色劫云再次消散,他更是一无所获,仿佛那劫云就是自动消散的,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样子。 男子即便此刻在不甘心,也无能为力了,他已经做到他能做的了,就在他散去黑气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景象中的江面晃动一下,浮出江面的正是没有回应他的溟幻。 男子心念一动,当即察觉到,这个没有回应他的蜃兽溟幻肯定知道所有真相,于是,他不再耽搁,赶忙伸手掐指推算。 半晌之后,男子的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怎么会这样?非生非死,生死之间?那是在何处?”这正是他推算的溟幻的所在,非生非死,似生似死,不在此岸亦非彼岸。 这下,男子就更疑惑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萦绕在他的心间,他的目光微凝,心道:‘不行,此处有危险,并且天机已被蒙蔽,不可久留!要快快找出那个小老鼠,而后不再来了!’ 一念起,男子脚步微动,转眼便化作一团黑雾,失去了踪影。 不久后,吴桐县城外江畔的一片树林中,那个黑袍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他一手持着一柄通体泛着血色光芒的宽背大刀,另一手正缓缓的拂过刀背后面嵌着的九枚圆环,眼神却盯着面前的白毛怪牛,戏谑地说道:“老泥鳅终是没了气息,不管是不是死于雷劫,反正他已经陨落了,你说说,要怎么把那只小老鼠给找出来?” 那头白牛两只血红的牛眼紧紧地盯着男子不断抚摸的大刀,心中不断冒着寒意,它看着男子的模样便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命丧当场,不由得暗道:‘看来,老蛟龙的陨落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手,甚至出了他不能掌控的事!这下,我可要小心了,否则,这数十万年的性命怕是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 虽然白牛心中如此想,可是它的眼神依旧恭敬,沉声说道:“主人,要不咱们进城找找,只要她在城中,就肯定能找到的。只是......” 男子眼睛瞥了一下面前的白牛,撇了撇嘴,道:“只是什么?” 白牛看到男子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了下,忙道:“主人,我想说的是,我样子太瞩目了,恐引起那小老鼠的警觉,再加上,城中受什么庇佑,想来我进城不是太容易,若非龙神陨落,我怕就在这多待一会儿,就会被他发现!” 男子冷哼一声,明白这白牛说的不错,再加上这白牛背后宽大,坐着挺舒服的,否则,以他此刻的心情早就把它喂刀了,并且它那一身精血也能让自己恢复不少。 男子想了下,道:“城中有不可知之人,吾不知其底细,贸然前往,怕是对吾不利!” 其实到现在白牛都不知道那酝酿诛魔金雷的劫云消散是有人干预的结果,它还以为是老蛟龙在金雷落下前陨落了才导致劫云消散的,它此刻听到男子这么一说,不由心中一喜,暗道:‘城中竟还有如此大能?若那大能真能将魔主灭掉,我岂不是自由了,谁都管不着了!但是若是只能伤到他,那可就麻烦了!’ 男子看着白牛,眼神之中浮现一抹怀疑,问道:“你在想什么?” 白牛心中一惊,但是不敢有丝毫表现,道:“我在想,若是主人不动用魔气,城内的神明应该发现不了您的!” 男子不疑有他,听到白牛的说法,不由得点点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吾一会儿便去看看!” 第278章 僻巷遇奇宅 久违的金阳在吴桐县的上空高悬着,即便此刻已经到了酉时初,金阳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似乎是为了对吴桐县的百姓久未见到暖阳的补偿。 一名黑袍汉子悠闲的在吴桐县的街道上踱着步子,一副毫无目标的样子,不管是走在宽敞的大街,还是走到狭窄的小巷,都是这样悠哉悠哉的模样。 男子的黑靴踏在即将被金阳晒干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动,声音细小,与周遭行人的脚步声一般无二,只是他走几步,便总会有意无意地转头看向两侧,不管两侧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还是房门紧闭的民居,都一点不落的进入他的眼中。 周围的行人有不少都注意到了男子的怪异,其中有好些仗义之人都已经开始防备这个怪异的男子了,只是当他们盯住他时,心中莫名的产生一阵恐惧的悸动,本能的觉得此人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即便此人长相俊秀洒脱,因此,周遭之人一旦注意到他,便会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行色匆匆的从此人身边经过,连停留都不敢停留一下,更别说去提醒此人了。 男子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他便走到了吴桐县西北角的一条偏僻的小巷,他不知此处是什么坊,只知道此处非常宁静,这种宁静似乎都将他暴虐的内心都慢慢抚平。 等到男子注意到自己的内心时,心中不由的地紧缩一下,因为他不知自己何时被这莫名的宁静所感染,也许是前一刻,也许是在进入这条巷子开始。 男子赶忙抬眼看去,发现巷子深处只有一户人家,远远看去,这家的院门则是紧紧的闭着。 ‘咦!那棵树怎么回事?’男子的目光越过不算高的院墙,看到院中长着一棵繁茂的果树,树冠高出院墙不少,并且上挂满了红黄相间的果子。 男子眼神一凝,心中满是疑惑:‘这非凡树,定是灵植,且已经结了果子,这家人到底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竟能被苍天如此眷顾,莫非这股宁静来源于这株灵植?’ 男子脚步快上几分,身上的那种洒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带着几分谨慎之意。 男子此刻已经来到院子的大门外,院门与他在此处见到的院门没多大差异,只是相对更新一些,并且没有落上一丝灰尘,就连那门环,都没有一点锈迹。 男子盯着门环,眉头忍不住蹙了蹙,他知道,此前的吴桐县下了几近一个月的雨,而这木门及门环都看不出一丝潮湿,若非是这院子的主人经常擦拭,那便很有可能就是那株灵植的功劳了。 黑袍男子心念至此,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心道:‘这灵植灵果只有由吾得到!长在此处,岂不暴殄天物了!’ 想罢,男子抬手便要去推院门,其实以他的秉性,此刻若是在他处,他早就化作黑气进入院中了,甚至这扇木门已被他击成齑粉,可是,这是在东洲的城中,有城隍、土地等神明庇佑,他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他在城中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便有所收敛。 可他的手就要接触到院门之时,心中忽然警钟大鸣,他硬生生的止住了推门的手,也就是在此刻,院门上的两个端正的“福”字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中。 只见那红底黑字此刻散发出一阵蒙蒙的亮光,将整个大门都笼罩了起来,而那阵亮光似乎与他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男子眼神一凛,不由得心中大惊,这两个“福”字只是门上的寻常装饰,他在其他家宅门上都见过,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原先并未引起他的注意,没想到会有如此神异。 这股针锋相对的感觉令他非常不适,下意识的放下了手,心中念道:‘吾进城是为了找出小老鼠,待抓到小老鼠后,再来寻你的晦气!’ 接着他眼睛仔细的扫过院门,想要看看这个寻常的院门还有哪些不寻常的地方。 紧接着,门柱上钉着的木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惊讶的张开嘴就要发出声音,只是他的手本能的捂住了张开的嘴,心中惊叹道:‘雷击木!蕴含天雷之力和浓郁生机的雷击木!竟然比当年的雷击木更好,若是用它修复迷魂铃,那它岂不是更厉害了!’ 可下一刻,他便看到那一尺长的木牌下方刻着的一柄怪异长剑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气息看似柔和,却带着森森凛冽的锐气:‘剑仙!仅凭一个图像就能散发出如此剑气,那它的主人定然不输于当年万仞山的老剑仙了!’ 一念至此,男子的笑意中带着些许诡异,眼睛的遮盖瞬间隐去,露出猩红的眼眸,目光中竟然生出了一抹战意,他咧开嘴,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仅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想必你就是在岸边阻止金雷的神秘人,待吾办完正事,定要会会你!想当年,那老剑仙就死在吾的斩魂刀下,而你定然比不过那个老家伙,提前灭掉你,也是为吾尊上魔尊清除一大阻碍,桀桀桀~” 接着他的目光又瞥了眼木牌上刻着的“长青”二字,冷笑道:“长青,没听说过,怕是此处就是你的老窝吧,在红尘中弄一个小剑宗,看来也没什么底蕴,有的怕只是那株灵植和这块雷击木牌了,嘿嘿,过不了多久,你就在世间消失了,而后,桀桀桀~” 男子回过身,快步的离开了院门,在此过程中,并未用神念探查过这个院子,也并未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奇异的院子,仿佛这里面的一切都会已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没过一会儿,他便走出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此刻的院中,就只有崇岳一人,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双眼望向紧闭的院门,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勾起,同时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走向院门,只是离院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突然驻住足,轻轻叹息一声,道:“走的还挺快,本想让你进来坐坐,好好劝劝你,回头有机会了再劝你吧。” 话音落下,崇岳便转头向石凳走去,同时神念落入腰间的墨色荷包中,对着一枚晶莹的冰珠说道:“溟幻,速速醒来!” 那枚冰珠并不大,仅有鹌鹑蛋般大小,并且在冰珠内,有一只蚌一动不动的躺在其中,只是那个蚌看似很小,但总感觉它十分的巨大。此刻,就看到那只蚌微微颤一下,这个蚌便是被崇岳以神通“凝渊”冰封的蜃兽溟幻。 陷入无尽黑暗的溟幻猛然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似乎来自极为遥远的虚空之中,瞬间它便醒了过来,而后它的带着银色竖瞳的触角探出蚌壳,扫视了下周遭,只见此处一片黑暗,什么都感知不到,似乎身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溟幻仍处在迷茫之中,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这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醒了还不回话,更待何时!” 第279章 仙魔藏心意 迷茫的溟幻听到那道声音,内心深处抽动一下,随即混沌的脑海中瞬间清晰起来,而后便出现了一个身穿天青色襕衫的男子。 ‘是他在唤我!’溟幻心念一动,随之便将昏睡前的所有事情都想了起来,之后它不敢有半点耽搁,不管它此刻身在何处,也不管那道令它神魂都颤抖的身影是否能听得见,赶忙用谄媚的语气朗声回道:“仙尊!小妖我醒了,我听到您召唤了!不知您叫小妖有什么要问的?” 崇岳听到溟幻的语气透出巴结讨好的意味,甚至还称呼自己为“仙尊”,不觉好笑,便问道:“你为何叫我仙尊?” 溟幻听到崇岳的回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它生怕这位手段通天的大能不搭理自己,一旦如此,即便自己有复生之能,也绝对逃不过对方的抹杀。 溟幻微微舒了一口气,不敢有过多的心思来耽误时间,生怕崇岳等久了,便赶忙回道:“您修为通天,就连苍天的诛魔金雷,您都能让它说散就散,若苍天如此照拂的仙长不是仙尊的话,那还有谁能称得上仙尊呢!” 溟幻话音刚落,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词语,“上古真仙”。 这被魔主称为古仙,它也是从魔主口中无意间听到的,好像就连魔主都对这个古仙无比忌惮,据魔主所说,这个古仙很可能是当年镇压魔主他们的那些大能中的一员,只是当年看似身陨,但是很可能只是沉睡而已,如今不知为何又刚刚苏醒。 虽然溟幻之前怀疑过崇岳是上古大战的幸存者,但是却没将他与古仙联系在一起,而此刻心念至此,溟幻身躯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好在它身躯周围并不存在坚不可摧的坚冰,否则它连颤抖都颤抖不动,这一切都源于崇岳收溟幻进荷包前,稍稍放松了些对它的束缚。 此刻,溟幻把心一横,决定为自己拼个未来,仗着胆子小心问道:“敢问仙尊,您是不是刚刚苏醒?”紧跟着,溟幻便闭上探出蚌壳外的触须顶端的银色竖瞳,全身都绷紧了,只等着身死魂灭的那一刻。 生或者死,都在崇岳的一念间,只是这一瞬,让溟幻不必煎熬,它心中不断地祈求着:‘他不是古仙,他不是古仙,只要他不是古仙,我便能与他虚与委蛇,便有魔主救出我的一天!若他是古仙,那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身碎的痛感没有传来,传来的只有崇岳疑惑又带有玩味的声音:“咦?你这家伙知道的还真不少!没想到你以前都没见过我,还能知道这些!挺有意思的,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崇岳虽然没将自己魂穿苏醒当成一个秘密保守,但是也不会到处宣扬,而他的苏醒除了他亲近的一些人知道外,其余的人都不知晓,此刻能毫无顾忌地让溟幻知道,就是自信溟幻根本无法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溟幻闻言,瞬间便有种心死的感觉,它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无论自己再怎么讨好崇岳,都摆脱不了身死的下场,即便魔主真来救它,搞不好还会把魔主自己搭进去。 蚌壳外,溟幻的触角耷拉着,有气无力地说道:“之前听魔主说起过,古仙即将苏醒,而古仙很可能就是上古大战中沉睡的一位大能,只是这位大能到底是谁,却无从得知,只是他的出现会阻碍魔尊的一统大业,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崇岳听着溟幻颓丧的语气,并不是很在意,而令他好奇的只有两个,一是古仙,另一个便是魔主了,魔主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溟幻提起过,可那古仙却是他刚刚听到的,只是听溟幻的意思,它对古仙也不甚了解,并且他自己对古仙之言也不算太好奇。 随即,崇岳便继续问道:“你所说的魔主是不是一身黑衣,面色苍白之人?” 溟幻闻言一愣,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欣喜,想着既然崇岳看到魔主,应该就是主上前来营救自己了,可马上,它又迅速的失落了起来,毕竟自己还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囚禁着,接着便喃喃说道:“仙尊所说的,应该就是魔主无疑,您何时看到我主上了?” 崇岳嘴角微微勾起,他已从溟幻口中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神念便退出了荷包,不再与溟幻沟通,而后低声笑道:“原来那人真是你啊,本想好好劝劝你,让你改邪归正,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容易了。” 溟幻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崇岳的声音,便明白它已不再被需要了,而后又抬眼看了看冰珠之外无尽的黑暗,不多时,就再度陷入沉睡之中了。 那个走出偏僻小巷的男子正是溟幻的主上魔主,待他快步走出巷子后,脚步又再度变得缓慢而随意,与刚才的迅捷判若两人,随后他再回过头扫了眼巷子尽头的那间宅院,眼中尽是贪婪之色,同时低语道:“待我办完正事,这里的一切统统都会归于吾之手,桀桀桀~” 魔主依旧缓慢地走着,双眼仍是不住的扫过两旁的店铺或是民宅,希望能下一眼就能找出那只可爱的“小老鼠”。 下一刻,敖霜若、敖旌泓、涂山长嬴以及那只夜鸮泮音出现在魔主的视线之中,而他们腰间的碧色玉牌也随之进入魔主的眼中,玉牌上的怪异小剑与那院子门柱木牌上的小剑一模一样。 魔主眉角挑动一下,随即转身进入旁边的一条小巷,而后边走边自语道:“看来你就是那个阻止诛魔金雷的神秘人,吾真是越来越期待与你相会了!” 敖霜若他们并未注意到离去的魔主,仍是有说有笑的继续走着。 天边的金阳逐渐西沉,所散发出的暖阳也慢慢被阳污山所阻挡,天色也渐渐黯淡了下去,民宅中袅袅的炊烟缓缓飘入半空,被和煦的微风吹散,弄得满城都沉浸在饭菜的香气之中,时光眼看着就要到了关闭城门的酉时末。 街道上,魔主仍是不疾不徐的慢慢踱着步子,眼睛不时扫过身旁或快或慢经过自己的行人。 忽然一阵清香的气息钻进魔主的肺腑,魔主蹙了蹙眉头,而后便寻着香气朝着那股气息的来源走去。 不多时,魔主便发现了那股气息的来源,那正是一株开满小黄花的树木。 “桂花?不都是八月桂花开,如今才四月,怎会如此?”魔主目露疑惑之色,不过随即便冷哼一声,低语着:“管他开花不开花的,与吾何干!”接着,便看到一旁几家开着门的铺子。 魔主一如既往的用神念前去探查。 ‘咦?这家吃食铺子好生奇怪,竟然能阻挡吾的神念!’ 随后,魔主抬眼看去,只见店中除了桌椅柜台之外,就只有中堂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 魔主盯着与宅院门柱上“长青”二字相同笔迹的字,眼中立刻露出森然的冷意,脸上闪过一丝嘲弄之意,自语道:“原来你叫崇岳啊,你想护住这店家,吾,要不要遵从你的意愿呢?” 第280章 魔主逞威能 魔主话落,脸上森然的笑意更盛,仿佛看到铺子的主人被自己抽去全身精血而变成干瘪尸体的模样。 随后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魔气,而后屈指一弹,那团魔气便脱手而出,朝着铺子飞过去。 铺子中除了从龙神庙回来守店的孙秉孝,并无其他食客,此刻,孙秉孝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猛地抬起头看向铺子外面,只见一个身穿黑袍之人站在不远处的桂树旁边。 就在那么一瞬,孙秉孝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在龙神庙听到的那个黑袍妖人,可是世上之人千千万,喜穿黑服之人也有不少,不能仅凭这一点便确认树旁之人就是那个可怕的妖人吧。 可是下一刻,孙秉孝便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那个可能害了龙神的妖人。 在孙秉孝眼中,那人抬着的手中飞出一团黑气,并且这团黑气正朝着自己射了过来。 孙秉孝瞬间就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当即闭上双眼,同时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冷汗在额角凝成汗珠,不住的顺着双颊滑落下去。 魔主冷笑着盯着瘫软在地的店主,孙秉孝的样子令他非常满意,他十分享受这种令人恐惧的感觉。 可是那团魔气在即将进入店门的一瞬间,挂在店铺中堂的那副字忽然散发出一阵朦胧的亮光,只是这一闪而逝的亮光来的突然去的诡异,让人无迹可寻,并且随着亮光消逝的还有魔主打出的那团魔气。 魔主没料到单凭这幅字就有这种威能,嘴角不由翘得更高了,心中就更期待与崇岳的见面。 就在魔主打出魔气的那一刻,与米粉铺仅一墙之隔的雅乐坊中,正在雕琢木器的赵玉振双手一抖,手中的木料与刻刀同时掉落桌上,扭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妻女,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来了!” 说罢,赵玉振抬手朝着一旁的屏风招了招手,便见挂在屏风两侧的两只造型怪异的铃铛飘了起来,无声的朝着赵玉振飞来,稳稳的落入他的手中。 而赵夫人转过头,凝视着屋外,仿佛眼前的墙壁早已不存在一样,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一手紧紧搂住不知发生何事的赵梨儿,一手揪了揪系在腰间的白色腰带,低低地说了句:“要不咱们逃吧!” 而在此刻,正坐在院中,等待着徒弟们在厨房忙碌的崇岳猛然看向东面,眼中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而后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句:“你们先忙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便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正在收拾大鱼的涂山长嬴从厨房探出头,正好看到崇岳走出院门,回头便看着敖霜若,疑惑地问道:“霜若姐姐,叔叔他怎么这么匆忙,以前都是闲庭信步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敖霜若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你跟着师父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今天刚拜师的我!” 就在这时,吴桐县城隍庙中突然传来一阵暴喝:“何方妖魔敢在此地生事,还不速速滚出去!” 这声暴喝响彻整个城区,只是在传到城中凡人耳中,便化作一声晴天霹雳,吓得不少人都浑身一震,不由得举头看向天际,生怕刚刚离去的雨云再次笼罩天空。 相对于凡人,修行者是听得懂城隍的暴喝,敖霜若蹙眉头看向敖旌泓,问道:“旌泓,你察觉出什么了么?怎么还惊动城隍了?” 敖旌泓闭上双眼,仅仅两息功夫,便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愤恨之意,双眼也变得通红,咬着牙低声说道:“若我感知不差的话,谋害父王的魔头便在城中!”说罢,抬腿就走出厨房,朝着院门走去。 敖霜若闻言怒气顿生,也朝着院门走去,同时对着离去的敖旌泓说道:“等等我,我要杀了那魔头!” 涂山长嬴见状,心中一惊,觉得就连老蛟都在这个魔头手里失了身躯,那他们怎么会是对手,旋即便又想起离去的崇岳,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只是还是不放心这二人,便也匆匆的向外跑去,同时对着李子树上休息的泮音喊道:“泮音,你看好家,别乱飞!” 城隍的暴喝传入魔主的耳中,他咧开嘴笑了笑,脸上露出癫狂模样,喃喃道:“没想到此地城隍还真尽职,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紧跟着,魔主就发现一层几近透明的淡金色光罩从天而降,怕是要不了多久,整座城池便会被这层薄薄的光晕笼罩。 “你可真舍得,这么快就用驱魔阵了,在此处跟你们斗,有点划不来,撤!”魔主虽然癫狂,但是却狡诈异常,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即便自己实力远超此地的神明,却也不愿在此处纠缠,再让那名叫崇岳的剑仙坐收渔翁之利,于是便要化作黑雾冲向城外。 “叮铃铃~” 就在魔主刚化作黑雾的一瞬间,一个清脆悦耳的脆响在他心底响起,魔主周身黑雾一震,黑雾中的两只血红眸子闪烁出兴奋的红芒,而后看向一旁的雅乐坊,同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迷魂铃,没想到小老鼠竟然藏在这里,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别躲了!”说罢,便冲入了雅乐坊中。 紧闭着双眼的孙秉孝瘫软在地上等死,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他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可是却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依然好好的活着,只是期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孙秉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谨慎地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身旁没有什么异常之物,与自己跌坐前的样子别无二致。 见此时并无危险,孙秉孝紧紧的抓住柜台边缘,使出全身力气,颤颤巍巍站起身,只是他却弓着身子,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柜台后面,生怕门外的黑袍妖人看见自己。 而后孙秉孝将脑袋伸出柜台,朝着门外快速地看了一眼,发现门外天色虽然有些黯淡,但依然清晰,可是却没有看到黑袍妖人。 这下,孙秉孝的胆子便大了一些,他的腿脚瞬间充满了力气,一步窜到门边,快速的将店门关上,而后闩上粗粗的门闩,又快速的朝着内院跑去,生怕那个妖人再来找他。 雅乐坊中,神情紧绷的赵玉振两手各握着一只铃铛,眼睛紧紧地盯着大门,小心地戒备着。 赵夫人一手紧紧地搂着女儿赵梨儿,另一只手中抓着一条白色丝缎的一端,另一端则被她咬在口中,那条丝缎原本是系着自己的腰间,此刻,她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似乎要与破门而入的敌人进行殊死一斗。 忽然,雅乐坊的店门猛然抖动一下,而后便被一股巨力瞬间撞碎,接着赵氏夫妇的眼中便看到一团黑雾朝着他们奔袭而来。 赵玉振见状不再犹豫,将手中的铃铛口对着那团黑雾猛然一抖,而赵夫人则松开咬在嘴里的丝缎,手中的丝缎如鞭子一样,朝着黑雾抽了过去。 赵玉振惊慌地看向双手,只因摇动的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赵夫人甩出的白色丝缎也落入了黑雾之中。 接着,黑雾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可笑,以吾之器来攻吾!桀桀桀,圣女,一百年了,咱们又见面了!” 第281章 江畔诉旧债 赵夫人闻言,眼中闪出凄苦之色,手中紧紧拽着白色丝缎,哀求道:“尊上,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想做个普通人。” 赵玉振双目怒视着那团黑雾,厉声喝道:“阿蕖,莫跟这魔头求饶,他根本没有人心!”说罢,双手一翻,两只铃铛便被收回袖囊中,同时双手掌心向上,两手的拇指与食指指尖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喝道:“火来!” 可是还未等赵玉振召来火焰,魔主化作的黑雾便冷哼一声,嘶哑着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咱们到别处再聊!” 接着,黑雾伸出数道雾状触手,容不得赵玉振与赵夫人反抗,一下就缠绕住他们一家三口,而后呼的一声便从破碎的店门呼啸而出。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天青色身影便出现在雅乐坊的外面,他看了眼雅乐坊内残留的黑雾,眼神之中透着厌恶之色,而后又扫了眼旁边的米粉店,见并无状况,略微松了口气,接着便轻移脚步,追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雅乐坊中瞬间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高个之人是个中年男子,此人身穿紫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他身材高大壮硕,方脸护目,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便是湖安府的城隍,崔济。 矮个之人则是吴桐县的土地公张佑德,他身高仅有六尺,眉发皆白,褐色的锦袍外系着一条嵌着绿色宝石的腰带,他笑面圆颅,两条雪白的长眉垂于眼角,胸前还飘着雪白的长须,长得慈眉善目的。 只是此刻,这两位神明怒目圆睁,仔细的瞧着店内的每个角落,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崔城隍手中的长柄陌刀散发着乌金色的光芒,轻轻的磕了下原先挂着怪异铃铛的屏风,而后对着张土地说道:“老张,你瞧出什么了没有?” 张土地握着手中的青藤杖,重重的朝着地上顿了顿,杖头的那只红皮宝葫芦随之晃动了几下,而后冷声道:“没想到,此地除了刚才的那个魔头外,还藏着一个魔物,竟然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躲了这么久!” 崔城隍鼻翼哼了一声,道:“我觉得这个魔头应该是为了躲避,看来今天是藏不住了,被发现了,咱们过去看看。” 张土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灭了他们才能让世间安稳些。”说罢,这两位神明便同时隐去身形,不见了踪影。 此刻已是酉时末,吴桐县城门处的两位门吏相互对视一眼,而后他们两人一个脸冲城门外,一个脸朝城门内,同时喊道:“酉时末已至,关城门喽!”两人喊罢,便各自走到一扇城门旁,奋力的推动城门,要将城门关上。 就在此刻,他们二人同时觉得身边一冷,而后眼前有一团黑影闪过,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那团黑影到底是什么。 “喂,你看见有什么东西过去么?” “你也看见了?咦?怎么这么冷?会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快别瞎说了,赶紧关了城门回去吧,听说城外的龙神像都碎了,怕真有脏东西了!” 不多时,吴桐县的城门便关上了,还落上了厚重的门闩。 而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正是裹挟着赵氏一家三口的魔主。 此刻距离城外茶馆不远处的江畔空地上,赵玉振及赵夫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而他们的女儿赵梨儿,则被黑雾汇聚成人形的魔主抱在怀中。 赵玉振挣扎的爬起来,愤怒的盯着魔主,喝道:“魔头,快放开我女儿,你已经杀了我的全族,怎么还不够么?” 赵夫人也从地上站起身,随手擦了下嘴角渗出的鲜血,哀求道:“尊上,求您放过我的女儿,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而魔主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而后小声地说道:“小点声,别吵吵,你们看看,多可爱的小姑娘啊,都被你们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小孩子胆小。” 接着魔主用那根手指勾着赵梨儿的下巴,小声地说道:“乖,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此刻的赵梨儿已经被眼前的这个黑袍红瞳的男子吓得说不出话,本想扭过头去看自己的父母,奈何她的小脑袋被眼前男子的手指顶着下巴,根本动弹不得,于是只能使劲瞥着眼睛,努力的看向父母站的地方。 赵夫人见状,心底猛然一揪,生怕魔主率先动手杀害自己唯一的女儿,就要上前去抢赵梨儿,可是魔主戏谑的声音却落入了她的耳中:“都别动,不可不想看到这么可爱的小脸在吾眼前碎掉的样子,咱们有话还是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拳脚相加,有辱斯文!” 赵玉振闻言赶忙伸出手,阻止了要冲过去的赵夫人,而后盯着魔主,压下心中的暴怒,道:“你要做什么?” 魔主怪笑一声,眼神依旧落在赵梨儿身上,道:“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当年的事都还没有完成,你就跑了,如今,那件事做成了么?” 赵玉振紧紧咬着后槽牙,低吼道:“就是为了那件事,我的族人全被你杀了,还不够么?” 魔主啧啧了两声,笑道:“那不是还是你没完成么?你若完成了,不是早与你的那些族人相见了么。” “你!”赵玉振全身颤抖,怒到无法言语,而一旁的赵夫人赶忙拍了拍夫君的肩膀,对着魔主道:“尊上,您要我怎么做,才能放掉我的女儿?” 魔主听到赵夫人这么说,才第一次将目光从赵梨儿身上移开,看着赵夫人,道:“呦!这一百年过去了,吾的圣女这性子,怎么会变得如此了?凡间都说为母则刚,怎么吾观汝,竟没有一点刚强之意,这是为何啊?” 此言一出,赵夫人就有些承受不住了,清澈的杏眼立刻蒙上一层雾气,一滴滴泪珠顺着眼角向下滑落,她深知魔主对于叛徒的残忍,可是,此刻为了救出自己的女儿,只得微微上前一步,道:“尊上,我愿意跟您回去,只求您能放过我的女儿与相公!” 赵玉振闻言一怔,低声喝道:“阿蕖,莫要如此,他是不会放过咱们的,咱们只有殊死一搏了!” 魔主闻言,瞥了一眼赵玉振,眼中尽是蔑视之意,而后又看着赵夫人,道:“其实啊,你不用跟我回去,这个小姑娘就挺好的,想吾这魔族,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圣女了,她正好做着圣女双姝之一,另一个就要只靠你那妹妹了,你想想,你们姐妹是双姝,你们的孩子也是双姝,这多好啊!不过你也别急,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你的妹妹了。” “青莲?你把她怎么了?”赵夫人全身颤抖,她没料到就连她的孪生妹妹也被魔主找到了。 魔主用红色眼瞳戏谑地瞥了一眼,轻声说道:“唔,你可以猜猜么!” 接着魔主转而看向怀中的赵梨儿,笑道:“小家伙,吾不用知道你叫什么,到时候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就好了,只是你太胆小了,这样不好,要不这样吧,吾给你壮壮胆子,多见见血,胆子就大了,你觉得如何?” 第282章 娇女逢绝境 赵夫人听到魔主的话,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直冲颠顶,她虽然不知魔主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必定会让赵梨儿受到莫大的刺激。 此刻的赵梨儿望着魔主血红的眼瞳与苍白的脸,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接着又听到魔主用那勾起冷笑的唇角吐出冰冷刺骨的话,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血液被冻结成冰,脸上反常地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下一刻,赵梨儿双眼上翻,昏死了过去。 赵玉振看到女儿昏了过去,心被猛揪一下,张口喊道:“梨儿!” 赵夫人则是猛然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抱住她那可怜的女儿,只是她根本无法从魔主手中夺走她的孩子,口中还一直哆哆嗦嗦地念着:“尊上,孩子还小,请您放过她吧,是我背叛了您,你随意惩罚我,请将梨儿还给我......” 魔主看到怀中的小女孩竟然晕了过去,苍白的脸上不禁挂上一层寒霜,眼中不再是那戏谑之意,转而出现一抹冷意,嘴角撇了撇,嫌弃道:“你可真没用,还没给你壮胆,你就晕死了,废物!” 接着赵夫人的喃喃之音冲魔主的耳中,顿觉心中一阵烦躁,他一把抓住赵梨儿随手便朝着江心抛去,同时冲着赵夫人怒吼道:“聒噪!” 这声怒吼瞬间化作猛烈的风暴,朝着赵玉振与赵夫人冲了过去。 赵玉振和夫人看到女儿向着江心飞去,心中大惊,他们深知自己的女儿身子偏弱,只要落入江中,便再无生还可能,可奈何那风暴裹挟着砂石冲向自己,让他们根本无法冲过去营救。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赵玉振运起周身法力,在身前形成一层淡红色的气盾,接着他向斜前方迈出一小步,稳稳的挡在赵夫人身前,而赵夫人则趁着这个机会,瞬间甩出手中的白色丝缎。 只见那仅有两臂长的丝缎,突然迸发出白色光芒,一端被赵夫人拽着,另一端迎着那狂风迅速变长,朝着赵梨儿伸了过去。 魔主见状,眼眉倒立,随手打出两道魔气,其中一道击在正在伸长的丝缎上,同时吼道:“废物就是废物,留在世上只能任人宰割徒增忧愁,还不如尽早死了算了,何必要救!” 被魔气击中的丝缎瞬间失去了光华,又缩回到原本五尺的长短,而后无力的从空中跌落下来,软趴趴的垂在地上。 而魔主打出的另一道魔气直接击中赵玉振的淡红色气盾上,只听“哧”的一声轻响,那道黑色魔气如同猛火入油一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赵玉振的那层气盾,也被魔气所击破,只是魔气所附着的巨力则一点不剩的击打在赵玉振身上。 可赵玉振早已料到如此,他卯足力气,将双足踏入地面半尺有余,硬生生的抗住了那股巨力,以免自己的妻子受到伤害,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晃动了下,同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神情也微微萎靡了一些,只是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尽的哀愁。 赵夫人看到营救未果,便知再无可能救下赵梨儿,双眼顿时显现一抹无助的空洞,只得直勾勾的望着即将坠入江心的赵梨儿。 魔主看到这对夫妇的表情很是满意,脸上的那层寒霜随之消融,换上的是一抹享受的笑意,那倒立的眼眉也微微地下垂了些,只等着赵梨儿入水的那一刻,这对夫妇惊恐的表情。 就在此刻,魔主赤眼一瞪,猛然回过头看向即将坠入水中的赵梨儿,仿佛那里即将出现什么变故。 内心绝望,但心细如发的赵玉振立刻看到了魔主的变化,眼眸立马转动起来,在下坠的赵梨儿周围搜寻起来,期望有奇迹发生。 西沉的落日余晖将江水染成一片熔金,江水随着微风荡起粼粼波光,刺的人睁不开眼,江心半空中,昏死的赵梨儿正极速坠向江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贴着江面向赵梨儿射去。 江面耀眼的金芒对于凡夫俗子确实管用,可在场的几人都是实力非凡之辈,且不说令人胆寒的魔主,就算修为稍弱的赵玉振夫妇,都能轻易看穿江面泛起的金芒。 赵玉振夫妇瞳孔骤缩,本已沉落谷底的心猛然一提,脸上的颓然之色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狂喜取代,在他们眼中,那道黑影正是一个裹着灰袍的瘦小身形,只是那身形的速度太快了,只留下一道残影,因此他们根本分辨不出,这个身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可是修为超群的魔主却看得一清二楚,在他血红的眼瞳中,那个灰袍少年正踏浪而行,速度快得惊人。 而让魔主注意的,便是少年腰间的那抹绿光,那正是一块不大的碧色玉牌,或许是天意,魔主恰巧瞥见了玉牌上雕刻的那柄熟悉的怪异小剑。 魔主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少年,却迟迟没有出手,这并不是由于他惧怕怪异小剑的主人,而是这名少年的气息令他格外在意。 在魔主的感知中,少年周身缠绕着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并且这两股气息相互交织,循环往复地流转着,生生不息。 这幅景象让魔主心头巨震,只因这种气息他只在上古的那场大战中见到过,并且拥有此等气息的修士,早已被他斩尽杀绝,传承断绝。 “此人怎会这种修炼之法?那个院中之人又是他什么人?”魔主惊疑不定,口中喃喃地说着,同时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右手手腕之处。 只是下一刻,魔主目露凶光,脸庞随之狰狞起来,低声说道:“管你是谁,此处没有神明能护佑的了你们,尔等只有死路一条!” 随即便对着即将接近赵梨儿的少年猛喝一声:“小贼,敢坏吾之事!有胆!”话音未落,魔主的两手便各自聚起一团浓郁如墨汁般的魔气,而后向着少年猛然一推,那两团魔气裹挟着周围的水气,把江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水痕,向着少年袭杀而去,而魔主盯着那两团魔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少年连同坠江女孩尸骨无存的结局。 赵玉振夫妇看到魔主发起攻击,不由分说,各自朝着魔主发起了进攻,只见赵夫人再次甩动手中白色丝缎,那条五尺长的丝缎瞬间暴涨,朝着魔主的双手卷了过去。 赵玉振抬起双手,而后双掌朝上,两手的拇指与食指指尖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大喝一声:“火来!”转眼间,赵玉振的双手掌心各凝聚出一朵纯净的赤红火焰。 火焰刚一出现,赵玉振周围的虚空便被这火焰焚烧得剧烈扭曲起来,同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仿佛连安稳的虚空都要被这两朵小小的赤红火焰焚烧起来。 赵玉振不再等待,双手同时一挥,两朵火焰离手而去,一朵极速的朝着那两团魔气飞去,另一朵则飞向魔主。 魔主蔑视的瞥了一眼赵氏夫妇,对于他们的攻击都没有进行任何防御,任由那条丝缎绕住双手,赤红火焰落在身上。 下一刻,赵玉振看着魔主被熊熊的火焰所包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可赵夫人的眼中却露出凝重的神色。 第283章 魔主初受挫 江心,赵梨儿终于在坠入水中的前一刻,被那个灰袍身影接住了,可是,那两团魔气也到了他们近前,眼看这二人就要被魔气击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玉振的赤红火焰也追上了那两团魔气,而后红与黑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魔气的阴冷与火焰的炽热交缠着、湮灭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仅仅一息的功夫,魔气与火焰统统消失殆尽,只在江心留下黑与红残留的浓浓雾气。 全身覆盖着赤红火焰的魔主看着这一切,不禁兴奋的大笑起来,被丝缎束缚的双手还不停的挥动着,一点都不觉得不便:“桀桀桀,不错,那两个小家伙都交待在那儿了!” 说罢,魔主回过头看向赵玉振,那两只鲜红的眼瞳在火中格外明亮,而赵玉振也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心中一怔,他没有看到被火焰笼罩的魔主有丝毫痛苦之意,甚至觉得火焰能击中他,就是魔主刻意做给他看的。 此刻,魔主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觉得你那赤焰地火能够将吾的魔气击退?痴人说梦!” 不等赵玉振回应,魔主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黑气,转眼间便从赤焰地火的包裹中钻了出来,而后立即在一旁又显现出身形,一脸得意地看着赵玉振夫妇。 而那束缚着他双手的丝缎因失去了目标而落在地上,就连赤红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赵夫人满脸哀愁,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连同那个相救的身影此刻都已经不存在了,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恨意,温婉的面容立刻挂上寒霜,凛冽的寒意瞬间冲淡了愁容,只见她轻抖丝缎,对着赵玉振淡淡地说道:“相公,把迷魂铃给我!我要杀了这畜生!” 赵玉振听到夫人冷若寒冰的声音,便知道她已经动了怒气,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将那两只怪异的青铜铃递了出去。 魔主瞧着赵夫人分别将两只青铜铃绑在丝缎的两端,眼中露出怀念之色,低声地说道:“没想到,一百年了,吾还能再看到霓裳玄天功,不知道这一百年你有没有长进啊,雪蕖。” 赵夫人闻言大怒,瞪圆了杏眼,浑身上下覆盖了一层漆黑之气,并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一眼看去,竟与魔主的魔气一般无二。 只见赵夫人一手拎起一只铃铛轻轻一晃,一阵“铃铃”的脆响便从花瓣状的铃口发出,而她的另一手抓住另一只铃铛朝着魔主猛然一甩,同时吼道:“休要叫我的名字!” 魔主看到袭来的青铜铃,微微侧过身子躲过一击,同时嘴角微微勾起,笑道:“雪蕖,以前你的性子可没有如今这般暴躁,且是不是这百十年的时光把你变笨了,用吾的法器攻击吾,当真可笑!” 赵夫人一击不中,便扯动丝缎拽回青铜铃,轻轻晃动回到手中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铃”声,同时脚步在地上画了个优美的弧线,另一只铃铛也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砸向魔主。 赵玉振虽然没有看到女儿的惨死,但是想来也没有活下来的机会,随即便将那悲愤化作无尽的怒气,下一刻,他的赤焰地火便覆盖了全身,使得他变成了一个火人,同时也将周围的虚空烧得一片扭曲。 而后,赵玉振冲着魔主吼道:“你这魔头不要忘记我,看招!”随后,抡起拳头便从另一侧攻向魔主。 青铜铃悦耳清脆的铃音再次钻入了魔主的耳中,而他却轻笑一声,并未正眼去瞧攻来的赵玉振,轻蔑的说道:“迷魂铃的迷魂音对吾无用!白费......” 魔主的话还未说完,他便感到全身一阵酥麻,而那入耳的铃音就像变成了天雷一般穿过了他的身躯,令他在那一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魔主心中顿惊,但是却无计可施,这一切正是由于那股克制他的天雷之力,于是他只能硬生生的抗下对面二人的攻击,可他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铃音为何能演化出天雷之力。 下一刻,赵夫人的青铜铃和赵玉振的火拳同时击中了魔主的双肩,使得魔主喷出一口黑气,就像喷出了一口鲜血。 赵氏夫妇见状双眼一亮,而后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惊喜之色,毕竟他们根本没料到会这么轻易的击中魔主,并且还能令他受伤,若能一直如此,说不定还能灭掉魔主,为赵梨儿报仇。 魔主身中一击后,身上的那种酥麻感便消失不见,又重新控制了身躯,眼见赵夫人的青铜铃及赵玉振的火拳又要击中胸口,便挥动双手,徒手按下二人的攻击,同时猛然后退一步。 接着魔主擦拭了下嘴角渗出的黑色魔血,而后放到鼻尖下深深地嗅了下,那股刺鼻的腥臭气息令魔主的血红双瞳更加明亮。 魔主眼眉倒竖,嘴里森白的尖牙探出唇角,恶狠狠的瞪着赵氏夫妇,狞笑道:“很好!你们很好!这都多少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能伤到吾!你们就祈求苍天让你们快点死吧,否则扒皮炼魂一样都不能省!” 赵玉振横眉冷眼,哼了一声,道:“大言不惭,你这魔头已被我夫妇二人击伤,最终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拿命来!”随后趁着赵夫人掷出的青铜铃,再次出拳攻向魔主的面门。 可是,接下来的几个来回,赵玉振夫妇都没能碰到魔主的衣角,而魔主也没有还手,只是一味的躲着,毕竟他要搞清楚,那迷魂铃为何能发出令他全身麻痹的天雷之力。 赵氏夫妇同样心急如焚,他们知道面对这个魔头只能速战速决,拖久了必定一败涂地,并且若能快速的击退魔主,说不定赵梨儿还有一线生机,可是除了最初的那一击外,之后的攻击都纷纷落空。 赵玉振的攻击如他那火焰般猛烈,他虽然心急,却容不得他分析原因,而他身后的赵夫人却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缘由,而后低声说道:“相公,分出一丝火焰附着到迷魂铃上!” 赵玉振闻言并未多想,回手屈指连弹两下,两丝明艳的赤焰地火精准的落在从身侧飞过的迷魂铃上。 两只迷魂铃瞬间被赤焰地火烧的通红,同时铃舌碰触铃身,发出的悦耳靡靡铃音中竟然蕴含着无尽的天雷之声。 这声声蕴含天雷的铃音一下便钻入了腾挪躲闪的魔主耳中,魔主的身躯瞬间又被那莫名的天雷麻痹住了,令他动弹不得。 魔主满心恼怒,却根本想不出应对之策,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何出自他手的迷魂铃会有如此威能。 赵夫人看到魔主瞬间不动了,对着赵玉振喊道:“就是此刻,打!”接着双臂灌满黑色魔气,奋力挥动白色丝缎,双铃同时甩出,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呼啸之音,从两侧击向魔主的头颅。 赵玉振同样看到此次机会,听到夫人招呼,随口应了声,也将全身力气灌入腿上,瞬间使得附着在腿上的赤焰地火更加耀眼,而后猛然抬腿跺向魔主小腹。 第284章 绝地逢生意 魔主看到赵氏夫妇的凶猛攻势,不禁心中大怒,毕竟这下要是打到身上,虽说并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也会让他恢复两三天才能复原,而且最为关键的是,眼前这二人肯定会一直使用那诡异的迷魂铃,让铃音化作天雷之力让他动弹不得,令他始终处于被动地位,最终必是折戟沉沙的结局,正所谓钝刀子割肉、蚁多啃死象。 憋屈、恼怒,正是魔主此刻的心态,他本想猫戏鼠,好好玩弄下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妇,要让这叛逃的圣女莫雪蕖在绝望中崩溃,也要让那个不知死活胆敢逃跑的练气传人玉宸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没成想,却被他眼中这两只弱小的小老鼠给困住了,这哪里是猫戏鼠,分明就是老鼠逗猫,这种屈辱远比身躯受到的伤害更加难熬。 就在赵玉振的火拳和赵夫人的双铃加身之际,魔主猛哼一声,腰间那串珠子如葡萄般的珠链像听从召唤一般,一下冒出多彩霞光,脱离了魔主的腰带,飞到半空之中,只是这霞光之外却始终蒙着层淡淡的魔气。 接着那串色彩各异的珠串飞到赵玉振夫妇二人头顶,而散出的带着黑气的霞光刹那间便笼罩住了这二人,而他们的攻击全落在了霞光所化成的屏障上。 “嘭~” 一声巨响在霞光所笼罩的屏障内不断回荡着,震得这二人双耳瞬间失聪,连带双眼也不住地上翻,就连击在霞光屏障上的手臂也是一阵酸麻。 相对于屏障之内的巨响,霞光屏障外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那串珠链所释放的霞光屏障不仅能阻挡攻击,还能屏蔽声音。 魔主轻轻摇动了下微微发僵的身躯,血红的眸子盯着半空中的珠链,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意,轻声道:“多少年了,就这一次还算听话,你那主人早已在吾手中魂飞魄散了,若是早些听点话,用得着吾镇压你么!” 接着,魔主又转眼看向霞光屏障内的二人,冷哼一声,道:“莫雪蕖、玉宸,你二人隐姓埋名藏于东洲之地就想逃过吾之手?简直可笑!好了,说说吾的迷魂铃被你们怎么炼制的,会蕴含天雷之力?” 屏障中的二人逐渐恢复了过来,而后相视一眼,眼中尽是决绝之意,接着赵玉振透过屏障,双眼冒着熊熊怒火,盯着魔主,厉声喝道:“魔头,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反正我一族都死于你之手,不差我一个!” 赵夫人目光亦是穿透霞光屏障,怒视着魔主,眼中藏着无尽冰冷的寒意,斥声道:“魔头,若是你还念着我曾是魔族圣女,就给我们个痛快的,也让我们好追上梨儿,免得梨儿一个人孤独恐惧!” 赵氏夫妇的声音在魔主的控制下透过屏障传入魔主耳中,魔主闻言嘴角露出讥讽之意,眼中也满含蔑视,笑道:“你们还想留下魂魄,在吾手中竟还有如此好事,莫不是把吾当成那佛陀了吧!再说,你们女儿的魂魄怕是早已被吾轰得魂飞魄散了,还想着能团聚!当真是痴心妄想!” 魔主说罢,看到二人眼中那怒意,心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戏谑的看着二人道:“梨儿,哦,对了,你们那姑娘叫梨儿,名字清新好听,吾记得你改姓赵了吧,唔,赵梨儿,名字不错,可惜了,当真可惜了,否则......” 魔主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而后猛然回头看向江心,只见那魔气与赤焰地火所产生的浓浓雾气已然淡去,可就在这逐渐散去的雾气之中,有一个人影却突破雾气朝着岸边踏水而来。 魔主眼中,那覆盖雾气的身影周身都被黑与白、阴与阳的两股气息团团包裹流转着,只是两股气息比刚才更加凝实。 ‘咦?他竟然没死,甚至刚才还能隔绝吾的探查,此人的阴阳合和之术竟比当年那些人更加高明!此子断不可留!’ 正在魔主沉思之际,那道身影已然来到霞光笼罩的赵氏夫妇二人身侧,此刻的二人眼中皆是惊喜之色,原来,这个身影正是崇岳的一个徒儿,名叫叶渡生,而他的怀中,正抱着赵梨儿,虽然此时的赵梨儿仍在昏迷之中,但是呼吸平稳,并未受到什么危害。 叶渡生将赵梨儿轻轻放到身后,让她平躺在地上,而后看了眼霞光笼罩的赵氏夫妇,又抬头看了眼那多彩的珠链,而后问道:“叔叔、婶婶,此人是谁?怎么将这个珠链打碎?” 听到问话,赵夫人猛然一惊,眼中的惊喜之色瞬间消失,转而露出焦急之色,急声道:“快别说话,也别管我们,快带着梨儿跑,快去找你师父,否则,咱们谁都跑不了!” 此刻,魔主一阵冷笑,道:“桀桀桀,来了就别走了,就跟他们留在一起吧!若是刚刚你直接逃走,说不定吾还发现不了你,可此刻你还想走,晚了,真当吾是雕像啊!” 叶渡生双眉紧蹙,盯着不远处的黑袍血睛男子,心中已然有了些判断,觉得此人就是茶馆李老汉口中的妖人,便低声道:“你究竟是谁?亘江龙神的陨落是不是你的手笔?” 魔主看向那个灰袍少年,像是发现了新玩物一样,眼中尽是兴奋之意,连带着那血红的双眸也随之明艳了几分,接着魔主略带轻佻的语气说道:“呦,你小子还不错么,挺有眼力的,你看,你的问题吾已经答了,要不你说说你叫什么,学的什么功法?让吾也认识认识你!” 叶渡生听着魔主说话的语气,不由得生出一抹厌恶之意,他刚才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不知这魔头究竟是谁,但也知其不好对付,所以便不愿与他多说,想着尽快将他诓骗走,于是便说道:“我劝你还是快将这珠链收了而后速速离去,城隍土地等神明马上就到,否则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魔主闻言,撇着嘴轻蔑的笑了下,道:“让吾逃走,怕是他们还不够,要不你自是试试,看你能不能用你的功法将吾这珠链打落。” 叶渡生一愣,没料到眼前这魔头竟然不怕护城神明,心念一转,道:“巧言令色!你若不怕,还会出城?当真可笑!” 说罢,便见叶渡生双手抱圆,同时一手冒出混白的阳气而另一手则出现漆黑的阴气,接着叶渡生双手画圆舞动,将这阴阳二气融在一起,而后一脚踏出,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双掌带动混合在一起的阴阳二气猛然击在霞光屏障之上。 魔主盯着那阴阳混合的气息,眼中红芒一闪而逝,却不出手阻拦,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少年的实力究竟如何。 叶渡生的双掌同时按在屏障,可是却什么都没发生,屏障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丝。 魔主见状,眼中露出一抹轻蔑之色,觉得这个少年徒有其表,而被困在霞光屏障内的赵玉振见状,赶忙大喊道:“快逃,你奈何不了这珠链了,劳烦你今后照顾好梨儿,快带梨儿跑!” 第285章 玉牌引春风 叶渡生听到赵玉振的催促,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低声道:“叔叔放心,我试试看能不能打落这珠链,我应该能带着梨儿妹妹离开的,若是不试试的话,回头我没办法跟梨儿妹妹交待的!” 赵玉振闻言,抬头看了下那浮在半空的珠链,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这就足够了,快逃!” 赵玉振话音刚落,叶渡生便收回按在霞光屏障的双手,可就在此刻,他双手按过的地方忽地升起两股气息,而那正是原先浮在叶渡生双手之上的阴阳二气,阳气和阴气分别化为一白一黑两条灵鱼,直冲半空中的珠链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两条灵鱼眨眼间便撞在了珠链上。 魔主双眼一凝,还未来及出手,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碎裂声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霞光屏障内的赵氏夫妇瞬间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浮在头顶的珠链。 一声过后,珠链所散发的霞光屏障瞬间便出现无数裂痕,下一刻,那道屏障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而那条珠链在空中晃动几下,像是失去了悬浮之力,便朝着地面落去。 修士的反应速度自是非凡人所有,赵玉振夫妇见状便再次相视一眼,而后立刻心领神会,只见赵玉振立马抓住叶渡生后脖领子,而赵夫人亦是俯身抱起躺在地上的赵梨儿,扭身就要朝着城内逃去。 魔主的反应更是迅捷,他立马抬起左手,朝着将要掉落的珠链挥了下手,转眼间,那条多彩的珠链便回到了魔主手中。 与此同时,魔主的右手便凝聚出一条黑色魔气形成的长鞭,而后就朝着准备逃走的几人甩了过去。 还未甩出的魔气长鞭并不觉得多长,也就五六尺的样子,可是当魔主甩出去之后,那鞭子像是会长一样,裹挟着阴寒之气向着众人卷去。 魔气长鞭眨眼就至,赵玉振眉头蹙动一下,来不及多想,瞬间松开叶渡生,而后在他背后轻轻一推,便让自己微微后退半个身子。 “啪~” 魔气长鞭狠狠的抽在了赵玉振的背上,赵玉振闷哼一声,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同时怒吼道:“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叶渡生,他虽然已是修士,但是却从来没有经过这些打打杀杀,毕竟他如今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就算刚才面对魔头也是凭着一时之勇而为的。 赵夫人看到相公如此,目眦欲裂,将怀中的赵梨儿抛给愣神的叶渡生,大喊道:“他要杀的就是我们,你快带着梨儿入城,城内有城隍主导的驱魔大阵,他不敢轻易进去,可是我若进城,那必会害了全城百姓!” 魔主喜欢玩弄人心,也最喜欢看到生离死别的场景,不禁怪笑起来:“桀桀桀,就这样,甚合吾意!吾再给你们加点料!”说罢,再次挥舞起手中的魔气长鞭,向着赵玉振抽了过去。 若是这一鞭再打中赵玉振,那赵玉振指定要饮恨当场了,赵夫人见此状况,猛地跨上一步,抱住身受重伤的夫君,用后背来抗抽来的长鞭,同时也为了给叶渡生逃跑争取时间。 预料中长鞭加身的闷响没有如期而至,魔主眼中,他的魔气长鞭确实抽在了赵夫人的背上,但是却被一层朦胧的五彩氤氲阻挡了。 而闭着眼的赵夫人没有等到后背的疼痛,反而觉得双腕微微发热,而后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手腕上的那对五彩手钏散发着微微的氤氲,心中瞬间了然,这必定是夫君造的手钏护住了自己。 赵夫人不敢多待,抱起赵玉振便对着抱着赵梨儿的叶渡生喊道:“跑!” 可是,想法是好的,可实际却不是那回事,魔主见一击不中,顿时便瞪起了双眼,面目也随之狰狞起来,同时也察觉到城隍土地这些神明快要赶来了,他觉得此时还不到与这些神明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便将手中的珠链一抛,冷声喝道:“无趣,吾这要取了你们的神魂!” 那珠链转瞬便又飞到了几人的头顶,只是这回,珠链没有发出那带着淡淡黑气的霞光来束缚下面的几人,而是携着万钧之力,朝着几人压了过去。 珠链看似很轻,也并未真正挨住几人,但是却使珠链下方的虚空如凝固一般,重重的落在几人身上。 一刹那,赵玉振、赵夫人及叶渡生都喷出了一口血,而赵梨儿被叶渡生护在胸前,未让那凝实的虚空伤到半分,仍是处于昏迷之中。 随着珠链持续下落,赵玉振夫妇二人勉力站着,只为能为叶渡生争取片刻时间,虽然结局似已注定,但是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下一刻,赵玉振夫妇都已被珠链下方的虚空压的七窍流血,而叶渡生也觉得自己全身的血脉马上就要突破自身变成一股血雾。 就在此刻,叶渡生瞥见腰间带着的碧色玉牌,一下便想起玉牌中藏有师父的一道剑意,心中不禁万分懊恼,同时用神念探入玉牌中。 就在魔主无比得意之时,想着不久后便能吞噬几个美味的修士神魂,便怡然自得,可是意外总在不经意之间发生。 一抹春风便的暖意从珠链下方吹了出来,就在那一刹那,魔主便被这股暖意所迷惑,瞬间就沉迷其中,他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像是被一股春意所包裹,眼中仿佛看到了绿茵茵的草地上开满了各色艳丽的花朵。 魔主不愧是站在魔族顶点的魔头,仅仅被着暖意的春风迷惑了一息功夫便清醒了过来,但是全身的黑袍已被冷汗所浸湿,他明白,若是有修士在那一刻偷袭他,即便是他也会受到重伤。 清醒过来的魔主抬眼看去,只见他那条珠链已经落在那几人身侧,而那几人,也就只有身着灰袍的小子还能勉力站着,赵玉振夫妇都已经蜷缩在地上,精神萎靡,只差一口气便会陨落。 魔主忌惮的瞥了一眼那个小子腰间的玉牌,心中对那个神秘院子的主人不由忌惮了几分,心中暗道:‘这玉牌上的小剑与院子木牌上的一样,这小子应该与那人有些关系,不如一刀将这小子先斩了,先断其一臂,等回头尊上准备妥当,吾再寻此人麻烦!’ 魔主打定主意,不仅是怕夜长梦多,更是怕那小子身上还有什么稀奇古怪之物,便将他召唤出的九劫吞血刀握在手中,对着叶渡生喊道:“小子,你很不错,值得让吾知你姓名,你速速报上姓名,便让吾这魔刀吞了你那一身精血,此生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叶渡生此刻喘着粗气,努力调匀体内气息,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便对着魔主喝道:“小爷生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叶,名渡生,虽技不如你,但我师兄师姐不会放过你的!” 魔主轻轻晃动手中闪着红芒的魔刀,宽厚刀背后面嵌着的九枚圆环发出一阵迷惑神魂的“哗哗”声,而后一步迈到叶渡生面前,举起手中大刀,阴恻恻地说道:“叶渡生,你师兄师姐不会再看到你了,不过,吾跟你保证,要不了多久,你们便会在吾这刀中相见的!死去!” 话音落下,便手起刀落,朝着叶渡生一刀斩落。 第286章 青衫震凶魔 魔主手中的九劫吞血刀带着阴煞之气冲向叶渡生的脖颈,魔主嘴角随着刀锋的下落越翘越高,眼中的红芒也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手中魔刀吸干叶渡生的精血景象。 刀落的那一瞬速度极快,但是叶渡生却觉得过了漫长的时光,他闭着眼,等待着自己毙命,眼角划过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这滴泪珠含着无尽的不甘以及一丝丝悔意,只是这丝悔意并不是由于出手相助赵氏一家三口,而是在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个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父亲,一个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可却在去年病重离世的普通渡头力工。 这丝悔意正是由于他父亲的临终嘱托,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如今他就要失约了,距他父亲离世仅半年光景。 但是他却至死不渝,毕竟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学的本就是医术,救人就是本分,这一回虽然未用医术,可他依然是在救人。 叶渡生眼角的泪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映入魔主赤红的双眸,魔主顿时心花怒放,在他眼中,这正是叶渡生后悔与他作对的表现,于是,魔主的手落得更快了几分,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品尝这个带着悔意的新鲜神魂了。 就在魔刀挨到叶渡生脖颈皮肤的那一瞬间,叶渡生已经感觉到魔主魔刀刀锋带来的刺痛感,一个缥缈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似乎来自极远的天际,又像是就在身旁不远处。 叶渡生闻言顿觉惊喜,心念一动,瞬间就要睁开眼睛,但他却发现,睁眼似乎变得很慢很慢。 “定!” 这个声音不仅传入了叶渡生的耳中,同样也进入了魔主的耳中,随着喊声响起,魔主手中的刀瞬间慢了一分,魔主心中大惊,不仅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同时也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是无论他手上加了多大的力道,魔刀下落的速度始终没有加快,竟还有越来越缓慢的迹象。 ‘天地束缚之力,这是什么能力?闻所未闻!’魔主惊恐至极,他的行动被束缚得慢了下来,可是心念却没有丝毫影响。 “叮~”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魔刀传到魔主的手中,魔主的刀瞬间离开了叶渡生的脖颈,紧接着魔主便感到那股天地束缚之力自他的身上消失,而后一个持剑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身前,而他的魔刀正是被那柄剑给阻拦了。 下一刻,那个身影挥袖卷起地上的赵氏三人以及落在地上的一串珠链,又一把拽起叶渡生,向后退了好几步,而后稳稳地将几人放在身后的地上。 安全的叶渡生对着那个身影抱拳行礼,恭敬的喊道:“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那人正是从雅乐坊追出的崇岳,此刻崇岳朝着叶渡生点了点头,道:“为师还是晚到了一步,唉!你做的不错,接下来就交给为师吧。” 魔主双眉紧蹙,凝实的血眸紧紧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此人一身天青色襕衫,头上带着一只青玉莲花冠,腰间挂着一只半尺长的白皮葫芦,还有一只墨色小荷包,而他手中的剑正是叶渡生玉牌上刻画的三尺长的碧色蛇形剑,再看此人长相算不上多俊秀,但是眉宇间却带着一抹逍遥洒脱的气质。 魔主心生警觉,觉得此人的实力应该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手段有些诡异,因此并未对崇岳问话,而是低声喝道:“别躲了,出来助阵!” 听到魔主的喝声,叶渡生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个魔头实力都够强了,没想到还留有后手,不由得担忧地看向师父,但是却发现崇岳对于魔主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魔主还有帮手一样。 崇岳笑吟吟的看着不远处的魔主,稳稳的站着,手中的青蛇剑斜斜的指向地面,安静的等待着魔主帮手的出现。 不多时,远处有一巨物踏浪而来,转眼间便来到魔主身侧,而后对着魔主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主人,我来了。” 叶渡生看到新来的帮手,不禁心中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凶厉猛兽,只见这凶兽体型似牛,但是却比常见的大黄牛大了许多,有九尺高,身长甚至超过了两丈,它通体覆盖着又长又厚密的白毛,就像身上披了件厚实的蓑衣一般,四肢粗壮有力,长长的牛尾在身后不停的摆动着,它双目猩红,最为怪异的,是它长着四支角,除了头顶中央生出的两支螺旋向上的粗大牛角外,在它的脑袋两侧,眼睛后方,还长着两支弯曲向外的尖锐大角,并且这四支牛角都漆黑如墨,角尖处都闪烁着阵阵尖锐的幽芒。 崇岳看到眼前的凶兽,不禁瞪大了双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少上一世中看到过的古籍中凶兽的描述,并一一的进行比对。 魔主看到崇岳吃惊的表情,脸上的谨慎之色渐渐褪去,转而浮现一抹得意之色,瞥了一眼身旁的白色怪牛,对它的表现很是满意。 正当魔主就要开口询问崇岳底细之时,崇岳已在脑海中完成了比对,他对着怪牛说道:“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食人,生于幽冥,名獓(áo)因!对了,你不是被困在法阵之下,如何脱困的?” 崇岳的话音落下,那头怪牛惊的全身颤抖,它没料到眼前那个小小的人类能准确地认出它,而魔主得意的脸色立马化为惊异,他的血瞳此刻都缩成了小小的一个红点,心中不由得大为震动,声音变得极为尖锐高亢,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它的姓名,以及它的由来?” 魔主说完,心中立刻浮出一个念头:‘上古真仙,他就是那个苏醒的古仙,只是他究竟是哪个?吾怎么没见过此人?’ 崇岳看到魔主震惊之色,嘴角微微勾起,笑道:“我嘛,就是个住在城里的普通人,只是比常人略通点术法,知道的多了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哦,对了,我叫崇岳,有来不往非礼也,敢问兄台如何称呼?”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朝着魔主拱了下手,显得镇定自若。 魔主压下心中震惊,倒握刀柄,令刀头对地,也依着崇岳的样子,耐着性子向崇岳拱了下手,沉声道:“你有资格知吾名号!吾,魔族之主,桧!” 崇岳闻言一愣,而后仰面大笑,道:“人如其名,真是太贴切了!都说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想必你也是后期的这个名号吧。” 魔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大笑的崇岳,根本搞不清他是何意,若不是忌惮崇岳的实力,此刻定要提刀劈死崇岳,于是压着心头怒意,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究竟何意?吾这名号有问题?” 崇岳收敛笑容,缓了口气,道:“人从宋后羞名桧,你这个桧,取得实在贴切!” 魔主没有明白崇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道:“你说清楚些!” 崇岳却摇了摇头,道:“说了你也不懂!”而后双眼一凛,脸色随之变得阴沉,道:“魔主,敢问,敖彻之祸可是出自你手?” 第287章 青蛇敌血刀 魔主闻言,瞧着崇岳阴沉似水的脸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而后却猛然压下,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疑惑道:“敖彻?那是谁啊?吾从未听闻过!崇岳,要不你给吾说说吧。” 崇岳早已看到魔主的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意,心中却不恼怒,道:“不愧是魔族之主,不愧以桧为名,果然是奸诈之辈!” 魔主听到崇岳带有嘲讽之意的话,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开怀的笑道:“呦,多谢夸奖!不过说来,以前也有个剑仙如此夸奖与吾,只不过,那个剑仙啊,啧啧啧......”而后转头看向獓因,面带疑惑之色问道:“就是那个老剑仙,你应该记得,他如今如何了?” 獓因看到魔主看向自己,还问出这个话,心中不禁十分懊恼,担心那个知道自己底细的家伙迁怒于自己,生怕自己躲不过今天这一劫,但是又不敢在面上有所反应,又怕自己此刻就会被魔主给交代了,因此不得不与魔主一唱一和道:“主上,您说的应该是万仞山的剑宗老宗主吧?” 魔主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对着獓因重重地点着头,道:“对,对,就是他,吾就记得这老家伙之前也是这么夸吾的。你说说他怎么了?吾都有些记不清了!” 崇岳看着这一魔一兽一唱一和,就像说相声一般,只觉得很好笑,而脸上依然阴沉着,并没有出言喝止,全当看表演了。 獓因悄悄扫了一眼对峙的青衫,看到其阴沉的脸色,心中不免打起了鼓,本不愿再与魔主对答,可是却又瞧见了魔主得意脸色下的闪闪红眸,觉得要是不答,自己必会先喂饱了那柄九劫吞血刀,不由得心中发苦:‘你们打架管我这小喽啰什么事,我只是个坐骑而已,就算有些手段,又怎么逃过你们的手!’ 只是獓因心中再抱怨,也不敢耽搁魔主的问话,赶忙低声答道:“回主上,那老剑......老家伙,早在一百五十余前年就在您的刀下化作枯骨了!” 獓因本想说“老剑仙”,好让崇岳略微对自己增加一些好感,若是魔主不敌,好歹也能为自己留条活路,不至于被当场砍杀,可是魔主的红眸又闪烁一下,颇有警告之意,于是不得不改口说成“老家伙”,只是就在此时,它心念微动,暗道:‘若是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不正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而后再逃之夭夭,今后关它魔尊还是谁掌控天地,我都安然度日,岂不快哉!’ 心念既起,獓因便巴不得眼前这二位打起来,而在场的其余那几个小喽啰,根本都入不了它的眼。 魔主听到獓因如此作答,顿感满意,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恐吓的眼神非常管用,便又扭头看向崇岳,阴测测的笑道:“崇岳,怎么样,听吾属下说了吧,是不是觉得刚才那话有些过了,不过,吾还是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接着魔主双眼微眯,紧紧的盯着崇岳,沉声问道:“诛魔金雷可是你驱散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崇岳闻言,眉梢微微挑动一下,模仿魔主当时的表情,问道:“诛魔金雷?那是什么?要不你给我说说!” 魔主一愣,没想到崇岳竟然会学他,不由得点点头,收敛笑意,冷哼一声道:“油嘴滑舌!但吾知礼,说到做到,既然答应要给你机会,那便给你,只是你要当吾之面废去修为,吾便不与你计较,放你离去,汝可愿?”说着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仿佛若是崇岳不照做,便会落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崇岳闻言,眼神的怒意一闪而逝,他本就看不惯魔族行径,没想到眼前这个魔族之主竟然还如此趾高气昂,而自己也不是白给的,感觉也有与魔主一战之力,便冷哼一声,冷声问道:“哦?你这主意还不错!”而后随手指了指身后的几人,道:“那他们怎么办?” 魔主看到崇岳的表情,不以为意,轻轻晃着脑袋,道:“忤逆于吾,自当吞血噬魂,别无他法,吾也是惜你有才,才肯放你一马,莫要自误!” 崇岳眼中露出森然寒意,那道寒芒便如手中青蛇剑的蛇信子一般冰冷,道:“我觉得还是让我亲自试试,看看能不能凭手中的青蛇来救下这几人,让我也领教下桧的高招!” 崇岳话音落下,不等魔主回应,便抢先出招,只见他手腕翻转,青蛇剑就探着锐利的信子挂着一缕清寒刺向魔主的心口。 魔主见崇岳袭来,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却不闪不避,顺势提起手中三尺九寸的九劫吞血刀,刀背的九只圆环瞬间便响起一阵夺人心神的“哗哗”声。 原本,魔主刀背的圆环所发出的声响,会使听到的人心烦意乱,从而失了方寸,可是这恼人的杂音却丝毫不能影响崇岳,青蛇剑稳稳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寒芒。 魔主就没想过能利用这魔音来影响到崇岳,因此,魔主以刀背斜着向下压去,刚猛迅捷,精准地磕在青蛇剑的剑脊之上。 “当~” 一声沉闷的声音自刀剑接触的位置发出,崇岳只觉得虎口微麻,青蛇剑立刻便被魔刀压下。 刀剑相交的瞬间,两股气息激荡在一起,转而化作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散落四周。 崇岳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力气!” 魔主红眸一亮,见一招得手,便乘胜追击,随即侧身旋转带动魔刀顺势横扫,竟在空中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呼啸,直直的朝着崇岳的腰间砍去,同时怪笑道:“你说过,有来不往非礼也,你也瞧瞧吾的九劫吞血刀!” 崇岳已明白魔主气力巨大,且他手中的魔刀势头刚猛,虽手中的青蛇剑也可走刚猛的路子,但是硬碰硬恐怕讨不到便宜。 于是崇岳后撤一步,青蛇剑轻轻一挑,剑身粘住魔刀刀背,而后手腕向上,使出教授叶渡生的太极功夫,以轻巧的劲道化解了魔主沉重的一击。 青蛇剑划出一道圆弧,将魔刀带至半空,魔主顿感自己附在魔刀上的巨大力道如泥牛入海般,被消解的无影无踪,同时魔刀还会随着青蛇剑而动,不禁心中便升起几分谨慎之意,只是脸上还是那边轻狂模样,冷笑道:“呦,这是什么手段,有些意思!” 魔刀轻轻一颤,便摆脱了青蛇剑,而后魔主又顺势的将沉重的魔刀向下猛劈,刀虽未至,但是劲风却拂动崇岳的襕衫,将那抹天青色吹的摆动了几下。 魔主见状,心中叹息一声:‘哎,失策了,若是将刀灌注魔气,这下不就让那家伙沾染魔气了么,可惜了!’ 接着魔刀刀身便泛起血红之色,并且还笼罩起一层黑色魔气,并随着魔刀的舞动,在空中散起阵阵黑雾。 就这样,崇岳和魔主便在江畔来来回回的打了十数个回合。 第288章 曲全悟逍遥 魔主手中魔刀力道刚猛,每一刀都劲力全出,力求一击便把崇岳毙于刀下,即便不能成功,也要用这猛攻的势头令崇岳胆寒。 而崇岳只能沉稳应对,面对魔主的攻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一剑都严守门户,不让魔主有可乘之机。 魔主刀势沉重,刀刀致命,崇岳的青蛇剑虽然也可猛抽猛打,却始终不合崇岳心意,不符他飘逸逍遥的性子,所以,便隐隐有被魔主压着打的趋势。 崇岳虽时常练剑,可每一次都是独自在院中舞剑,仅有一次持剑对战的机会,便是与元和帝的贴身太监高士的那一战,可高士尽管是大内第一高手,却始终是凡人之身,并未起到磨炼的作用,顶多就是更加熟悉掌中的青蛇剑。 崇岳防守得再严格,躲闪的再巧妙,也有遗漏之处,而这遗漏之处,便是青蛇剑与九劫吞血刀相击之时,尽管崇岳知道看似瘦弱的魔主体含蛮力,不愿刀剑相迎,但总有避无可避之时。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崇岳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青蛇剑传到臂膀,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魔主满脸狞笑乘胜追击,顺便看了眼魔刀散发出的阵阵黑雾,心中喜道:‘躲,你就好好躲吧,只要你不跑,再几个来回,这周遭的魔气便会把你包围,到时候,吾为刀俎汝为鱼肉,有你好看的!啧啧,想来吾这魔刀会很喜欢他的精血,而他那神魂更是可口之物!’ 崇岳看到魔主汹汹攻势,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手上渐渐也失了分寸,隐隐有些慌乱之意。 叶渡生见此一幕,心中慌乱无比,一面担心师父不敌魔头从而令师父受伤,另一面却愤恨自己太过孱弱,不能为师父分忧,可是此刻,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再次扰乱师父心神。 魔主很会鼓弄人心,见此一幕,心下大喜,眼中红芒闪烁,嘴里怪笑道:“桀桀桀,崇岳,你小子比起那个老剑仙可远远的不如,吾本想饶你一命,可你那口气有些大,若不将你吞血噬魂,吾这面子可要无处安放了,不过,你尽管放心,吾仁慈的很,不会让你孤单的,你身后那几人,吾会让他们跟你一样,尽快享受无尽的黑暗吧!” 崇岳闻言,心中怒意渐长,最主要的是恼怒自己太弱,嘴上说的要护卫苍生,可到了需要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上一世的几句古语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崇岳的脑海中,他的心神瞬间就被这几句话给吸引住了,而后便陷入沉思之中。 魔主猛地看到崇岳像是失了神一样,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让崇岳失了方寸,刹那间,九劫吞血刀的攻势又猛上几分,妄图下一刀便吞了崇岳的精血。 可是,面对魔主的攻势,失神的崇岳不再是最初的那种沉稳状态,用手中的青蛇剑来格挡攻来的魔刀,一时间,“铮铮”的金铁之声在江畔回荡着。 魔主发现失神的崇岳不仅能次次挡住自己的魔刀,甚至还能半步不退,顿时变得无比暴躁,觉得若是崇岳一直是这个状态,想要砍杀他怕是会费些功夫,于是便喝道:“崇岳,快醒来!不然,吾要先收拾你身后的那几人!” 魔主见自己的话并未对崇岳起作用,崇岳仍是一副失神的模样,就又喝道:“獓因,你去,将那几人给吾踩死!” 獓因闻言不觉心中一揪,它可不想在崇岳和魔主胜负未分之前移动半分,如果现在听了魔主的话,将叶渡生几人杀掉,万一魔主败走,它也就落不了好了,可是,魔主的话它又不能不听,瞬间就陷入了两难之境。 就在这一刻,崇岳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句话:‘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下一刻,崇岳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意,低语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有趣,有趣!” 霎时间,崇岳的气势猛涨,手中的青蛇剑顿时变得轻盈灵动起来,配合着崇岳灵活的身法,一改被魔主压制的状态,竟然在魔主的刀网中穿梭自如。 “啊~”魔主一声惨叫,就在崇岳再次避开魔刀时,青蛇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划出,魔主的左臂喷出一片黑血。 魔主心中大怒,喝道:“好你个崇岳!”随即红眸扫过四周,发现魔刀散发的黑雾已然将周围笼罩,于是大喝道:“崇岳,你走不脱了!”接着便催动周遭魔气,要将崇岳覆盖。 可是,下一刻,魔主的心中大骇,他骇然地发现,他所散发的魔气竟然都不能靠近崇岳,而一身天青色襕衫的崇岳就像一个发着明艳光芒的太阳一般,将他周围的魔气驱散的一干二净。 “无垢神躯!”魔主低语一句,只是话语中却透露着不可思议神态。 转眼间,魔主便接受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同时对着獓因喊道:“獓因,快上,你同吾一道,速速拿下崇岳!” 而一旁的獓因早已被崇岳的无垢之躯给吓住了,它此刻已经明白,魔主绝无获胜的可能,崇岳就是魔主的克星。 ‘跑!’这是獓因唯一的念头,可是,就在獓因抬腿的那一刻,猛然心中警铃大作,随之神魂都跟着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生神魂俱灭的祸事,并且它十分确信,只要自己的脚步迈出,那便是死路一条。 就当獓因硬生生的止住步子的那一刻,崇岳左手手指一弹,一个白色光点从指尖飞出,下一刻,獓因便被这个光点所化的光幕所包裹,光幕之外燃起了熊熊白茫茫的火焰。 獓因此刻连动一下的念头都不敢生起,即便它已经被火焰烤的奄奄一息了,也不敢拼死一搏,因为它已然察觉到,这个白色烈焰,只要沾染一丝,便会被烧成飞灰。 魔主看到包裹獓因的火焰,心中惊骇无比,觉得这个火焰比当初焚灭西洲佛国的业火都要凶猛,怕是沾上丝毫,就连自己都要褪层皮才能摆脱,于是,他边挥动手中魔刀,边问道:“崇岳,你那是什么火焰?” 崇岳身法飘逸洒脱,闻言,嘴角轻轻一勾,手中青蛇剑再次带出魔主一捧黑血,笑道:“我的神通而已,名叫焚苍,无需大惊小怪的。” 就在此刻,一阵檀香之气从城中快速飘来,转眼便化作两个人影出现在江畔边上,来者正是城隍崔济与土地公张佑德。 崔济一眼扫过当前局面,与张佑德对视一眼,便冲着魔主怒喝道:“魔头!你已无处可逃了,快快束手就擒,我便将你压去阴司大狱,如此一来,你还留有命在,否则,今日你就会魂飞魄散,你可要想清楚了!” 魔主见到刚来的神明,心中恼怒异常,吼道:“尔等懦夫,来得这么晚,若无崇岳在场,尔等早就被吾收拾了!就凭你们还敢在此大呼小叫?你们还真以为吾没有后手么?” 就在魔主大吼期间,崇岳飘逸地钻过刀锋,又在魔主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魔主大惊,生怕城隍土地合围过来,便大喊到:“绣娘何在?速来助吾!” 第289章 邪魔破天网 魔主的喊声在江畔化作一阵呼啸的狂风,狂风来势汹涌,瞬间刮断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棵生于江水中的垂柳,而稍远些的草木,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枝叶凋零。 张佑德面色凝重双眼微眯,眸中黄沙滚滚,狂风卷着沙石掠过身旁,只是这凶猛的狂风只是撩动他胸前白色的长须,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崇岳听到魔主的喊声,心中一怔,便趁着这股狂风顺势后退,那样子便如风中落叶一般,不落痕迹的站到崔济和张佑德身前。 魔主见崇岳主动退去,以为他害怕自己的助手即将到来,心生怯意,便趁此时机好好恢复下之前受到的剑伤,好在那些伤只在体表,且剑身上并未附着崇岳的法力,恢复起来并不会费太大的事。 狂风卷起崔济的宽大紫色衣袍,只是他的表情看着有些怪异,好似疑惑又好似惊讶。 魔主看到崔济的表情,虽然不知其到底什么意思,但也毫不在意,沉声说道:“怕了吧!吾为魔族之主,魔族使徒遍布天下,所到之处,皆听吾号令!你,虽是本地城隍,只怕修为也不及吾这信徒,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 崔济当听到眼前这魔头自称是魔主时,不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魔主会到此处生事,随即便哼了一声,冷笑道:“魔族遍布天下?说得好听!” 接着崔济双眼露出一抹嘲弄的眼神,同时握了握手中陌刀的长柄,而后向地面一顿,陌刀的长柄尖尾便插入岸边沙土地中,继续说道:“你所说的那些魔族也只是些恶念丛生之辈,人人得而诛之,若是大奸大恶之徒,怕早已被凡间律法所制裁,说到底,就只有那些鼠胆恶徒才能苟活于世间,单凭你一句话,还能将他们唤出来,痴心妄想!” 魔主听到崔济的话中带着满满的嘲讽,顿时怒气涌上心头,苍白的面色泛起一片潮红,面色狰狞的再次喊道:“吴桐魔头张绣娘速来!” 喊声再次化作狂风,携着沙石草木席卷四方,可是又像上次那样,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动静。 张佑德瞥了眼发怒的魔主,面色深沉如水,攥了攥手中的青藤杖,问道:“嗯?吴桐魔头?难道说每个城池都会你们魔族的魔头?” 魔主神色傲然,颇有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讥讽道:“只许城中有尔等神明,就不许吾魔族之众聚于城内?可笑!” 张佑德闻言,也不在意魔主的讥讽,一脸惋惜地说道:“当真可惜了!”接着转头看向崔济,问道:“老崔,听闻去年夏末之际,阳污山上有一魔头被戮,好像就叫张绣娘吧!” 张佑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是啊,那个魔头早已魂飞魄散,化作一团飞灰了,没成想,她却是吴桐县的魔头!唔,那便说得通的,当初我还在疑惑,她一个弱女子,怎会有这邪性的魔族功法呢,原来是出自这魔主之手。” 魔主听到城隍与土地一唱一和,心中便已了然,怪不得那个张绣娘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迎驾,看来是死于神明之手,而后便心中升起疑问:‘吾之功法修为提升速度飞快,怎会敌不过城隍?就算真的敌不过,也不会殁于城隍之手!’ 紧跟着,魔主心中一紧,一个念头又浮上心间:‘难道说,这些城隍借着蝼蚁们的香火之力提升了实力,而吾久未行走于凡尘,却未发现这情形?不好,此处不可久留,单一个崇岳都不好对付,若再加上两个神明,怕会有损伤!’ 繁杂念头尽在一瞬间便在魔主心间滑过,随即便打定了注意,只是期间并未看一眼被崇岳神通焚苍困住的獓因,虽说獓因是上古凶兽,可是仍是他的下属,而下属的死活,魔主一点都不关心。 崔济看到魔主的神色变化,与张佑德对视一眼,而后猛的拔起插在地上的陌刀跃起,飞到空中,接着崔济在半空中挥舞着手中陌刀,在天空中虚虚地划了几刀,而后一股檀香之气逸散开来,形成一道道青烟飘散到空中,接着他便又落回地面,双眼紧紧地盯着魔主。 而张佑德则是握紧手中青藤杖向地上一顿,杖头的那只红皮葫芦随之晃动几下,从葫芦口流出一缕细沙,这细沙顺着杖身落在地面,转眼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天空中出现一层细密的金色巨网,而地面也浮现出一面与天上相应的黄色大网,而后天网下沉,地网浮在地表,接着天地大网的边缘便在转瞬间合拢在一起。 魔主目光灼灼的看着这面天地大网,露出怀念的神色,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舐了下唇角,说道:“天罗地网,多少年了,又看到它了,只是上次这天罗地网都没能拦住吾,今日还想将吾留下?做梦!” 魔主话音落下,随即抖动了下肩膀,只见无数漆黑的魔气自魔主周身散开,而后便化作无数只尖爪,朝着四面八方猛冲而去,那些魔气尖爪瞬间便抓住天地大网,开始奋力撕扯。 金色的天罗与黄色的地网不断消磨着撕扯的魔气尖爪,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魔气消融在大网之中。 可是,天罗地网不是坚不可摧的,同样被那些魔气尖爪消耗着,只是魔主无休止的填补着被天罗地网消融的魔气,而崔济和张佑德却无力支撑被魔气消耗的天罗地网。 魔主的血眸闪出一抹玩味的神色,怪笑道:“桀桀桀,你们这天罗地网看样子也不行啊!” 在魔主放肆的狂笑声中,那镇煞封邪威力无穷的天罗地网在无尽魔气利爪中化为满天繁星般的光华,回归于天地之间。 崇岳看到这一幕,双眸微凝,握紧手中的青蛇剑,转头看向崔济与张佑德,想要看看他们要怎么应对,毕竟城隍和土地才是护城神明。 而崔济和张佑德此刻已经瞪大了双眼,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天罗地网在魔主面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在崔济和张佑德惊骇的目光中,那摆脱天地大网的魔气在魔主的操控下,化作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其中那一小块从半空俯冲而下,奔到魔主身侧,将他层层包裹,而那一大块魔气在空中化为遮蔽苍天的黑云,携着滚滚之势,朝着吴桐县涌了过去。 此刻已过酉时末,四月空中,金阳已然西沉,天际呈现一片深邃的蓝紫色,因此,当天边出现一大片黑云之时,城中的百姓都没有发觉到。 虽然凡俗百姓未能察觉到危机,可是刚踏出城门,追寻崇岳的涂山长嬴、敖霜若和敖旌泓却都惊异地抬起头,盯着天边那片魔云。 涂山长嬴心念一动,对着敖霜若和敖旌泓焦急地说道:“走,咱们快去,叔叔应该就在那边。” 此刻的茶馆中,李老汉正在给一名白衣男子倒茶,而这白衣男子也抬起头看向那片魔云,心中同样惊骇无比,这人正是被叶渡生叫来,保护李老汉的邹虞。 崔济和张佑德看着即将涌入城中的魔云,心急如焚,而守护吴桐县的驱魔大阵已散发出阵阵金光,护卫着城中百姓,可这金光同样不能被百姓察觉到。 无计可施的崔济对着崇岳抱拳躬身道:“不知先生可有妙法,除此危急,护住这一众百姓?” 第290章 春生一剑轻 散发着金光的驱魔大阵在诸位修士眼中闪闪发亮,在即将靠近的漆黑魔气显得格外耀眼,他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城中百姓对此却一无所知,仍是享受着夜色降临时的团圆时光。 此刻已有缕缕魔气接触到大阵边缘,转而就化作丝丝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可是那些被大阵灼散的魔气在那无穷无尽的魔气之中却显得微不足道。 护佑吴桐县的驱魔大阵虽有天地大势作为阵眼,此阵眼若非强势改变根本不容毁坏,但是维持大阵的确实来自城中城隍庙与土地庙的香火之力,一旦这两处庙宇的香火之力被魔气消耗殆尽,那么这座驱魔大阵便会自动消散,而作为这两所庙宇的城隍爷与土地公也会随之沉寂,只等百姓重新到庙宇焚香祭拜,才会将他们再度唤醒。 可是,若是魔气攻入城池,那城中百姓皆会被魔气所侵扰,不说会被魔气直接抹杀,就算被魔气扰乱心智,行那残害同族之惨事,想要这座城池再起燃起清幽香火,怕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了。 崔济躬着身子,等待着崇岳的回答,似乎有着崇岳不答应便不起身的架势,毕竟他此刻根本没有半点办法,他总不能去赌,魔主的魔气在庙宇的香火之力耗尽前散去。 张佑德岂能不知其中的凶险,他明白,自己作为护城神明保护城池理所应当,就算为此沉寂甚至消散也在所不辞,可是他要护卫的是百姓,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护卫百姓的心意,所以他不能为了显示自己的壮举而陷一城百姓入绝境,因此,他也向着崇岳躬下身子,语气恳切道:“先生若有法子,还请先生出手相助!” 一旁的叶渡生也是看着崇岳,希望自己的师父有办法去解决此刻的危机,但是他却不能出言催促,毕竟在他心中,师父无所不能,但是面对这样的危局,似乎已非以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 崇岳握着青蛇剑,没有看眼前的崔济和张佑德,而是将目光落在半空中的滚滚魔气,面上也不再有之前的洒脱逍遥之意,额间已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但他却不言不语,不是崇岳他不想去助城中百姓,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因为他明白,在这短短的顷刻间,他根本出不掉魔主。 崇岳明白自己踌躇的时间不能太长,必须想出办法解决此时的困境,毕竟在他眼中,那座大阵所散发的金光在渐渐变淡,虽然这些变化十分微小,或是换成他人根本发现不了。 魔主“桀桀”的狂笑声响彻天地,在众人耳中无比尖锐刺耳,可是传入吴桐县内外的凡俗之人耳中,则化为呼啸怒号的风。 吴桐县衙内宅之中,杨振坐在堂屋中的食案前,前面放着几碟简单的餐食,一旁坐着他的夫人及一子一女,可他听着耳畔风声,抬起头看向远方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所看之处,正是魔主的所在。 杨振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筷,心里有种莫名的悲凉,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根本说不清楚,嘴里喃喃地说着:“今日是怎么回事?刚打过莫名其妙的雷,而后好不容易天晴了,现在怎么又要变天了?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杨夫人听到夫君低语的话,但是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便反问道:“夫君,怎么了?天气变化不是常事么?你怎么看着忧心忡忡的样子?” 杨振愣了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会这样,更别说要说明白了,便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竹筷,道:“无甚,快用饭吧。” 就在崇岳踌躇之时,涂山长嬴、敖霜若和敖旌泓也来到近前,敖霜若和敖旌泓来不及跟崇岳见礼,便看到不远处狂笑的魔主,顿时怒气横生,涂山长嬴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生怕他们上前吃大亏,赶忙伸手拉住他们,道:“姐姐,哥哥,莫急,看看叔叔有什么好办法。” 敖旌泓冷静了一些,对着崇岳就要抱拳施礼,却被一旁的敖霜若拉住,而后对着他摇了摇头,道:“不要打扰师父。” 接着敖旌泓猛然发现,崇岳盯着半空滚滚魔气的眼睛像是失了神一样,一动不动的。 就在涂山长嬴到来之时,焦急的崇岳忽然感到手中的青蛇剑微微轻颤一下,而后手心便感到一阵温热,下一刻思绪便回到了初冬之时的一个夜里。 那夜,满城风雪,那夜,一剑扶摇。 是夜,雪止风息云散,是夜,树绿草翠花开。 崇岳心至福临,思绪从那一夜回到当下,眼神之中不再有踌躇之意,面色也没有先前的焦急,而是又回到了当初的洒脱逍遥,对着躬身等待的崔济和张佑德说道:“崔老,张老,我先去试试,若是不行,咱们一起攻向魔主!” 崔济和张佑德看到崇岳的表情,没来由心中一松,仿佛崇岳必定能解决危局一样,而崇岳在场的四个徒弟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心,虽然师父说的是去试一试,可是在他们心中,师父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魔主看到崇岳提着青蛇剑再次走了出来,非但没有停止狂笑,反而露出鄙夷的眼神,在不断的狂笑声中说道:“桀桀桀~崇岳,面对吾这无尽的魔气,你有何应对之法?桀桀桀~你想杀了吾来解此困局?那你尽管来试!桀桀桀~看看到时候是吾先败,还是城先破!桀桀桀~” 接着,魔主似乎想到了更兴奋了事,又说道:“对了,忘了提醒你了,吾这魔气,每杀一人,吾便会恢复一分魔气,桀桀桀~那就是说,吾这魔气用之不竭,而你,最终也会化作吾之魔气,你们都一样!桀桀桀~” 众人听到魔主的狂言,都不禁皱着眉头,同时心中又打了个颤,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也在这一刻被魔主的话所磨灭,因为他们清楚,魔主所言应该不假,由此看来,就算有崇岳这个真仙相助,那么解决似乎已经注定,吴桐县危矣。 崇岳不为所动,脸上仍旧带着风轻云淡的表情,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青蛇剑,轻笑一声:“哦?是么?那我便来试试!” 语落,青蛇剑表面散发出一阵朦朦胧胧的薄雾,将整条蛇身笼罩起来,而那翠绿的剑身也发出朦胧的绿芒,就像春天的枝头嫩芽一般,冲破重重寒露,迎风而立,柔和中又充满了生机,令人观之,不由心旷神怡,心神竟在不知不觉中安定了不少。 魔主血眸盯着那散发翠芒的青蛇剑,在狂笑声中举起了九劫吞血刀,以此来阻挡崇岳即将攻来的一剑,只是他心中有些发紧,因为他一察觉到,青蛇剑中所蕴含的剑意与那击落珠链的玉牌剑意如出一辙,并且威力更上一筹,似乎不止一筹。 魔主笑声不止,那无尽的魔气受到魔主笑声的鼓动,汹涌猛烈。 崇岳轻声道:“四季轮回剑,春生!” 旋即,崇岳挺剑一击,在魔主面前划出一道翠芒,并且这道翠芒掀起了一阵和煦的暖风,而这暖风拂过魔主额角的碎发,吹向更远的天际。 崇岳一剑划出,便退回原地,而魔主则呆呆的看着崇岳,手中的刀并未移动半分,而后眉眼倒立,血眸露出无尽的疑惑与怒意,像是被戏耍了一样,面颊泛红,道:“就这?” 第291章 魔障生百花 四月又称孟夏,虽属夏季,但是天气并未炎热,且一个多月的连绵细雨再加上白日的电闪雷鸣与日暮时分的呼啸狂风,使得吴桐县并未如往年那般温暖,反而带着丝丝凉意。 和煦的微风在江畔众人的眼中带着莹莹翠芒直冲天际,钻入滚滚魔气之中,就如几只闪烁着绿光的流萤毫无顾忌的投入茫茫大江,一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魔主感知着那满含生机的剑意泯灭在魔气之中,心中对那剑意的谨慎之意也随之泯灭,血眸中的疑惑尽散,连带着那股怒意也消失不见,转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崇岳,你这是在干嘛?在逗吾开心?莫不是想着吾一开心,就放过尔等了?” 崔济和张佑德盯着被魔气吞噬的翠芒陷入沉思,他们都已察觉到,这一剑与那一夜风止雪住春回大地的一剑如出一辙,可是怎么会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魔主的魔气太强大了,将那剑中的气息吞噬的干干净净? 敖霜若和敖旌泓看着那消失的剑意,不禁心中大骇,他们没想到能喝退诛魔金雷的师父竟然也无法应对这滚滚魔气。 在场的除了昏过去的赵梨儿与重伤而导致神志不清的赵玉振和赵夫人外,就只有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对崇岳充满了信心,虽然他们也察觉到了那蕴含生机的春风消散在魔气之中。 崇岳察觉到众人诧异之情,同时听着魔主讥讽的话语,脸上并没有露出尴尬之色,而是对着魔主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信,说道:“你瞧仔细了,别眨眼!” 魔主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即使到了现在崇岳还能这么镇定,戏谑之情又化为无尽怒意,厉声喝道:“汝好胆!你竟然敢戏耍于吾!你当真不惧吾手中......” 魔主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到与吴桐县驱魔大阵接触的滚滚魔气发生了些许变化,那不是驱魔大阵对魔气的影响,而是那几个落入魔气的翠芒发出的变化。 魔主的怒意瞬间褪去,转而一脸的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去,众人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但是却看到了魔主的表情,也顺着魔主的目光看去。 只见漆黑如墨的魔气之中,猛然迸发出亮的刺眼的绿芒,只是那绿芒没有照亮天空,而是照亮了众人的心间,就在那一瞬间,众人心中的阴霾被这绿芒一扫而空。 此刻,在场的就只有魔主心情烦躁,在他眼中,滚滚的魔气眨眼之间便被这绿芒消融的干干净净,就像厚厚的灰尘在大雨中被冲散那样。 众位修士眼中明亮异常的绿芒,凡俗之人却看不到一点,也许只有灵觉敏感之人才能察觉出些许变化。 县衙内堂,举着竹筷的杨振仍看着天际,只是眉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而他究竟在忧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绿芒大盛的那一刻,郁在杨振心间的忧愁瞬间散开,接着,他便察觉到了一股暖意,那股暖意透达全身,令他的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笑意重新爬上了杨振的面上,他举起手,用竹筷遥指天际,笑吟吟的说道:“夫人,快看,满天星斗,多绚丽啊。” 原本在忧虑夫君的杨夫人见到夫君面上重新露出笑意,不由的便心安了,当听到夫君的话,便抬起头,目光顺着杨振的竹筷,望向天边,接着便是一阵欣喜,脸上露出与杨振一样的笑意,道:“确实绚丽,天还未全黑就能看到满天星辰,看来明日必是个好天气!” 魔气消散,蒙在天空的那层阴浊消失不见,深邃的蓝紫色重新铺满整片天际,若是往日,此刻的天空只有零零星星的明亮星辰挂在苍天,告诉世人,夜幕即将到来,可今日,只有时至子时还能看到的满天繁星,却在戌时之初便露出它的真容。 魔主顿时惊怒异常,冲着崇岳吼道:“你这剑意到底是什么?” 魔主虽然仍是一副狂躁的模样,可心中却已生退意,反正他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不仅除掉了叛逃的圣女双姝之一的莫雪蕖及炼器世家唯一的传人玉宸,还顺带解决了即将化龙的敖彻,虽然没能夺走崇岳院中的一切,也没有带走那个叫做赵梨儿的小姑娘,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崇岳的一切都已被他盯上了,迟早都会是他的,而赵梨儿不仅胆怯,还天生体弱,若要培养成圣女,怕是花费不少,有些不值当。 心念已动,魔主瞥了眼被崇岳以神通焚苍困住的獓因,低声说了句:“废物!不堪重用!”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此刻的獓因早已被划破魔气的绿芒吓得体如筛糠,当听到魔主这样说自己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轻松了一下,尽管不知为何自己会轻松,可它清楚,魔主这是要抛弃自己独立离开,让它来面对这个强大的剑仙,恐怕自己的余生只能被压在阴司的绝狱之中了。 崇岳察觉到魔主就要离去,却没有阻拦,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桧,此刻才想起来逃走,是不是有些晚了?” 魔主听到崇岳叫自己的名号,血红的眸子一眯,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道:“崇岳,你敢叫吾之名,吾记住你了!此间事已了,吾还要去他处解决其他的老鼠,便不在此多留了!吾先将你这贱命寄存在此,来日吾再来取!”说罢就要化作黑雾逃离此间。 崇岳见状哈哈一笑,道:“桧,别忙,你先看看自己再说!” 魔主闻言一惊,且在这一瞬,他又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化作黑雾,他惊异的看向自己的身躯。 “花,好多漂亮的花啊!”涂山长嬴看到魔主身躯上盛开的各色花朵,惊地喊了出来。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已看到了这些艳丽的花朵,而魔主在看到自己身体上盛开的花朵时,心猛然抽动一下。 魔主看看花朵,看看崇岳,接着伸手将胸前的一朵白花掐碎,可是下一瞬,白花落去的位置却又生出一个绿色的花骨朵,仅仅过了两息,那个绿色的花骨朵便开出了蓝色的花。 就这样,一身黑袍的魔主被各色大大小小的花朵所裹满,渐渐的,就连魔主苍白的脸颊上,散乱的头发上也开始长出一只只花骨朵。 魔主心中极度不安,他此刻已经察觉到,这些开在身上的花朵所消耗的就是他的魔气,并且这些花朵他根本除不掉,只要除去一朵,便会重新生长一朵,若不去管,花朵就越来越多,不仅他的魔气被消耗着,身体也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虽然他的魔气看似无穷无尽,而这点点滴滴的消耗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但是这些花朵却阻止了他对魔气的吸纳,长此以往,就只有死路一条。 魔主发觉此刻即便想化作黑雾逃离都做不到,伸出长满花朵的手臂指向崇岳,大怒道:“崇岳!你到底在吾之身做了什么?” 第292章 观星号青蛇 诸点繁星洒落苍穹,显露出一条缀满星辰的无尽天河。 苍穹之下,亘江之水静静地淌着,将那璀璨的星河映入江水之中,就像在深邃江中布满了莹莹的宝珠,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苍穹之上,和风轻柔,掠过江面荡起微微波澜,却始终都吹不散江中宝珠的亮彩,这一刻,天与地交织在一起,天河与大江相互映照,星河与宝珠相映成辉,星光闪烁,珠光圆润,令人目眩神迷,一时间根本无法分清,到底何为上,何为下。 和风拂过崇岳天青色的襕衫,带起他的衣袖而轻轻摆动着,崇岳矗立江畔,手中握着青蛇剑,青蛇剑随意的指向江中倒映的星河,尽显逍遥之意。 崔济看到这一幕,心念忽地一动,觉得此刻的崇岳就如仙尊一般,迎风独立天河之畔,守护苍生安宁。 与崇岳对立而战的,正是那被百花缠身、惊怒之色浮在面上的魔主桧,虽然此刻他的脸上、头上也开着几朵各色的小花,样子有些滑稽,并且气质也与他极度不符,但是众人都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冷冷的盯着他。 崇岳看着有些慌乱的魔主,嘴角含着笑意,略一思忖,觉得有必要给他说一说,同时也是说给身后的诸位听的,便答道:“阳,天之德,常局实位而行于盛,阳始出,物亦始出,阳方盛,物亦方盛,阳气动物,于时为春,故,我这一剑名为春生!百花争艳,便是春之象。” 崔济他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魔主眼中冒出恶毒之色,血眸因为愤怒而闪烁着妄图吞噬神魂的红芒,他喷出一口黑色魔血,可是那些黑雾并未消散于空中,而是被他那一身的娇艳花朵竞相夺走,没有放过一丝一毫。 魔主扫了一眼双臂及胸前的花朵,心中啐了一口,他根本不怕全身的魔气被这可恶的百花吸干,此刻他连半点逃离的意思都没有,若是想要逃离,他也是有办法的,只是会带来一些损伤,甚至还会让崇岳继续追击自己而带来更大的损伤,而这些损伤怕是要恢复个百八十年。 魔主此时只想拖延时间,毕竟他已用秘法求助,而求助的对象便是那个要接替亘江龙神之位的凶兽,一旦那家伙到了,便能拖延住崇岳,而自己的逃离损伤便会小上一些。 想到这,魔主裂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森森白齿,看向崇岳讥讽道:“崇岳,你这剑招看似绵软无力,没成想竟有夺吾魔气之功,一旦周身魔气被夺殆尽,怕是改吸血肉了,再往后便是精血、神魂了!” 魔主说到着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吾,最多就是是吞人精血神魂,没想到咱们都有异曲同工之效,且相较于吾,你更像个大魔头,这么一算,你与吾实为相似!” 接着魔主心头忽然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心头,而后他扫了一眼崇岳身后的众人,眼神又紧紧盯着崇岳,随即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之意:“就你身后这些人,城隍跟土地怕是你的好友,剩下的几个小辈应是你的徒儿,而那将死的两人自不必说,他们的女儿亦非修士,且年龄尚小还不懂世事,他们奉你为仙,以你为尊,对你还是很信任的。” 崇岳听着魔主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话,嘴角还是挂着笑意,魔主见状继续说道:“不过,此战之后,知你之名的修士就会越来越多,且你击退的是吾,所以那群修士会与他们一样奉你为仙,甚至连同世间凡俗皆知你名号!可是......” 说着,脸上开着小花的魔主咧嘴一笑,接着说道:“一旦那群人知道你这吞人血肉神魂的手段,便会惧怕你,远离你,再往后,便会撕掉你这外皮,哈哈~今日信徒,明日仇敌,难道你不悔?” 崇岳已经察觉到了那一丝来自魔主的蛊惑之意,听到这儿,决定配合魔主一下,随即便微微睁大双眼,似乎对魔主描述的未来产生出忌惮之意,忙道:“那该如何是好?” 魔主听到崇岳开口询问,并且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之色,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的蛊惑之言已经起了作用。 可是就在此刻,敖旌泓听到师父语气之中竟有慌乱之意,心中急迫,怕师父被魔主带到沟里,便赶忙出声道:“师......” 魔主听到敖彻之子竟然开口,心中恼怒,生怕这小子打断自己为崇岳描绘的未来,并且此刻他也没办法阻拦。 好在涂山长嬴就在敖旌泓开口的一瞬间扯住了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说话,毕竟在涂山长嬴心中,崇岳是根本不会被蛊惑的。 魔主看到涂山长嬴这样,心中一松,不由多看了这个漂亮的女妖一眼,接着说道:“不如,你归于吾族,与吾携手并肩共讨天下,待大业功成之日,汝之名号便会响彻天地,汝之信徒亦会遍布海内,而这些信徒则永不会背叛你,你意下如何?” 崇岳眼中冒出一丝狂热,而后又想到了什么,随之叹息一声,道:“我的名号?信徒会如何称呼我?” 魔主见崇岳渐渐上钩,便道:“不如吾给你个名号吧,毕竟咱们战过一场,对你也了解了一些。” 魔主见崇岳点了点头,便低头思忖,同时一直暗中探查,那个即将到来的凶兽有没有接到自己的求援秘法。 崔济和张佑德虽然与崇岳交往不密,但是却很清楚他的心境,丝毫不担心魔主对他的蛊惑,再说,即便崇岳真的被魔主蛊惑了,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感叹苍天无眼了。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早已得到崇岳时时教导,知道崇岳心中无仙无魔,只有对苍生的守护之心,所以也不担心。 在场的就只有新拜入长青门的敖霜若和敖旌泓有些担忧,但是其中敖霜若心思灵动一些,担忧之心弱些,而心思淳朴的敖旌泓则是内心紧张,生怕崇岳被魔主蛊惑,不仅父王的仇不能报,还会失去师父。 魔主的血眸扫过崇岳手中的青蛇剑,便开口说道:“你手中蛇剑毒辣,又有吞噬圣灵之能,不如就号噬灵蛇尊吧!如此的名号,才会让信徒尊你敬你,不敢心生叛意!” 崇岳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与魔主这般配合,竟有种虚与委蛇的感觉,顿时失笑出声,同时低头瞧着手中青蛇剑,语气调侃,就像对着青蛇剑说话一样:“你啊你,在这魔头眼中竟是凶戾形象,长蛇百寻,厥鬣如彘,飞群走类,靡不吞噬,极物之恶,尽毒之厉。” 魔主闻言心中一惊,他不知崇岳为何没有被自己蛊惑到,接着他便看到崇岳将目光从他的青蛇剑移至自己身上,同时听到崇岳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观青蛇与你不同,有王者之气,蠢蠢万生,咸以类长,惟蛇之君,是谓巨蟒,小则数寻,大或百丈。” 而后崇岳抬头看着空中的繁星,感受着青蛇剑轻轻的颤动,朗声说道:“我便号青蛇星君,手执青蛇,遨游九天!正所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哈哈~” 第293章 借宝脱魔躯 “青蛇星君?”魔主听到崇岳的名号,先是一愣,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狂笑起来,甚至连腰都弓了起来。身上的各色花朵都随着他的笑声不停的颤抖着,其中有一些花朵还因为他的狂笑而坠落,只是立刻又补上一个花骨朵,两息之后又盛开出艳丽的花朵。 魔主的狂笑引来阵阵狂风,将江面倒映的璀璨星河吹的粉碎,狂风掠过崇岳,将他的天青色衣衫吹的猎猎作响。 魔主狂笑多时,便收敛了笑意,狂笑声随之止住,狂笑引来的狂风也息了,破碎的星河再次清晰起来,仿佛刚才狂笑的不是他。 魔主凝着血眸盯着崇岳,阴恻恻地说道:“星君?星君!你还真好意思给自己叫星君!吞噬神魂在他们眼中就是吾魔族手段,只是你未用魔气而已!你还在自欺欺人?” 崇岳同样看着魔主,只是他神色并未变化,淡淡地问道:“我且问你,何为魔?何为仙?” 魔主冷哼一声,道:“吾为魔!行效于吾即为魔!不用吾法,即为仙!” 崇岳点点头,问道:“你吞噬神魂、残害生灵,那么只要与你做法一样的都是魔?” 魔主并未说话,只是用那淡漠的表情来告诉崇岳,他说的对。 崇岳鼻翼轻哼,带着浓浓的不屑,回应道:“仙术、魔功,皆为用,本无善恶之分,你以此分善恶,岂不可笑?以魔功守护天地安宁,难道是魔?以仙术祸乱天下,难道可称仙?” 魔主闻言眼神微散,显然是从来都没想过崇岳所问的问题,就在此时,他的耳畔传来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狂乱暴躁,似乎带着无尽的怒意:“你遇到事,自己解决,本尊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到,到时你若死了,本尊定为你报仇,你若未死,本尊为你解恨!” 传话的,就是即将来抢夺亘江龙神之位的凶兽,魔主暗骂一声:‘废物,每到用你的时候,你都不到,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接着,魔主双眼瞪着崇岳,咧开嘴角,怪笑道:“桀桀桀,巧舌如簧,连吾都自愧不如!吾暂不与你争辩了,下回见面,咱们再来讨论!” 魔主说罢,将九劫吞血刀交于左手,右手猛地向上一甩,只见一道闪光从他右腕射出,朝半空飞去。 崇岳定睛看去,只见那道闪光化作一个黑白轮转的圆环,落在魔主头顶半尺处。 崇岳察觉魔主要逃,立马握紧手中青蛇剑踏步上前,打算阻止魔主的逃离,毕竟这样的魔头一旦逃离,想要再将他擒住,那就是不可能的,并且若将他留在世上,那危害会更大。 魔主当然知道崇岳会来阻拦,将左手中的魔刀向着崇岳一掷,喊道:“让吾这魔刀陪你玩玩!”接着又挥动双手,只见无数的魔气从他双臂发出,朝着崔济和张佑德等人奔去,魔主狂笑道:“你们也别闲着了,也一起乐呵乐呵吧!” 魔刀划破长空朝着崇岳劈去,崇岳提剑应对,一时间,那魔刀就像有意识一般,一刀快过一刀的猛劈崇岳,暂时拖住了崇岳。 而魔主挥舞出的魔气,便化作无数黑色触须向着众人涌去,或做长鞭,或化短戟,一刻不停的攻向众人。 张佑德不愿崇岳的弟子受到伤害,忙踏上一步,站到众人身前,奋力挥动手中青藤杖,将那些纷纷打散。 可那些魔气不死不灭,虽然被青藤杖打成一团黑雾,却在转眼之间再次汇聚成长枪短棍的模样,继续不停的攻击着。 敖旌泓见此一幕,就要上前相助,却听到崔济说道:“这些区区魔气还不用你们相助,有我们就足够了!” 崔济说罢,便稍稍退后一步,举起右手食指,刹那间,那根手指变得明亮起来,接着崔济在空中不断挥舞,下一刻,虚空中便浮现两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敕令”,并且还散发出浓郁的檀香之气。 崔济刚凌空写完字,便低声吟颂道:“天理苍玄,地法黄冥,敕,天地妙绝,借于吾身,令,驱魔!” 崔济颂毕,那散发金光的“敕令”二字便化作一道流光,像一支金箭一般射向不远处的魔主。 魔主见状一点都不慌,那金箭转眼就至,可是却被魔主头顶上方的圆环阻挡住,消失于夜空之中。 崔济大惊,他没料到这沟通天地力量的敕令竟会不起作用,而魔主则是一脸得意的说道:“你也不看看吾这环?这可是上古至宝,能护吾神魂不灭!这可是吾在上古大战之时,屠尽一宗之众,才获得此宝的!” 魔主想了下,又指了指叶渡生,继续说道:“小子,吾不知你那功法是从何而来,想必不是来自崇岳,而你那功法便与那被屠戮的宗门类似,只是传承早已断绝,你又如何能得?” 叶渡生闻言一惊,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崇岳,正打算开口,却被涂山长嬴一把拉住。 这一幕却被魔主瞧见,他心中一动,瞧着被魔刀阻挡的崇岳,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探究的神色,暗道:‘看来你真是那时的人,只是吾怎么对你没有印象,看来要回去好好给他们说一说了,让他们也想想你究竟是谁!’ 念头落下,魔主也知此时不能多想,并且九劫吞血刀阻止不了崇岳多久,虽然对于丢弃魔刀有些心痛,但是相比之下,那些算得了什么,旋即对着崇岳怪笑道:“桀桀桀~崇岳,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一个小小的黑袍身影自魔主脑门飞出,而后一个闪身便钻进圆环中,就要带着圆环逃离此地。 那个小小的黑袍身影长得与魔主一模一样,正是魔主的神魂,而那个已经开满百花的身躯就被魔主丢弃在原地了。 “金蝉脱壳!”看到这一幕的崇岳吐出四个字,随即他不敢多待,生怕魔主的神魂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圆环保护着逃离此地。 下一瞬,在众人眼中,蓝紫色的夜空不见了,璀璨的星河不见了,只能看到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明亮的昼,一半是漆黑的夜,可是昼的半边看不到太阳,夜的半边也看不到月亮。 脱离了躯体的魔主惊异的看了看天空,而后又看了看脚下,发现亘江也不见了,脚下是无尽汪洋。 众人眼中也是这样一幕,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的四处观望,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而那些攻击众人的魔气,也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魔主盯着凌空而立的崇岳,心中十分惊慌,忙问道:“你做了什么?这是哪里?” 崇岳冷笑一声,道:“你不用管这是哪里,你只用知道,你走不掉了!” 魔主一言不发转身便逃,忽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在他眼中出现了一座如石柱一样的高山,高山直插天空,仿佛就像支撑天地的擎天柱一般,石柱上面有什么,魔主却看不清楚,因为它已经被白云薄雾所包裹。 魔主只觉得这石柱般的高山十分眼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下一刻,魔主浑身一抖,转过身,盯着崇岳,惊慌的问道:“这里不是毁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第294章 结界困魔魂 崔济等人看到周围的环境忽地变成这副模样,生怕此刻落入魔主的陷阱之中,心中不免有着惴惴不安,而只有涂山长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毕竟涂山长嬴在之前见过崇岳的这个幻象结界,虽然当时她正在冥想之中,但是却隐隐察觉到这回的气息与那回一模一样。 作为神明、修士,无不是眼明心细之辈,他们立刻发现了涂山长嬴的神情,随即便明白这是崇岳的手段,而后又听到魔主的惊呼声,心也就安定了下来,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魔主那里。 崇岳看到魔主惊慌的表情,又听到魔主没头没尾的问话,心念一动,他这幻象结界是召唤出自己的内观景象,除去自己之外应该都没有人见过的,毕竟每个修士的内景应该都是不同的,但是魔主的这副表情,显然是见到过的,说不定还能说清这景像的来历。 心念至此,崇岳按下心中疑问,装作一副明了的表情,唇角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哦?看来你很清楚么!我还怕你不知道,需要我好好给你说说,这下正好,不用我麻烦了!要不你说说,我看看你知道的全不全!” 此刻魔主心神大乱,否则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在脸上让他人看出来,他紧紧盯着崇岳的双眸,冷声问道:“你怎么会有天柱山的样子,这山早已被尊上毁掉了,如今已是断山,在......” 说到这里,魔主猛然住口,心里想着:‘他崇岳定是不知这山的过往,就是想套吾的话,吾可不能让他如愿!’ 崇岳见魔主醒悟的挺快,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还在想着让魔主说出来,于是便道:“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别藏着掖着了。” 魔主此时就只有神魂在此,但除了个子变小以外,与身躯完整的自己并无二致,嘴角闪过一抹讥讽,道:“想从吾这里得到些什么,你莫要妄想了!”说着便露出一副像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道:“没想到,你的记忆全都没了,有趣,真是有趣!” 崇岳明白已经不能从魔主口中探知到什么,也就不抱任何希望,将手中青蛇剑抬起,指向魔主,语气冷淡地说道:“既然无话可说,那你便留在这吧!”说罢便一跃而起,在这方天地中凌空飞去,提剑刺向魔主。 这方天地是崇岳内景所化的结界,所以他的行为根本不受半点阻碍,虽说他在外界还不能凌空飞行,亦不能御剑飞行,但是在这里,他却可以畅通无阻。 魔主见状赶忙再次掉头逃走,此刻的他没有与崇岳一战的能力,虽然他确信有了这个宝环的庇佑,崇岳短时间杀不了他,但是时间长了就难说了,只要能逃出这个诡异的地方,他便能隐藏起来,让崇岳无法找到,直至恢复魔躯,再出来寻他报此仇。 被崇岳的神通焚苍裹住的獓因满眼是都白得发亮的火焰,根本看不到火焰外面的景象,若不是崇岳有意留它一名,獓因早就被焚烧成一团灰烬了,可是即便如此,它也被火焰炙烤得奄奄一息,此刻它听到魔主与崇岳莫名其妙的对答,根本猜不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天柱山”这个字眼令它有些耳熟,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再说魔主,他想的好好的,认为只要朝着一个方向逃便能离开,没成想,仅仅刚逃不到两息,感觉也就从亘江这侧跑到另一侧,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阻挡住了,并且这屏障不是硬的,像是一层不知多厚的极具韧性的膜,让他连攻破屏障都无从下手。 魔主立刻便已明了,回身看着追来的崇岳,喝道:“崇岳,你这小贼何时布下了阵法?” 崇岳提剑追至魔主近前,呵呵一笑,道:“你猜!” 魔主见已无法逃离,便挥手,凝出一条魔气长鞭猛抖一下,随着一声清脆的鞭鸣声,长鞭在空中挽了一个黑色的花,道:“你当吾真的无计可施了么?那吾就叫你瞧瞧吾的手段!” 魔主说罢,便挥鞭一抽,鞭头竟然像长枪一般直刺崇岳的面门。 崇岳看着身高不足自己一半的魔主,头上还扣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宝环,并没将他放在心上,想着他已经没有了魔躯了,该是没有什么反击能力了,随即举起青蛇剑朝着刺来的长鞭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长鞭已到面门,而崇岳的青蛇剑却从长鞭中间划过,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像是那支长鞭是由虚幻构成的一样。 崇岳顿时大惊,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黑色的长鞭竟然刺入他的面门。 一阵噬心之痛自崇岳的额头传来,崇岳立马退后几步,长鞭脱落,而那噬心之痛竟然一点也没有减弱。 与此同时,结界猛地震动一下,隐隐有种溃散的迹象,紧跟着整个结界散发出一片紫芒,下一刻,结界便稳定了下来。 涂山长嬴见到崇岳受伤,焦急的唤了声:“叔叔,当心!” 崇岳强忍着疼痛抬手擦了下额头,却发现竟然没有一丝伤痕,随后他回头对着涂山长嬴,装作无事的样子,说道:“无妨!我会注意的!” 随即又看向魔主,心中不再轻敌,说道:“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我还是要多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 涂山长嬴也发现魔气长鞭并未在崇岳额头留下丝毫痕迹,不免有些诧异,崔济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说:“看样子,这是上在神魂上了,看来,现在的魔主只能针对神魂了。” 魔主见一击得手,那困住自身的结界竟会晃动,便明白只要努力击中崇岳,这个阵法结界就会溃散,到时自己便能逃之夭夭了,想到此处,魔主便不给崇岳喘息的时间,而后就再次挥鞭攻上。 崇岳见单纯用青蛇剑不能挡住魔主的长鞭,也知青蛇剑原本就是凡俗武者以凡铁所铸,虽然在自己的混沌法力浸润下有所改变,甚至有了一丝灵智,但本质还未改变,便将一些神念附着在青蛇剑上,想以此试试能不能击中长鞭,使自己不再处于劣势地位。 崇岳心下郑重,不再轻视魔主,眼见长鞭再次攻来,脚步微移,躲过长鞭,顺势用青蛇剑斩向长鞭。 “刺啦~” 一个沉闷的裂革之音传入崇岳耳中,魔主的长鞭应声被附着神念的青蛇剑斩断,崇岳不禁心中一喜,便开始直面魔主的攻势。 而魔主的长鞭虽然被斩断,却转眼之间又长了出来,同时魔主便阴笑了起来,道:“崇岳,吾有这宝环护住神魂,短时间内,你根本斩不掉吾,而你这阵法看着如此玄妙,消耗定然不小,怕到时,你还为斩了吾,这阵法便会溃散,到了那时,你就再也追不上吾了!” 魔主手中长鞭挥舞不止,又继续说道:“不如打个商量,你就此撤掉阵法,吾答应你,今后吾再不至此地,你看如何?” 第295章 焚苍逞神威 崇岳知道魔主说的对,这个幻象结界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也知道一旦幻象结界消失,头戴宝环的魔主必定会遁走,就算今后还能遇到他,可是在这期间,也不知有多少生灵会被这么魔头吞噬。 因此,崇岳猛然退后一步,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猛的灌下一大口酒。 魔主见崇岳退后,也不追击,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击败崇岳,因此便握着手中长鞭,饶有兴趣地看着喝酒的崇岳,心中思忖着如何劝说崇岳撤掉阵法。 崇岳的酒葫芦不仅能装下江河般的酒水,更是在葫芦内有着独特的灵气,虽然灌进去的只是普通的凡间之酒,也算不上什么好酒,可是在那特有灵气的滋养下,凡酒也就变得不凡了。 一口绵长辛辣的灵酒下肚,崇岳缓缓呼出一口气,脸颊也因为这一大口酒而微微泛红,就连被长鞭刺中的神魂也渐渐不再疼痛了,微蹙的眉头也因此舒展开来。 原本这酒根本不会使崇岳如此,但是由于他之前接连使出春生剑,而后又展开幻象结界,并一直维持这耗费法力的结界,此刻他已经有些隐隐察觉到法力竟有些不支。 灵酒转眼化作一丝丝灵气,滋养着崇岳的四肢百骸,填补着逐渐空虚的法力,令崇岳感觉好了一些。 崇岳不敢耽搁,又灌下一大口灵酒,不等灵酒完全化为法力,便一手抓着酒葫芦,一手提着青蛇剑,迈步上前,举剑对着魔主轻轻一划,瞬间,青蛇剑便在一阵薄雾中散发出翠色光芒,接着一股温暖的和风自青蛇剑上吹出,崇岳再次使出了春生剑。 魔主一看青蛇剑发出翠芒,心中一凛,本想着像这样的杀招使用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却没想到崇岳还能继续施展,而他身后就是阵法的屏障,根本无法后退,于是魔主赶忙向着侧面斜跨出好几步,妄图躲过那邪恶的剑法,可是即便如此,那含着暖意的春风依然拂动了他这副神魂。 下一刻,注定的事情再度发生,已成为神魂的魔主表面竟然再次长出与他丢弃的魔躯一般无二的花朵,并且在江畔的清风下微微抖动着娇嫩的花瓣。 魔主心中愤恨不已,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可恶的小花了,他试着用大量魔气灌注身上的花朵,想把花朵撑死,没想到花朵只是略微增大了一丝吞噬魔气的速度,而花瓣也越来越艳丽,越来越娇嫩,根本不会有一丝被撑死的迹象。 魔主还试过将他阴煞的魔气变得更加阴寒,企图以寒意将花朵冻结,可是花朵根本不惧魔气中的寒意,仿佛它就是傲雪独立枝头的梅花,愈冷,花瓣就愈发娇艳。 魔主甚至还将魔气变得躁动狂热,想着花朵不惧冷那就会怕热,可是依然让他失望了。 就在魔主无计可施之时,他头上的宝环发出蒙蒙微光,一阵亮一阵暗相互交替。 就在宝环发出蒙蒙亮光时,一股纯正的温热气息自宝环注入魔主体内,而这股气息与魔主的魔气截然不同,虽然魔气也能变热,但却热的狂暴猛烈,就像落入热油之中一样,可这股温阳之气,平和稳定不疾不徐,并且还能与魔气融合在一起。 而在宝环发出暗光之时,宝环就发出了寒凉的气息,也与魔气融合在一起,只是宝环发出寒凉之气时,那股温热气息便自主退去。 就这样,温热与阴凉的气息在魔主体内仅仅循环了五六回,覆住魔主的各色小花竟一朵一朵的落了下来,而后化作点点翠芒消散不见。 就在宝环发出气息的时候,魔主便已经察觉到,温热与寒凉气息竟然阻隔了花朵吸取自己的魔气。 崇岳看到魔主身上的花朵落下,不由眯了眯眼睛,双眼不自觉的盯着戴在魔主头顶的圆环,心里默默盘算着。 魔主看到崇岳凝重的表情,他的血眸更亮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崇岳,没想到吧,你那剑招对吾已然无用!只在空耗法力而已!” 说着,魔主抬起手捏了捏鼻尖,怪笑一下,继续道:“嗯,说不得,再一会儿,就是你的死期了!” 魔主话落,再次挥动手中魔气长鞭朝着崇岳袭来,此刻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心中也是莫名的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崇岳的陨落。 崔济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不由得都提了起来,因为崇岳能压制魔主的剑招已经不起作用了,接下来就要迎接魔主的反击了。 崇岳提剑应战,青蛇剑在身侧不停翻飞着,一下下的击打在以各种刁钻角度袭来的长鞭,期间还时不时的举起酒葫芦,轻呷一口灵酒,看上去飘逸洒脱。 可此刻的崇岳内心,却不是面上那般随意,而是焦躁无比,他不知究竟如何才能敌过眼前这个魔头。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若非崇岳有灵酒化为法力,此刻的他早已法力枯竭了,正在此时,崇岳瞧见了不远处那团包裹獓因的白色火焰,不由得心念一动:‘要不,我就趁其不备,用焚苍来偷袭魔主。’ 崇岳打定了主意,便瞅准时机,将左手的酒葫芦向空中一抛,接着屈指一弹,一道明亮的白芒直扑魔主。 魔主看到一道迅捷的白芒迎面而来,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到那抹白光,瞬间便想到困住獓因的白色火焰,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升起。 别看飞来的火焰小的可怜,可是魔主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赶忙挥舞长鞭,放弃攻击崇岳,而是卷起鞭梢打算将那团火焰卷飞。 可是,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当魔主的黑色长鞭刚卷起那点火焰,便看到鞭子瞬间爆发出一道明亮的白色火焰,紧跟着,那白色火焰就沿着黑色长鞭“嗤嗤”的朝着魔主手腕烧来。 魔主眉眼猛的一挑,他从没见过能将魔气点燃的火焰,如此霸道的火焰即便是由他的魔火所异变出的业火也及不上,总觉得它无物不燃。 为了避免这猛烈的火焰沾到身子,魔主赶忙将手中长鞭扔了出去,可没成想,那火焰像是嗅到他的气息一样,将他的魔气长鞭焚烧殆尽后,一个跳跃便落在他的身上。 下一刻,魔主就变成了一个冒着白焰的火人,而他的周围的虚空也因白焰的燃烧而扭曲起来。 白焰“嗤嗤”的灼烧使得魔主不断扭曲着身形,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而戴在他头上的那只宝环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魔主目眦欲裂,他血红的眸子在白色火焰中显得格外抢眼,他咧开嘴,吐出一缕缕明亮的白焰,怒吼道:“崇岳!好手段!竟能将吾的神魂都燃烧起来!但是你烧不死吾!只要你这结界不在了,吾便入城!吾要将城中万物都化为火海,蝼蚁的怨念都会化为魔气供养着吾!吾要一个一个城池的烧过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哈哈哈哈~” 崇岳听着魔主恶毒的话语,探手接着落下的酒葫芦,拧着眉再次喝下一口灵酒,看着眼前的白焰,突然想到:‘四季轮回剑已有了春生,那便用炎热化做夏季之剑!’ 而后,崇岳双眸爆射出一道精光,举起手中青蛇剑,朝着魔主奋力一刺,同时大声喝道:“四季轮回剑,夏炎!” 第296章 夏炎诛魔魂 刺向魔主的青蛇剑在崇岳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翠绿的剑身猛然爆发出一阵赤红之色,甚至在蛇口处喷出了一寸多长的赤红剑芒。 霎时间,青蛇剑周围,甚至崇岳周遭的虚空都因为感受到青蛇剑的高温而开始颤抖起来了。 再看魔主,虽然包裹着他的白色烈焰仍是熊熊燃烧着,可是总觉得火焰不似刚才那般爆裂了。 远处的崔济看到赤红剑身的青蛇剑,心中没来由得产生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同时还有一阵狂躁的错觉,像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体内不停窜动,而他的后背也感觉凉嗖嗖的,似乎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所浸透,可是作为城隍,他的衣衫本就是香火所化,不惧水火,更别提他根本不会出汗。 崔济不敢直视那柄冒着红芒的青蛇剑,转头看向张佑德,正巧,张佑德也刚好扭头看着他,只是张佑德的眼中已然泛红,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怒意。 崔济心中大惊,却见张佑德好像也察觉到自身的不适,轻轻摇晃了下握在手中的青藤杖,挂在杖头的红皮葫芦随着青藤杖摆动两下,一缕黄沙自葫芦口流出,而后携着淡淡的檀香之气飘落到张佑德的臂膀,随后便渗了进去。 转眼,张佑德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随后缓缓的舒出一口气,只是眼中仍带着浓浓的惊惧之色。 崔济见张佑德眨眼功夫便可恢复,心中略略安心,又侧目看向涂山长嬴他们几个,他担心这几个小家伙修炼时间短,又看到那能引发心中狂躁怒意的青蛇剑,生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从而发生危险。 可看到他们几个都被一层淡淡的翠芒笼罩着,而他们自身并没有丝毫变化,心中便放下心来。 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獓因,却在这一刻睁开了通红的眼睛,眼中蕴含着愤恨之意,它想要冲出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碾碎眼中的世界,而将它困在圈内的白色火焰,也在这一刻撼动不了它决绝的内心。 只是獓因此刻早已被焚苍烈焰烧得太虚弱了,愤恨的怒气只能将让它抬起软弱的脖颈,而那四条蜷缩的粗壮四肢却怎么都不能支撑起它庞大的身躯。 当看到青蛇剑爆发红芒的那一刻,魔主的内心忽的产生一股狂暴的怒气,那一瞬间,他已经察觉不到附着在神魂表面的白焰,也感受不到不停焚烧神魂所带来的无尽痛苦,仿佛那些痛楚以及刚刚吼出震慑崇岳的话都化为了满腔怒意,就连在白焰中闪烁着红芒的猩红眸子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甚至觉得这样将面前的崇岳一寸一寸的拆碎,再将崇岳的血肉神魂一点一点磨碎吞噬,可是即便这样做了都不能平息这一刻的怒意。 魔主看着直奔他而来的青蛇剑,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容带上一抹带着杀意的笑容,仿佛那柄剑在他的怒气之下什么都算不算,只需自己抬抬手,就像将它捏成废铁。 魔主毕竟是魔主,作为魔族无上的存在,瞬间便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他不由心中一惊,驱动全身魔气,再也顾不得焚烧自己的烈烈白焰,尽可能地压下心中的怒意。 作为魔主,他觉得自己才是玩弄内心的强者,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这个强者却被一柄泛着红芒的剑勾的怒气横生,仿佛那柄剑才是真正的强者。 说时迟那时快,压下心中怒意的魔主,明亮的血眸黯淡了一些,眼看青蛇剑就要刺中胸膛,他不由分说,猛地侧身迈步,堪堪躲过了必中的一剑。 可是即便如此,魔主的胸口仍被青蛇剑首喷出的赤红剑芒所划过,将胸口的白焰划开一道口子,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糊,转眼,划开的口子就再次被白焰覆盖。 魔主暴退出好几步,尽量拉开与崇岳的距离,好在崇岳持剑击出后便不再追击魔主,而是握着青蛇剑横在胸前,随时防止魔主欺身反攻。 此刻的崇岳不是不想去追击,他恨不得出剑将魔主斩于剑下,可是,刚刚的“夏炎”已经将他周身的法力一下耗尽,别看他此刻仍矗立在结界的虚空之中,可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若非不愿让魔主看出破绽,他定会就地坐下休息去了。 就在此时,结界中半昼半夜的天空开始裂开细碎的纹路,而远处的那高耸入云的天柱山也在这一刻一点一点的碎裂开,转眼之间,这个困住魔主的结界便化作满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重新露出的蓝紫色的璀璨夜空。 夜空重新展现在众人眼中,天空中的那条星河与亘江上倒映的天河照亮众人惊慌的面庞。 张佑德看到这一幕,不由恨恨地叹息一声,低声说道:“诶!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斩掉这魔头!可惜了!” 说罢,张佑德使劲顿了下手中的青藤杖,而后借着青藤杖的力道刚刚飞离地面,却被一旁的崔济赶忙拉住。 崔济平视着飞离地面的张佑德,淡淡地说了句:“急什么,你自己看看,那魔头有些不对劲了!” 张佑德闻言有些愕然,赶忙转头看向立在江畔的崇岳与浮在半空的魔主神魂。 细微的江风拂过天青色襕衫的崇岳,撩动他宽大的衣袖,而他横在胸前的青蛇剑已经失去了赤红的光芒,恢复成原本的青绿色。 江风同样掠过冒着白焰的魔主神魂,只是轻柔的江风根本带不动那明艳的白焰,并且白焰的光芒在夜里的江畔格外显眼。 魔主看到结界破碎,猩红的血眸陡然变得明亮起来,此刻的他不知为何,心中早已没有了一丝逃离之意,而是咧开嘴,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可是这抹笑容却由于满身的白焰而变得十分诡异。 魔主粗重的喘息着,口中不时随着喘息声而喷出一缕缕白焰,仿佛这一刻的他已经察觉不到白焰灼身的疼痛感,只听魔主操着嘶哑的嗓音吼道:“崇岳!结界破碎了,你还有力气来与吾一战么?看你那一剑,连吾的神魂皮肤都划不开,真是银样镴枪头,看来你已经无力举剑了,快放下吧,桀桀桀~” 魔主越笑喘息声越粗重,口里喷出的白焰越猛烈,仿佛他的神魂内尽是燃烧的火焰一般。 魔主已经不能凝聚出魔气长鞭了,任何附着在他神魂表面的魔气都会被当做白色火焰的燃料而被吞噬。 魔主又笑了几声,双眼爆发出狠厉的眼神,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烦意乱,头脑也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虽然魔主已经隐隐察觉到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对,但是这股谨慎之意却稳稳的被无尽的怒意所压制,让他根本想不起此刻的危局。 张佑德看到魔主这副模样,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没料到,崇岳看似平常的一剑竟有如此威能,能让谨慎的魔主放弃逃跑,也能让魔主看上去不太正常,像是受到重创的样子。 魔主此刻不愿再等,只想扑上去将崇岳撕碎。 可是魔主刚朝着崇岳迈出一步,在他神魂内部瞬间爆发出一道耀眼的赤红色火焰。 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魔主的神魂剧烈扭动了几下,那喷薄而出的赤红的火焰瞬间将魔主吞噬,连同附着在他表面的白焰也一同吞噬。 ‘吾就这样陨落了!?这夏炎剑的内燥之意竟然比吾......’ 第297章 曲终人未散 赤红的火光在魔主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中猛然膨胀,而后又迅速塌缩,最后在众人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华,就如夜空中的某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那样,转瞬间便归于黯淡,又如划破天际的飞星,在释放出它所有的亮度后,在世人眼中消散不见。 而那瞬间的光芒照亮了江畔众人舒缓的面庞,顺带照亮了整片夜空,就连璀璨星河都在弹指一挥间失去了光芒。 吴桐县中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骤亮惊得不知所措,都仰起头,茫然望向空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而魔主那不甘心的怒吼声竟在火光散尽的刹那,凝成实质的猛烈风暴,掠过众人,吹起他们的衣袍发出猎猎响动,刮过江面,卷起层层波涛吼出不甘的隆隆水浪之声。 转瞬,风暴就卷入了吴桐县中,将民居微微敞开的门窗刮的一阵砰砰乱响,那些仰望夜空的百姓又被这狂风惊醒,纷纷关门闭窗,虽然他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心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之意,仿佛一场可怕的灾难就此离去了一样。 此刻,在那阴暗的不可知之地,魔主桧猛然察觉到自己已无法感知到外界的真灵,下一刻,他变得萎靡不振,毕竟外界的是他八成的真灵,而剩下的这部分真灵只能等到封印破除那天才能出去,到时,才能与外界的真灵相融合,可如今...... “谁!是谁灭了吾!有谁能灭了吾!”魔主的怒吼声在这阴暗的空间内不断回荡着,可却得不到一丝回应,除了注视着他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俄顷,江畔重归寂静,江面重新平静的倒映着空中的那条星河。 崇岳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顺势就地坐下,只是他并未瘫倒,而是右腿伸展左膝曲起,左肘顶在左膝上,手中拎着酒葫芦,不停的向微微张开的口中倒着灵酒喝,而青蛇剑则被他握在右手中,倒插在地面。 崔济和张佑德看着这震撼的一幕都已经惊得说不出话,虽然他们的凝重之色尽已褪去,但是仰慕之色却爬到了脸上,并且他们现在都不愿打扰正在休息的崇岳,不愿破坏这一幅如画的景色。 他们都知道崇岳是隐居在城中的真仙,但是却从未想过,这个隐世真仙竟能在须臾之间斩杀这可怕的魔头,这远非寻常真仙可以做到的,并且看着崇岳如今这逍遥洒脱之意,忽然觉得他还有余力再斩一个魔头,“上古真仙”,这便是他们此时所能想到的。 涂山长嬴他们几个也被崇岳所震撼,他们都知道崇岳修为高深,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深刻认识,而今日这个魔主就是一个最好的标尺,让他们认识到了崇岳的强大。 江风习习,叶渡生心头的紧绷也渐渐舒缓下来,这是他自修行以来见过的第一次大战,同样也是他参与的第一次大战,在此之前,别说与魔头战斗了,就算与同龄凡人的打架都没有过一次。 叶渡生见此刻再无危险,再次转头看了看依然昏迷未醒的赵梨儿,希望她能尽快醒来,可是又不想让她这么快醒来。 在赵梨儿身旁,躺着奄奄一息的赵玉振夫妇,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都已经察觉不到了,此刻同样也处于昏迷之中。 叶渡生早已探查过他们三人,也为他们把过脉了,只是赵玉振夫妇伤势过重,他已经无力挽救,而赵梨儿则无大碍,就是受到惊吓而昏厥的,再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片刻之后,进入腹中的灵酒迅速滋润了崇岳几近干涸的法力,同样也让他恢复了些力气。 崇岳系好酒葫芦,杵着青蛇剑缓缓站了起来。 此刻,赤红火焰消失的地方漂浮着一团黑色的液体。 崔济看到这团液体,心中便已了然,对着崇岳抱拳施礼道:“先生好本事,竟然能毫发无伤的除掉这个大魔头!这便是魔头的精血了,只是这魔气过于精粹,若是让他人得到,恐有入魔之危,不如毁了的好!” 张佑德闻言摇了摇头,道:“毁了这魔头精血谈何容易,不如封存了吧!”而后同样对着崇岳拱了拱手道:“这还是要靠先生处理了,我等都无法应对。” 当精血出现之时,崇岳便感觉到青蛇剑轻颤一下,似乎对它很感兴趣,而后想了下,便抱拳还礼,道:“那我就先将它封存好了!” 说罢,崇岳将青蛇剑负于背后,右手屈指一弹,只见寒冰神通凝渊化作一粒漆黑的光点飞向精血。 就在精血被击中的那一瞬,精血中猛地飞出一团魔气,而后像逃一般向下飞去。 魔气逃的迅速,可崇岳的手更快,但是魔气却穿透了崇岳的手钻入了地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崇岳见到这一幕,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之前在阳污山上,用神念拍碎魔头绣娘的那一幕,当时也有一缕魔气钻入地下,虽然那时没注意到,但事后才察觉此事。 失去了魔气的精血变成灰白色,而后便被凝渊冻结,形成一个冰球,看着与封住溟幻的冰球一般无二。 崇岳挥手取过冰球,随手纳入荷包中,对着崔济和张佑德说道:“这逃逸的魔气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位可知道其中缘由?” 张佑德闻言看了崔济一眼,便对着崇岳说道:“此事老崔更清楚,还是由老崔说合适。” 崇岳闻言瞧着崔济,而崔济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是等先生闲暇了,到我城隍庙中一叙吧。” 崔济说完,看了下身后的赵玉振夫妇,道:“他们二人是修士,一直隐于城中,我二人竟丝毫未察觉到他们的灵气波动,想来是用了遮蔽气息的秘法,哎,看他们这模样,怕是撑不了一时半刻了,恐怕就连神魂都不一定能留下。” 而后崔济与张佑德对视一眼,朝着崇岳拱手说道:“此间事全仗先生,我等就先回城撤掉驱魔大阵了,否则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香火就要耗尽了!等先生闲暇,一定要来城隍庙!” 接着张佑德也朝着崇岳再次拱了拱手,转眼,这两位护城神明便一个闪烁,在崇岳面前失去了踪影,连带着那阵阵悠然的檀香味道也消散了。 负在崇岳背后的青蛇剑像是感知到两位神明离开了,便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好像是催促着崇岳,而崇岳则是淡淡笑了下,低声说了句:“莫急,莫急!等此间事毕,回去就喂给你!” 青蛇剑好像听懂了崇岳的话,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崇岳看了看围在赵玉振一家三口的徒弟们,而后便走上前,蹲下身子,探出两只手,分别搭在赵玉振和赵夫人的手腕上。 少顷,崇岳摇了摇头,看了看涂山长嬴他们几个,无奈的说道:“仅留有一口气了,我也无能为力了,看看他们有什么遗言吧。” 随后,崇岳的双手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灰蒙蒙的混沌法珠,混沌法珠眨眼间就由灰色变成翠绿色,而后便没入了赵玉振夫妇体内。 未几,赵玉振夫妇二人同时睁开了双眼,就连几近断绝的呼吸也粗重了一些,只是他们眼中尽是疲惫的无力感。 赵玉振看了下四周,见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并没见到魔主,猜到魔主已经离去,不由惨笑了声,对着叶渡生有气无力的说道:“小兄弟,麻烦扶我坐起来,我有话说。” 第298章 呕血诉隐事 叶渡生见到崇岳用混沌法力唤醒了赵玉振夫妇,心中虽然放松了些,但是却也又低沉了几分,毕竟连师父都说无能为力了,此刻听到赵玉振说请自己扶他坐起来,便小心翼翼的托住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扶着坐直了身子,只是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再次牵动伤势。 赵玉振刚坐好,叶渡生便松开手,可下一刻,赵玉振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又向一侧跌倒,叶渡生心下一惊,赶忙再次将他扶正,只是这一回,叶渡生就不敢松手了,只得蹲在赵玉振的身旁,让他靠在自己身子上。 有了叶渡生的依靠,赵玉振总算坐好了,但是他却在此刻呕出了一口黑血,黑血浸湿了他胸前破碎的衣衫。 赵玉振艰难的回过头,看到叶渡生神情焦急便微微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看口型应该是说不妨事,而后便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在积攒力气一样。 躺在一旁的赵夫人,感知到夫君呕血了,但是却没有一丝慌乱,只因她十分清楚他们自己的伤势,于是睁着双眼看了看在场的几人,除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外,其他的都认识,而那一男一女看样子像是妖,但与涂山长嬴和崇岳十分熟络的样子,看来应该也不是外人了。 赵夫人瞧了瞧涂山长嬴,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中满是无尽的凄凉与苦楚,而后小声说道:“长嬴姑娘,劳烦你也将我扶起来吧。” 涂山长嬴看到赵夫人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她之前还时常去雅乐坊向赵夫人讨教琴技。 涂山长嬴闻言将赵夫人扶着坐起来,而后顺势做到赵夫人身旁,伸手搂住赵夫人,让她轻轻靠着自己。 崇岳知道这对夫妇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便盘坐在他们对面,同时从荷包里摸出两个李子,递给他俩,说道:“这两个果子能让你们好受一些。” 赵夫人看到那两枚灵果,黯淡的双眸闪过一丝神采,可是却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灵果。 赵玉振同样未接那灵果,而是略微思索了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夫妇二人已是伤重无救,如此灵果吃了也是浪费,就别糟蹋这珍贵的灵果了!只是,赵某有个请求,还望公子应允。” 崇岳想都未想,点了点头,道:“赵店家请说,若是崇某能够做到,自然应允。” 赵玉振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重伤的原因,瞧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赵梨儿,开口说道:“公子,小女天生体弱,我二人虽有心寻找灵果,可一直只能躲躲藏藏,不敢露面,至此......不知公子能否将这两枚灵果赠给小女?” 赵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希冀之色,还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隐隐透出担忧的神情,生怕崇岳当场拒绝。 崇岳微微颔首,对着敖霜若说道:“霜若,你将果子喂给赵梨儿。”敖霜若应声就接过了两枚灵果,抱起赵梨儿,小心翼翼喂着灵果。 赵夫人看到女儿吃进灵果,脸色也由原来的苍白泛起了一丝血色,心中安定了不少,同时又有一股悲伤涌上心头,眼睛瞬间浮现一片水雾。 赵玉振同样看着赵梨儿,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咳嗽了几声,又有几丝黑血随着咳嗽声喷了出来。 赵玉振努力抬起手臂,在嘴边无力地擦了两下,接着看向崇岳,低声说道:“多谢公子不计前嫌,容宥赵某之前的隐瞒,此实乃赵某无奈之举。” 崇岳看到今日的情景,便已明白,他们夫妻二人就是为了躲避魔主才隐藏在城中的,再者,他们隐藏也不干他的事,所以并不在意。 赵玉振没等崇岳说话,便开口问道:“敢问公子,那魔头该是走了吧?” 崇岳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他们二人没看到魔主的结局,因此想了下便说道:“算是走了吧。” 赵玉振愣了下,看到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那柄九劫吞血刀,转眼便想明白了一切,随即就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大仇得报的爽快,其中还夹杂着对故人哀思的凄凉。 片刻之后,赵玉振的笑声越来越低,到了最后甚至又重重的咳了几声,感觉差一点他的气息就能断绝。 叶渡生轻轻捋了捋赵玉振的后背,同时为他渡了一些法力稳定了下他的伤势,赵玉振脸色殷红的对着叶渡生道了声谢,转头看着崇岳,说道:“那魔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此番将他的魔刀都要留在这里,想必是死了吧。” 赵玉振见崇岳点了点头,像是心中的答案得到了验证,而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而赵夫人见到崇岳的举动,轻笑了两声,在涂山长嬴的搀扶下,努力的站直了身子,对着崇岳深深地施了个万福礼,眼底尽是感念与敬意,轻声说道:“莫雪蕖携玉宸,一同谢过公子!” 崇岳赶忙站起来,手中浮现出一丝混沌法力托住赵夫人,而后示意涂山长嬴将赵夫人扶着再次坐在地上,便问道:“能跟我说说你们么?” 赵夫人经过刚才的一礼,此刻已经无力开口说话了,转而看了看赵玉振,只见赵玉振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公子,那就由我来说吧,我本名叫做玉宸,是北洲的炼器玉家的少族长,而我夫人名叫莫雪蕖,与她孪生姐姐自幼便被虏入魔族,做了圣女双姝......” 一百五十年前,魔主桧欲一统天地,便遣其弟子魔族门主,率精锐攻北洲,意图占据此地。 北洲修行宗门之首乃剑宗万仞山,素与魔族有死仇,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大战终了,万仞山老山主陨于迷魂铃下,魔族门主亦受重创退兵,万仞山自此一蹶不振。 五十年后,门主伤势稍复,因忌惮万仞山再度崛起而阻碍师尊大业,便令两位圣女分头行事。 莫雪蕖的任务,便是携带大战中损毁的迷魂铃前往北洲,寻炼器玉家修复迷魂铃,她虽秘密出行,却有魔族数位实力强横的长老随行守护,很快便找到了玉家。 北洲修行势力虽寡,却同仇敌忾,对魔族态度一致,玉家更是誓死不愿修复魔器,杀戮已然不可避免。 莫雪蕖虽自幼修习魔族功法,见惯了残忍手段,但心中善念却未曾泯灭,始终不愿用那般残酷之法,可圣女不过是魔族的象征,根本无从抉择,只能暗中尽可能相助玉家之人。 怎奈她的举动虽然隐瞒,却哪能瞒过那群靠鬼蜮伎俩上位的长老,没多久便被识破。 “迷魂铃乃是魔主亲手所制,交由他徒弟使用。”赵夫人看了眼因述说往事而再度呕血的赵玉振,接口说着,眼中尽是愧疚,“魔主见我软弱,便亲自给我传音,与我约定,只要我能修复好迷魂铃,便许我脱离魔族,还我自由。” 第299章 哀叹托孤女 赵夫人叹息一声,随即嗤笑一声,低语道:“那个魔头的话,我哪里肯信?他那样说只是为了稳住我,让我安心为他办事,可一旦我请玉家修复了迷魂铃,那我便只有死路一条,玉家恐怕也会落个全族尽灭的下场。” 缓过气来的赵玉振冷哼一声,续道:“当时,我正在外搜集材料,因此侥幸躲过一劫,但听闻家族蒙难,便立即向族中奔回,途中便遇到了阿蕖,那时她正在躲避魔族长老追杀,而我玉家,已经被魔族杀得只剩我一人了,若我一旦被魔族发现,定然会被他们擒住,逼着我修复那魔器,而后也是身死的命运!” 回想起往日的仇怨,赵玉振急促的喘息着,毫无血色的脸颊再次蒙上一层不正常的殷红。 赵夫人探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玉振的手背,给了他一些安慰,开口说道:“我知自己已无退路,便盗走了迷魂铃,这才引得那些长老死追不放,而我与玉宸都是沦落之人,在逃难的途中相互扶持,便暗生了情愫。” 赵玉振看了赵夫人一眼,莞尔一笑,眼中满是柔情,道:“东洲修行宗门实力强盛,魔族虽有一统之意,但一时半刻还无法染指东洲,因此我们一合计,便逃到了东洲,而后又在这东洲内东躲西藏,最终在吴桐县落脚了,并且还有了个女儿。” 崇岳闻言,抬眼看向依然昏迷的赵梨儿,接着又听到赵夫人说道:“只是我修习魔功,体内的阴寒魔气与相公的赤阳地火之气相克制,故而梨儿这丫头自出生便有些先天不足,天生体弱,经脉淤堵,无法修行。我们虽无意让她踏上修行之路,但是却一心想要寻找灵物,为她补足亏缺,可事与愿违......如今梨儿得了公子的灵果相助,而我夫妇二人,却又不能陪伴梨儿了......” 说到此处,泪珠从赵夫人的杏眼中滚落,顺着脸颊浸湿了衣襟。 赵玉振努力抬起手,笨拙地擦去了夫人的泪水,长叹一声,喃喃道:“命啊,终究是逃不过的......” 崇岳亦是叹了口气,感叹他们一家命途多舛,随即示意敖霜若将赵梨儿抱到近前。 崇岳探出手按在赵梨儿的额头,一道蒙蒙的微光自掌心涌出,瞬间便渗入了赵梨儿的眉心。片刻之后,那道微光在赵梨儿体内循环了一周,再次返回崇岳的掌心。 崇岳便看着赵玉振夫妇二人,沉声说道:“梨儿的先天亏缺已经补足,淤堵的经络尽数打通,你们二位可稍稍放心。” 听到崇岳的话,赵玉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只是下一刻,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忽地抬起头,看着崇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公子,若是不弃,就让梨儿给你当个洒扫丫头,什么粗活累活尽管使唤,只求你给她口饭吃,一个安身之处即可,还有,不要让她修行!” 话音未落,赵玉振艰难地侧过身,从赵夫人身旁抓过一件物什,颤抖着塞进崇岳手中,继续急切地说道:“这迷魂铃对于我们已是无用之物,今日便赠与公子,谢公子赠果之情!” 崇岳看都没看那迷魂铃,将它又放回赵玉振的怀中,悠悠地说道:“我崇某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梨儿我自会抚养长大,你们尽管放心,只是......” 赵夫人听到崇岳愿意抚养梨儿,双眼瞬间闪过一丝神采,只是听到崇岳最后的话,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忐忑的问道:“公子有何疑问?” 崇岳看了看昏迷的赵梨儿,又看了看几近灯枯的夫妇二人,道:“她已能踏入修行之路,即便你们不愿,我也当寻求她的意愿。” 赵玉振闻言闭上眼睛想了会儿,而后睁开双眼,对着崇岳说道:“我二人快不行了,怕是等不到梨儿醒来,不知公子能否将梨儿唤醒,我来问问她,也权当见最后一面了。” 崇岳点点头,指尖凝聚出一枚混沌法珠,随即便按向赵梨儿的额头,只是那枚灰蒙蒙的混沌法珠在接触到梨儿的一刹那,就变成蕴含生机的翠绿之色。 大概过了两三息,赵梨儿就睁开了双眼,随后她想起了魔主恐怖的血眸,便开始抽噎了起来。 “梨儿不哭,娘在这儿,不哭了,听话。” 赵夫人柔声安慰着哭泣的赵梨儿,只是她此刻已经无力去拍她的宝贝女儿,因而眼中也噙满了泪水。 听到母亲的声音,赵梨儿安静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父母的模样,便愣在了当场,不明白爹娘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赵玉振看到女儿如此,不由苦笑一下,轻声说道:“梨儿不怕,你阿爹阿娘......阿爹阿娘......” 这一刻,赵玉振的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怔怔地看着赵梨儿,他此刻十分后悔,后悔让崇岳唤醒女儿,让年幼的她看到他与夫人最狼狈的一幕。 赵梨儿虽然年幼,今年刚八岁,可是毕竟是修士子嗣,比凡人聪慧不少,经过了短暂的失神,便明白爹娘即将离去,于是忍住抽泣,同时拉住赵玉振与赵夫人的手,不停的晃动着。 赵夫人的泪水依旧不停的淌着,也知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便哽咽着说着:“梨儿,你不要难过,人固有一死,再说,我和你阿爹都活了一百多岁了,够了,只是咱们梨儿太小了,今后我们不能陪着你了,你不是很喜欢长嬴姐姐么,今后你就去崇叔叔那里,天天都能跟长嬴姐姐玩,好不好啊?” 赵梨儿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滚落到地上,她不住的点着头,却不肯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便会哭出声,打断爹娘最后的嘱托。 赵玉振使劲探出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抚了抚赵梨儿的脑袋,嘴角努力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梨儿莫哭了,多得阿爹也不说了,阿爹就问你,你愿意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修士么?虽然修士能做的比凡人多,但是却危险重重,相比之下,凡人就安稳许多了,梨儿,你怎么想的?” 赵梨儿双手不肯松开爹娘的手,抬起臂膀,擦了下两颊的泪水,而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强压下哭泣之意,可是语气中仍带着呜咽,道:“我要为你们报仇,我要成为修士。” 赵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梨儿,爹娘不要你报仇,再说,那个魔头已经死了,爹娘的仇已经报了,你不要带着仇恨生活。” 赵梨儿明白爹娘的意思,抬起稚嫩的脸庞,看着崇岳,眼中还挂着泪珠,但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叔叔,我能修行么?” 崇岳看着赵梨儿,见她眼中藏着坚定的神色,而后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修行,我都收你为徒!” 赵玉振和赵夫人闻言大喜过望,他们本来就想着赵梨儿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没想到崇岳会收她为徒,如此一来,赵梨儿就算有了靠山。 赵玉振和赵夫人不约而同地挣脱赵梨儿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对着她说道:“梨儿,快给师父磕头,快拜见师父!” 第300章 血脉承玉姓 赵梨儿本就聪慧,又吃了崇岳所赐的两枚灵果,将身子原本的亏缺尽数补上,往日那股整日的疲倦感觉尽数褪去,灵思便愈发敏慧,再加上她已明白爹娘之意,当即便抬手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尽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对着崇岳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稚嫩的嗓音虽还带着哭腔,但是却字字清晰:“弟子赵梨儿,拜见师父!” 崇岳看着面前跪着的赵梨儿,并未使用灵气,而是伸出手扶起她,柔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崇岳的弟子了,今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与为师说。”说着又抬手指了下涂山长嬴、叶渡生以及敖霜若和敖旌泓,接着说道:“若是不便,与他们说也是一样的。” 赵梨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乖巧地说了声:“弟子知道了。” 崇岳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赵梨儿散乱的头发,道:“再跟你爹娘说说话吧。” 只是赵梨儿没有听从崇岳的话,仍是看着崇岳,眼神之中透着坚定的光芒,而她的神色却是有些忐忑,双手也紧紧地攥着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师父,我能修行么?” 崇岳看到赵梨儿这模样,便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心中的意志,便稍稍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道:“为师知道了。” 赵玉振夫妇看到崇岳当真收赵梨儿为徒,悬着的心便已然放下,毕竟修士不比凡人,凡人能做出尔反尔之事,可修士,尤其是崇岳这样的真仙,一旦磕了头拜了师,只要赵梨儿不做欺师灭祖之事,那这一生都会是崇岳的徒儿。 只是赵玉振见到女儿坚决修行的模样,也知此事无法劝阻,看到赵梨儿此刻已乖巧的做到他们夫妇二人中间,便将目光移到崇岳身上,问道:“公子,既然梨儿已经拜你为师,那今后修行之路就仰仗你了。” 崇岳闻言,想了想便说道:“你们也是修士,便将自己的功法传于她吧,也算有个传承吧。” 赵夫人摇了摇头,接着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怕是不易,我修习的是魔族功法,魔气阴煞,而她阿爹为炼器世家,善用阳热地火,我们俩的功法她不能同时修习,否则就有性命之危。” 赵玉振此刻也补充说道:“我们玉家家传的便是控火之术,控的便是赤焰地火,原本是族长持有,只是我爹认为我天赋好,便早早的传给了我,而阿蕖修习的是霓裳玄天功。”说着便又把那一对铃铛拿了起来,接着说道:“这系着迷魂铃的带子便是配合功法的法器。我也不知该让她修习什么了。” 赵玉振话音刚落,再次咳嗽了一声,又有黑血从口中溢出,赵梨儿见状慌忙伸手要去擦拭,可是却被赵玉振拦住了,只见赵玉振对着女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忙了,擦不净的,就这吧。” 赵梨儿的双眸再次涌出了泪水。 叶渡生听到他们的功法一个属阳一个属阴之时,便觉得师父应该能解决好,毕竟他的功法就是阴阳法诀,所修的就是阴阳合和之法。 崇岳听到霓裳玄天功时,蓦然在脑海中浮出“霓裳羽衣舞”几个字,接着他接过赵玉振手中的迷魂铃及那条叠在一起的丝绸带,虽然之前在雅乐坊内的屏风上看过这对铃铛,可毕竟没有上手,于是便仔细地瞧了瞧。 只见这对铜铃古意盎然,表面覆着厚厚的铜锈,看着却又像以青铜所铸。铃身为三寸高的短钟状,圆润饱满如盛开的铃儿花。一寸径口由六片圆弧构成,形似花瓣,并非平整模样。铃舌是由雷击木制成,看着像是后装的。 铃顶各雕一只怪鸟,体型似鹤,均是单足单翅单目,独目浅嵌于弯钩状喙的正上方,利爪如鹰爪般紧紧扣住铃身。 一只低头垂颈,喙尖轻抵胸口,单翅斜举向上,形成悬钮圆环。另一只扭头向后,喙尖搭在后背,单翅斜伸向下,同样构成圆环悬钮,这两只怪鸟姿态相异,却浑然呼应。 而系着两只铃铛的带子看样子有五尺长,摸着不像丝绸那样的滑腻,而是平挺中略带硬性,并且薄如蝉翼,虽通体雪白,但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中还用白色丝线暗绣着朵朵云纹。 崇岳眉头微蹙,他虽不识这白色带子的材质,但是却认得那两只怪鸟,随即便低声说道:“传闻上古有异鸟,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又名比翼鸟,言其飞止饮啄,不相分离。” 赵夫人听到崇岳所说,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接着又闪过一丝异彩,脸颊浮上一抹殷红,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又急切:“公子识得此鸟?以前就听说过,这两只铃铛只有一起使用才有隐匿迷魂的作用。” 崇岳闻言问道:“这铃铛和丝带都叫什么名字?” 赵夫人稳了稳急促的呼吸,说道:“这丝带是由灵绡制成,名叫玄天雪云绡,配合霓裳玄天功可以迷惑对方,这铃铛我记得叫观君迷魂铃。” 崇岳点了点头,叹道:“南方有比翼凤,飞止饮啄不相分离,雄曰野君,雌曰观讳。果然是一对的。” 此刻,崇岳发现赵玉振的气息渐渐变弱,而赵夫人脸上不正常的殷红色越来越浓,便知他们二人大限将至,不敢再多耽搁,便开口说道:“霓裳玄天功听名字应是舞技,适合女子修习,那比如将你这功法传给梨儿吧,这铃与绡刚好能成为她的法器,也算你留给她的念想了。” 赵玉振闻言,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一些,不过他也稍稍释然了些,毕竟女子修习炼器的不多,只是可惜了这朵天下难得一见的赤焰地火了。 只是下一刻,崇岳的声音便传到了赵玉振耳中:“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合谓之道。若只修习魔功,梨儿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住。” 崇岳的话刚说到这儿,赵夫人握着记载着霓裳玄天功玉简的手猛然一抖,她可不愿刚刚被灵果复原的女儿因为修习魔功再度亏虚。 崇岳没注意到赵夫人的惊异,接着说道:“可是,只要有阳物温阳,不但魔功的阴煞不会伤到她,反而会与那阳物相得益彰,滋养她。因此,赵店家,你那赤焰地火也一并交给梨儿吧。” 赵玉振夫妇闻言都舒了一口气,赵玉振也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不愿再浪费时间,便对着崇岳说道:“我要将赤焰地火移至梨儿体内,但是地火猛烈,怕梨儿受不住,还望公子助我。” 赵玉振见崇岳点头应下,便将手按在赵梨儿的额头,柔声道:“孩子,不要害怕,赤焰地火是我们玉家的传承,玉家因祸全族皆亡,而你是玉家唯一血脉,今日仇敌伏诛,你便认祖归宗,自今日起,你就叫玉梨儿!” 赵玉振话音落下,按在玉梨儿额头的手掌猛然爆发出赤红色光芒,而他的面庞也因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变得扭曲。 崇岳见状屈指一弹,一道蒙蒙的混沌法力便没入赵玉振掌中的赤红火焰上,下一刻,赤焰地火便进入了玉梨儿的体内。 赤红光芒消散而去,赵玉振合上了双眼,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赵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玉梨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也闭上了眼睛。 玉梨儿放声痛哭,而她的额头凝聚出一枚赤红的火焰纹。 第301章 词尽意难平 天际的蓝紫色已然褪去,展现出夜空的深邃,原本闪耀绚烂的星河似乎听到玉梨儿的痛哭声,而在这一刻隐去了光辉。 江面也因星河的黯淡而变得无比沉静,只有轻柔的微风卷起阵阵波涛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微风掠过江面,拂起玉梨儿满头散乱的头发,发出呼呼的风声,似是在低语宽慰她,又似是在替她擦干落在清丽脸庞上的滚滚泪珠。 此刻的涂山长嬴心中很不舒服,她虽然极聪明,但她却是只妖,在崇岳的教导下理解了人类的感情,但是她却不懂子女对父母之情,毕竟她没有一点对父母的印象,心中的这种不畅全都是看到玉梨儿哭泣的样子。 ‘这,难道就是人心?总感觉它很痛!’涂山长嬴情绪很低落,也带着稍稍的烦躁,蹙着眉头使劲揉了揉心口,想要将心中的不畅统统赶出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心口的位置总是一揪一揪的。 就在这一刻,涂山长嬴的心境成长了一些,又为化形成人迈出了一步。 玉梨儿站在新起的坟茔旁渐渐止住了哭泣,崇岳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便语气沉缓地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当承其志。” 玉梨儿仰头看着崇岳,抽噎了下,紧了紧握在手中的那枚玉简,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霓裳玄天功,而后抬手沾了沾眼角未干的泪痕,问道:“师父,我能学魔功吗?” 崇岳闻言看向玉梨儿,语气平和地问道:“为何不能?” 玉梨儿微微有些迟疑,而后说道:“爹娘都是那个魔头害死的,所以我不想修炼魔功,可这魔功又是阿娘给我的,若是不修,又有些对不起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崇岳看着玉梨儿的眼睛,察觉她有所隐瞒,又追问一句:“是这样么?” 玉梨儿同样注视着崇岳的双眼,她发觉崇岳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怔,抿了抿唇,道:“其实我是想修炼魔功的,只是听闻魔功凶残,好虐杀生灵,为天下所不容,我若修了魔功,不知师父会不会将我逐出师门。” 崇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仍是看着玉梨儿的双眸,说道:“我始终认为魔功说到底就是功法,只是看修炼者的心性如何,若是他本就是好虐杀的性子,即便他未学魔功,也会如此,只是他学了魔功,刚好把他的一切过错都推给了魔功而已,你能否明白?” 玉梨儿这么问,肯定不是为了放弃修炼母亲给她的魔功,只是她不能确定崇岳的态度,虽然此前在雅乐坊中见过崇岳几次,也在父母的言语中听过一些关于崇岳的只言片语,可是她根本不了解她的这位师尊,再加上父母的离世,觉得从此便没了依靠,心中不免对旁人起了些许的戒备之意,即便父母在临终前让她拜崇岳为师,可她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 只是此刻,玉梨儿听到崇岳的话,同时见到崇岳那如古井一般深邃的双眼,眼神之中竟然透着关切之意,心中不免起了一丝波澜,觉得崇岳说的与他心里想的应该是一致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同时对着崇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并且心中还在想着:‘能让阿爹阿娘托付的人,指定是个可以依靠的。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崇岳见玉梨儿明白了,也就不再说教,又转头看了看揉着心口的涂山长嬴,瞬间就明白了,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涂山长嬴说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涂山长嬴听到崇岳的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喃喃道:“人心,原来这就是人心。” 话音落下,涂山长嬴就觉得那股憋在心中的那口烦闷之气,随着她的低语吐了出去,心中一下子便顺畅了,心念也豁然通达了许多。 敖霜若和敖旌泓则是更在意崇岳说的“仁”字,敖霜若想了下,问道:“师父,您说的仁,究竟是什么意思?” 崇岳想了下,解释道:“仁,爱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崇岳看到敖霜若和敖旌泓眼中的迷惑神色,便继续解释道:“就是不分上下亲疏地同情他人进而善待他人,就像成为亘江龙神,就要镇守水域,不要让江水泛滥危及周遭生灵,不管这生灵是不是人,更不管是不是供奉龙神之辈,遇到江中落水之人,尽可能的去救助。” 崇岳顿了下,看向敖霜若和敖旌泓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点寒芒,一时间,让紧盯着崇岳的敖氏姐弟心中一凛,旋即肃穆了几分,接着,崇岳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丝丝寒意道:“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也就是说,仁不是不分是非的、毫无原则的宽容,面对为非作歹之辈,当以雷霆手段处之!” 崇岳的话宛如在敖霜若和敖旌泓的心中炸了个响雷,他们不约而同的拱手答道:“弟子谨遵师命!” 崇岳见状点了点头,面上重新露出那副淡然的表情,道:“不用这么严肃,只要明白就好了。” 崇岳瞧了瞧夜空,觉得时辰已经不算早了,想着玉梨儿突逢大变,还是需要多多休息,便扫了一眼散落地面的魔主的法器,随手就捡起了落在身旁的九劫吞血刀与庇护魔主神魂的宝环。 崇岳刚拿起那只宝环,便察觉到了异样,只是觉得此时不是细看的时候,便将它们一股脑地纳入荷包之中,打算等闲时再看。 而将赵玉振夫妇压成重伤的珠链则落在叶渡生身侧,叶渡生随手捡起了那串珠链,打算递给师父。 可是,珠链刚一入手,叶渡生的耳畔便响起了无尽恐怖的哀嚎声,眼前出现了一片杀戮的战场,战场上,对垒的两军如两条黑龙冲撞在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战场的凶残景象瞬间勾起叶渡生心底的杀意,转眼间,汹涌的杀意便染红了他的双眼,扭曲了他的面庞。 叶渡生的变化自然逃不过崇岳的视线,崇岳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凝起一片朦胧的混沌法力,接着便轻轻地按在叶渡生的脑门上。 刹那间,叶渡生只觉得头脑一阵清凉,耳畔的哀嚎声、眼前的厮杀景象瞬间消失,就连心底的杀意也在这清凉中逃得无影无踪。 叶渡生清醒了过来,他没料到自己会被珠链上残留的魔气影响心智,一时间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只是手中的珠链也落在了师父手中。 崇岳握着珠链,耳中同样响起了厮杀哀嚎声,眼前也是浮现出血肉横飞的战场景象,可奈何这些情景崇岳在上一世的时候看过不少,根本勾不起半点杀意,魔主遗留的手段丝毫不能影响到他。 崇岳冷笑一声,甩了一下手中的珠链,珠链上残存的魔气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 接着便看到低着头的叶渡生,而后笑着道:“无妨,你修行尚浅,定力不足,切记,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崇岳见叶渡生已经明白,便将珠链纳入了荷包之中,而后扫了一眼不远处被焚苍包裹的獓因,也随手纳入荷包中,而后开口说道:“不早了,都回吧。” 第302章 金丹通六脉 崇岳几人离开江畔时,吴桐县的城门已经关闭了,但是城门虽厚,又哪能阻挡住这几人入城呢。 敖霜若和敖旌泓也在师父离开后,便潜入江中回到水府,毕竟父王敖彻只留下神魂在师父的戏珠盘龙柱内沉睡着,亘江龙神之位显然不能担任了,可亘江中若没有龙神的镇守,不说可能会江水泛滥,就算江中水鬼、水妖之流,也会在它们感知不到龙神的龙气后兴风作浪,危害过江百姓。 当夜,吴桐县的百姓皆已安眠,天地间俱是一片宁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屋脊下窸窸窣窣的鸣叫着,显得这个深夜更是无比的安宁,只是偶尔的犬吠声会打破这份静谧,它们似乎不敢打扰主人们的沉睡,仅仅叫了两声便都统统住嘴,继续守护着家宅。 安乐坊的僻巷之中,那座挂着“长青”木牌的院子也处于这份静谧之中。 经历巨大变故的玉梨儿在涂山长嬴的陪伴下已然入睡,唯有主屋的烛火一明一暗的摇曳着。 此刻,崇岳正静静地坐在书桌旁,目光不停的扫视过摆在桌面上的各种器物,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书桌正中的,便是崇岳的青蛇剑,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的光芒使得屋中又亮了一些。 而青蛇剑则有些不安分的样子,总是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短促的剑鸣,还微微的颤动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看样子是想借助自身的轻颤来靠近旁边放着那枚封着魔主精血的冰珠,只是不管青蛇剑怎么颤动,都不能移动分毫,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它安静下来。 并且桌面上不是只有那枚冰珠及青蛇剑,还有那柄红色刀身的九劫吞血刀,色彩各异的珠链,以及那只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圆环。 崇岳看着青蛇剑急切的样子,轻声笑了下,问道:“你确定这些精血你能吃得下?” 青蛇剑听到崇岳的声音,停止了轻颤,转而又一次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仿佛是在说着肯定的话。 崇岳见状,便不再犹豫,抬手解除了封住魔主精血的凝渊神通,接着挥了下手,那团失去了魔气而变成灰白色的精血一下便落在了青蛇剑的剑身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团足有二三十滴的精血便渗入了青蛇剑,就像青蛇剑的剑身内有着可以吸纳精血的空隙一般。 紧跟着,青蛇剑爆发出一阵青翠色的光芒,在这一瞬,书桌上摇曳的烛火就变得暗淡无比,而这青翠光芒仅仅一个呼吸便彻底消散,青蛇剑只是猛烈抖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崇岳见状心中一惊,赶紧伸手抓起桌上的青蛇剑,手中也浮现出蒙蒙的混沌法力,就要打算将渗入剑身的精血给剥离出剑身,生怕那一大团精血将他的青蛇剑给毁了,尤其这团精血还是魔主的,虽然精血已经失去了魔气。 可是下一刻,崇岳便无奈的摇头轻笑,因为他已经感知到,此刻的青蛇剑已经陷入了沉睡,原来那团精血对青蛇剑来说就像补品又像烈酒一样,而后他便将青蛇剑放到书桌上,让它好好炼化精血,说不定等它醒来,就能看到一柄不一样的青蛇剑了。 崇岳放下青蛇剑,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九劫吞血刀上,而那血红的刀身让他回想起,施展“夏炎剑”时,青蛇剑的剑身也迸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并且比血红的魔刀还要明艳几分,还带着一股热浪,只是这热浪不仅能灼烧周遭虚空,还能让心中涌起无尽的狂躁。 “果然如夏的热一样,身热心也狂!”崇岳轻叹一声,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内景,他记得当初创出春生剑时,他内景巨木的枝桠上,第三层及第四层已经长满了暗青色与明青色的叶子,而第五层只是长出了零星的几片小树叶。 一念至此,崇岳便收回了目光,运转内观法,进入到内景之中。 此时,崇岳再次进入了那方奇异的天地之中,而他又化作了这方天地的主宰,静静地瞧着天地内的一切。 天空依然是一副将明未明的样子,满天的星辰散落其中,而诸天星辰的最中央,便是那颗耀眼的紫薇星,围绕着紫薇星的,就是那七明一暗的北斗七星,在向外便是繁星了。 诸天繁星之下,便是一半的昼与一半的夜,昼的那侧,中心是那驮着太阳的三足金乌,而夜的一侧则是那背着月亮的三足银蟾,它们依然是遥遥相望,不停的飞着、跳着。 再往下便是那棵遥指紫薇星笔直巨木,此刻十层的枝桠已经有六层长满了树叶,叶子自下至上分别是暗黑色、明黑色、暗青色、明青色,以及新长出来的暗黄色与明黄色叶片,崇岳见到此景便明白,此时他下丹田中的金丹已经连通了膀胱经、肾经、胆经、肝经、胃经及脾经,他的体魄已经修炼到三气朝元。 崇岳继续看去,发现在巨木之外还包裹着两层光芒,分别是最里一层的橙色,与外层的紫色,这表明崇岳的神念到达二花聚顶的程度。 ‘终于修为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到三气朝元了,不错!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崇岳见此,心中无比兴奋。 崇岳的目光继续向下看去,巨木底部便是一座巨大的石山,接着崇岳脑海中便冒出了魔主所说的“天柱山”,而后便想起了魔主看到自己内景显化时的震惊表情。 “难道他真的见过此地?这不应该啊,这是我的内景,他怎么会见过呢?”崇岳的低语声瞬间化为滚滚雷霆回荡在这方天地中。 崇岳见状赶忙闭住嘴,心中则讪笑道:‘我果真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接着,崇岳心念一动,便想到:‘獓因是魔主的属下,若是按照古籍记载的那样,它是上古凶兽,应该是被压在阵法之下,虽然不知道在这方天地,它是不是也被压在过阵法下,不过当时我说破它身份,从它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没错,不如我把它弄进来,看它是否见过这方天地。’ 想罢,崇岳的神念便探入荷包之中,瞬间便将焚苍烈焰裹着的獓因从荷包空间内摄入内景中。 作为内景天地的主宰,崇岳随心所欲,他让獓因漂浮在高空,而后撤去那层灼烧獓因的焚苍烈焰。 獓因早已被这团白焰灼烧的奄奄一息了,而后又被纳入无上无下的荷包空间内,就一直在那个空间内不停的翻滚漂浮,又把它仅剩的半条命去了一半。 突然,獓因发觉一直灼烧肉身的白焰不见了,它心中顿时一喜,觉得不用再忍受煎熬了,于是便睁开了双眼。 映入它眼中的,便是无垠的高空,那天色就像清晨似亮未亮那般,而后它便发觉此刻正浮在高空中,足下就是无尽的汪洋。 此刻的它一点都不惊慌,因为它会御空飞行,只要运转体内法力便能浮在空中,根本不必担心它会跌落高空。 可下一刻,它的心便沉入了谷底,因为它根本运转不了任何法力,就像体内就没有法力一样。 “獓因!你好好看看此地是何处!” 第303章 獓因问死生 獓因因为无法使用法力而正彷徨无措时,猛然发现自己暂时还能浮在高空中,微微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还未等到它仔细观望四周时,便听到崇岳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传入它的耳中便像炸雷一般,在它耳畔隆隆作响,登时便震得它双眼翻白,险些就被这震慑心神的声音震晕了过去。 獓因从这个声音中听出了不容抗拒之意,于是赶忙缓了缓心神,四下观望了下,想要感知到声音的来源。 崇岳发现獓因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扭着硕大的脑袋四下观看,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此刻,内景天地的天空虽然将明未明,但是却没有一丝云彩,光线也还充足,与外面黎明的天空并无差别,算得上是晴天。 可是,这方天地察觉到崇岳不快的心情,忽然之间,獓因所处的天空变得暗了许多,就在獓因头顶不远处汇聚成了一朵巨大的乌云。 接着便是狂风大作,吹得獓因身上的白色长毛不停地甩动着,就连它的血红眼睛都眯了起来。 此刻的獓因吓得瑟瑟发抖,它心中十分清楚,它定是被哪位上仙给困住了,否则以此刻的狂风,它定然是支撑不住的,早就被吹飞了才对。 就在獓因惶恐不已之时,崇岳再次开口问话了:“獓因,你还是这般顽固不化么?为何不回答?” 崇岳的语气带着森然之意,传入獓因的耳中,又带上了隆隆的雷鸣之音,只是这回,獓因头顶的那朵乌云也在此刻酝酿起了紫色雷霆,未几,一道闪电便从乌云中心射出,一下便劈到了獓因身侧。 獓因被这突如其来的紫色闪电吓得四腿打颤,闪电虽然没有击中它,但是闪电带来的煌煌天威,让它炸开的长毛发出一阵燎焦的糊味。 獓因的心神被这天威瞬间压制,登时便跪了下来,同时,它还勉力忍受着紫电带来的全身麻痹的感觉。 而在此刻,獓因头顶的乌云再次变亮,又酝酿起一道紫电,獓因虽然跪着,但是它的白色长毛再一次炸了开来。 獓因心中大惊,它已经察觉到又会有紫电劈下,只是这回是不是还如上次一样劈在身侧,那就不好说了,若是劈在身上,那这条老命便会交代在此了。 獓因顾不得寻找问话的上仙了,赶忙一边叩头,一边用着最大的嗓音喊着,生怕那位可怕的上仙听不到它的声音:“上仙饶命!可否容小的先看看!” 崇岳听到它的话,觉得此番警告已然起了作用,便收敛了下情绪,霎时间,酝酿紫电的乌云停止了闪烁,平静了下来。 獓因见闪电停了下来,心神微松,而后微微抬起了头向着四周看了看,只觉得此方世界太大了,眼中皆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是压低的乌云,脚下是茫茫的汪洋,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獓因大惊,心道:‘完了,上仙就是要找理由灭了我,这什么都看不到,除了乌云就是海,我还在高空困着,动都动不了,怎么知道这是哪儿啊!’ 可是腹诽归腹诽,它可不敢表现出来一点不满之意,心念一转,便壮着胆子喊道:“上仙!可否将这满天乌云散了,也让小的能看得清楚些!” 崇岳看着獓因头顶只笼罩住它的乌云,不由愣了下,转瞬便明白了,在獓因眼中,他的内景天地巨大无比,心中顿时欣喜异常。 崇岳心念一动,那笼罩住獓因的乌云便瞬间消散,而在獓因眼中,那覆盖住天的乌云在自己恳求上仙后便消散掉,心中又松了一些。 紧跟着,它便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只是它从未关注过天上的星辰,一时之间也不能比对出此刻它身处何处。 獓因心中焦急万分,担心自己不能答出上仙所为,再度被那可怖的紫电劈到,于是便再度叩首喊道:“上仙!小的不懂星象,能不能让小的四处看看,方便认出此地!” 崇岳听到獓因的话,觉得它在自己眼皮下根本不可能捣乱,再说,此方天地是由自己说的算,想要毁灭它,只是动动心念的事,便解开了对獓因的控制。 獓因蓦地觉得周围一松,瞬间就能行动了,只是它没有向任何方向走,而是朝下方的大海坠了下去。 獓因快速的下坠着,呼呼的狂风声灌入它的双耳,一身如蓑衣般的长毛紧紧的贴在身上,一种久违的失重感令它头晕目眩,眼前只有无尽的墨蓝色汪洋。 “上仙饶命!小的还有用!别让小的去死啊!”獓因不甘地狂喊着,希望得到上仙的谅解,虽然它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不知底细的家伙。 崇岳这时才发现,獓因的法力还不能使用,只是不知是不是所有被他拉进内景天地的都不能使用法力,可他却不敢尝试,万一拉个比他厉害的进来,一旦不能制住对方,反被对方毁了他的内景天地,岂不是作茧自缚。 下一刻,一朵白云自獓因下方凝聚而成,而后獓因便跌落在云朵上,好在云朵绵软,没有让它摔个骨断筋折。 獓因猛地吸了口气,努力缓和着大起大落的心境,心中暗道:‘真是太可怕了,这个上仙真是阴晴不定,心思比魔主还难测,若是换个胆小的,就算不被紫电劈死,不坠海摔死,也会被吓死!’ 虽然獓因仍不能感知到体内的法力,好在足下的云朵能够托着它在这里快速的移动着,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云朵载着獓因快速的飞着,周围的景色快速掠过獓因,好在此处空旷寂寥,没有多余的景物。 转眼之间,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山便出现在獓因的眼前,獓因只觉得头晕目眩,虽然此山不是太粗,约摸数十丈合围,但是却如一根撑着天空的巨大石柱一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獓因心中大骇,“天柱山”这三个字立刻浮在它的脑海中。 之前它被困在焚苍烈焰中,听到魔主惊呼天柱山,只是当时它已是奄奄一息,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明了,再加上天柱山是非常久远的名字,一时之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因此也就没有想起,可是当它真真切切看到这座石山之时,久远的记忆便重新回到了它的脑海中。 崇岳看到獓因浑身战栗,便已明白獓因认出了此地,而后开口说道:“你应该认得这是哪里,快说!” 震耳欲聋的雷音瞬间震醒了惊惧的獓因,它也听出了这位上仙口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而后颤抖着说道:“小......小的明白,这......这是......天柱山!” ‘果然,它果然认得,还跟魔主说得一样,只是它为何如此害怕,应该不是我吓得吧,并且崔济和张佑德也看到这天柱山,为何他们没有反应?’崇岳微蹙眉峰,心中疑窦丛生,而后开口说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獓因听到问话,茫然地仰起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觉得那位上仙必定是掌控着这方天地,开口问道:“上仙,容小的问个问题么?” “说!” “上仙,小的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304章 星君收凶兽 崇岳闻言,嗤笑一声,随即,内景天地间便刮起了猎猎寒风。 天,还是将明未明,海,依旧平静镇定,天柱山,仍是巍峨矗立,可是獓因却觉得它厚实的皮毛根本挡不住这风中的寒意,并且它那白色长毛根本没有被这寒风吹动分毫,寒风便轻轻松松地吹进它的骨缝之中。 獓因感受这刺骨寒意,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中暗道:‘我虽生在幽冥之中,可也没见过这样的阴风,感觉这阴风才是真正来自幽冥,莫非我真的已死?不然也看不到它啊!’ 寒风猎猎,崇岳缓缓开口:“此刻你肉身尚存,还有一线生机,就看你能否把握好这线生机了。” 獓因听着如雷鸣般的声音,蓦然地看着眼前的天柱山,喃喃道:“怪不得呢,不然我也看不到已毁的天柱山了!”接着它猛然惊醒,继续大喊道:“上仙,请赐我生路!” 獓因的喃喃低语自然瞒不过内景天地的主宰,崇岳目光一凝,同样瞧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柱山,心中疑道:‘既然这山已经毁了,那么这内景天地究竟是什么?’而后便再次开口说道:“也不为难你了,你就说说这天柱山吧。” 獓因不敢耽搁,此刻的它早已被这个看不见身影的上仙吓破了胆,加上自它醒来就感知不到魔主的气息,觉得魔主应该是撇下自己独自逃走了,想来就是被这个上仙惊走的,不知不觉中,便对这上仙更加的恭顺了。 当即,獓因开口喊道:“天柱山是上古天地的中心,通天彻地,传言是支撑天地的石柱。十万年前,天柱山就在上古大战中断了,而后我便不知了。” “不知道?”崇岳眉头微蹙,喝问一句,又问道:“怎么断的?你那是应该能看见吧!” 獓因听着上仙的呵斥声,俯着的身子又压低了几分,恭顺地说道:“回上仙,当时仙魔大战,而小的只是个小喽啰,别看小的身姿魁梧,只是皮糙肉厚了些,根本没实力出现在战场中心,只能在最外围晃悠。” 说到这儿,獓因心念一动,赶忙抬了抬头,一副笃定的模样喊道:“上仙,您可要相信我,那场大战我只顾逃命了,可没做什么恶事!” 崇岳听到獓因说的话,又看到獓因这副模样,知道他并未说谎,只是心中却又起了疑虑:‘古籍言,獓因上古凶兽,食人,可它怎么说没做过什么恶事,且从它的气息来看,虽煞气很重,却没有丝毫血煞之气,看样子确实没有吃过什么活的生灵,当真奇怪,难道古籍记载有误?’ 崇岳想到此,便出言问道:“上古凶兽,岂是如此良善之辈?” 獓因听出了上仙语气中的不信任,赶忙以头抢云朵,委屈的喊道:“上仙明鉴,都说我是凶兽,其实就是我生得像凶兽,我生于幽冥,那里哪有什么生灵,有的就是些死气、腐肉什么的,越吃这些东西,就看起来越凶,以至于到哪都被喊打喊杀的,且众生灵都躲着我,而后又被魔主当做坐骑,身边就更没有生灵了,即便想做恶也做不了啊!” 崇岳看到獓因头下的云朵已经被磕出了个深深的坑,并且一直都来不及填补起来,心中不免失笑:‘它说的没错,看来古籍记载也没错,论谁看到它这模样都会认为它凶煞无比,再加上到哪都吃死气、食腐肉,定会让人觉得它食人。’ 崇岳不想在此事上再与獓因纠缠,便嗯了一声,道:“你且放开心神,让你看看此地,看你知道否。” 獓因听到那位上仙不再说自己的事,心中顿时一喜,觉得自己生的希望多了一分,此刻又听到上仙吩咐,不容多想,当即便答应。 下一刻,獓因的视线无限扩大,而眼前的天柱山极速的变小,仿佛自己成了这方天地的主人一般,只是它的视线只能看到天柱山以下,就算它想抬头望天也做不到。 转眼间,这方天地尽收獓因之眼,天柱山下是一片巨大的群山,而这一大片群山形成的陆地就飘在汪洋之中,而这群山陆地四周还飘着四块陆地,但是却比中间有着天柱山的陆地小了许多。 獓因不由心惊,暗道:‘上古天地的原貌!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又出现了?不对!这是那位上仙的洞天,那这位上仙定然就是上古真仙了,看来大战将起啊,我怎么这么倒霉,魔主刚走,我就落在上仙手中!’ 转念间,獓因心中一喜,又暗道:‘上一次,我被魔主抓住,做了邪魔一方,而后邪魔都被镇压,如今上古真仙苏醒,看来邪魔又落不了好了,不如,我就加入上仙一方,好歹以后不会被镇压了,落个自在,岂不更好!’ 心念落下,獓因大喊道:“上仙!上仙!这是上古天地,上古大战前的天地就是如此。” 獓因语毕,那种俯瞰天地的视觉从獓因眼中消失,而后,獓因发现自己仍处在那朵绵软的云朵上。 崇岳听了獓因的话,并不感到震惊,因为自他在幻象中看到那个阴影后,便隐隐觉得他的内景很不一般,只是却没想到,这就是上古的天地。 崇岳想了想,又对着獓因说道:“上古那场大战中,邪魔一方以谁为首?” 獓因闻言,当即便晃动着它的大脑袋,道:“回禀上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魔主坐骑,只有赶路的时候他才会唤我,平常都不让我跟着。” 崇岳闻言沉默了片刻,看来魔主口中尊上的身份相当隐秘,只有以后再找其他方式打听了,毕竟今后可能会他,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崇岳想罢,心念一动,一个耀眼的白色光点自内景的空中浮现,这正是崇岳的焚苍烈焰,他还想以此神通困住獓因,将它重新纳入荷包中。 可是,云朵上的獓因立即便感知到了那凶猛的白色烈焰,瞬间就明白,这位上仙就是与魔主对战之人,只是再次看到烈焰,獓因以为上仙想用它焚化自己,登时就吓得它四蹄瘫软,身子不停地打着颤,血红的眸子中尽是凄苦之色,大声哀嚎起来:“上仙大人!请饶了我吧,我给您当坐骑,我脚程很快,您能在我背上休息,虽说您去哪都可以御空飞行,但是能歇着就不能累着,这赶路背行李的活都交给我吧,只求您给我条活路!” 崇岳听到獓因要给自己当坐骑的时候,眼角挑动一下,那个要落下的焚苍光点当即便悬在半空。 虽然崇岳有缩地成寸的极行法术,但是他却未学过飞行之法,本想去练御剑之术,可是却不忍心将他的青蛇剑踩在脚下,便将飞行术搁置一旁了,这回听到獓因的话,脑海中便想着自己悠然地坐在牛背上,一步一晃地走在乡野之间,清风拂面,好一幅惬意之景。 崇岳轻笑一声,道:“你太大了,坐着不方便!” 獓因闻言一喜,知道这是上仙给了自己机会,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上仙,我能变小,能变得跟寻常黄牛一般大小!”说罢,便缩小体型,白色长毛随之蓬松了不少,就连凶煞之气也小了许多。 下一刻,獓因的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一处院落的李子树下,接着,崇岳的声音从屋中传出:“你若心有邪念,定斩不饶!” 第305章 珠链蕴金影 獓因看着祥和的院子,心中感觉一阵清净,觉得以往那种紧张慌乱的感觉都悄然褪去。 头顶的李子树哗哗的晃动着,那隐在叶子中的红黄相间的李子随着枝桠不停的摆动着。 ‘灵果?这真的是灵果,看来这位上仙可真不一般!好在我现在追随他,以后也是在仙门中了,仙兽,这名不错,呼~’獓因看到树上的灵果,眼睛都瞪大了,而后悠悠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獓因突兀的出现没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是崇岳的警告声与獓因的应答声瞬间引起了两旁屋中人的注意。 下一刻,涂山长嬴如风一般从西厢房跃出,看向院中的獓因,指尖悄悄凝聚起一抹细微的紫芒,而与她同屋的玉梨儿却并未醒来。 东厢房的叶渡生也在第一时间走出房间,盯着獓因,面上露出警惕之色,双手分别泛起一层白芒与黑芒。 此刻的獓因并没有之前那么大,体长差不多五尺有余,高近四尺,与寻常黄牛一般大小,只是周身仍是那飘逸的白色长毛,头顶还是那四支牛角,而双眼却依然是红色的。 獓因看到盯着自己的一人一妖,不由的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别紧张,我是上仙的坐骑,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叫獓因!” 听到獓因的自述,涂山长嬴和叶渡生并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从崇岳的话中,只能听出警告獓因的意思,并未说明它的身份。 獓因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去做,它虽然不惧面前这两个小家伙,但它却知道,这两个,包括屋里睡着的那个,都是上仙的弟子,可比自己的身份高多了,再说,今日是初来乍到,更不宜与他们起冲突。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崇岳的声音又从屋中传出:“长嬴,渡生,无碍,它是我新收的坐骑,今后就在院中生活了。” 涂山长嬴和叶渡生闻言应了一声,便放弃了戒备之意,同时散去了凝聚在手中的法力,冲着獓因点了下头,便回到了各自的屋内,毕竟在此刻之前,眼前的獓因还在魔主麾下。 獓因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的态度,与此同时,一道淡淡的魔气从崇岳的屋内传出,獓因猛然心惊,因为它从这道魔气中感知到魔主的气息,它惊恐的抬起头向着主屋看去,生怕魔主就隐藏在崇岳的房间内。 只是并未看到魔主,见到的只有魔主的那柄九劫吞血刀,而那柄魔刀就静静地躺在崇岳面前的书桌上。 獓因当即便趴在李子树下,垂直脑袋想着:‘哎~魔主对上上仙,哪有不死的道理......’接着,它嗅着树上的灵果芳香的气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崇岳自从进入内景到收服獓因退出内景,大概用了快一个时辰,而青蛇剑仍在炼化那团魔主的精血,依然没有一丝反应。 崇岳看着那般魔刀,伸手便握住了刀柄,瞬间,九劫吞血刀便释放出好几缕浓黑的魔气,朝着崇岳脸上的七窍钻去。 可是那些魔气还未接触到崇岳肌肤,便如残雪见烈日般,散得干干净净。 崇岳冷笑一声,低语道:“没想到你的魔气还挺多么,你也不用释放了,我现在就把它们统统驱散!” 说罢,只见崇岳抬手朝着九劫吞血刀的刀身抚去,刀上的魔气本就是魔主留下的,对于魔刀来说,这些魔气就是无根之源,用一分就少一分,再加上崇岳是无垢之躯,就这样一抚之下,九劫吞血刀的魔气便一丝不剩的被崇岳驱散了,原本刀身上蒙着的那层淡淡的黑气便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魔刀却不甘心,见魔气被破,陡然间就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想要从崇岳手中挣脱,似乎落与崇岳之后就像背叛魔主一般,同时暗红的刀身上竟然亮起幽深的红芒,而这红芒似水一样在刀身上缓缓流动着,就像一层浓稠的鲜血,并且这红芒还想将崇岳的心神摄入刀身之中,与此同时,魔刀悄然间在崇岳周围布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幻境。 九劫吞血刀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它并不能吸取崇岳的心神,崇岳不待幻境成型,冷哼一声,同时周身散发出一股雾蒙蒙的混沌法力,刹那间,魔刀释放出的幻境便被这蒙蒙混沌之力冲得千疮百孔,幻境仅仅持续了一息就消失不见,而魔刀似乎畏惧了崇岳的力量,刀身上红芒也悄然隐去,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这刀的煞气如此浓郁,已经凝成实质,若是主修阴煞之气的修士得到此刀,定是如虎添翼!”崇岳握着安静的九劫吞血刀,低声赞叹一句,只是他不喜煞气,便将魔刀重新收入荷包之中,让它等待着新主人的出现。 收起了魔刀,崇岳的目光扫过桌案,便落在了一旁的那串珠链上了,他在江畔刚拿起珠链之时,便察觉到它的异样,只是当时不方便细细查看,便收入荷包中,此刻夜深人静,时间刚刚合适。 崇岳看着那串色彩各异的珠链,珠链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有葡萄那么大,并且如彩玉般圆润饱满,原本珠子上蒙着的淡淡魔气,已在江畔被崇岳驱除干净,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散着晶莹的光泽。 崇岳数了下,这些珠子竟然有一百零八颗,且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棕色绳子串连在一起,无头无尾。 先前之时,崇岳匆匆摸过这串珠链,只记得珠子入手温润,并不像玉石那般出手冰凉,于是便再度将珠链握在手中,而后缓缓的盘了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崇岳的眉头越拧越紧,因为他发现这些珠子果真不是玉石,竟然像是某种木质,可是却散发着玉石般的光芒。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崇岳心念猛然一动,举起珠链靠近眼前,仔细的看向珠子的打孔处,只见珠子的一侧打孔处有一丝丝几乎看不到的裂纹,而另一侧则是圆润光滑。 崇岳连续看了好几颗珠子,竟然都是如此,心中便稍稍有了些许答案,只是还不是很肯定。 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当崇岳刚把珠链盘完一整圈时,手中的珠链猛地爆发出一阵淡金色光芒,金光柔和且带着暖意。 崇岳看着这金光,忽然感觉这串珠链竟像是佛家之物。 未几,珠链散发的金色光芒汇聚成淡淡的金色身影,这个身影隔着书桌站在崇岳的对面,只是此刻身影的衣着面目都还不甚清楚,让崇岳看不出这身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崇岳见状,便放下了珠链。 虽然看不清对面的身影,但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影散发出平和的气息,清宁如古潭,温润似月华,不骄不躁,无执无念。 珠链的光芒像是耗尽力量一样渐渐隐去,而崇岳对面的身影比刚才又凝实了几分,但是还是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屋外,缓缓的和风拂动李子树,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树下,那头归附崇岳的凶兽獓因正眯着双眸沉沉的睡着。 只是在屋内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外面的风缓了,李子树的枝桠静下来了,就连獓因的面目似乎也在此刻舒缓了下来。 第306章 解厄木患珠 崇岳凝神看着桌案对面站立的淡金色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珠链中蕴含的金色光芒不够,那道身影虽然稍微凝实了些,但是衣着面目都不甚清晰,只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将整间屋子照得亮上了几分。 崇岳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开口的打算,毕竟他连对方的样貌都看不清,只能断定,这个身影应该不是为恶之人,毕竟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人感到平和宁静。 可是即便如此,崇岳的周身也浮现出蒙蒙的混沌法力,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却不可无。 过了片刻,许是由于那身影回过来神,他终于动了,只见他抬起手立在胸前,对着桌案后的崇岳开口,语气平和舒缓,与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颇为一致,只是嗓音听起来却十分苍老:“阿弥陀佛,老衲有礼了!”说着便对着崇岳微微躬身。 崇岳闻言一惊,赶忙站起身,对着那身影拱手施礼,道:“大师不必多礼,晚辈崇岳,见过大师!”说着,抬手指向身影旁的椅子,又说道:“大师请坐!” 身影并未看一旁的椅子,对着崇岳说道:“老衲同尘,谢过居士!居士不必过谦,咱们还是以同辈论处吧!”而后便盘坐在椅子上。 崇岳闻言没有客气,点了下头便应下此事,而后见同尘坐下,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他盯着同尘,像是要看穿这个身影还未彻底凝实的虚影,虽然看不清他面目,但是却能感觉到同尘也在看着自己。 又过了片刻,同尘再次开口道:“居士可是道门中人?” 崇岳再次被震惊到,他自从来到这方天地后,尤其是下山来到吴桐县后,翻看过不少书籍,其中有县令杨振那里的,也有来自城隍崔济那里的,可是却从没看见过“道”字,仿佛这个世间就没有道门也没有道士,有的只有术士、方士,同样的,他虽然在书上看到过佛门,却没有看到“阿弥陀佛”的佛号,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由于看书看的太少的缘故,所以才没有发现。 崇岳仅仅愣了一瞬便恢复了过来,对着同尘问道:“大师如何能看出的?” 同尘直接开口道:“居士头上发冠的簪子是竖簪,并非横簪,难道不是子午簪么?”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道:“大师所言不错,可是我有个疑问,想请教大师?” 同尘右手仍在胸前立着,左手微微抬起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居士请讲,同尘若是知道,定会告知。” 崇岳深深地吸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道:“大师,我在此地并未通过道门,甚至连‘道’字都没听说过,并且也没听过佛门提过‘阿弥陀佛’的佛号,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困囿一地的缘故?” 同尘闻言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此非居士之过,实乃道门、佛门历经大劫,妙法典籍尽数被毁,后人自不会知。” 同尘话音刚落,猛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疑道:“然,居士竟......”在他发出疑问之时,却见他已伸出左手在不停地掐算着,只是他的疑问还未问出,他便开口说道:“原来如此,居士竟然是天外来客,此缘法妙不可言。” 崇岳没料到这个和尚居然如此厉害,竟能算出自己的来历,并且从他口中并没有听出惊异之意,只是在崇岳眼中,同尘微微凝实的身影不知何故淡了几分。 崇岳见状微微一惊,忙问道:“大师,你......” 同尘放下掐算的手,淡淡地说道:“无妨,你来历玄妙,无法进行推演,只能看出个大概。” 崇岳松了一口,问道:“大师,你说的劫难是什么?” 同尘略一沉吟,道:“算时间,大概十万年前,人族虽势小,但也出现了佛道两门,可那时邪魔当道,魔尊意欲掌控天道,因此就率先攻伐佛道,致使传承尽断。” 崇岳听到同尘的话,便想起了内景天地中獓因说起过的上古大战,以及城隍崔济说起过的传说,便问道:“大师,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你,请大师见谅。” 同尘没有言语,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崇岳见状,便问道:“大师,那串珠链既然落在魔主手中,岂不是说明魔主就是那时大战的魔头,那为何他好像也不知我道门呢?” 崇岳看不清同尘的表情,只是能感觉到他微微笑了一下,便听到他平和苍老的嗓音:“桧确实是当年的魔头,在那时他就已经是魔族之主了,只是佛门道门妙法玄奥,他根本不懂,且他参战之时,佛道二门都已经被魔尊毁灭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传承人还未陨落罢了,而老衲虽然未死,却已经重伤,后又遭到桧的截杀,只能留下一道残魂,寄于珠串之内,以期留下些许传承。” 崇岳听到此话,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他虽然没参与过上古那场大战,但是只从这平和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想象到那场大战的惨烈。 同尘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没成想,这漫长岁月,珠串一直在桧的手中,并时时以魔气浸染,若非今日被居士救下,只怕再过些时候,老衲的心智就被这魔气侵蚀透了,善哉,善哉~” 说罢,便见同尘抬起左手,于立在胸前的右手合在一起,对着崇岳再次颔首行了个佛礼,崇岳见状同样并未起身,双手拱了拱,道:“大师客气了,我这也是恰巧为之。” 接着,崇岳想到了什么,便问道:“魔主桧,我已经见过了,敢问大师,你口中的魔尊,我也听说过,只是他究竟是谁?” 同尘左手搭在膝上,手心向上,拇指与中指相扣,右手立于胸前,微微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此中缘由,非言语能尽,待机缘成熟之日,居士便知分晓,说不得居士还会认得他。” 崇岳在上一世中,与僧侣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只要不想说的事怎么都不会说出来,因此也就息了追问的打算,转而看向桌案上的珠链,问道:“大师,这珠链是何材质,看着似玉,摸着似木,且中间这绳子看着也非比寻常,不知大师可否解惑?” 同尘微微一笑,道:“老衲自是清贫,身无长物,珠子乃老衲自树上采得,绳子就是寻常棉线,只是时常念经盘玩,因此才看着奇特了些。” 崇岳闻言,心中的那个答案便又确认了几分,于是斟酌一下,问道:“木患子?” 只见同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崇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同时想到一篇经文,道:“若欲灭烦恼障、报障者,当贯木患子一百八,以常自随。若行、若坐、若卧,恒当至心,无分散意,称佛陀、菩提、僧伽名,乃过一木患子。如是渐次,度木患子若十、若二十、若百、若千,乃至百千万。若能满二十万遍,身心不乱,无诸谄曲者,舍命得生第三焰天,衣食自然,常安乐行。若复能满一百万遍者,当得断除百八结业,始名背生死流,趣向泥洹,永断烦恼根,获无上果。” 同尘抬头看向崇岳,赞了句:“居士大智慧!”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就在身影隐于珠串的那一刻,同尘的话传入了崇岳之耳:“望居士寻得我佛门传人,将解厄木患珠传与他!老衲谢过居士!” 第307章 黑白双鱼环 同尘的身影在崇岳面前化作点点星芒,再次回到解厄木患珠内,淡金色光芒将这一百单八颗圆润饱满的木患子蒙上莹莹华彩,而后光芒内敛,便再次回到寂静之中。 此刻,屋外的风稍稍大了一些,李子树的枝桠再次发出柔和的哗哗声,而树下睡着的獓因仍是面目舒缓,并没有因为同尘的离开而再次回到狰狞的面容。 崇岳看着桌案上平放的珠串,回想着同尘大师用平淡的话语描述着上古那场断绝传承的惨烈大战,而后低声叹道:“许是只有像同尘那般佛法精深的大师,才能如此平和的看待那场让自己身死的大战吧,以人度己,若是我,恐怕即便过了十万载,也不能如此的平静!” 崇岳感叹一番,拿起珠串放进荷包中,心道:“同尘大师的交代,我要上些心,虽然要找佛家弟子,不过一切还要随缘,想必这人也会经过同尘的考验吧,看来要出去走走才行。嗯,在过些时候就出去看看。” 片刻间,崇岳便打定了主意。 说到底,崇岳的性子多少有些沉静,喜静不喜动,若是就近逛逛尚且随心,但是若要让他出远门,便有些不愿了,这都源于他上一世的古籍修复工作,常年在安静沉稳中度过,虽然不知缘由地入了此界,且对这个世间还充满了种种未知与诸多好奇,但往日的习惯却让他懒于去探索,只是同尘的嘱托终究让他下定了外出的决心,却不在此时,许是在不久的将来。 崇岳抬起头,视线透过敞开的窗子,落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桌面布满了穿过树叶的斑驳月光,并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 崇岳收拾好心情,低下头,看了看桌案上的那只造型奇特的一半黑一半白的宝环。 崇岳像是看到了珍奇之物一样,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就连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接着,那只宝环便落入了崇岳的手中,仅仅过了两息功夫,崇岳的双眼陡然发亮,嘴角的笑意又盛了几分,喃喃道:“这物件,渡生那小子指定喜欢,明日就给他!”说罢,便将宝环重新放在桌案上,而后站起身,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朝着床边走去。 其实,像崇岳如今的修为,早都不需要睡觉了,可是他始终认为,睡觉才是最舒坦的,因此,这个习惯便保持了下来,也许可能有其他事耽搁住了,才会让他不去睡觉吧。 下一刻,屋里的烛火便熄灭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孟夏的晨雾,将安乐坊中的这个小院映照的如仙境一般,很快,晨雾飘散,明媚的阳光便取代了皎洁的月光,星星点点的撒落在石桌上。 未几,树下的獓因发觉头上不知落着什么东西,便醒了过来,顺带晃了晃大脑袋。 接着,獓因便觉得脑袋微微一轻,像是什么东西离开了它的脑袋,紧接着就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旁的石桌上传来:“大白牛,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獓因用它的猩红的牛眼看着石桌上的泮音,奇道:“你不是夜鸮么?晚上都不睡觉的,怎么会没看见我啊?再说,我昨夜也没看见你啊!” 泮音忽闪着它的棕色大眼睛道:“我跟它们不一样,喜欢晚上睡觉,而我一直就在树上,也许是大李树护着我,才不让你看见的!” 獓因闻言心中一凛,它自是知道这棵李树的不同,若是这树要护住树上的鸟儿,它就不可能会看到的。 就在泮音和獓因说话间,崇岳悠悠的走出房门,坐到了石桌旁,而泮音则是一下便跃到了崇岳的肩头。 獓因见状,赶忙站起来,低着头,对着崇岳恭敬的唤了声:“上仙。” 崇岳瞧了獓因一眼,道:“今后别在喊上仙了,叫先生就行,还有,在外面,尤其是凡人面前,不要说话,别吓坏了旁人。” 獓因闻言赶紧答应。 不多时,叶渡生便走出屋子,看样子,他应该是修炼了一夜,气息又强上了一分。 崇岳看到叶渡生,便说道:“渡生,你还没有法器么,我屋里桌上的那个宝环,你就拿去吧,说不定还有些惊喜呢。”说罢,便站起身,拍拍旁边的獓因,道:“跟我出去一趟!”而后轻轻抖了下肩头,泮音便知趣地从他肩头离开,重新落在枝头。 叶渡生见状赶忙喊道:“师父,您是不是要去城隍庙?” 崇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叶渡生,问道:“你也要去?” 叶渡生闻言就变得有些扭扭捏捏,冲着崇岳点了点头,道:“我想着不知能不能跟着您,请您跟崔城隍说下,我想见见我父亲。” 崇岳都没考虑,便点头应道:“好啊,到时候我跟崔老说下,看他怎么说吧,对了,你先把那宝环收好,我等你会儿。” 叶渡生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同时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毕竟若是城隍答应的话,他便有可能会进入阴司见到他的父亲,于是,叶渡生不敢耽搁,快步走入主屋,一眼便看到桌案上放着的那只守护魔主神魂的宝环。 叶渡生一步上前,扫了一眼宝环,此时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只造型奇特的宝环,只见宝环是有一黑一白两条细鱼首尾相衔环成一圈,黑鱼通体凝墨,唯独一双鱼目莹白如霜,而白鱼浑身胜雪,却生着一对墨黑的眼珠,更妙的是,两条鱼皆鱼嘴微翕,各悬着一枚与自己同色的珠子,且那珠子仅比鱼嘴略大两圈,似是刚从腹中吐纳而出,又似正欲吞回腹中。 叶渡生看着这宝环,心生欢喜,并且没有在宝环上看到淡淡的黑气,就知道师父已经将宝环上残留的魔气给驱散了,而后便伸手将宝环抓在手中,准备先放入荷包中,等到从城隍庙出来后,再好好研究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叶渡生刚握住宝环,他眼前就变得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明,他的双耳也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他的嘴巴就像被封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并且他的身体都不能挪动半分,甚至连他的神念都被禁锢着,根本探查不出周围的状况。 即便如此,叶渡生一点都不觉得惊慌,毕竟他以前中过师父施展的幻象,并且在幻象中生活了五年之久。 再说,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他就在师父的屋子里,别的地方不好说,可是此处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地方,肯定出不了什么事的。 此刻的叶渡生一点也不惊慌:‘师父说过,会等着我的,并且师父还说过会有惊喜,照这么说来,这就是师父说的惊喜了,只是这究竟是什么呢?那就先看看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吧!’ 叶渡生就这样一直处在在黑暗之中,由于无事可做,他便再次修炼起“阴阳法诀”。 不知过了多久,叶渡生的耳中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吱呀~” “噔噔蹬蹬~” 随着一声门扉开启的响声,之后便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个门听着有些老旧的感觉,好像不怎么开的样子,并且来的这两人怎么感觉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事了么!’ 第308章 前尘往事启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边来到叶渡生身旁,一道略带焦急的高亢声音传入叶渡生的耳中:“观主师兄,要不你带着这东西先行离开吧,那魔头就是为了它,若它不在门中,那魔头搞不好也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另一人声音低沉,却有些不容置疑的感觉:“师弟糊涂,他既然是魔头,岂能以常理度之,再说,如今邪魔横行,我辈哪有退缩的道理,让我舍去门下弟子,独自携着这宝物逃走,师兄我做不到!” 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刚才更焦急了些:“师兄,莫要执着了,且不说如今邪魔势大,我辈固守都异常艰难,就说这宝物就是师父生前炼制,若是将它落入魔头手中,那咱们这一脉的传承就彻底断绝了,师兄!” 师兄似乎被师弟说得有些动摇了,思忖片刻,嗯了一声,道:“师弟说的对,我辈生死算不得什么,但是师门的传承却不容断绝!” 叶渡生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这是兄弟二人说得宝物是什么,魔头又是谁,并且,不知为何,叶渡生总感觉,他们二人的说话声传入自己的耳中就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样子,总有些沉闷的样子,这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叶渡生疑惑间,一声细微的“吧嗒”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像是有人打开了什么扣钮一般的声响,下一刻,一丝光亮刺破黑暗,摄入叶渡生的眼中。 与此同时,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这一回,声音中的沉闷感觉消失不见了:“师弟,你快带着它离开,不能再耽搁了,师兄即为观主,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今后且不说世人如何看待,就是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快!” 猛然之间,叶渡生眼中的光芒陡然消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同时耳中传来一声闷响。 “嘭\t~” 接着便是师弟高亢急促的声音,还是这一回,他的声音中又出现了沉闷的感觉:“师兄,你说什么呢,你是观主,就算此地被毁了,你还能在他处再建我两仪观,只要传承不断,哪里还不是我两仪观的道统!” 只听师兄呵斥一声,道:“师弟,莫要再劝,你师兄我即为两仪观的观主,又是你的师兄,理应为观中子弟负责,如今若要我离你们而去,师兄做不出来,还不如你带着它先藏好,若是此劫过后,两仪观无恙,你就回来,若是......你就是两仪观的观主!快走!” 师兄的话音刚落,叶渡生便觉得自己的身子动了,只是这不是他自己动的,像是被什么包裹着一样。 可是下一刻,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一样,而后便听到师弟吼道:“师兄,你让我临阵脱逃,此事我做不来,我定要与那魔头比比高下,即便真灭不了他,也要斩下他一条臂膀!” 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次震动一下,便听到师兄悲切无奈的声音:“师弟,你是如此,师兄我同样如此,哎~” 而后叶渡生便听不到任何声响,想来,这师兄弟二人应该是陷入沉默之中了,只是过了几息的功夫,便听到师弟再次高喊道:“小七,你进来!” 一个幼稚的童音似乎在较远处应了一声,接着便听到师兄惊愕的问道:“师弟,你唤小七来是何意?” 师弟叹了口气,道:“师兄,你我皆不愿离开两仪观,但是此劫将会如何,咱们谁都不知,不如让小七带着它藏匿起来,等到尘埃落定再现身,再说,小七也知道些法门了,再加上此物有着咱们两仪观的传承,想着即便小七资质再怎么平庸,也能重建两仪门吧。” 师兄闻言,无奈的说了句:“就这样吧,天地大劫何时才能止!哎~”随着一声叹息,叶渡生的耳中再无任何响动。 ‘天地大劫?什么是天地大劫?’就在叶渡生思忖间,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传入叶渡生的耳中。 “见过师父师叔!师叔唤我何事?”刚才应声的童音再次响起,叶渡生想来,此稚子应该就是师兄弟口中的小七了吧。 师弟嗯了声,道:“小七啊,师叔给你个事,你要办好,懂了么?” 小七没有思索,道:“小七明白,只是小七正帮师兄们布置阵法呢,要不然等我帮完忙再做师叔的事,好不好?” 叶渡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再次移动了起来,紧跟着便又听到那个师弟的声音:“小七啊,布置阵法的事,你就不要去了,此事极为关键!拿着!” 叶渡生身子顿了下,而后小七的声音就变得清楚了不少:“师叔请吩咐,小七定然全力以赴!” 师弟嗯了一声,道:“你拿着它,从咱们观后门出去,寻个隐秘之所藏好,等天地大劫过去,再出来,诺,这个锦囊你拿好,等到大劫过去,你再打开,在此之前,这个石盒不许打开,锦囊也不许打开,懂么?” 小七闻言似乎明白了一些,语气随之带上几分坚定的力量,道:“小七明白,师父、师叔请放心,我小七一定做好!” 接着那个师兄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怜爱之意:“小七啊,从咱们观的后门出去,悄悄地啊,别让旁人看见,出去后一定藏好,去吧!” 随着小七应了一声,叶渡生便听到一声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并且自己的身子也不由得晃动了起来,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就是在师弟口中的石盒中,而这个石盒就在这个名叫小七的弟子怀中。 叶渡生觉得小七跑了没多久,一声低沉的呵斥声传入他的耳中,听声音正是先前那个师兄的:“魔头,你胆敢闯我两仪观,须叫你知道我两仪观功法的厉害!魔头,死来!” 接着便是魔头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家伙,跟吾玩誓死抵抗这一套,不好使,不管你们怎么抵抗,最终都是被吾这刀吞了血肉,被吾噬了神魂,何必呢!不如你把那个两仪鱼环双手奉与吾,而后拜吾为尊,吾也就不好吞噬尔等了,你们也全了性命,你们想想,就三息!” 叶渡生听到那个魔头的声音,心中不由一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魔主桧的身影,暗想道:‘原来那个宝环叫做两仪鱼环啊,还有魔主竟然也在这鱼环的幻想中。是了,师父除掉魔主才得到两仪鱼环的,照这么说来,两仪观怕是要被魔头毁了,就连这个小七,估计也在劫难逃。哎~’ 随着叶渡生暗暗的叹息声,有一道高亢的暴喝声再度响起:“魔头,痴心妄想!我两仪观中没有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此间大劫皆由尔等所起,吾辈岂能成为邪魔走狗!看招!” 叶渡生感觉小七的脚步顿了下,应该是回头看了眼远离的两仪观,而后便是小七极速的奔跑声,以及小七低声的抽泣声,不一会,叶渡生便听到小七心口“咚咚”的狂跳声,想来两仪观中的大战应是惨烈至极的。 小七跌跌晃晃的跑着,叶渡生也随之摇摇晃晃,期间他还发觉小七不止一次的跌倒,只是每一次跌倒,小七都将石盒护在胸前,生怕石盒有半点闪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毛骨悚然的阴笑声传入叶渡生的耳中:“桀桀桀,小家伙,别跑了!” 第309章 前尘往事落 叶渡生听到这个阴冷的声音,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只因那个魔头追来了。 虽然叶渡生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可是却没想到,魔头竟然来的这么快,想来,两仪观的观主师兄弟以及观众其余弟子此刻都已经被这可恶的魔头吞噬干净了吧,而这个年幼的小七就是两仪观唯一的传人了。 不知是不是由于叶渡生此刻过于紧张的缘故,他所修炼的阴阳法诀在这一刻疯狂的运转了起来,也许他是想凭借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来护住两仪观最后一丝血脉。 想法固然是好的,可是现实却泼了叶渡生一身的凉水,尽管他疯狂的运转着阴阳法诀,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法诀引动的阴阳之气在体内交替旋转,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可是,阴阳二气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浮出体表,像是被禁锢在体内一般。 叶渡生愈发焦急,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停下了运转的阴阳法诀,只是体内的阴阳二气并没有因为阴阳法诀的停止而停歇下来,反而继续在他体内交替旋转着,一刻不停歇。 就在叶渡生诧异之时,他耳中一直持续的小七极速奔跑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紧跟着,叶渡生便觉得自己好像升了起来,而后便听到小七恶狠狠的吼声:“魔头,快放我下来,你对师父师叔还有师兄们都做了什么?” 叶渡生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原来那个魔头已经将小七提了起来。 魔头听着小七的话,竟然狂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一样,接着说道:“把他们怎么样了?来,你看看吾手中的刀,瞧好了,吾这刀名为九劫吞血刀,你仔细看好了,刀身上流动的红芒是什么?小家伙,你给吾解个惑呗!” 叶渡生闻言,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柄魔主的九劫吞血刀,刀身上流动着浓稠的赤色光芒,显得格外的凶邪诡异,就像亲眼看到的一般,清晰无比。 也许小七也看着那柄凶戾的魔刀,他的声音顿时蒙上了一层哽咽:“你这魔头!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作恶多端!老天会用神雷劈死你!” 魔头依旧大笑着,出言打断了咒骂的小七,道:“小家伙,若是咒骂有用的话,吾早就灰飞烟灭了,可你看看,吾还在抓着你,而你那两仪观中的蝼蚁们,都已经被吾这刀吞了血肉,又被吾噬了神魂,那才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桀桀桀~” 小七依然不停的咒骂着,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连他厉害的师父和师叔都无法应对的魔头,他也无能为力了,只有不断的祈求上苍降下神雷,将这个魔头轰成灰烬。 可是小七即便到了现在这般绝境,都没有将怀中的石盒丢掉,仍是紧紧的抱在怀中,叶渡生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心下一片惨淡。 下一刻,小七的咒骂声消失了,心跳声戛然而止,而叶渡生觉得自己猛然下坠,而后耳中便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叶渡生心下了然,小七回到两仪观中去了。 叶渡生茫然四顾,只是眼中皆是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虽然体内的阴阳二气依旧交替旋转着,但是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仿佛那一丝暖意随着小七而离去了。 “哎~小家伙修为太弱,神魂没什么味道,这精血也太少了,若不是看你血肉嫩些,吾还真懒得动手!”魔头阴冷的声音如毒蛇一般钻进叶渡生的耳中。 紧跟着,叶渡生便觉得自己又升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震,而后,魔头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到了叶渡生的耳中:“石盒看着挺古朴的,想来就是那能护住神魂的两仪鱼环了。” 随后,叶渡生眼中出现了一丝光明,接着,越来越亮,原本的黑暗在须臾间便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可是紧跟着,魔头苍白冷峻的面庞便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正是魔主桧。 叶渡生本能地紧闭双眼,生怕被魔主发现,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根本不是魔主的对手。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叶渡生耳中只传来几声惊奇的“啧啧”声。 叶渡生好奇的睁开眼,正巧对上魔主猩红的眸子,只是在那双渗人的血眸中,叶渡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血眸中映出了一个敞开盖子的古朴石盒,石盒侧面刻着两条首尾相接的鱼,而石盒之中,放着的正是那只两仪观的传承重宝,两仪鱼环,同样也是放在崇岳桌案上的那只宝环,此刻,宝环表面正流转着阴阳二气,散发着黑白光芒。 叶渡生震惊了:‘原来,我就是这只宝环,而我的阴阳法诀也是驱动着宝环的阴阳二气!’ 即便叶渡生在震惊,可事实就放在眼前,让他不得不认。 魔主笑吟吟的探手抓起宝环,兀自说道:“这宝环看着就很神异,我看看它有没有护住神魂的作用!”说罢,魔主就将宝环扣在头顶。 宝环上的阴阳二气依然流转着,可是竟然没有一丝进入魔主体内。 魔主皱了皱眉头,自语道:“感觉能护住神魂,但是好像用处不大,应该是还不认吾,没关系,吾就用魔气浸染你!”接着,魔主便将宝环从头上取下,随手装了起来。 墨黑的魔气包裹了两仪鱼环,叶渡生只觉得全身阴冷,但是在这阴冷中竟然还有一股灼烧感,叶渡生无法驱离魔气,只得运起阴阳法诀,减少魔气的浸染。 魔主收好宝环,看到地上落着一只锦囊,随手便捡起拆开,而后笑道:“还打算等天地大劫过去,用这宝环重建两仪观!做梦吧!唔,看来不会两仪观的功法还真不能驱动这宝环,哼~无妨!” 与此同时,叶渡生被魔气浸染着陷入了沉睡之中。 时光荏苒,叶渡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都在沉睡之中,尽管他努力运转着阴阳法诀,但是依然被魔气附着了表面。 忽然,一股久违的春风拂过两仪宝环,同时唤醒了沉睡的叶渡生,他茫然的睁开双眼,而后他惊异的发现,他的师父崇岳正握着青蛇剑站在对面,清风吹动他天青色的衣袖,显得逍遥洒脱。 叶渡生想要呼喊,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接着他才想起,自己如今还是两仪鱼环。 叶渡生看了看魔主,发现魔主身上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叶渡生瞬间明了:‘春生剑!竟然回到了昨日!’ 叶渡生赶忙催动两仪鱼环动了一动,下一刻,魔主便察觉到了什么,怪笑道:“桀桀桀,巧舌如簧,连吾都自愧不如!吾暂不与你争辩,下回见面,咱们再来讨论!” 叶渡生兴奋了,这一幕与昨日一模一样,接下来他就知道怎么做了,而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叶渡生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在师父屋子的桌案旁,而他手中正握着那只两仪鱼环,并且隐隐与手中的宝环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醒了么?醒了就走吧!” 崇岳的声音唤醒了震惊的叶渡生,他赶忙应了声,掐指一算,原来自他拿起两仪鱼环陷入其中到真正醒来,仅仅过了五六息的功夫。 ‘原来如此!’叶渡生终于明白了,这只宝环只是想告诉自己它的过往,叶渡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手将宝环套在头顶箍着发髻的灰色发带外,而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第310章 晨访城隍庙 晨曦的阳光洒在吴桐县的街道上,虽然此时已是孟夏时节,可是由于时间尚早,还不算炎热。 街道两旁的树叶藤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缤纷的色彩。 崇岳迈着悠闲的步子踏在青石板上,别看他看上去很悠闲,可是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叶渡生紧紧地跟在崇岳的身后,两脚不停的倒腾着,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强跟上师父的步伐,而他的心却比脚下的步子更为急迫,毕竟到了城隍庙就有可能看到他的父亲。 叶渡生的身旁,则是全身白色长毛的獓因,此刻,它的心情极为复杂,它作为凶兽本来就不敢去城隍庙,若是一个不对,它便会被关押在阴司大狱之中,再无出头之日,可是若不去城隍庙,崇岳就有可能收了它的小命,不过,也有可能,是崇岳带它到城隍认脸,今后便不会再被阴差追捕了。 街道上,已有了不少百姓,他们都看到了这头一身白毛、头上生着四支角的红眼怪牛,只是他们都被獓因这怪异的模样给吓住了,只敢远远的看着,而一群胆子大的孩童们却壮着胆子靠近獓因,还时不时地伸出小手戳一戳它的白毛,甚至还有个孩子想要揪下一撮獓因的长毛,只是那长毛过于结实才让那孩子不得不放弃,而獓因只当不知,不敢对那群孩童表现出有任何不满的神情,生怕会为此让崇岳生厌。 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城隍庙外,这是崇岳第一次来到城隍庙。 此刻天光大亮未久,虽然庙门未关,但是却没有百姓前来进香祈愿,并且城隍庙位置有些偏僻,周围并没有什么百姓,而跟随着獓因的孩童见他们越走越偏,便都渐渐没了兴致,嬉闹着散去了。 崇岳抬眼看去,只见城隍庙的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工整的鎏金大字,朱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着一副楹联,上联:职列天曹庇民护国赫乎其灵十四属封疆咸籍玄功保障,下联:权司冥政福善祸淫昭然不爽百万家烟火尽凭神力生成,在石柱外侧还摆放着一面精致的石鼓。 崇岳看着石刻楹联,目光微凝,心中思忖道:‘寥寥数语,便道尽阴阳权则,不愧是城隍神职。’ 一番感叹,崇岳四下看了下,见无人注意,便施了个障眼法,将他们一同隐藏了起来,而后便迈步走进城隍庙。 庙内地方不算大,只有一间大殿与两间偏殿,偏殿是供庙祝和香客休息之所,大殿则是供奉城隍之地,此刻,庙祝没有在院内,想必还在偏殿歇息。 崇岳没有去偏殿,而是直接进入大殿,刚踏入大殿,一股浓郁的檀香便扑面而来,这股檀香味使得殿内的气氛都肃穆了几分。 大殿正中供奉一尊城隍塑像,他坐在一张方椅上,方脸虎目,一身紫袍,手中捉着一柄长柄陌刀,与崔济的样子一般无二,并且在崇岳眼中,城隍的塑像正被一层淡淡的香火之气萦绕着,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城隍左手站立着一名白面短须的绿袍使者,他一手抓着笔,一手握着书卷,双眼注视着供桌之下,仿佛正在审视着来到大殿之人,他正是赏善使。 城隍右手站立着一名黑面红髯的红袍使者,他高举着手中的狼牙棒,怒目圆睁地盯着堂下之人,想以他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喝退人们心中的恶鬼,他便是罚恶使。 崇岳回头看了下,只见叶渡生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城隍的塑像,而獓因则一直低着牛头,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并且它的四条腿都在隐隐打着颤。 此刻,城隍塑像闪过一阵肉眼无法察觉的光芒,而后崔济便从塑像中走出,接着看了下施展着障眼法的崇岳,便笑着对崇岳拱了拱手,道:“没想到今日一大早先生便来我这儿了,崔某有失远迎!” 崇岳笑着还礼道:“我是闲人一个,反正左右无事,便带着他们来了,不打扰崔老吧。” 崔济嘴里说着不打紧,目光却扫过了叶渡生与獓因,只是在看到獓因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崇岳见状便解释道:“我见它虽煞气冲天,但却无丝毫血煞迹象,应是没有做过什么杀戮之事,因此便收服于它,充当我的脚力。” 崔济闻言再凝目细看,见獓因果然没有半点暗红的血煞之气,便松了一口气,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依照城隍职责,带着血煞邪物就算不就地诛杀也是要关押到阴司大狱的,可真要这么处置,怕会驳了先生的面子,可眼下,獓因虽煞气浓重却无血煞之气,那就只用重点监视便好了。 崔济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崇岳颔首微笑,而后看着獓因板起脸,肃然的说道:“你虽无血煞之气,但是煞气浓重,若不小心收敛,恐会伤及凡俗,一旦凡人因你煞气影响而有所损伤,崔某就算拼着先生不悦,也要将你关押阴司大狱,你可明白?” 獓因闻言心中大喜,本来有些打颤的腿立马稳定下来,赶忙低声说道:“请城隍放心,我自当小心,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其实獓因根本不惧城隍,以它的实力,恐怕它连正眼都不会瞧城隍一下,它只是害怕崇岳将它置于阴司大狱之中,一旦被关押到那里,它就真的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崔济看该说的已经说了,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崇岳说道:“既然先生来了城隍庙,便请先生入阴司坐一坐,好让崔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崔济说罢,便看见大殿的一侧墙壁忽地抖动几下,就像碎石投入水中荡漾起的涟漪一般,紧跟着,墙壁上便出现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空洞,空洞之外一切如常,空洞之内阴风惨淡。 崔济见通往阴司的通道已然打开,又看到崇岳一副好奇的模样,便说道:“每座城隍庙都有通往阴司的通道,阴差都是通过这条通道往来于阴阳两界,而这通道凡俗之人别说进去,就算看都看不到,不过世事无绝对,我也听闻过,有人就以凡人之躯偶然跨过这个界限进入阴司,不过阴司哪里是生人久留之地,因此我们阴差都会以妙法令其入眠,让他误以为做梦罢了,无有例外。” 接着,崔济又看到叶渡生露出紧张的表情,而后继续笑着说道:“阴司内阴气浓郁,对生人体魄有危害,若是长久沾染,小病小灾在所难免,只有阳寿将尽或是沾染了极强的阴煞之气之人才有可能误入其中,而修行之人则不在此列,不过通道那头自有阴差把守,并非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同样,逃脱的阴魂也无法从阴司走脱,最终仍会被阴差缉拿归案。” 崇岳闻言眉梢微挑,脸上的好奇之色更重了,问道:“我听闻阳间也有孤魂野鬼的传闻,阴差为何没有将它们带去阴司之中?” 崔济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叹息一声,道:“昨日请先生闲暇之时到城隍阴司一叙,其为的正是此事,不如先生先随我进去,之后咱们再详谈!” 第311章 踏入鬼门关 崇岳随着崔济迈步踏入通道,只觉得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水泡,而后便是一阵奇异的眩晕感,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而后便踏入了阴司属地。 通道的出口两侧站立着两名全身黑衣的阴差,他们都配着腰刀,同时腰上还缠着一条黑漆漆的锁链。 与此同时,这两名阴差发觉有人闯入,还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就警惕的按住腰间佩刀,怒目凝神的注视着通道出口处。 下一刻,两名阴差便看清了来人,神情瞬间放松了一些,而后同时抱拳道:“见过城隍,见过崇先生!” 崔济闻言只是对着他们点了下头,而崇岳则是对着两位阴差拱了拱手。 此时,崔济便对着崇岳说道:“先生,此地便是阴司所属了,再往前走一些便到了真正的阴司。” 崇岳点了点头便回头看了看那条通道,发现通道的这一边比那一侧豪华了很多,是一个古朴门洞的样子,类似于一个小城的城门,只不过没有那扇城门而已,而那两名阴差就站在门洞的两侧,守护着这条通道。 崇岳是第一次进入阴司,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这里有天,却不是明朗的蓝,而是灰蒙蒙的,既无日月,又无星云,看着既像是清晨日出前的天色,又像是日暮夕阳西沉后无星无月的样子。 这里有地,却不是清透的绿,而是枯槁的黄,既无山峦,又无草木,目之所及都是一幅荒凉寂寥之景,。 这里有风,吹过崇岳众人,他们都能感受到阴风中刺骨的寒意,而阴风卷起的黄沙却落不到众人的衣袖上。 这里一片死寂,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城门与两名守卫阴差,什么都看不见,崇岳见状有些好奇,他看向崔济,问道:“崔老,这里既然是阴司所属,怎么什么都没有?” 獓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暗自笑道:‘阴司所属?说得好听,他们可管不了这些地方,幽冥可大的很!’ 崔济听到崇岳的话,笑了下,说道:“阴司只是幽冥中的一部分而已,阴司就像人世间的城池,说白了,阴司就是幽冥中的城池,供阴魂居住,而此地就是城外,算是荒野吧,自然什么都没有,偶尔可能会遇到几个从阴司逃离的孤魂野鬼或是邪祟罢了。” 崔济说完,便带着众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崇岳发现此地毫无方向可言,且四周都是漫天黄沙,根本就看不远,若是在此迷路,恐怕就会迷失在此了。 崔济似乎看出了崇岳所想,便说道:“非阴差根本不知阴司的所在,若无阴差带领,必定会在此迷失,这算是护卫阴司的手段了。” 崔济想了想,继续说道:“世间王朝变迁,城隍庙也多有损毁,每当一地的城隍庙被毁,通往阴司的通道便会消失不见,只等该地城隍庙重建收纳香火后,通道才会再度打开,因此,阴司是非常安全的。” 崇岳闻言便心中叹道:‘怪不得阴司之地极少有人谈及,原来是无阴司之人带领就根本无法找到。’ 众人继续随着崔济向前走去,在这里,似乎时间都没有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也可能才走了一会儿,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渡生看着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城墙,感叹一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就是阴司了?这得有多大啊?” 崔济心中极为得意,笑道:“小友说的不错,城墙所围之处便是我湖安府阴司之地,只是这城墙到底围了多大地方,我也说不清,城中阴魂越多,城墙便会扩大,最终能变得有多大,没人能说的清楚。” 众人眼看高大的城墙近在眼前,却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这才来到城墙之下,众人望着那不知高有几何的城墙,都在暗暗感叹阴司的雄伟。 到了跟前,崇岳才发现,阴司黑色的城墙不知是由何物筑成,根本没有缝隙,而是浑然一体,随后他凝神看着城墙表面,发现上面竟然隐隐泛起道道符文,旋即便问道:“崔老,城墙上的符文是不是镇魂咒?” 崔济闻言心中一怔,他没想到崇岳竟能看破其中的关键,随即便咧嘴一笑,道:“先生果真非寻常真仙,这等隐秘的符文竟瞒不过先生的眼睛,不错,这这正是镇魂咒,一是护卫阴司内的安危,二是防止阴魂从中逃脱。” 须臾后,一座宏伟的城门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城门上方,镌刻着金光闪闪的“湖安府阴司”五个大字,而城门口的防卫却不十分严密,仍是只有两名阴差看守着城门。 那两名阴差同样对着崔济抱拳施礼,而崔济仍是点了点了,然后对着众人笑道:“这城门就是百姓口中的鬼门关,阴魂入内便阴阳两隔了。”说着便率先朝着城门走去。 一进城门,崔济便指着旁边的府衙道:“此处便是阴差办公之所,请进!” 府衙之内,赏善使、罚恶使及一众阴差都在各自忙碌着,众人来到内堂各自安坐后,崔济便歉然道:“阴司之地没什么好东西,都是阴气凝结之物,崔某就不嫌丑了!” 崇岳摆了摆手,道:“无妨,此番前来,我也有事相求,还望崔老成全!” 崔济闻言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就连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生怕崇岳反悔似的,连声说道:“先生此话见外了,不知先生有什么需要崔某做的,只要老夫能力所及,必当尽力去做!” 崇岳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叶渡生,道:“崔老,我这弟子你也见过,他父亲去年过世的,这回带他来就想问问,看能否让他父子俩见一面,不知......” 此刻的崔济内心十分兴奋,不等崇岳说完,赶忙说道:“这算什么事!”而后对着门外喊道:“赏善使,进来下!” 紧跟着,绿袍的赏善使便步入堂中,对着崔济和崇岳拱了拱手,而后问道:“不知城隍有何吩咐?” 崔济指了下叶渡生,道:“帮忙查查这位小友的父亲在城中何处,将他请来与小友团聚片刻!” 赏善使应了一声就要退下,而此时,崇岳忽然开口问道:“不知赏善使是否繁忙?” 赏善使不知崇岳何意,转头看了下崔城隍,见崔济冲他微微颔首,便对着崇岳说道:“回先生,我这有阴差相助,算不得多忙,不知先生有何事吩咐?” 崇岳随手指了下堂外立着的獓因,道:“它名叫獓因,原是上古凶兽,体含凶煞之气,此番带它前来就是想让它看看阴司大狱之中的景象,以免它今后行将踏错,顺带取一些黄泉之水,用来压制獓因身上的煞气,不知使者能否代劳?” 赏善使闻言一愣,再次回头看了看崔城隍,发现此刻崔济也在愣神中,便不知要如何作答。 幸亏崔济仅仅愣了一瞬,便开口道:“你带着獓因先请来小友父亲,而后再去大狱中看看,其余的事就先放放吧。” 獓因早听到了崇岳的话,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得跟着赏善使去了。 第312章 城隍论秘事 一时之间,堂内便陷入短暂的安静,崇岳知道崔济请自己前来是有事要谈,而自己需要崔济办的事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崔济开口便是,而崔济想要告诉崇岳的事也是秘事,不宜旁人知晓,需等叶渡生父子相见后,方能与崇岳详谈。 此刻的叶渡生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目光不时的飘向堂外,眼神之中满是焦急与期盼。 崇岳看在眼中,便轻咳一声,低声道:“莫急,阴司之中向来安定,且律法严苛,你父亲肯定无事,稍候便可!” 崔济目光一闪,心中便有了盘算,一丝笑意便浮上了嘴角。 不消半刻,赏善使便带着一名男子来到了堂内,赏善使对着崔济拱手道:“崔城隍,叶满仓带到!”随即又转头对着那名男子低声说道:“这位便是咱们湖安府阴司之主崔城隍!” 崔济觉得赏善使做的不错,便对着赏善使微笑颔首,赏善使见状便自觉地退出内堂,带着獓因去了大狱之中。 叶满仓正是叶渡生的父亲,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虽然赏善使找到他时说过城隍要见他,但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这便导致了一生老实巴交的出力汉子心中始终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生怕自己在阴司之中犯了什么戒律。 可当叶满仓进入内堂时,一眼便看到他的儿子叶渡生也在堂内,旋即他就被吓得头晕目眩,毕竟此时距他离世也就半年光景,他怎么都想不通这小子如何会死的,毕竟只有阴魂才能进入阴司,以至于赏善使对他说的话全都给忘记了。 叶渡生看到父亲呆立在堂中,顾不得跟崇岳和崔济告罪,便一步来到叶满仓身边,双手颤抖着抓住了叶满仓的臂膀。 其实生人不仅看不到阴魂,更不能摸到阴魂了,可叶渡生已是修士,自然不在此列,可叶满仓不知叶渡生已踏入修行,只当叶渡生已死,当即便留下了眼泪,同时一把推开叶渡生,赶紧上前两步,对着崔济就地跪倒,纳头就拜,边叩首边哭道:“城隍老爷,求您放我儿还阳吧,他年纪还小,还未至十二岁,不该如此早逝,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放他还阳吧......” 看到这一幕,不禁叶渡生愣在当场,就连崇岳都愣住了,而崔济更是被叶满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幸好崔济作为城隍,坐久了上位者,瞬间便定住了心神,他轻咳一声,道:“叶满仓,你快起来,你儿叶渡生并未死去,你多虑了!” 崔济是城隍,也是湖安府阴司之主,说的话在阴司中自然是极有分量的,叶满仓闻言便停止了哭泣,惊愕地抬起头盯着叶渡生看了看,而后又看向崔济,小心翼翼地问道:“城隍老爷,人未死,魂魄怎么会离体到阴司呢?” 叶渡生赶忙对着崔济告了个罪,而后一把拉起叶满仓,小声说道:“爹,我真是活着的,你摸摸看,我是不是有体温。” 叶满仓闻言摸了下叶渡生的手心,而后猛然露出笑容,接着又露出疑惑之色,问道:“那你怎么来的?是不是在阳间犯了什么事,被直接抓来了?” 叶渡生非常无奈,只得对着叶满仓道:“爹,我好着呢,那是我师父,我跟着他学了法术,成了修士了,今日就是跟着师父才进来的!” 叶满仓闻言心中异常惊喜,对着崇岳就要下跪,就见崇岳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微光离手而去,将叶满仓稳稳地托住,让他无法下跪。 崔济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便对着叶满仓道:“叶满仓,我看你生前老实本分,为人良善,如今阴司缺少阴差,你便做个阴差,今后若是还可做巡街阴差,倒是还有机会时常与你儿见上一见,你可愿意?” 叶满仓心中大喜,知道此事不容推辞,当即就要下拜,而崔济赶忙说道:“叶满仓,即为阴差,今后就不用此等俗礼了!你且带着叶渡生到外面聊聊吧!” 叶渡生知道崔济和师父崇岳有事要谈,便拉着叶满仓离开了内堂,到外面说话去了。 此刻堂内就崔济与崇岳二人,崔济沉思一下,问道:“先生,你刚才说的黄泉水,究竟是何物?” 崇岳皱着眉头道:“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幽都就是阴司,而这黑水既是黄泉,相传黄泉为天下最为阴煞,还可吸纳诸多阴煞之气,净化阴魂,难道阴司没有黄泉么?还是我记错了?” 崔济踌躇片刻,道:“我想先生应该不会记错的,而阴司之中却无此水,别说有这神效的水了,阴司之中是什么水都没有!”接着,崔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若阴司之中有这黄泉之水,阴司的劫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崇岳一愣,他通过幻象知道以后可能会有劫难,此事应该除他之外没人得知,于是便问道:“劫难?崔老,这是何意?” 崔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先生,你还记得昨日斩杀魔主后,魔主精血中的魔气逃逸入地下的事吧,还有当日在阳污山,灭掉绣娘那个魔头,同样有一缕魔气遁入地下的事,不知先生注意到了没?”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道:“记得,只是这与劫难有何关联?” 崔济叹了口气,道:“那些逃逸的魔气都汇入了阴司之中,每当阴差在城中斩杀邪祟,都会有魔气或者其他阴煞之气汇入阴司,别看那一丝一缕的阴煞之气弱小,但阴司之中却无法化解,久而久之便汇聚的越来越多,这些阴煞之气不仅侵蚀着普通阴魂,就连阴差也在所难免。” 崔济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阴差过于被这些阴煞之气侵蚀,那么阴差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阴差本就难寻,别看阴司中的阴魂众多,却找不出几个能任阴差的,长此以往,阴司中就再无阴差了,而这阴司也就不复存在了,这就是阴司的劫难!若有那黄泉之水......” 崔济指尖不住的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眼神中充满了落寞之情,显得极为无助。 崇岳见状蹙着眉头问道:“崔老,你是需要崇某如何相助?” 崔济无奈的笑了下,道:“原本我也不知,只是想与先生诉诉苦罢了,可听先生说起黄泉,便有了打算,就是找到这黄泉之水,可是这天大地大的,如何寻找却又是难事了。” 崇岳亦是叹了口气,他觉得此时帮不上忙,忽而又想到一个问题,道:“请问,每个府的阴司是否连同呢?” 崔济摇了摇头,道:“每一府的阴司都是独立运作,虽说城隍之间也偶有联系,但是阴司却不相连。” 崇岳凝眉道:“怎会如此,我记得黄泉还能连通阴间诸城,是阴司连成一片,而黄泉就像阳世间连通城与城之间的官道一样,怎么会没有呢?”说罢,他猛然想起幻想中,那个钻出可怕身影的黄褐色湖泊,有些像是黄泉之水,忽而便愣了片刻,手指随之骤然收紧。 崔济极为聪明,见状便猜到崇岳应该知道黄泉的下落,只是他不好催促,只得拱拱手,道:“此事不急,这个劫难只是我的担忧罢了,若先生有了黄泉的下落,还请告知一二,我等城隍会共同想方设法引入阴司之中。” 崇岳拱手还礼道:“崔老放心,此事崇岳记下了!” 第313章 坐亭探龙气 亘江之水向东流经武朝、东夷直奔大海,在入海口不远处,有一座人烟鼎盛的城,名曰望海城,此地商贾云集甚是繁荣,城中街道的青石板早已被往来的车马磨得锃明发亮,又因临靠大海,气候湿润温暖,因此在屋檐墙角等背阴之地,长满了绿油油滑腻腻的苔藓。 望海城东南角有一处高崖,崖上宽敞平坦,站在崖上不仅能俯瞰城中百态,还可远眺大海美景,城中百姓都称之为观海崖。 靠近崖边,矗立着一座古朴华丽的亭子,立在亭内,可听滚滚亘江之水入海的汹涌潮声,可观清晨海上日出的雄壮与夜半星辰满天的静谧。亭身以青石为基,厚重沉稳,支撑亭顶的四根原木立柱光洁坚固,亭顶是简单的四角攒尖顶,覆着深灰色的筒瓦,檐角下悬挂着四只小巧的铜铃,海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亭子四面未设围栏,仅在立柱之间架着细木栏杆。亭内还设有一张石桌和四只圆石凳。此亭虽无匾额,但人们都叫它摘星亭。 此刻刚至巳时,城中叫卖呼和之声便已不绝于耳,而在摘星亭中却听不到城中的喧闹,只有呼呼的海风声与叮当的铜铃声传入亭中对坐的二人耳中。 这二人都是女子,看样貌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名清雅温润,另一名灵动俏雅。那名清雅的身穿一袭淡碧色罗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白梅,披着一件素白的纱质披风,披风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鸟儿,这只鸟儿细颈短喙,身披五彩羽毛,竟与神鸟凤凰有些神似,只是它的眼睛是翠色的,只是在阳光照射下就变成了红褐色。她发间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发髻,鬓边垂着的两缕细碎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的飘动着。她面容温婉恬淡,眉如远山含黛,如秋水般的双眸注视着远处的亘江,指尖轻叩着摆在面前的青瓷茶杯。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穿着青色素面的襦裙,袖口裙摆处绣了一圈细密的流云纹,同样披着一件绣着那只神异鸟儿的披风。她的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用一个素银发圈固定。她面容清秀,眉如弯月,眼似杏核,只是双眼却没有看向面前的青瓷茶杯,而是不住的扫视着亭子的角角落落,看着非常的活泼。 这两名女子不知坐了多久,那名束着高马尾的女子似乎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安静,语气清亮的问道:“师父,这城中街角都有很多苔藓,怎么这亭子这儿没有呢?” 那名被唤作师父的女子名为翳蓝烟,她的眼神始终注视着远处的亘江,听到弟子询问,便语气慵懒的答道:“翳锦华,亏你还是个筑基期修士,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这定是旁边的酒楼时常打扫的结果。” 翳锦华闻言并没有羞愧,而是看向不远处,同样建在崖顶的一处不算大但是非常精致的酒楼,说道:“师父,您说的是那座听潮轩么?” 翳蓝烟似乎有些无奈,道:“你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酒楼了?” 翳锦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这不是第一次刚跟着师父您出了咱们栖翳谷么,哪能跟您这动不动就跑出谷的谷主真仙比呢。” 翳锦华的声音虽小,哪能瞒住她的师父,翳蓝烟叹了口气,道:“我这聚出单华之境的修士哪敢称真仙,我看谷中古籍记载,只有三华聚顶五气朝元的才敢称真仙,我这还差的远呢,以后莫要在旁人面前这样说,我可丢不起这人。” 翳锦华闻言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师父,您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再说,估摸着全天下就您这么认为了,其他的不都是聚了神念华光或是气通金丹就称作真仙了。” 翳蓝烟不再言语,半晌后幽幽的说了句:“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一样的!”只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亘江。 翳锦华看着师父专注的目光,不禁好奇道:“师父,咱们不是出来玩的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一大早,您就带我来到这摘星亭,还一直看着亘江,到底怎么了?不去别的地方了么?” 翳蓝烟说道:“你先感受下江中的龙气。” 翳锦华疑惑的嘀咕了句:“龙气?”而后她闭上双眼,眉心忽地亮了下,与此同时,她背后披风上的那只神鸟的双目也同时闪亮一下。 片刻后,翳锦华猛的睁开杏核般的眼睛,惊诧的问道:“师父,不对啊,前几天咱们到这儿的时候,我探过江水,发觉水中存有龙气,怎么今天江中没有一丝龙气?” 翳蓝烟摇了摇头,指尖快速叩动几下桌上的青瓷茶杯,黛眉微蹙,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为何会如此,只是昨日晚间才发觉,江中的龙气渐渐淡去。” 翳锦华明显有些惊慌,道:“难道是亘江龙神出了什么意外了?若没有龙气,江里的那些水鬼水妖肯定不会老实,定会兴风作浪的。” 翳蓝烟轻轻颔首,语气虽然仍是慵懒,但是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如此,虽然不知龙神出了什么状况,但是咱们正好途径此处,遇到了这事,便替龙神管上一管,若有不老实的水鬼水妖,顺手除掉,镇压一番。” 翳锦华闻言,立刻变得兴奋起来,道:“师父,咱们现在就下去,好好收拾收拾它们!” 翳蓝烟叹息一声,道:“我这不是在盯着么,若是它们老实本分,我怎能出手除去?” 翳锦华听到师父这么说,只得乖乖的坐好,只是青瓷茶杯被她捏在手中不停的转动着,表面她的心早已不在此处了。 望海城外的入海口,出产的黄鱼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肉质鲜美,颇受城中百姓追捧,且远在东夷国中心的东夷城贵族包括东夷国主也很喜爱黄鱼,只是黄鱼产量不多,导致价格昂贵,因此,紧邻入海口的那个小渔村,有不少渔民都以捕捞黄鱼为生,且日子过得颇为顺遂。 就在翳蓝烟注视着亘江之时,渔村中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跑到江畔,一头扎入江中,打算抓到一条黄鱼,卖到集市,为家中赚些银钱。 江畔长大的孩子水性都是不错的,常常下水摸鱼,且亘江有龙神庇佑,不仅极少发水,也没听说过有水怪作祟,因此父母都习以为常,而那少年的母亲也只是叮嘱少年小心些,便操劳起来。 少年就如一条小白条一样,在江中不断的上下游动着,只是许久都没有抓到黄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一条。 少年踩着水,将脑袋露出江面,不住地喘着粗气,他一点也不气馁,他知道黄鱼难寻,于是便四处打量着,想要寻到黄鱼游动的痕迹,只是他却不知道,距他脚下不远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盯着他,而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去拽住少年的脚踝,似乎正在犹豫着,只是不知它究竟在犹豫什么。 这个长着绿眼睛的正是一只水鬼,它的眼睛盯着少年,而它的鼻子却不停地抽动着,像是在确定水中那股令它不敢动弹的气息是不是真的已经消失了。 第314章 水鬼扼生人 水鬼,既水中溺毙之人的阴魂未能及时进入阴司,后机缘巧合之下又与水中阴邪之物相融合以至阴魂不散而终成水鬼。 它们终日躲在水中阴寒之处,惧烈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白日浮出水面,但因其灵智不高,神智始终处于混乱状态,因此偶尔会有百姓白日在水畔看到水鬼的传言。 然而,水鬼中有一支灵智颇高,会呼人姓名,诱人入水,应之者必溺,这类水鬼谓伥鬼。 可此刻,拥有绿眼睛的只是灵智不高的水鬼,它只能凭着本能在水中夺人性命,可它之前一直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气镇压着,令它只敢蛰伏在江底阴暗处,只是从昨日起,那股压制它的龙气渐渐消散,虽然它不理解这股令它心惊胆寒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但是气息的消散却让它压制许久的嗜血本性陡然暴涨。 少年踏着水,凝神四处观望,不多时,却见他望着一个方向眉梢一挑,一抹喜色顿时浮上眼角,下一刻,他一个猛子扎入江中,如一条游鱼般在水中快速前进着。 而在少年身下的那只水鬼显然再也压制不住心中对热血的渴望,见少年离开也快速摆动四肢,如一支利箭一样,朝着少年射了过去。 就在水鬼动身的那一刻,坐在摘星亭中的翳蓝烟猛然蹙眉,鼻翼轻哼一声,随即一步踏出亭子,第二步便踏出山崖,接着便朝着江畔斜斜地飘了过去,身姿轻盈优雅,宛如空中飞舞的鸿雁一般,只是她自踏出山崖的那一刻,背上的披风就散出一阵氤氲五彩的霞光将她周身层层环绕,让城中百姓都无法察觉此刻正有仙子在空中飞舞。 翳锦华见到师父二话不说,便踏出山崖,只脆声喊出一个“哎”字,便叹息一下,只得不情不愿的走到崖边,看着高高的山崖再次哀叹一声,而后闭上双眸,一咬牙就蹦了下去,只是在她离开山崖的那一刻,她的披风同样迸发出一阵氤氲五彩的霞光将她包裹,使她下落的速度陡然变慢,同样朝着她师父的方向飘去,若是有其他修士在旁,定然能看到,她那身姿与优雅简直毫无关联。 只是过了短短的几息功夫,少年再次从水中钻出脑袋,他伸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面上尽显得意的神色,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便看到在他手中正抓着一条不停扭动挣扎的鱼儿,这条鱼近一尺长,全身的黄色鳞片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金光的光晕,这正是黄鱼。 少年看着手中紧握的黄鱼相当满意,他没料到今日能抓住这么大的,往日只能抓七八寸的,可就是那七八寸的黄鱼,也能换到他们一家五口人四五日的口粮,若将这条一尺长的黄鱼卖到集市上,少说也能换上半月口粮。 少年生怕到手的大黄鱼逃走,赶忙扯下腰间的网兜,将鱼儿塞了进去,而后又将网兜挂在腰上,接着瞅了一眼江畔,发觉他离岸边并不远,便欣喜的摆动双臂,分开水面游向岸边。 少年离岸边越来越近,只需再游个七八下便能双脚踩在江底上,可就在此时,少年只觉右脚脚踝被一个阴冷湿滑的东西握着,下一刻,一道巨力将少年向江底拽去。 少年顿时大惊,赶忙张开嘴,吞了一大口气,同时摸了摸腰间绑着的网兜,而后便沉入了江底。 就在这入水的那一刻,少年发现江畔空无一人,就算呼救都不可能有人看到,下一刻,少年便看到了水下拉拽他的东西,虽然水下模糊不清,但是还是让他看到了个轮廓。 那大体是个人形,感觉五官俱全,只是那双眼睛绿的吓人,并且头上似乎还顶着个东西。 ‘水鬼!’少年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名字,接着少年四肢奋力摆动,打算挣脱水鬼的纠缠,可是在水中,少年哪有水鬼的力气大,渐渐的,少年越沉越深,他四肢的摆动越来越小,他的意识也渐渐消失,终于,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水鬼觉得自己得逞,终于能饱餐一顿之时,一道无法抗拒的水浪将它及那个被抓的少年卷了起来,一下就被水浪冲到了岸边。 水鬼惊诧异常,它自知在水中力大如牛,能拽马沉牛,水浪根本不能挪动它分毫,可是现实却让它本就混乱的神智更加迷糊了。 水浪褪去,少年躺在岸边,江水一下一下冲刷着他的脚面,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色苍白。 而那水鬼则站在水中,绿油油的眼睛谨慎地盯着岸边突兀出现的两道身影,它十分确信,在动手拖拽少年的时候,岸边根本没有人。 那两道身影一个飘逸优雅,而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狼狈。 那道优雅的身影就是从崖上踏空而下的翳蓝烟,她瞥了眼刚来到身边的翳锦华,发现她周身衣衫凌乱,甚至裙摆处还沾了不少青苔,叹息一声,轻声道:“平日不用心练功,用时就显得如此仓惶!” 翳锦华也不在意师父训斥,似乎平日被训惯了似的,她瞧了瞧躺在岸边的少年,发现他气息仍在,只是晕厥了,不消片刻便能苏醒,也就放下心来,转眼便看向水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此物。 水鬼与常人一般高矮,全身覆着一层绿油油的长毛,根本看不出它是胖是瘦,只是那身长毛看着既像毛发又像江底的水藻,它的双足扎进水中,无法看清具体样子,应该常人相似,它的双手则与人手无异,只是看着略微枯瘦些,且筋骨外露,十指尖乌青色的指甲尖锐锋利,还不断地冒着水珠滴落江中,它面上眼耳鼻舌唇皆具,只是眼睛油绿且相对较小,两颗森白的獠牙翻出唇外,并且它的头盖骨高耸且中心凹陷形成盆状,里面还装着约摸半尺深的江水。 翳锦华看着水鬼,不禁嫌弃般的咦了一声,而后看着翳蓝烟道:“师父,这难道就是水鬼?长得太丑了!想必江底应该没有铜镜什么的,否则它照一下都能把自己给丑死了!” 翳蓝烟对于这个喜欢胡闹的弟子有些无可奈何,白了她一眼,道:“对,你说得对!江底有光,能照镜子!” 翳锦华没有听出师父的敷衍之意,眼睛继续盯着水鬼,露出一副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啊,它竟然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丑,真可悲!” 水鬼绷紧了身子注视着这两名女子,因为它从那名有些狼狈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只是见她们一直在交谈,并没有对它发起进攻,便缓缓的开始后退,打算避开这二人,重新躲进江底,再找合适的血食。 翳锦华看到水鬼有逃脱之意,瞬间抬起手,手中瞬间用神念凝聚出一片一寸长的羽毛,这片羽毛与她披风上神鸟的羽毛极为相像,只是神鸟的羽毛呈五彩色,而翳锦华手中的羽毛却只是火红色。 接着,翳锦华娇声喊道:“师父,您看,那水鬼要逃了!您瞧好,我这就把它拦下来!”说罢,翳锦华朝着水鬼一甩手,手中那边火红的羽毛便化作一道红痕射向了水鬼。 第315章 神羽镇水邪 水鬼虽然神智混乱,可是感知却非常灵敏,瞬间便察觉到一道炽热可怖的气息射向自己,它出于本能,双足一抬,身子便平平的朝水中砸去。 水鬼的动作迅捷,可是那道火红的羽毛更是迅捷,没等水鬼钻入水中,火红羽毛便挨住了水鬼,只是由于水鬼的躲闪,羽毛并没有一击刺入水鬼体内,而是在它那畸形的头盖骨上划了一下,便飞走了,那片羽毛被翳锦华射偏了。 即便羽毛没有射入水鬼体内,但是也立下了大功,只见水鬼的头盖骨被羽毛生生的划掉了一大块,而里面盛着的江水顿时化作一阵青烟,并且伤口周围都已经被烧成红色。 水鬼痛的发出一阵刺耳的吼叫声,一下钻入水中,被烧的通红的头盖骨受到江水的冲刷,瞬间凉了下来。 翳锦华脸色微红,她没想到一只水鬼都能躲开她的攻击,她不敢再等,生怕师父为此再唠叨她,一个箭步追上想要逃跑的水鬼,双手各凝出一片寸许长的火红羽毛,而后双指夹住,攻向水鬼。 水鬼见那女子速度极快,且还夹着两片令它胆寒的羽毛,便不敢再逃,否则定会成为靶子,被那羽毛生生烧死,因此不得不回过身子,冲着翳锦华愤怒的嘶吼了一声,随即便举起利爪朝着翳锦华面门抓了过去。 世间皆道初生牛犊不畏虎,又道艺高人胆大,翳锦华见她所修的翳鸟神诀而凝练出的五色神羽,能轻松地销去水鬼的畸形头骨,心中不由得狂傲了几分,早已将她只能凝出单一的火红羽毛的程度给忽略了。 翳锦华见水鬼抓爪子抓来,微微一侧身,避开水鬼的爪子,同时左手抬起,而两指间夹着的火红羽毛陡然暴涨了两寸左右,朝着水鬼的爪心刺去。 翳锦华原本以为水鬼看到爪子即将被羽毛刺中,便会收手躲开,自己便趁机攻上,三下五除二将水鬼收拾掉,好在师父面前长长脸,可没成想,水鬼本就是灵智低下的鬼物,躲闪只是靠着本能,而此刻被羽毛伤住的水鬼愤怒异常,根本没有顾及那暴涨的火红羽毛。 翳蓝烟见状,眉头微蹙,但是她却没有出声提醒翳锦华,同时也没有出手相助翳锦华。 下一刻,火红羽毛刺入水鬼的爪心,而水鬼乌青的指甲也扎入了翳锦华的小臂。 “呃嗬~” “啊~” 水鬼嘶哑刺耳的吼声与翳锦华受伤吃痛的惨呼声同时响起,随即,翳锦华指间用神念凝聚的火红羽毛瞬间消散,而水鬼的爪子已在火红羽毛消散前被烧作了一股青烟。 翳锦华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且无法再用神念凝聚法力,应该是中了水鬼的阴毒,于是不敢再恋战,纵身一跃向后跳出,蹦回师父的身侧,垂着臂膀羞愧地说道:“师父,我受伤了......” 翳蓝烟并没有理会徒弟,而是看向水鬼,此刻水鬼受到重创,不敢再在江畔逗留,登时便钻入水中,向着江底快速游去。 翳蓝烟口中轻斥一声,道:“孽障,还想逃?休想!”随即,她右手伸展,掌心朝天,一片羽毛陡然在她掌中凝聚而出,这片羽毛与翳锦华凝聚出的形状相似,只是更为精细,并且有近一尺长,还散发出青、黄、赤、黑、白五色光芒。 旋即,翳蓝烟低语道:“去!” 仅这一个字,翳蓝烟掌心的五色神羽便得到了指令,在空中划出一道五彩氤氲的霞光便钻入水中,而后在水中也闪出了五色霞光。 紧接着,霞光隐匿,五色神羽消散不见,而那只害人丑陋的水鬼也随着五色神羽的消散而化作一片寒水,被江水冲散。 翳蓝烟见水鬼已被消灭,看着江水,又在掌心凝聚出一片五色神羽,接着对着五色神羽轻声道:“先替我暂时镇住此片水域,若有妖邪为祸,便就地诛杀,去吧!” 话落,五色神羽便离掌飞出,一下便钻进了江水之中,而后便隐匿了起来,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此刻,躺在岸边的少年呕出一口水,双眼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只是他还处于迷糊之中,只记得前一刻在水中看到了可怕的水鬼。 翳蓝烟见少年已然醒来,便一手提起翳锦华,随后像上台阶一般,在虚空踏上一步,而后背后的神鸟披风散出一道五彩霞光,将她们师徒二人环绕着,飞向来时的观海崖。 少年脑中一片混沌,眼中也是朦胧一片,原先视线中的水鬼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此刻出现在眼中的,便是一道淡碧色的身影与另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着霞彩消失在半空中。 又过了片刻,少年终于缓过了神,他猛然抽动一下身躯,顿时便坐了起来,抬手便按在了腰间的网兜上,随即,一抹喜色浮上面庞,而后赶忙低头看向腰间,当他看到腰间网兜中的那条大黄鱼在努力的张嘴喘气,便放下心来,赶忙站起身,朝着市集跑去,他要趁着大黄鱼还活着去卖个好价钱。 只是水底水鬼丑陋的模样,与两道仙女飞天的身影不停地在少年脑海中回荡着,让他一时弄不清楚,到底是水鬼害他最终被仙女所救,还是游水不慎呛水而导致记忆错乱最终被浪涛推上岸的,真真假假让他一时根本无从分辨。 摘星亭中,翳蓝烟卷起翳锦华受伤小臂的衣袖,只见翳锦华凝脂般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三个冒着黑血的伤口,甚至伤口四周已是乌青一片。 翳锦华不停地发出“嘶嘶”疼痛的声音,翳蓝烟见状,柔声斥责道:“你看你,平时不好好练功,这回长教训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好好修炼!” 翳锦华委屈地说道:“徒儿知道了,师父别训我了,嘶~师父帮我医治吧!嘶~哈~” 翳蓝烟见状再次凝出一片五色神羽,只是这次的五色神羽只有两寸多长,而后便将这神羽覆在了翳锦华的伤口上,瞬间,翳锦华的伤口冒出一股黑烟,她伤口的黑血与那片乌青便消失不见,只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翳蓝烟轻笑声,说道:“剩下的就慢慢好吧,好让你长长教训。” 翳锦华闻言只得低下头,红着脸低声说道:“徒儿知道了!”说罢,她偷偷抬眼,发现师父并未真正生气,便笑着问道:“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翳蓝烟抿着唇,想了下,道:“顺着亘江往上游去,一是查查亘江龙神出了什么状况,二是顺便镇压水中作祟的邪物!” 翳蓝烟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心悸,作为修士,尤其是能称作仙的修士,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预示着危险近在咫尺。 下一刻,翳蓝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向大海那面的天空。 此刻刚过巳时不久,准确来说,是巳时三刻,太阳将天空照的通明,可是转瞬间,翳蓝烟盯着的那片天空变得漆黑一片,像是那片天空被一块黑布给蒙上了,而这片黑暗范围不大,仅有方圆十里左右,而黑暗范围之外的天空依然艳阳当空,没有被那片黑暗影响分毫。 翳蓝烟双眉紧蹙,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大妖过路?还是邪祟临城?” 第316章 水妖闯海疆 天空中的那片漆黑突兀地出现,引得望海城中的百姓连连惊呼。 “快看,那边的天怎么了?老天爷啊,那边的天像是罩了块黑布,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妖怪吧!” “看样子,那底下就是码头那块吧,会不会是海里有什么东西?我可听说妖怪出行遮天蔽日!你瞧,这不就是遮天蔽日么?” “亲娘嘞!妖怪出行,还不快跑,在这儿等着妖怪来吃啊,码头可离咱这不远!” “是极!可码头上的人就惨了!” “都到这时候了,先管好自己再说!” 当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说出“妖怪出行”后,本来在看热闹的百姓都惊慌不已,纷纷放下手中活计,顾不得其他,赶忙往家中跑,企图躲过这一劫。 刚用那条一尺长的大黄鱼换了一大袋糙米的少年此刻也在抬头望天,他虽然心中也是非常惊慌,因为他的父亲应该在今天出海打渔归来,可是他又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无措,好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少年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乌青,脑海中又浮现出两道仙女的身影,而后低声说道:“应该没事吧,毕竟有仙女护佑,想来这妖怪也能被仙女降服!”说罢,少年就要向城外家中跑去。 此刻的市集异常吵闹慌乱,再加上少年的话音低沉,应该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可是少年的耳中却传来一个祥和的声音:“善哉!施主有些见识!只是庇佑水域的不是仙女,而是亘江龙神,龙神不仅镇守江河,连带近海也是属于龙神镇守范围,因此这里妖魔可不敢乱闯!” 少年闻言一愣,抬眼看去,发现他的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年岁大的白须飘然,一身褐黄色僧衣,手中拄着一根一人高的竹杖,而年少的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同样穿着褐黄色僧衣,手中托着一只黑瓷钵。 少年看着他们一副镇定的神情,虽然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却与周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景象截然不同,不知为何,少年看了他们片刻,心中的惊慌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片刻后,少年醒悟过来,发现那两个和尚仍站在自己身旁,并且那名老和尚还一直注视着自己。 少年顿时领悟,他觉得应该是他们想向自己化缘,正当少年犹豫是不是将给他们一些糙米之时,那个老和尚再次开口说道:“贫僧看施主不久前招了邪祟之物,此物你就暂且收下,不说化解灾难,还是能起到一些安心静气的作用的。看着有些简陋,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老和尚说罢,顺手扯掉一块僧衣的衣摆,而后咬破手指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在那仅两指宽两寸长的褐黄色布条上写下了“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接着便将布条塞进少年手中。 少年愣愣的接过布条,发现两个和尚已经迈步向前,朝着城门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海边的样子。 少年看着手中粗糙的布条,以及布条上老和尚用鲜血写下的六个字,想起老僧刚才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乌青,接着冲着两个和尚喊道:“大师,请等一等!”接着快走两步追上他们。 两个和尚听到少年的呼喊,便停下脚步,同时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少年,老和尚问道:“不知施主唤贫僧有何事?” 若是唤作以前,少年指定对那布条嫌弃的很,可是经历水鬼的事后,他虽然仍不能确认此事的真假,但却有了一些敬畏之心,他放下背着的米袋,解开口,对着老和尚说道:“大师,我这有些糙米,你若是不嫌弃......” 老和尚赶忙单手立于胸前,对着少年躬身一礼,就连身旁的年轻和尚也同样对着少年行了一礼,接着老和尚道:“了尘谢过施主,了尘乃行脚僧,依靠各位施主施舍为生,哪有嫌弃之理!” 一旁的年轻和尚将手中托着的黑瓷钵向前一递,而后再度躬身道:“绝念谢过施主!” 少年连声说着不用谢,而后便抱起米袋,往黑瓷钵中倒米。 糙米刚盛了一半,了尘和尚便出言阻止道:“施主,足够了!施主还是快快回家去吧!”接着了尘和尚就领着绝念和尚再次对少年行了一礼,而后便继续朝着城门走去。 天空中的黑布正笼罩在临近岸边的海面上,海面上有一艘驶向码头的渔船,而此刻,那艘渔船停在海面上,船上有几个渔民正蜷缩在甲板的角落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完全被黑暗遮蔽,目不视物,耳中还不断传来野兽的低吼声,在这些渔民中,就有那个少年的父亲。 了尘带着绝念刚来到海岸边,便看到此地早已站着两名女子,了尘平淡的双眸闪过一抹金芒,而后对着两名女子躬身一礼,道:“了尘见过居士!”绝念没有出言,只是行了个礼。 翳蓝烟回头看了一眼了尘,又看了看绝念,忽而眉头微蹙了下,还了一礼,淡淡地开口道:“翳蓝烟见过大师!”她身边的翳锦华同样还了一礼,道:“晚辈翳锦华见过禅师!” 之后他们就不再说话,目光都落在黑白笼罩的海面之下。 凡人看不穿那片黑暗,却阻挡不住他们的视线,尽管如此,海面下的那头水妖也不能被他们看穿身形。 了尘看了看黑暗中的渔船,对着翳蓝烟说道:“翳居士,贫僧要为渔船指明前路,以免那水妖伤了人!还望居士相助!” 说罢,了尘将竹杖插在沙地上,就地盘坐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低语道:“现真身法,放无量光,照遍十方!”忽而,了尘的眉间放出一道金芒佛光,直直地射入天空的黑布。 就在那道金芒佛光刚射出的那一刻,海面下的水妖便冲撞上了那艘渔船,瞬间,那艘渔船就被撞得粉碎,船上的渔民纷纷惊呼着落入海中。 翳蓝烟娇叱一声,一步踏出飞向水妖上空。 下一刻,金芒佛光便刺破了空中的黑暗,令光明重现海面,而空中的翳蓝烟也甩出了一片五色神羽,飞向海中的水妖。 海中的水妖看到飞来的神羽,仅仅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翳蓝烟见状一愣,随即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同时又凝聚出了一片五色神羽。 那头水妖不等翳蓝烟再有动作,怒吼一声,一个浑黄的水球从它的口中吐出,奔着空中的翳蓝烟飞去。 水球速度太快,以至于翳蓝烟根本无法躲避,只能将只有一尺长的五色神羽变成一片巨大的神羽挡在自己身前。 “嘭~” 一声巨响,翳蓝烟便被那颗水球砸落到岸上,翳锦华赶忙上前扶住站立不稳的翳蓝烟,惊呼道:“师父!” 翳蓝烟无力再战,而了尘也因施展了佛光而变得萎靡不振,就在他们觉得水妖要吞噬落水之人时,那头水妖猛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随即便潜入了海底。 翳锦华惊呼道:“师父,您击败了那头怪兽!” 翳蓝烟摇摇头,喘着粗气道:“它躲开了,我感觉它好像不愿噬人,可是又有些身不由己!” 了尘慎重地点了点头,道:“贫僧也有这样的感觉!” 翳蓝烟发现水妖潜入水底进入亘江,而后逆流而上,便说道:“大师,我们先去追那水妖了,再会!”而后便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了尘看了眼远去的二女,对着绝念道:“走,救人!” 第317章 五礼映重午 每年午月的第一个午日,被称“重午”,因第一个午日位于午月的开端,故称“端午”,且午属火为阳火,午火亦是阳中之阳,因此还称“端阳”。 武朝百姓包括周边他国黎民都很重视重午节,因此每逢这日各家各户都会依据节礼共度重午佳节。 百姓会在这一日,早早地在家门口挂上一束新鲜的艾蒿,名“挂艾蒿,驱邪祟”。 并且,不管男女老幼,都会在衣带上插上一节翠绿的菖蒲,谓“佩菖蒲,避瘴疫”。 午时初,每家每户会在门外供奉一碟蒸好的糯米糕,若是富裕些的,还会在糯米糕上摆放一枚染了红色的熟鸡蛋,称“奉米糕,敬瘟神”。 除了供奉糯米糕,百姓还要为瘟神供奉一盏紫苏酒,而这紫苏酒制作简单,只需提前将洗净晾干的紫苏整株浸泡入米酒或是黄酒中,时间不用久,三五天即可,而后百姓会将剩余的紫苏酒在午饭时饮用,曰“饮苏酒,保平安”。 这便是这方世界的重午四节礼。 今日是元和卅一甲午年庚午月丙午日,恰逢五月初五,又是一年一度的重午佳节,只是今年的重午节与往年又有些许的不同。 往年的重午节,龙神庙都是香火不断,可是今年,龙神庙的香炉再也没有青烟飘起。 原因无他,全因前些日子,龙神塑像无故裂开毁掉后,庙宇便断了香火,城中百姓为此都人心惶惶的,乡绅商户还为龙神塑了好几尊塑像,可是每次都是无故损毁。 渐渐的,城中便起了流言,说亘江龙神已陨江中不宁,于是乎,到江边的百姓也都少了。 天刚一放亮,烈日便高悬空中,吴桐县便陷入燥热之中,可是百姓却不惧这烈日,都开始为重午节做着准备。 叶渡生迎着朝阳踏出城门,迈入龙神庙中。 龙神庙的大殿比外面要凉爽许多,但是依然很热,龙神庙的刘庙祝已是一身清凉的短打扮,可即便如此,他的额角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叶渡生不仅没有不见一丝汗珠,还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这全赖他修习阴阳法诀的缘故,只是以他的年龄来看,那身灰布袍子就显得老成了一些。 刘庙祝一见叶渡生进来,赶忙快步上前,对着比他低着不少的叶渡生躬身说道:“师父,您来了!您先坐着歇一会儿,瞧这天大热天的,您还往这儿跑,真叫徒儿汗颜啊!” 叶渡生闻言赶忙摆摆手,道:“你可别胡说,我可不是你的师父,我只是看你适合学习医术,才过来的,再说,咱们可没有拜过师,这声师父可不敢乱叫!” 刘庙祝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愈发恭敬,边请叶渡生坐下边说道:“瞧您这话说的,即便没拜过师,可您也教我医术了,在我这儿,不管您认不认,您就是我师父,再说了,不是我不拜师啊,是您不收我做徒弟啊!” 刘庙祝说到最后,语气中还带上了浓浓的委屈之意。 叶渡生瞧着四十多岁的刘庙祝,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他自视过高不愿收这个孤身一人的刘庙祝为徒,而是他才跟随崇岳学习医术没多长时间,觉得自己还差着很多,根本不配收徒,且刘庙祝还比自己大了三十多岁,若是传了出去恐惹人非议。 只是叶渡生发现刘庙祝有学习医术的天赋,所以在禀报过崇岳后,便每日到龙神庙教授刘庙祝医术。 刘庙祝见坐好的叶渡生不再说话,又端来一杯凉茶,道:“师父,您先喝口茶,解解渴。” 叶渡生不知跟他说了多少次,不让他管自己叫师父,可是却都一点用都没有,因此只能放弃,当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咦?师父,你也画火焰纹了?是不是师公给您画的?”刘庙祝看到叶渡生额间那朵朱红的火焰纹,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其实他在叶渡生刚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只是此刻才问出来的。 叶渡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眼睛没有去看刘庙祝,而是看着大殿外明艳的天空,问道:“你不知道?” 刘庙祝闻言讪讪一笑,顺势做到叶渡生身旁,说道:“这怎么能不知道呢,这也是重午的节礼么,是每逢午年的重午节,未满十二岁的......”刘庙祝本要说孩子,可是看了一眼叶渡生便忽的住嘴,又继续说道:“都会在长辈或是德高望重之人的操持下,以朱砂在额间画火焰纹,这个叫涂朱火守心神。” 叶渡生听着刘庙祝的话,点了点头,思绪却回到了不久之前。 清早起床的叶渡生刚踏出房门,照例要前往龙神庙教授刘庙祝医术,可他还没出院门,便被仍在房内的崇岳喊住了:“渡生,别忙着出去,今日是重午,还是十二年一遇的大重午,这涂朱火可不能省。” 叶渡生闻言,便回过头,看到师父崇岳一手端着个小碟子,一手握着一只细毛笔,迈着悠闲的步子踏出房门,随后便坐到石凳上。 叶渡生咧咧嘴,轻声说道:“师父,虽然我还没十二岁,可是我是男子,额间画这个不好看!” 崇岳忽的笑了一声,道:“小小年纪还知道害羞了,习俗便是习俗,是要遵守的,你们几个谁都不能少,一会儿邹虞来了,我也要给他画,在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十二岁的限制!” 接着崇岳又喊道:“长嬴、梨儿,你们也快出来,画朱火了。” 崇岳话音落下,涂山长嬴与玉梨儿便从屋内跑了出来。 涂山长嬴穿的是一如既往的那件雪青色衣裙,娇俏灵动,玉梨儿披着孝服,只是孝服内穿着红色锦服,并且她的双臂上戴着两只手钏,腕上挂着一对手镯,看着恬静安然。 玉梨儿的那件红色锦服是她的母亲亲手为她缝制,手钏名叫五彩钏,以雷击木为骨头,外面缠绕五色彩玉,是母亲留给她的,手镯名叫冰风镯,同样以雷击木为基,一只嵌着冰凝砂,另一只嵌着风蜃甲,是父亲为她打造,这些都被她视作珍宝。 经过近一个月的休养,玉梨儿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原本焦黄的头发已变得墨黑如缎,缺少神采的眼眸已如星辰般闪耀,并且丧失爹娘之痛也在涂山长嬴的安抚下逐渐平复。 涂山长嬴步履轻盈的来到崇岳跟前,甜甜地叫了声叔叔后,便乖巧地坐下来,玉梨儿则是步履从容地站到崇岳旁,糯糯地叫了声师父后,也安静地坐在崇岳的另一侧。 叶渡生叹了口气,只得慢慢的走到近前,等师父为涂山长嬴画上火焰纹,又为玉梨儿描了下额间的火焰纹后,才坐了下来。 “师父?师父?想什么呢?” 刘庙祝的呼唤声叫醒了走神的叶渡生,他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刘庙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涂朱火没什么用?” 叶渡生看到刘庙祝不置可否的模样,便知道他只把它当做节礼了,于是便说道:“午为阳火,最是纯粹,而今日是午年午月午日,到了午时便是四火叠加,阳气最盛,而十二岁以下的又是纯阳之体,阳盛则阴易虚,神魂属阴,所以在这一日就容易神魂失守,所以才要用朱砂点在上丹田,护住神魂,这便是医,只是这火焰纹纯粹就是模仿今日的阳火才涂的,你可明白?” 第318章 重午问医理 刘庙祝听了叶渡生的话,迷惑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了起来,接着右手手背直接拍在左手手心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轻快的说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师父说的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弟子明白了!” 叶渡生闻言,对着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记住,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 刘庙祝一直琢磨着叶渡生的话,片刻后,才小声呢喃道:“真没想到,就是个重午节的节礼都有这么多道理,看来真是不能小看古人。” 说罢,刘庙祝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再度变得迷惑起来,他转头看向叶渡生,问道:“师父,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刘庙祝不等叶渡生询问,便继续问道:“您说,今日是四火叠加,阳气最盛,我记得您给我讲药的时候说过,朱砂同样属阳,若是用朱砂点额间,岂不是加重阳气,更会造成阳盛阴虚吗?” 叶渡生意外的瞧了瞧刘庙祝,他没料到刘庙祝能想到这一点,而刘庙祝看到叶渡生一直盯着他看,却又不能从叶渡生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含义,因此一下子就变得心虚了起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就在刘庙祝不知所措之时,叶渡生嘿嘿的笑出声来,眼神中尽是满意之色,刘庙祝看到叶渡生眼眸中的神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叶渡生满意在哪里,只能随着叶渡生轻笑着,只是他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的意味。 须臾,叶渡生收敛笑意,赞道:“不错,知道多想了,这就对了,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的不错,朱砂色红属阳,但是它并非单纯的阳药,其药性属阴,体阳性阴,且安神魂,故涂朱火守心神。” 经过叶渡生这么一说,刘庙祝仰面看着大殿的天井,一副了然的神色,而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这时,龙神庙来了好几人,他们站在大殿外,对着殿内大声呼唤道:“庙祝,刘庙祝,快给我们取一些紫苏酒!我们就不进去了!” 若是往年重午,他们一般都是到龙神塑像前上三炷香,向龙神祈求保佑全家顺遂,而后才跟刘庙祝买重午要用的紫苏酒,只是前些日子,龙神塑像就在这座大殿中无故损毁,再加上那些流言,百姓们都觉得残害龙神的魔物应该还在大殿之中,因此,他们都不敢再进入殿中了。 刘庙祝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冲着殿外应了一声,而后对叶渡生陪笑着说道:“师父,您先歇会,我给他们拿酒,有钱必须要赚的,等我忙完了,我再跟您学!”说罢,就如兔子一般的朝着殿外跑去。 叶渡生看到刘庙祝这个样子,不由得失笑一声,觉得这才是凡人的生活,为生计而忙碌操劳,而这个刘庙祝又在这操劳中还能做到潜心学医,真是难能可贵,值得培养。 说到紫苏酒,其实制作并不复杂,只是刘庙祝做的紫苏酒相比起来更好喝一些,再说价钱也公道,所以城中不少百姓也就不费那个事,直接到他这买了,说到底,无非就是刘庙祝往制好的紫苏酒中加了一点冰糖而已,这也是刘庙祝悄悄告诉叶渡生的。 叶渡生想起刘庙祝跟自己说起这事时,他那谨慎中又带着一丝得意的模样,便不觉笑出了声,而后又想起了刘庙祝的身世,便小声哀叹一声,道:“怪不得师父常说,世人多艰难,而我修行之辈,尚有余力,能帮衬就帮衬下。” 刘庙祝名为刘松,如今刚四十有余的年纪,本为阳污山下村中樵夫,家中父母早亡,仅有一妻,却因妻子身体羸弱,并无子嗣,而在十五六年前,一向羸弱的妻子又因重病耗尽了家中本就不多的财物,最终仍是无力回天,而刘松也因此心灰意冷,来到龙神庙中虚度光阴。 卖出几坛秘制紫苏酒的刘松刚踏入大殿,便看到叶渡生悲天悯人的神情,不由心中一怔,而后瞬间恢复原先的表情,浅笑道:“师父,我回来了。” 叶渡生看了刘松一眼,收敛表情,淡淡地问道:“嗯,坐吧,我问你,你如今看到哪个方子了?” 刘松听到叶渡生开始考教自己,便赶紧坐好,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道:“看到参苓白术散了。” 叶渡生嗯了一声,又问道:“这个方子能看懂么?” 刘松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懂!我知道它是治什么病的。” 叶渡生看到刘松回答如此快,心念一动,便说道:“那好,今日就考考你这个方子。” 刘松闻言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因为他觉得他已将这个方子背的滚瓜烂熟,肯定不会出任何差错,说不定一会儿还会得到叶渡生的赞扬,随即便说道:“请师父问吧。” 叶渡生瞥了刘松一眼,说道:“你先给我说说这个方子是做什么的,由什么组成的吧。” 刘松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参苓白术散主治脾虚湿盛导致的腹泻、腹胀、无力等症,由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山药、莲子、砂仁、薏苡仁、白扁豆、桔梗组成方子。” 叶渡生点了点头,赞道:“背的不错,看来是下功夫了。” 刘松闻言,脸上喜意更盛,刚想开口谦虚两句,便听到叶渡生突然问道:“为何脾虚会出现腹泻、腹胀的现象?” 刘松闻言心中一惊,脑海中迅速过着这阵子叶渡生讲过的医术病理,片刻之后双眸一闪,便赶忙答道:“师父,您讲过,湿盛则濡泻,所以脾气虚弱就会导致腹泻。” 就当刘松松了一口气时,便听到叶渡生追问道:“那为何会出现腹胀?且你说的是湿盛,那湿又何来?” 这一下就将刘松问住了,他的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虽说今日是重午,又快至午时,天气本就炎热,可大殿之中却阴凉一些还不至于让他额头冒汗,这全都是因为他急的。 刘松搜肠刮肚,想了半晌,答道:“脾气虚弱导致运化不佳,故而产生湿,所以......” 叶渡生哼了一声,道:“学东西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你且听好!” 刘松赶紧擦拭了额头的汗珠,仔细听着。 叶渡生道:“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脾气主升胃气主降,且脾主运化,脾虚致使脾气不升无法很好的运化水谷精微,造成水湿内盛,而水湿内盛又会加重脾虚,故而会腹泻;而水湿内盛会影响中焦气机,导致胃气不降,则出现腹胀、不欲饮食;并且脾主肌肉、主四肢,脾虚则肌肉四肢得不到蕴养,因此就会无力。” 叶渡生看到刘松露出了然的神色,便又问道:“既然知道病机,那该如何医治?” 刘松想了一下,道:“补脾气、祛湿气。” 叶渡生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正是这个思路!那你就说一下方子中配伍,是如何做到补脾气、祛湿气的。” 第319章 习医解方义 刚听到叶渡生赞扬,刘松脸上就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毕竟自己说对了治疗思路,得到了师父的赞扬,可是,还没等这丝笑意在脸上站稳,一丝苦意便重新爬上了面庞。 刘松苦着脸,仅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我这才学了没多长时间,能说出治疗思路已经很不错了,要我解说方义,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松的声音虽小,可对于已经开了耳窍的叶渡生来说,那可是听得无比清晰,他说道:“医术不易,学之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学习医术要有刻苦学习的恒心和毅力,但是其中的悟性更为关键,若无这分悟性,学此种医术就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就算囫囵吞下也难以理解,更别说活用了,而你就是带有这分悟性,我不愿你自误了你的这分悟性,望你能明白。” 刘松看着叶渡生比较稚嫩的脸上带着这种不属于他年龄的郑重,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心没来由地一沉,仿佛他这般说话不仅愧对了叶渡生的教导,更辜负了自己这份对医术的悟性,他摇摇头,尴尬的笑道:“师父,没想到您耳朵这么好,我其实都没怎么听清自己说的是啥。要不,我再想想?您别着急!” 叶渡生见刘松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说,对着刘松点了点头,道:“不急,学医术本就不能着急,着急就容易出错,需谨慎应对,慢慢想。” 刘松不停的回想叶渡生所传授的医术,渐渐的,通红的双颊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刘松的思绪很快,过了没一会儿,却见他双眼一亮,道:“师父,我先试着解一解,若是说的不对,还请师父指正。” 叶渡生见刘松这么快就想到了,心中更是满意,便点了点头。 刘松深深吸了口气,道:“补脾气祛湿气的根本就是治疗脾虚,而治疗脾虚的基础方就是由参苓术草组成的四君子汤,其中参为人参,大补元气,补脾益肺,术就是白术,健脾益气,人参、白术同用相须,补脾气相得益彰;脾虚就会产生湿气,而茯苓利水的同时还健脾,又与白术同用相须,有标本兼治的意味;甘草味甘,补脾益气,用来助人参、白术补气,且本身还有调和诸药药性的作用,使四君子汤平和稳定。” 刘松说着用眼睛小心翼翼的瞧了下叶渡生,生怕自己有哪点说的不对,好在叶渡生面色平和,旋即刘松稍稍松了口气。 叶渡生见刘松停了下来,便抬眼看向刘松,说道:“理解的挺到位,还能看出参苓白术散内含着四君子汤,解的不错,继续!” 刘松不敢托大,连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四君子汤较为平和,以此医治脾虚尚可,可此时已经出现腹泻等症状,单单使用四君子汤便无法做到效如桴鼓,因此还需止泻、行气,而山药、莲子这两味药均是收敛止泻,同时也有健脾的作用,正好在四君子汤中纳入这两味药;除了止泻,还要进一步祛湿,白扁豆健脾化湿,薏苡仁利水渗湿,刚好合用;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砂仁不仅能化湿,还有温中的作用,且其本身又可行气,能使中焦气机通畅......” 叶渡生听的正起劲,忽然之间,发现刘松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解了,就疑惑的问道:“怎么停了?解的很好,还剩最后一味桔梗,说说吧。” 刘松撇了撇嘴,而后叹了口气,道:“师父,就是这味桔梗,我是怎么都想不通,既然没有咳嗽,又没有喉咙疼,为何要加桔梗呢?这药与脾虚不搭调啊。” 叶渡生听了刘松的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此种医术用药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也不是有什么症状就加入解决这个症状的药,而是需要以整体而论,药与药之间不仅要相互扶持,还要相互制约,同时每一味药的加入还要起到它自己独有的作用才行。” 叶渡生见刘松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又浅笑一下,道:“肺主气司呼吸,通调水道,参与水液代谢,是水之上源,且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而桔梗入肺经,宣肺补肺气,使上焦气机通常,助肺通调水道,间接起到化湿邪的作用,这下明白了吧!” 刘松闻言,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惊呼道:“原来如此啊,我竟然没想到,只关注中焦了,没有想到脾与肺的关系了,脾为肺之母,母弱则子弱,脾虚则肺易虚,因此才要稍微补肺气。” 叶渡生赞道:“说得好!继续学吧,有不懂的你再问我。” 刘松兴奋之余赶忙点头应是,而后便翻开叶渡生交给他的医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就临近午时,叶渡生看着刘松,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准备糯米糕和紫苏酒啊?” 刘松闻言放下医书,愣愣地看着叶渡生,茫然地问道:“师父,难道你没看到庙门口没有挂艾蒿吗?” 叶渡生眨了下眼睛,说道:“你虽然住在龙神庙,可以说这是你的家,但却不是你真正的家,算是个住处而已,就算挂艾蒿也应该挂在你的房门口而不是庙门口啊!” 刘松讪讪的笑了笑,道:“师父,这里是龙神庙,龙神在江畔的家,哪有瘟神邪祟敢在龙神家里闹事啊,您说是吧!” 叶渡生听罢,抬手指了指刘松衣带上插着的一节翠绿的新鲜菖蒲,道:“佩菖蒲,避瘴疫,你都在龙神庙中,又学着医术,害怕瘴疫之气?” 刘松脸色一僵,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么,再说了,就算我学了本事也不希望瘴气疫病临身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父,您说是吧。” 叶渡生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想到刘松虽不看重节礼但却对这个节礼如此看重,觉得十分有趣。 刘松见状,忙说道:“师父,这都快午时了,我去做些吃食吧!” 叶渡生点了点头,道:“还是照往常那样,弄点糙米饭配点咸菜就行了,别太麻烦。” 刘松应了一声,便起身就要走出大殿。 就在此时,叶渡生像是察觉出了什么,手掌轻按面前的桌子,身子离座而起,瞬间越过了桌子,紧跟着,一个健步便跨出了大殿站在龙神庙的院中当中,同时仰起头,朝着亘江上方的天空望去。 刘松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他转动脑袋,便看到了院中的叶渡生,他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却发现此刻叶渡生脸色凝重中透着浓浓的惊诧之意,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刘松被叶渡生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就连刚跨出大殿门槛的脚也停在了那里,而后顺着叶渡生的视线,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与此同时,吴桐县安乐坊那个偏僻的院子门口,遵守重午节礼的崇岳刚把糯米糕与紫苏酒放置在院门外,心有感应一般的望向江畔的空中,眉头随之微微蹙起,低语道:“这回又是什么要来?” 第320章 重午遇妖劫 随着话音落下,崇岳并没有回到院子中,而是迈步朝着巷口走去,同时唤了声:“獓因,出去一趟!” 院内握在李子树下的獓因闻言立刻立起来,甩着尾巴跨出院子,而后来到崇岳身旁。 崇岳扫了眼跟在身旁的獓因,一手按住它后背,一个翻身便坐在獓因的背上,而后拍了下,道:“出城!”接着,崇岳想了下,再次轻声唤道:“青蛇,来!” 刹那间,院内主屋中,原本静静躺在书桌上的青蛇剑听到了崇岳的呼唤,轻轻晃动一下剑身,随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从窗口闪现而出,越过院墙,瞬间便来到了崇岳近前,而后便如一个调皮的孩童一样,绕着崇岳快速地转了一圈,同时用奶声奶气的童音对着崇岳传音道:“主人,我来啦!”接着就乖乖地负在崇岳的背后。 青蛇剑自崇岳开始修炼起就待在崇岳身旁,而崇岳的混沌灵气也一直滋养着它,渐渐的让它诞生了一点灵智,自此脱离了凡兵俗铁,并且还与崇岳产生了一丝心意相通的感觉。 后来,崇岳除掉魔主桧,得到了魔主十几滴褪去魔气的精血,而这团精血又被崇岳喂给了青蛇剑,让青蛇剑陷入了沉睡,经过了二十多天的炼化,等青蛇剑再次醒来,这柄已然不凡的青蛇剑竟然诞生了剑灵,尽管此时的剑灵很弱小,像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一般,不仅不能显化身形,也不能脱离剑身,甚至连与崇岳沟通也只能通过传音的方式与崇岳说出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可就算如此,青蛇剑已然蜕变成为了一柄真正的拥有剑灵的仙剑。 崇岳对青蛇剑相当满意,勾起嘴角,伸手轻轻抚了抚露出肩头的剑柄,而后骑着獓因朝着城外走去。 片刻之后,崇岳便骑着獓因背着青蛇剑来到亘江边,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此刻的天空并未出现什么异样,而后低头看了下江水,似乎已经看透了江底,接着又回头凝视了下不远处的龙神庙,接着拍了下獓因的脑袋,说道:“会飞吧,会的话就到半空中待着。” 獓因赶忙轻点四蹄,瞬间一朵白云自蹄下生出,而后白云便托着獓因与崇岳离地,升至离地三丈的半空中,接着崇岳随手一挥,妙法便从指间流出,刹那间,浮在半空中的一人一牛便消失不见,唯有那朵白云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痕迹,却也不易被人察觉。 亘江龙宫水府中,敖霜若和敖旌泓正在水府中努力修炼着,他们姐弟俩经过师父崇岳的指点后,修为明显提升了不少,可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原因无他,正是此时的亘江尚无龙神镇守。 上一任龙神自然就是他们的父亲敖彻,可是敖彻在化龙劫下遭到魔主的算计,为了不彻底泯灭于世间,最终不得不舍去肉躯,将魂魄藏于戏珠盘龙柱内,并沉睡其中,交于崇岳保管,以图未来能够寻到重塑肉身的灵物,再次重现世间。 如此一来,亘江的龙神之位便就空缺了下来,而敖彻的一子一女目前都没有能力接任亘江龙神之位,只能尽力守护好吴桐县附近的亘江水域,让隐匿江中的水鬼、伥鬼、水妖、水怪都不敢胡来,可这终不是常事,毕竟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且亘江其他水域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努力修炼让天地认可,才能获得龙神封号,彻底镇守亘江。 此刻,一道暴虐却又温和的气息顺着亘江钻入水府之中,敖旌泓嗅到了这股气息,从修炼中醒来,而后皱起了眉头。 接着,敖霜若也退出修炼,看向敖旌泓,道:“弟弟,你察觉到那股气息了么?怎么会如此奇怪?” 敖旌泓点点头,道:“是啊,这股气息内含着暴虐与温和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这怕不是个走火入魔修为高深的疯子吧!” 敖霜若眼中透着一抹冷意,道:“不管是谁,胆敢到此为祸亘江,便是你我的仇敌,定不会容他!” 敖旌泓站起身,脸上带着肃杀之意,说道:“阿姐,我先去瞧瞧,看来者究竟是谁,你稍安勿躁!” 敖霜若扫了一眼敖旌泓也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一道去吧,我怕你以身犯险!” 这姐弟俩一同走出房间,门外,一直守候的夜叉见她们面色冷峻,心中突突了下,躬身问道:“公子、小姐,您二位是怎么了?府中有哪个不长眼胆敢冲撞了二位?” 敖霜若瞥了夜叉一眼,道:“我们出去巡视下,你且看护好水府,不容有失!” 夜叉闻言心头一凛,立刻就知道这片水域可能会出乱子,于是赶忙躬身领命而去。这个夜叉原本是服侍龙神敖彻的,也是这个水府的管事,如今依旧掌管着水府中的杂事。 重午午时,烈阳高悬空中,半空中没有一丝云朵,阳光直射在江面上,反射出夺目的光彩,烈阳更照得江水腾起缕缕蒸汽,使得亘江两岸一阵闷热。 就在此刻,龙神庙院中站着的叶渡生陡然发现,东面的高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黑暗,就像空中铺着一块不透光的黑布一般,而那块黑布正笼罩在亘江的下游。 叶渡生心中一惊,若非他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天空中的不同,而气息只是让他察觉到一点危险,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站在大殿外的刘松也看到了天空中的那一块黑暗,他心中急转,忽的想到了一个传说,而后猛惊道:“师父,这搞不好就是妖怪过境啊?” 叶渡生目光仍是紧紧盯着朝着这边飘过来的那块黑暗,问道:“妖怪过境?那是什么?” 刘松腹诽道:‘您年龄还小,知道的当然不多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反而很恭敬的说道:“以前我住在山里时,村中老辈之人提起过,说妖怪过境往往都是黑气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河水浑浊,还说一旦遇到这情况,只要关门闭窗,躲入屋里,等待那妖物离去便可安然无恙。” 刘松说着,再次看了看远在天际的黑暗,接着说道:“这应该就是妖怪过境了,看样子,可能是顺着亘江而上,师父,要不咱们进大殿躲一会儿吧。” 叶渡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想了一下,问道:“若是这妖物途中遇到人畜,会怎么样?” 刘松顿了顿,迟疑着答道:“听那些老人说起过,若是荒野遇到妖怪过境,就要寻找遮蔽之所躲藏,不让妖物发现,若是周围没有遮蔽之所,就要伏于地,不要起身,直至妖物离开,否则......” 叶渡生眉梢挑动一下,问道:“否则会怎样?” 第321章 真火破妖霭 听到叶渡生的疑问,刘松轻咳一声,道:“具体的,老人们却没提及,只说会被掳走,不过想来,掳走之人应该是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吧。” 叶渡生闻言嗯了一下,迈步就朝着庙门走去,刘松见状忙问道:“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妖怪过境啊,见到了都是躲避的,哪有主动招惹的啊!” 叶渡生边走边说:“会掳人的妖物不会是什么良善之妖,若我没有遇到则罢了,一旦遇到反而让其放肆而为,那就有辱师门了!” 刘松看着走出的叶渡生,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叶渡生有些本事,可是却不知他是个修士,还当他只是个凡人,对他的安危尤为关心,于是一咬牙,便随着叶渡生的步伐走出了龙神庙。 江畔,叶渡生抬头望着那块快速靠近的黑暗,而刘松则是满头大汗惴惴不安地站在叶渡生身后,他头上的汗珠一方面是由于江畔的潮热引起的,一方面便是由他的恐惧带来的。 此刻的亘江两岸早已空无一人,本来重午这日人们都不会到江畔闲逛,再加上天空的黑暗临近,城内外的百姓都已经注意到空中的异样,纷纷关门闭窗躲进家中,一时间,吴桐县的街道上都已空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城隍爷崔济、土地公张佑德及多名阴差都纷纷把守城中要处,谨防那过境的妖物突袭城内。 其实崔济与张佑德并不十分担心,毕竟城内有剑斩魔主的真仙崇岳坐镇。 片刻之后,天空的那块黑暗已临近龙神庙,刘松看着黑暗的来势,心中猛然一动,总感觉这个妖物的目标就是龙神庙,刘松暗道:‘莫非龙神真的陨落,而这妖物就是来夺取龙神之位,想要享受香火供奉?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万一真的让它夺了龙神之位,那城中百姓就要遭殃了,恐怕以后祭祀就不能只用三牲了,搞不好还要用童男童女为祭了。’ 就在黑暗挨住龙神庙范围之时,一道暴喝声从江心传来:“是何妖物胆敢闯我亘江龙府!” 接着江面炸起一道水柱,此刻黑暗笼罩的范围内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刘松正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能借着黑暗未遮住的光芒模模糊糊的看到江心发生的一切。 刘松被这炸开的水柱吓得顿时跌坐在地,他虽然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也猜想到,江心处定然有他没见到过的存在。 叶渡生听到那声暴喝,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一些,因为他听出来,这道声音就是出自敖旌泓之口,既然同门在侧,他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下一刻,两道模糊的人影浮出江面,而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则浮出了一座小山般的妖物,只是那里太过黑暗,即便是叶渡生这样开了目窍的修士也看不清楚那妖物是什么模样。 只见其中一道身影指尖冒出一点明亮的白光,而后举指朝天,那点白光瞬间脱指飞出,在一片漆黑之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芒,直射向头顶的那片黑暗,纵然叶渡生离得不算近,也能感觉出那道白芒蕴含的森森寒意。 叶渡生精神一振,他认出了,那正是敖霜若的太一生水化冰诀,看来敖霜若是打算用寒冰将那片黑暗冻结。 白芒钻入黑暗之中,就当叶渡生满怀信心期待着黑暗消散之际,他却发现,黑暗并没有就此消散,白芒仅仅冻结了一片黑暗,转而化作一缕冰晶而后消散开来,而那黑暗也只是稍稍褪去了一丝而已,若是以此术驱散黑暗,怕是要敖霜若连发数十道这样的白芒才可勉强奏效。 就在叶渡生愣神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入叶渡生耳中:“渡生,别看了,赶快帮忙驱散黑暗,我这冰诀对此无用,你快用三昧真火,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容易吃亏!” 叶渡生赶忙应声,而他身后的刘松则是惊异的看着叶渡生,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毕竟在江心能与妖物对峙之人,定然是有神仙本事的修士,而那说话的女修士能够如此亲昵的称呼叶渡生,肯定是叶渡生相熟之人,刘松心思一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心道:‘怪不得师父本事大,看来是个修士,照这么算来,我也算他们修士门中之徒了,我时来运转,往后有奔头了!’ 刘松紧紧地注视着叶渡生,他想要知道江心女子所说的“三昧真火”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 只见叶渡生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仰起头,面向天空中的黑暗,而后猛的张开嘴,朝着黑暗吐出一口气,接着,一团金灿灿的火焰便从叶渡生的口中喷出,而那火焰仅有一枚鸡蛋大小。 就在金色火焰出现的瞬间,刘松只觉得江畔原本潮湿的空气猛然变得干燥起来,好像江畔空气中的水汽被这一小团火焰吞噬一空,接着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被置于火炉之中,全身的皮肤都被那团金色火焰炙烤着,就连他的头发都开始有些打卷了,并且心中不断战栗着,好似他的灵魂都在这火焰下变得非常脆弱。 刘松本能的要闭上双眼,不敢注视那团火焰,可是他却不愿闭上眼睛,想要将那火焰记在心中:‘这就是三昧真火,当真可怕!’ 三昧真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芒,而后没于天空的黑暗之中,下一刻,那团小小的火焰在漆黑的天空中猛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焰,紧跟着,那片黑暗瞬间便被金色的三昧真火驱散的干干净净,忽而,江心重新被阳光笼罩,站在江心水面上的敖霜若和敖旌泓重新看到了空中的烈阳。 刘松双眼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天空,他没想到那样小小的一团三昧真火竟然有如此威能。 刘松将目光转向叶渡生,却发现叶渡生并没有因为驱散天空中的黑暗而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刘松心中一动,瞬间就察觉到不妥之处,而后再次顺着叶渡生的目光看向江心,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名女子身穿霜月白色长裙,裙身以蓝色彩线绣着两条首尾相连的游鱼,腰间挂着一条由珍珠和青玉做成的珠链,黑色的长发用月白色丝带松松的挽着个灵蛇髻。 女子身旁的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衣摆处则是暗绣的银鳞暗纹,并且有细碎的波光流转,黑发随意的束在头顶。 刘松虽然不能看到他们的容貌,但是仅凭这二人飘逸的感觉,他就知道,这一男一女均是长相出众之人。 第322章 凶妖欲做神 刘松满眼赞叹,而后又将目光移向那两人的对面,瞬间,刘松就被吓得全身战栗,只因那二人对面正站着一头长相凶恶的妖物。 那头妖物身长逾两丈,脊背距离水面近一丈,模样凶戾无比,就像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一般,此时,它正稳稳地立在江面,江水正顺着它暗红色的长毛不断落下,就像一滴滴滑落的血珠。 怪兽颈短如截,缩于躯干,颅首伏而不昂,自肩及背平衍如砥,筋肉凝实有力。它的脑袋颅窄嘴宽,似是一个大箕,颗颗两寸长的尖齿自下颌向外翻立,在烈阳的照射下透着冰冷的寒芒,唇下两缕硬质长须在嘴下随意摆动着,浑圆的鼻孔此时仍是紧紧闭着,外面还隆着尖刺般的硬皮,两只猩红竖瞳被一层透明的水膜覆盖着,鼓鼓的凸在窄额两侧,露着凶狠的目光,最为怪异的,是在头顶处,向后长着两支尺许长的分叉短角。 这头怪兽四肢粗壮,足下的宽厚脚趾端伸出五只寸许长的弯钩状利爪,臀后的细长尾有九尺长,还在不断扭动着,就如一条毒蛇一样。 刘松此刻除了恐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疑问,体型如此庞大的怪兽恐怕已超万斤,可它却稳稳的站在江面上,没有一丝想要下沉的感觉。 ‘妖,这指定是妖,还是很厉害的妖!师父他们是不是它的对手啊?’ 黑暗被驱散至此刚过了两息的功夫,敖旌泓看着鼻孔不断喷出水雾的怪兽皱了皱眉头,喝道:“你究竟何物?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怪物重重地哼了一声,瞬间,它面前的江面便被它的鼻息吹出两个水坑,而后一道沙哑的嗓音从怪物口中传出:“你们就是那条老泥鳅的一双儿女吧!我的名号你们还不配知道!到此就是来取你们的龙神之位,你们可以选择归附于我,否则我做了这亘江龙神,就会吞了尔等以示庆贺!” 刘松是个聪慧之人,立刻就从怪物的言语中品出了一些东西:‘若是我想的不错的话,那一男一女竟然是龙神的子嗣,他们都是神明!’ 妖物话音刚落,敖霜若便出言呵斥道:“放肆!龙神之位皆是天地所授,其实你这妖魔想要就要的!念你无知,便饶你一命,速速离去吧!” 妖物闻言,瞬间便肆意大笑,道:“可笑!龙神这个位置我说要就要,你还想饶我性命?看来我久不出世,尔等都不知道我这威名了吧!” 而后,那妖物将头稍微偏了偏,一时间,刘松发现妖物猩红的竖瞳正盯着自己,顿时,刘松便被吓得全身战栗。 接着妖物冷哼一声,用嘶哑声音说道:“岸边坐在地上的那个,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香火气息,你应该是那龙神庙的庙祝吧!” 刘松惊恐的发现,这头妖物竟然认出了自己,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脑袋下意识的点了一下。 妖物见状,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下口鼻,道:“不错,从今日起,我就是亘江龙神了,你抓紧找人给我塑神像,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五日,我就给你五日,五日后,塑像必须做好,五日后要给我贡品,贡品不用多,五对七岁以下的童男童女,其他的随意即可,你记住了么?” 刘松闻言,只听到耳中一阵嗡鸣,一阵眩晕直冲颠顶,心中暗道:‘果然,果真如我所料,这妖怪就是要吃人!’ 刘松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中扫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叶渡生与江心的龙神子女,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一些,他努力使自己再镇定一些,心中急道:‘我师父是修士,我师父的同伴是神明,尽管这妖物看着挺强大,应该也不是师父他们的对手,此刻不能慌,更不能应了那妖物的要求,不能让师父把我看扁了!’ 一念至此,刘松晃动着苍白的脸,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是个妖魔,岂能做亘江龙神!我既不会给你塑神像,更不会给你献祭孩童!” 妖物闻言一愣,它没料到眼中那个弱小的人类竟敢违抗自己,随即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刘松全身发寒,接着妖物便说道:“你还是对我一无所知,我先让你见识下我的本事,之后我再吃了你!庙祝谁做都可以!” 待妖物说罢,就看见它猩红的竖瞳中红芒一闪,而后四足同时发力,霎时间,它足下的水面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大坑,而后,那重逾万斤的妖物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朝着敖霜若和敖旌泓撞去。 姐弟俩见状瞬间朝两侧一跃,跳出妖物冲撞范围。 虽说他们身为蛟,体格强悍无比,但是面对这个不知底细,体格强健的妖物,硬扛绝对算不上最好的选择。 就在敖旌泓跃出的瞬间,他就从袖中抽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兵刃,接着他将法力灌入兵刃中,当他站定之时,一柄黑黝黝的戟便握在他的手中。 这柄戟全长九尺,以玄兵铸造,通体墨黑如凝夜,表面附着一层缓缓流动的宝蓝色水光。戟头足有一尺,形如一枚森白的笔直利齿,还生着三层锋利的倒刺,若龙牙一般,泛着冷冽的幽光。戟头两侧各探出一只弯曲如钩的三指龙爪,呈上二下一排布,爪身覆盖着细密的龙鳞,并且每只龙爪的爪尖都萦绕着盈盈蓝芒,与戟身的水光相互映衬。戟柄表面覆盖着与龙爪相同的细密龙鳞,在阳光映射下玄黑的龙鳞竟然闪出丝丝绿芒,并且在戟杆上还錾刻着一条盘柄而上的青龙。柄尾则是一颗宝蓝色龙珠,其中水光流转,似乎戟身的所有水光都是由这颗龙珠所散发。 敖旌泓持戟站定,扫了一眼举着宝伞的敖霜若,而后注视着妖物,道:“阿姐,你替我掠阵,我先会会此獠!” 敖霜若闻言握了握举过头顶的宝伞,慎重的点了下头,说道:“此獠绝非等闲之辈,一切小心!”而后又转头看向江畔的叶渡生,喊道:“渡生,注意防着点,别让这家伙上岸!” 叶渡生赶忙应声道:“姐姐放心,我会仔细地!”随即探手摸了下箍在发带外侧的两仪鱼环,接着叶渡生就持着变大化成内径一尺的宝环,矗立在江畔,仔细戒备着。 叶渡生虽然拜师比敖氏姐弟早,但是却觉得他们不管年龄还是修为都比自己大,因此便以小弟自居,其余几人都不反对,就连崇岳也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躲在半空中的崇岳看了看敖旌泓手中的戟,默不作声的点了下头,又瞧了瞧敖霜若撑着的伞,双眼亮了下,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第323章 双蛟抗凶妖 敖霜若手中那柄撑着的伞,是以三尺泛着淡蓝荧光的白绡为伞面,上面点缀着片片淡粉色的六初雪花,宛如清冷月光下的冰原上绽放着几朵若有似无的娇艳花朵,清寒中透着一抹惊艳。 伞顶中央嵌着一枚润白的龙珠,龙珠内的浓郁白芒如水般不停流转着。伞面上以龙珠为中心缀着内外两圈饱满的珍珠,内圈是十一颗小一些的粉色珍珠,与伞面上的六初雪花相互呼应,外圈是十六颗稍大一些的金色珍珠,并且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给这孤寂的冰原带来一丝温暖。 伞面由六根乌木削制的伞骨撑起,每根伞骨末端都稍稍探出伞面,并且都各自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珠,它们随着江风微微摆动着,还散发着丝丝冻气。伞柄同样是以乌木制成,柄身精雕着一条盘旋而上的霜鳞白龙。 崇岳收回目光,伸出手,隔着衣衫按在挂在胸前的戏珠盘龙柱上,心中暗道:‘那柄戟就是敖旌泓的本名法器沧澜龙牙戟,看着确实威猛,而那伞便是敖霜若的冰魄珍珠伞了,看来敖彻为了这一双儿女下了不少的功夫。’ 而崇岳背后的青蛇剑似乎听到了崇岳心中的话,而后微微颤了下,似是在说它也不一般,崇岳顿时笑了下,轻轻拍了拍青蛇剑的剑柄,以一种逗小孩的语气小声说道:“你很厉害的,我都知道。” 接着青蛇剑就平静了下来。 水面的妖物看着持戟的敖旌泓,猩红的竖瞳露出一抹慎重的神色,忽的,它瞳中的猩红之色在一瞬间消退了下去,化为亮黑色,而后朝着水面的敖旌泓喊道:“快走,别在这儿阻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快去找帮手!” 敖旌泓听到妖物的语气焦急并且嗓音也非刚才的嘶哑,顿时愣住了,同时发觉妖物一身暴虐的气息陡然消失,转而化为了一股温和的气息,他不解的皱起了眉头,转而看向同样疑惑的敖霜若。 突然,敖霜若脸色猛然一变,急切的喊道:“小心,它的眼睛又变红了!”与此同时,敖旌泓只感觉一股暴虐的气息直冲他而来,敖旌泓反应迅速,他没有回头去看,反而直接高高跃起,同时看也不看,持戟直刺下方。 敖旌泓只觉戟杆一震,想来龙牙尖应是刺中了那奔来的妖物,而后他又觉得长戟一滑,看来戟尖并没有刺入妖物体内。 事实正是如此,眼睛恢复血红的妖物再次冲击敖旌泓,却被他轻松躲过,然后却被那杆长戟刺中,可妖物皮糙肉厚,锐利的戟尖并没有伤到妖物分毫,但是即便没有划开妖物的皮肉,却也让妖物感到疼痛无比。 妖物一声怒吼,震得四周江面荡起一阵波涛,同时妖物卷起长尾,直接甩向刚刚落在水面的敖旌泓。 敖旌泓立刻竖戟格挡,可是一股巨力顺着长戟传入敖旌泓体内,让他一时间站立不定,向后退了几步。 可那抽在戟杆上的长尾就同一条噬人的毒蛇一般,扭动起尖细的尾尖,朝着敖旌泓袭来。 敖旌泓眼神一凛,发觉那尾尖距离自己太近了,这一刻根本容不得他闪躲,于是他赶忙朝着尾尖张口,一口碧蓝的纯水从他口中吐出,纯水见风便长,瞬间将敖旌泓包裹。 一旁的敖霜若也在此刻转动举着的冰魄珍珠伞,一片淡粉色的六初雪花顿时飞离伞面,瞬间便贴在包裹敖旌泓的纯水表面,下一刻,纯水的表面便结了一层厚实晶莹的冰凌。 “咔嚓” 一个脆声响起,妖物的尾尖直接刺入厚实的冰凌,冰凌瞬间被击碎,化作满天飘散的冰屑,而敖旌泓再次后退了好几步,双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敖旌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不断翻涌的气血,抖了抖震得发麻的双臂,盯着刚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妖物,发现其猩红的双瞳中蕴含着疯狂之色,并且在疯狂之中还有一抹迷惘,敖旌泓心中一顿,暗叹道:‘此妖果真强悍,就连我这蛟龙身躯都不能与它硬抗,不过观其似乎神魂有损,那便不与它以体魄较胜负,用术法将其制服!’ 主意已定,敖旌泓运起从师父崇岳那里领悟的太一生水化木诀,而后抬起脚,重重地踏在江面上,须臾间便有无数水珠飘到敖旌泓的身侧,接着他挥舞着手中沧澜龙牙戟,戟杆上錾刻的青龙瞬间睁大双眸,而后冲向戟尖,霎时间戟头便化作了一颗张嘴露齿的蛟首,而蛟首冲着妖物一声长啸,啸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丝摄人心魄的龙吟。 “昂~” 长啸声响起的瞬间,蛟首就带着吞噬妖物的气势冲了过去,而敖旌泓也随之而去,而他身侧的无数水珠也跟上敖旌泓的步伐直奔妖物,并且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超越了敖旌泓,就在超越的那一刻,无数的水珠就变为一片绿芒,仔细看去,原来那些水珠竟然在这一刻化作根根翠绿的青草,而那些青草不仅草尖闪着锐利的翠芒,就连侧面也上满了露着寒芒的倒刺。 一旁观战的敖霜若在妖物与敖旌泓第一次交锋中便看出了妖物体魄的强悍,此刻就不再留手,见敖旌泓将无数水珠化成草刃直扑妖物,便运转太一生水化冰诀,并且转动手中冰魄珍珠伞,那一刻,伞上坠着的六枚晶莹的冰魄珠同时漂浮起来,放出丝丝缕缕白雾般的寒冰气息,而伞面上缀着的十一颗粉珍珠及十六颗金珍珠同样绽放出阵阵若有若无的粉彩与金芒,就像清晨第一缕霞光一样,顷刻间,伞柄的白龙像是活了一般,顺着伞柄直冲而上,自润白龙珠出冲了出去,只是冲出去的并不是刻在伞柄的白龙,而是一条短角细足的白蛟。 白蛟离伞而去,带着霞光与寒气瞬间与即将刺在妖物身躯的草刃融合,顷刻间,草刃周身包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使得草刃更加锋利,并且还散发出一片寒雾。 江畔的叶渡生凝神注视着江心的缠斗,而他身后的刘松见此情形,早已吓得目瞪口呆,虽然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江心,但是心下却一片茫然,直到草刃裹上冰晶,刘松才被那透彻心神的寒冷气息唤醒。 刘松打了一个寒颤,全身的汗毛被冻得根根直立,虽然重午的烈阳直射着江畔,可他却体会不到一丝孟夏江畔的闷热。 再看那妖物,它猩红的竖瞳只是紧紧盯着扑面而来的青蛟,却根本不在意马上加身的寒冰草刃,仿佛那多如牛毛的草刃根本不可能伤到它,又好似混乱的心智让它只能看到让它感到极具威胁的蛟首。 第324章 神羽助双蛟 说时迟那时快,妖物猛地张开嘴,一个与它脑袋般大小的浑黄水球脱口而出,同时猩红的血眸扫过转动冰魄珍珠伞的敖霜若,再次甩动长尾,一个小一些的浑黄水球从它尾尖甩出,直奔敖霜若。 下一刻,无数的草刃直接扎在妖物躯体上,翠绿的草刃覆盖了它暗红色的长毛,而裹着草刃的冰晶瞬间冻结了妖物体表,就像冰封的小山表面铺着一层翠绿的小草,可转瞬之间,妖物满身的草刃随着妖物身躯的抖动而纷纷脱落,快速地消散而去,那些锋利的草刃只是对妖物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而冲到近前的青蛟一头撞进浑黄水球中,蛟首顿时消散,只留沧澜龙牙戟的戟刃刺入水球中。 紧跟着,那个水汽晃动下,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水球中传来,接着,敖旌泓便握着沧澜龙牙戟倒飞出去,而他的长戟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宝蓝色的水光,变得黯淡无光,而他也喷出了一口鲜血,更为关键的是,敖旌泓和他的沧澜龙牙戟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死气。 与此同时,飞向敖霜若的浑黄水球也接近了敖霜若,躲在云里的崇岳见状就要出手相助,可紧接着他眉梢一挑,就停了下来,抬眼望向更远处,而那里出现了两道不易察觉的霞彩。 敖霜若只看到妖物的尾巴甩动一下,而后便看到浑黄的水球来到面前,速度奇快无比,她不敢耽搁,可此时已经避无可避了,只得将冰魄珍珠伞挡在身前。 就在水球接触到伞面的一瞬间,敖霜若的眼中冒出了五彩霞光,接着,一片三尺长的五彩羽毛突兀的出现在冰魄珍珠伞前,而那羽毛也挡住了袭来的水球,下一刻,浑黄的水球与五彩的羽毛同时消散。 而倒飞出去的敖旌泓的背后也在这一刻陡然出现一片五彩羽毛,然后轻柔的接住敖旌泓,接着仍是转眼便消散了,只是敖旌泓连同他的长戟上附着的一丝死气也随着五彩羽毛的消散而消失。 骤然出现的两片羽毛让在场的几人同时一惊,就连那头妖物也第一次表现出了凝重之色。 敖霜若和敖旌泓注意到了妖物的反常,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妖物的谨慎,并且也因为突现的羽毛而避免受伤,心中略微放松了一下,然后同时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妖物之间的距离。 就在他俩想要查找释放羽毛之人时,妖物再一次张开口,以嘶哑的嗓音吼道:“贱婢,藏头露尾的,敢坏你老子的好事,还不快滚出来!” 接着,天际便出现了两道五彩氤氲的霞光一前一后地朝着江心飘来,前一道霞光速度飞快,转眼便出现在江心上空,下一刻那道五彩氤氲的霞光消散,一道优雅的身影从霞光中走出,而后她如下台阶一般从半空中款款走到江面,如一朵盛开在江心的娇艳花朵一般立在江心。 躲在半空的崇岳只看了一眼,便被这女子的容貌吸引住了,口中不自觉地低语道:“动时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静则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崇岳声音微弱,且在周身施展了妙法,他的身影及声音根本无法传出,可那江心站着的女子心念一动,眉头微蹙猛然抬起头看向半空,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崇岳的藏身之所,只是女子什么都没有发现,双眸中带着一抹疑惑。 就在此刻,后面那道霞光也来到了江心上空,而后霞光消散,一个身影瞬间从半空跌落。 “啊!” 一道娇呼声响起,伴随着娇呼,那个身影便砸向了江面。 那名女子眉头微皱,抬起指尖按在眉间,一脸无奈之色,而另一只手则凝聚出一片五彩的羽毛,而后轻轻一甩,将那个身影接着,以免她砸进江中,不仅弄湿了衣衫,还会溅起水花打湿自己的衣衫。 落在羽毛上的女子趁着羽毛还未消散赶忙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并无污渍的衣衫,而后朝着女子笑了笑,说道:“师父,我来了!亏了您的五色神羽,不然我衣衫都会弄湿的!” 这名女子表情甚是轻松,没有一丝尴尬之色,而后她转头看了看敖霜若和敖旌泓,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又瞧了瞧江畔的叶渡生与他身后的刘松,便抱着拳,冲着他们拱了拱手,爽朗的说道:“小女栖翳谷弟子翳锦华,随师父追妖至此,见过诸位!” 她的师父同样扫过众人,而后颔首道:“翳蓝烟!”接着便盯着眼前的妖物。 敖霜若和敖旌泓以及岸边的叶渡生都知道此刻并非闲聊之地,便简简单单的通报了下姓名,而刘松则觉得自己只是凡人,与这些仙人身份不同,便自觉的没有出声。 翳蓝烟盯着妖物,道:“我追了你一路,还不束手就擒!” 妖物探出舌头,舔了下口鼻,低声笑了笑,道:“贱婢,这一路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又能奈我何?不如你就此收手,待我取了龙神之位也不为难与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翳蓝烟嗤笑一声,道:“这一路你与我不知交手了多少回,每次都逃走,今日又有众位在场,你还能逃得了么?龙神之位自有龙子龙女取得,关你何事,我劝你识时务,别反抗了!” 妖物闻言,低声笑道:“就凭你们!”而后猩红的竖瞳扫过众人,忽然,它的眼神落在叶渡生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仪鱼环上,接着沉声问道:“小子!你手中的可是两仪鱼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叶渡生不知它为何识得此物,但他也明白扯虎皮做大旗的道理,因此扬了扬手中宝环说道:“你既然知道此物,想来也清楚它的来历!此刻宝环在我手中,那么原先的主人怕落不了好了吧!” 妖物心念一动,猛然想起魔头的求助传音,它本就心智混乱,若非此刻见到宝环,怕是还想不起魔主。 妖物嗤笑一声,道:“想要将我吓走,做梦吧,那家伙是生是死就不关我的事,就算不死在你们手中,回头我也要弄死他!再说......” 说着,妖物猩红的双眼闪亮一下,喝道:“你这小子还嫩得很,想要拦我你可做不到!我就先除了你!” 妖物话音未落,便朝着叶渡生冲了过去,翳蓝烟见状赶忙在手中凝成一片一尺长的五色神羽,而后朝着妖物一扬手,那片羽毛就迅速的飞了过去。 敖霜若与敖旌泓当即出手救援,生怕叶渡生受到损伤。 敖旌泓挥戟划过江面,飞溅出的江水化为草刃扑向妖物,敖霜若转动冰魄珍珠伞,白蛟离伞而出,瞬间凝为一道厚实的冰墙,挡在妖物身前。 敖霜若希望这道厚实的冰墙能够挡住妖物的前进。 第325章 仙剑镇妖物 “咔嚓~” 下一刻,妖物头顶的短角便重重地撞击在厚实的冰墙上,而那冰墙却没有阻止妖物分毫,被妖物瞬间撞得粉碎,并且妖物也察觉到背后袭来的五色神羽与锐利草刃,可它一点也不惊慌,长尾钻入江中卷起一片江水在它身后形成一道水幕,而后它猛然回过头,朝着水幕再次吐出一个浑黄的水球。 水球穿过水幕,与五色神羽撞击在一起,浑黄的水球与五色神羽似乎相互克制,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同时消散而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那片水幕却因水球穿过而染成了浑黄色,下一刻,敖旌泓卷起的那片翠绿草刃撞在了浑黄水幕上,而那层水幕似乎非常坚硬粘稠,无数草刃瞬间钉在水幕上,眨眼间,草刃就失去了原本翠绿之色,转而变得枯黄,接着就纷纷从水幕上脱落,仿佛草刃上的生机都被浑黄的水幕吞噬了一样。 众人没料到妖物的浑黄水球竟有如此威能,而自己的救援都已被妖物所化解,并且妖物距离叶渡生越来越近,即便此刻再出手,也无法阻止妖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渡生被妖物撞上。 叶渡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疯狂的运转阴阳法诀,将体内汹涌的法力涌入手中的两仪鱼环,转瞬间,那只宝环再次暴涨,而后叶渡生朝着妖物猛地掷出宝环,宝环转动着黑白光芒携着狂风飞向空中。 突然,两仪鱼环在空中散开,化为一黑一白二条细鱼朝着妖物游去。 妖物血眸一凝,再次张口,朝着飞来的两条鱼吐出浑黄的水球。 细鱼在空中游的迅捷,眨眼便钻入飞来水球中,可是却没有从水球中钻出,像是被困在了水球之中。 妖物嘴角一挑,似乎这一切都在它的计划之中,它并未停留,将困着黑白双鱼的水球甩到身后,心里预想着叶渡生被自己撞击后的惨状。 众人此刻的心情都沉入了谷底,翳蓝烟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忍看到小小少年惨死的一幕。 忽然,翳蓝烟猛然睁开双眼,她惊异地察觉到半空中陡然出现一丝波动,而后一柄怪异的宝剑从天而降,虽然那柄剑仅有三尺多长,但是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敖霜若和敖旌泓瞬间兴奋了起来,他们认出了从天而降的正是他们师父崇岳的青蛇剑。 青蛇剑眨眼而至,瞬间便插入了叶渡生面前的沙地上,剑柄还在不断颤动着,就在这一刻,奔来的妖物撞在了青蛇剑上。 妖物撞击在青蛇剑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在叶渡生眼中,那柄比妖物要小的多得多的青蛇剑竟然没有被妖物撞得移动分毫,仍是插在沙地上,剑柄不停的颤动着,似乎妖物的撞击没有对它有丝毫的影响。 而此刻的妖物只觉得脑袋非常的痛,似乎这种痛在很久以前曾经经历过一样,并且脑中一片眩晕,接着便无力的趴在了江畔,闭上了血眸。 也是在此刻,被水球困住的黑白双鱼突破了浑黄水球,从妖物的身后飞了过来,而后双鱼合在了一起,扣住了妖物的脖颈,再次化为了两仪鱼环。 叶渡生没料到师父会在自己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出手救了自己,瞬间的放松让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此刻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在他身后的刘松此刻更是惊惧,好在妖物不再动弹,就勉力站了起来,挪动着颤抖的腿来到叶渡生的身旁,一边伸手去拽叶渡生,一边声音发抖地说道:“师......师父,快走,这......这里危险!” 叶渡生由于将全身的法力灌入两仪鱼环中,便已经脱力了,此刻他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不妨事,我师父来了!” 刘松猛然听到叶渡生说他的师父到了,脸上瞬间浮上欣喜的表情,心中暗道:‘我的师公来了,总算能看到师门了,如今师父没有明确表明要收我,可是若是师公点头了,此事定然没问题了!我可要好好表现下!’ 接着刘松便抬头四顾,他此刻已经明白他的师父等人绝非凡夫俗子,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神仙,正当他琢磨着他的这位师公会以什么方式出场的时候,他就发现,半空中陡然出现了一朵白云,紧跟着,那朵白云缓缓下降,而后便是一头长着四支牛角的壮硕白牛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再然后便是坐在白牛背上,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子。 翳锦华见到那名骑牛的男子,眼睛一亮,凑到翳蓝烟的身旁,低声说道:“师父,您看,这人虽然长得寻常,但是气质绝尘,我觉得......” 翳锦华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师父横了她一眼,她打了个激灵,赶忙调转话头,接着低语道:“我只是觉得他与凡人无异,看不出一丝修炼的气息,除了气质外,根本不会觉得他是修士,您能看出他的深浅么?” 翳蓝烟同样注视着崇岳,她轻轻摇头,小声说道:“我也看不出,不过他的修为应该远胜于我。” 翳锦华点点头,小声嘀咕道:“您说的不是废话么,要是跟您一样,怎么能‘嗖’的一下抛出把剑,就能把那妖物给弄晕了,您可是追杀了一路......” 崇岳从獓因背上飘然落下,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青蛇剑,青蛇剑随即发出一声轻鸣,似是邀功一般。 这声清脆的剑鸣顿时令翳蓝烟双眼微微瞪大,她不可思议的再次打量着持着剑的崇岳,而后对着崇岳行礼道:“栖翳谷,翳蓝烟见过仙长!仙长手中的可是仙剑?” 崇岳赶忙朝着翳蓝烟拱了拱手,道:“长青门,崇岳,见过仙子,多谢仙子出手搭救我这徒儿!”而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蛇剑,继续说道:“这个算是仙剑吧。”随即便将轻颤着的青蛇剑重新负到背后。 敖霜若和敖旌泓见崇岳从半空落下,便明白刚才的一切都已经被师父所知晓,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崇岳躬身施礼后踏水来到崇岳身边。 翳蓝烟虽然不太清楚为何亘江龙神会消失,而这个凶猛的妖物又为何回来夺取龙神之位,可是见到妖物已然被镇压,便打算就此离去,重新踏上游历天下的行程,可是她的徒弟翳锦华可不这么想,她对名叫崇岳的修士很感兴趣,觉得他应该能与自己的师父聊到一起,即便师父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翳锦华拽了下翳蓝烟的衣袖,对着一脸疑惑的师父低声说道:“师父,走,过去瞧瞧,咱们也打听打听这个妖物的来历,反正咱们这次出谷就是增长见识的,这么好的一个长见识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呀!” 第326章 窫窳与猰貐 翳蓝烟正有此意,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前往,正巧听到翳锦华的话,同时又被翳锦华拽了一下,也就随着翳锦华踏水来到了岸边。 翳蓝烟与翳锦华刚来到江畔,那晕厥的妖物便晃动了一下趴着的身子,似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闭着的双眸还未睁开。 翳锦华见状一惊,拉着翳蓝烟就往向身后蹦去,空着的手中瞬间凝聚出一片一寸长的火红羽毛,接着就要将羽毛向着妖物甩去,同时对着翳蓝烟焦急地说道:“师父快推,这个妖物要醒了!” 可是翳锦华并没有扯动站着不动的翳蓝烟,并且翳蓝烟抬起手,在翳锦华掌心一抚,翳锦华凝出的火红羽毛顿时便消散了。 翳锦华诧异地看着翳蓝烟,茫然地问道:“师父,这是为何?您没看到那家伙要醒了么?” 翳蓝烟朝着崇岳众人歉然的点了下头,而后白了徒弟一眼,小声说道:“你看你,毛毛躁躁的,一点稳重样都没有,你难道没有察觉出,这妖物内体的暴虐气息被压制住了么?再说了,有崇公子在侧,你还要担忧安危么?” 翳锦华双颊微微泛红,但却没有一丝尴尬之色,而后微微探查一番,说道:“真的啊,这可真奇怪,它周身竟然泛起温和的气息了。” 翳蓝烟抬眸看了眼崇岳,发现他脸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奇异的表情,只是平静的双眸中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翳蓝烟见状轻声道:“我一路追赶此妖,只是实力欠缺,无法擒住它,但却发现,每次它袭击江中渔船之时都是全力而为,可是一旦要伤人,暴虐之气立马消退,转而出现温和气息,而它也会变得狂乱不堪,虽说这一路袭击过不少江中之人,但却没造成一人伤亡,甚是奇怪。我总感觉它似乎神魂有伤,并非有意袭击。” 崇岳闻言,眉头略微皱了下,而后再次仔细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妖物。 忽而,崇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舒展开,对着趴着不动的妖物喝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趴在地上的妖物闻言,四条腿抖动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众人都发现,它的眼睛已变成了黑色圆瞳,而非原来的猩红竖瞳。 那个妖物晃了晃脑袋,对着崇岳歉声说道,并且嗓音也不再嘶哑:“上仙,这个宝环卡的脖子太紧了,我还爬不起来,请见谅!” 叶渡生闻言,就要将两仪鱼环收回来,却被崇岳阻止了,然后崇岳眯着双眼对着妖物问道:“你所吐出的水球可是黄泉水?” 妖物眼神一阵迷离似乎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片刻后才缓缓地说道:“可能就是黄泉水,只是我有些记不清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神智迷乱的,只是今日清醒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 崇岳点了点头,而后似是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叫窫窳(yàyu)还是猰貐(yàyu)?”崇岳说着便抬起手,随意地写下了起来,片刻后,崇岳脚边的沙地上便显现出四个字,“窫窳”与“窫窳”。 众人望着沙地上的字迹,又看向妖物,只是他们都没有说话,想要听听妖物会怎么说。 而那妖物明显是识得字的,看着崇岳的眼神不停地变换了几下,而后将目光落在崇岳身后的白牛身上,道:“獓因,我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獓因看了看妖物,摇了摇大脑袋,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你的过往,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怎么能跟先生说!” 妖物不再看獓因,转而看着崇岳说道:“没想到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挺有意思的,不知你还知道些什么事?” 崇岳笑了下,道:“我所知道的也不知对不对,姑且就说一说!” 崇岳见妖物点点头,便朗声说道:“从前有个天神,名窫窳。”说着,抬手指向沙地上其中一个名字,继续说道:“这位天神心地善良,可是却被杀害,使得天地真神震怒,将其复活,可是复活的窫窳神魂受创,且又落入黄泉之中,导致再度醒来的窫窳性情大变,变得暴虐狂乱,世人便称它为猰貐,只是后来猰貐去了哪,我便不知了。” 妖物眼神再度迷离起来,而后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再度醒来的我神志不清,许多事根本记不得了。” 崇岳再度问道:“那你是叫窫窳还是猰貐?” 妖物眼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落寞,道:“我已非原来的模样,且再无面目称窫窳了,还是叫我猰貐好了!”说着,妖物张开嘴,微微的吐出一口气,沙地上写着的“窫窳”二字瞬间便被吹掉了,只留“猰貐”二字。 崇岳点了点头,道:“我敬你的本性,之后你虽然混乱,但是心性未泯,混乱中尚存一丝良善,此番便不斩你了。” 猰貐闻言讪笑道:“此刻上仙不斩我,若我离去,定会再度神智混乱,到时就会祸乱一方,那时又有谁能治得了我呢?不如此番就劳烦上仙动手吧。” 崇岳见猰貐如此坦然,便知它不是在表演,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就此打消,道:“卡在你脖子上的两仪鱼环有修复神魂的作用,只要宝环在你身旁便可起效,只是需要相应的功法催动,若无功夫辅助,仅能护住神魂,而这功法目前只有我这徒儿有,且他修习医术,想来还能加速你神魂的复原。” 猰貐闻言双眼一亮,既然能活它也不愿死去,便转头看着一脸懵的叶渡生,心中盘算一阵,而后又转头看着崇岳,眼中露出恳切的神色,道:“上仙,我观您这弟子目前修为尚浅,若是独自外出,怕您也不安心,不如我就跟在他身侧,也可护他一二。” 崇岳心中原本就有此意,没想到猰貐竟然能自己提出,于是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叶渡生,问道:“你觉得呢?” 叶渡生心中大喜,却见猰貐体型庞大,面露难色,道:“师父,它这般大,跟在我身边连城都进不去。” 猰貐赶忙说道:“这是小事,你看獓因都能变小,我当然也能,你看好!”猰貐话音落下,身子便渐渐缩小,眨眼间,就变得只有一尺长,而在它脖子上卡着的两仪鱼环也随之缩小,没有脱离下来。 崇岳满意地对着叶渡生点点头,道:“今后猰貐就跟着你,你要时常运功,不仅能修复它的神魂,还能提升你的修为。你解开宝环吧。” 叶渡生应了一声,探手一招,卡在猰貐脖颈上的宝环瞬间解开,回到叶渡生手中,而后被叶渡生再次箍在灰色发带外侧,而失去宝环压制的猰貐也在这一刻爬了起来,一个跃身就跳到了叶渡生的肩头。 崇岳看着已然变小但样子还很凶戾的猰貐,问道:“此番前来,夺取龙神之位是得了谁的授意?” 第327章 代天封江神 猰貐听到崇岳的问话,漆黑的眼睛中透着一丝茫然之色,只是它的心底似乎有着答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猰貐没有放弃,毕竟此时的它已经站到崇岳一方,它也不想再回到神智迷乱的状态。 猰貐闭上双眼仔细想了想,而后颓然地睁开双眼,讪笑下,道:“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能记得有魔主桧的召唤,哎,对了,我记得之前他想我求助来着,只是不知他如今在哪,而我记得这个宝环好像是他的东西吧。” 翳蓝烟闻言双眉一凝,而后轻启檀口,道:“我栖翳谷传承已久,虽不常在世间走动,但也知一旦魔主现身,必定会引发大乱,它说的魔主真的是那个魔族之主么?” 敖霜若冷哼一声,道:“就是此獠,他在此现身,设计害我父王,幸亏师父出手,才斩了那个魔头,否则,东洲岂能太平!” 翳蓝烟心念一动,瞬间便将途中阴差的传闻串联了起来,而后望向崇岳问道:“现在在武朝被斩的魔头难道就是魔主,而斩他的青蛇星君就是你?” 崇岳愣了下,他从没想过自己那天取的名号竟能被他人得知,而后尴尬地笑了笑,道:“青蛇星君正是崇某。” 翳蓝烟脸色温和了一些,那股清冷之意顿时淡了一些,而后一股愁容爬上秀丽的容颜,道:“亘江龙神有失,江中鬼物失去了龙气压制,都蠢蠢欲动,怕过些时候,它们就开始祸乱两岸了,这可如何是好!” 崇岳闻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敖霜若和敖旌泓,道:“原本敖彻是龙神,而你们是他的子嗣,这龙神之位还是由你们继承吧,看你们谁来做这亘江龙神。” 敖旌泓看了一眼敖霜若,不等敖霜若说话,便对着崇岳说道:“师父,我和阿姐修为不够,恐怕不能得到天地认可,做不得龙神之位!若是真要从我们中选择,我觉得阿姐很合适,她心思细腻,定能护住两岸苍生!” 敖霜若刚要推辞,却被崇岳抬手阻止,只见崇岳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迈步走向江心,而后运转自身法力,忽然,江心升起浓郁且灵气充足的雾气。 崇岳站在浓雾之中,闭着双眼打算以心神沟通天地,看看能否让天地降下神旨,封敖霜若做亘江龙神,镇守亘江。 顷刻间,崇岳的心神就与天地连通,他此刻的状态与施展敕令之术时完全一样,他正欲询问之时,心神骤然陷入混沌之中,此刻若是翳蓝烟等人能看破浓雾,定然会发现崇岳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容貌没变,但是却有一种睥睨世间的气势。 下一刻,崇岳便无意识地张开了嘴,语气淡漠,声音低沉:“维天有常,水泽万方,神位虚悬,斯赖匡弼。敖氏傲然,龙族水蛟,潜渊驭浪,镇洪涛而息水患,润稼穑以济生民,性秉忠毅,功庇寰区。今承天命,册命尔为亘江龙神,掌一江水务,司风雨调顺,护佑水土安澜。 赐尔玉符,执水府纲纪,许尔节制洪潦,晴雨应时则享兆民之祀,失职乱序则受天规之惩。既登神籍,当恪遵天命,靖水域以安苍生,协阴阳以和天地,永镇水族,无负玄穹。 钦此,望尔钦遵,永固神位。” 江畔的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着,凝神聆听着崇岳震撼心弦的话语,双眼凝望着浓雾中不断闪烁着的金芒,好似崇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个金色光点。 待崇岳语毕,那诸多金色光点在浓雾中盘旋汇集,仅仅过了三息,所有光点终于汇聚在一起,顷刻间便直冲苍穹。 众人的目光追着金芒仰望苍天,没多久,金芒便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而后天空中忽的响起一道炸雷,只是这道炸雷凡俗苍生却一点都听不到,但凡有一丝修为的,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鬼,不论此刻在做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其中也包含了几位特殊的凡人。 吴桐县,城隍崔济、土地张佑德惊诧的仰望苍天,可是眼中却带着激动的神色,崔济喃喃低语道:“天地竟然敕封龙神了!” 阳污山,邹虞睁开虎眼,看了眼山洞外的苍天,咧嘴笑了笑,道:“敖霜若终于坐上亘江龙神了,还是天地封的,可比我这山民推举的山神厉害得多了!难道是师尊做的?嗯,回头要问问他们了!” 通往武朝京城的官道上,坐在马车里的寇愍略有所感,掀开车帘望向布满云朵的天空,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词:‘龙神!’车队中,跟随宇文珵的神兽甪端,则端坐在马背上,同样抬着头望着天空,眼神中冒出缕缕兴奋的光芒。 武朝京城,斩杀莫无生的剑仙同样仰头凝望上苍,而他身旁的女子惊异的说着:“天地竟然承认龙神了!” 武朝皇城,正在倾听重臣商讨国事的元和帝猛然抬头,看向御书房外的天空,嘴里疑惑低语道:“龙神?难道有龙?” 东夷望海城,了尘与绝念两位和尚同样抬头望天,了尘和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天地终于敕封亘江龙神了,亘江太平了!” 亘江,无数水鬼妖魔都纷纷下沉江底,不敢再起一丝作恶的心思,生怕这个天地敕封的新任龙神知晓自己的存在,从而将自己杀得神魂俱灭。 ...... 一时间,无数修士妖魔都被这道惊雷所震撼。 雷声落定,一道金芒从天而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融入敖霜若体内,这一刻,敖霜若周身暖意融融,宛如沐浴在汤泉中。 片刻之后,金光消散,敖霜若心中似有所感,缓缓地伸出手掌,一枚一指宽一寸长的玉符便浮在掌心,玉符上刻画着玄奥的符文,这便是天赐玉符。 敖霜若轻声笑了下,随即,那枚玉符便没于掌心,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江心浓雾渐渐淡去,崇岳随即清醒了过来,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体内法力几乎耗尽。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崇岳已然知晓,却不知缘由,因此他满心茫然。 翳锦华看着归来的崇岳,对着翳蓝烟轻声说道:“师父,这位先生真的太厉害了,言出法随!这究竟是何境界啊,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样的,您听过没?” 翳蓝烟对着翳锦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对着崇岳施了一礼,道:“崇公子高深莫测,蓝烟佩服,此间已然无事,我师徒二人就此别过,还望今后再与崇公子相见!” 崇岳郑重回了一礼,道:“翳姑娘心系苍生,想来我们还有相见之日!咱们有缘再见!” 当崇岳说出“缘”字之时,翳蓝烟心中猛然一阵悸动,而后她展颜一笑,对着崇岳点点头,轻声道:“有缘再会!”随即便带着翳锦华飘然而去。 第328章 雷音明神旨 进入六月,京城就变得酷热起来,烈日悬空,热浪滚滚,就连空气都被晒得扭曲了起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都是些不得不外出的,他们因不堪忍受脚下青石板的灼烫,皆是步履匆匆,不肯在街道上多停留一分。 道旁绿树无力地耷拉着茂密的树叶,只有躲在树叶阴影中的知了肆无忌惮地聒噪不休,即便如此,往日爱粘捕知了的孩童也不愿踏出房门半步。 皇城同样笼罩在骄阳之中,只是这里的甬道比京城的街道凉爽了不少,与其说凉爽,不如说阴凉更为贴切。 一队队顶盔掼甲的侍卫,各个持戟握刀,步履铿锵的在甬道中穿梭,即便烈日灼身,也不能阻碍他们护卫皇城的决心,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胸甲上,发出一道轻响,而后便化作了一抹青烟,消散在空中。 用过午膳的元和帝正坐在御书房内,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双眼无神的注视着门外火辣辣的天空,而在桌案上则铺着一张两指宽的纸条,这张纸条则是暗卫昨天递上来的。 “吱~吱~” 不知停歇的蝉鸣惹得元和帝心中一阵烦躁,他猛的拍了下桌案,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御书房中。 侍候元和帝的小太监正低着脑袋站在御书房门口,屏息凝神,竟然有些神思恍惚,却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吓得全身一阵颤抖,他强装镇定,小心翼翼的快步走到元和帝身旁,只是轻微抖动的双腿一直表明他内心的恐惧。 小太监尽量稳住心神,弓着身子,操着尖细的嗓音小声问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元和帝斜睨了这个小太监一眼,压下心中烦躁,尽量用平和的口吻问道:“高士还没回来么?” 小太监赶忙回禀道:“回禀陛下,高公公还未归来。” 元和帝冷哼了一声,似乎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怒意,道:“他何时归来?” 小太监被元和帝吓得冷汗直冒,他不知为何,这两天元和帝的脾气很大,他使劲低着头,不敢让元和帝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接着哆哆嗦嗦的回道:“小的不知......” 元和帝强压心中怒气,不再看这个小太监,略微扬了扬下巴,斥责道:“外面的知了这么闹腾,你难道耳朵聋了,听不见么!” 小太监闻言如蒙大赦,低声应道:“小的这就去办!”而后迅速的倒退出御书房,感受着御书房外的热浪,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忙招呼其他太监去粘捕救他一命的知了。 片刻之后,传入御书房中的蝉鸣声渐渐隐去,元和帝低头看着铺在桌案上的纸条,低声念着:“元和卅一甲午年庚午月丁未日,吴桐县城外龙神庙塑新龙神像,五日完工。附新图样及原图样各一。” 这张暗卫传递来的密报已经在这两日被元和帝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可是他仍忍不住再次低头端详。 元和帝目光下移,纸条的下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两幅图样,左边的图样下面写着“原”字,而右边的图样下面写的则是“新”字。 写着“原”字的图样,画的是一名龙首人身的神只,这名神只手中捧着一柄玉圭。 元和帝的目光仅在这个神只图样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他清楚这个神只就是原先的亘江龙神,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写着“新”字的神只图样上。 这名神只是个端庄典雅的女子,竟然没有一丝与龙样子相仿的地方,说她是一名人族女子也不过分,并且暗卫还特意在女子的右眼眼尾处点了一个极小的红点。 元和帝皱眉凝神,指尖轻叩着龙椅的扶手,呢喃道:“她怎么看都不像龙族,怎么能是亘江龙神呢?龙神为何要换呢?” 御书房中的光线骤然黯淡,元和帝茫然的抬头望向殿外,此刻天际黑云翻滚,狂风骤起,狂风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一阵嘈杂的“叮铃”声。 御书房外粘捕知了的小太监看到天气骤变,赶忙迈着小碎步跑回御书房中,点亮殿内烛台,使得御书房中重新获得了光明。 小太监见元和帝没有言语,只是愣愣的看着殿外天空中的黑云,并且眉头紧锁,只当元和帝不愿看到翻滚的黑云,快步来到门旁,打算关上殿门。 “退开!”元和帝暴喝一声,吓得小太监赶忙将殿门复原,而后小心翼翼退出御书房。 倏尔,一道银蛇裂空,将阴沉的天幕劈开一个豁口,惊雷滚地,震得御书房窗棂轻颤,紧接着雨珠倾盆而下,将天地连作一片。 雷声震慑元和帝的心神,他眼神微缩,瞬间回想起重午节那日,响彻心扉的雷音,并且他十分清楚,当日的雷音只有他一人听到,且在雷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神音,虽说多数他都没有听清,但却有一句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今承天命,册命尔为亘江龙神......” 元和帝有些兴奋又有些彷徨无措,脸上神情阴晴不定,过了半晌,一抹倦怠之色爬上他的脸颊,看上去显得十分落寞,而后,他叹了口气,喃喃低语道:“龙神!真的有龙神!那朕又算什么?真龙天子,可笑至极!不过是一个糟老头,一个快死的老家伙罢了!” 随即一个手握古朴短剑的青衫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一时间元和帝目眦欲裂,低语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恨意:“你以为你是仙就能对我横加指责,说什么要好好做帝王,莫要天天想着不着边际的长生修仙!仙!朕就要修仙得长生!到那时,朕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而你,只不过是朕可以随意差遣的一枚棋子!” 京城中的一座寻常小院中,一名四十来岁,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坐在屋檐下与一名美艳的妇人借着滂沱的大雨品着杯中滋味寡淡的薄酒,在他的椅子旁,正靠着一柄古朴的短剑,若是元和帝进入这所院中,定会认出,这名男子就是斩杀莫无生的剑仙,而那柄短剑则是那柄仙剑。 此刻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他根本不在意杯中酒的滋味,眼中尽显柔情。 风拂过男子额前几缕碎发,发丝在眼前不住的摆动着,他对面的女子瞧了一眼男子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衫,淡淡的说了句:“郎君,该换身新衣服了。” 男子看着妇人,笑着道:“娘子,只是衣裳旧了些,没什么的,有你陪伴,足矣!” 就在元和帝的话音落下之时,靠在椅子上的那柄短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男子微微蹙了下眉头,心有感应地望向皇城的方向,同时饮下杯中的薄酒。 妇人同样饮下一杯薄酒,看着男子,问道:“郎君,怎么了?” 第329章 往事藏迷踪 男子听到妇人询问,便收回目光,为妻子斟满酒,笑着说道:“娘子,你说今日这雨下的多好,闲来无事,既能观雨对饮,又能闻檐声品滋味,多么惬意逍遥,可偏偏有人惦记自己,扰人心境。” 女子扭过头,同样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而后抿嘴笑了笑,露出一副明艳俏皮的表情,端起酒杯,与男子手中的酒杯碰了下,眼波如水动人心神,道:“郎君,你可把那位给吓着了又给气着了,人家念叨便念叨,左右不过说说罢了,扰不了咱们这份清静,犯不着放在心上,人家只是一个没有几年寿数的将死之人罢了,也就他把自己当回事了而已,随他去吧!” 男子望着妻子美丽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随即饮下杯中薄酒,道:“娘子说的不错!随他去吧!” 时间回到天空黑云翻滚的那一刻,一队车马来到皇城门外,守门的侍卫刚想阻拦,便看见一位黑衣老者走下马车,待侍卫看清来人,便朝着老者颔首示意,而后低声说道:“原来是高公公,我等职责所在,不便向公公见礼,还望公公恕罪!”接着守门的侍卫便让出了通道。 高士虽然面无表情,但仍是冲着侍卫点了点头,低声道:“无妨!”而后也不上车,只是转身来到马车旁边,隔着车帘躬身说道:“公主殿下,已到皇城门外,咱家要去见陛下了,就不陪着您了。” 车内坐着的宇文璎闻言答道:“高公公请便!”接着宇文璎便对着车内一人说道:“流苏,咱们走。”宇文璎的贴身侍女应了一声,便从车内钻出,驱车进入皇城。 高士目送小公主宇文璎离去后,抬头瞧了一眼笼罩皇城的黑云,低声自语道:“风雨将至!”说罢,也进入了即将迎来暴雨的皇城中。 下一刻,银蛇乱舞,雷声滚滚,雨点如瓢泼一般从天而降,幸好此刻的高士已经走到廊下,否则指定被这暴雨浇透衣衫,就算他有真气护体,也阻止不了这磅礴的大雨。 高士步履匆匆,没多久便来到了御书房外,他疑惑地瞧着空旷的殿外,他记得以前门外一直都有一个小太监在侍候着。 正当高士疑惑之际,他的耳朵扇动了一下,就听到了元和帝自暴自弃般的低语。 高士转头看了看檐外不曾止歇的大雨,眼眸中倒映出不时划破黑云的银蛇,阵阵沉闷的雷音映入他的心底。 高士讪笑一下,用仅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龙神?若非老龙神陨落,天地怎会敕封新龙神?这方天地远比我们所知道的多得多!陛下啊,何必如此执着?或许仙也有自己不愿面对的。哎~” 又过了片刻,御书房内只有元和帝粗重的喘息声,这时,高士才整理了下衣衫,迈步跨过门槛进入御书房。 元和帝发觉有人进来,微微抬眼,便看到高士归来,他的心没来由的放松了些,心中的烦闷之意也略微少了些,沉重的喘息声渐渐小了点,毕竟这个老太监跟随了他已经很久了,早已成为他的心腹,只是他心思深沉,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任何情绪。 高士走进御书房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元和帝见礼,而是默默地走到桌案旁,提起茶壶为元和帝斟了一盏茶,接着向侧面退出一步,这时才低声说了句:“陛下,奴婢回来了。” 元和帝微微的点了下头,而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轻声问道:“他们都回来了吧。” 高士目光下垂,答道:“回禀陛下,都回来了。诚王殿下回府邸去了,明日再来向陛下觐见。公主殿下已回后宫去了。寇老大人带着他的孙儿去他儿子府中,等待陛下召见。” 元和帝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问道:“璎珞恢复的怎么样了?” 高士答道:“奴婢到时,公主殿下已然痊愈,奴婢并未看出任何不妥之处,这都多亏一个小郎中的细心调理。” 前几日元和帝已经收到了宇文珵提前发出的奏章了,里面将这次前去吴桐县调查县令杨振的过往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其中关于宇文璎生病的前后也大概写了一些。 人食五谷杂粮,生病在所难免,再说已然痊愈,因此元和帝并不太过在意,只是话都说到这儿了,元和帝就提了一嘴:“璎珞平常都挺好的,怎么一到地方就病倒了,难不成是水土不服?” 高士看出元和帝并不是刻意问的,只是比较关心小公主而已,可他作为元和帝的贴身太监,有充当耳目的作用,遇到事情必然不能有所隐瞒,于是就斟酌了起来,寻思如何将自己在吴桐县的所见所闻禀报给元和帝。 元和帝执掌朝堂三十余年,对于人心的把控已经相当纯熟,高士的片刻迟疑立刻就让他察觉出宇文璎此次患病可能存在着蹊跷,他眉头一皱,语气变得冷峻了几分,问道:“怎么?这里面还有事?” 高士终于有了头绪,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小公主生病之事确有蹊跷,此事是奴婢从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那里得知的。” 元和帝猛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高士,道:“怎么?你是说诚王故意隐瞒于朕?” 高士微微抬起头,迎上元和帝如鹰隼般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婢并无此意,或许诚王殿下并不知晓吧,奴婢只是要将知道的告诉陛下。” 元和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而后慢慢将目光落在御书房外的半空中,瞧着将天地连成一片的大雨,悠悠地说道:“你且说说吧。” 这次,高士没有迟疑,当即回道:“陛下,据那名侍女所说,公主殿下是遭遇邪物才会病的,并且已经昏睡,若非那个小郎中与他师父,公主殿下怕是醒不过来的。” 元和帝听到“邪物”时心中一惊,瞬间就回想起年初之时,玉鼎阁中莫无生使法术打开阴司一角的那一幕,并且还因此惹到一名仙剑,莫无生就此落个神形俱灭的下场,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说道:“朗朗乾坤哪来的邪物,怕是那个侍女被吓得胡说的吧。” 高士心中叹息一声,暗道:‘我的陛下呦,若是年前您要说哪来的邪物,我绝对赞成,可是莫无生都打开阴司裂隙了,都看到阴司内的重重鬼影,这时您再说没有邪物,不是有点太......自欺欺人了么!’ 即便高士心中这么想,可他也不能表现出来,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答道:“公主殿下发病之时,听说只有那名侍女在场,因此孰真孰假,奴婢也不好判断,只不过......” 元和帝闻言,淡淡地说了句:“有话就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放心说,这里就只有朕,朕恕你无罪!” 第330章 帝王知仙踪 高士听到元和帝宽恕自己的话,暗中叹了口气,他其实很不想说他的见闻,不愿看到元和帝在自己的执念中愈陷愈深,只是元和帝是他的主子,他只能无条件的忠于主子,只能说出他所知道的,而后他开口说道:“陛下,救醒公主殿下的小郎中奴婢未曾见过,可他的师父奴婢却见过了,是为奇人。” 高士说到这儿,又想起了重午那日午后之时,在自己心底响起的诡异雷声,以及雷声中夹杂的天地玄音,因此又继续说了句:“对了,陛下,据说公主殿下遭遇邪物的地方就在亘江之上。” 重午那日,车队中除了寇愍与神兽甪端外,高士也隐隐听到了响彻心间的雷音,他虽是凡人,却因早早的成为一流武者,有了探查天地玄妙的资格,再加上与崇岳比试之后,还吃了一枚崇岳赠出的灵果,以至于卡住他通往武圣的桎梏出现了一丝松动,等他踏入武圣那日,他也算是进入修士之列了。 元和帝并不在意高士所说的奇人,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所谓的奇人,无非是些江湖骗子,真正的奇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剑仙斩了的莫无生,而这种奇人怎么会在一个小地方出现,多半就是骗吃骗喝之辈罢了。 可高士之后提到的“亘江”却让元和帝心念一动,他眼底闪过一抹讶异的精光,却只是哼了声,道:“邪物?可笑!都说亘江有龙神庇佑,怎么可能有邪物出现?简直一派胡言!” 接着,元和帝的语气缓和一些,道:“听说亘江龙神的庙宇就在吴桐县城外,都到了龙神家门口了还能遇到邪物,岂不可笑?若是龙神不灵验,此地百姓怎会还要给龙神塑新神像?你看看!”说着,便用手点着桌案上的那张字条。 高士知道字条是暗卫递上来的,一般只有重要的事才会被暗卫筛选出来递到元和帝的桌案上,只是有几个地方不论所出何事都会被递上来,而吴桐县就是那几个地方中的一个。 高士抬眼匆匆扫过字条,纸条上的字不多,内容相当简单,并且下面附着的两幅图样也简单至极,一眼便可看明白,只是那个标着“新”字的图样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以至于他轻声的咦了下。 纸条上绘制的女子样貌高士仅仅见过一次,可是以他的眼力,见过一次便绝不会忘掉,尤其是眼角有朱砂痣的美艳女子,而他也十分确信,这个女子一定是新任的亘江龙神,也是在这一刻,崇岳在高士心中的地位又被拔高了一截,毕竟能与龙神同行之人必定不是寻常修士,哪怕被元和帝奉为仙师的莫无生恐怕也只能匍匐在崇岳脚下,相比之下,也许斩杀莫无生的无名剑仙能与之一较高下,只是谁胜谁负却有些不好说了。 元和帝瞬间扭过头,盯着高士,目光中带着一抹疑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高士强压下心中的惊异,缓缓的说道:“陛下,奴婢在吴桐县见过这位女子。” 元和帝闻言身子下意识的抖动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传说中的神明竟然会让人亲眼看见,接着元和帝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是说吴桐县的人把一个凡尘女子当成龙神供奉?” 高士摇摇头,说道:“这个女子应该不是凡人,可能就是龙神!” 御书房外,又一道银蛇划破天边滚滚的黑云,沉闷的雷声随之而来,而高士的声音本就不大,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给压下,可是即便如此,元和帝却已经听的清清楚楚,在他心中,高士的声音远比外面的雷音更震撼心神。 皇帝自古皆被称为真龙天子,所穿所用都会加上个“龙”字,可是元和帝却十分清楚,他只是个凡人,跟龙没有半点关系,可是高士口中的这位女子若真是龙神,就意味着她就是龙。 元和帝的震撼不亚于那日看到无名剑仙执剑而来、踏剑飞去的那一幕。 元和帝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捂着龙椅的扶手,凝眉问道:“你是如何确定的,又是如何见到她的?” 高士深吸口气,道:“容奴婢慢慢禀告,还望陛下宽恕奴婢过失之责!” 此刻的元和帝只想听到有关那名女子的事情,对于高士所说的过失并不是很在意,便说道:“那你就先说说吧,而你的过失容后再议。” 接下来,高士就将他进入吴桐县的所见所闻讲述了出来,只是他所讲述的没有夹带一点个人的看法,就像是在叙述他人的事情一样。 随着高士的讲述,元和帝的眉头越皱越紧,当听闻高士说那只由大内带出,意欲送给寇老太傅的夜鸮,飞走后再次出现在崇岳肩头之时,元和帝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而当听到名不见经传的崇岳凭手中怪异蛇形剑竟可轻松应对,并能随意碾压制服这位大内第一高手之时,元和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只是他并没有打断高士的讲述,仍是默默的听着。 可当高士平淡地说出那只夜鸮口吐人言之后,元和帝脸上的不悦与眼中的凝重皆尽消失,转而浮现出震惊之情。 而后,当高士说出一名右眼眼角有颗朱砂痣的女子寻求崇岳,并请求崇岳前去救援她的父亲之时,元和帝蓦然盯着纸条上的图画,他无法再保持镇定,第一次打断了陈述的高士,问道:“你说看到的那名女子就是这模样?她说她的父亲正在经历化龙劫?当时正值电闪雷鸣?如此时这般?” 被打断的高士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回陛下,那名女子正是画中的女子,朱砂痣位置一点没错,且崇岳的侄女,似是其侄女,称这名女子为龙女,她名叫敖霜若。” 高士顿了下,抬头看了下御书房外面的天空,似是回忆,又似是在对比,而后说道:“那日的天空与今日一般漆黑,只是闪电更为频繁,雷鸣更为洪大,似是在耳畔一样。” 元和帝闻言,猛然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士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而高士不躲不闪,静静地等待元和帝的吩咐。 过了半晌,元和帝并没有从高士的眼睛中看出他想要的答案,而后他慢慢转过头,眼神变得阴郁起来,随后低声说道:“继续说。” 随着元和帝的目光移开,高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却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为他隐瞒了一个重要的内容,那就是崇岳赠出的灵果,能让人焕发生机的奇异果子,若是元和帝得知此事,怕是会派出精锐影卫前去盗取,到了那一步,后果就会变得难以预测了。 高士听到元和帝的吩咐,继续开口说道:“再之后,崇岳就带着那两个女子离开了,并且离去的速度相当快,转瞬便失去了踪影。而后我们就收拾启程了。只是到了城门处,便听说龙神塑像被毁,接着便有百姓传言,说龙神陨落了。” 叙述完的高士屏息凝神的垂手肃立在元和帝身旁,眼神低垂,元和帝凝神静气地注视着桌案上的纸条,准确地说,他一直盯着纸条上的新龙神画像。 御书房中再无半分声息,唯有空中闷雷断续滚过,稍稍破除了满室的沉滞。 第331章 谋算得仙途 御书房中的沉滞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元和帝这才缓缓地收敛了目光,心中默念:‘此人与新老两位龙神都有瓜葛,并且那只枭到了此人手里就会开口说话,必是妖无疑,这人该不会也是位仙人吧,手持蛇形剑,看来应该是位剑仙!只是听闻仙与妖不同路,为何他又会与妖待在一起?’ 想着想着,元和帝迷雾般的心间忽地被一道闪光照亮:‘有教无类!定是如此!朕的机遇来了!’ 一念至此,元和帝淡淡地开口说道:“你既见过那个名叫崇岳的人,可曾打听过他,觉得此人会不会为朕所用?你能懂朕的意思吧。” 高士心中暗道:‘我的陛下啊,您的心思我怎能不懂?修仙、长生!怕是很难做到,若真如寇大人所言,此人对权力没有一丝欲望,再说,他如仙一般的存在,怎么能看上世间的权力?’ 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可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就算高士再忠心耿耿,也不会对着心思深沉的元和帝如此说,高士不敢耽搁,开口道:“奴婢只见过此人一面,对他不甚了解,只是看其气质,似是闲云野鹤。” 元和帝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笑道:“世间之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有的只是利益没有给够,只要利益到了,人都是能拿下的,坊间有言,有钱能使鬼推磨么,仙与鬼神有何区别?哼,看来要好好跟崇岳接触接触了。你先调查下此人的过往,待时机成熟,你便再见见此人!” 高士闻言心中彷徨无措,虽然他觉得崇岳算是好相与的,但他也从寇愍口中得知他对皇家的态度,可是既然元和帝有命,只得遵从。 元和帝说罢,双眼紧紧地盯着御书房外的天空,眼中决绝的神色更甚,甚至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不甘,心中暗道:‘金山银山随你取用,佳人美眷全凭尔意,封侯拜相也可为之,若真能让朕踏入长生,那便请你征战四方,待天下安定,朕与你共掌天下,成为这天地共主,亦无不可!’ 元和帝双眸中倒映的天空渐渐明朗,天空狂舞的银蛇随之隐去,隆隆的闷雷声愈行愈远,只有几滴迟来的雨滴从天而降,在重新露头的烈日照耀下化作一抹彩虹,映入元和帝的眼眸中。 元和帝蓦然心情舒畅,觉得苍天也赞同他的决断,忽而朗声大笑,仿佛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郁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翌日,京城更是闷热,人们并没有从昨日的暴雨中感受到半点凉爽之意,只是道旁的绿树却因雨水而重新撑起了原本耷拉的树叶,而躲在树叶阴影中的知了更是发出更为嘹亮的蝉鸣。 清晨时分,诚王宇文珵坐着马车前往皇城,马车中还带着神兽甪端,这是元和帝特意吩咐的。 由于昨日的心潮澎湃,元和帝并没上朝,而是在御书房中等待着宇文珵的到来,他要从他的皇子那里探听到崇岳的相关情况,并且还想看看那只名为甪端的奇兽,虽然他在诚王的奏章中看过甪端的画像,可是画像怎及亲眼所见看的真切。 进了宫门,宇文珵便下了马车,带着甪端步行入内,甪端紧紧地跟随着宇文珵,只是全程像一个好奇的孩童一般,不停的扭着大脑袋左瞧瞧右看看,而经过他们身边的侍卫、宦官除了给诚王见礼外,都对着长相奇特的异兽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心,只是碍于身份有别,都不敢开口询问。 元和帝等了不消一刻,诚王宇文珵便带着甪端进入御书房,只是在进入御书房的那一刻,甪端停下了脚步,它不顾宇文珵的轻声催促,转头看向屋内的一根柱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及跃跃欲试的神色。 宇文珵见状赶忙朝着元和帝躬身下拜,道:“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珵刚直起身子,便接着说道:“父皇,这异兽样子怪异,平常还算听话,可今日不知为何,它竟然有些不听儿臣的,唯恐惊扰父皇,还是让儿臣先把它带出去吧。” 元和帝看着桌案下跪着的宇文珵与门口处的异兽,眼中露出一抹惊异的神色,而后朝着宇文珵摆摆手,道:“无妨,起来吧。” 宇文珵闻言站起身,又稍稍退后,将手按在甪端的大脑袋上,生怕它在御书房上蹿下跳。 此刻的甪端似乎对柱子后的事物失去了兴趣,转而扭过头四下打量了下整个御书房,更是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眼桌案后方坐在龙椅上的老者,而后像是怕热一般四爪摊开趴在地上,肚皮紧紧贴着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上,它的大脑袋也顺势贴在地砖上,双眼盯着自己鼻孔呼出的热气在地砖上印出一团又一团转眼即消的水雾。 宇文珵此刻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若非元和帝有旨,他可不愿带着这只异兽入宫,即使甪端自从跟着他以来从未闹出什么事情,可是他却不敢在父皇面前赌这异兽是否听话。 元和帝饶有兴趣地看了这头怪异的小兽,由于是它踏入御书房转头盯着柱子的那一幕尤为让他在意,他似有深意的看了下柱子,便收回了目光,面上带笑地说道:“珵儿,这趟差事办的不错,朕虽看了你的奏报,不过还是要跟你具体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宇文珵受宠若惊,以往元和帝对一众子女都是相当严厉的,除了对两位公主及已经逝去的太子外,都是不假颜色,连忙躬身道:“请父皇询问,儿臣定会知无不言。” 元和帝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立在一旁的高士,吩咐道:“看座!” 高士闻言便端了个锦凳放在宇文珵身侧,宇文珵谢恩后就坐了上去,而趴在地上的甪端并未站起来,而是在地上蠕动了几下,挪到宇文珵身侧,继续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 元和帝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甪端蠕动着身子挪到宇文珵的身旁,觉得它十分有趣,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接着,元和帝从桌案上随意取过一份奏章,慢悠悠地翻看起来,而这份奏章正是宇文珵递上来的。 片刻之后,元和帝问道:“珵儿,你去吴桐县呆了一段时间,说说那里的民风吧。” 宇文珵思索了下,道:“父皇,儿臣到吴桐县的时候是刚过二月,气候还算寒冷,可百姓却无惫懒之态,城内居民虽为生计劳碌,却面上都带着春风般的笑意,城外百姓已开始为播种而翻松土地了。 儿臣在城里居住近两个月,时常到街上巡查,观察百姓生活,发觉此地百姓较为富足,为人淳朴和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少有争执,就连街边摊贩也能做到童叟无欺,端的是一派祥和之景。” 宇文珵说到这儿,微微抬头看了元和帝一眼,便对着元和帝躬身说道:“这全赖父皇教化有功,实为百姓之福!” 第332章 重闻崇岳名 元和帝听到宇文珵如此对答,心中无比畅快,觉得此番作为确实算得上明君所为,他笑着点了点头,就连看着宇文珵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些许赞叹之意,而后又说道:“嗯,那你再说说那里的县吏作为吧。” 宇文珵直起身子,答道:“父皇,儿臣观县吏皆恪尽职守,各司其职,无推诿懈怠之态,凡遇到百姓诉求,不论大事小情,都能妥善处置。儿臣暗中打探过,一众县吏各个清廉,听闻若是刁难百姓或收取百姓好处,一旦查实,便会被县令视情节轻重而处罚。” 元和帝双眼微微眯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问道:“你应该见过这位县令吧,你觉得此人如何?” 宇文珵回想一下,道:“吴桐县县令杨振为人比较古板,算是个认死理的人,心为父皇、心系社稷,且很有魄力。” 元和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下,道:“县令牧民只要按章办事即可,何来魄力一说,又不是带兵攻城。” 宇文珵当即从锦凳上站了起来,再次跪倒在地,道:“父皇恕儿臣唐突!” 元和帝眼角挑了下,脸色微微有些发寒,道:“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宇文珵见元和帝并未让自己起来回话,便只好跪着将当日与吴桐县县令杨振、老太傅寇愍在桃源楼谈论的田税变法之事详细的说了出来,只是他故意将崇岳给隐瞒了。 宇文珵知道父皇一直在寻仙,而朝中世家也借着元和帝寻仙的机会暗中扩大自家的实力,以至于到如今变成尾大不掉的地步,且元和帝寻仙以来常常不上朝,导致朝中诸多事物都有世家把持,又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势力,若再这么下去,这个武朝的皇帝搞不好就要变成世家的傀儡,因此,宇文珵才不愿提及崇岳,想要让父皇渐渐忘掉寻仙。 待元和帝听完宇文珵的叙述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双眼也露出丝丝寒意,就像一头蓄势噬人的猛虎一般。 跪在青石砖上的宇文珵感受到来自元和帝的威压,虽然御书房中微微有些闷热,却也止不住他后背涔涔冷汗。 趴在宇文珵身边的甪端似乎察觉到御书房中的紧张气氛,只见它抬起头,瞧了瞧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的元和帝,又转头看了看额角布满汗珠,有些微微打颤的宇文珵,而后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接着它又趴在了地上,眼睛再次盯着自己鼻孔喷出的热气,似乎这两人的状态都没自己呼出的热气有意思。 最终元和帝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些许颓然之色,道:“坐着吧,别跪着了。” 宇文珵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毕竟他说的变法可是会在朝野引起不小的震动,若是将它传扬出去,弄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宇文珵轻轻擦拭了下额角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坐回锦凳上,而后微微抬眼看了看元和帝,见其面色虽仍是凝重,但眼中的寒芒却已经消失。 元和帝讪笑一下,道:“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有如此见识,当真难得!珵儿,你觉得此事可行否?” 宇文珵心中一惊,再次跪倒在地,他可不敢说田税变法之事可为或是不可为,而是沉声说道:“父皇,儿臣不懂朝政,只是将那县令的话转述而已,即便县令所言有所僭越,还望父皇看其为公为民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元和帝听到宇文珵的转述,觉得这个县令的计策定能瓦解世家的钱粮基础,只是若真要执行,怕是那个县令就要承担世家的怒火了。 可是一个县令的死活,元和帝根本不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即便是世家也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只是就目前而言,世家的这颗棋子已经有些不好掌控了而已,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县令来对抗世家,此时绝对划算。 顷刻间,元和帝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只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表情,叹息一声,道:“这又没你什么事,怎么动不动就跪了,你先起来吧,此事容朕再想想,此事你切记不要外传。” 宇文珵应了一声,便重新坐在锦凳上,等待着父皇接下来的问话。 元和帝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露出一抹笑意,双眼随意的扫过趴在地上的甪端,语气轻松的问道:“珵儿,你这异兽看着与众不同,它是何种呢?朕可从未见过啊。” 宇文珵见元和帝将话题落在甪端身上,瞬间便松了一口气,道:“父皇,此兽名为甪端,原本我也不识,后经过一个算是书生的人告知,儿臣这才知晓。” 元和帝看似非常惊奇,脸上笑意不减,问道:“这名字倒也稀奇,朕还真想不起这名字出自哪部典籍。还有,你说的那人也挺奇怪,算是个书生的人,到底是不是书生呢?” 宇文珵闻言,脸上也露出标志性的笑意,他扭头看了下趴着的甪端,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道:“那人说来也奇怪,一身读书人的打扮,却无功名在身,也如有些读书人一样佩着宝剑,却是将宝剑背在背后,还挂个酒葫芦,颇具侠客之风,却又文质彬彬、满腹才学!那人初次见到它,不像常人一般畏缩,而是直接上手抚摸,也不惧是不是会被咬到,反正是个挺奇怪的人。” 接着宇文珵扭回头,笑着继续说道:“此人说他识得此兽,说它狮头龙背、熊爪牛尾,还生犀角,是个通人性辨善恶的兽类,正与一本乡野杂记中记载吻合,那本杂记中说此兽名曰甪端。” 元和帝闻言似有深意的点了点头,道:“吾儿身为皇子,有此运道实属正常,既然得此异兽,就要好好对待,切莫辜负上苍的好意。” 元和帝顿了下,双眼下意识扫过一眼坐在锦凳上的宇文珵,再次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确实见识广博,应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此人姓甚名谁?” 宇文珵听到元和帝的问话,心念一转,忽然察觉到父皇似乎对崇岳更加上心,于是心念瞬间通达,父皇或许是想通过崇岳修习仙法,觉得若是将崇岳和杨振放在一起,说不定不仅能保住杨振的性命,至少能在父皇这里放过杨振,还能促成田税变法,于是忙答道:“他叫崇岳,说来,我与此人并不相识,只是吴桐县令杨振似乎与他相熟,具体的,儿臣便不甚清楚!” 元和帝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便又有些释然了,笑道:“说的也是,若此人真有你说的那般学识,与县令相熟也是自然。” 就在此时,御书房外有小太监唱喏:“启禀陛下,寇愍寇老大人求见!” 元和帝闻言脸上笑意更盛,道:“快宣!” 第333章 谋划扼世家 随着御书房门外的小太监一声唱喏,不多时,寇愍昂首挺胸地步入御书房,他看了下坐在锦凳上的宇文珵以及趴着的甪端,而宇文珵赶忙站起身,就要对着寇愍行礼。 而寇愍抬手阻止了宇文珵,转而面向元和帝,当即跪倒在地,就要叩首。 元和帝连忙站起身,绕过桌案,躬身扶正跪倒的寇愍,关切地说道:“哎呀,老师,你怎么要行如此大礼啊,咱们虽说是君臣,实则更是师生,你这可太见外了!” 寇愍仰头看着元和帝,朗声道:“君是君臣是臣,礼不可废!”说罢,便不顾元和帝的阻拦,对着元和帝叩了一头。 可等到寇愍要叩第二头的时候,便被元和帝用力阻止,而后元和帝说道:“朕与老师逾十年未见,老师,快快起来,无需多礼!”接着一把拽起跪着的寇愍,而后拉着寇愍来到桌案旁边的软榻旁,对着寇愍说道:“老师一路辛苦,安坐软榻歇息歇息!” 说罢,元和帝便松开寇愍,回到桌案后,再次坐在龙椅上,寇愍见元和帝坐好,也不推辞,略整衣袍后便坐在软榻之上。 宇文珵见寇愍已然安坐,便对着寇愍拱手行礼,道:“宇文珵见过寇老大人!” 寇愍见状便要起身还礼,而坐在龙椅上的元和帝却摆了摆手,出言阻止道:“老师,晚辈给你行礼是礼数,你且安坐!”而后元和帝又看着宇文珵道:“好了,你且坐下吧。” 元和帝瞧了瞧寇愍,又看了看宇文珵,忽然收敛笑意,面色凝重地说道:“老师,正巧你来了,有个事需要与你商量下,珵儿,你且把杨县令的田税变法给寇大人说下。” 宇文珵应了一声,就又将刚才给元和帝禀报的田税变法之事又给寇愍说了遍(内容详见第239章),虽然当日寇愍也在场,可是此刻他就像一只老狐狸,表现得跟第一次听到一般。 就在宇文珵叙述之时,元和帝看似毫不在意,却时不时的留意寇愍的变化,当他发现寇愍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中却露出惊异的神采之后,嘴角才微不可查地上扬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片刻之后,宇文珵讲述完毕,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元和帝,见父皇面色无异,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生怕父皇察觉出什么,毕竟在他的叙述中,隐藏了那天酒楼中崇岳和寇愍的存在。 此刻,元和帝开口问道:“老师,你觉得此法可行否?” 寇愍眯着双眼,想了片刻,道:“田税改为田主缴纳,确实是良策,一是鼓励农户开垦荒地,二是杜绝富户豪绅藏丁纳户的手段,从而增加朝廷赋税收入,同时还可让现有纳税的农户减少赋税支出,只是这就需要重新丈量田地,若是豪绅富户阻挠田地丈量,虚报田产,就不太好办了。” 元和帝点了点头,看着宇文珵,问道:“珵儿,你说说此法如何?” 宇文珵想了下,抬起头看着元和帝,眼神中竟然闪出一抹坚定的神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举能够有效遏制世家的扩张,应该能从根本上掐住世家的钱粮问题。” 宇文珵说完,顿时觉得元和帝的眼中充满了压迫感,而他的额角似乎有冷汗冒出,毕竟世家问题算得上是元和帝的心头事,是不愿任何人提及的事,若是以往,宇文珵肯定会装作不知不会当场点明,可此次他却想利用这次机会,将自己的意图说出,即便惹得父皇不悦也要说明。 元和帝盯着宇文珵,心中恼怒不已,他非常在意他人提及世家,毕竟他自己就是利用世家来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从而登基称帝的,世家能有如今的势力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同时他也害怕皇子知道他的顾忌从而再度与世家勾连,以致最后他们的帝位会成为世家的傀儡。 宇文珵心中的惧意随着元和帝眼中的压迫越来越强,只消两三息,宇文珵就会乖乖地低下脑袋就此服输,可是若是他此刻真的低下头,那么他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就算面对世家也不一定能抬起头,他在勉力支撑,希望父皇能看到他想要了结世家的决心。 三息、四息、五息...... 宇文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双眼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血丝,可他还在元和帝的威压下支撑着。 寇愍看着这一对父子,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二人的诉求,见已经差不多了,便装作喉咙发痒轻声咳嗽一下。 元和帝听到咳嗽声,便收回了目光,脸上反而露出轻松的神色,心中对宇文珵满是赞叹:‘珵儿不错,看来他真有决心终结世家!’接着他转头看着寇愍,问道:“老师,是不是昨日大雨着凉了?” 寇愍一脸惶恐,赶忙说道:“臣惶恐,让陛下担忧了,臣只是年岁大了,就有些咳喘的老毛病,不打紧的。” 元和帝眼角带着笑意,关切地说道:“吴桐县比不得京城,老师在这儿好好养养身子,就别回去了,在京城至少还有人服侍,也省得老师操劳了。” 寇愍坐在软榻上,躬了躬身子,道:“多谢陛下挂念,臣遵旨。” 元和帝点了点头,问道:“老师,你说田税变法如此良策由谁来主持比较稳妥呢?毕竟朝中官员彼此都有联系,怕这良策走着走着就变模样了。” 寇愍伸手捋着他胸前的白须,道:“臣久不在朝堂,对如今的朝堂不甚了解,恐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只不过此策既是杨振所出,想必他对此应是理解的更为深刻,想来做个副手一类的问题应该不大。” 元和帝闻言,沉思片刻,道:“朕觉得老师所言甚好,朕观杨振履历,他做县令十余载,将吴桐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能力确实不错,只是要他做副手有些屈才了!” 而后元和帝将目光落在宇文珵的身上,像是打定了主意,继续道:“不过,既然做这么重要的事情,杨振的身份还是欠缺了些,不如这样,珵儿,此事就由你领着,让杨振做你的副手,只不过,凡事你须听他的,你可明白?” 当元和帝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宇文珵心中的惧意顿消,后来又听到元和帝的安排,双眼瞬间一亮,赶忙点头应是。 元和帝又想了一下,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年末官员考核之后,再将杨振升至户部员外郎,专司核查田地一职。珵儿,你可将此事提前给杨振说一下,这样做起事来,也会更方便些。嗯,七品升至从五品,连升两级,算是对这个县令治理有方的嘉奖吧。” 元和帝话音落下,就对着宇文珵说道:“珵儿,你去你母亲那里看看吧,前阵子你母亲还在念叨你呢。” 宇文珵闻言便起身,朝着元和帝和寇愍分别施了一礼,就带着甪端出了御书房。 第334章 再谋绝世家 此刻,御书房中就只有元和帝和寇愍两人,以及一直侍奉在元和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士。 元和帝瞧了瞧双眼微眯的寇愍,拉开桌案的暗格,拿出一只黑色丝囊,而后从中取出一份奏章,接着对寇愍说道:“老师,此次请你回京正是为了它,此间再无他人,你可要好好与朕商讨商讨了。” 寇愍抬眼看去,立刻便认出,那份奏章正是自己所写,关于蒙学《千字文》的,寇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陛下是做好准备了?” 元和帝仰头望着御书房外面明艳的阳光,悠悠地说道:“这天也太热了,是该降降温了,要不然,人啊就会心浮气躁,容易做错事。” 寇愍捻了下白须,略带深意地说道:“恐怕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元和帝冷哼一声,道:“在这里,朕说他们错了就是错了,还容不得他们自己感觉!” 寇愍点了点头,道:“只要陛下明白就好。” 元和帝收回目光,扫了扫桌案上的奏章,道:“原本要它只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想要瓦解他们还有些难度,可是那个县令又给了朕一个很大的惊喜,让朕的计划更完善了,如今只要好好布局,就不惧他们反扑!” 说着,元和帝抬眼看着寇愍的表情,心中默默地想着:‘他们早想不出、晚想象不出,偏偏在一时间同时想出这样的计策,怕是背后就有那个名叫崇岳的点拨,哼哼,仙家不理尘俗,看来你却不这么想!先说正事,看看寇愍还能说些什么,过会再问问崇岳的事!’ 接着元和帝再次开口说道:“老师进献的《千字文》确实可以打破世家的学识地位,但是却起效甚慢,若无得力之人从中斡旋,恐不仅不能起到遏制世家的作用,甚至还会帮助世家让他们势头更甚。不知老师可有对策?” 寇愍捻着胡须的手顿了下,道:“不如让老臣再给陛下出个主意,说不定能暂时打乱他们的布局,争取点时间。” 元和帝眼中露出一抹惊喜,心道:‘果然!’而后欣然问道:“看来老师谋划已久了,快跟朕说说,到底是何主意?” 寇愍嘴角微微勾起,道:“这不马上就要举行乡试了么,臣有一法,可断绝世家暗中操纵科举结果,让真正有才学之人进入陛下眼中。若是严守此法,今后世间英才则尽数入陛下彀中矣!” 元和帝闻言大喜,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笑道:“竟有如此妙法!老师,快快说来!” 寇愍声音迟缓却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三个字:“糊名法!” 接下来,寇愍便将崇岳告诉他的科举糊名法的种种措施一一转述给元和帝,只是在转述期间,依旧与宇文珵一样,刻意隐瞒了崇岳的存在。 元和帝听得十分认真,喜色渐渐爬到脸上,直到最后连声称好,连说此策绝妙,最终定下要在不久的乡试科举中用上此策。 良久,元和帝的心绪渐渐平复,只是笑意始终挂在面庞,他看着寇愍,道:“还得是老师,不仅能在梦中得到神人相助创出《千字文》,还能想到科举糊名法,如此一来,世家终可除之!老师,你居功甚伟!” 寇愍颔首笑道:“臣只是在为陛下分忧,谈不上功劳。” 元和帝似是无意地扫了眼寇愍,淡淡地笑道:“吴桐县真是人杰地灵,出了老师你这才智无双的帝师,又出了一个为君为民的县令,还有诊治手段独特的小医师,哎,想必这小医师的师父定然也不会是寂寂之辈,城中之人该是有不少人识得,不知老师可曾见过此人?” 寇愍看着元和帝唇角似有深意的笑意,心中一紧,眼神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旁垂手肃立的高士,心中便已了然:‘看来这个老家伙已经将崇岳禀告给陛下了!不好隐瞒了,先探探陛下知道多少吧!’ 接着,寇愍笑了笑,道:“这都全仰仗陛下治国有方,国泰民安方可人才辈出。陛下所说之人名叫崇岳,臣见过几次,听他谈吐,是个有些见识之人!怎么,陛下也有耳闻?” 元和帝微微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朕只是觉得这个医师年纪不大,除了医术精湛,诊法也与众不同,因此就好奇他背后之人罢了!说回正事,科举糊名法,朕会亲自督办,而《千字文》的推广,还望老师能亲自主持!望老师莫要推辞!” 寇愍见元和帝不愿多说崇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听到元和帝 让他负责《千字文》推广一事,便慎重地点了点头,道:“臣此番入京也是为做好此事!臣会将《千字文》放置各大书局,令其传遍世间,如此一来,世家就算想堵都无从下手了!” 此事既已说定,元和帝便与寇愍又闲谈了一会儿,寇愍就称精力不济出宫去了。 元和帝待寇愍走远,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低声说了句:“老狐狸!生怕朕寻仙修炼耽误国事!若非看你一心为国的份上,朕哪能容你!只是崇岳为何要将你推至文坛领袖的位置上?待朕请来崇岳,要好好问一问!崇岳来了,朕就会寻得修炼之法,还会让崇岳除去这群世家!就算崇岳不愿出手,亦可等朕修炼有成,再由朕亲自动手!这些凡尘的世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已,蹦不了多久了,只是朕不愿再等,才会用此凡间之策罢了!” 而后转头阴鸷地盯着高士,道:“朕所言,你该忘就忘掉!” 高士心中一顿,可目光仍是低垂,缓缓地说道:“奴婢在陛下身旁多年,自知何能听何不能听,自然不会多嘴,陛下尽可放心!” 元和帝将目光移开,看向屋内的一根柱子,而后轻轻拍了拍手,下一刻,一名玄色劲装的男子从柱子的阴影处闪身而出,接着他来到桌案前,单膝重重地叩击在青石地砖上。 此人正是元和帝的影卫,元和帝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地说道:“刚才看到那个异兽了没?你有何感觉?” 那名影卫不假思索,沉声答道:“回禀陛下,那头异兽一进来便发现了微臣,它看到微臣的那一瞬间,微臣只觉得全身发寒。”接着,影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若是此兽全力攻来,臣不是它的对手!” 元和帝点了点头,朝着影卫摆了摆手,伸手取过一份桌案上摞着的奏章,细细地看了起来,同时口中低语道:“没想到此兽如此了得,看来珵儿是受到了苍天庇佑!” 影卫见元和帝并无其他吩咐,就抱拳躬身施了一礼,而后再次隐于阴影之中,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335章 慈母授机宜 此刻,皇城后宫凝香阁中,宇文珵坐在桌前,在他对面,一脸惊异之色的容嫔正探出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趴在桌上的甪端,而甪端则是对这位轻抚它的美艳妇人毫无兴趣,正津津有味地舔舐着桌上的那只油亮亮的肥鸡。 可是,当容嫔将手拂过甪端的大脑袋,就要触碰到它的独角之时,甪端则不再关注它的美食,而是使劲晃动它的大脑袋,一时间,那张结实厚重的黄花梨木桌便被甪端晃动抖动起来,若是让它再这么晃下去,这张桌子定会被它给晃散架了不可。 容嫔无奈地笑了下,不再关注甪端的独角,赶忙用手轻轻拍着甪端的背脊,瞬间,甪端就安静了下来,继续舔舐着面前滋味十足的肥鸡。 容嫔抬眼看着一脸淡定的宇文珵,问道:“甪端真的是神兽么?” 宇文珵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位先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在父皇那里却没说神兽,说的则是异兽。” 容嫔嗯了一声,道:“你做的对,天下之物千千万,虽称异兽,只是见者少罢了,可是若将它称为神兽,则会成为你的灾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时时记得!”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看着甪端吃东西的宇文璎则开口说道:“娘,它就是神兽,哥哥只是听先生说的,而我却依稀记得,当时我沉睡时,好像梦到一个黑衣男子要对我不利,就在我快要躲不开时,天上的云朵就凝聚成它的模样,而后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得了,好像是那黑衣男子被它吓走了,之后我就醒了。” 即便是容嫔从宇文珵口中知道崇岳和叶渡生救治宇文璎的全过程,可如今听到女儿再次说起当初被邪祟控制的一幕,仍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宇文璎看出了母亲的恐惧,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道:“娘,我都没事了,我现在好着呢,虽然我不记得那邪祟为何控制我,但是应该是与哥哥有关,想来以后哥哥肯定大有作为!” 容嫔心神稍定,剜了宇文璎一眼,道:“有些话可不敢胡说,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你一定要记得!” 容嫔见宇文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中残余的一丝恐惧便彻底消散而去,而后她又看向宇文珵,道:“珵儿,如今你也算与寇老大人见过了,今后闲暇之时要与寇老大人走动走动,切记来往不要频繁,省得被有心之人惦记,不过可与寇广多多来往,只不过不要在府中见面,多在街面酒楼会面,你可明白?” 宇文珵点了点头,道:“孩儿知晓,只是,咱们毫无根基,即便这么做也毫无用处,最后无非是找个好一些的封地而已,没有多大必要,不如躲在府中无忧无虑的好。” 宇文璎闻言,小嘴一撇,道:“哥哥,父皇还没定下那个位置呢,你怎么连争都不争一下就放弃了?” 容嫔看着宇文珵,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只听宇文珵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知,可是就算我想争又如何争呢?大哥彰王有朝中文官世家照拂,二哥恒王又有军中武将支持,而我,现在说到底也就认识告老的太傅和即将升任户部从五品员外郎的杨振,就连与我同龄的太傅孙子寇广还是个无官身的,我要拿什么去争?” 容嫔轻声笑了下,眼中似有精光闪烁,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位先生说甪端是通人性、能辨善恶忠奸,想来先生还有未尽之言!” 宇文珵和宇文璎同时惊诧地看向容嫔,而容嫔又是轻笑了下,道:“我觉得玄机就在善恶忠奸之中,世间之人众多,是人都有善恶之说,可是说到忠奸,那可就不一样了,唯有身为一方领袖的从属,才谈得上有忠奸二字!” 宇文珵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道:“回头我到了封地,不就是一地的领袖么。” 容嫔瞧了他一眼,道:“王爷分封一地,哪来牧守一方的权柄?只是接受一地的供养罢了,该地官员不过是畏惧你的宗室身份罢了,并非真心从属,既无从属之实,又何来忠奸可言?” 宇文珵被容嫔的话点醒,作为皇子,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一时间他心神巨震,一抹喜色浮上面庞,可他没有被这美梦冲昏头脑,他尽力平复心境,用颤抖的嗓音说道:“仅凭这头神兽怕是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吧!” 容嫔瞧着瞬间收敛心神的宇文珵,默默地点了点头,觉得他有掌控自己心境的能力,接着缓缓地说道:“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宇文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道:“杨振?可是他只是断了世家的钱粮,并没有除掉世家的党羽啊!” 容嫔抚摸着甪端柔顺的软毛,道:“朝中并非都依附于世家,只要你能坚定地支持杨振,就会有不少官员注意到你。” 宇文珵急忙道:“我当然支持杨振了,这点毋庸置疑,可是,依着杨振的性子,此时定会不折不扣地做下去,到那时,世家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护得住他,明面上的还好说,可是暗地里,世家的肮脏手段层出不穷,我真担心杨振会被他们......”宇文珵说到这儿,抬起一指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而后就放下了手指。 容嫔叹了口气,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世家与杨振就是那鹬与蚌,陛下就是那渔人,你只能努力护住杨振,可是最终,杨振必定会被世家吞噬,只是到了那时,世家也翻不了身了。” 宇文珵闻言一惊,瞪着双眼,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说他早就想到这一层,只是还幻想着父皇会守护杨振的性命。 容嫔冷笑一声,道:“你才知道会是如此么?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要做好你要做的,其余的用不着你操心!” 宇文珵深深吸了口气,道:“可是,杨振,如此良善忠心的官员,岂不可惜,他有机会成为肱股之臣啊!” 容嫔伸手轻轻点在宇文珵的额间,而后放下手继续轻抚着甪端,道:“你啊!真是糊涂一时!你忘记那位先生了么?你不是跟我说过,先生跟杨振说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么?这不是在点杨振么,一旦有祸事发生,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福气!” 宇文珵回忆了下,最终摇了摇头,道:“一旦身死,哪来的福气!” 容嫔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道:“此事你不必多想,怕是谁都求不来的福气!记得,以后若有机会见到先生,要放轻松些,不论身居何位也万不可自恃身份,轻视先生,更不可觉得仙凡有别,对先生恭谨,要以友人身份面对先生,切记切记!” 此刻,遥远的吴桐县内,端坐在院中石凳上悠悠品着美酒的崇岳忽然心中一阵悸动,而后他轻蹙眉头,淡淡地说了句:“难道是有人在念叨我?” 第336章 良臣斥世风 时间来到七月,京城愈发炎热。 日暮时分,一名穿着象牙白衣衫,文士打扮的黑脸中年人迈着步子走到一个门庭冷清的府邸门前,这正是御史中丞寇洵的府邸。 府邸的门子不等寇洵叩门,便匆匆地把门打开,恭敬地喊了声:“老爷,您回来了!” 寇洵看了一眼门子,沉声问了句:“少爷在家不?” 门子闻言,微微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说了句:“少爷还未归来!” 寇洵顿时将眉头皱了起来,本来就有些不畅快的黑脸更加阴沉了几分,他冷哼一声,道:“那小畜生回来别给他开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话门子只敢听一听,可没胆子依照老爷的话去做,正当他不知怎么回话之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爷,谁又惹得你这般不快了?” 接着一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中年妇人自院中款款走来,门子见到妇人,连忙道了声:“夫人!” 妇人摆了摆手,示意门子退下,门子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关了大门便退了下去。 妇人见左右无人,便说道:“怎么回家了还带着气?又想教训广儿了?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可别有事没事的找他麻烦!” 寇洵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娘子,你可别再护着他了,你瞧瞧,他才来京几天,就天天不着家,京城不比咱老家吴桐县,照这么下去,定然就成了那纨绔,搞不好就跟萧家那小子一样,无法无天!” 妇人哼了一声,道:“知子莫如母,广儿可成不了那样的纨绔!你也说了,京城不比吴桐县,他刚来,好好在外面转转看看,长些见识,有何不妥?别在外面生了气,回来就拿孩子撒气!多大的人了!” 寇洵见说不过娘子,便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舌,一甩衣袖,道:“就你这般护着吧,早晚要坏事!慈母多败儿!”说罢,就要往堂屋走去。 妇人被寇洵给气到了,可是她也无可奈何,平日寇洵的性子比较温和,虽说有些严厉,但仍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这几日他的脾气见长,不管见到谁都要呵斥几句,闹得府里上下只要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老爷训斥。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自堂屋传来:“回来了就好好说话,别看到谁就呵斥谁,天天举着个黑脸,给谁看呢!” 妇人听到公公为她出头,憋在心中的气顿时就散了大半,又狠狠地白了寇洵一眼,便朝着堂屋扬声道了句:“公爹,你们聊,我去看看厨子做晚饭。” 坐在屋内的寇愍回道:“去吧。莫跟这浑子生气,不值当!” 妇人听到寇愍的话,便随口应了一声就朝着内院走去。 而后寇愍又对着仍在院中叹气的寇洵喊了句:“怎么?还要让我出来请你,你才进来?” 寇洵听到寇愍的语气有些不善,瞬间便息了火气,匆匆地迈步进入堂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寇愍,低声说了句:“爹,您怎么也这么大的脾气!” 寇愍横了寇洵一眼,道:“不知道谁脾气大,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平心静气!气大伤身的道理懂不懂!” 寇洵坐到寇愍身旁,冷哼一声,道:“就算这天再热些,也热不走萧家门前排着的长队!爹,你是不知道,这阵子,萧家门口的人多的很,各个都是携着重礼,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背着人了!” 寇愍眉头微蹙,道:“怎么?你羡慕他们?” 寇洵叹了口气,道:“哪能呢!就是气!” 寇愍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阴沉,道:“秋闱正是他们活跃之时,乡试早就成了他们一族敛财的利器,这时候能进入他们眼,乡试中举不过是萧家一句话的事!中了举人成了举子,算是一只脚便迈入了朝廷,若是在春闱之前再与萧家拉上线,再不济,谋个一县县令之职也是易如反掌!” 黑脸的寇洵闻言,脸色更黑了,愤愤地击掌道:“诶!公器私用,当真可恶!不行,我要再去写道奏章,定要揭露他们这丑恶嘴脸!”说着,就站起身,打算前往书房。 寇愍看着急躁的寇洵,冷哼一声,道:“毛毛躁躁,全无章法!你说说,你上了多少道弹劾奏章了?有用么?” 寇洵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淡然的寇愍,道:“爹,难道没用,我就不参他萧景澜一本了?难道就让我这御史中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般胡来?”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悠悠地说道:“要是有用,你的奏章早就起作用了。如今满朝上下,大多数文官都以萧景澜为首,你们寥寥几人能翻起多大的浪?顶多就是恶心他们一下而已,无关痛痒!” 寇洵愤恨地跺了跺脚,又无奈地坐了下来,抬手重重地击在膝上,良久,无力的叹了口气,道:“就算是恶心也要恶心恶心他们,让他们知道,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们!难道圣上都不管了么?” 寇愍伸了伸有些发僵的腰背,说道:“陛下不是不管,而是如今萧家势大,若是能轻易拔除,以陛下的心性早就动手了,何至于到了如今?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要谋定而后动,不可意气用事!且看着吧!快了!” 寇洵闻言,双眼一亮,道:“爹,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您此番入京难道去见了陛下?”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也并未作答。此番虽是随着诚王与高士一同进京,但是却在城门口分开了,后来又是秘密地觐见了元和帝,以至于他的这位独子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只当是在老家呆烦了,才带着寇广重返京城。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跑进堂屋,还卷进来了一阵热风,只是他看到寇洵也在堂屋时,便赶忙收住脚步,好让自己看起来能稳重一些,而后低声说了句:“爷爷,爹,我回来了!” 寇愍见寇广回来,便点了点头,而寇洵则是斜了寇广一眼,接着他嗅到扑面而来的热风里夹杂着一股酒气,而后再次去看寇广,发现寇广双颊微红,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顿时,无名火起,重重地拍了下身旁的矮桌,一指面前的寇广,喝道:“又出去吃酒,醉醺醺的,成何体统,就不知道待在府里安安静静地读读书?整日游手好闲!莫不是你在老家也是如此?我看你就是欠管教!” 寇广闻言一怔,见寇洵已然卷起了袖子,看这架势,下一刻就会起身抽打他,吓得他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忙要开口解释。 就在此时,寇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寇洵,沉声说道:“莫要多事了!这孩子在吴桐县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几日外出都是我授意的!难道你有意见?” 第337章 权臣谋尊荣 尽管寇愍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让正欲起身的寇洵立时顿住,可他又觉得不能在寇广面前失了威严,故而就没有把卷起的袖子给放下来,只是皱着眉头瞪了寇广一眼,并未开口询问寇广出去做了何事。 寇广见父亲只是瞪了自己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窃喜道:‘父亲还是惧怕爷爷!’可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喜色。 寇愍见此事已经翻篇,便淡淡地说了句:“坐着,有事问你。” 寇广闻言赶忙坐到寇洵对面的椅子上,接着寇愍便问道:“让你出去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寇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寇洵,而后又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寇愍,寇愍哼了一声,道:“你父亲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我让你现在说,就是不用再背着他了,他不会说出去的。” 寇广应了一声,道:“今日出去又见了诚王殿下,而后我们在酒楼吃酒,期间又见了一个书局的东家,此事已然谈妥,出书之前绝无差错。” 寇洵听到寇广见的是诚王殿下,不由得眉头微微蹙起,而后又听到“出书”二字,心中的疑虑就更甚了,他看了一眼端坐的寇愍,见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便开口问道:“爹,让这小子见亲王,是不是不太好,咱们家可是不参与皇子夺嫡的啊。” 寇愍瞥了寇洵一眼,道:“除了为了那点权力,在你眼中还能看到点什么?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寇洵被寇愍训得一愣一愣,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又不敢出言反驳,只得低声说了句:“什么事都背着我,我能知道点什么啊!” 寇广见父亲被爷爷训斥,心中无比畅快,只是他的这份畅快同样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生怕父亲看出来而遭到训斥。 寇愍没有理会寇洵,而是看着寇广问道:“难道没有盯梢的人?” 寇广收拢心神,沉声道:“肯定有,只是我跟诚王殿下在酒楼一直吃酒闲聊,暗中与那书局东家交待的,放心吧。” 寇洵此时才听出了点点阴谋的味道,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时,寇愍才悠悠地说道:“我此番进京正是有了对付世家的法子,已经与陛下商量过了,近期就会动手,只是我这目标太大,关注的人太多,不好做事,才让你那儿子在街市上闲逛,暗中做事。” 寇洵闻言,双眼一亮,只是脸上的凝重之色没有褪去丝毫,问道:“爹,能给我说说具体手段么?” 寇愍点了点头,进而将《千字文》与科举糊名法的事一一的告知了寇洵,寇洵听后,喜色霎时涌上面庞,积攒了多日的郁郁之气瞬间消散无踪,只愿能早一刻看到萧景澜脸上的惊恼表情。 京城一处豪门大宅的书房内,萧景澜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只茶盏,正慢慢的轻啜着,在他身旁不远处,则放置着一个高大的青铜冰鉴,冰鉴内储存的冰块散发出一丝丝雾状的寒气,使得这座书房尽管经历了烈日一天的炙烤却也丝毫感觉不到半点酷热。 书房内,身着华服的萧程前手指摩挲着衣摆上暗绣的金线,指尖传来金线的凹凸感以及金线传递而来的丝丝凉气,此人正是萧景澜的嫡长子,亦是萧府未来的继承人。 此刻,父子俩都没有说话,他们面容恬静,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哐~”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书房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低矮胖子穿着一身短打扮晃着浑圆的膀背闯入书房。 紧接着,那个胖子被屋中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操着浑厚的嗓音说道:“还是这里凉快!外面都不是人待的地方,热死了!” 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未对萧景澜产生丝毫影响,依旧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似乎对他这个小儿子的莽撞司空见惯了。 萧程前依旧低垂着眼眉,低声说道:“阿彘,快把房门关上,别放外面的暑气进来,好不容易凉快会儿。” 名叫阿彘的年轻人闻言,甩了甩臂膀上渗满的汗珠,嘴里嘟囔着:“门关好就不透气了,无非就是多往冰鉴里放点冰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哥,你就是太小气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却没违抗萧程前的话,转身就将房门关好,便坐到椅子上,随手扯过一条帕子,胡乱地擦拭着周身的汗珠。 这个名叫阿彘的矮胖子就是萧景澜的小儿子萧程锦,年方二十出头,长得与萧景澜和萧程前毫无相似之处,他名字中虽有个“锦”字,可是长相却与锦毫无相干,更是在额角生着一块巴掌大的青色胎记。 这阿彘就是寇洵口中的萧家纨绔,京城中的混世魔王,又因他小名是“彘”,所以京城百姓都称他为“青皮野猪”,而萧程锦自从得知自己的诨号后,非但没有以此为耻,反倒觉得这个诨号相当贴切,以至于满城百姓都当面喊他为“猪爷”,而青皮野猪的诨号只敢在背后称呼。 萧程锦在京城能成为混世魔王、第一恶霸,离不开他父兄的照拂,他大哥萧程前在父亲萧景澜的运作下做了京兆少尹,他父亲萧景澜官拜礼部尚书,引得城中百姓无不避之不及,生怕招惹于他,而其也纠集了一众泼皮无赖,在城中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可却无人敢管。 萧景澜见萧程锦将帕子随意掷在桌案上,便放下茶盏,沉声道:“外面的人还多么?” 萧程锦端起一杯茶盏,“咕咚咕咚”两口便将盏中茶饮进,而后伸开蒲扇大的厚实手掌在嘴上一抹,道:“多,还是那么多,都不见人少,爹,你说,这么热的天都围在咱家门口,他们都不嫌热啊!” 萧景澜闻言并未吭声,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坐在一旁的萧程前嗤笑一声,道:“他们又不傻,再过一阵子就秋闱了,只要能进咱家递上名帖,那便是中举了,那可是官身呐,还会在乎这点热?” 萧景澜手指又叩了几下,抬眼看着萧程锦,道:“阿彘,去,把那群人都给我赶走,这一天天的把门都给围死了,让陛下知道了不太好说!” 萧程锦闻言一愣,顿时瞪大眼睛说道:“爹啊,那还有一大群人嘞,那可是好多钱啊,可不能赶跑他们啊!” 萧程前听到父亲的话也是愣了一下,可是随即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对着弟弟道:“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中道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照做就好。” 萧程锦听到大哥说话,只是眼睛瞪得没那么大了,却仍是一动不动,好像非要听听是何道理。 萧程前叹了一口气,见父亲并未反对,就说道:“这都围了五六天了,真想求个中举机缘的,早该登门拜访,断不会临到跟前才扎堆而来,所以啊,他们本来就心不诚,既然心不诚,这礼送得就别扭,咱家还不至于收着别扭的礼,所以啊,让他们打哪来回哪去,若诚心来,那就三年后赶早来。这回明白了吧?” 第338章 帝王驭暗流 萧程锦听了萧程前的解释,重重地点了点头,赞道:“大哥,还是你聪明,爹只要一说你就能想明白,那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说着,萧程锦当即站起身,转身从书房角落抽出一把短刀,攥在手里便要往外冲。 萧程前见状赶忙出言阻止道:“阿彘,别胡来,让你赶人又不是砍人,拿刀干嘛!快放下!” 而萧程锦见父亲全程都没有阻拦,便笑着对萧程前道:“大哥,看来这点你就没看明白,来的这些全是各州各府各县的仆从,他们的主家可一个都没来,就算我把这群人打伤了打残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他们还要来这儿跟我论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说罢,萧程锦“哐当”一声拉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萧程前见状拧了下眉头,喝道:“把门关好!” 走出不远的萧程锦闻言,转身回来,探手关好房门,同时说道:“真麻烦!” 萧程前见弟弟走远了,便回头看着萧景澜,问道:“爹,怎么今年这么早就赶他们啊?” 萧景澜闻言皱着眉头,叩击椅子扶手的手指重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我总觉得今年有些不同,咱家也不差这点钱,早早收手吧!” 萧程前低头思忖片刻,而后再次看向父亲,道:“难道是老太傅回京这事?只是他都告老十余年了,来京城无非就是投奔他儿寇洵,再说,他都那么老了,还能干嘛啊!难道还能再沐圣恩?”说罢,嗤笑着摇了摇头。 萧景澜冷哼一声,道:“肤浅!那老家伙再怎么说都是帝师,有规劝圣上之责,这个点儿入京咱们不得不防。” 萧程前伸手摸了摸鼻尖,问道:“爹,姑姑有没有给你传来什么讯息?咱们的陛下都在做些什么?” 萧景澜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些,语气也随之低沉了几分,道:“该叫德妃娘娘,放尊重些!” 萧程前赶忙点头称是,萧景澜面色略微缓和,道:“德妃娘娘也不知圣上在做些什么,只知道寇愍到的第二日去皇城觐见了圣上,至于说些什么,却一点都探出不来,只知道君臣相见甚欢,想来不过是久别重逢罢了,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防着点好。” 萧程前点点头,道:“可是,那老家伙到京城都快一个月了,连门都没出过,也没人前去拜访过,看样子就是来养老的,又何惧哉?” 接着,萧程前又嗤笑一声,道:“只是他那孙子动不动就到街上闲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一副乡野鄙陋、少见多怪的样子!要不,让阿彘去跟那小子接触接触?” 萧景澜缓缓摇了摇头,手指仍叩击在椅子扶手上,道:“那个老家伙可不是一般人,注意盯着就好。” 而后萧景澜的眸色一沉,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切不可让阿彘去招惹那小子,派人给我盯死了,让他避着些,莫要自寻麻烦!他爹绝非易与之辈,最是难缠,粘上就要脱层皮!” 暮色缓缓笼罩了皇城,就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厚重的宫门再次将皇城与京城隔绝开来,此刻的皇城中,只有一队队顶盔掼甲的金甲侍卫在皇城中来回巡守,守护着皇城的安宁。 御书房,元和帝伏在桌案上,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张纸条上,纸条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诸如姓名、籍贯等信息,皆是暗卫暗中探查所得。 御书房灯火通明,却始终照不亮元和帝阴沉的面色,他抬眼看着立在一旁的高士,指尖虚点着桌案上的纸条,冷笑道:“瞧瞧,这就是这些天围在萧府门口的那群人的主家信息!都是朕的好秀才!也都是朕的好举子、好进士、好朝臣!一个个尽是舞弊之辈!” 接着,元和帝指尖重重一顿,低喝道:“好你个萧景澜,竟然如此过分,真当朕的刀不利,非要以颈试之!” 高士听着元和帝的话,并不言语,仍是低眉垂首,仿佛元和帝虚点的纸条并不存在。 元和帝靠在龙椅上,无奈地闭上了双眼,此刻的他真想亲自执刀砍了这个萧景澜,可是他也就只敢在御书房中暗忖罢了,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他只需一个命令,隐藏在阴影中的暗卫都能瞬间取了萧景澜的性命,可是一旦这么做了,朝堂就会不稳,这传承三百余年的武朝便恐有倾覆之危,就算隐于他身侧的影卫能护得住他的性命,却也护不住这倾覆的武朝。 良久,元和帝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注视着桌案上的纸条,沉声说道:“高士,让他们都去吧,趁着夜色出城,别让有心之人注意到!” 高士应了一声,便轻盈地出了御书房,不久后,他再次闪身归来,重新站到刚才离去时站的位置,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又过了片刻,一道道人影三三两两结伴,从封闭的皇城中悄然离去,而后便混入京城的百姓中,又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他们全程都未被任何人察觉到,如黑夜中的幽灵般无迹可寻。 炎炎夏日转眼即过,金秋八月正是农人收获的时节,其实八月亦是学子们收获的时节。 刚进入八月,作为湖州核心府的湖乐府就涌入了不少学子,他们都是来自湖州下辖的湖乐府、湖宁府、湖安府三府的秀才,而三年一度的秋闱乡试将在八月初九正式开考。 眨眼间,八月初九就到了。 这日,考生都携带个竹篮站在湖州湖乐府贡院门前,竹篮中放着笔墨纸砚,同时还有一些干粮,毕竟入了贡院,需待三日乡试落幕方能走出,若无干粮,怕是要饿坏在其中了,好在八月的天还比较热,夜晚不需要盖被入眠,否则这群秀才还需要带着防寒被褥才行。 秀才们安静地排着队,极有秩序地接受贡院差役核查随身物品,一旦有谁在队伍中大声喧哗引起骚动,定会被守在一旁的兵丁驱逐出队列,便只能等三年后,方能再次入队接受检查。 忽的,一驾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在离贡院仍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便从马车中走下一位少年公子,他极有风度地站到队伍末尾,随着人群缓缓地朝着贡院大门前进。 又过了片刻,这位少年公子的背后又排了许多秀才,此刻,站在队尾的两名秀才显然是熟识,他们正在低语着。 “王兄,你看,前面的不就是咱们湖安府有名的秀才孙怀绫么?” “哪?诶,还真是,没想到他来的还挺早的。” “那是当然了,他可是今年的举人啊,万一来晚了进不去贡院可就亏大了。” “李兄,你莫不是在胡说?乡试还没考呢,他怎么就成举子了?再说,他的学识可不太行,怎么能考中呢?” 第339章 贡院落暗子 “这你都不知了吧,他虽学识不济,但拍马逢迎却颇有一套!再者,他家资颇丰,听说年前还搭上了京城萧家一族,此次定会成为举人!” 这两个学子仍在低语着。 “哎!这可让我等穷学生怎能与之相较,他们都得了举子,我们不就是来陪跑的么,世风日下,叫咱们如何是好!” “别叹息了,万一还有空缺名额,咱们便可以凭真才实学争上一争,若实在没有,就再等三年,总不至于每次都让他们把名额占满吧,总会有空缺的!” “李兄所言极是!咱们就争那空缺就行了,比不得他们!诶?李兄,你看,核查的差役旁边怎么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你看他们的眼神,透着寒光,看着怎么这么吓人啊!” “是极是极!你若不提我竟未留意到,我记得以往可没有这样的,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在监督这些核查的差役,你看那股不容置喙的威慑力,好生霸道,着实稀奇!” 就在这两位秀才低语之时,在一旁守卫的兵丁注意到了他们,一名兵丁顿了顿手中的长枪,大声喝道:“肃静!莫要言语,否则逐出队列!” 那两名秀才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便再也不敢吭声了,只得安安静静地排队前行了。 贡院中,对于有些才学的秀才来说,这三天算得上是匆匆而过,可是对于那些虚有其表的秀才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不仅吃住都要在那狭小的号房里,甚至连出恭都不可离开。 三日后,贡院大门再度开启,秀才们顶着困顿的面庞,迈着沉重的步子挪出贡院,这并非他们发挥失常,实为三日考期熬得身心俱疲,此刻,他们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早些进入客栈,躺在软和的被褥里,舒舒服服地大睡一场,就连可口的饭菜都不愿尝一口。 人群中,只有那个来自湖安府的秀才孙怀绫显得格外扎眼,竟有种鹤立鸡群之意。 虽然孙怀绫同样困倦劳累,但是他却不容许自己同周围的秀才那样看着无精打采,他依旧挺直了腰板,迈着八字方步跨过贡院的门槛,俨如一名从战场凯旋而归的将军那样,毕竟在他的眼中,他已经是举人了,本就与那些寻常学子不同,自当维持官员应有的风度。 贡院大门处立着两名身着黑衣的冷面汉子,他们正是开考前监督差役核查学子的那两人。 这二人原本还想将刻意逗留贡院的考生赶出去,没成想这群秀才们比他们还想早一刻离开贡院,没一会儿,考生们就都离开了贡院。 “哐当~” 贡院厚重的大门再一次封闭了。 考前在嘀咕的两个考生目睹了这一幕。 “李兄,贡院的门这回怎么关得这么早?那些兵丁差役怎么一个都没出来?监考官在里面核对考卷,兵丁差役能做什么啊?” “不知道啊,确实奇怪的很!你瞧瞧,还是那俩人,凶神恶煞的,看着都怕人!啧啧啧!” 这两名黑衣人正是奉了元和帝密令,来湖州湖乐府贡院办差的暗卫,这一幕在武朝的各个贡院都在进行着。 等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贡院的差役们听到响动纷纷涌至院中,见状尽是震惊,一时间人声嘈杂。 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冷漠的看着众人,其中一人开口吼道:“肃静!” 声音低沉有力,还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竟然在一瞬间就将那纷乱嘈杂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兵丁差役皆被这冷无情绪的吼声震慑住,竟无一人再敢吭一声,因为他们都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仿佛他们再说话就会被无情的斩杀。 就在众人都不敢吭声之时,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问道:“二位不知如何称呼?我是他们的班头,不知我等为何不能离去?” 其中一个暗卫淡漠地扫了中年人一眼,淡淡的问道:“湖州知州未曾给你们交代么?” 不过就这一眼,一股臊臭味从那个中年人的胯下传了出来,可是周围的众人都没有为此嘲笑他,若将这人换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是这个表现。 这时,有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被众人推了出来,他赶忙扶住班头,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二位,我是副班头,知州大人给我们说过,让我们听您二位的安排,只是,只是没说不让离开啊。” 那名暗卫并没有再看此人,依旧淡淡地说了句:“交代过就好,稍后你们还有事要做,等做完了,就放你们离去。” 片刻后,许知州迈步走到前院,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差役,而后瞧着两名暗卫,挺着身子淡漠地说道:“二位,考生的卷子已然归拢好,接下来怎么做?” 一名暗卫对着许知州点了点头,道:“有劳许知州了,即刻将考生姓名遮蔽,再让差役誊抄一遍,兵丁在旁监督,切记,誊抄的纸张上面不能有墨点,亦不能有标记,否则重抄!” 许知州闻言,双眼冒出一道精光,他久居官场,是个异常精明之人,瞬间便明白了此举的意义,接着他板着脸,对着众人说道:“尔等可曾听清楚?照此执行,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谁故意留记号,就地脊杖二十,罚俸半年!凡兵丁举报者,得罚俸!若兵丁瞒报,同罪处之!” 说罢,许知州不等差役与兵丁应声,便一甩袍袖,转身往回走去,只是他心中却在暗喜:‘嘿嘿,萧家此番,怕是要栽了!陛下这釜底抽薪的计策可真厉害,往后遴选贤才,可就轮不到萧家伸手喽!’ 众差役、兵丁见许知州已经走远,又见天色渐晚,便在暗卫的带领下回到屋内,而后差役们从两名暗卫手中取过封了姓名的卷子,便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开始认真誊抄起来,而他们的身侧,则站立着两位兵丁,他俩都瞪大眼睛盯着誊抄的差役,生怕他做半点手脚而让自己受到处罚。 差役们抄卷子远比考生们写卷子快得多,可即便如此,差役们仍是耗费了数个时辰的功夫,直至子时末,方才收笔停墨,将誊抄完毕的卷子与封着名字的原卷分别呈交两名暗卫。 两名暗卫看了看手中的两摞卷子,他们对众人的效率与严谨颇为满意,脸上却仍是一副淡漠的表情,而后一名暗卫说道:“如今天色已晚,你们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待试卷评完,就可离去,委屈各位了!” 一众差役和兵丁哪里敢反对,没见到许知州都不反驳这二人,想想也该明白这二人必定来历不凡。 暗卫们并未理会众人,转身出了屋子,径直寻至许知州处,而许知州也知今夜有事,并未归家安寝,就在官舍歇息。 许知州见两人抱着厚厚的两摞试卷,并未多言,便带着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 此刻,屋内烛火昏沉,许知州轻咳一声,而后朗声道:“醒醒,别睡了,开始阅卷!都打起精神,认真些!” 原来,许知州早已知晓暗卫们的计策,便依策将阅卷的主官们留在贡院内,不得外出。 自考生离开贡院,这里便已无人员出入,纵是半分消息也无法外传,整座贡院俨然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第340章 萧府行险招 随着许知州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便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些屋内的烛火便陡然明亮了起来。 许知州对此非常满意,他轻轻颔首,道:“甚好!诸位再辛苦一番,即刻开始阅卷,尔等依次上前领卷子!望诸位尽心尽力,莫要辜负了圣上的信任!”说着,许知州还抱拳,朝着京城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许知州见众主考应声称是,便一撩衣摆,坐在主位之上,紧接着,正式阅卷便拉开了帷幕。 两名暗卫见许知州如此做派,便暗自点了点头,之后待主考们都领了誊抄好的卷子后,就化身为监长,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子,注视着主考们认真的批阅试卷。 各州的贡院都是进行着同样的一幕,只是有些贡院顺当些,就如湖州湖乐府贡院一般,而有些贡院就没有那么顺当了,或是因为妄图传递消息而被暗卫们当场斩杀的,或是因为差役妄图留下记号而被暗卫或者知州严惩的,更有甚者,知州是被暗卫们用刀抵着脖子才做完这一切的。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大亮,各地贡院仍是紧闭门户,未有半分松动,贡院外,一些打探消息的人皆悻悻而归、一无所获;贡院内,主考们则在认真的评阅着试卷,并未有丝毫的懈怠,毕竟有暗卫在场监督,虽然他们不知其身份,但看其行事手段血腥狠戾,早已令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句怨言。 未时初,京城萧府书房里,气氛十分压抑,萧景澜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他一言不发,手中那对白玉镶金的掌旋球正被他飞快的旋转着,压抑着悸动不安的内心。 萧程前坐在椅子上,双手扶膝,似乎随时都要站起来,双眼时不时地瞄向关闭的房门,他双眉紧蹙,眼中透着焦躁与不解之色。 尽管此时的天气已不像之前那般炎热,但书房中的冰鉴仍是冒出丝丝缕缕白茫茫的冷气,使得书房内凉爽许多,可是即便如此,萧程前的额头依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被猛烈撞开,依旧一身短打扮的萧程锦气喘吁吁地跑进书房,快步凑到冰鉴旁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景澜见萧程锦回来了,手中的掌旋球骤然攥紧,而手指指节也因此有些泛白,萧程前顾不上训斥弟弟没有关上房门,而是亲自站起身,探头朝书房外扫视了两眼,见外面没人,便关上房门,回头问道:“阿彘,怎么样?” 似乎是冰鉴给了肥胖的萧程锦一丝活力,他的喘息明显平稳了许多,只是身上的汗珠仍不住的滚下,听到大哥询问,他摸了摸嘴边的汗水,说道:“不成啊,不知为何,京城的那座贡院大门仍然关着,别说人和消息了,连个苍蝇都没见飞出来!” 萧程前眼中一阵慌乱,他赶忙坐回原位,抬头看着萧景澜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往常不是这样啊!如此一来......” 萧景澜冷哼一声,喝道:“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就这点事就大惊小怪的,让我以后怎么能把萧家交给你!” 萧程前被父亲喝骂一顿,努力的稳住心神,可是即便如此,那双不断颤动的眼眸仍是出卖了自己心中的不安:“爹,往常的这个时候,咱家安排的主考们都已经阅卷出来了,可今天,贡院的门却都没开,这会是发生了什么?” 萧景澜的眼神阴沉,沉思了片刻,说道:“哼!怕什么!那些求举人没被选上的,若是敢寻来,就把礼物退给他们,并且今后再也不许他们踏上萧府的台阶一步!” 萧程前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爹,你说这是京城贡院的事,还是整个武朝的贡院都这样?” 萧景澜闻言眼神一凝,脸上浮上一抹狠戾之色,他转头盯着在冰鉴旁纳凉的萧程锦,说道:“阿彘,你带着你手下去贡院门口,让人试探着闯一闯贡院大门,看看会发生什么,切记,你不要露头,能躲多远躲多远!” 萧程锦听到父亲吩咐,问都没问一声,转身便出了书房。 京城的贡院与皇城不算很近,步行的话需要走上大半个时辰,周边同样是商铺林立,只不过做的都是学子们的生意,比如书坊、笔墨铺、成衣店等等,还有几家客店与一些较为雅致安静的酒楼茶馆,以至于贡院周边相对并不嘈杂。 此时,街角处围拢着几个人,一家书坊的老掌柜坐在店里拧着眉看着这几人,很明显,这几人都不是读书人,一个个袒胸露乳、狼纹胸背,一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更像是街头混混。 围在中间的萧程锦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他们,便抬头查看,瞬间就发现了那名书坊掌柜。 萧程锦心头火起,冲着那名老掌柜瞪了瞪眼,脸上的横肉随之颤了一颤,老掌柜看到那人额角的一块青色胎记,瞬间便被吓得冒出了冷汗,赶忙低下头,像是根本没看见这群人一样,同时小声嘀咕着:“老天爷,是那个天杀的青皮野猪,这个小畜生带着一群小青皮到这儿干嘛?这是要讹谁呢?不行,今天贡院没开门,应该也没什么生意,赶紧关门歇业!” 没一会儿,但凡瞧见萧程锦的商铺,都趁着暂无客人,便急匆匆地关了铺子,生怕这头野猪拿自己开刀。 这一幕被那群青皮看到了,其中一个撇了撇嘴,对着萧程锦说道:“猪爷,您瞧瞧这些铺子,给脸不要脸,要不让兄弟几个去寻一寻他们的晦气,不掏出几个子儿就不能善了!” 萧程锦伸出蒲扇般的厚手,一巴掌拍在说话这人的脑瓜上,只听“啪”的一声,那个青皮被萧程锦抽的眼冒金星,可是被揍的青皮非但没有气恼,反倒是对着萧程锦不住地躬下身子,脸上带着一副谄媚的笑意,道:“猪爷,您手疼不?要不我给您吹吹!” 萧程锦横了这个青皮一眼,啐了一口,斥道:“别他娘的废话,老子还有正事要办,别他娘的东拉西扯。” 这个青皮见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忙不迭地闭上了嘴,而周围的几个青皮虽然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心中却乐开了花,他们十分乐意看到同伴被萧程锦教训。 萧程锦扫视了几个青皮一眼,道:“一会儿,你们分批去贡院叫门,一旦开门,就给老子冲进去!” 这些青皮听到萧程锦如此一说,吓得顿时缩了缩脖子,其中一个瘦子青皮看了看同伴,说道:“猪爷,闯贡院可是要重责的,我们几个虽然认得几个字,但是也知道闯贡院会被杖责的。这可如何是好?” 第341章 萧彘露凶相 萧程锦瞪了瘦子一眼,道:“你当老子是个夯货?这能不懂?杖责是在科举期间闯贡院,现在他娘的都考完了,昨天那群穷酸秀才都离场了,你还怕个甚!再说了,就算杖责也要拉到京兆府去,我大哥是京兆少尹,那可是手握实权,就算进去了无非就是好吃好喝的休息几天就给放出来了,做做样子而已,还能亏得了你?” 众青皮闻言便不住的点着头,那个瘦子赶忙说道:“猪爷说的是!兄弟们全都是仰仗着猪爷,这事我们做了,包给猪爷办得漂漂亮亮的!” 瘦子见萧程锦点了点头,便摸出腰间暗藏的短刃,打算冲过去砸贡院的大门,萧程锦见状,又用他的大手抽向了瘦子。 “啪~啪~” “当啷~” 两声清脆的抽打声与一声短刃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个瘦子瞬间被萧程锦的大手打在脸上与手腕上,下一刻,瘦子枯黄的脸上便肿了起来。 瘦子愕然地看着萧程锦,眼中尽是茫然的不解,他捂住肿着的脸颊,忙问道:“猪爷,这,这是为何?我做错了什么?” 萧程锦恶狠狠的瞪着瘦子,低语道:“你不想活,老子还想活!持械冲击贡院大门,是格杀勿论的重罪,凡事参与的,一个不留,这都用不着去京兆府,贡院的护院兵丁就能解决!” 瘦子闻言一愣,赶忙弯腰捡起短刃,又要将它随身藏好,可是萧程锦一把夺过短刃,连同自己的佩刀递给一旁的胖子手里,道:“都给老子把藏着的器械统统交给他!”而后又指了指那个胖子,道:“你,把器械给老子藏到街角,别让人看见!” 不一会儿,胖子就收集了好几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器械,而后快速的转过街角,见四下无人,就将这些器械统统藏在房檐墙根处破旧的笸箩下,而后又寻了些干草垫子堆在笸箩上,等做完这一切,胖子便回到了萧程锦的身旁。 萧程锦见胖子回来,便点点头,道:“好了你们去吧,一定要闯进去,看看里面都在干什么!” 就在众人打算上前之时,那个胖子忽地开口问道:“猪爷,咱们去拍门,若是里面问做什么,那咱们怎么说啊?” 萧程锦凶狠地盯着胖子,喝道:“都说胖子心眼多,这里面也就你的体型与老子我相仿,没想到却如此蠢笨!你都不会编个理由?” 萧程锦看着胖子憨厚的眼神,脸上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又说道:“不会说你家谁谁在里面当差,一夜未归,前来寻找,这不就是张口就来么!还要老子手把手教你?” 胖子虽然被骂,但是憨厚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喜色,就像被萧程锦夸奖了一样,对着萧程锦说道:“还是猪爷足智多谋!小的们都十分敬仰!”而后冲着一众青皮挥了挥手,道:“弟兄们,走!”说罢,便与那群青皮急吼吼地冲向贡院大门。 萧程锦见他们离开了,便又稍微退了退,隐藏在街角阴影处,只露出肥硕的大脸,阴鸷地瞧着贡院的大门。 只是这群青皮包括萧程锦都没发现,在胖子转身的一刹那,憨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神色,并且他短粗的腿似乎支持不住他那胖大的身躯,还没跑两步,就慢了下来,不多时,便落在了几人的末尾。 跑的最快的就是那个挨了萧程锦一巴掌的青皮,他一马当先,就像要争头功一样,率先冲到贡院大门处,抡起胳膊猛的拍铜制门环,而其余的青皮见此一幕便停下了脚步,看看他是否能拍开大门。 “哐哐哐~”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贡院中,不一会儿,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贡院封院,暂不开启!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其余青皮听到里面有人应声,但是说话的语气与声音就像冬天的寒风一样,让他们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便知门后之人定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仅凭他们是叫不开门的,于是也就不再上前。 拍门的青皮看见其余的人都驻足不前,心中大感畅快,觉得只要自己能进去,就算挨了板子,也会让萧程锦另眼相待,这个机会可不能放弃。 于是,这个青皮扯着嗓子喊道:“军爷开门!我是来寻人的,不是无关人等,是相关之人呐!军爷快开门!” 紧接着,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语气比刚才更冷上了几分:“速速退去!休要胡扯,否则,后果自负!” 其余青皮再次被那声音震慑到,似乎门后之人能随时取了他们姓名一样,他们回头瞅了瞅街角,发现萧程锦正瞪着阴鸷的眼睛盯着他们,这下他们就变得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拍门的青皮虽然又被那声音冻得发抖,但是见那群人都不敢上前,心中的火热瞬间融化了内心的恐惧,他再次用力拍着门环,扯着嗓子喊道:“军爷,我邻居二大爷的四儿子的大舅哥在里面当差,听我邻居的二大爷的四儿子的媳妇说......” 青皮把这话说得无比纯熟迅速,身后众人听到青皮无赖式的说法方式,都被他逗乐了,心中的恐惧感也随着笑声而消散。 只是,这青皮的话明显还未说完,却突然戛然而止,紧跟着,大门传来一个轻微闭合的响动,接着便是门口那人不耐烦的声音:“聒噪!” 就在众人愣神时,那个拍门的青皮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而后脖子上陡然出现一道血线,接着青皮的鲜血从那道血线喷涌而出。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致使那群青皮包括街角隐藏的萧程锦都没看清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唯有躺在地上的青皮不住的抽搐着瘫软的双腿。 众青皮惊呼一声,就要转身逃去,这时,门内那人再次喊道:“贡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这个如冬天寒冰般的声音彻底击碎了青皮们的心理防线,他们头也不回,撒丫子往来路奔逃。 此刻的萧程锦急火攻心,他没料到看守贡院之人竟能够如此果决,完全不像贡院原来的兵丁,如此一来,他就更想知道贡院里面的秘密了。 于是萧程锦顾不得父亲的提醒,从街角闪身而出,抽出那柄平常都未曾离身的短刀,堵住青皮们的去路,狰着满脸的横肉,杀气腾腾地吼道:“给老子上,把门给老子重开,不愿去的,就问问老子手中的宝刀!” 萧程锦边吼边向前迈步,正巧挨他两巴掌的瘦子便跑到他近前,萧程锦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挥动手中短刀,一刀就划破了瘦子的喉咙。 瘦子到死都没想明白,他们一直奉为老大的猪爷竟会对自己的手下如此狠辣,他双手捂着脖子,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他双眼紧紧的盯着萧程锦,嘴一张一合的,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并且血沫子顺着嘴角一直往下淌,看着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第342章 污血洒贡院 萧程锦眼中不带一丝感情的扫了瘦子一眼,俨然在看一只濒死的牲口一样,接着他迈步越过瘦子朝着那群青皮走去。 瘦子跌倒了,最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擦过萧程锦的衣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含糊不清地吐出此生最后一句诅咒:“萧程锦,你,不得好死......” 瘦子的死比刚才死的那个青皮更加触动众人的心弦,毕竟被拍门的青皮死在兵丁的手里,而瘦子却惨死在他们老大的手中。 众人停下脚步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瘦子,与持刀走来的萧程锦,他们心中一片茫然,已经不知道当下究竟该如何是好,好像进是被萧程锦杀,退则是被贡院的兵丁杀。 就在青皮们不知所措之时,那个藏器械的胖子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阴狠神色一闪而逝,他对着众人低声说道:“快去贡院门口,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定会被那青皮野猪屠戮的!” 众人随即被点醒,转头便又朝着贡院大门奔去,只是上回奔向贡院大门是为了邀功,这次奔向贡院大门是为了活命。 萧程锦看到那群青皮又冲向贡院大门,便停下了脚步,此刻,他的心中无比畅快,觉得还得是自己才能镇住场子。 而周围关了铺子的掌柜们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知道是那头青皮野猪在搞事情,可是好奇心却驱使着他们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刚巧看到两个青皮惨死的全貌,他们对这二人的死毫不怜惜,甚至觉得死得好,毕竟他们仗着青皮野猪的权势在京中为非作歹,但却又无人能管,这回死了,正好是为民除害了,可是,却又让他们认识到了萧程锦的凶辣狠戾。 眼见一众青皮即将跑到贡院大门,那个胖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矗立街口的萧程锦,而萧程锦也看到胖子的眼神,那眼神阴险毒辣,就像一条露出獠牙的毒蛇,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悸动,觉得要尽快除了那个胖子,否则可能会有大麻烦,同时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竟然觉得这个胖子憨厚老实! 就在萧程锦觉得要手刃胖子之时,那个胖子却回过了头,他冲着贡院大声呼喊道:“冲啊,为了猪爷,为了萧程锦,为了萧家,冲啊,冲破贡院大门!” 听到胖子的一声呼喊,萧程锦的心瞬间坠入冰窟,肥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几下。 这声呼喊几乎等同于坐实了萧家谋逆之举,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的大哥能够遮掩的,甚至连他的父亲都不好推脱,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这群青皮斩尽杀绝,尤其是那个藏得极深的死胖子,唯有彻底灭口,才能一解萧程锦的心头之恨,或许还能挽救将倾的萧家。 萧程锦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战栗的神魂,瞪着早已通红的眼睛瞧着胖子,他握紧手中的短刀,朝着胖子奔袭而去,同时嘴里喊道:“吴能,吴胖子,你给老子去死!” 与此同时,贡院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门口闪身而出,他目光冰冷的瞧着将要冲击贡院大门的众人,以低沉的嗓音吐出几个字:“冲击贡院,罪同谋逆,斩立决!” 说罢,这名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两把形如新月的窄细弯刀,而后便一手握住一把刀冲向人群。 萧程锦见到那名手持双刀的黑衣人心中一顿,觉得贡院内一定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同时又觉得这人出来的太是时候了,此人一定能够帮他除掉一些青皮。 黑衣人冲进了那群青皮,就像狼入羊群一般,瞬间就斩杀了三四个青皮,并且被他杀掉的青皮别说反抗了,就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萧程锦看到黑衣人的武功如此高强,顿时生了逃跑的心思,原本他还想趁着黑衣人对战青皮之时,能手刃吴胖子,可是事与愿违,他又瞧了一眼接近黑衣人的吴能,双眼精光一闪,举起手中短刀便掷向吴能的后背。 转眼间,那群青皮就被黑衣人全部杀尽,只留下那个喊出“为了萧家”的吴能,而那个黑衣人只是看了吴能一眼,便收起了手中的一对弯刀,仿佛他们本来就认识一样。 而这一幕也被萧程锦看在了眼里,他一下就明白,他自己包括整个萧家都已经落入圈套之中。 萧程锦不及细想转身便逃,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瞧见他掷出的那柄短刀插入了吴能的后背,吴能直接扑倒在地,殷红的鲜血自刀口渗了出来。 黑衣人看到吴能中刀,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从腰间摸出一柄寸许长的锋利短锥,抬手朝着萧程锦的背心打去,同时低喝道:“凡欲逃离者,斩!” 那柄短锥带着破空之声瞬间击中逃跑的萧程锦,只是这柄短锥再怎么锋利也仅仅划破了萧程锦的衣衫,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可即便如此,萧程锦仍是被这柄短锥击得踉跄了几步,同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接着,萧程锦强忍着背心的疼痛与眩晕,勉力转过街角,消失在黑衣人的视野中。 黑衣人惊疑地看着落地的短锥与逃走的萧程锦,他没想到萧程锦竟有神功护体,让他捡了一条性命。 他的首要职责就是守护好贡院,若是有机会,才能除掉闹事的萧家子弟,可是萧程锦既然已经逃离,他便不再去追击。 黑衣人迅速捡起地上的短锥,旋即走到昏迷的吴能身边,伸手探了下吴能的鼻息,发现他竟然还活着,而后看了看他的伤口,发现吴能竟是因为肥胖才捡回一条性命,接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扛起吴能,再次回到贡院之中。 梦中,吴能看到萧程锦扭曲着狰狞的脸庞,不断在自己的身前围绕着,他张开血红的嘴狂笑着,笑声凄惨渗人,吴能慌忙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可手臂却重逾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手臂,浑身像是被绳索死死地捆住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突然吴能觉得后背一痛,他猛地回过头,发现萧程锦出现在身后,而在萧程锦的手里正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尽数没入自己的身内,只剩刀柄外露,萧程锦瞪着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张大嘴巴狂笑着,庞硕的大脸不断扭曲着,嘶吼道:“老子要你死......” 极致的恐惧瞬间把吴能从梦境中拽走,他茫然的睁开眼,后背传来阵阵痛感,并且还夹杂着些许凉麻,清晰无比。 吴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这间屋子他却没有印象。 吴能挣扎想要撑起身子,刚动一下,便见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吴能一惊,而后发现此人正是在贡院门外斩杀青皮的那个男子,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忙问道:“那头野猪死了么?” 第343章 祸乱起萧墙 听到吴能的询问,黑衣男子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没!”而后略一沉吟,又补充道:“跑了,不过受伤了。” 吴能闻言,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头颓然地歪向一边,后背的疼痛也变得有些麻木,他喃喃的说道:“还是没有报了仇,你们说肯定能杀了他的,否则,我就会自己找机会动手了,晴儿,我......” 男子眼中仍然没有丝毫情绪,道:“你做的不错,也算为我们出力了,你伤得不重,亏你皮厚厚实,才没伤及要害,明日我们的人就会带你出城,去别地生活吧,留给你的钱财,足够你安稳过一辈子,往后,咱们之间的事要尽数忘掉,对你才是最好的归宿。” 吴能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的淌着眼泪,男子见吴能并无大碍,便转身出了房门,就在他要关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迟疑了一下,说道:“萧家要完了,你未婚妻的仇算是报了!哦,对了,萧程锦伤你的短刀,放到床头了,刀不错,你留作纪念吧。”说罢,便关上了房门,消失在吴能眼中。 吴能闻言,忍着疼探手摸到了那柄短刀,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刀柄的一瞬间,他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他轻叹一声,低语道:“如此也好!总算没有辜负你!哎!凭我这贱命一条,本就不能除了萧程锦,也报不了这血海深仇!晴儿,你总算可以瞑目了!” 萧程锦跌跌撞撞地闯入萧府,府中的下人们看到小公子萧程锦衣襟沾血、面色惨白,虽不明所以,却纷纷想要上前搀扶住这位狼狈的小公子,可此刻的萧程锦早已满心多疑,根本不敢相信任何人,看到有人靠近,只觉得对方是来害他性命的,只恨手中已无趁手的家伙,否则定会给靠近的家伙来一下子,让他们知道自己即便是受伤了也不是好惹的。 萧程锦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想要靠近的下人,吼道:“滚开,统统给老子滚开,否则,可别怪小爷心狠手辣!” 萧程锦嘶吼着朝着书房跑去,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座萧府太大了,都进来这么久了,还没有跑到书房,有那么一瞬,他竟想瘫倒在地,再也不愿往前跑了。 书房中,萧景澜依旧转着手中那对白玉镶金的掌旋球,只是阴沉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毕竟他已经让萧程锦去打探消息了,他盘玩着掌旋球暗暗思忖:‘阿彘这小子虽说没什么才学,但是打架斗狠倒是把好手,有些明面上的事指望不上他,可是这些暗地里的勾当却非他莫属!由他出马,定能得到些消息。’ 萧景澜瞧着萧程前依旧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暗道:‘老大这模样终究还差些火候,还是历练不足!不过,如今也无需他开疆拓土了,只要守好我留日后给他的基业便足够了,如此说来,他也担得起守成之将!也算可以了!’ 接着萧景澜眼神变得深邃,又想道:“再加把劲,我再加把劲!让整个朝堂都成为我的羽翼,唯我马首是瞻,即便皇帝要看我脸色,看我萧家意志!元和这个老小子不太好把控,我那外甥宇文璋就不错,唯唯诺诺的,又有些刚愎自用,刚好合用!我萧家虽不称帝,却扶持着傀儡皇帝,此生快哉!” 想到兴奋处,萧景澜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他脸上的笑意刚好被萧程前看到,他不敢直视父亲,但是却在疑惑:‘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能笑出来,还以为自己真能掌控上下呢!’ 此刻,府中的嘈杂声传入书房中,瞬间便打断了萧景澜的思绪,他不悦地蹙了蹙眉头,抬眼瞧着萧程前,道:“程前,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外面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萧程前闻言站起身,朝着房门走去,边走边附和道:“是啊,现在这下人都太不像话了,一个个不仅干活不行,还都没大没小的,赶明找个人牙子都发卖了,再买批灵巧听话的!” 话音刚落,萧程前便来到房门前,正当他打算伸手拉门之时,却没想到,房门骤然便被撞开,速度快得让萧程前根本来不及躲闪,硬实的乌木门一下子就磕在了萧程前的鼻梁上。 萧程前眼前一黑接着便是冒出无数的明星,一股酸辣感直冲脑门,双眼不受控制的淌出了泪水,而后便是一股温热自鼻腔涌出,紧跟着,萧程前只觉一道巨力撞击在自己身上,就像被一头狂奔的敦实猪猡撞个正着。 下一刻,萧程前被撞得仰倒在地,后脑重重地撞击在光洁如鉴的地板上,萧程前双眼骤明,双耳中响起了巨大的金钹声,只震得脑仁剧痛,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书房的门框不要用如此坚硬的乌木,书房的地面能用上最质朴的土地。 就在萧程前还在感叹之时,闯进书房、撞倒他的家伙也因为被书房的门槛绊住了,直直地摔在了萧程前的身上。 “咔~” “嗷~” 一声微小的脆响自萧程前的身上传来,紧跟着,便是萧程前杀猪般的嚎叫,萧程前的锁骨被闯进书房的萧程锦压折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萧景澜愣在了当场,手中的那对白玉镶金掌旋球脱手落下,砸在了地板上。 “咔吧~咔吧~” 又是两声脆响,萧景澜视若珍宝的掌旋球被摔碎了! 萧景澜低头看了看已经碎开的白玉与地上不断颤动的金片,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抽搐,像是滴血般的难受,可下一刻,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心间,他顾不得细想,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兄弟俩,只见他们满脸都是血,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受伤了。 随即,萧景澜冲着屋外大喊:“来人!快,来人,快将这两个畜生扶起来,在叫府内郎中!” 顷刻间,整个萧府都被调动起来了,下人们从没见过老爷如此烦躁的样子,同样也没见过两个公子这般狼狈的模样,往日都是小公子将他人折磨成这般光景,甚至比这还要凄惨的多得多,可是,这对兄弟都不会有一丝伤痕。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与几声假里假气的哭泣声,那正是这两个公子的亲生母亲与几位姨母,也就是萧景澜的正室与几位妾室。 静室内,萧程前与萧程锦两个兄弟正在被府内的郎中诊治,静室外,一个面容姣好的华贵妇人正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哭哭戚戚地对着萧景澜念叨着:“老爷啊,您可要给这兄弟俩做主啊,要不是有人伤了小彘,程前也不会伤着,打了小彘就是打了萧府的脸,也就是打了您的脸,都有人打您脸了,这口气可不能吞下去,要不然,外人肯定说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成王八了,忍气吞声!这咱们可一点都不能忍了,要不您现在就下令,让府里的小厮抄着家伙去找对方麻烦,这事定不能善了,咱家的人......” 第344章 奸权憧美景 这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妇人正是萧景澜的正室夫人,在她身旁,站着的几位面容娇艳、姿态狐媚的女子则是萧景澜的妾室们。 她们在一旁不住的点头附和着这位主母,只是她们心中却不是想着要老爷找回场子,而是在埋怨老天不公,为何没有让打了萧程锦的家伙再下手重一些,当场杀了萧程锦,最好是把萧程锦打个半死,回到府里,再撞上萧程前,让他们俩去地府继续做兄弟。 其实也不怪这群妾室歹毒,她们其实也有儿子,只是她们的子嗣虽然挂着萧姓,却没有萧氏子弟应有的待遇,甚至还被这对嫡子猛烈打压,若是稍有不如意便会迎来拳打脚踢,以至于府中下人们都能对她们的子嗣阴奉阳违,毫无敬意。 萧景澜终于受不了夫人的哆嗦,怒喝一声:“好了!说完了没?说完了就都回去,别在这哭哭啼啼,奔丧呢?滚!” 这位妇人以及那几位小妾被萧景澜一声呵斥,瞬间息了声音,也止住了哭泣,见老爷脸色阴沉,顿时便离开了静室外。 萧景澜见这群女人离去了,便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心中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静室的门开了,一位长须老者从静室中走出,他对着萧景澜躬身施礼,道:“老爷,小公子像是被兵器击伤,只是不知是何种兵刃,幸得小公子有金丝软甲护体,才保得性命,只是那宝甲却已废了,小公子只需静养月余即可伤愈;而大公子就麻烦一些,鼻梁折了,锁骨折了,脑后有肿包,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怕大公子这三四个月都要休养了。” 老者见萧景澜没有说话,面色还算缓和,便继续说道:“我留了一些军中的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药,二位公子想来应该能好的快一些。” 萧景澜点了点头,道:“有劳了,去吧!”随即,他就不再理会这位从军中请来的郎中,独自迈步走进了静室。 那位老者见状,便掩上房门离去了。 静室内,萧程前躺在床上,仍是不断的呻吟着,他的脸上和胸口处都缠着纱布,萧程锦则坐在椅子上,一脸颓然之色。 萧景澜坐了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怒火,可是他闭了闭眼睛,将这股怒火暗自压下。 片刻后,萧景澜才开口说道:“你们都无大碍,休养一阵子就痊愈了,这阵子都安生些,估摸着要出大事了。” 接着萧景澜看了看一脸灰败的萧程锦,说道:“这全都是你搞出来的,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程锦闻言连头都没抬,说道:“被手下背叛了,否则,也不至于至此!” 萧景澜冷哼一声,道:“狐朋狗友,一群杂碎,指望他们不过是自寻祸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样说着,可他却忘了,这群他口中的杂碎就是他让萧程锦汇集起来的。 萧程锦并没反驳,低声说道:“他们全死了,都被贡院里的黑衣人杀了,手段极其迅捷。” 萧景澜一怔,立刻意识到了不正常的事情,他拧眉说道:“贡院的兵丁都是些杂兵,根本不成气候,也不穿黑衣,给我具体说说,一点细节都不能落下!” 萧程锦见父亲说的郑重,便收敛起颓丧的情绪,开始细细的讲述起来。 萧景澜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里面阴谋的味道越浓重,就连一旁躺着的萧程前也微微皱了下眉头,只是这一下皱眉却引得他鼻梁又痛了一分,可他知道父亲此刻心情很差,因此只得抿住嘴将呻吟声吞了下去。 一盏茶后,萧程锦讲述完毕,萧景澜阴沉着脸低语道:“贡院中一定密谋着什么,不过,明日就会张榜中举之人,到时候就会有眉目了,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而后萧景澜又看着萧程锦,问道:“你与那吴能有何仇怨,竟能这样陷害咱们萧家?” 萧程锦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啊,他跟了我两三年,这些年都是露着一张傻兮兮的笑脸,任我打骂,绝不反驳,有时还会耍些小聪明,是个听话的家伙,可没想到就这样个人都有如此心机!” 萧景澜哼了声,道:“你们指定有仇怨,只不过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那胖子最后是死是活?” 萧程锦摇了摇头,道:“他死在我手里了,我把刀扎在他背后了,他指定活不了了!” 萧景澜眼中陡然迸出一道怒火,他死死盯着萧程锦,喝道:“蠢货!现在死无对证!如果他还活着,找到他就能还我萧家清白!可你......” 躺在床上的萧程前轻声呻吟了两声,开口问道:“爹,我觉得无妨,不过是个青皮之言,无关轻重,而你说的这有心人到底会是谁?这手段着实有些下作了。” 萧景澜收拢怒火,站起身,在静室内踱着步子,心中迅速盘算着,而这对兄弟此刻却不敢吭一声,生怕打断萧景澜的思路。 片刻后,萧景澜停下脚步,沉吟道:“宫里一直有个传闻,说圣上统领着一支影子,他们各个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就算到了如今,也不知这个传闻是真是假!若传闻为真,那个黑衣人就是所谓的影子了,若真是影子,那就是圣上想要扳倒咱们萧家!” 萧景澜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芒,随即冷笑道:“恐怕不止是我们萧家,也许那些世家也在圣上的名单上,只是咱们萧家最大,扳倒了咱家,剩下的就树倒猢狲散,成不了气候了!只是,我们萧家有这么好对付的么?一旦我们受损,整个朝堂就要动一动吧,到时候,就让你那好皇子替你坐上那个位置吧!” 萧程锦闻言,双眼瞬间冒出精光,急声道:“爹,不如你直接做皇帝吧,这样,我也是个皇子了!” 萧景澜斜睨了萧程锦一眼,厉声斥责道:“胡说什么,你以为皇帝容易,咱们萧家不做皇帝,但是却要让皇帝听咱们的话,看咱们的脸色,这代皇帝不太行,不过下一代就很合适,只要他乖乖听话,就让他做皇帝,否则,就换人!他兄弟、他儿子都可以,只要是姓宇文的都可以!” 萧程锦已经被萧景澜描绘的宏大未来震惊地说不出话,唯有嘴角流淌的涎水以及眼底的贪婪之色,表明着他心中的渴望。 躺在床上的萧程前并没有陷入美好未来的憧憬中,他神色微慌,心头一沉,张口轻声说道:“爹,咱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那个仙长莫无生不是仍在宫中么,爹可以问问他,他算是圣上的依靠,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至少他比德妃娘娘知道的多一点。” 萧景澜迟疑一下,道:“莫无生是我暗中寻来的,只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我与莫无生都是单线联系,只是这大半年来,我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我还刻意打探过,只不过圣上将莫无生藏的很好,宫中连小太监都未曾听过他的名号!” 萧程前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第345章 新策安帝心 萧景澜听到萧程前所问,看着他略带慌乱的神情,冷哼一下,道:“慌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在朝堂上可是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圣上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他若是敢轻举妄动,就让他的武朝就此断绝,看他还有何脸面去见他的列祖列宗!” 皇城御书房,元和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问道:“几时了?” 守在一旁的高士抬眼瞧了瞧天空的日头,答道:“回陛下,申时了。” 元和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又问道:“京城的贡院传来消息没?” 高士摇了摇头,道:“还未有消息传来。” 元和帝脸色明显有些不悦,语气随之变得有些阴冷:“如此磨蹭,都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此时,高士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到御书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便低声说道:“陛下,恐怕是消息来了,奴婢去去就回。” 高士见元和帝点了点头,便脚步轻移,一个闪身蹿出御书房,旋即便见到奔来的黑衣人,接着那个黑衣人与高士耳语了一阵,又递给高士一张纸条,而后便躬身退去。 高士捏着纸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再次闪身,回到御书房中,重新站在原先的位置上。 元和帝见高士回来,压下心中不快,道:“说说!” 高士回道:“京城贡院那边传来两个消息,一个是贡院的主考们已经评完试卷了,这是结果。”说着便将手中捏着的纸条置于桌案,又小心地铺开。 纸条上就是本次通过乡试的人员名单,也只是京府贡院乡试中举的人员名单,其他州由于路途较远,元和帝并没有得到消息,其实元和帝也不关注,若换作平常,这些新科举人根本入不得元和帝的眼,只是这次是首次运用科举糊名法,因此才格外的关注。 元和帝并不急着关注第二个消息,而是展开桌案上放着的另一张纸条,这张纸条中详细地记录着给萧府送礼的人员名单。 元和帝手指轻移,随即指在标注籍贯是京城的那一片,而后他开始在两张纸条上对比着。 元和帝脸上的喜色愈浓,不多时,便已比对完毕,他靠在龙椅上,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叹道:“寇愍真是给朕带了个大惊喜,这糊名法果然好用,只要监管得当,这困扰武朝良久的科举舞弊总算是能告一段落了!” 立在一旁的高士闻言,却没有吭声,只是眼眸微微闪亮一下,似乎也在为元和帝而感到高兴。 元和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此次京城乡试,中举之人虽然也有去萧家送礼疏通之人,这也属正常,这些人确实有些才华,估计是怕没有送礼疏通而落选吧,这些人只占里面的一二成。” 说着说着,元和帝的眼神便阴郁起来,他嘴角忍不住的撇了撇,道:“如此看来,以往通过科举进入朝堂的怕都是群酒囊饭袋吧!” 接着,元和帝神色略微缓和,看了眼垂手肃立的高士,道:“说说第二个消息!” 高士应声道:“约未时五刻,萧府的二公子萧程锦,带着一众青皮冲击贡院大门,其中更有甚者,喊出‘为了萧家,冲破贡院大门’的狂悖之语,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守卫贡院的暗卫岂能容忍,暗卫有守卫贡院之责,无法前去追击逃离的罪魁萧程锦,故让此贼逃之夭夭。” 元和帝闻言,眼神中射出一道隐晦的寒芒,道:“说此话者会不会被萧家找到?” 高士道:“不会,暗卫们会连夜将其送走。” 元和帝眉梢挑动一下,道:“如此说来,这谋逆的帽子是摘不掉了!”接着,他又看了眼高士,道:“此事你办的不错,亏你还能在那蠢货身边,找到这样一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人。不过说来,此人藏的也挺深的。” 得到了元和帝的夸奖,高士虽然面色不变,但是眼底却闪过一抹兴奋,他低声说道:“不过是那头野猪恶事做尽,有太多人想要寻他报仇罢了,只是碍于他势力强横,无法如愿罢了,此事乃暗卫所查得,算不得奴婢的功劳。” 元和帝并未反驳,而是沉默着,他此时在考虑另一个问题,片刻后,元和帝忽地开口道:“这个谋逆之罪有些不够扎实,出自一个死无对证的青皮之口,怕难以服众,可就难以治萧景澜的罪了!这可如何是好?” 高士知道元和帝并不是在问自己,并且他知道自己身为宦官是不能参政的,即便他有想法也不能说,这就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元和帝沉吟片刻,抬眼看着高士,问道:“贡院门口没了这么多条人命,京兆府做什么了,那个京兆少尹萧程前做什么了?” 高士微微摇头,道:“奴婢未曾得到消息,如今这京兆府算是被萧程前这个少尹一手掌控了,这件大事怕是没有他的吩咐,根本不会去解决吧,顶多就是出几个衙役收拢尸首,定了无知青皮乱闯重地的罪责,做成个无头公案罢了。” 元和帝点了点头,扭过头看着御书房外面的天空,道:“此事若是让御史台的林大人知道就好,后日就是大朝会了,说不定这回的大朝会要热闹一些了。你让个合适的人去把今日贡院门外的事原原本本的复述给林大人。” 紧跟着,元和帝嗤笑一声,低语道:“明日京城贡院张榜,想必萧景澜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吧,明日张榜后,你就将科举糊名法设为常例的消息散布出去,让那些依附萧家的,都成为倒了树的猢狲!” 林大人正是御史大夫林金石,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性子如他的名字一样刚正不阿,只是由于近些年元和帝疏于朝政,也便有些懈怠了。 过了不多时,林府中,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正躺在宅院中的摇椅上,悠闲的晃着,这时,林府管家匆匆来到老者身旁,俯身在老者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者闻言,立刻止住了摇晃的摇椅,眼眉一挑,连带着下巴的花白胡须也抖动一下,以审视的眼神盯着管家,问道:“这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 管家直起身子,道:“老爷,是家里新来的小厮,他说他外出时刚好看到的,这小厮十分老实,应该不会错的。” 老者眼中带着一抹玩味的神色,道:“你速速去打探下!” 管家领命而去,此刻老者笑着低语道:“陛下啊,您在我这穷宅子里也安插眼线了,无所谓了,我这老家伙没啥把柄,不过您告诉我这个,这是要对萧家动手了么?” 接着,老者再度晃动起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闭着双眸悠闲地享受着久违的秋日凉爽。 不知过了多久,此刻天色已暗,可躺在摇椅上的老者仍在悠闲地晃动着,根本不在意渐黑的天色与变凉的微风。 此刻,林府的管家匆匆而归,他来到老者身旁,说道:“老爷,此事与那小厮说得一般无二,没有偏差。” 老者张开双眼,眼底透出一抹了然之色,他抬起手,在管家的搀扶下从躺椅上站起来,而后他对着管家说道:“去寇府,把这消息给寇洵说说!速去!” 说罢,老者便背着手踱入书房中,亲自磨好墨,铺开一册空白奏章,在烛火的映照下,提笔凝神而书。 第346章 千字破门阀 京城寇府晚饭已毕,寇愍、寇洵及寇广都端坐在堂屋中,寇洵脸上露出兴奋的喜色。 寇愍瞧了寇洵一眼,抬手捋着长须,道:“你探查的怎么样?林府的管家所说的事,到底真假如何?” 寇洵握了握拳头,道:“爹,此事千真万确,我去打探了贡院周围的商户,有几个与我相熟的掌柜都把事发过程悄悄地告诉了我,不会错的!” 寇广微微撇了撇嘴,只是这小动作却被眼尖的寇洵逮了个正着,寇洵蹙了下眉头,问道:“小子,你撇嘴做什么?” 寇广看了看寇愍,便对着寇洵问道:“爹,此事您怎么不跟我打听打听?” 寇洵一愣,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你能知道此事?” 寇广露出不屑的表情,道:“要不您试着问问?” 寇洵刚要发火,便看到寇愍深邃的眼眸,瞬间压下火气,沉声道:“广儿,你可知道今日下午贡院门外发生的事?” 寇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道:“爹,这事我知道,我都全看见了!” 这下不仅是寇洵,就连寇愍都愣住了,寇洵连忙问道:“你是如何看到的?” 寇广道:“今日午后,我在书坊校正《千字文》,而书坊与贡院就在一条街上,所以看的真切!” 这下,寇洵更高兴了,道:“快说说,你看到的与林府管家说的是否一致?” 寇广想了下,道:“基本一致,只是有一点差别,林府的管家没有说全,想必是他们没有看到吧。” 寇洵挑了挑眉毛,示意寇广赶紧说出来,寇广见状,坦言道:“那些青皮冲击贡院大门前,把随身器械都取下来,放到墙根下的一个破旧簸箩里了,都是些刀啊、棒啊什么的。” 寇洵脸上闪过一抹冷笑,道:“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仗着有个靠山就整日为非作歹,还随身携带凶器。” 寇愍笑了声,道:“这里面有陛下参与的影子,看来糊名法起效了,让陛下也开始对世家进行反击了!咱们也添把火吧,广儿,计划是不是书坊后日开始售卖《千字文》?” 寇广点点头,道:“正是,联系的几家书坊都是后日开始售卖,都已经印制几百本了,包括几个离京城近些的州府也是这几日售卖,远的州府估计还没收到《千字文》的书稿,不过若是在京城传开,其他地方肯定都会纷纷效仿。” 寇愍迟疑一下,看着寇广道:“既然都已经印制好了,那就明日一早就售卖吧,正好明日张榜,该有不少学子能看到此书,想来萧家很快也能得到消息了吧,也不知道他们急不急!”而后又看向寇洵,说道:“此事你自己看着办,这不用我再嘱咐了吧!” 寇洵闻言一笑,朗声道:“儿子省得,这就去拟文!”说罢,他便站起身,朝着书房走去,定要打垮这种朝堂中的大蠹虫。 第二日清晨,天光昏蒙未明,就连司晨的公鸡都未曾啼叫,可即便如此,贡院门外已经围拢了不少秀才,他们都在等待着张榜的那一刻,虽然他们心中也明了,每次科举都存在着内幕,只不过,他们仍幻想着自己就是其中最幸运的那一个。 贡院周围,有不少店铺也打开了门,尤其是早餐铺子,更是早早地支起了桌椅板凳,好让这群苦等的学子们能有个休息的地方,顺便卖些吃食。 而一向开门较晚的书坊却是一反常态,在天还未明的时候,便卸下了封住窗子的门板,将几本薄薄的册子摆在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上,只是书坊的东家明显没有早餐铺子的掌柜会招揽生意,只是在开了铺子后,便双手负于身后地站在门外,看着有老有少的秀才们一声不吭。 天色渐明,晨辉刺破雾霭映在贡院金字牌匾上。 估摸再过小半个时辰,贡院的大门就会打开,贡院门前等待的秀才们便能看到那张期待已久的红榜。 等待总是觉得时间很难熬,这群秀才也同样如此,只是他们心中更是掺杂着忐忑之情。 一个二十来岁的秀才步入一旁的书坊中,打算看看书打发下时间,刚巧看到书坊中最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的几本薄薄的册子。 他很好奇,随手拿起了一本随意翻着,而一旁的书坊东家见状,心中一阵欣喜,只是东家并未上前介绍也未上前阻止,而是任由这位年轻人翻看,也不怕他将里面的内容记了去。 这个少年越看脸色越凝重,不等看完,当即合上册子,目光落在书皮上,轻声诵读道:“《千字文》,寇愍着。”接着,他翻开扉页,诵道:“天地玄黄,人文肇始,典籍载道,薪火相传。余辑古今之要,撮文章之髓,成此千字,冀以启蒙益智,导正身心。壮少年,强武朝。湖州湖安府吴桐县寇愍。” 少年的声音虽小,却引起了书坊外面几人的注意,他们疑惑的进来书坊,各自拿起一本《千字文》开始细细读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随着读书的声音逐渐变大,进入书坊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有个年龄稍大的学子仅仅听了四五句,便转头看着书坊东家问道:“掌柜的,敢问这书是何时所上的?” 东家心中高兴,眉眼眯成一条线,笑着答道:“今日刚上的,全部都在此放着呢。” “这书何价?” “二十文。” 询问的学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不对吧,才十斤口粮的钱,这要如何赚钱?” 东家笑了一声,小声说道:“你瞧瞧书序最后一句怎么说的?” 这个学子拿起一本,看了几眼,道:“壮少年,强武朝。” 东家点点头,道:“对喽!那位大人就是这个意思!不为盈利,只为普学!” 学子目光下移,霎时间被此书的作者吸引住,而后他抬眼盯着东家,惊奇地问道:“真是那位撰写的?” 东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道:“原本我也不信,可是,此事却是真的,就是那位,老太傅,帝师寇愍!” 就此一言,书坊顿时静了下来,书坊内的秀才们纷纷再次翻到扉页,盯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忽然,一个秀才掏出一把铜钱塞进书坊东家的手中,喊道:“掌柜,这少说有四十文,我来不及数了,我先拿两本!” 接着,一个嗤笑的声音响起:“你可真逗,此书虽然朗朗上口,但是对于我等却太过简单,读读即可,为何要买?有这钱不如买几斤肉解解馋的好?” 买书的秀才抓起两本后,便不屑地说道:“你懂得什么!此书为启蒙益智之用,对于我等自然无用,但是对于子侄却非常适用!我等书生都知如今世家对于学问的掌控,咱们学习自然千难万难,若有此书,那便会轻松很多!你们难道不知?” 第347章 恶犬恃恶少 此言一出,本来嘲笑买书的秀才瞬间被羞的双颊通红,只是他顾不得羞愧,赶忙掏钱买书,因为他发现,有好多精明之人早已默默地掏了钱,有好几人甚至还买了许多本。 书坊的动静瞬间引来了更多的关注,不消一刻,书坊中摆放的《千字文》便一抢而空,更多没来得及买的秀才便将书坊东家围了起来,追问到何处才能买到此书。 书坊东家被众人围着,吵的头晕脑胀的,只不过他却一点也不烦躁,朗声说道:“诸位静一静,容我慢慢说!都听我说!” 围着书坊东家的都是读书人,也是知礼数的,听到东家发话,便都安静下来,东家见状,便笑着道:“诸位莫急!此书,我们书坊正加紧印制,不日便会摆出,且价格不变,诸位多来几次,定能买到,也不用急于一时!” 正当众人唯恐再也买不到而松了一口气之时,一声响亮的铜锣声从贡院大门处传来。 “镗~镗~镗~” “放榜!” 众人闻声,纷纷从书坊中挤出,朝着贡院大门旁的墙壁处走去。 此刻,有一名衣着光鲜的少年迈着八字步,趾高气昂的从街角走来,而在这名少年身前的奴仆,手持着短棒将挡着自家少爷路的学子们纷纷赶开,奴仆们一边挥舞着短棒,一边呼和道:“都躲开,别挡住我们家少爷的道,否则,别怪我们手中的家伙不认人!” 此刻正是放榜的时候,人本来就多,而那几个奴仆根本管不了这么多,只要有挡道的,便用手中的短棒去驱赶。 一时间,就有好几个书生被短棒击中,虽然未伤及要害,但是却疼痛无比,只是当这些学子看清那个少年时,又都纷纷低下头退到一旁,根本不敢与这个少年理论。 奴仆们见状更是嚣张,他们各个鼻孔朝天,喝道:“快让开,我家公子就是那红榜上的第一名,你们见了我家公子都要行礼的,今日敢挡了我们的道,你们可就小心了!” 那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听着奴仆们的话,不仅没觉得不妥,反而将头扬得更高了,仿佛在说:“尔等快给本官退开!” 有一名被打的少年秀才脾气火爆,又不识得这个少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年龄大些的学子一把拉住,低声道:“莫要冲动,小心坏事!” 这少年眼睛一瞪,怒道:“为何?他的仆役打了我等,还要让我等退让,这是何道理?就算去京兆府也不会输理的!” 大龄学子忙捂住他的嘴,道:“少年人切莫胡言!你可知此人是谁?还敢去京兆府?若真是去了,你不蹲几天大狱指定出不来!” 少年闻言一愣,看这学子面色凝重,不似说谎,便拽开学子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他是谁?竟有如此背景?” 学子低语道:“他叫董骁吉,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他的姑丈乃是礼部尚书萧景澜,表哥是京兆少尹萧程前,另一个表哥就是那头青皮野猪!你敢惹?” 少年闻言一怔,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他的这副模样却被董骁吉瞧见了。 董骁吉斜睨着少年,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不服气?爷养的狗打了你,你又能如何?狗都不如的东西!” 那个打了少年的奴仆听到董骁吉如此说,非但不气,反而气势更盛,举起棒子吼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服气?要不要再来试试!小心我们家的解元老爷收拾你!哼!你这穷书生还真不如我家公子养的狗!” 少年顿时醒悟了,忙低下头,退入人群中,而他的双颊由于对方的谩骂而变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愤恨天地不公,让此等无礼无知却背景深厚的纨绔考中举人。 董骁吉见那少年退去,冷笑一声,道:“无趣!”接着又对那个奴仆说道:“走!去看看红榜,不跟这没种的家伙一般计较,耽误时间!” 董骁吉奴仆的呼和声还在持续,而前方围拢的学子闻言便纷纷让开,既然惹不起,那就要躲得起。 董骁吉迈着八字步来到贡院张贴红榜的墙壁前,红榜旁还站着两名兵丁及一个黑衣人,很明显,这三人便是看守红榜的。 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姓名,打眼一看估摸着有五十几个,董骁吉可没有仔细看的耐心,他仅是扫了一眼,便挥挥手,示意他的奴仆们,要他们去将红榜揭下来。 其中一名奴仆跟哈巴狗一样冲着董骁吉点着头,而后回过身,就要迈步上前,可就在那个奴仆接近红榜时,一个兵丁伸手拦住了那个奴仆,道:“贡院红榜,不可靠近,更不得撕毁,速速退后!” 那个奴仆瞧了瞧这名兵丁,而后回过头,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董骁吉,却见董骁吉斜着眼看天,顿时便生了胆气,将手中短棒扛到肩上,瞪着他的三角眼盯着兵丁,道:“你这丘八,敢在我们公子眼前耀武扬威,活得不耐烦了?我家公子要看红榜,没让你亲手揭下,那是觉得你的手太脏了,还不滚过去,别让公子久等,否则定要扒了你这身皮,让你滚回家!” 那个兵丁面色一僵,瞧了瞧董骁吉,看其气势逼人,便起了退缩之意,只是他又看了眼站在身旁的黑衣人,觉得若是此刻退下去,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把心一横,并未退让一步,只是说话的语气却绵软了许多:“要不给你家公子说说,让他离近些看,这张榜可揭不得,否则我这小命不保啊。” 那个奴仆见兵丁气势弱了,瞬间,他的气势更强了,他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兵丁,道:“你要是不退开,你信不信,你的小命现在就不保了,早点没命和晚点没命,你可得分得清!” 接着,奴仆把手中短棒搁到兵丁的肩头,说道:“让开!”还要顺势用短棒敲兵丁的脸。 就在此刻,那个黑衣人抬起手,一下打在短棒上,只是他并未用力,只是将短棒从兵丁的肩头拨开,冷冷地说道:“退开!” 作为董骁吉的奴仆,自诩是董骁吉的忠犬,他哪在外人面前受到过这样的对待,他觉得这一下不是拂了自己的面子,而是硬生生的打了公子董骁吉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奴仆猛地回头,盯着黑衣人,道:“你敢不给我家公子面子,看来你是活得不......” 奴仆的话还未说完,迎来的便是黑衣人的一记耳光。 “啪~” 这个耳光抽得是清脆响亮,顿时引得周围众人纷纷屏息注目,都想要看看董骁吉会怎么解决此事,也为这个暴躁的黑衣人感到惋惜,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头为黑衣人说话,毕竟没人想自找麻烦,尤其在面对京城大纨绔的时候。 那个奴仆瞬间被打懵了,以往都是他仗着董骁吉的势去抽打别人,没想到今天反而被打了,他只觉得耳朵一直在嗡鸣,嘴里透着一股铁锈的味道,而被抽的脸颊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麻,并且这一侧的几颗牙齿也有松动的迹象。 奴仆下意识的摸了摸挨打的脸颊,只觉得那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竟是被抽得彻底麻了。 周围的人群见状更是鸦雀无声,心中纷纷叹息,这个刚烈的兵丁恐怕要倒大霉了。 第348章 狠人慑恶少 董骁吉阴着脸看着他的奴仆与黑衣人,他的眼中冒出了怒火,毕竟在京城中,即便是重臣家的公子也不敢如此放肆地抽打自己的奴仆,更别提这个小小的,只是看乡试红榜的兵卒。 奴仆心有不甘,但是却不敢擅自行动,他回头看了眼董骁吉,发现他家公子的脸色黑得像潭死水,双眼冒出恶毒的神色,于是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奴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比他还高一头的黑衣人,呲着沾着鲜血的黄牙,哼道:“小贼,你完了!竟然敢不给我家公子脸面!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黑衣人面无表情,耳中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奴仆的威胁,双眼看着他,却又根本不在意他,冷冷地说道:“废话真多!不看红榜就退开!别挡道!” 奴仆怒气更盛,只是他察觉到黑衣人身上透着一股冷冷的气息,让他不敢再次挥动手中的短棒,若是周围有武者在场,就会察觉到,黑衣人所散发出的气息正是杀气。 奴仆虽然不敢动手,却敢动口,他们这群人一向都是欺软怕硬,对于那些他们不敢动手的人,嘴就不会停,他舌头在口腔里搅和了一阵,而后一张嘴,朝着黑衣人吐出一口带着血的浓痰。 黑衣人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逝,抬起手再次朝着奴仆没有肿的一侧脸颊抽去,去势迅捷,甚至还带着呼呼风声。 “啪~” 又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只是这还没完,黑衣人扇了奴仆的脸后,并没有缩手,而是直接变换手势,揪住奴仆的耳朵顺势往回一带。 奴仆只来得及“哎呦”一声便被黑衣人拽到身前,而此刻,那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刚好飞了过来,一下糊在奴仆的眼上。 黑衣人没有看奴仆,而是斜斜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董骁吉,接着抬起脚,一脚踹在奴仆的大腿上,那个奴仆瞬间被黑衣人踹回了原位,只是刚才奴仆是站着的,而此刻,奴仆是趴着的。 黑衣人干净利落的身手引得周围众人一片叫好,他们本就对董骁吉一行心有怒意,看到恶奴被打,心里便畅快了一些。 董骁吉并未看倒在地上的奴仆,也没看黑衣人,而是一脸恶毒的扫视着周围叫好的人,而被董骁吉看到的人无不闭上嘴,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那个奴仆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浓痰,而后又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口水,此刻他的整张脸肿得发亮,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努力睁大眼睛,试了好几下,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可是那条被踹的腿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腿软得像没了骨头一样,还隐隐的发麻。 奴仆心下骇然,瞬间便想到了江湖上传闻许久的罕见打穴功夫,虽然他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却也听闻过,并且他还知道,会此功夫的必定是个武林高手,对于这种高人,他可一点都不敢惹,只能让他家公子去解决了。 奴仆抬头努力睁着模糊的眼睛看了下黑衣人,发现对方的眼神更加冰冷,刹那间,他被那双冷眸吓得打了个激灵,便不敢再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董骁吉的身边爬去。 董骁吉扫过周围众人,见他们都低下了脑袋,憋在心中的那口气稍稍舒畅了一些,便冷笑一声,低语道:“就这点胆子还敢笑!快点跑回家穿上裙钗躲到床上去,孬种!” 接着,董骁吉低头看了眼趴在他脚边的奴仆,而那个奴仆则是扬着猪头般的肿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董骁吉,期望董骁吉能看在自己多年服侍他的份上,能为自己出口恶气。 董骁吉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冷哼一声,说了句:“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滚到一边去!” 奴仆听到董骁吉冰冷的言语,心中颤了颤,却不敢有丝毫愤懑之色,更不敢耽误半分,连忙手脚并用往一旁爬去,不敢挡在董骁吉的面前。 可是,奴仆的腿依旧使不上劲,爬的速度自然快不了,董骁吉见状,眼中闪过恼怒之色,抬脚便踢在奴仆的肩头。 下一刻,奴仆便被董骁吉踢得一歪,仰面躺在地上,而董骁吉像是没看见地上的奴仆,抬起腿,一脚踩在奴仆的胸口,走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而那个被踩的奴仆却是一声都不敢吭,肿胀的脑袋瞬间变红,他努力憋着气,以免被董骁吉踩坏。 董骁吉站到黑衣人的面前,以睥睨众生的神态瞧着与他一般高的黑衣人,他打算以自己的气势让对方俯首。 可是,事与愿违,黑衣人竟然连看都没看董骁吉一眼,仍是在红榜旁边笔直地站着,仿佛在他眼前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般。 董骁吉觉得心头憋闷的很,就像攒足力气打了对方一拳,可是这一拳却打空了一样,他攥了攥拳头,要不是他觉得对方可能会还手,这一拳肯定会砸在黑衣人的面门上。 片刻后,董骁吉松开了拳头,鼻子轻嗤一声,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有句话,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打了我养的狗,怎么说?” 董骁吉的话传到黑衣人的耳中,就像在湖水中投入一片羽毛一样,没有产生一丝涟漪,这种无声的对抗彻底惹怒了董骁吉,他从没见过这样无视自己的人,尤其是他根本看不起的兵卒。 董骁吉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他的双眼因怒意而充满血丝,他盯着黑衣人,吼道:“你个丘八,谁给你的狗胆子,敢来挡我的道!”说着,便又攥住拳头,朝着黑衣人的面门砸去。 这一幕看到周围学子眼中,众人都忍不住纷纷叹息,若是董骁吉的这一拳砸实了,黑衣人肯定会重伤倒地,并且他还不敢还手,毕竟董骁吉与他的奴仆不同,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同时他们也为黑衣人惋惜,觉得这样刚直的兵卒为了守护一个红榜而得罪世家大族太不值得了。 正如众人料想的一样,黑衣人根本没有抬手阻挡,更没有侧身躲避,只是与众人预想的又稍微有些差别,黑衣人见到拳头砸来,微微抬眸,一道寒冰似箭的目光直射到董骁吉的眼中,又顺着血脉扎进心底。 霎时间,董骁吉的拳头定在半空,他只觉得心头剧寒,整个身子都随之冻结,他从黑衣人的眼神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也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自己横尸当场的画面。 ‘杀意,这肯定就是杀意!这人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只要这一拳落下,我这小命肯定会被他收走,绝无生还的可能!’董骁吉的心念极速转着,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背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使得他的锦缎中衣紧紧地粘在了后背上。 此刻董骁吉根本不会在意周围众人的目光,他已经顾不得面子了,毕竟有命在才有面子可言,死人是不会有面子的,默默地放下拳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眸下垂,不敢再直视黑衣人,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是来看红榜的,劳烦......” 第349章 科场换新天 周围的学子看到董骁吉放下高举的拳头,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们从没见过京城这个出名的纨绔竟然不敢对一个小小的兵卒出拳,并且他们清楚地看出了,董骁吉握拳的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就像被对方吓住了一般。 当众人听到董骁吉颤抖的声音中带着的那抹干涩时,他们才总算明白,董骁吉服软了,不是身份上的服软,而是因为内心的恐惧而服软。 一时间,众人对黑衣人充满了好奇,不知他为何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如此惧怕他。 就在众人想不明白的时候,黑衣人打断了董骁吉的话,淡漠地说道:“看红榜就站在那儿安安生生的看,别带着侍从耀武扬威的,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人!” 董骁吉心中愤恨,暗暗想着:‘等回去,我就找阿彘,让他来收拾你,我再让表哥把你关到京兆府大牢里,到那时候,我可好好好招呼招呼你!’ 即便心中再这样想着,可是董骁吉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只是苍白的脸色表明此时他的心情十分不好。 董骁吉嗯了一声,便没再理会黑衣人,而是站在那里抬头去看红榜的第一名,那就是京城乡试的解元。 “李进!李进?”解元的名字不是董骁吉,而是李进,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董骁吉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十分笃定,此次解元的名字一定是董骁吉,这可是他姑丈萧景澜亲口答应的,这事对于旁人简直难如登天,可是对于他的姑丈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或者说,谁中举谁不中举,就是萧景澜一句话的事。 就在董骁吉没弄清到底出了什么岔子的时候,一个穿着质朴,胳膊肘处甚至还打着补丁的中年人兴奋地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嘴里高喊着:“我中了,我中了,我就是李进!我是解元,哈哈哈哈!” 李进粗粝的笑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可是人们却一点都不在意,而是惊异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因为大家都知道,作为一个寻常书生,若无门路,是很难中举的,即便中了,那也不可能居于榜首,夺得解元。 “莫不是老天开眼了?真的只需要凭才学,而不是凭门路就能夺魁,能中举?”一个惊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是啊!李进可是才学出众啊,只是因为毫无门路,才让他蹉跎了许多年,若真的没有靠门路,那说不定就是老天开眼了!不行,我要好好看看红榜,瞧瞧我有没有中举!”又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这下,围在贡院门外的学子们瞬间就不淡定了,纷纷朝着张贴红榜的院墙挤去。 此刻,学子的眼中只有红榜,而那个呆立的,搞不清状况的董骁吉根本入不得学子们的眼,不知是谁推了董骁吉一把,一下就把他从红榜前给推开了,接着就更多的学子推搡董骁吉,没几下,董骁吉便被众人退出了红榜的范围,而跟随着董骁吉的剩下几名仆从赶忙冲破人群,将自家公子护在背后,生怕那个心存怨气的书生暗中上了董骁吉。 红榜前挤满了乱哄哄的学子,好在学子们都看到了黑衣人的强横,因此还保持着对红榜应有的敬畏,没有过分靠近红榜。 不多时,一道喊声响起:“我中了!我中了!老天保佑!我是举子了!” 紧跟着一道道“中了”的声音在人群中陆续响起,与此同时,冷静下来的学子也都意识到了一个事,那就是老天真的开眼了,因为这回中举的,大多数都是像李进这样的贫苦却有才学的学子,只有为数不多的中举的学子属于大族公子,只是他们的学识同样不输于这些贫苦学子。 于是,有不少中举的学子都纷纷仰望上苍,朝着苍天拜谢,感谢苍天开眼。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哼!谢苍天?你们自诩读书人,还会信这些?若真是苍天开眼,为何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此时开?” 那些拜谢上苍的学子闻言,虽然觉得此人在嘲弄自己,但是却又无法辩驳,毕竟此人说的一点不错。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那个出言嘲笑学子的书生继续说道:“各位,此事就要拜谢咱们的圣上和老太傅寇愍才行!” “这是为何?” “亏你们是读书人,这点都想不明白!若圣上不严查科举舞弊,你们有机会中举么?” “兄台,你说的不错,此事肯定要拜谢圣上,可是为何要拜谢老太傅寇愍呢?他与此事有何关系?” “这就是你们消息闭塞了!前些日,老太傅寇愍寇大人自老家赶来,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觐见圣上,为圣上献上了科举糊名法,就是因为此法,才使我们能在此次乡试中凭才学中举!” “如此说来,那寇大人才是咱们学子的救星!这科举糊名法会不会就用这一次,以后又会回到以前那样?” “不会了,听闻,陛下已经将此法定为永例了,今后不管是考童生还是参加殿试,都是如此!寇愍寇大人才是咱们的恩人,恩同再造!” “不错,兄台说的对!” “寇大人都是我等读书人的再生父母!” “寇大人大仁大义!” “咦?寇大人还写了一本蒙学书,叫《千字文》!” “不错,我觉得此书称得上是蒙学经典,寇大人真博学也!” ...... 一时间,京城的学子们感谢寇愍的呼声直冲云霄,那发自肺腑的谢意化作一缕缕看不见的白芒,接着那些白芒便汇聚再一起涌入上苍的某一处。 就在此刻,远在吴桐县安乐坊僻静小院,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的崇岳猛然察觉到,他的内景天地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他不明所以,瞬间便进入内景之中。 内景天地中,崇岳惊奇的发现,天空上,由七颗亮星组成的北斗七星中,最中间的那颗亮星竟然变得格外明亮,并且还蒙上了一层耀眼白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天权,此星名为天权,又称文曲星、文昌星,我记得古籍中有言,道‘文昌星暗,科场当有事’,如今文曲星亮,那就是代表着文道昌盛,文圣将临?” 疑惑的崇岳退出内景天地后,便仰头看看天空,此时正值早晨,明亮的天空遮住的点点繁星,让他看不到这方天地中的文曲星,不过这可难不住他。 崇岳再次闭上双眼,以神念连通天地,瞬间他便清晰地看到了天空中的文曲星。 天空中的文曲星与崇岳内景中的文曲星一般无二,都是被一层耀眼的白芒笼罩着,只是有一点略有不同,那就是这里的文曲星竟然在崇岳的注视下射出了一缕白芒,这缕白芒自九天而下,直直的没入京城方向。 刹那间,崇岳睁开双眼,他寻思片刻,唇角便带着一丝笑意,接着低语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做到了!这下,未来就多了一分把握!” 第350章 星芒落京华 从天际射出的那缕白芒虽然隐匿,却没能瞒过修为高深之辈。 京城的那座寻常小院内,正在洒扫院子的隐世剑仙猛地抬起头看向天际,在他眼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芒从天而降,他的眼神中瞬间充满了讶异与疑惑,低声自语道:“气运?这究竟是何种气运?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国运?武朝有大机缘?” 剑仙的眼睛始终追踪着那道白芒,想要看看它究竟能落到何处,或是没入谁的体内,可是那道白芒却未能让他如愿,仅仅眨眼的功夫,便在他眼中失去了踪影,再度隐于虚空之中。 一处不知名秀丽的山崖处,翳蓝烟正盘膝坐在崖边,凝望着远处热闹的城镇,她的徒弟翳锦华也盘膝坐在师父身旁,只是她没有看向远处,而是正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野果,这是她从不远处的树林中摘的。 “师父,您也尝尝,这果子很甜的,您知道它是什么果子么?”说着,翳锦华又拿起一个递给了翳蓝烟。 翳蓝烟接过果子,正打算品尝,她便发现那道划过天际的白芒,她双眼一凝,道:“锦华,你看天空,能看到什么?” 翳锦华莫名其妙地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向天际,可是在她眼中只有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还有耀眼的太阳,以及几只盘旋在空中的不知名的鸟儿。 翳锦华摇了摇头,说道:“有云,有鸟,别的什么都没有啊。师父,您看到什么了?” 翳蓝烟淡淡地说道:“一道白芒,从星辰垂落的白芒,不知它会落到何处。” 翳锦华瞪大了眼睛瞅着天际,想要寻到师父所说的白芒,可是仍是一无所获,她无奈地放弃了,道:“师父,我看不到,您说的到底是什么?” 翳蓝烟再次开口说道:“那道白芒隐匿起来了,它应该不愿让人发现,只是它是什么,我也说不清,走,往那边走,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寻到它落下的地方。”说罢便站起身,朝着白芒隐藏的方向指了一下,接着迈开腿,轻盈的走了。 翳蓝烟随即咬了口手中的果子,而后双眼一亮,道:“这果子味道不错,只是我也不知它是什么。” 翳锦华见师父都走了,便忙不迭地站起来,收拢了一下散落一地的果子,朝着师父追了过去,还埋怨道:“师父,别急么,等等我。” 东夷国的乡野间,了尘和尚与他的弟子绝念正走在乡间小路上,他们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着大地,又磨炼着自己的心性。 这时,了尘和尚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西面天空,在他眼中出现了一道白芒从天而降,他眼神一亮,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兴奋。 了尘转身看着身后同样停住脚步的绝念,道:“徒儿,你该是有救了!”而后手指指向西方,道:“咱们总算找到希望了,那边,咱们往那边走!那里就有救你的希望!” 绝念和尚听到师父这样说,抬眼看了下前方,却什么话也没说,眼神之中尽是看透生死的淡漠,仿佛师父要救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了尘和尚看着绝念这副表情,低声叹了句:“我佛慈悲!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那里也许就有你心中的答案!走吧!” 望海城入海口,一艘简易的小船自海中漂到码头,随后有两人走下小船,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的白袍,梳着同样的发髻打扮,只是他们一个是老者,一个是少年。 老者带着少年走到码头的力工身旁,朝着此人微微拱手行礼,问道:“贫道有理了,敢问此处可是望海城?” 那名力工看着如此知礼的老者,心境竟然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虽然他不曾听懂“贫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明白那是老者的自称,于是学着老者的模样还了一礼,道:“望海城就在前面,此处是城外,敢问老人家要去哪里?” 老者微微一笑,道:“这里变化颇大,贫道都有些认不出了。仔细想想,贫道已有二十年未曾来过此处了,还以为走错了!多谢居士解惑,告辞!”说着又对着力工施了一礼。 接着,老者便对着少年说道:“苍,走吧,咱们到了,先往西走!” 少年点了点头,道:“师父先请。” 这位老者正是天机当代二位山主之一的苍,少年则是他的弟子苍,他们此番下山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到天机门祖师口中的“上古真仙”。 他们脚力较之寻常人快了许多,不多时便进了城门,此时,老者看了看四周,发出一声感叹:“二十年匆匆而过,这里变化真大啊,想当初,我们师兄弟二人就是在此处带着你们两个小家伙出海上山的。” 少年苍微微一笑,道:“世间繁华,不似山上那般宁静,不过我觉得还是山上好,清净自然!” 老者苍呵呵一笑,道:“你啊,年龄不大,心却比你师父的还要老,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朝气,等你老了,再去享受那分清静,你......” 就当老者苍还要再说下去的时候,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少年苍见到师父突然不再说话,便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却没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便询问道:“师父,您是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了?” 老者苍并未回答徒弟,而是从怀中取出他的六合罗盘,随即便伸出手指在这只六层罗盘上拨动几下,而后罗盘盘面疯狂的旋转起来,同时他也闭上了双眼。 只过了片刻功夫,疯狂旋转的罗盘陡然停下,紧接着,老者苍便睁开了双眼,眼中露出一抹神秘之色。 少年苍见状赶忙问道:“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老者苍笑了笑,道:“可能是咱们踏上了东洲土地的缘故,罗盘对那位古仙的感应增强了,这回我不仅能看到他的一抹身影,还隐隐猜到刚才的那缕白芒可能与那位也有所联系,如果要想知道得再准确些,只有找到他了!” 少年苍听到师父的话顿时愣了下,因为他并没有看见师父所说的“白芒”,随即他便释怀了,心里自嘲道:‘修为不够,眼界就不行啊,还需努力!’接着,他便问道:“您看到的古仙身影是什么样子的?” “青衫!走!” 京城寇府的正堂,寇愍正在悠闲的饮着茶,他瞧了瞧天空,又掐指盘算了下,觉得此刻应该刚刚张贴出乡试红榜,一时间,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他不太清楚贡院门口会发生什么,可是他也能想象到,那些在场的世家大族也许会非常的不满意。 就在此时,那道从天权星射出的白芒便落入正堂,没入寇愍的体内,而端着茶盏的寇愍只是身子微微顿了下,便继续轻啜着盏中的清茶。 下一刻,寇愍眼神微亮,轻咦一声,而后再次看了看手中的茶盏,接着便将盏中清茶饮而尽,因为他觉得刚刚饮入腹中的这口茶非常甘甜,且充满了暖意,使得全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寇愍咂咂嘴,叹道:“看来不是这茶水的缘故,莫非是因为心情好?果然啊,心情好才是最好的养生!” 第351章 恶少觅强援 午时过后,内心烦躁的董骁吉来到萧府,他正压着火气地坐在偏厅,等着下人去请萧程锦。 片刻后,萧程锦微微佝偻着身子进入偏厅,董骁吉看到萧程锦到来,便“噌”地一声站起身来,愤愤地说道:“表弟,你说咱们是一家人不?” 萧程锦不明所以,愣愣地点了点头,道:“我母亲是你亲姑姑,你父亲是我亲舅舅,你是我表兄,当然是一家人啊,这还用说?” 董骁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既然是一家人,你就不能看着你表兄我被人欺辱吧?尤其咱家大业大的,让个无名小卒欺辱,岂不是让京城贵胄看笑话了?这以后咱俩还怎么在京中走动?” 萧程锦闻言,瞬间挺直了身子,而下一刻却又猛地佝回身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董骁吉见状不仅没有惊讶,反而眉梢挑了挑,脸上现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促狭笑道:“哎呦?表弟,难道昨夜遇到个烈性子的?不然也不会伤着吧!这是又在哪惹的风流债?给表兄说说,让我也去见识见识!” 萧程锦闻言脸色一沉,怒斥道:“滚,别说这没用的!说说你!怎么回事?在京城里还有谁不长眼的,敢惹你这个大纨绔?” 董骁吉听到萧程锦询问,瞬间便怒气上涌,整张脸都变得通红起来,他气愤地坐了下来,伸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道:“今日在贡院门外,一个看守乡试红榜的丘八竟然敢阻我揭榜!表弟啊,你是不知道,以咱的身份,哪能跟那乌泱泱的一群穷酸秀才挤到一块看榜?再说了,那红榜上写着五六十号人名,若不揭下来,又怎能看得仔细?” 随着董骁吉的述说,萧程锦的脸色多了一些凝重,他也缓缓的坐了下来,附和般地说了句:“不错不错,咱们自然不能做这样没谱的事儿,接下来呢?” 董骁吉见萧程锦这样赞同他,自己的气势又强上一分,道:“正是如此,可是我亲自揭榜又显得掉价了,所以我便让我的奴仆去揭,可是,你是不知道,守榜的丘八竟敢打伤我那狗奴仆!我养的奴仆各个凶猛,却被那丘八打的脸都大了好几圈,恐怕他的姘头都认不出他了!你说可恨不?这丘八哪里打的是我那奴仆,而是在打我!打咱们世家的脸!你说这气能忍不?” 萧程锦闻言,心中暗道:‘那个狠人竟然还留着你的性命?恐怕你当时肯定怂了,不然,你就是横着回来的!’可即便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反而阴沉着脸道:“不错,这个丘八欺人太甚,就是要揭个榜么,看看而已,又不是毁了榜,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对了,那丘八长得什么模样?” 董骁吉抬手揉着太阳穴,想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还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反正就是一身黑衣!” 萧程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提着两把新月窄刃刀的杀神,不禁打了个哆嗦,只是他也未曾在脑海中绘出那个杀神的具体样貌,仿佛他本来就没有面目一般。 而董骁吉并未发现萧程锦的面色,仍在自顾自的回想着那个黑衣人的容貌,可是他却是什么都没想起,可想着想着,脑海中猛然出现了一双淬了冰的眸子,而那双眸子正毫无情绪的盯着自己。 下一刻,董骁吉打了个寒颤,也正是这个寒颤,让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双眼一亮,突兀的喊道:“我想起来了!” 就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惊醒恐惧的萧程锦,将他脑海中的杀神给驱散,只是他却下意识的夹了夹双腿,而后一脸怨气的瞅着董骁吉,沉声道:“怎么一惊一乍的!想到什么了?” 董骁吉被萧程锦看得有些脸红,喃喃地说道:“是不是吓着你了,我想起那丘八的样子了!” 萧程锦闻言,双眸一亮,他没想到董骁吉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便听他怎么描述,只听董骁吉咬着牙说道:“那个丘八的双眼特别的冷,冷的吓人,我当时差点都被吓尿了!” 接着董骁吉抽了下鼻子,嗅了嗅,道:“对,就是这个味儿!”紧跟着便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面色不佳的萧程锦,而后又稍稍低头看了看萧程锦的胯下,疑惑地问道:“不是?你又没看见那丘八,你怎么吓尿了?” 萧程锦脸色泛红,扬了扬头,道:“什么被吓得,房事太多了而已,别多想!” 董骁吉不疑有他,又想起当时乡试夺魁的王进以及秀才们说的科举糊名法,便问道:“对了,表哥有没有从京兆府回来?我有个事想问问他。” 萧程锦听到董骁吉这么一问,也不觉得他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便随口问道:“有何事?” 董骁吉面色变得郑重起来,道:“我听闻寇愍那个老匹夫来京了,还给圣上出了个什么科举糊名法的计策,让这次本该我得解元的乡试却让一个名叫王进的穷酸得了!你说可气不?还听说,那个老匹夫还弄了本什么叫《千字文》的蒙学书,还要妄图打破咱世家的蒙学掌控,你说可笑不?” 萧程锦闻言脸颊抽了抽,却没有真的笑出来,只能假笑着回应道:“确实可笑,凭着咱们世家的实力还真能怕了谁!”说着,他站起身,道:“对了,昨日大哥不小心摔伤了,你来了正好去瞧瞧,我去去就来!” 董骁吉闻言忙站起来道:“哎呀!我都全然不知,连个礼物都没带,好生失礼啊!” 萧程锦边往外走边说道:“没事!大哥见你来看他就行了,咱们兄弟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 董骁吉应了一声,便也随着萧程锦走出偏厅,只是萧程锦是向书房走去,而董骁吉则朝着萧程前的院子走去。 董骁吉刚走进萧程前的院子,便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妖娆女子正端着一只小碗从屋内走出,董骁吉看到这个女子,脸上便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道:“小嫂子,给我大哥做什么好吃的了?” 那女子白了董骁吉一眼,道:“小孩子家家,别瞎打听!” 这女子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萧程前的声音:“烟儿,谁来了?” 还不等这个叫烟儿的女子说话,董骁吉赶忙应声道:“大哥,是我,骁吉啊!刚听表弟说你伤着了,便赶紧来瞧瞧!” 萧程前闻言便说道:“进来吧,烟儿,我们兄弟俩说会儿话,你先去院子里转转!” 烟儿听到萧程前这么一说,脸上便浮上一抹不悦的神色,使劲剜了董骁吉一眼,而后轻轻朝着地面跺了一脚,便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走开了。 董骁吉眼中带着莫名的神色瞧着烟儿慢慢走远,而后推开房门,便进入了萧程前的房间。 第352章 权臣嗅危机 董骁吉进入房间,便看见大哥萧程前正四仰八叉地靠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一个厚厚的靠垫,而他的肚子上则盖着一个薄薄的被子,可床上的被褥却十分的凌乱。 萧程前见董骁吉进来,便瞟了一眼床榻旁边的座椅,道:“来,坐到这儿,陪我聊聊天。” 董骁吉闻言坐了下来,瞅了瞅萧程前鼻梁上缠着的绷带以及他额角的细汗,眉梢微微抖动几下,笑着道:“大哥,刚吃了?” 萧程前斜睨了董骁吉一眼,嗤笑一声,道:“大中午的,不吃一顿,那是要挨饿的!” 董骁吉低笑几声,而后正色道:“大哥,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看着挺重的?” 萧程前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时运不济,路上绊住腿了,伤了鼻梁,又伤了锁骨,只能躺着静养了。” 董骁吉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哎!大哥啊,咱们同病相怜啊!你表弟我心里也苦得很啊!” 萧程前瞥了瞥董骁吉,问道:“你怎么了,不是看着好好的么,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 董骁吉摇了摇头,道:“今年不是我第一次去考乡试么,姑丈还特意给我说了,京城乡试解元就是为我留的,可没成想,哎!” 萧程前听到董骁吉这么一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说说,怎么回事?” 董骁吉陡然看到萧程前凌厉的目光,毕竟萧程前身为京兆少尹,这种官员特有的威势使得董骁吉心中一颤,声音随之变得小了一些,道:“我不是在说姑丈的不是,只是,此事背后肯定有人搞小动作!” 萧程前闻言便意识到是由于自己的气势吓到了董骁吉,便随即敛了敛心神,轻笑声,道:“莫要如此,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么?我就是恼怒背后之人,来,跟我说说贡院门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董骁吉见表哥并未生气,悬着的心便稍稍放下了些,紧接着便将自己在贡院门外所看到、听到的一切统统告诉了萧程前。 萧程前虽然脸上仍带着笑意,可是他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待董骁吉说完,他便装作困顿的模样,打了个哈欠,低语道:“原来如此,看样子这是圣上定下的规矩,不过咱们是世家,等下回,三年后,你再去一趟本就行了么!” 董骁吉眼中带着些许疑惑,问道:“姑丈知道此事不?既然圣上将这定为永例,就凭我这本事,这举人我是学废了也考不上啊。” 萧程前眼中带着些许不屑,道:“瞧瞧你,还没怎么地就慌了,咱们是世家子弟,要懂得理解圣上,多的不说了,等回头你就知道了。”接着萧程前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董骁吉见状便站起身,道:“表哥,你好生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等下回再来看你,对了,记得代我跟姑丈问声好。”说着便要退出房间。 萧程前见他要离开,猛地想起一件事,便开口说道:“哦,对了,圣上最烦私下讨论定下的策略,出了此屋,就不要再说什么科举的事情了,以后咱们自己悄悄办就好,懂了么?” 董骁吉闻言,眼角浮上一抹喜色,慌忙道:“小弟明白,表哥,你好好歇息。”说罢便退出了房间,回府去了。 萧程前等了片刻,觉得董骁吉已然离府,便唤道:“烟儿!去书房请父亲前来,说我有要事!” 屋外的那个妖娆的女子见萧程前只是让她做个丫鬟的活计,不免有些气急,但是却又不敢反驳,只好应了声,再次扭动着水蛇腰朝着书房走去。 不多时,烟儿便来到书房外,只是她不敢随意进入书房,因为她知道,这座书房是萧府的要地,平日只有家主萧景澜与萧程前、萧程锦两兄弟可以随意出入,就算当家主母,亦或是萧程前的那些庶出兄弟都不能无令进出书房,否则就会严惩,就更别提她了。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声响传出,但是烟儿却知道书房内有人,因此烟儿站在书房门外,小心翼翼的唤道:“老爷,前哥让我来请您过去,他说有要事相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萧景澜在书房内平淡地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烟儿闻言便独自离去了。 又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萧景澜率先跨出门槛,他仰头挺胸的朝着萧程前的院子走去,在他身后的则是佝偻着身子、膀大腰圆的低矮胖子萧程锦。 不多时,父子三人齐聚萧程前的房间,萧景澜与萧程锦端坐在椅子上,而萧程前仍是靠躺在床榻上。 父子三人相对无言,房间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萧景澜开口说道:“程前,你先说说,骁吉那小子都跟你说什么。” 萧程前面色凝重,用低沉的嗓音将今日贡院门外的事叙述了一遍,虽然他没有亲自在场看到,但是他讲述的却非常完整,就像他亲临现场一样。 没一会儿,萧程前就讲述完毕,他看着面色凝重的萧景澜,问道:“爹,这应该是寇愍那老匹夫跟圣上联合做局,就是要斩断世家伸向科举的手,让咱们控制不了朝堂,这该如何是好?” 萧景澜眼神变得不善,冷哼一声,道:“这老匹夫到京城果真没安什么好心,你要断我臂膀,就算我要答应,那些跟着我的官员怕是也不会答应!” 萧程前迟疑了下,又问道:“那这次乡试的结果?” 萧景澜叹了口气,道:“还能如何,想必结果早已让那个黑衣人传给圣上了,谁都改不得了。” 萧程锦闻言霍然而起,只是他的身子仍是佝偻着,道:“那怎么办,那群给咱家送东西的都会说咱们不办事了!” 萧程前冷笑一声,道:“阿彘,到此时了,你想的怎么还只是这些,你应该想,今后咱们该怎么做!” 萧程前的一句话说得萧程锦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这该怎么做,最终只得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无奈地坐回到椅子上。 萧景澜扫了一眼萧程前,眼中尽是不屑与嘲弄,突然他心中隐隐出现了种不安的感觉,想了下,便脸色凝重地说道:“你以为世家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都是各个势力把你给捧起来才成的世家?哪个不是经历些大风大浪,甚至是经历了灭族之祸,扛过来,存下来了,才会更壮大一分,若是没扛住,好一些的成为了正史书上的一句话,差一些的会变为民间野史里的一个愚弄百姓的故事,更多的则是湮灭在滚滚历史的长河里,作为家主,就是要掌好舵,领好路,在这暗礁丛生长河中让船更稳当,你,下一位船主,我不求你开辟航道,但是只要你把稳了舵,别在这河中翻了船!” 萧程前听着父亲的语气越说越严厉,他的心就越提越高,直到最后,他的后背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明白,父亲这是在教导自己。 萧程前不住的点着头,声音低沉的回应道:“爹,我知道了!我记下了!” 第353章 奇文慑世家 萧景澜见萧程前的目光恳切,言辞凿凿,便略略松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缓和下来,道:“这回算不得大风浪,远比先帝时危机小多了,那时,小一些的世家就此消亡,而咱家也是几近......可是,咱们挺过来了,押对了宝,才有了如今这家业。” 萧景澜看了看逐渐恢复信心的萧程前与萧程锦,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接着说道:“这一次无非就是不能左右朝堂么!那又能如何,咱们家的势力仍在,就算科举选的不是咱们的人,可是入了朝堂不照样听咱们的安排?即便是小家伙们有想法,又能如何?老皇帝没几年好活的了,要不了多久,新帝登基,不照样还要仰仗朝堂的老人来安稳民心么,只不过就是蛰伏几年,算得了什么!” 既然萧景澜已经定下了调子,萧程前和萧程锦两兄弟便总算定下了心神,此刻萧程前问道:“爹,你说寇愍那匹夫写的《千字文》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董骁吉说的那般厉害?” 萧景澜沉吟一阵,看了看萧程锦而后摇了摇头,便对着萧程前说道:“你遣人去买一本回来,切记,现在不可惹事,多花些钱的事。” 萧程锦见父亲没有让他去买,不免有些泄气,不过想想便也明白了,他手下的人都是些青皮,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不会干,再说了,昨日一战,那些青皮差不多都被黑衣人给杀尽了,他也再无可用之人了。 萧程前见父亲吩咐,便冲着窗外喊了一声:“烟儿,进来!” 接着,那个妖娆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只是这一回她并没有扭动她水蛇般的腰肢,而是规规矩矩地走着。 烟儿进了房间,恭恭敬敬地对着萧景澜行了个礼,口中唤道:“烟儿拜见老爷。” 萧景澜见萧程前将这个侍妾叫来,不禁皱了皱眉头,却又没说什么,萧程前自然看到了萧景澜不悦的神色,只是对着烟儿说道:“你去将夫人给我叫来。速去速回!” 烟儿应了一声,便匆匆退出了房间,而萧景澜的脸色好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端庄但姿色平平又略显老态的女子走进房间,她一进来就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萧景澜,她愣了下,便对着萧景澜盈盈一拜,道:“拜见公爹!” 萧景澜嘴角带笑,微微点了下头,轻声道:“好。” 接着,女子又对着萧程锦点了下头,才对着躺在床上的萧程前问道:“夫君唤奴家前来,所为何事?” 萧程前瞥了眼女子,又扫见父亲那般模样,便隐去了眼中的嫌弃神色,道:“夫人,听闻你多日未出府了,我看今日天气晴好,你就去街上逛逛吧,我听说贡院附近的书坊有本《千字文》,你去看看,为夫君买一本,若是没见到,便寻一寻,出些高价也无妨,去吧!” 女子应声便退了出去,房间内就陷入了安静。 “嗒嗒嗒~”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拍门声在安静的房间响了起来。 萧景澜张开闭着的双眸,眉梢挑了下,却没有说话,萧程前则开口说道:“进来!” 接着,萧程前的夫人便推门而入,此刻,她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而干净的衣衫也沾了些尘土。 她再次对着萧景澜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来到床边,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道:“夫君,这《千字文》确是难买,奴家也是寻了好几处才在一个贩子那里买到,花了八十文。” 萧程前脸色变得稍稍有些难看,道:“八十文叫钱?不用事事都给我说得这么详细!” 女子面色一僵,赶忙道了声是,便要退出房间。 此刻,萧景澜出言问道:“这书原价几何?” 女子低声答道:“二十文。”接着她见萧景澜再没任何要说的,便退出了房间。 萧景澜见女子出去了,便冲着萧程前扬了扬,一旁的萧程锦会意,忙起身拿起书册递给父亲。 萧景澜拿起书册,大致看了下封皮与封底,随意说了句:“《千字文》,果然是老匹夫寇愍所写。” 接着翻开扉页,萧景澜仅仅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道:“文绉绉的,没劲!” 而后,萧景澜慵懒地读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挺押韵的。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嗯,有些意思了。” 随着萧景澜不断的读着《千字文》,他语气中的慵懒之意愈来愈淡,郑重的神情随之越来越浓,而躺着的萧程前仍是不以为意。 待一遍读完,萧景澜的脸色阴沉似水,沉默不语。 萧程前不明所以,问道:“爹,这书有什么问题么?” 一旁的萧程锦还附和道:“是啊,爹,这书这么薄,没几个字,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着朗朗上口的。” 萧景澜闻言没有理会这两人,手一抖,将那本薄薄的书册扔到萧程前的身上,斥道:“好好看看再说话!” 萧程前看到父亲这般模样,才察觉到这本书也许藏着大秘密,便小心翼翼地翻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了起来。 《千字文》一千言,按说应该看起来非常快,可是萧程前却看得很慢,似乎要把里面的内容给看透了,直到萧程前认认真真地看完,他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萧程锦看到大哥也明白了,不免觉得有些烦躁,张口问道:“大哥,你给我说说吧,这书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 萧程前看了一眼父亲,便说道:“正如这篇序言所说,此书乃辑古今之要,撮文章之髓,成此千字,冀以启蒙益智,导正身心。这寇愍老匹夫的目的就是壮少年,强武朝!” 萧景澜听到萧程前所言,觉得他说的不错,便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到萧程锦仍是透着茫然之色,不觉叹了口气,而后轻轻摇了摇头,道:“阿彘,你果真不是个做学问的人!说实话,咱们虽是世家,本就与寇愍不对付,但是对于他的为人,为父还是相当敬佩的,若非我需照顾这一大家子,也愿随他一道,为国为民,可是,我却不能!可叹啊!” 萧景澜感慨一番,接着说道:“寇愍此举就是为了启民智,让平民百姓皆可读书,破除我世家文化把控,让咱们在科举一途的谋划布局全成泡影。” 萧程锦闻言,瞬间脸上的横肉便颤了颤,道:“不如弄死他,这样一来,他就不能破除咱们了!” 萧景澜摇了摇头,叹息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再说,他还是帝师,如何能轻易动手,就算动手,京城也不是可选之地啊,以后再说罢!不过,我挺敬佩他的,在小小的偏远之地一呆就是十余年,就是为了武朝而尽心竭力!老夫不如啊!” 说到这儿,萧景澜目露凶光,低语道:“可是,你却不能堵了我们的路!不仅在启民智上断我世家生路,还在科举上断我世家前路,若明日大朝会上无事便罢,否则,我定会要你好看!” 第354章 同朝心各异(屯) 翌日,天不亮,皇城的承明殿已经站满了在京的文武百官,元和帝踏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步入大殿,稳稳地坐在阶上的龙椅。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殿中百官整肃列队,对着元和帝行三叩九拜之礼,那一声声的“我皇万岁”响彻大殿,驱散了天边的雾霭。 今日便是大朝会。 由于近期武朝算是风调雨顺,虽偶尔有些地域有些水患,但好在灾情不大且处置得当,元和帝也就不是很关心,再加上边关较为安定,以至于此次大朝会就是几个文臣对着元和帝歌功颂德,并无具体要商议的事宜。 在群臣近似于拍马的称颂中,元和帝有意无意地扫了眼立在前排的萧景澜,只是萧景澜面色庄重,根本看不出丝毫态度,元和帝随即挑动了眉梢,而元和帝的这些小动作,在他的刻意隐藏下,竟无一人发现。 虽然大朝会上看上去一切安宁,可是满朝文武都在等,等着看有谁会第一个出头弹劾,而坐在龙椅上的元和帝同样也在期待着,只是他作为皇帝,不能亲自挑开话头。 阶下的萧景澜面目庄重,但是内心却焦灼不堪,毕竟前日萧程锦冲击贡院大门的事闹得太大了,虽然当时没什么动静,但是他清楚,这一切都瞒不过朝堂上的这些老油条。 萧景澜也清楚,这群朝臣中,除去武将不太喜欢与文臣结交外,剩下的虽然大多数都与自己有所关联,但是实际上他们中有些许多巴不得他这个礼部尚书倒台的,毕竟一鲸落万物生,只有他倒了,他们才有机会,即使自己已经成为文官之首,也同样如此,争斗无处不在。 与萧景澜同排而立的御史大夫林金石则是一脸淡然,他一言不发,仿佛朝堂上的夸耀与他毫无关系,他的双眼虽然也是睁着的,却又像睡着了一样,睁得只留了一条缝。 忽然,元和帝注意到了林金石,他瞧着这个御史大夫的样子觉得林金石似乎太过安逸了,便在夸耀的空挡轻咳了一声。 仅是这一声,原本有些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满朝文武都抬眼看向龙椅之上的主人,心中估摸着,陛下将会以何种形式发难。 元和帝见朝堂静下来了,也不在意,他看向眼睛稍微睁大一些的林金石,问道:“林大人,刚才关于各地的汇报,你可听到了?” 林金石斜出一步,走出队列,朝着元和帝躬身施礼,道:“回陛下,臣听得很清楚?” 元和帝微微点点头,道:“那你有何异议?” 林金石朗声答道:“臣无异议,臣为御史大夫,专司监察百官,也会协同六部核查狱典刑律等事宜,而这地方民生事务非臣本职,故臣不敢妄议。” 元和帝轻笑了声,说道:“如此便好,朕还以为爱卿困了呢。”接着元和帝抬眼瞧了瞧殿外,见天空已然大亮,便继续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加之近日太平安定无甚要事,想必再过一会儿就该退朝了。” 林金石躬身一拜,道:“老臣清醒着呢!请陛下宽心!”随后便再度回到队列中。 君臣二人看似无聊的对话,却让萧景澜心中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之意,他知晓这位胖胖的御史大夫往常都是这样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做起事来却雷厉风行,且为人刚正不阿,一向与自己不对付,如今被元和帝点了点,看来是要让他出头了。 同样的猜测在不少精明的朝臣心中盘旋着,只是他们都以眼观鼻,毕竟这跟他们毫无关系。 林金石入列后,那些奉承元和帝的话再次响起,元和帝见林金石毫无动作,不免暗暗生疑,微微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贴身太监高士。 高士看出了元和帝眼中的询问之意,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派人把事情告知了林金石。 元和帝见状,回过头,眉头蹙了下,此刻的他有些摸不清林金石的路数了,照他所想,他点过林金石后,林金石必定当场会说:“臣有本要奏!”,可是,事与愿违,林金石只是让他宽心便回去了。 ‘难道,这个林金石跟萧景澜走到一起了?这是何时发生的?’元和帝心中不断思索着,以至于他根本没听阶下那名官员的吹捧。 “陛下?”吹捧的官员见元和帝有些走神,便试探性地唤了声。 元和帝回过神,对着那个官员笑着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是!” 又过了片刻,司礼太监见已无大事,便在元和帝的示意下,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也许太监的这句话才是御史们冲锋的号角,仿佛在此刻喊出那句“臣有本要奏”才是最有杀伤力的。 寇洵听到太监尖细的嗓音,浑身一震,立马斜挎一步走出队列,对着元和帝躬身一礼,道:“臣御史中丞寇洵有本要奏!” 要来的总是会来,林金石闻言眉峰微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萧景澜同样眉梢挑动一下,只是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元和帝闻言嗤笑一声,道:“怎么?不退朝不奏本,这是什么毛病?” 寇洵听着元和帝嘲弄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他直起身子,朗声道:“臣所奏之事实属滑天下之大稽,恐惊扰圣听,故待退朝之际陈明。” 寇洵的话瞬间点燃了整座朝堂,不明所以者纷纷瞠目结舌,对寇洵骇人听闻式的言语嗤之以鼻,当然,其中不乏有身为萧景澜的同党知情者,他们的目的就是将这潭清水给搅浑了,让不明所以者摸不着头脑。 元和帝心下满意,但是脸上却装作惊诧的模样,微微张开嘴,却一言不发,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并且双眼还紧紧地盯着朝堂上的众人,想要看透百官的心思。 吏部尚书仇云海首先发难,他一步踏出队伍,回身指着寇洵,怒斥道:“满口胡言!尔为御史中丞,监察京中官员,可此时为皇城脚下,向来是首善之地,连寻常偷盗之事都少有耳闻,更别提什么恶事,而你则说什么滑天下之大稽之事,岂有此理!” 接着仇云海回过身子,对着龙椅上的元和帝躬身施礼道:“陛下,此人说话危言耸听,有扰乱朝堂之嫌,还请陛下命侍卫将他叉出去,还朝堂清静!” 元和帝瞅着阶下的仇云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道:‘看来,此人是萧景澜的拥趸,估计利益勾连颇深,只是脑子有点不够用,还没怎么样,就这么着急的蹦出来了!’ 林金石微微侧目,瞧了瞧这个五十余岁壮硕的吏部尚书,眼底露出一丝狐疑:‘仇家虽然也是世家,可是却与萧家有着天壤之别,虽说他们两家交往密切,但这仇云海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现在就蹦出来了?’ 萧景澜则是稳稳地站在队列中,以眼观鼻,不动声色,虽然他知道寇洵所要奏之事肯定就是其子萧程锦冲击贡院之事,可是寇洵还没说出来,他就不能动,而他却想不明白,他的盟友仇云海此刻为何要蹦出来。 第355章 同朝心各异(讼) 仇云海的声音暂时压住了朝堂的纷乱,元和帝嘴角带着笑意,说道:“仇卿,切勿急躁!朝会本就是议事之所,而寇洵本就是稳重之人,无故恐也不会说出此言。若朕依你之言,将寇爱卿请出去,且不说往后你们还有谁敢在朝堂谏言,就是此事传扬出去,朕也会落个不听忠言的恶名吧!” 元和帝这话虽然说的温和,他脸上还带着笑容,这是话中之意却恶毒的狠,一面堵死了不让寇洵上奏的声音,一面又质问了仇云海的用意,问他是否要让自己落个昏君之名。 仇云海岂是无能之辈,立刻就听出了元和帝话中之意,忙跪下,以头抢地,呼喊道:“臣惶恐!臣并无此意!”接着,又朝着元和帝磕了两个头,只是在头接触地面之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心道:‘这下就堵死了所有反对之音,萧景澜,有我这个好助力,怕你今日在责难逃!’ 元和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漠,道:“仇卿平身,朕不怪你!” 仇云海听到元和帝的声音,赶忙喊道:“臣,谢过陛下!”而后便匆匆爬起,朝着萧景澜看了过去。 正巧此刻,萧景澜偏过头看向仇云海,他们二人的视线便在半空中相遇了,仇云海露出一副歉然之色,像是要告诉萧景澜,此事他已尽力,却没有帮上忙,深感歉意,而萧景澜则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无需挂怀。 元和帝见仇云海归队,便带着笑意扫过群臣,见林金石仍是泰然处之,心中不免有些气恼,可他在看到寇洵之时,心中的恼怒之气便烟消云散,心道:‘原来你说要让寇洵冲锋,你是想着重培养他吧,朕就看看寇洵今日会如何表现。’ 被元和帝目光扫过的群臣,除了队列外的寇洵,与队列中的林金石、萧景澜,其余的都低下了头,有一些甚至还缩了缩脖子,仿佛元和帝的目光如同钢刀一般扫过他们的脖颈。 接着,元和帝温和的说道:“寇爱卿,何事竟能被你说成滑天下之大稽?说来与朕听听!” 寇洵闻言,再次对着元和帝躬身一礼,道:“臣遵旨!”而后他直起身子,抬手指向萧景澜,喝道:“臣要弹劾礼部尚书萧景澜!昨日,其子萧程锦领京城众多青皮冲击贡院,妄图扰乱主考阅乡试试卷!乡试是为我武朝选择可用之才,又是科举之根本,一旦让他冲击成功,便会影响科举结果,动摇陛下选材之举,进而动摇国之根本!” 接着,寇洵放下手臂,又对着元和帝躬身道:“陛下,从古至今,臣未曾再听闻过有谁冲击过贡院,更没听说过青皮能与贡院有何联系,若无萧景澜指使,恐怕那群青皮连贡院大门朝哪边开都不会知道吧。因此,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元和帝闻言,面露惊讶状,将目光落在萧景澜的身上,问道:“萧爱卿,可有此事?” 萧景澜抖了抖衣衫,从容的迈步走出队列,对着元和帝一躬到地,而后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道:“陛下,臣冤枉,臣并不知晓此事,犬子虽卑劣,怕也做不出此等危言耸听之事!” 元和帝见到萧景澜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不免发狠,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微微阴着脸,皱着眉头问道:“寇卿,此是大事,朕怎么没有听说?主考阅卷应是前日之事吧?” 寇洵道:“回陛下,正是前日!” 元和帝摇了摇头,道:“如此大事,京兆府不会不给朕说的,哦,对了!”元和帝又看向萧景澜,问道:“萧卿,朕记得你的大儿萧程前好像就是京兆少尹吧。”还不等萧景澜回话,元和帝的视线再次扫过群臣,道:“萧程前何在,出列!” 片刻后,队列中战战兢兢地走出一人,他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约么快六十的年纪,此人慌忙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声音喊道:“陛下,臣乃京兆尹钱永昌,京兆少尹萧程前自昨日起就告假了!” 元和帝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胖老头,眉峰挑动,用疑问的语气轻声哦了一下,而后将目光落在从容的萧景澜身上,问道:“萧卿,这怎么回事?” 萧景澜目光低垂,脸色淡然,朗声道:“回陛下,犬子莽撞,一时不察跌伤锁骨,现在府中修养。” 元和帝轻轻点了点头,盯向钱永昌,目光中透出一丝寒芒,厉声道:“钱永昌!你身为京兆尹,贡院乃科举重地,尔竟敢玩忽职守,不派衙役巡守,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臃肿的钱永昌吓得体如筛糠,不住地叩头,大声喊道:“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呐!” 元和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好!朕并非不通情达理,既然你口称冤屈,朕就容你在这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说说自己的冤屈!” 钱永昌听到元和帝的声音就像听到动听的仙乐一般,一个劲地叩首谢恩,元和帝听得有些厌烦,喝道:“行了!快说!” 钱永昌直起身子,只是双腿仍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启禀陛下,自萧程前任京兆少尹以来,贡院周围及东西二市都收归他的管辖,并不让微臣过问。”而后他微微扭头瞟了一眼身前的萧景澜,而后又仗着胆子快速的瞧了一眼龙椅上的元和帝,立时便想到学子们传开的科举糊名法与《千字文》,接着一咬牙,继续说道:“微臣虽是萧程前的上官,但是却根本管不住他,再者,其弟萧程锦在京中为非作歹,若有人到京兆府告状,还未等微臣立案调查,萧程前便已私下了结,根本轮不上微臣复核审结,微臣虽有异议,但却无可奈何!微臣有罪!请陛下处置!” 元和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笨呼呼的胖京兆尹竟然有这份胆识,不禁暗暗起了惜才之心,而后便阴沉了脸看着萧景澜,喝问道:“萧景澜,可有此事?” 萧景澜心中怒极,但是却没在脸上表现出分毫,甚至连看都没看跪着的钱永昌,对着元和帝躬了躬身子,道:“臣不知此事!臣自任职以来,明令过,在府中不可讨论朝中之事!” 元和帝双眼凝视,盯着萧景澜,道:“那冲击贡院之事呢?你如何辩解?” 萧景澜面上仍是镇定自如,朗声道:“此事臣亦不知!不过,若萧程锦冲击贡院为真,想必也只是一群青皮无意闯入,并非有意为之,臣实为教子无方之责!请陛下处置!” 元和帝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好你个萧景澜,就想用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糊弄朕,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 接着元和帝又微微瞥了一眼阶下的林金石,发现此刻林金石已然睁大了眼睛,看样子他要出列说话了,元和帝心中微喜,继续暗道:‘老家伙,你可算要说话了,朕要看看你怎么扳倒礼部尚书萧景澜!’ 可是,还没等林金石站出来,耿直的寇洵便暴喝一声,道:“一派胡言!” 第356章 同朝心各异(夬) 寇洵的暴喝声震得周遭众朝臣双耳嗡嗡作响,甚至在大殿中还荡起了阵阵余音,就连龙椅上的元和帝都微微后仰了下,可是就在寇洵身前的萧景澜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纹丝未动。 元和帝瞧了瞧寇洵,问道:“寇爱卿,这是为何?” 寇洵冲着元和帝躬身回道:“回陛下,臣确定,萧景澜之子萧程锦并未无意为之,而是故意为之!其中一个青皮冲击贡院还高喊‘为了萧家’这样如此狂悖之言,并且臣已查获萧程锦及其党羽冲击贡院所携带的刀棒等兵械!” 寇洵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瞬间变得人声嘈杂,而御史大夫林金石也侧目看着寇洵,心道:‘好小子!你真厉害!这个细节你都知道了!’ 元和帝看着嘈杂的朝堂,嘴角微微勾起,暗道:‘朝堂越混乱,世家的把控越弱,好!’ 就在此刻,缩到一旁的吏部尚书仇云海再次斜跨一步,伸手指向寇洵,怒喝道:“休得胡言!青皮之言怎可服众?再者说来,携兵刃冲击贡院罪同谋逆!萧程锦是礼部尚书萧景澜之嫡次子,其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携刃冲击贡院?休得诋毁朝中重臣!” 霎时间,嘈杂的朝堂瞬间变得一片寂静,俨如在炽热的火炉里泼入一大盆冰水,萧景澜身边的朝臣都不由自主地稍稍远离了萧景澜一些,就像萧景澜身有疫病一样。 就连元和帝也不由侧目看向仇云海,心道:‘原来如此!原以为他与萧景澜结盟,处处为萧景澜着想,却没成想,这老小子就怕萧景澜不死啊,真是小看了他!看来他想做这文官之首了!哼!你实力不够,用不着朕操心!’ 而萧景澜则盯着仇云海,他的双眼终于在此刻冒出了压不住的阴鸷,他恨的不只是断了他家后路的寇愍,还有将他退到悬崖边的仇云海,可仇云海却一脸无辜的看着萧景澜,似乎在说:‘老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元和帝心下暗喜,但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而是看着寇洵,阴沉着脸,问道:“青皮之言暂且不论,你是如何确定那是萧卿爱子的佩刀?” 寇洵抬眼看着元和帝,目光坚定,道:“其中有柄佩刀,刀柄上有萧氏特有的标记,臣已将它交给殿前侍卫手中,陛下可传侍卫过目一观!” 元和帝扭过头,对着身旁矗立的贴身太监高士点了点头,高士便领命而去,而元和帝则看着寇洵与萧景澜,沉声道:“朕并非不信你们二人,只不过兹事体大,不可随意妄为,凡事都是要讲实据的!望两位爱卿莫要在意!” 寇洵赶忙躬身回道:“臣惶恐!”而萧景澜脸色终于有些阴沉了,但又同样对着元和帝躬身道:“还望陛下还老臣清白!” 只过了片刻,高士便双手捧着一柄二尺长的厚背砍刀来到元和帝身旁,而后谨慎地将那柄刀放到元和帝面前的桌案上,便退到了一边。 元和帝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柄砍刀,砍刀厚背薄刃,与寻常砍刀在形制上并无奇特之处,刀身以镔铁锻造,刀刃锋利至极,闪着森森的寒芒,而刀柄则是以足金打造,还嵌着几枚夺目的宝石,显得十分华贵,更为抢眼的,便是在刀柄处錾刻着一条一寸多长、有须无角的龙。 元和帝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寒意,他拿起砍刀,细细查看刀柄尾部,只见刀柄尾部嵌着一块圆形的羊脂白玉,玉上用极细的阴刻工艺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只是这个字极其的不明显,只有在一个特殊角度才能被看到。 元和帝握着刀柄随意摆动几下,双眼始终不离这柄刀,他笑了几声,低语道:“这刀分量可不轻啊,看样子是出自能工之手,就算放到朕的宝库中也算得上是个精品了。” 接着元和帝抬眼看着阶下的群臣,道:“众卿,要不要都看看这柄佩刀?如此精品不看可是有点可惜了啊!尤其是刀柄上的螭龙,可是錾刻的太精美了,恐怕朕的皇宫中都找不出几件与之相媲美的!” 满朝文武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景澜,都被他次子萧程锦的无状惊得说不出话,虽说螭龙并非皇室专用,但是一个无品无阶,对朝堂毫无贡献的青皮,持着錾刻螭龙的佩刀,属实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萧景澜也同样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双腿一弯,便跪倒在地,大声喊道:“老臣实在不知犬子竟如此大逆不道!望陛下怜我常年为国事操劳,能宽宥我萧家,我那不孝子,待我回去定将他逐出萧家!望陛下怜惜!”说罢,便不住的叩首,没两下,他的额间便被磕成了一片乌青。 元和帝见状,心中甚是得意,觉得总算拿住了萧景澜的把柄,可以顺势将他除去,去掉心头大患。 可是,元和帝万万没想到,在萧景澜叩首之际,文臣的队伍中哗啦啦地跪倒众多官员,并且他们都呜咽着喊道:“望陛下怜惜萧尚书劳苦功高,饶他一次!” 如此变故,惊得元和帝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朝中竟还真有一群敢为顶着疑似谋逆罪名的萧景澜求情,他看着阶下跪着的二十几个文官,都不知该如何处置萧景澜,若是一个不慎,朝堂便会大乱。 就在此刻,寇洵又抬起手,准备对元和帝躬身行礼,打算再度出言,只是还没等到他躬下身子,便看到一直没出声的林金石跨出队列,对着元和帝朗声道:“陛下,臣觉得萧程锦是青皮无赖,可请萧景澜将其逐出萧府!萧程前身为京兆少尹,暗中包庇胞弟,纵容其胡为,可将其革职,永不录用!萧景澜恐不知其子所为,但其教子无方,引此祸乱,不过幸在贡院守卫武功了得、尽忠职守,未造成危害,因此萧景澜实不宜再任礼部尚书,请陛下将其免职!” 元和帝闻言,看了眼林金石,心中暗道:‘真是只老狐狸,不过,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既能瓦解萧景澜的权力,又让那群追随萧景澜的都无话可说,等到这老家伙不在尚书之位了,他就不能再笼络群臣了。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如今先去你权,之后让吴桐县县令杨振施行新田税,再去你利,至此你势尽,世家便可终结矣!’ 心念至此,元和帝面色略略缓和,道:“萧卿,礼部尚书为天下学子之楷模,若你仍任此职,恐令天下学子心寒,然,朕念你在位期间勤勤恳恳,劳苦功高,故朕任你做少傅,主司朝堂规仪。” 接着,元和帝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众朝臣,只是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温度,问道:“众卿家可满意?” 跪着的那群朝臣听到元和帝这样的处置结果,都停止了呜咽,反而将目光落在萧景澜身上。 元和帝看着这群文臣,冷笑一声,而后看着萧景澜,温声问道:“萧爱卿,你意下如何?” 第357章 同朝心各异(既济) 听到元和帝的询问,萧景澜总算停下了叩首,他缓缓直起了身子,此刻,他的头发散乱,额头乌青一片,隐隐还渗着血丝,看着狼狈无比。 萧景澜眼中闪着点点泪光,用呜咽的口吻对元和帝说道:“多谢陛下念及旧情!臣谢主隆恩!”而后又重重地朝着元和帝磕了一个头,只是他心中却恼怒异常,暗道:‘我可真小瞧了这个老皇帝,他看似将我三品的尚书升至从二品的少傅,但是却让我失了权力,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当真可恨!等回去后,我就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而跪着的那群文官见萧景澜已经谢恩,便也就此作罢,都纷纷朝着元和帝叩首谢恩。 元和帝见这群朝臣都以萧景澜为首,便眯着双眼,扫过众人的脸庞,要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地记在心底,将来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片刻后,元和帝收敛心神,道:“着,礼部尚书萧景澜,教子无方,免去礼部尚书一职,升任少傅!京兆少尹萧程前,纵容包庇,滥用职权,革去京兆少尹一职,永不录用,交由少傅萧景澜严加看管!京兆尹钱永昌,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御史中丞寇洵听到元和帝的决断,觉得对萧景澜的处置过于轻了,便要出言反对,可就在此时,御史大夫朗声说道:“陛下圣明!” 寇洵见他的上官林金石已然表态,便不情不愿地说道:“陛下圣明!” 接着满朝文武皆同声喊道:“陛下圣明!” 待声音落下,元和帝笑眯眯地看着萧景澜,道:“萧少傅,你的次子萧程锦便由你逐出萧府吧,他并非官身,朕便不便多管了!” 此刻的萧景澜看上去无比苍老,但他仍努力撑着身子,喊道:“臣,遵旨!” 元和帝听到萧景澜已然表态,便斜了司礼太监一眼,那名太监心领神会,操着尖细的嗓音喊道:“退朝!” 午时正,寇洵回到府中,他一屁股坐到堂屋的椅子上,气呼呼地端起桌上的一盏凉茶,猛地灌入腹中。 寇洵的这副模样唬得寇广赶忙正襟危坐,生怕自己稍有疏忽便会父亲责骂一顿,而寇愍则挑着眉眼瞧着寇洵,只看了片刻,便哈哈的大笑起来。 寇洵瞧看老爷子哈哈大笑,弄得满心怒火无处发泄,便对着寇广说道:“去,再给我倒盏茶,要凉的!” 寇广闻言,赶忙就要站起,却听到寇愍说道:“坐着吧!”而后寇愍又看向寇洵,道:“好几十的人了,天天拿这么大的孩子撒气,想什么样子!” 寇洵听到寇愍这么说话,便只得背过脸,不再看寇广,只是还在不住地喘着粗气。 寇愍则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没扳倒萧景澜,不应该吧!给我说说今日朝堂的事吧!” 这下,寇洵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便滔滔不绝地跟父亲寇愍以及独子寇广说起了朝堂发生的事。临了,寇洵说道:“我都不知林金石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契机,却不治萧景澜的罪,而陛下也是,还同意了林金石的提议,若非我知道林金石看不惯萧景澜,还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呢!” 寇愍用鼻息哼了一声,道:“这个林金石才是老手,你可要跟他好好学学,收敛收敛你这暴躁的性子!” 寇洵闻言一愣,看向父亲,道:“爹,这是为何?” 寇愍说道:“照你所说,若是陛下治罪,怎么判?萧氏一族谋逆,满门抄斩?可是仅凭一个青皮所言,确实很难服众,只能让其收敛锐气,杀杀他的威风而已,若是重判,那群求情的朝臣可是能将朝堂搅乱的,即便陛下最后镇住这群小人,天下的黎民百姓可遭不住这群人的祸害!” 寇洵听到父亲如此一说,头脑便冷静了一些,只是仍有些不服气,道:“都说打蛇打七寸,可这萧景澜滑不留手,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七寸,怎可放过!如今放他一马,今后势必再起风波!” 寇愍冷笑道:“起不来了!今日收了他的权柄,科举糊名法又断了他的退路,他只能困守一地了!再过些日子,他的生路便会被人截断,到那时,世家才算真正的瓦解!穷寇莫追啊!” 寇洵看着父亲,便知道应该还有他不知道的后手,只是他也明白父亲不会告诉他,因此他也就没再询问,只是他表情怪异的看着父亲,道:“穷寇莫追?咱们姓寇啊!” 寇愍看着寇洵微微摇了摇头,便扶着胡须笑道:“如此小事,莫要在意了,哈哈哈哈~” 萧景澜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萧府,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府中上下见到老爷如此模样,都有一种如临大敌一般的感觉,各个都吓得畏畏缩缩的。 就这样,萧景澜独自地待了大半个时辰,便沉着脸走出书房,来到萧程前的房内,同时叫上萧程锦又将院中下人统统驱赶出去。 躺在床上休养的萧程前看到父亲阴沉的脸,便问道:“爹,朝堂上是不是出事了?” 萧景澜扫了这两个兄弟,道:“咱们萧家要隐忍了!否则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萧程锦闻言冷哼一声,道:“爹,你可是礼部尚书,文臣之首,大哥还是京兆少尹,虽说只是个少尹,可是他的上司哪敢管他,整个京兆府不都是大哥说得算,就咱家的势力,谁敢说三道四,再加上姑姑是圣上的德妃,就算圣上也不敢轻易处置咱家!” 萧景澜斜睨了萧程锦一眼,道:“咱家被人算计了,就是你起的头!如今想来,你带的那个姓吴的,指定被陛下收买了,这个亏咱吃的不冤!” 随后,萧景澜便将朝堂的事细细的跟萧程前和萧程锦讲述了一遍,同时还将元和帝处置萧府的结果一并说出。 待萧景澜讲完,萧程前瞪大了双眼,躺在床上的身子不知是由于刚刚的震惊动到了断裂的锁骨,还是由于过于震惊而微微颤动,他颤颤巍巍地说道:“爹,咱家没权力了,这该如何是好?” 而萧程锦也看着萧景澜,问道:“爹,你真要将我赶出府?那我可怎么活啊?” 萧景澜冷哼一声,道:“阿彘,你此番出去就是给咱家找出路的,既然朝堂不能保命,那就去武林中找,咱家别的不多,金子银子有的是,我就不信,那些江湖人士还能拒绝得了钱财!” 萧程锦闻言双眼冒光,道:“爹,你是说咱们培养武林死士,以此保护咱们萧家?” 萧景澜眼中闪烁着寒芒,道:“哼!再过些时候,我就让德妃给陛下吹吹枕边风,让我去做个知州,那里便是咱家的发家之地!以往用利圈住这群废物,今后就要拿住他们的命!仇云海、寇愍、林金石,你们给老子等着!” 接着,萧景澜递给萧程锦一张纸条,道:“这里面写的,是我早年结识的一个江湖人士,应该也是一个小帮派的帮主,你去收为己用!而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什么都不用带,只带银票!稍后我将你打出府,这是做给他们看的!出府之后,先找到此人,接着便是拿钱给我招揽更多的江湖人士,最好能建立一个杀手组织,为我萧家所用!” 第358章 秋日话清宁 一个官员的升迁或是罢黜,对大多数百姓而言,往往无足轻重,他们既不关心,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只当是天边风云的变换,与自家开门的七件事毫不相干。 对于百姓而言无足轻重,并且他们也不关心此事,百姓甚至不懂得这有何意义或者会对他们的生活有何影响。 正如大朝会上,元和帝对萧家父子的处置,对于京城百姓来说,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百姓真正关心的,就是那遍布京城书坊的《千字文》,毕竟对于贩夫走卒,能读书识字就意味着他们的后代就多了一些选择的余地,即便不去参加科举走入仕途,而是做个账房先生,乃至做些誊抄的活计,也算是长了本事。 而对于读书人而言,他们所关注的,便是寇愍所献的科举糊名法了,这算是彻底改变他们科举命运的新政,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找关系凭门路地通过科举,而是要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来获得主考们的青睐。 可是在武朝官场中的,不管是京中官吏还是偏远的一县县令,他们对于萧家的倒台都感到无比的震撼,当然这里面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就是那些不愿与之为伍的官员,忧愁的自然就是与萧家父子相交过甚之人。 萧景澜任少傅已有一月,这日正是九月十四,湖安府吴桐县安乐坊中那座偏僻的小院内,崇岳正惬意地坐在院子中。 凉爽的秋风轻轻吹过院中的李子树,将藏在树冠的李果随意拂动,还将李果馥郁的香气送到树下,充斥着整座小院。 树下草地上,玉梨儿双手正捉着五尺长的玄天雪云绡翩翩起舞,而玄天雪云绡的两端,则坠着两只观君迷魂铃。 玉梨儿玉足轻移,两手轻摆,雪白的玄天雪云绡在她身前飘荡着,晨曦的金辉洒在雪云绡上映射出淡淡的五彩氤氲,与她额间那朵散发着赤霞的赤焰地火相映成辉。 坠在雪云绡上的那对观君迷魂铃,也随着玉梨儿的舞动而时不时地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音,配合着她偶尔的轻喁声,竟然隐隐有种勾魂夺魄的效果。 玉梨儿修炼的,正是由她母亲留给她的霓裳旋天功,也称霓裳旋天舞,是魔族的功法。 魔族功法素来阴狠诡谲,这个功法也不例外,照理说,霓裳旋天功舞出来,所见之人便会如坠九幽,恍惚间只觉一披发女鬼立于血河之上,白绡绕体,旋舞不休,舞姿凄艳妖异,令人心神皆骇,可却偏偏无法移开目光。 没成想,玉梨儿的霓裳旋天功竟然在赤焰地火的加持下,生出别样的变化,原本凄厉的魔舞,却被炎炎烈火灼去了阴诡,化作一场五彩氤氲包裹的仙姿妙舞,只是那夺人心神的力量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愈发隐秘而霸道,旁人只道舞姿惊艳,却在不知不觉间,便于这惊艳之下夺去了神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一曲舞罢,玉梨儿足尖一点,身形倏然而立,五尺长的玄天雪云绡便缠回了她的腰间,而那对观君迷魂铃则是左右各一的坠在腰间,额间散发赤霞的赤焰地火再度收敛光华,化作一个火焰印记。 崇岳拍着手,笑道:“梨儿,你的悟性很高,这才没多久就能舞下来,来,坐下歇一会儿。” 玉梨儿闻言开怀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下额角的汗珠,一蹦一跳的来到石桌旁,对着崇岳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 如今的玉梨儿已不是原来先天不足的模样,虽然只有七八岁,却也有些大姑娘的样子了。 玉梨儿刚坐下来,泮音便从李子树上飞了下来,落在玉梨儿的肩头,接着,泮音便稚声稚气地说道:“梨儿姑娘,你跳得真好看,可惜泮音是只鸟,学不会,不然我也要学。” 玉梨儿探手摸了摸泮音弯钩状的喙,笑道:“可是你天生就会飞啊,我们可不行。” 泮音眨巴着宝石般的大眼睛想了一下,道:“可是你们能学会飞的呀,你没看见那头白牛就会飞,而我却学不会跳舞。” 卧在树下的獓因听到泮音这么说,抬头看了一眼泮音便又低下牛头,闭上了眼睛,它可不愿跟泮音说话,因为泮音就像个三四岁的孩子,还总要问为什么,一旦被泮音纠缠上,也就只有主人崇岳能终结话题。 玉梨儿闻言,便无奈地看着泮音,因为此刻她也不知该怎么跟泮音说话了,这时,崇岳轻笑一声,而后冲着李子树招了招手,下一刻,树枝晃动一下,三枚散发着馥郁香气的李果从枝头脱落,飞到崇岳手中。 崇岳屈指一弹,将一枚李果射向獓因,而后又将手中的两枚李果分别递给玉梨儿和泮音,说道:“吃个灵果润润嗓子吧。” 獓因只闻到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它立马睁开眼睛,惊喜的张开嘴,那枚李果精准的钻入它的口中,李果被它吞入腹中,化作一道灵力滋养着它的身体,接着它又闭上了双眼,舒服地休息着。 玉梨儿接过果子,却没有像泮音那样着急地吃着,而是看向崇岳,眼睛里浮现一抹疑惑之色,问道:“师父,您说我修炼的霓裳旋天功有夺人魂魄的能力,我修为尚浅,对您肯定无用,可是就连泮音怎么也影响不到啊?” 泮音嘴里叼着李果,没办法开口说话,而是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似乎想要告诉她原因。 崇岳看着泮音这副急切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便打算替泮音解释一二,可是还没等崇岳开口,涂山长嬴便从玉梨儿身后款款走来,而后伸手揉了揉泮音的大脑袋,笑道:“梨儿妹妹,想必你还不知道呢,叔叔曾经说过,泮音这双眼睛能看破虚妄呢,什么幻象阵法都能被它看穿,就连我的真身也是让它一眼看穿,所以啊,它只能看到你舞的好看,却影响不了它的神魂。” 玉梨儿哦了一声,这才恍然大悟,喃喃道:“我还以为是我修炼不勤奋呢。”而后才慢慢吃起了手中的李果。 涂山长嬴坐了下来,对着李子树笑眯眯地说了句:“大李树,我也想吃个李果,也给我一枚吧。” 李子树像是听懂了涂山长嬴的话,再次晃动了下枝丫,一枚软润饱满的李果便落入了涂山长嬴的掌心。 泮音加快了啃食的动作,堪堪将李果吃完,便看着涂山长嬴,瞪着懵懂的眼睛,开口说道:“虽然我能看出你是只白狐狸,也能看出她跳舞好看,可是,我就是看不破先生的幻象。” 玉梨儿闻言笑了笑,再次摸了摸泮音的嘴巴,道:“那可是师父啊,看不透不是太正常了么!” 泮音转过脑袋看着玉梨儿,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不是说明,我的眼睛没有那么厉害么?” 闭眼休息的獓因闻言,心中暗叹一声:‘看看,来了吧,我就说了,不能搭理它,不然就没完了。’ 崇岳瞧了瞧她们,笑了下,低语道:“一年转眼而至,去年此时,院中就我与长嬴,此刻除了你们,还有山中的邹虞、江里的敖霜若与敖旌泓,还有在龙神庙教刘松医术的叶渡生,挺好!” 第359章 盏歇风渐起 “嗒嗒嗒~” 院门清脆的门环拍打声打破了院中的静谧,接着便是门外的叫门声:“崇先生在家么?” 崇岳听到叫门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看了眼涂山长嬴,道:“杨振来了,听他的语气甚是高兴,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了。” 涂山长嬴闻言,轻盈地站起,一个闪身飘落院门,而后开了院门,请门外的吴桐县县令杨振入内。 杨振见开门的是涂山长嬴,便拱手一礼,笑道:“是长嬴啊,看着比前些日子高了不少,现在可是长个子的年纪,可别给你家先生省粮食!” 涂山长嬴回了一礼,含笑答道:“杨叔叔多虑了,叔叔哪能短了我的吃喝呢,快进去吧,叔叔在院子里呢,我去沏茶。” 杨振闻言,赶忙扬了扬手中拎着的一个大大的油纸包,道:“别啊,今天我带了只烧鸡,特来跟先生喝点呢,就别喝茶了。” 涂山长嬴早就闻到杨振所带的那只烧鸡,只是她在矜持着,故而没露出半点破绽,只是看到杨振特意地扬了扬,便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 涂山长嬴的这个小动作没能瞒住杨振的眼睛,他笑了笑,像变戏法一样,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同样扬了扬,道:“知道你们都喜欢吃,我便又带了只!”说着便笑呵呵地往院内走去。 涂山长嬴喜滋滋地关好院门,赶紧来到石桌旁,而玉梨儿见到杨振到来,便起身一礼,而后乖巧地取来几副碗筷及三只酒盏。 坐下的杨振瞧了瞧玉梨儿,点点头,笑道:“梨儿姑娘看来已经大好了,气色恢复得不错!” 玉梨儿颔首笑道:“多谢杨大人挂念。” 杨振闻言将放在盘子里的烧鸡解开油纸包,随手扯下一个鸡头递给泮音,便对着崇岳说道:“梨儿姑娘还有有些害羞。” 泮音探出脑袋对着杨振道了声谢,便叼起鸡头展翅飞到了树上。 杨振早已知晓这个名叫泮音的夜鸮能吐人言,再加上崇岳的神异,所以也就不甚在意,反而对着泮音说道:“泮音,别走啊,崇先生的酒甚是美味,你不来点尝尝?” 泮音赶忙用爪子抓住鸡头,一边摇着它的大脑袋一边说道:“泮音还小,喝不得酒!”而后便不再言语,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它爪中的鸡头。 崇岳见状便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斟满三只酒盏,笑道:“怎么了?今日又眼馋我葫芦中的美酒了?” 杨振看到酒盏,眼神一亮,急忙端起酒盏,浅浅地抿上一口,而后舒服地眯起眼睛,片刻后,他才吐出嘴里醇香的酒气,说道:“谁让你酿的酒如此美味,只是这酒劲有些大,否则,我可要多喝一些才好。”说着,用筷子指了指石桌上的两只烧鸡,示意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让她们自己动手,都别客气。 崇岳也端起一盏酒,又示意涂山长嬴将最后一盏酒端走,而后说道:“这才哪到哪啊,我打算遇到差不多的酒就打上一些,在往酒葫芦里装些鲜果,最后酿成百萃淳,那滋味想必定是不凡。” 杨振又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想了下,道:“先生如此高人,所做之事也非凡人所能参透的,正如之前给寇老大人说的科举糊名法和蒙学《千字文》,果真效果非凡!” 崇岳扯下一只鸡翅,笑着问道:“怎么?有结果了?” 杨振登时瞪大双眼看着崇岳,问道:“先生难道不知?” 崇岳被杨振看得微微有些窘态,随即便想到前些日子文曲星所散发的白芒,而后讪讪一笑,道:“只是隐隐有些察觉罢了,具体的便不清楚了。” 杨振闻言大笑,虚指着崇岳道:“先生啊先生,你可不知,你这一文一策可是彻底断了世家的退路,你是不知道萧家如今有多惨!” 崇岳也来了兴趣,说道:“说来听听!哦,对了,有一点可要说清楚,那一文一策可是寇愍所出,与我可无关啊!” 杨振听到崇岳所言,便端起酒盏,道:“杨某失言了,该罚!”说罢,轻啜一口,继续说道:“如今,武朝上下几乎所有城池的书坊都有《千字文》,且价格不高,咱这吴桐县也一样有,也就是山村乡野还比较难购得,不过这才堪堪过了月余,足够了。” 杨振说着,拽下一只鸡腿,啃了一口,继续说道:“现如今,所有寒门学子都在传颂寇老大人的功德,都将他奉做当今文圣,还说若没有他,这些寒门学子便是永无出头之日。” 杨振说到这儿,轻叹一声,看起来有些颓然,道:“可是,那些有门路的学子却都在暗中咒骂寇大人,想来,失了礼部尚书之位的萧景澜也想要对寇大人不利吧!” 崇岳闻言一愣,他此前未曾想过,寇愍可能会因此惹上麻烦,今日得杨振提醒,便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愿自己好不容易点化的文圣遭遇危险,就问道:“寇府难道没有护院或者侍卫么?” 杨振想了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寻常护卫应该是有的,可是那些连寻常捕快都不如,再加上寇老大人一向清廉,想必也不会与江湖有所联系,哎,也只好写信提醒寇老大人注意一二了!” 一顿酒宴自没持续多久,杨振只饮了两盏酒便晃晃悠悠地走了。 崇岳抬头看向天空,即使午时的阳光明艳,也不能阻止他眼中的文曲星,只见笼罩在文曲星上的白芒更加浓郁且没半点异状,便稍稍放心些,随即想了想,便转身回到了屋中。 涂山长嬴听到杨振所言,也看到了崇岳的忧虑,她虽然不明白寇愍对于崇岳有多重要,但是她却明白,文人也许是未来一支不可缺少的力量,于是她想了想,便对着玉梨儿道:“梨儿妹妹,一会儿咱们去找邹虞师兄吧,叔叔给了他《神兵图》,能教武者武技的法器,不如咱们让邹虞组建一个江湖势力吧,一来可以行侠仗义,保护世人,二来,武者应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在未来或许有大用!” 玉梨儿闻言立马不住地点头,道:“姐姐,你说咱们也进那势力怎么样?行侠仗义,听着很有趣!” 屋中的崇岳听到涂山长嬴的话,不由点了点头,心道:‘这小狐狸甚是聪明,主意不错,有邹虞统领却也合适!不过组建势力非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的,再加上我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不如就趁此机会,出去走走,顺道去京城看看寇愍,权当保护一二吧。’ 其实崇岳的性子本就沉闷,加之上一世做的又是古籍修复师的工作,喜静不喜动,日常都是通过手机电视了解那个世界,可是如今来了这方天地,就不能这么方便地了解此方天地,于是便趁此机会,有了出去走一走的想法。 片刻之后,崇岳背着青蛇剑,腰间挂着蟒皮荷包系着酒葫芦,踏出房门,对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说道:“在这儿带了一年了,先去京城看看吧,你们勤加修炼!” 说罢,便在儿女震惊的目光中迈步走出院门,卧在树下的獓因闻言赶忙站起,追了过去,道:“主人,我随您去!” 树上的泮音也张开了翅膀,道:“等等我,还有我呢!” 秋风渐起,向北而行。 第二卷:蛊,九二:巽,风上吴桐,终! 第360章 初至湖安府 第三卷:蛊,九三:巽,风至武朝,起! 吴桐县南邻亘江,北靠阳污山,此去京城,既可选择水路,亦可翻山北行,只是崇岳觉着眼下九月正值秋高气爽,加之他并不着急赶路,便带着獓因与泮音选择翻山而行。 阳污山的山神正是崇岳的弟子邹虞,真身乃是一头白毛山君。 崇岳既然暂时离开吴桐县,自然是要跟邹虞说一声的,不过也只是随口交代了几声,便顺着山林间的小路,一面欣赏着秋日的阳污山,一面悠然地朝着府城湖安府前行。 崇岳一行日暮而息,日出而行,晃晃悠悠地走了四天,才到了湖安府城外。 崇岳驻足城外,抬眼望向那高大的城门,此时已近午时,城门口却仍有不少准备入城的百姓,他们正排着队,等待着门吏的查验。 站在崇岳肩头的泮音睁着大眼睛瞧了瞧人群,便开口说道:“先生,这城门比咱那儿的可威风多了,你看,都该吃饭了,进城的人还......” 崇岳不等泮音说完,赶紧伸手捏住泮音的嘴巴,好在他们周围并无百姓,崇岳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此地不比家里,在家你随便说话,出来了就别说了,省得百姓恐惧!你学学獓因,他可从不在陌生人面前开口。” 说完,崇岳并未松手,只是扭头看着泮音。 泮音被捏着嘴,说不出话来,只得委屈地点了点头。 崇岳这才谨慎地松开手,生怕这懵懂的小家伙再随口吐出人言。 泮音仰着头看了看崇岳,眼中满是委屈,只不过,它真的没再开口,而是两爪在崇岳肩头重重一按,身形一弹,便蹦到獓因的头顶,稳稳地立在两只螺旋向上的牛角之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獓因轻轻摇了摇大脑袋,张口“哞~”地叫了一声,随即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要说话也要悄悄地说,你看,你是只夜鸮,我长着四支牛角,咱俩长得都不讨喜,本就容易叫人惧怕,你再张口说上几句,谁还敢靠近?怕是见着咱们就跑了,到那时,咱到哪儿,哪儿就成空城了。” 泮音听到獓因的话,气得探出爪子,使劲在獓因头上抓了一下,只可惜,它的爪尖再锐利,也破不开上古凶兽的皮毛,反倒让獓因觉得,泮音在给自己抓痒痒。 崇岳看到这一幕,也只得对泮音小孩子般的脾气无奈一笑,便拍了拍獓因的背,缓步朝着城门走去。 崇岳领着獓因排在队伍的末尾,好在门吏查验得很快,没过多久,便轮到他们入城了。 门吏先是看了看崇岳身后的獓因与泮音,而后又扫了一眼崇岳,这才接过崇岳递来的身份文牒,草草地看了两眼,便抬眼看着崇岳,问道:“江湖中人?” 崇岳摇了摇头,道:“书生。” 门吏微微颔首,又问道:“进城做什么?” 崇岳道:“上京访友,路过此地。” 门吏轻声“嗯”了一下,道:“看好你的牛,可别在城里冲撞了人。要是撞了人,不仅你要赔钱,这牛也要杀了。劝你给它打个鼻环牵着,能少些麻烦。”接着便将身份文牒递还。 崇岳伸手接住,朝着门吏拱了拱手,道:“多谢提醒,我这牛乖得很,不会惹麻烦的。”说罢,便引着一牛一鸟进了城。 待崇岳走远,那门吏才冷哼一声,低声嘀咕道:“这读书人倒是有意思,背柄江湖人都不常见的怪剑,又带着一头怪牛、一只夜鸮,那白牛眼睛红通通的,看着都不像善类,还看见了夜鸮,真晦气!” 即便门吏的声音再小,也逃不过崇岳他们的耳朵,崇岳和獓因自是不在意,只当没有听见,可泮音本就不太高兴,听到门吏说看到自己晦气,便有些气结,只是碍于崇岳的命令不能口吐人言,只得扬起大脑袋,张开嘴大叫了两声。 “嘎嘎咕~嘎嘎咕~” 泮音凄厉的叫声在城门内回荡,瞬间惹得周围百姓的注意,好在此刻已是午时,阳光明艳,若是正当子夜,这群百姓怕是早就躲回屋里,蒙着被子祈求着,让这可怕的夜鸮离自己远远的。 那个门吏也听到夜鸮的叫声,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啐了一口,低语道:“不行,下值了一定要喝点烧酒补补阳气。” 崇岳被泮音弄得既好气又好笑,只得伸手按在它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便继续往城里走去。 崇岳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一个高大微胖的中年人迎面走来,崇岳看到此人,嘴角微扬,拱手抱拳道:“崔老,没想到能在此遇见你,让崇某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来人正是崔济崔城隍,他同样拱手还礼,道:“崔某前几日听闻先生已外出,便专程在此恭候先生,以尽地主之谊。” 崇岳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地主之谊?此地也是崔老管辖?” 崔济一愣,而后笑道:“此地就是我治下之地,我所管辖的就是整个湖安府阴司,这湖安府才是我的本府之地,难道先生忘记了?” 崇岳听到崔济解释,才想起之前崔济与自己说起过,双颊不免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说道:“哎!一时没想起!见谅,见谅!” 崔济很少看到崇岳面露窘色,不免心中一喜,暗道:‘如此高人,恐怕也只有在相熟之人面前才会表露心态,如此看来,他已将我归于友人之列了,甚好!’想罢,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这都到午时了,崔某已定下酒席,走吧,咱们边吃边聊。” 崇岳收起窘态,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恭敬不如从命,请!” 就这样,一人一神便在热闹的街道上穿行着,泮音立在獓因头顶在崇岳身后跟着,一时间,街道上行人都被獓因怪异的模样吸引,只是他们都慑于泮音是只夜鸮,而不敢靠近,反而又远离几步,谨慎地扫了几眼,便匆匆离去,生怕泮音要数他们的眉毛一样。 不多时,崔济便领着崇岳来到一座酒楼门前,这座酒楼是湖安府最大也是最出名的酒楼——悦安楼。 崇岳抬头看了看悦安楼的门脸,不禁唏嘘道:“这酒楼一看就不一般,在里面吃一顿,可要花费不少吧。” 崔济笑了笑,道:“先生,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崇岳向里面望去:“你看,悦安楼一层多是寻常百姓在此吃饭,他们或扶老携幼,或好友相伴,因此相对吵闹一些。” 接着又抬眼看向悦安楼的二楼,继续说道:“以先生的耳力,想必也听出来,二楼要安静许多,所以在二楼吃饭就会贵上一些。” 崔济讲完后便一伸手,道:“先生,请!” 还没等崇岳说话,悦安楼门口专门迎客的小伙计便三两步地跑到他们面前,扬着笑脸道:“客官,里面请!” 第361章 相会悦安楼 悦安楼门外的小伙计早就看到崇岳和崔济二人了,尤其是那个身材高大微胖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袭紫袍锦衣、气宇轩昂,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官人,而他旁边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虽说衣着寻常,但是气度非凡,再加上此人背着一柄怪异的青色剑,也该非是寻常书生,并且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头怪牛和一只渗人的夜鸮,这绝对是不可得罪的主。 因此,小伙计在看到二人有入楼的打算时,才急急忙忙地跑到近前,请二人入内。 崇岳与崔济在小伙计的带领下上了台阶,就要进门之时,小伙计眼角余光猛地扫见那头怪牛也抬起牛蹄子上了台阶,似乎想要跟着众人一起进入悦安楼。 小伙计心中一惊,随即不着痕迹的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身旁的高大中年人应该才是做主之人,便笑着对崔济说道:“这位老爷,您看这头牛就由小的给领到后院马棚吧,楼内的诸多客官的坐骑都在马棚内,小的定给上好的草料,不会让您这坐骑受半分委屈。” 崔济闻言一愣,回头扫了下身后的獓因,只见它的一只牛蹄正悬在半空,还没放下,想来是要崇岳的意思行事。 小伙计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头白毛怪牛的蹄子在自己说完话后就悬在半空,他心中一愣,暗中寻思道:‘这怪牛听懂我说的话了?这不可能,虽然长相奇怪了点,但还是头牛啊,不可能听懂人说话!’ 这时,崇岳抬眼看了眼悦安楼的一楼大堂,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觉得獓因进去确实会引起不少麻烦,便说道:“那就劳烦小二将它带到后院吧。” 小伙计看了一眼崇岳,又扫了眼獓因头顶的四支锋利的牛角,他没料到这怪牛竟然是这个书生的,而后顿了顿,道:“公子,有没有缰绳啊,我......” 崇岳看出小伙计有些胆怯,便笑着道:“无妨,你就在这儿说下后院怎么走,我让他过去。” 小伙计闻言心中略松,而后又有些歉意看着崇岳,道:“那就有劳公子了!”随即他便将去后院的路线告诉了崇岳。 待小伙计说罢,崇岳便走下台阶,正当小伙计以为崇岳要领着怪牛前往后院之时,却看见崇岳拍了拍獓因的背,说道:“去吧,你先去后院待着吧,一会儿给你带点好吃的。” 獓因闻言开口“哞”了一声,便在小伙计目瞪口呆中顺着他指的路走了过去,只是立在牛角间的那只夜鸮忽地一跃,蹦到了书生的肩头。 崇岳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小伙计,道:“鸟儿应该无妨吧?” 小伙计听到崇岳的话才醒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无......无妨,请进!” 进入大堂后,崇岳和崔济便由大堂的小二接待了,领他们入内的小伙计便告了声罪,而后退到门外,就在出门之际,他再次抬眼看了下崇岳肩头的夜鸮,心中觉得怪异无比,随后暗道:‘这鸟好像也通人性!看来这位公子是会调教鸟兽的,应该算是异人了!对了,稍后去看看后院马棚,此时马棚有不少马匹,应该乱哄哄的,可别让那些马给这头牛给欺负了,省的惹公子不悦!’ 大堂的小二朝着崇岳和崔济拱了拱手,眼神特意瞟了一眼立在崇岳肩头的夜鸮,只是为了不让客人厌恶,没有露出惊异的表情,而后问道:“客官,您二位是在二楼就坐还在一楼呢?二楼环境好些,更安静。” 崔济扫了一眼一楼大堂,见此刻虽然已有不少食客在谈天说地,声音有些嘈杂,但却还有不少的空桌,便看着崇岳问道:“先生,初来乍到,你说吧。” 崇岳同样扫了一眼大堂,而后说道:“崔老,这一楼挺热闹,不如咱们也在这儿吧。” 崔济颔首笑道:“先生为我着想,替我省些银钱,那咱就在一楼坐着吧!”随即看向小二,道:“找一个僻静些的位置。” 小二扫了一眼大堂,随后抬手一指,欠身笑道:“客官,那边稍微僻静些,只是位置在角落,有些委屈客官了。” 崔济抬手一摆,道:“无妨,带路。” 当崇岳和崔济随着小二穿过大堂时,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立在崇岳肩头的夜鸮,接着便都呼朋引伴,窃窃私语,只是他们眼神中都带着些畏惧的神色,也只有其中胆大者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惊异,或许他们不愿惹麻烦,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又做着先前之事。 崇岳坐到位置上,看到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便随手拿起一块,递给肩头立着的泮音,泮音一见,立马探嘴叼住,而后跃到一旁,将嘴里的桂花糕放在桌上,慢慢地啄了起来。 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小二,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凶猛夜鸮竟然能像家鸟那样乖巧。 接着,崇岳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一旁愣神的小二,道:“劳烦小二将这交给门口的伙计,让他送到后院,我那头白牛喜欢吃这个。” 迷惑的小二接过桂花糕,应声离去,只是他心中却十分好奇:‘这位公子好生奇怪,不仅夜鸮乖巧,竟然还有奇怪的牛,喜欢吃糕点!若非我无暇去后院,非要仔细瞧瞧公子的白牛!’ 门口的小伙计得到小二的交代,带着那块桂花糕往后院走去,边走边想:‘正好去瞧瞧那牛,可别被那群马给欺负了。’ 只是当他临近后院时,却没有听到马棚中的阵阵嘶鸣声,他皱了皱眉头,暗道:‘这群马怎么改了性子?往常都闹腾的很,今日怎么这么安静,就跟马棚空了一样,好生奇怪!’ 等他一进后院,瞬间被马棚的景象惊住了,只见马棚中的五六匹骏马都紧紧地靠在一起,而它们的脑袋都使劲的低着,像是被吓着了一样,甚至马腿都在不住地打着颤。 在这群马的对面,就是那位公子的白毛怪牛,此刻它正舒服地趴卧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享受着此处的安宁。 就在这时,正在休息的獓因抽动了下鼻翼,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抬起那对血红的眸子看向小伙计,它有些埋怨眼前之人阻止它进入酒楼,便在眼神之中带了一丝丝威压,打算小小惩戒小伙计一下。 果然如獓因所料,小伙计被獓因的目光吓得一颤,险些丢掉手中的桂花糕,就在这一刻,他总算理解了那群马为何会如此的安静了。 就在小伙计不知所措之时,忽然一道极小的咳嗽声在他耳畔响起,下一刻,他便发现,白牛血红的眸子虽然还是有些渗人,但是不知为何却没刚才那么可怕了。 小伙计趁机壮着胆子靠近獓因,鼓起勇气说道:“你家主人要我给你送块桂花糕。” 獓因扬了扬牛头,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个石槽看了一眼,小伙计立马会意,将那块桂花糕放在石槽边缘,而后赶忙退出了后院。 悦安楼内,崔济听到崇岳轻嗽一声,笑道:“怎么,獓因在埋怨那个小伙计了?那你为何还要小伙计去送桂花糕?” 崇岳无奈的说道:“獓因久未在世间走动,想必不太懂凡间规则吧,此番带着它,刚好让它认识认识,也顺便教了一些,省得日后麻烦。” 崔济闻言,微微一笑,道:“先生有心了!” 第362章 凡酒邀星君 不多时,一桌精致的酒菜便摆在崇岳和崔济面前,崔济提起酒壶,先给崇岳斟满,又给自己添上,笑道:“先生,这酒名唤‘君莫笑’,乃是当地出名的烧酒,请!” 二人碰了一杯,崇岳便一口饮下,酒液入喉,只觉一股热意从喉间直蹿胸腹,转瞬又化作暖意散向四肢百骸,不由双眼一亮,赞道:“好烈的酒,豪迈爽朗,怪不得叫‘君莫笑’,怕是酒量小些的,三四杯就要醉卧在此了。” 崔济放下酒杯,笑道:“吴桐县虽是湖安府下辖的一个小县,且相距也不远,只是中间却隔了座阳污山,这才使此地比吴桐县潮湿一些,因此这里的饭食比吴桐县辛辣一些,就连酒水也要烈上几分。” 崇岳闻言颔首道:“原来如此,若非崔老告知,崇某可就不知此处关节了,这真就应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崔济笑道:“哪里哪里,先生要是多出来走动走动的话,即便崔某不说,先生也会知晓此事。” 接着,崔济又斟满酒,道:“与我湖安府紧邻的湖乐府,乃是湖州的首府,距湖安府不远,乘马车三日可达,同样位于阳污山以北,因此饭食口味与湖安府相近,只不过它更靠西面一些,气候也要比湖安府稍稍凉爽一些。” 说着,崔济端起酒杯与崇岳碰了一下,仰头饮下,继续说道:“如今已是九月,算是季秋了,湖州虽属南方,白日会相应的暖一些,可早晚还是会凉些的。可是今年的湖乐府可非往年的景象,如今还是燥热难耐,并且一日热过一日,照这样下去,怕是到了隆冬时节,湖乐府就住不下人了!” 崇岳闻言,发现崔济眼中带着浓浓的愁意,便问道:“崔老,恕我直言,城隍职在掌管阴司,铲除为祸的妖魔,这气候反常应该不在城隍之责吧?” 崔济颔首道:“先生所言极是,可,若有妖魔为祸呢?” 崇岳一怔,道:“湖乐府城隍无法铲除祸患?若是一地城隍不敌,也可邀约其他城隍一同讨敌。” 崔济张了张嘴,却叹息一声,道:“先生有所不知,我等城隍虽可在所辖之地显化形体,但是却出不了所辖之地,因此,湖乐府之事,除了当地的常城隍外,其他城隍都爱莫能助。再说,即便我等没有地域的束缚,凭我等本身,也解决不了此祸患!” 崇岳皱着眉头问道:“究竟是何妖魔,竟有如此本事?” 崔济捏着酒杯在手中转动几圈后,说道:“究竟如何,崔某也说不清楚,只是得了常城隍传信,才知晓个大概。” 说着,崔济瞧了瞧还在一旁啄着桂花糕的泮音,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崇岳。 崇岳摸着手中的信纸,觉得纸张异常轻柔,竟然还有种似乎可以随风而飘的感觉,就像普通纸张过火后烧烬而空留其形的感觉,可是它却又坚韧似革,既不焦黑,反倒是色白胜雪。 崇岳心下好奇,便问道:“崔老,这纸张确实有趣,又轻又韧,到底是何物?” 崔济微微一笑,道:“这个就是寻常百姓祭拜焚烧的黄表纸,只不过到了阴司便化作了这种纸张。” 崇岳恍然大悟,而后张开纸张,便见信中写道: 湖乐府阴司常孝恭,谨致书于湖安府城隍崔公: 本府阴司近日收一鸟妖,身生不明邪热,恐伤及生民,自请入寒狱以镇其热。初尚可,未料邪热日盛,寒狱难禁锢之,反致一府气候反常,季秋犹似盛夏,若长此以往,将成灾祸。 余闻吴桐县有青蛇星君,能除魔头,术法精深,似为真仙。本司职守所限,不得越界求援,若崔公识得此星君,望代为延请,邀其来湖乐府阴司一叙,共商镇压之策。 湖乐府城隍 常孝恭 谨启 崇岳看罢书信,皱着眉头,重新折好递还给崔济,道:“听闻阴司寒狱最是阴寒,可即便如此都镇不住那邪热,看来此事非同小可,那鸟妖也非是寻常妖物吧,恐崇某不能胜任,若一旦有失,那一府百姓便有危难,这......” 崔济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先生所虑,实乃正理,崔某亦只窥得只言片语,未能尽知其详,故此难断深浅,不过此事定然难办。然,我等城隍,不认得其他修行之人;再者,寻常修行者未必强得过我等,只有真仙,或可相助一二,可真仙多是逍遥天地之辈,世间难觅,即便我等认得,也无处寻得,唯有先生红尘驻足,故才向先生求助。” 崔济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下大堂中就餐闲聊的百姓,接着说道:“若是先生也无策,那便只怪一府百姓命中有此一劫,只能在邪火爆发之前,托梦劝其离去。毕竟,若崔某无缘识得先生,湖乐府的百姓便真的在劫难逃,或许,这便是天意罢!” 崇岳抬头看向悦安楼的天花板,似乎他的视线已经穿过结实的楼板看到碧蓝的苍天,接着,他收回眼神,看着崔济笑了笑,道:“也罢,那我便去瞧了一瞧,行与不行总要先看过才是,只不过,这悦安楼的‘君莫笑’挺不错的。” 说着,崇岳解下腰间酒葫芦,而后轻轻拍了拍,道:“若是将这烧酒融进我那‘百萃酿’中,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崔济见崇岳应下此事,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眉眼间的愁绪散了大半,而后又听到崇岳要酒,便不免失笑道:“凡间之人请人帮忙都是要给酬劳的,我等城隍请真仙帮忙只不过奉上些凡间酒水,亦不在话下,不如崔某帮先生寻来酒方吧,岂不更好?” 崇岳摇了摇头,道:“酒就好,酒方就算了,酒方乃是店家的不传之秘,崇某可不夺人秘辛,再者,凡酒中蕴含这人间百态,若我自己酿造,便缺了这百态之味,岂不可惜?” 崔济闻言一愣,端起酒杯,细细地咂了一口烧酒,然后闭目品味一番,而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笑道:“先生果真是好酒之人,想我崔某也是饮了四百年的酒,竟然没品尝其中滋味,真是白喝了!” 随即,崔济唤来小二,道:“这‘君莫笑’属实不错,再给我们上十坛!” 小二闻言咂了咂嘴,道:“客官,您二位恐怕喝不下十坛烈酒,不如先上一坛吧,若是不够,我再给您上,您看可好?” 崔济指尖一捻,一枚亮闪闪的银锭便落在桌上,道:“只管上来便好,喝不完我们带走!” 小二见劝不住二人,便只得拿了银锭上酒去了。 片刻后,十坛烈酒便堆放在桌子旁,崇岳见状,指尖微光骤现,一道简单的障眼屏障便笼罩住二人一鸟。 崇岳眼角带笑,对着崔济说道:“崔老,崇某便不客气了!” 说罢,崇岳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又依次拍开酒坛的封泥,接着手指轻摇,十条酒线从酒坛中升起,瞬间酒香四溢,不过好在有屏障的阻隔,这浓烈的酒香没有逸散出去。 十条酒线在空中汇聚,须臾间,酒坛皆空,而空中则飘荡着一团散发着浓香的透亮酒液。 下一刻,酒葫芦口骤然生出一股强劲的吸力,空中飘荡的酒液便不受控制地涌入酒葫芦,眨眼之间,酒液全部钻入了葫芦之中,就连在空中弥漫的酒香也一同钻了进去。 第363章 侍女护公子 崇岳见十坛“君莫笑”烧酒全装进葫芦中,便笑着盖上酒葫芦的塞子,随即抓起葫芦轻轻摇晃一下,道:“看来能喝一阵子了!”接着便撤去了障眼屏障。 崔济见到如此随性的崇岳,便指尖轻点桌案,微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旁的泮音此刻早已吃完了那块桂花糕,可在它的嘴边还粘着细碎的糕屑,而它的爪子上却勾着半只啃得狼藉的鸡翅膀。 就在此刻,一对青年男女从悦安楼的二层拾级而下,男子锦衣华服,一看就是个贵公子,他身后跟随的女子看着大约二八年华,虽然看着十分清秀,但是衣服却简单一些,并且没有什么装饰物,看模样应该是这个青年的侍女。 男子刚到一楼时,眼光扫过大堂,却猛然一愣,随即脚步微顿,像是看到什么认识的人,只是看他这副模样,应该是那个认识的人与他关系不算怎么融洽罢了。 男子连忙侧过脸去,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折扇,轻轻地展开扇面,而后微微上抬,打算用扇面遮住自己的容貌,随后便打算加快脚步,出了悦安楼,只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只听一道儒雅的声音划破嘈杂的大堂:“诶!孙兄啊,好久不见!自从秋闱至今都一个多月了吧,都没怎么见到孙兄出门,难道有什么事耽误咱这无冠举子孙怀绫了?” 正在吃菜的崇岳听到“孙怀绫”这个名字时,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对坐的崔济就注意到了,便开口问道:“难道这个叫孙怀绫的学子先生认得?” 崇岳将筷子上夹着的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道:“不认得,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而已,说是他走了京中的关系,本次秋闱注定榜上有名,不过......”说着,崇岳便微微摇了摇头。 崔济闻言便轻“哦”了一声,道:“世间律法确有漏洞,而世人有喜钻其漏洞为自己谋利,而我阴司之中,虽律法不多,却都遵纪守规,即便有些许漏洞,也无阴差或是阴魂打其主意,否则,嘿嘿......神魂消散算是好的结局吧。” 崇岳感慨道:“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司过之神,依过夺算;算减则贫耗,刑祸随之,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 崔济饶有兴趣的看着崇岳,他没想到崇岳竟对阴司如此熟悉,随即他便了然,暗道:‘是了,先生乃真仙也,有何事可瞒得过他!’ 接着,崔济便开口说道:“只是世人无知,总以当世所见以度天地,还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殊不知,能使金银唤动为恶的,都是些孤魂野鬼罢了,甚至是妖魔厉鬼。” 崇岳与崔济说话之时,被叫住的孙怀绫面色微僵,随即放下折扇,看向说话之人,故意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奚落之意,反而展露笑意道:“原来是李公子,哈哈,确实好久不见,我孙某自知学识浅薄,故而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温书,打算三年后再战秋闱。” 接着,孙怀绫微微探头侧目,看了眼窗外的天空,说道:“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该快些回府温书了,蓁华,咱们走!” 当崇岳听到孙怀绫身后的侍女名叫“蓁华”时,不禁一怔,而后低声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而后又眼含深意的看向孙怀绫,道:“没想到,这个孙怀绫还是有些文采的。” 崔济从未听过如此诗歌,只觉得用词轻快,朗朗上口,同时眼前不觉浮现出一位羞赧的新娘正矗立在桃花盛开的桃树下的美景,而后轻笑一声,道:“还是先生大才,仅凭这二字就能创出一首诗。” 崇岳摇摇头,道:“我哪来的大才,只是拿上古先贤之作用用罢了,而这孙怀绫却有如此文采,看来也非酒囊饭袋,估摸着只是未脚踏实地,不知生民疾苦的书生吧。” 在孙怀绫身后的那名侍女听到自家公子招呼,便“哎”了一声,就要随着孙怀绫走出悦安楼。 可是那名叫住孙怀绫的李公子明显不想让他轻易离去,便再次调侃道:“我说孙兄,莫不是三年后还要上京去找萧家的路子,再做一回预定举人?” 与李公子同桌之人瞬间嬉笑道:“李兄,你不会不知道,京城的萧家不行了,便是孙兄再找萧家也是无用,再说,有那寇老大人的糊名法存在,即便孙兄上京找谁都没用了。” 一时间,李公子同桌的几人同时放声大笑,似是嘲笑孙怀绫的落魄,又似在报复孙怀绫往日的张扬。 孙怀绫听着几人奚落之言,双颊通红,却又无言以对,毕竟科举舞弊确实是他做出来的,自己做得就要容得下他人说得。 可是,那个叫蓁华的小侍女却容不得他人贬低自己公子,却见她一步挡在孙怀绫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公子的那桌人,用翠鸟般清脆的嗓音嚷道:“你说说你们几个,往日见了我家公子,哪个不是孙兄长孙兄短地叫着,而我家公子又哪一回不帮衬你们,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家伙,就是看到我家公子错信他人而没考上举人,便在此说三道四的!我家公子现在已经努力温书了,下回秋闱一定能高中,到时定会堵住你们的嘴!” 小丫头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大堂的嘈杂,引得一众食客纷纷注目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就连崇岳也看向那个姑娘不住地点着头,低语道:“这个小丫头倒是有意思,还挺护主的,看样子这个孙怀绫应该是个宽厚之人。” 崔济闻言瞥了孙怀绫一眼,接着掌中冒出一道凡人不可看到的金芒,瞬间一本书册便出现在崔济的掌中。 随即,崔济翻开书册,指着一个条目说道:“孙怀绫,湖安府正平坊人士,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家业车马生意,善助人,无劣迹。” 崇岳意外地挑眉看向崔济,问道:“怎么?活人的信息也能看到?” 崔济拿着书册的手一握,金芒倏然敛去,书册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而后笑道:“凡是湖安府人士皆记录在案,待到死后,便会凭着生平记录或奖或惩,无有例外,也省去了诸多麻烦。” 那几个被小丫头说教的青年看到周围诸多食客都看向了自己,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忽地一下都站了起来,其中那名李姓男子跨上一步,蹿到蓁华面前。 这一下,吓得蓁华猛然后退一步,而在她身后的孙怀绫也伸出手抓住蓁华的肩膀,将她向身后拽去。 仅仅一个瞬间,蓁华不知从哪来了勇气,肩膀一抖,甩掉孙怀绫的手,昂首挺胸地盯着李公子,喝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为何阻我去路?” 第364章 花堕茵与溷 原本,那个李公子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让她知难而退,也让自己有些颜面,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脾气竟然这么大,瞬间怒气上涌,就连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李公子恶狠狠地瞪着蓁华,怒道:“你个巧舌如簧的婢女,我等读书人在说话,哪有你这个低贱婢女插嘴的份,识相的话快快退去,否则,就算我打了你也是白打!难道孙怀绫还会为你找回场子?” 李公子的话瞬间引起了满堂食客的注意,毕竟有热闹谁不想看,就连崇岳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睁大眼睛地看着,直着耳朵地听着。 崔济看到崇岳这副模样,不免失笑,暗道:‘先生当真有趣,明明是真仙,却对着红尘之事尤为上心,俨然是一个喜欢闲闹的凡人罢了。’ 可是,满堂食客中,还真有不上心的,那就是嘴边绒毛上沾着桂花糕碎屑的泮音,此刻,它已经啄完了一整只鸡翅膀,正在对付着它爪子下按着的,啄了一小半的鸡脑袋。 当蓁华听到李公子要打她之时,她有一瞬间想要退缩,可是当想起李公子说她身份低贱之时,骨子里的倔强便将她的胆怯冲得七零八落,她攥紧了拳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紧紧瞪着比她高了一头的李公子,只是眼眶中似乎闪烁着一丝晶莹的泪珠,道:“我家公子常与我说,说我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得此身份,也从未轻视于我,可你还妄称自己是读书人,见到不如自己的就冷言恶语,看到强于自己的就卑躬屈膝,哪有一点作为书生的风骨,就是一个斯文小人!” 崇岳听到小丫头这么说话,意外地扫了一眼孙怀绫,便对着崔济说道:“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hun)粪之侧。贵贱虽殊途,因果竟在何处?没想到,这个孙怀绫竟有如此见识,确是让我刮目相看。” 崔济点点头,道:“身份贵贱在世间常见,但是在阴司确是无用,管他王公贵胄还是乡野村夫,到了阴司都是阴魂罢了,都要接受善恶奖惩,也就是一国之主身负一国气运,待遇会稍好一些罢了。” 满堂食客听到小丫头的言语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声叫好,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那些嗤之以鼻之人便是与李公子同桌之人,其中一人嗤笑一声,反驳道:“什么时运不济,就是尊卑而已,尊者自是看不上低贱之人,你这小丫头可曾见过尊者下地劳作?只有你这婢女才会服侍他人!” 孙怀绫听到这群人口无遮掩,不禁有些恼怒,伸手又拽了下蓁华,同时迈上一步,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尊卑哪里是这个意思,天尊地卑,就是因为天覆育、地承载,各有其功而已。将军御敌边关,可若让他种田,他哪有农夫种得好,只不过各尽其责。” 崔济闻言,目光之中带着赞叹的神色,而后又看到崇岳双眼闪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塑之才一样。 而被孙怀绫说教的家伙显然不同意他所说的,只是他却无孙怀绫的口才,只得伸手指着孙怀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李公子看到同行之人被指责而面上更加滚烫,便怒视着孙怀绫,道:“你这只会科举舞弊的家伙,怎生此刻口齿伶俐了?你这伶俐劲儿怎么不在贡院使,偏偏在我兄弟面前耀武扬威,不知者还以为我们是那走关系找门路的小人!” 孙怀绫应该是个不会吵架的公子,听到对方又指出自己的短处,立马委顿起来,陡然之间,他的耳根红得滴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恨脚底能裂出一道缝隙,好让自己钻进去,省得再让人指指点点。 可他的侍女蓁华哪能容得外人欺负自家公子,当即再次指着李公子嚷道:“那事又不是只我家公子做了,只要是有门路的不去走门路哪能出得了头,任你才学再高无门路也无用,你们并非是清高,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若是你们有着门路,你们的尾巴都能翘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黄鹂般的嗓音,让嘈杂的大堂为之一静,也让一直啄爪下按着鸡脑袋的泮音终于停了下来,它歪着圆滚滚的大脑袋,看了看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后又继续啄着它喜爱的鸡脑袋。 再看蓁华,她那雪白的脸颊上印着一枚鲜红的掌印,并且她的侧脸也瞬间肿了起来,而在她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突破了束缚,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只是事发太过突然,亦或是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上去斯文的李公子竟然真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自己。 孙怀绫看到自己的侍女被打,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待到看见蓁华滚落的泪珠,这才变得怒不可遏,一把将蓁华拽到自己身后,生怕这个斯文的读书人再次对这个柔弱侍女动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蓁华,尽可能的压着心中怒气,道:“你在我身后躲着,这事我来!” 接着,孙怀绫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李公子,斥道:“看在同位学子的面子上,我唤你声李兄,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当众为难一个侍女,这岂是我读书人能做得出来的?” 看到女子被打,崇岳便要管一管这个闲事,毕竟在上一世,他所生活的地方就几乎没有打女人的事了,再加上他对打女人这事十分不齿,只是看到有些怯懦的孙怀绫站了出来,便没有起身。 大堂的其他食客也开始私语起来,有说侍女本就卑贱却强自出头的,有说打人本就不对的,也有只为看热闹的。 李公子被孙怀绫一顿斥责,不但没有羞愧,反而更加气盛,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就敢站在我的面前,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当我书生的身份是白得的么?抽她耳光就是让她好好认识认识自己,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一个为奴为婢的下人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位秀才说教,看她究竟够不够格!看她是否会被他人笑掉大牙!” 大堂的小二看到终于起了争执,便不能再佯装不知了,匆匆唤来了掌柜,这个掌柜是个年约五旬之人,他来到众人身侧,先是扫过满堂食客的面容,接着看了眼被打的蓁华,又看了看打人的李公子,而后才对着孙怀绫拱手作揖,赔着满脸的笑,道:“孙公子,您看这事闹的,不过是些口角,只是您的侍女伤了而已,不如这事我来说和说和吧。” 掌柜说罢不等孙怀绫答应,便看向李公子,同样拱手一揖,道:“李公子,您也是咱悦安楼的常客,也不能让我难做不是,咱不说谁对谁错,只是您打了孙公子的婢女,此事好说不好听,您堂堂一个秀才怎能跟一个下人相提并论,不如您给她半两银子,便算揭过此事,您看如何?” 第365章 尊卑乾坤定 李公子听到掌柜的提议,便朝着掌柜随意拱了拱手,道:“都说士农工商,看来你这商挺懂规矩,我堂堂读书人,往大了说便是士族之流,打她一个贱婢算是看得起她!” 说着,李公子用眼睛斜睨了一眼落泪的蓁华,而后又对着掌柜说道:“既然你从中说和,我便应下了,这钱,我出了,算是应了那句好男不与女斗!”而后便要从袖袋中去取银钱。 掌柜躬身赔着笑脸,只是心中却鄙夷不堪,心道:‘就你这样子还是读书人,真就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书生都是翩翩公子,而你就是势利小人,连商人都比不上!’ 孙怀绫听到掌柜的话本就不悦,又听到李公子所言,捏了捏拳头,字字铿锵地阻止道:“谁稀罕你的钱!难道我孙家是缺这半两银子?我们要的就是个理字!既然你打了人,你就要赔礼道歉!夫子教我们,‘过则勿惮改’,你既然做错了,怎能不认错呢?” 蓁华见到孙怀绫不肯息事宁人,一时间便忘记了落泪,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家公子成熟了很多,不像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书生,而像个知礼守节的文人样子。 蓁华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用公子的帕子拭去颊边未干的泪痕,而后拽了拽孙怀绫的衣袖,低声道:“公子,算了吧,咱们回去吧,回去你好好温书,三年后考中举人给这群败类好好看看!”说着,还不忘狠狠的剜了一眼对面的李公子一众书生。 原本李公子听到孙怀绫的话有些不悦,却在未发作之时听到孙怀绫的侍女这般言语,虽说她言语中有些贬低之意,但他还是压下心中不悦,他也觉得能早些了结此事对自己也能好一些。 可是孙怀绫却不为所动,他一抽手,将衣袖从蓁华手中拽出,对着李公子道:“此事并非银钱可解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想了结此事,就必须要向蓁华赔礼道歉!” 孙怀绫的话再次触怒了李公子,他冷哼一声,道:“我堂堂一个秀才,对一个卑劣的婢女、下人道歉,孙怀绫,你可真能说得出口!你难道不知尊卑有序么?尊就是尊,自然不能向卑低头!” 就在此刻,一道爽朗却又带着些许缥缈的声音在大堂的一个角落响起:“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 刹那间,嘈杂纷乱的大堂安静了下来,看热闹的食客都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个角落,有一位身着天青色襕衫的男子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并朝着热闹的中心走去,边走边诵读:“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诵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渐渐的,这声音在悦安楼中回荡起来,而那个男子也走到了蓁华的面前,只是他并没有停止诵读:“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男子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只是悦安楼中却仍在一直回荡着男子诵读的篇章,在场的食客虽然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男子讲得是什么,但是却能感觉到它的玄奥繁复。 蓁华瞪大了眼睛瞧着男子,她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婢女而出头,孙怀绫也怔怔地看着这个男子,因为他隐隐从男子的口中听到了一些道理,只是那道理是什么,却好像又有些摸不着的样子。 而崔济则是震惊的坐直了身子,将崇岳诵读的篇章一字不落的记在心底,他明白,这是属于他的机缘,毕竟在场的凡人或许听不懂,可是他却明白,崇岳所说的,便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但凡能参悟透一点,他的修为就能增长,说不定还有机会突破自身桎梏,让自己摆脱城隍神位的束缚,使自己不再困于一府之地,即便失去了百姓香火的供奉也能长存世间。 就连一直在啄爪下鸡脑袋的泮音也停了下来,歪着脑袋想要听懂崇岳的话,可惜,它茫然的大眼睛出卖了它,泮音应该什么都没听懂。 悦安楼的后院,在马棚中趴着休息的獓因猛然抖动了下那对不算大的牛耳,接着它恭谨的站了起来,垂着头,平息凝神地听着崇岳的诵读声。 从崇岳开口到现在,整个大堂都陷入了安静之中,众人似乎都被这神秘的篇章吸引着,而在悦安楼不断回荡的声音渐渐的化为了一层层若隐若现的音波。 与此同时,崔济的周身猛然散发出一阵凡人看不到的淡金色光芒,随即一股浓郁的檀香气随之散发开来,而这香气恰巧与那音波融合在了一起。 转眼间,这层层叠荡的音波与檀香气汇聚在了一起,在大堂的中央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而后便消散开来。 “咦?你看见哪里有亮光了么?” “哪?那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听听文章都能听出幻觉,你真够可以了!不过,我闻到了一股香气,这味道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 “我刚才也看见那光了,只是我却没闻到味道,不会真的眼花看错了吧。” ...... 随着光点与檀香气消散,整个大堂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孙怀绫也醒悟了过来,对着崇岳拱手作揖,道:“多谢兄台解惑,孙某虽未完全了然,但却有所感悟!” 蓁华则看着崇岳,施了个万福,道:“多谢公子!” 崇岳看着蓁华肿着的脸颊,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个红黄相间的果子递了过去,道:“别哭了,尝尝吧,很好吃的!” 蓁华怔怔地接过,扫了一眼,低语道:“李子?这时节竟然还有这果子,真奇怪!” 虽然蓁华嘴上说着奇怪,可李子的香气却灌入了她的鼻腔中,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咬上一口,可是,李子刚到她的嘴边便化作一股温暖的汁液钻进了蓁华的腹中,瞬间让她呆立当场。 而李公子见有不相干的人出面搅局,瞬间火冒三丈,他抬手指着崇岳喝道:“哪里来的穷书生,竟然敢管本大爷的事!”说着就想抬手给崇岳一下。 可是,就在李公子抬手的瞬间,他陡然发现对面的男子背上背着一柄剑,接着他心中一惊,就想要放下手臂。 但是,却晚了。 就在这一刻,李公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银灰色的鸟儿飞到他的眼前,而后朝着他的脑壳啄了一下,接着发出几声渗人的“嘎嘎咕~嘎嘎咕~”的叫声。 李公子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并且耳中也吵闹非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要捂脑袋还是捂耳朵。 可是,下一刻,李公子便看清了飞在面前的鸟儿。 “不好,夜鸮,快跑!” 第366章 仙辞悦安楼 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声,李公子夺路而逃,此刻的他根本顾不得与他同来的伙伴,也顾不得与他有冲突的孙怀绫等人,上一刻他有多嚣张,这一刻他就有多狼狈。 与李公子同行之人也都看见了夜鸮,他们同样慌慌张张地离去了。 大堂中的其他人虽然对夜鸮也存着天然的惧意,只不过此刻正值午时,再加上悦安楼内人员众多,便也稳住了心神。 泮音见可恶的李公子逃走了,便落在了崇岳肩头。 孙怀绫见状,便再次对着崇岳拱了拱手,道:“多谢兄台为我出头,只是往后还望公子小心,那个李公子气量狭小,此番你让他面上无光,将来也许他还会寻你麻烦!” 崇岳笑了笑,道:“无妨。” 孙怀绫见崇岳如此淡然,便微微松了口气,道:“若以后这个李公子寻你麻烦,兄台可尽管找我!” 孙怀绫与崇岳说话之际,小丫头蓁华则是一直盯着泮音,她见崇岳不再说话,便怯生生地问道:“先生,我能不能摸摸它,它看着毛茸茸的。” 崇岳闻言一愣,他没想到世人都惧怕的夜鸮竟然会被一个妙龄少女喜欢,只是还未等到他同意,泮音便猛地一蹬崇岳的肩头,轻巧地落到了蓁华的肩头,并且用它毛绒绒的大脑袋不住地蹭着蓁华的脸颊。 崇岳没料到泮音竟然这般喜欢玩闹,便也就没有干预,反而对着孙怀绫说道:“你本质不错,有书生意气,只要做学问的时候再踏实一些就会更好了,记得还要俯察民情,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孙怀绫闻言一愣,瞬间他便明白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书生是在点拨自己,而后他便想通其中关节,眼神陡然变得郑重,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多谢先生指点!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崇岳笑着瞧了孙怀绫一眼,却并未回答,转而看向正在蹭蓁华脸颊的泮音,而后道了句:“走了!”随即便迈开脚步朝着门外走去。 泮音听到崇岳招呼,便在蓁华耳畔低声说道:“再会!”而后便在蓁华诧异的眼神轻轻一跃,展翅朝着门外飞去。 在那个瞬间,蓁华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她茫然地看着飞向门外的泮音。 仍在角落坐着的崔济两指一捻,在桌上留下一枚碎银子,便一个闪身跟着崇岳走了出去。 崇岳刚到门口,便看到獓因正在门外等候,于是崇岳便带着獓因与泮音朝着城门而去,崔济也与崇岳一同而行。 悦安楼内,众人发现这位背着剑的书生眨眼便不见了踪影,都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是却无人能说出他的来历。 孙怀绫瞧着门外的方向不住的惋惜着,同时低语道:“也不知道这位先生究竟是谁,家住何处,否则定要登门拜访,单凭先生这学识,想来也非泛泛之辈,往后要好好打听打听!” 蓁华闻言回过神来,颔首答道:“那就由蓁华去打听恩公吧。” 孙怀绫笑着点了点头,便扭过脸看向蓁华,同时问道:“蓁华,你的脸还疼不?让......” 蓁华轻轻摇着头,答道:“不疼了。”而后抬眼看向自家公子,却看到公子一脸的惊异,仿佛自己的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 蓁华心中大惊,不论她身份为何,总之就是个妙龄女子,而女子有哪个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她见公子这副表情,还当自己的脸被那个可恶的李公子给打坏了,便颤抖着抬起手指摸在了自己被打的脸颊上。 手指尖的轻柔触感让蓁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她记得之前脸颊火辣辣的疼,甚至还带着丝丝麻木的感觉,虽然如今不知为何已然不疼了,可是脸颊肿胀麻木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蓁华茫然的看向孙怀绫,问道:“公子,我的脸怎么了?” 孙怀绫眼中的惊异中含着一丝喜意,道:“蓁华,你的脸完全好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这下说的蓁华都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而站在一旁的悦安楼掌柜虽然惊异,但毕竟精明通透,赶忙寻来一面小巧的铜镜递给蓁华,就连语气都变得十分的客气,道:“姑娘,您瞧瞧,这简直就是神迹!” 接着,掌柜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大堂最靠角落的那张桌子,此刻他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莫不是仙人临凡?没想到会到我这悦安楼!老天助我啊!仙人到悦安楼吃酒了,还吃了这么多‘君莫笑’,太好了!这可真是我悦安楼的福气!’ 蓁华接过铜镜,细细地瞧着镜中的自己,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脸颊并未有任何不妥,一点都不像刚被打过的样子,甚至比以往更好了,比如她鼻翼旁的可恶的小痘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霎时间,蓁华想起那只名叫泮音的夜鸮离去前对自己说的话:“再会!公子,那只夜鸮离去前对我说了‘再会’!它会说话!原来不是我听岔了,是它真的会说话!这么说来,那位公子是......” 就在蓁华话音落下之时,大堂中便有人轻咦了一声,道:“你们记不记得,跟着那位公子的,是位穿着紫袍的高大中年人,我怎么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像咱们城里城隍庙的城隍老爷?” 而后便有不少人附和着,而在众人之中,又有一道声音却显得十分突兀:“哎,你们能想起那个公子的模样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他穿着天青色的衣服,还背着柄剑,好像还有个葫芦,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孙怀绫听到那人的话,下意识的笑了下,觉得那人应该就是记性差,随即便要回想起崇岳的模样。 下一刻,孙怀绫的脸色一僵,木然地看向蓁华,道:“蓁华,你记得先生长什么模样么?” 蓁华努了努嘴,道:“怎么会不记得,那可是恩公,应该还是个仙人呢,他长得......嗯?公子,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就在孙怀绫与蓁华震惊与诧异中,掌柜猛地一击掌,高声笑道:“诸位,今日诸位餐食,我悦安楼免了,有仙人与城隍到我悦安楼吃酒,我与诸位同庆!” 转瞬间,悦安楼变得热闹非凡,毕竟仙人临凡,世间罕有,是件值得庆贺之事。 不提悦安楼众人的喜悦,此刻,崇岳一行人已然来到城外,崔济对着崇岳拱手一揖,道:“崔某多谢先生指点,待崔某领悟所言的真谛,崔某便会摆脱桎梏,便不再担忧今后无香火供奉而消散,亦不会被这一府之地所束缚,崔某不善言辞,但今往后,只要先生差遣,崔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岳看着崔济,笑了笑,道:“那崔老还会不会继续做这一地城隍?” 崔济闻言一愣,明白这是崇岳有意考教自己,便坦言道:“自我死后便被封做湖安府城隍,这里便是我的根,不管未来如何,我依旧是此地城隍!” 崇岳点了点头,对着崔济拱拱手,道:“那就有劳崔城隍了!既然湖乐府有事,那我这就过去!待崇某从京城回来,咱们再相聚!” 说罢,崇岳翻身骑上獓因,便朝着湖乐府走去,而泮音则又立在了獓因头顶的两角之间。 第367章 邪热扰心神 獓因载着崇岳与泮音在半空中疾驰,要不是崇岳用一团云雾隐去身形,必定会让地上的百姓瞧个正着。 毕竟湖乐府阴司之事尤为重要,事关一府百姓,这就不得不让崇岳放弃脚踏实地的丈量从湖安府到湖乐府的距离。 按这般脚程,不消半天,崇岳一行便会出现在湖乐府地界。 就在此刻,涂山长嬴带着玉梨儿来到邹虞的洞府,这是玉梨儿第一次来到邹虞这里,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较为干净的山洞。 邹虞看到她们到来,便笑着问道:“两位妹妹,怎么这时候来我这儿了?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么?” 涂山长嬴露出她特有的魅人笑意,道:“师兄啊,我打算带着梨儿妹妹入世修行,去闯荡江湖,顺便收拢一些武者,看能不能组织一个江湖势力,来替叔叔分忧。” 邹虞闻言,双眼一亮,道:“这主意不错,师尊点拨寇愍,让他成为文人领袖,咱们也能组织起武者的力量!只是,你和梨儿都是修士,怎么闯荡江湖?” 涂山长嬴抿了抿嘴,道:“叔叔说过,让咱们多感悟凡心,说这样才能有助于化形,如今叔叔前往京城,那不如我就也去热闹点的地方,去多多体悟凡心!” 邹虞颔首道:“感觉要不了多久,我便能迎来化形雷劫,这一阵子,我便去院子里住着,顺便看看门。” 涂山长嬴想了下,道:“如此也好,师兄,你把《神兵图》交给我吧,器灵曹德安以前也是个书生,组建江湖势力离不开他。” 邹虞闻言,便掏出一本蓝皮书册,道:“师兄祝你们一路平安,若有难事,记得给我说!” 离开了邹虞的洞府,玉梨儿瞧着涂山长嬴问道:“长嬴姐姐,咱们入世修行究竟去哪里?” 涂山长嬴摸着鼻尖,想了一下,便对着荷包中的《神兵图》说道:“曹德安,你给我们出个主意吧。” 话音落下,一道身穿紫衣的身影便钻了出来,而后对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拱手一揖道:“拜见二位大人!” 玉梨儿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曹德安,她知道曹德安原本是邹虞的伥鬼,只是由于师父在《神兵图》中开辟了新的天地,因此便由曹德安居于其中,做了《神兵图》的器灵,只是如今这曹德安没有一点伥鬼的样子。 涂山长嬴则是摆了摆手,道:“以后跟着我们入世修行,就别动不动喊大人了,叫我大小姐,叫梨儿二小姐就好!” 曹德安颔首道:“全凭大小姐吩咐!” 玉梨儿看着曹德安,道:“你给我们说一说入世去哪里合适呢?” 曹德安想了一会儿,道:“二小姐,既然要去体悟凡心,就去人多的地方,一县之地肯定不行,那不如先去一府之地吧。离咱们最近的便是湖安府,不如先去那里看一看。” 涂山长嬴点了点头,道:“好,就去那里!曹德安,此去湖安府,除了修行,就是找一找合适的武者,这事你上点心!” 曹德安躬身领命,接着涂山长嬴又说道:“你暂且在书里待着,有事我会叫你,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就传音告诉我。” 曹德安应了一声,便隐去身形,又回到了《神兵图》中,而后,涂山长嬴便带着玉梨儿离了阳污山,别了吴桐县,径往湖安府而去。 时刚至戌,天空便已沉成一砚浓墨,只余极远的天边仍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紫晕。 獓因驮着崇岳和泮音降落在远离湖乐府城门的树林中,此时已经到了九月下旬,按理说这个时节的夜晚应该是凉风习习,可是,崇岳在这个树林中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反倒像是夏日般的燥热,只是这种燥热像是以这片树林为边界一样,出了树林远离湖乐府,便感受不到这股燥热。 按说,要是真如夏季般燥热,这个夜晚的树林中定然是虫鸣喧阗,不绝于耳,即便是秋季的树林,也会偶有虫鸣曳过,可是,这片树林寂静无声,仿佛所有虫儿都已经绝迹,也不知它们是扛不住这燥热而搬离此地,还是被这股燥热给抹杀掉了,就连树林中的树木,也都耷拉着稀稀拉拉的黄叶,看着没有一丝生机,若是从远处看,这里俨然是一副严冬落叶的景色。 好在崇岳早已不畏寒暑,可是不畏寒暑不是感知不到寒暑,树林中的燥热已经稍稍引起了他心中的烦闷。 崇岳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这般燥热还能影响心境!也不知城中百姓现在如何了!” 立在獓因头顶的泮音也被这烦躁的热意扰得心浮气躁,它不住地晃动着身子,还时不时地抬起爪子狠狠的抓一下獓因的皮毛,只是獓因的白毛过于厚实,泮音根本无法划破。 而獓因也被泮音的小举动弄得心烦不已,鼻翼翕动,喉咙里不停地喘着粗气,若是往常,就算泮音在它身上抓上一天,它都不会看泮音一眼,甚至还觉得泮音有抓痒痒的手段,只是如今崇岳正坐在它的背上,让它不敢有半分妄动。 崇岳感觉到獓因和泮音的烦躁,举起食指,在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冰晶,而后快速的按在獓因和泮音的脑门上。 下一刻,这一牛一鸟心中的烦躁便被驱散的一干二净,獓因和泮音也都安静了下来。 獓因心下骇然,暗道:‘这燥热这么霸道,就连作为凶兽的我竟然也会被它影响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魔尊的手段?’ 泮音由于之前的燥热而耗费了不少的气力,因此变得稍稍有些萎靡,它耷拉着脑袋说道:“这里怎么这么热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热,就连睡觉都不能睡安稳。” 接着泮音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看向崇岳,只是眼神颇为懒散,稚声稚气地说道:“先生,咱们走吧,这太热了,那个城隍肯定没安好心,让你来这么热的地方。” 崇岳看着泮音,露出一丝笑意,只是眉头仍是紧紧地皱着,道:“累了你就睡会吧,等醒了就有力气了。”而后崇岳拍了拍獓因的牛头,说道:“走,进城!” 有了崇岳的帮助,獓因和泮音便不再担心会被燥热侵扰,因此獓因便驮着崇岳和泮音快速地来到了城门外。 此刻,湖乐府的城门已经关闭,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只有到第二日的卯时才会再度打开。 泮音瞧了瞧关闭的城门,似乎正中了它的心思一般,它回过头,看着崇岳,道:“先生,城门关了,咱走吧。” 獓因听到泮音这么说,低声道:“主人是有事才到此地的,怎么会能不进去!” 崇岳皱着眉头,说道:“獓因,飞进去!”说罢,崇岳抬手摄了团云雾,将獓因包裹住。 转眼间,他们便出现在了城门之内。 第368章 州官叩神明 獓因行在湖乐府的街道上,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声音在街道上不断回荡着,更衬得夜色寂静。 崇岳扫过街道两旁的住户,发现每家每户都敞着院门,而屋舍内则是一片漆黑,仿佛那点烛火的热度他们都承受不了。 老幼妇孺都不在屋里待着,而是一身清凉打扮,有的是坐在躺椅上,有的则是躺在地上的席子上,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显然全是被这燥热给侵扰的,似乎只有年轻人的状态能好上一些,他们在不停地给老幼打着扇子,希望他们能凉快一些。 街道上传来的“啪嗒”声,与那道白影在寂静的黑暗中特别明显,可是百姓仅仅是抬眼扫了一眼,不管看见没看见,都提不起一丝兴趣,似乎只有凉爽的秋风或是满含冷意的秋雨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崇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低语道:“这邪热倒是有意思,能让我等感到烦躁,却没有让百姓有一丝烦躁的感觉。” 既然已经知道邪热的源头,崇岳便不愿再等,便对着獓因说道:“找找城隍庙所在!” 不多时,崇岳一行便来到湖乐府的城隍庙,这座城隍庙与别的城隍庙外观上并无差异,只是庙门大开,大殿中烛火闪烁,并且有人在沉声说话。 崇岳察觉到里面说话之人是个凡人,便不想惊此人,毕竟城门已闭,而他突兀的出现在寂静的城中,想想都会令人胆寒,于是,他拍了拍獓因,让獓因绕到了城隍庙的背面。 此刻,崇岳盘坐在獓因背上,用神念探查城隍庙内,瞬间,城隍庙的景象便出现在崇岳的脑海中。 黯淡的大殿内只点燃着两支蜡烛,只因太过燥热,蜡烛的燃烧速度较之平常快了一倍不止,大殿神位之下的蒲团上,跪坐着一个黑面素然的汉子,这个汉子看着四十余岁的年纪,虽说也是一身短打扮,可是额间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我湖州知州许枢安恳求城隍大人救救湖乐府百姓,让这燥热早些退去,还一府百姓安乐......” 许知州郑重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不住的回荡着,似乎想要唤醒供桌上端坐的泥塑城隍。 其实许枢安的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了,他根本不知道他治下的湖乐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实在想不通,本该一个半月前就该褪去的燥热,为何会迁延至今,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好在此时正处于农闲时分,且这燥热仅覆盖了湖乐府这一座城池,并未对周边造成其他影响,可是,若这燥热不退,城中百姓迟早要被热死。 如今,许枢安已无他法,上请求援的奏章已经上了三四道,可是除了得到些赈灾款以外,就再无半分回应,对于这不知所起的燥热,更是束手无策,让这位不信鬼神的一州父母官不得不寻方士求了四五回的雨,可是依然未见一滴雨水降下。 所求无果的许枢安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根本看不见的湖乐府城隍,除了这位掌管湖乐府阴司的神明外,许枢安已经不知该向何处求援了。 不停恳切的许枢安抬眼看了看那尊泥塑的城隍像,却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又扫了一眼供桌两端的蜡烛,发现这两根新换的蜡烛再不过了多久又要燃尽,他满眼落寞,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到他干裂的唇角,苦涩的味道打断了他的恳求。 许枢安叹了口气,晃了晃僵硬的腰背,悠悠地说道:“城隍大人,我许枢安已无他法了,不知你能不能看到城中百姓的景象,能不能听到黎民的呼声,能不能感受到城中的燥热......” 忽地,一道人影从泥塑神像中走了出来,随后便站在跪坐的许枢安身旁,不住地叹息着,只是这道人影许枢安看不见,他的叹息声许枢安也听不见,就像这个身影不存在一般。 崇岳瞧着那身影与供桌上的城隍塑像长得一般无二,便断定这就是湖乐府的城隍常孝恭。 于是,崇岳便收回神念,不再关注跪坐在蒲团上的许枢安,朝着大殿方向轻唤一声:“青蛇星君崇岳见过常城隍!” 崇岳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穿过城隍庙大殿厚实的墙壁,钻入城隍常孝恭的耳中。 站在许枢安身旁的常孝恭闻言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一刻,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常孝恭迈步走向墙壁,眨眼便穿墙而出。 就在常孝恭离去之时,跪坐的许枢安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檀香气息,他瞪大双眼四处查看着,可是却一无所获。 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自许枢安心底升起:‘世人常说,城隍收取香火,故而会带着香火气味,难道这檀香味就是香火的味道?若传言为真,那岂不是城隍就出现在我身侧?’ 一念至此,许枢安便直起身子,再次以恭敬的口气恳切道:“城隍大人若真有灵,便请看一眼城中百姓,听一听黎民疾苦,感一分这焚人的燥热吧......” 城隍庙外,常孝恭显化身形站到崇岳面前,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天青色襕衫的年轻人。 此刻,常孝恭有些疑惑,毕竟他从未见过崇岳,也不知青蛇星君究竟是何样貌,关于星君的传闻都是听自湖安府的城隍崔济。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湖安府城隍崔济口中的青蛇星君,是那个剑斩魔主的真仙,在他想来,真仙行走世间,总该带着几分神迹才是。 因为在他眼中,崇岳周身既无神光,也无轻灵之气,妥妥是个寻常凡人而已,只是若他真是凡人,为何在他脸上看不到一滴汗珠,为何在他身侧跟着一头满是煞气的凶牛与一只看着呆呆的妖鸮,为何还会传音之术? 崇岳早已从獓因背上下来,同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城隍,见他穿着与崔济同样的服饰,便已察觉到,这套服饰想来就是城隍的官服了。 崇岳见常孝恭有些愣神,便率先拱手一揖,道:“青蛇星君崇岳,见过常城隍,只因殿中有人,便没有入内,还望常城隍见谅!”说着,双手间冒出一团蒙蒙的混沌法力,转眼间,那团混沌法力便又敛去。 常孝恭看到崇岳双手间的混沌法力,心中陡然一惊,毕竟就他所知,这个世上早已没有能施展混沌法力的修士了,而后他又想起崔济所言,说青蛇星君会施展这种早已失传的法力。 转瞬间,常孝恭脸上的疑惑彻底消散,露出一副惊喜之色,赶忙拱手作揖道:“常某不识真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星君莫怪!” 崇岳摆摆手,道:“常城隍客气了,崇某应崔老之邀,前来相助!常城隍还请将此事给崇某说上一说。” 第369章 异火扰阴阳 常孝恭闻言,叹了口气,道:“敢请星君移步,随我入阴司一趟!” 崇岳抬眼看向城隍庙大殿,视线穿过厚厚的墙壁,注视着殿中跪坐的许枢安,他知道通往阴司的通道就在大殿的墙壁中,便问道:“殿内有人,难道有其他进入阴司的通道?” 常孝恭摇了摇头,道:“星君请在大殿一旁隐藏片刻!”说罢,常孝恭便再次穿过墙壁进入殿中。 崇岳虽不解其意,却也听从常城隍,带着獓因和泮音来到大殿外的柱子之后,目光依旧凝望着殿内的动静。 常孝恭看着仍跪坐在蒲团上,神色恳切的许枢安,抬手一挥,供桌两端的蜡烛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亮光,随即,余下不多的蜡烛便随着这阵亮光而燃烧殆尽。 大殿中乍明转黑,引得许枢安顿时愣在当场,旋即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揉着眼睛喃喃说道:“这天也太热了,这蜡烛也这么不禁烧,幸好我在偏殿备了不少蜡烛。”说罢,许枢安便微微活动下跪得僵硬的双腿,而后勉力站起来,步履沉滞地走出大殿,朝着偏殿走去。 崇岳见许枢安走出大殿,便闪身进入大殿,獓因和泮音紧随其后来到殿中,常孝恭不敢怠慢,亦是担心离去的许枢安突然折返,赶忙挥动衣袖,殿内的一面墙壁瞬间出现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空洞。 崇岳知道,这便是进入阴司的入口,只是相较吴桐县城隍庙的入口,这处的入口之内没有惨淡的阴风,而是透着更为炽烈的热浪。 常孝恭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说道:“如今阴司内太过燥热,还请星君当心!”说罢便掐动手指施展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全身,旋即一步跨入其中。 崇岳见常城隍用香火之力护住,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并未多问,只是在指尖凝聚出一枚混沌法珠以防万一,而后就引着獓因和泮音也一同进入其中,须臾,墙壁上的入口便如水波涟漪般隐去踪影。 片刻后,举着蜡烛的许枢安便进入大殿,只是一进大殿,他便微微蹙起了眉头,因为他察觉出大殿中的温度不知为何,要比刚才要更热上几分。 另一侧,常孝恭带着崇岳一行来到湖乐府阴司大殿,一路上,崇岳见到过往的阴差都是以香火之力护住全身,便不禁好奇了起来。 崇岳刚落座,便冲着常孝恭问道:“常城隍,我见阴司的差役都以香火之力护身,这是为何?上次进入湖安府阴司并未见此情形。” 常孝恭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如此这般,不还都是拜这邪热所赐!不知星君有没有察觉到,这邪热除了异常燥热外,还能是内心烦躁!” 常孝恭见崇岳点头,便继续说道:“星君修为深厚,自是对这小小的烦躁毫不在意,可是我等却不敢小瞧于它。起初之时,我等还道是阴司事务繁忙所致,可到后来,修为低些的阴差会无故斗殴才引起我等的重视,不得已,只得以香火之力护体,才能免除这扰人心神的邪热侵袭。” 崇岳得了常城隍的解释,便知晓了原因,可下一刻,他眉头紧蹙,问道:“我刚到城外之时便察觉到了这股烦躁,只是进城后发现百姓却没有这般情况,难道这烦躁只能针对有修为的?在阴司中居住的阴魂也不会有影响吗?” 常孝恭一脸没落,道:“非也非也!这烦躁对凡人、阴魂都一样,只是城中百姓大多已经无力,即便再烦躁也是有心无力了,而身强体壮者,依然会受到影响,只是阴差们会时时巡查,若遇到控制不足的,便会出手干预!阴司中居住的阴魂也是同样如此,只是阴差们的香火之力有限,若时候再长一些,我等也无能为力了......” 崇岳听罢皱起了眉头,旋即问道:“这邪热如此霸道,真是闻所未闻!嗯?......”说着说着,一个念头便由心底升起。 常孝恭见崇岳有短暂的失神,便问道:“敢问星君可是想到了什么?” 崇岳微微舒展紧皱的眉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此事还需验证,还是先不说了吧!还请常城隍将邪热的来历给我说上一说吧。” 常孝恭颔首应声,眉间掠过一丝怅然,随即便将此事的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半年之前,有一只鸟妖突然出现在湖乐府的坊市之中,阴司们怕它会引起凡人骚乱,便寸步不离地跟着鸟妖。 可是没成想鸟妖见到阴差不但没有遁走,反而主动恳求,希望阴差能带它进入阴司,照理说,寻常妖物通常都是躲着阴差走,就算无意闯入城池,也会尽量遵守凡间规矩,尽量避免被阴差“请”进阴司,而这个鸟妖主动请求进去阴司的,确实十分的罕见,同时也引得常城隍十分好奇。 常城隍生怕这只鸟妖有其他目的,便在城隍庙的僻静处探查了它,可是却并未发现这鸟妖有任何不妥之处,并且它还无任何劣迹。 出于阴司的安全,常城隍不愿放鸟妖进入阴司,可是鸟妖却不肯罢休,说只有阴司中的阴气才能帮助自己,否则可能会引发凡间祸乱。 只是无论常城隍如何询问,鸟妖都说体内忽生异火,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凡间之水无法扑灭,因此才要到阴司避难。 虽然常城隍不知这异火为何,但出于以防万一的考虑,便将鸟妖带入阴司,并且将其限制在阴司一隅。 初时,一切如常,那鸟妖也安分守己,可是鸟妖毕竟非阴司所属,且又非被关押的妖魔,因此便时常被常城隍关注。 说到这里,常孝恭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其实刚入阴司之时,那鸟妖虽修为不甚高,可神情自然,羽毛艳丽,但是仅仅过了月余,那鸟妖的羽翼就已经变得有些黯淡,并且它的修为也跌落了一些,这时,我还未发现不对,还道它修炼出了岔子才会如此,可没成想......” 那时也是四月中旬,已然进入夏季,阴司之中不知何时开始,有了阵阵热的感觉,虽说这热来的隐秘,却也引起了常城隍的注意,毕竟阴司之中阴风惨惨,哪里能有热的感觉。 可是此时让常城隍注意到,那也仅仅是关注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 “哎~此事怪我,是我大意了,当时已入夏,我还以为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出了纰漏才导致阳世的夏炎侵入了阴司,为此,我还跑遍了湖乐府的诸座城隍庙,再次加强了通道阵法。可是却是无用,至此以后,阴司之中一日热过一日!”常孝恭边说边不断惋惜着,似乎若是早知道就有机会解决了一样。 常孝恭再次叹息一声,道:“阴魂需要阴气滋养,而阴司愈来愈热,便让那些阴魂逐渐变得狂乱起来!我等虽不明原因,但也不能看着阴魂暴乱,于是阴差便开始出手干预。那段时间,常某忙得已经将那只鸟妖给遗忘了,若是早些想起它,想必阴阳两界能少些磨难吧!” 第370章 寒狱变炎狱 常孝恭见崇岳微微颔首,便自嘲般的讪笑一声,道:“细思前事,纵然当时便知,此邪热乃是鸟妖体内异火所致,我等又能有何良策将其压制?最多就是能让湖乐府阴阳两界少吃些苦罢了!” 就这样,阴差们每日都在阴司中走动,防止阴魂因邪热引发暴乱,可是,邪热越来越烈,终于在仲夏时,邪热透过阴司的法阵传到了阳世。 幸有湖州的知州许枢安心细,察觉首府湖乐府有百姓无故施暴,且数量每日都在增多,遂下令让差役加强巡查,这样才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就在常城隍焦头烂额之际,那个被圈禁的鸟妖突然找到他,告诉常城隍,说它体内的异火已经压不住了,并且询问阴司中哪里最为阴寒。 直到这时,常城隍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正是这只鸟妖,可是到了此时,他就算后悔也无用。 常孝恭无奈地摇着头,脸上满是苦涩,道:“就算当时我不将鸟妖带入阴司,鸟妖最后也许会进入其他府的阴司,或许终于压制不住体内不知名的异火,让这邪热在阳世释放,最终生灵涂炭!哎~这或许就是我常某的劫难,最终还是连累了这一府的百姓与阴司中的阴魂吧。” 崇岳听着常孝恭的叹息,默默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便将它带入了寒狱之中?” 常孝恭点了点头,道:“阴司寒狱之中,寒风刺骨,冻结肌肤,困于冰中,仅露其面,不得转动,直至业尽。凡生前纵火、好勇斗狠、心浮气躁者,堕此狱。” 那鸟妖闻听此言,非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希冀,它连连叩首,恳求常城隍将它关入此狱。 常城隍本是不愿,可是看到这邪热日益加剧,且这鸟妖状态越来越差,若不用寒狱加以镇压,鸟妖随时都会被这异火所吞噬,到时便是悔之晚矣。 待到鸟妖进了寒狱,阴司中的邪热果然消退了,连带着阳世也恢复正常。 “哎~好景不长,待到八月末,季夏将近,秋意渐生,却不曾想,阴司中邪热突然爆发,并且较之前日来的更甚,众阴差只得动用香火之力护住周身,才能免受邪热侵扰,然阴差们的香火之力终究有限,若是香火耗尽......等常某到了寒狱,这才发现,此时的寒狱哪里称得上是寒狱,简直成了又一个炎狱。” 崇岳闻言,问道:“炎狱可是铁镬沸汤,煮烧罪人,皮肉糜烂,直至业尽,或是烈火焚身,烟灰呛喉,永无宁日?” 常孝恭诧异地看向崇岳,而后点了点头,道:“星君果然广博,此乃我阴司秘事,竟也知晓!” 崇岳微微颔首,道:“常城隍见谅,以前听过些传闻,故才有此一问。” 常孝恭想了想,觉得能修成真仙的,指定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即便崇岳看着如此年轻,定然是在意自己的容貌故而施展了定颜术,故而便不在过多纠结,道:“前段时间,我曾再去看过那鸟妖,那时它已是奄奄一息,可如今,我常某就算想再去瞧瞧它也做不到了,常某的香火护盾根本阻挡不住寒狱中的邪热!哎......” 言罢,常孝恭缓缓抬起头,望向阴司的上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双眸之中满是愧疚与落寞:“常某无能,连累一府百姓了!” 崇岳看着常孝恭,问道:“敢问常城隍,寒狱之中,除那只鸟妖外,其余罪魂如今何在?” 常孝恭闻言,露出一副愤恨的表情,道:“倒是便宜了那群孽障!本应生生世世受那寒狱冰裂之苦,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邪热烧得魂飞魄散,少了一些赎罪的机会。” 接着,常孝恭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的烦闷随着气息而消散,脸上又恢复到刚才那般没落表情,道:“此时的寒狱只有它一个鸟妖。” 崇岳闻言旋即站起身,道:“劳烦常城隍指明寒狱所在,崇某前去一探究竟!成与不成,只有见过才能知晓。” 常孝恭赶忙站起,他看着崇岳面色上的淡然,心中升起了希望,说道:“常某修为低微,不能靠近寒狱,还请星君见谅!请星君保重,若无力为止,还请护住自身!”随即便指明了前往寒狱的路线,同时递给崇岳一个方形黑色石块,道:“此石块乃是进入寒狱钥匙,星君握着此石块,靠近寒狱便可入内。” 崇岳拜别常孝恭,同时让獓因与泮音留在阴司大殿,而后便握着那石块朝着寒狱走去。 寒狱本是阴司大狱所辖之一域,而这阴司大狱却坐落于阴司最底层的重渊之下。 随着崇岳朝着下方走去,越是深入底层,那股邪热便越是炽热,虽然邪热并未对崇岳造成任何不适,但却也让崇岳的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 崇岳不敢托大,生怕这邪热陡然增强,毕竟连一地城隍都顶不住这般邪热,即便他自觉修为比城隍高深,但仍是谨慎地在右手指尖凝出一粒黑色的墨光,这正是他的寒冰神通——凝渊。 行进了不知多久,亦或是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崇岳猛然察觉手中握着的石块抖动一下,崇岳心下了然,自己已然踏入了寒狱地界。 崇岳抬眼望去,只见寒狱中已成一片火红,地面不断冒出赤色烈焰,就连这里的虚空都被烈焰烧得异常扭曲。 崇岳随即抬起右手指尖的凝渊墨芒,却见凝渊散出的寒气将周遭的赤焰挡在身前一尺之外,并且它们不停地抗衡着,但是它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崇岳见状心中一凛,忽而一个念头浮上心间:‘这烈焰与我的火焰神通焚苍相比,究竟孰强孰劣?’念头既起,崇岳便不再多等,他抬起左手,指甲瞬间凝聚出一抹白焰。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当崇岳指尖白焰突现,围绕在崇岳身边的赤色火焰陡然退却,就连那扰人的邪热也随之退却。 崇岳心中暗惊:‘没成想,这邪火不惧寒冰,反而畏惧火焰,难道是寒冰它能与之抗衡,而火焰却能吞噬于它?那我试试三昧真火!’ 随即,崇岳收回焚苍白焰,同时张开口,吐出一丝金色烈焰,这正是他教弟子叶渡生的三昧真火。 然而退却的赤色烈焰见到这丝金焰却猛然欺身而上,瞬间将这丝金焰吞噬,同时爆发出更为炽热的温度。 与此同时,仍在大殿中等候的常孝恭猛然察觉,阴司中的邪热陡然增强,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随即赶忙站起身,生怕进去寒狱的崇岳发生了什么意外。 下一刻,增强的邪热却猛然退缩了回去,常孝恭疑惑的闭上双眼,细细探查着这股邪热,此刻,他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常孝恭睁开眼睛,看着闭眼趴卧在地上休息的獓因,问道:“星君深入寒狱,此行异常凶险,你竟半点不担心?” 獓因闻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常孝恭,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却一言不发,而立在它头顶的泮音则操着童音说道:“为什么担心啊?先生的本事可大着呢!你们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常孝恭看着这一牛一鸟,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它们都是妖,尤其是那头白牛,他却看不出它的根脚,只知道它甚是特殊罢了。 第371章 红莲业火现 寒狱中,崇岳左手手指立在胸前,只见燃着一枚绿豆大小的白焰,而他的身旁却丝毫看不到一丝赤焰与一点燥热。 崇岳转眸四顾,见寒狱之中已经成了火焰的天下,根本看不出火焰的边际,也根本认不出,此地原本是一个寒风刺骨、遍地冰华的寒狱。 崇岳不知常城隍口中的鸟妖身在何处,也不敢放出神念探查这座布满赤焰的寒狱,生怕赤焰像吞噬三昧真火一样吞噬掉自己的神念,要真是如此,那可损失大了。 同样,崇岳也不愿随意释放自己的焚苍,因为他隐隐觉得,寒狱中的赤焰似乎有灵智的样子,恐怕要是将它逼急了,会从寒狱中遁走,到了那时,恐怕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这里没有方向,崇岳也辨不清方向,只得迈开步子,朝着自以为的寒狱深处走去,打算仔细找找鸟妖的所在。 崇岳每走一步,面前的赤焰便会分开一道裂隙,像是在躲避他指尖的焚苍白焰,而他身后的空隙便会被赤焰填上,像是在封堵崇岳的退路,似乎有意地将崇岳困在此地一样。 崇岳见状,低声嗤笑一声,道:“挺有意思的,还有些小瞧你了,不过,你却真看低了我!” 崇岳不理会赤焰,在他眼中,赤焰就像是个刚满月的孩子,一切行为只是出于本能,根本毫无章法,因此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自己。 崇岳继续迈步向前,陡然间,崇岳眸光一凝,发现前方不知多远处的地方,开着一朵莲花,只是这莲花有花无叶,且花朵在火焰中摇曳着,就像开在和煦春风中一样。 崇岳盯着那朵赤红的莲花,眉梢挑动下,有些不太确信地说道:“红莲?”接着原本心中的想法像是得到肯定一般,继续自语道:“一切身分业火所烧,身内出火,自焚其体。业火炽然,烧尽一切。怪不得,这火焰能惹得人心生烦躁,原来是业火啊,那朵红莲应该就是业火的形态了,嘿~有趣,红莲业火,我还真见着了!想必那鸟妖就在红莲之下吧。” 既然已经看到正主,崇岳便不愿多待,认准方向便朝着那朵在赤焰中摇曳的红莲走去。 赤焰寒狱中似乎没有时间,好在方向是确定的,只是却与进入寒狱时一样,那朵红莲始终就在目之所及处,不曾接近也不曾远离。 崇岳依旧步履从容的朝着红莲迈着步子,一点也不急躁,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朝着那朵红莲浅笑一下,用和煦的语气说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你这样做对我无用,业火引动不得我心中的半点波澜,也别想在我体内燃起这红莲赤焰。” 许是崇岳的话被那朵红莲听到了,崇岳发现他离红莲越来越近,仅仅又走了片刻,红莲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红莲与崇岳寻常见到的莲花一般大小,只是却飘在空中,恰与崇岳一般高低,并且花瓣始终散发丝丝缕缕向上飘荡的赤焰。 崇岳朝下看去,只见一只羽毛焦黑的鸟趴在地上,它蜷成一团,根本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也让崇岳认不出它究竟属于何种鸟类,只是觉得它应该不是很大的样子,而它与红莲之间却有一条若有若无的虚幻通道,仿佛那朵红莲一直在汲取着鸟妖之力,亦或是鸟妖体内有什么滋养红莲之物。 崇岳观察着红莲,而那红莲似乎也在看着崇岳。 平静只是暂时的,崇岳也没指望红莲或是鸟妖会一直处于安静状态,仅仅过了片刻,似乎是红莲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那散发着赤焰的花瓣猛地开始颤抖起来,紧跟着原本已经盛开的红莲花瓣开得更甚,下一刻,红莲的花蕊便展露在崇岳眼前。 崇岳的双眼瞬间瞪大,因为他看到花蕊中有两道小小的人影,一人全身赤金,一人全身焦黑,赤金之人安然盘坐在花蕊中,焦黑之人却一直绕着赤金之人不停的走动着,看样子十分的愤怒。 这两道人影都被这熊熊赤焰所包裹,让崇岳根本看不清他们本来的面目,只有一点崇岳能够确认,他们都没长头发。 ‘他们是谁?难道是僧侣的神魂?还是只是被业火烧尽了头发?’崇岳不动声色,只是注视着二人,心中如是想着。 经过极为短暂的寂静,那个焦黑之人首先耐不住性子,他看向崇岳,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他的感觉?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就算是化成飞灰,我也识得他!” 崇岳闻言一愣,不明白这人话中的意思,只是在他还未开口之时,那个盘坐的赤金人影便开了口,他的声音缓和低沉:“延智,切莫急躁!这都过了多久了,你怎么还化解不了你心中的怨念!这位施主不是他!” 崇岳听到这人口称“施主”,便能断定他们应该就是和尚了。 而焦黑之人听到赤金人影的话,非但没有安静,反而变得更加暴躁,喝道:“让贫僧安静?贫僧如何做得?若不是他,我佛国岂能被毁?再说,即便此人不是他,但是却有他的感觉,那就是他身边之人!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力量,就可凭一己之力为佛国讨回公道了!” 崇岳闻言便已经明白,这个焦黑之人是延智和尚,而延智口中的“他”指的并非是自己,应该是那个毁灭佛国之人,只是他却不知佛国被毁之事,便问道:“你们口中那人是谁?我从未听过佛国被毁之事,难道是那场上古大战?” 延智闻言,不住的咆哮着:“佛国被毁,传承尽绝,尔等凡夫岂会知晓!” 盘坐的赤金人影猛然颤动了下,沉声说道:“延智,切勿烦躁,收敛心神!施主并非凡夫俗子,否则也靠近不了业火之源!” 延智闻言静了一瞬,随即又要爆发怒意,却又听到赤金人影嘴里沉声念道:“诸法因缘生,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诸法性空,不生不灭,本来寂静,涅盘为性......” 赤金之人的话音化作阵阵佛音,引得红莲花瓣的缕缕赤焰逐渐缓和,而延智也在这佛音中镇定了下来,盘腿与赤金之人坐在一起,只是在崇岳看来,延智并未真正的平息,因为他的上半身仍时不时的晃动,想到再度站起。 赤金人影见到延智略微平静,便停止了低语,转而对着崇岳说道:“贫僧法号莲生,如今只是一道残魂罢了。不知施主名讳?” 崇岳虽然看不清莲生和尚的面目,但是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莲生和尚的眼睛正炯炯地注视着自己,似乎若有半句诳语,便会被他澄澈如镜的眼睛堪破,随即朗声道:“我乃青蛇星君崇岳!见过莲生大师!”接着,崇岳又看向延智,道:“见过延智大师!”同时对着这两道身影拱手一揖。 第372章 魔焰蜕业火 莲生和尚闻言对着崇岳双手合十,躬身一礼,道:“原来是崇居士!见过居士!”他身旁的延智和尚虽然极为不情愿,却也双手合十,对着崇岳行了一礼,但是并没有说话。 崇岳虽然不知他们的来历,却也知晓,若想让这红莲业火彻底稳定,还需从这两个和尚入手,随即便问道:“敢问莲生大师,你们口中的‘他’究竟是何人?” 崇岳不提那人还好,刚一问出,延智就又坐不住了,当即就要起身暴喝,可是却被莲生伸出手,轻轻地将他按了下去,而后问道:“不知崇施主可曾听闻过一个名叫桧的魔族修士?” 崇岳闻言,立刻想起那个黑衣白面血眸的魔主,便说道:“莲生大师说的,可是魔主桧?” 莲生点点头,道:“正是此魔头!不知施主与他是何关系?贫僧观施主乃周正之士,应与此魔头无甚牵连!可施主身上却有那魔头的感觉。” 崇岳闻言一愣,随即从背后解下青蛇剑,而后握在身前,道:“大师果真不凡,我这青蛇剑炼化了魔主的精血,没想到还是被大师窥破。” 此言一出,不仅莲生愣住了,就连一旁躁动不安的延智也彻底安静了,只是片刻之后,延智猛然问道:“那个魔头死了?不可能!他可是不死不灭的,如何会死?” 崇岳明显感觉到,莲生的双眸也在注视着自己,似乎想要知道他所说的是否为真,崇岳眉梢挑动一下,道:“魔主确实被我所斩,而他的精血也是洗去魔气才被我的青蛇剑所炼化的。” 随着崇岳的话音落下,那柄碧绿的青蛇剑猛然颤抖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声,同时散发出数道凛冽的剑气,这些剑气气势磅礴,瞬间切开围绕在红莲周围的熊熊赤焰,让这连绵不绝的赤焰竟然在短时间内无法聚拢,过了片刻,剑气消散,赤焰这才又连成一片。 莲生见状,再次双手合十,道了声:“我佛慈悲!贫僧谢过施主!” 这下,一旁的延智终于沉静了下来,同样双手合十,冲着崇岳说道:“多谢施主除去这个魔头!贫僧总算安宁了!” 随着延智的安宁,寒狱中的燥热褪去了一些。 阴司大殿中,常孝恭猛然察觉,一丝久违的阴气不知从何处钻入大殿之中,虽然阴气稀少,但却令他万分欣喜。 常孝恭面露喜色,冲着大殿外喊道:“快!来人!” 守在大殿外的阴差闻声入内,对着常孝恭拱手抱拳,道:“城隍大人,有何吩咐?” 常孝恭道:“快去凡间看一看,本城隍觉得邪热开始退却了!” 阴差闻言一惊,而后赶忙领命退去,同时暗暗探查一番,果然发觉阴司中已有阴气升起,而后面带喜色的朝着阴阳两界的通道口奔去。 寒狱中,崇岳也发觉业火安静了一些,便将青蛇剑重新负在背后,道:“不知莲生大师如何察觉到我与魔主有所关联?可否向崇某解惑?” 莲生说道:“贫僧与那魔头纠葛了不知多少岁月,故而才有所感知,只是这感知也是极为微弱,施主还请放心,想必除了延智与贫僧,已无人能有此感知。” 崇岳只是出于好奇,并非担心有人惦记,可是听到莲生的话,又好奇了起来,莲生似乎看出了崇岳的好奇,而后指了指周围依旧翻涌的赤焰,问道:“施主可知此火的前身?” 崇岳四下环顾,而后摇摇头,道:“崇某只知其是业火,又叫红莲业火,只是它的前身,却并不知晓!” 莲生闻言,叹息一声,而后稍作回忆,便道:“那应该是久远的上古,嗯,那个时期的名字也是延智对我说起的。 那次大战,魔头追杀贫僧,并祭出他的魔火要将贫僧消灭,贫僧不敌,拼尽全力,将躯壳化作一枚舍利,封印魔火。只是魔火势大,贫僧不得已,才放弃转生,用残魂与魔火纠缠,意图永久镇压魔火。 经过不知多少年,兴许是由于贫僧的不断诵经,才让这魔火脱离了那魔头的掌控。” 莲生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还忍不住地笑了两声:“嘿嘿,到了后来,那魔头都用不了他的魔火了,甚至还烧了他一回。至此,魔火终于变成了业火,也由此,在舍利中诞生了这朵红莲。” 此刻,浑身焦黑的延智开口说道:“该是万年以前,西洲本是僧侣之地,可是那魔头伪装成大日佛祖,诱骗贫僧释放业火,至此,西洲佛国尽毁,而贫僧也只留悔恨残魂居于舍利之中,以图来日焚烧那魔头。” 接着,延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可是,贫僧却忘了佛理,空留执念,才使业火失控,实乃贫僧之罪也!” 崇岳这才知晓业火的缘由,不禁对二位大师心生敬意,道:“大师慈悲!” 而后,崇岳猛然察觉到里面的关键信息,旋即又问道:“敢问二位大师,封印红莲业火的舍利难道就在这鸟妖体内?” 莲生颔首道:“正是如此。” 崇岳知晓了缘由,心中一喜,赶忙问道:“不知大师可否将红莲业火收拢,免得涂炭生灵?” 此言一出,不仅延智沉默了,就连莲生也沉默了,崇岳不明所以,又问道:“二位大师可有难言之隐?” 莲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非是我等不愿,而是我等无能为力,现如今,我等早已化为这红莲业火,且这红莲不知为何生出了灵智,正在吞噬我等,现在我等虽可勉强压制它,可这终究不是长法。我等本就是残魂,日渐衰弱,而这红莲不但能夺取我等修为。” 说着,莲生目光扫向地上蜷缩的鸟妖,道:“红莲还会夺取所有想要掌控它的修士的修为,就像这鸟妖,施主莫看它如今是一只初化之鸟妖,其实,它在最初之时,确是一只化形大妖。” 崇岳闻言一滞,他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而后再问道:“难道终究无解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才对!” 莲生听到崇岳如此一说,愣了愣神,接着说道:“施主好悟性!我佛慈悲,却有一法,但是却艰难无比!” 崇岳忙道:“是何方法?” 莲生答道:“彻底炼化红莲业火即可!只是要想炼化它,非火法不可!当然,若是寻常火法,肯定无用,否则也不会让这枚舍利流落许久。” 崇岳闻言,想了下,道:“那就让崇某试试!” 话罢,崇岳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回想前世典籍,片刻之后,却见崇岳猛地睁开双眼,伸出双手,将那朵红莲笼于掌心,开始默念功法。 刹那间,红莲开始不断扭曲,隐隐有爆发之征,可是却又无法脱离崇岳的掌控,一时间,红莲忽明忽暗,似乎在强烈的反抗着。 第373章 缘法收柳翼 莲生见状,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喜悦,赶忙默念佛经,意图稳住红莲,就连一旁的延智也诵念佛经,镇压业火。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崇岳额角汗珠已然连成一条线,顺着脸颊滚落在地,而后被业火烧成一缕青烟消散于空中。 崇岳见此法不可行,便停止默念,收回了双手,红莲见危机消失,便不再挣扎,重新稳定了下来,与此同时,莲生与延智也不再诵念佛经。 崇岳擦拭了下汗珠,对着二位和尚摇了摇头,道:“此功法不行,容崇某再想想,换个功法试试。” 莲生闻言,道:“非也非也!星君的功法非常合适,贫僧能感知到业火的恐惧,这功法是可以炼化红莲业火的。” 崇岳一愣,疑惑地问道:“那为何不起作用呢?” 莲生叹息道:“封印红莲业火的舍利在这鸟妖体内,只有得了这枚舍利的,再用此功法,便能轻易炼化它,否则,终身无用!” 接着,莲生扫了一眼地上的鸟妖,又看了看崇岳,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说道:“功法乃修士的根本,亦是宗门的根本,不知星君可否将功法说与那鸟妖,让它自行炼化,佛家讲缘法,鸟妖为炼化业火而吞了舍利,这便是缘,鸟妖为了不伤及无故堕入阴司,这又是缘,业火源于魔主桧,而星君斩了魔主,这亦是缘,鸟妖恰在业火爆发之时遇见星君,难道这不是缘?既然诸多缘法汇集,不如星君传功法于鸟妖,再续此缘,也可免除红莲业火肆虐凡尘!” 崇岳微微一愣,他不是不愿传授功法,而是他不知这鸟妖秉性,万一鸟妖穷凶极恶,传授功法炼化红莲业火,岂不助纣为虐,虽然他从常孝恭处得知此妖并无劣迹,但这终究他人之言,自己还并未与这鸟妖对过话,万一是个心口不一之妖,那可如何是好。 莲生似乎看出了崇岳的顾虑,道:“此妖应该不是那种蛇鼠之辈,不过星君最好还是亲自问问吧,若真是为恶之妖,星君尽可为民除害,亲自炼化红莲业火,正好一举两得。” 崇岳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说罢,右手凝聚出一枚蕴含着生机的混沌法珠,而后屈指一弹,法珠便没入鸟妖体内。 旋即,蜷缩在地上的鸟妖颤动一下,微微伸展躯体,睁开茫然的双眼,看了看崇岳,而后用清脆的女声问道:“吾......竟未殒命!莫非,是君所救?” 崇岳闻言眉梢挑动,他没想到这只鸟妖竟是女身,且说话,嗯,颇有古意,遂点了点头,沉声道:“说说你的来历吧。” 鸟妖此刻依旧燥热无力,将头趴在地上,所以她看不到半空中漂浮的红莲,说道:“吾乃柳翼,南洲鹑鸟。” 而后柳翼想了下,又坦言道:“得重宝舍利,奈何内蕴异火,伤吾根本,致修为尽失,故匿入阴司寒狱以自救。” 接着,柳翼叹息一声,道:“唉......吾妄自尊大,不自量力,反被异火所伤,虽暂无恙,终会殒命,更累及无辜,此乃吾之罪也!还请君速速离去,莫要在此久留。若君有余力,还望多护佑一方苍生,以赎吾之过也!” 崇岳听到柳翼的自白,心中便已有了定论,觉得此妖应该是个良善之妖,便又问道:“你为何要夺取此舍利,又为何从遥远的南洲来到东洲?” 柳翼并未多想,道:“南洲之地,向来混乱不堪,群妖横行,无所忌惮,彼此争战不休,妖族子民,苦不堪言。吾乃南洲鹑鸟,已经修至化形大妖之境,自当守牧一方,护佑同族。” 柳翼说到这里,缓了缓气力,继续说道:“南洲有重宝,言得此宝者号令群妖,南洲之妖为宝争斗,死伤无数。然此宝诡异,凡得此宝者,皆尽数殒命,无有例外。” 崇岳听到这里,突然发觉,这可能就是红莲业火灵智觉醒,想以此增长修为,成为火灵。 柳翼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吾不忍见妖族内斗,亦不愿此宝再度逞凶,遂亲自出手,寻得此宝,将其收归己有。至此,吾才知,此宝一旦得到,无法丢弃,至死方休。” 说着,柳翼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只是那滴泪珠刚出了眼角,便被无尽的业火燃尽,空在柳翼的眼角留下一道泪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后又闻,东洲有隐仙,通天彻地,可封此宝。吾为绝后患,亦为自救,毅然远渡重洋,到此寻仙。奈何仙家隐世,吾寻遍四方,终无所获,反被宝中异火所噬,落得如此下场,反造杀孽......”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红莲中的莲生与延智,道:“心性不错,值得崇某出手!” 莲生笑道:“星君既然已有定论,贫僧便会在一旁相助!”接着,莲生看向柳翼,说道:“柳翼,此乃你的缘法,星君会传你功法,贫僧同延智一同为你护法,助你炼化红莲业火,以解此难!善恶有缘法,因缘际会时。恶业未成熟,恶者以为乐;恶业成熟时,恶者方见恶。善业未成熟,善人以为苦;善业成熟时,善人方见善!甚哉,善哉!” 延智也颔首道:“佛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又言,莫轻小善,以为无福,水滴虽微,渐盈大器;莫轻小恶,以为无罪,小恶所积,足以灭身!我佛慈悲!” 柳翼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背后上空竟然有人,还有两个,顿时一惊,而后勉力用双翅撑住绵软的身子侧身回望,只见一朵火红的红莲浮在半空,同时也看到了自身与那朵红莲相连的若有似无的联结。 此刻,她虽然看不见盘坐在红莲花蕊中的二人,但听声音也察觉到这二人应该也是传闻中的仙家,至此,她也终于知道了,被她吞下的重宝所蕴藏的异火名为红莲业火。 柳翼惨笑一声,心道:‘名如其形,霸气如斯!’ 猛然之间,柳翼的身子抖动一下,瞬间察觉到了周围三人话中的意思,而后,尽力跪倒在地,道:“吾,谢过诸君!” 莲生淡淡一笑,道:“若没有我等,你也不会遭此劫难,你要谢的,只有青蛇星君崇岳一仙而已,他会传你功法,恐怕只是称谢还有些不够吧。” 柳翼自是修炼过的,岂能不明白莲生话中深意?当即面向崇岳,恭恭敬敬地叩首于地,朗声道:“吾一身修为,已然尽丧。幸得君传法相助,非独解吾倒悬之危,更能助吾重踏修行之路。君若不嫌吾之愚钝,吾愿执弟子之礼,拜于门下。此生唯以锄强扶弱为念,匡正天地之心。祈尊应允!” 崇岳看着跪倒的柳翼,虽然她仍是一副焦黑的样貌,但仍能看出她的郑重之意,随即便说道:“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崇岳的弟子了!待我传你功法,助你炼化红莲业火之后,再与你细说门中情形!” 第374章 传法释火诀 崇岳盘腿坐在柳翼对面,他瞧了一眼围在周围无尽的业火,心道:‘业火扰人心境,恐怕会影响柳翼理解功法,不如将业火先驱离远一些。’ 想罢,崇岳便举起左手,指尖再次唤出焚苍白焰,只是这次的白焰比他刚入寒狱时的,要大了一分。 下一刻,浮在半空的红莲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陡然朝着空中跃升高了大约三尺,与此同时,围绕在崇岳及柳翼身旁的熊熊业火也随之后退了一些。 刹那间,柳翼便觉得心中的不安稍稍减退了一些,她好奇的盯着崇岳指尖的白焰,她从没料到,这一朵小小的白焰有如此威能,竟能让霸道如斯的业火都为之退让,但令她更为好奇的是,她虽能认出这白焰应该是一朵火焰,但是她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过,有何种火焰竟然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就仿佛画中的火焰一样,只是她的内心却由于这朵白焰而忍不住地悸动。 崇岳发现柳翼僵硬的身躯有些微微颤抖,便察觉到她心中的紧张与不安,旋即轻笑一声,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无妨,放松些,不必如此紧张。这白焰是为师的火焰神通焚苍。为师发现红莲业火好像有些惧怕焚苍,所以,便用它将业火赶远一些,别来打扰咱们。” 柳翼闻言,颔首道:“诺!”旋即,她收敛双翼,以喙点地,伏身卧在地上。其实她不是惧怕焚苍白焰,只是她抑制不住源自心底的悸动。 此刻,崇岳才算真正看清柳翼的样子,虽然她已经全身焦黑,看不出原本的羽色,但是她的身形纤巧,直喙尖细,而两只眼睛虽然有些失去神采,却特别的清澈。 崇岳发觉柳翼的气息萎靡,便从荷包中摸出一枚李果,递给柳翼,道:“吃一枚补补身子,可别还没等我把功法说完,就晕过去了。” 柳翼看到眼前红黄相间的果子,倏然睁大双眼,她不可思议的凝视着崇岳,她从没想到,如今的世上还有灵植的存在,即便在妖物遍地的南洲,几乎也看不到如此灵果,即便是那些能被称作灵植的,无非就是长得久了一些而已。 接着,她又听到崇岳玩笑般的话语,瞬间眼中闪过一抹促狭,只是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心道:‘尊上竟善诙谐,其性当是随和之至。吾甫入门墙,便蒙此厚待,幸甚至哉!不知尊上座下,尚有同门否?彼等又是何许人也?’ 柳翼心中正在思索,嘴巴下意识的就将灵果叼起,就在她还未察觉间,那枚灵果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柳翼的脖颈淌入了她的腹中。 突如其来的暖意滋养着柳翼几近干涸的身躯,她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浸泡在温水中,原本焦黑枯萎的羽毛,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光泽,体内早已枯竭的灵力也开始缓缓生发,不多时,柳翼的双眸便多了一些神采。 崇岳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光芒,道:“这次出门没带多少果子,就先不给你了,等你炼化了红莲业火,你就回为师的小院中静养,想来李子树还会再给你李子吃的。” 柳翼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而后再次恭敬地说道:“谨遵尊令!” 崇岳盘膝坐正,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正色道:“若想收服炼化红莲业火,就要知道什么是火,为师的这个功法便是火法,名为‘释火诀’,你且听好!” “火者,五行之一,有气而无质,造化两间,生杀万物,显仁藏用,神妙无穷。愚尝绎而思之,五行皆一,惟火有二,二者,阴火、阳火也。其纲凡三,其目凡十有二。所谓三者,天火也,地火也,人火也。 天火曰灾,天之阳火二:太阳真火、星精飞火,火殃也;天之阴火二:龙火、雷火,神火也。 地火曰燃,地之阳火三:钻木、击石、戛金之火,阳火湿伏也;地之阴火二:石油、水中之火,阴火湿焰也。 人火曰火,人之阳火一:丙丁君火离火也;人之阴火二:命门相火坎火也,三昧之火纯阳乾火也。 三火既定,并会于下丹田,聚烧金鼎,锻炼玉炉,熏蒸关窍,使一身阴消阳长,太真阳气上下颠倒循环,自然锻炼成一粒赫赤龙虎金丹大药也。” 崇岳的声音在这座空荡荡的寒狱中极有节奏地回荡着,引得燃烧的业火也按照声音的节奏不断舞动着,又仿佛是听到召唤了一样,竟然渐渐敛去暴躁的模样,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柳翼听着崇岳的声音,双眼不自觉地闭了起来,心神也随着声音沉静了下去,恍惚间,她仿佛化作了一枚光点,进入了一片赤红的天地,这片天地之中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纷扰狂乱的燥热气流。 柳翼茫然的看着四周,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觉得异常炎热,本应慌乱的内心不知为何,竟然异常平静。 她身处狂乱的气流中,被气流暴躁地推来撞去,就像狂风中一片无根的轻羽一样随处荡漾,只是无论气流如何狂暴,都不能伤到她一丝一毫。 她不知在这炎热的天地中飘荡了多久,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时间一样,可是她心中却感觉好像只进来了一息而已。 气流好像厌倦了,也好像气馁了,不再大力地撞击柳翼,而是裹挟着她朝着一个未知的区域飘去。 许是一瞬,许是永恒,柳翼的眼中尽是赤红,但是她却又能在赤红中看出不一样的赤红,一层一层相互交织却又彼此分离,奇异异常。 下一刻,一朵巨大的红莲出现在柳翼眼前,它于层层的赤红之中扭曲翻涌,似虚似实,难辨真幻。 柳翼想要伸出爪子触摸一下这诡异的红莲,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光点,既没有爪子,也没有双翅,根本不能触碰到红莲。 可是她的想法却引起了红莲的注意,红莲注视着柳翼平静了片刻,陡然间,它却舒展开所有的花瓣,那些花瓣就像它的手臂一般,朝着柳翼裹了过来,俨如柳翼就是那颗能让它走出虚幻、化为真实、成为火灵的灵丹妙药。 寒狱中,浮在半空的红莲也在这一刻猛然抖动起来,连同整座寒狱中的业火也变得狂躁起来。 盘坐在红莲中的莲生微蹙眉头,对一旁的延智说道:“该咱们出力了,让业火平静一些吧。” 延智点了点头,便同莲生一同开口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眨眼间,莲生与延智的诵经声在空中凝结出一枚枚绿豆大小的晶莹圆珠,这正是佛音所化的舍利宝珠。 舍利宝珠散发着纯洁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它们落在狂暴的业火之上,业火似乎承受不住舍利宝珠的重量,竟然一点点的萎缩了下来。 片刻之后,业火再次平静了下来,连同半空中的那朵红莲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只是它仍在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凝聚力量,打算随时反击。 第375章 魂醒红莲归 那方赤色的天地中,柳翼看到红莲伸展着所有花瓣向自己裹来,心中仅仅只是泛起了一道小小的涟漪,很快便又平息了下来,仿佛红莲想要裹挟吞噬的并不是她,或者说,面对如此巨大狠辣的火焰花瓣,她终究是无力抵抗的。 就在红莲花瓣就要触碰到柳翼的光点之时,赤色的天地中突兀出现了数十条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虚幻光线,那些光线宛如一条条锁链紧紧地束缚住红莲的花瓣,让其动弹不得。 只是红莲怎么会如此顺从,毕竟能让它生出实质的灵药就在面前,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将她吞噬,因此,红莲不住的挣扎着、扭曲着。 一时间,整个赤红的天地也变得更加的暴躁,无数层层叠加交织的赤红被这股暴躁撕裂、扯破,变得支离破碎,就如同沸水一样,不住的翻滚。 柳翼看到了这些,但是她却茫然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方天地的暴动与红莲的不甘,可是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个无声的世界,一切都是安静的,就算红莲的挣扎都是毫无声息的,可是,渐渐的,寂静的世界出现了变化。 柳翼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华彩,不是因为别的,只因她听到了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似乎来自极为遥远的天地。 柳翼听着这连绵不绝的声音,觉得好像有些熟悉,但是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这一刻,柳翼尽力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要这样浑浑噩噩,只为能听清那声音是什么。 “火者,五行之一,有气而无质......” 柳翼听到了,接着她不自觉地张开嘴,随着那道缥缈的声音一同念了起来:“......五行皆一,惟火有二,二者,阴火、阳火也......” ‘火?’柳翼的心念一动,黑暗的心间仿佛嘴里吐出的“火”字给点亮了,她猛然发觉,自己应该有什么目的,只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柳翼的嘴继续一张一合,跟着那个声音毫无意识地诵读着。 寒狱中,崇岳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那篇《释火诀》,而他的双眸一直紧紧地盯着闭着双眼的柳翼,见她终于张开嘴,跟着自己诵读《释火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唉~果然,妖族只重炼体,忽略修神,别看她曾经修成化形大妖,可她的神魂就如同一个未开智的孩子,若她的神念再不开口诵读,只怕两位大师也不能束缚住红莲了,到时,这个鹑鸟只能被红莲吞噬了。’ 赤红天地中,柳翼继续随着那缥缈的声音诵读着,只是她的内心却隐隐有些焦躁,因为她发现有件对她极为重要的事,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这样,柳翼不停的诵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诵读了多少遍,她只知道自己的内心就要抑制不住那股焦躁,而她也察觉到,自己越来越热,好像就要被烧着了。 在她对面不断挣扎,想要摆脱金线束缚的红莲似乎也察觉到了柳翼的变化,这一刻,红莲停止了挣扎,似乎在等待着柳翼燃烧,好像只要柳翼燃烧了,她就能彻底走出虚无。 寒狱中,柳翼闭着的双眼在疯狂的转动,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一丝赤焰从她的鼻息中喷射而出。 这一幕,让不停念着《释火诀》的崇岳猛然皱紧眉头,只见他伸出右手手指,凝聚出一枚绿豆大小的墨芒,打算将他的神通凝渊注入柳翼体内,来暂时帮助柳翼压制住即将爆发的业火,省得这个新收的徒弟当场殒命。 一直诵读佛经的延智似乎发现了柳翼的异常,他瞧了一眼旁边的莲生,并朝着他点了下头,便不再诵读佛经,而是朝着崇岳轻声说道:“星君,切勿动手,容贫僧一试!” 崇岳闻言,收回手指,只是那团墨芒仍在指尖盘旋着。 延智朝着崇岳颔首,低声道:“多谢星君!”而后又看着莲生,说道:“莲生大师,贫僧先走一步!” 崇岳听到延智这样一说,心中一惊,赶忙抬眼瞧去,只见一直在红莲花蕊处的延智一步跨出红莲,接着他那焦黑的身躯瞬间便化作一枚散着金芒的舍利,从半空落向柳翼,而后便没入柳翼体内。 赤红天地,一枚舍利从天而降,直接没入了柳翼的那枚光点,瞬间,急躁的柳翼平静了下来,她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她的心间彻底点亮,恍惚中,她眼前出现了一抹天青色。 柳翼停止了诵读,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尊上!”而后,那抹天青色瞬间消散,她的视线再次清晰起来,她又一次地看到了那朵被金线束缚的红莲,此刻的她终于想起了一切。 柳翼看着红莲,冷笑一声,低语道:“吾醒汝亡!”下一刻,柳翼第一次以清醒的神念诵出那篇不知被她念了多少遍的《释火诀》。 一个个字从柳翼口中迸射出,而后便化作一枚枚赤金色的火珠,像利箭一样射向红莲。 转眼间,红莲便被这许许多多的火珠给覆满全身,紧跟着,红莲像是不堪重负一般,渐渐萎靡。 柳翼睁开了双眼,在她面前的依旧是盘膝而坐的崇岳,只是柳翼惊异地发现,崇岳的眼眸中,倒映的不再是一片赤红,而是冰封的景象,并且在这片雪色之中,矗立着一位身着红衣的飒爽女子,在女子身后则飘着一朵略显虚幻的红莲。 柳翼一惊,因为她发现那名红衣女子正是她自己,她赶忙朝着崇岳拜倒,恭敬地说道:“多谢尊上!” 崇岳站起身,伸手扶起柳翼,道:“我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即可,这些俗礼,能免则免。” 柳翼站起身,看着崇岳,眼中透着郑重之色,道:“礼不可废!” 崇岳见柳翼固执,便不再多说,而是看向那朵红莲,准确的说,看的是盘坐在红莲中的莲生,这一刻,柳翼才第一次看到莲生。 莲生赤金色的身躯同那朵红莲一样,已经有些虚幻,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崇岳面色凝重,问道:“莲生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莲生淡然一笑,道:“贫僧早已成为红莲,只是心性使然,不愿为虐苍生,故而一直在等有缘人。贫僧终于等到你了,星君。” 崇岳闻言一愣,道:“你怎么认定是崇某呢?” 莲生笑了笑,道:“既然贫僧的友人能选择你,贫僧为何不能?” 莲生见崇岳一脸茫然,便继续说道:“同尘禅师。” 崇岳闻言,当即就想起在解厄木患珠内的那道残魂。 接着,双手合十,悠悠地说道:“我佛慈悲!星君,这方天地请多多护佑!” 下一刻,莲生连同红莲彻底在寒狱中消散,而后,柳翼的额间生出了一枚火红的莲花纹。 阴司大殿,常孝恭看着从寒狱走出的崇岳,便对着崇岳拱手一揖,道:“多谢星君出手相助,常某替一府百姓感念星君恩德!” 跟在崇岳身后的柳翼,素手轻抬,抚过额间火红的莲花纹,而后一缕赤金流光自纹中凝结,化作一根赤金色的羽毛,她将羽毛递给常孝恭,道:“府君照拂,柳翼铭感五内。若有差遣,持羽相召,吾必来相助!” 第376章 红尘一岔途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崇岳刚离开湖乐府,墨云便自天际压来,顷刻间,便覆满城郭。 倏忽间,一道银蛇划破苍穹,照亮了拂晓的天空,紧跟着,滚滚的闷雷震响了百姓们的窗棂。 知州许枢安挪动着僵硬的身躯从城隍庙的大殿来到前院,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一时间他的双眼迷离,不知是由于突然而至的凉意让他的双眼不再干涩,还是由于风中的细沙钻进了眼中,他只知道,多日忧民的郁结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舒展,滚烫的泪珠竟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 许枢安仰天长叹:“老天见怜!燥热总算过去了,秋雨终于来了!百姓的日子可算好过了!” 不多时,城中的百姓纷纷走出院门,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街巷,对着天空诚心拜谢,感谢上苍降下甘露,驱散燥热,如今他们总算不用防备着其他人,因为他们心中的躁怒随着这凉爽的秋风消散得不知所踪。 稀稀拉拉的雨点从天而降,不一会,它们便连成线滋润着大地,带走了湖乐府残余的燥热,给城中百姓带来了凉意,也带来了希望。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乌云,一名叩拜苍天的百姓猛然发现在那乌云中,出现了一条蜿蜒盘旋的黑影。 他顿时大声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紧跟着,更多的百姓看到了那条黑影,他们收敛心神,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诚心诚意地拜谢龙神,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龙?那难道是龙?真的有龙?”仍在城隍庙的许枢安也看到了黑影,震惊不已。 只是须臾间,那条盘旋的黑影便消失不见,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当然,没有看到的百姓仍不计其数。 城隍常孝恭此刻正站在许枢安的身旁,只是他没有显露身形,且又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故而许枢安根本不知道他身旁正站着一位神明。 常孝恭同样抬头看着乌云,只是他仍能看到那条黑影,不过在他眼中,那条黑影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蛟。 常孝恭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低声叹道:“亘江新主,竟是星君座下弟子。那鸟妖真是好机缘,竟能拜入星君门下!” 念及此,常孝恭咧嘴一笑,道:“福祸相依,此番鸟妖差点身死,否则哪来的福气!不管做人做妖还是做鬼,只要心存善念,终得护佑!” 常城隍口中的鸟妖正是柳翼,此刻她已经拜别了崇岳,正朝着吴桐县的方向走去。 由于她已经炼化了红莲业火,她的修为不仅尽数复原,更因修炼了崇岳所传的《释火诀》,让她困守多年的桎梏竟有了一丝松动之兆,这般异动令她心惊难平,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化形大妖已是妖族的顶点,如今的变化,分明意味着她的修行之路,竟还能走得更远,至于未来终点何在,她不敢深想,唯恐被那个念头所慑。 柳翼听从了崇岳的建议,放弃了御空而行,便轻摇着手中的羽扇,徒步穿行于官道之上。 这柄羽扇名为红莲赤羽扇,是柳翼新得的法器。羽扇的扇面由七根修长的赤金羽片呈弧形排布而成,这七根羽片,正是她修为恢复后自然脱落的本命鹑羽,扇柄则是取自尊上崇岳所赠的雷击木,呈黑红之色,并且隐隐中还会闪过丝丝金芒,除此之外,并未添加任何装饰,尽显古朴本真。 柳翼日出而行,日暮之后便在无人注意之时,隐于路旁树杈之上,等待黎明的到来。 官道上行人不太多,但每一个都步履匆匆、各怀生计,他们或急或缓地从柳翼身旁擦肩而过,她看着神色各异的行人,渐渐地放慢了脚步,试着从他们的视角来体悟人间百态。 虽是九月下旬,但是中午的阳光依旧强烈,照得行人的额角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可是官道上的人们却发现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红衣女子像是一点都不惧骄阳一般,不仅她的额角没有冒汗,甚至颜色也是一如既往的白皙,只是不管他们怎样好奇,都不会停下来,主动与柳翼攀谈。 这时,柳翼看到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边仍是宽阔的官道,另一边是条稍窄的小路,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柳翼站在道旁,抬眼看向窄路深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眼神中冒出一抹精光。 不多时,从窄路深处走出七八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有的手持刀叉,有的挎着弯弓,并且腰间还挂着野兔或者雉鸡,分明是猎户打扮,而队末的两人拉着一副爬犁,上面还捆着一头野猪,只是这头野猪少了半拉身子。 为首的汉子看到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孤零零的站在岔路口,便快走两步,来到柳翼的面前,将手中的铁叉别在腰间,拱手抱拳,操着浑厚的嗓音问道:“姑娘这是要去湖安府?” 柳翼扫了一眼这个长相憨厚的汉子,便点了点头。 汉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又被柳翼打量了一番,瞬间便有些局促,就连脸颊也开始泛红,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道:“姑娘要是去湖安府,顺着官道走就好,虽说路要远一些,但是胜在好走,差不多日暮时分就能进城了。” 柳翼闻言,抬眼看了一下猎户们来时的路,似乎是想走这条路。 汉子见状,吓得赶紧摆手,就连他泛红的双颊此刻都已经失去了颜色,而后慌忙解释道:“姑娘可不敢走这小路,虽然从这儿走能更快的到湖安府,可是这里面有山匪。” 说着,汉子指着爬犁上的半拉野猪,道:“我们猎户每次上山打猎,都要给那群山匪交上一半的猎物,本来今日收获大些,捕到一头野猪,回去后卖不少银钱,可是,哎......” 接着,汉子又看向柳翼,道:“只要从这儿过的,山匪都会要买路钱的,可是你一个姑娘家的,怕是给了买路钱,也不一定能走得过去!我看,你还是走大路吧,安稳重要!” 柳翼闻言,脸上露出盈盈笑意,想着途中见过的女子蹲身礼,便学着样子朝那汉子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这下,汉子就更不知所措了,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扶起柳翼之时,一匹高头白马奔到岔路口,骑马的男子当即翻身下马,对着汉子拱手抱拳,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去湖安府该走哪一边?” 汉子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看了男子一眼,而后扫了一眼男子身后,只见后面跟着三架马车还有四五名仆从,一看便知是大家族的公子。 柳翼同样扫了男子一眼,看模样,这男子该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 汉子拱手还礼,道:“这位公子,您们还是走这条官道吧,安全!” 男子闻言,眉梢一挑,而后扫了一眼爬犁上的半拉野猪,疑惑道:“怎么?难道这条路上有豺狼虎豹不成?” 第377章 结伴向湖安 汉子听到男子的话,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们都是猎户,若真有豺狼虎豹,早都猎下来扒皮卖钱了。” 男子听了汉子的话,便笑了笑,道:“既然不是野兽,那就是盗匪了吧!怎么?衙门不来剿匪?” 汉子没想到男子一点就透,便说道:“一看公子就是走南闯北的,您也知道,山匪哪是那么好剿灭的,衙门派大军来,山匪们闻风就逃,派捕快们,却打不过山匪,您说该如何是好?” 男子听到汉子这么一说,瞬间便来了兴趣,忙问道:“大哥,山匪有多少人啊?厉害不?” 汉子撇撇嘴,道:“厉害不?你看我们这些猎户,怎么说也是有些武艺在身的,可是还不是要给山匪交份子钱!他们厉害得紧,敌不过的!我看您车上像是有不少财货,还是少惹麻烦的好。” 男子点点头,又问道:“那从这里走能不能到湖安府?” 汉子见这个公子根本不听劝,就不再多劝,道:“能!还能早到一些,就是要交过路钱!”说罢,便对着男子拱拱手,又对着柳翼抱了一拳,就带着猎户拖着爬犁离开了。 男子还未跟猎户道谢,便听到马车中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阿山,怎么了?” 男子听到呼唤,便匆匆朝着猎户们拱手抱拳,而后便翻上马背,驾马来到马车旁,跟里面的女子低声说道:“娘子,走小路能早到湖安府,只是路上有个把小贼,到时他们若出来,正好让夫君给收拾了。” 柳翼看着猎户们离去,却猛然听到那个为首的汉子嘀咕一句:“这姑娘生得可真俏,可惜竟是个哑巴!” 柳翼闻言就有些哭笑不得,此刻的她都想立刻追上猎户,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哑巴,只是略微想了想,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马车旁的男子明显也听到了猎户的话,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柳翼一眼,而后微微地抽了下嘴角,似乎同猎户一样,在对柳翼表示惋惜。 柳翼没有刻意去听马车内的女子对男子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岔路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男子便朝着身后招呼一声,一马当先,踏上那条猎户们说不太好走的窄路。 当第一驾马车经过柳翼身旁时,车帘被车内的女子掀开了一角,而后柳翼便看到一位文静的美貌妇人正坐在马车内,看模样应该是那个男子的妻子,并且在妇人身旁,则趴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车内的妇人也看清了柳翼的样貌,只见她身着一袭质朴的朱红锦裙,衣裙上仅用暗红色丝线绣着几朵娇艳的莲花,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便是她手中的那柄赤色羽扇,此扇看着格外精致,赤色羽毛在阳光下隐隐泛出金色的光芒,一看就知此非寻常之物。她眉峰微挑,肤色白皙,眉间更是描着一枚朱红莲花,一看就是极美的女子,只是却自带一股清冷之气,如瀑的乌发仅用一根红色丝带简单束起,装扮简约得与侠女无异。 可妇人一眼望去,竟觉得此女浑身似有火焰般的灼热气息,偏偏那份清冷又始终萦绕不散,这冰与火交织的奇异气质,竟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令人见之难忘。 妇人眼中露出一抹惊叹之色,而后再次扬声吩咐一声:“停车!” 驾车的壮年马夫闻言勒住马匹,而那名男子也在这时驾马来到跟前,问道:“娘子,怎么了?” 妇人没有理会男子,而是看着柳翼道:“姑娘一个人?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男子见妇人询问柳翼,赶忙对着妇人摆摆手,而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而后再次快速摆动着双手,接着又轻轻地摇头叹息。 妇人看到男子这样,神情一滞,她当即便明白,自家夫君是在说这个漂亮的女子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就在妇人惋惜之时,柳翼开口说道:“吾独赴湖安府。” 柳翼轻灵的嗓音瞬间使得妇人与男子愣在当场,妇人娇嗔地看向男子,眼神之中尽显无奈之色,像是在埋怨自家夫君的胡言乱语,而男子更是惊诧地瞪大双眼,他回过头看着柳翼,问道:“你会说话?” 柳翼撇撇嘴,她被这无礼的问题问得语塞,就在此时,那名妇人便开口说道:“姑娘切莫生气,我家夫君性子直爽,经常得罪人,姑娘莫怪!”接着妇人又对着男子说道:“阿山,还不快跟姑娘道歉,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毛毛躁躁的。” 男子闻言,在马上对着柳翼抱拳施礼,道:“郭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柳翼将手中握着的红莲赤羽扇立在胸前,而后对着郭峘施了个蹲身礼,道:“吾名柳翼,不善言辞。” 马车内的妇人闻言,觉得柳翼应该是个读过书的,便不由得高看几分,道:“原来是柳姑娘,妾身宇文瑗,不知柳姑娘独自一人去湖安府做什么?” 如果崇岳在柳翼身旁的话,单凭马车内妇人的名字便能猜出,她就是当今武朝的大公主,同样还是当朝大将军的儿媳。 可是,柳翼却不知晓这些,她只觉得这名夫人虽然没有珠翠满头,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寻常的白玉簪子,可是她的气质却非寻常之人,于是便看着车内的夫人答道:“投亲。” 宇文瑗又说道:“姑娘一个人走,怕是一路上多有不便,不如与我们同行可好,我们是要路过湖安府,看情形,怕是今夜还要留宿那里了。” 柳翼扭头看了眼前路深处,问道:“前有盗匪,汝不惧?” 宇文瑗笑了笑,道:“我夫君懂些武艺,寻常盗匪不是他的对手,既有近途,何必舍近求远呢。” 柳翼闻言侧目瞧了坐在白马之上的郭峘,便颔首含笑答道:“多谢贵人!” 宇文瑗看到笑起来的柳翼,顿时觉得她像是一朵绽放的美艳红莲,一时之间竟然眯了双眼,只是柳翼的那抹清冷又让她瞬间清醒,而后她红着双颊拍了拍马车的门框。 车夫闻声下车,对着柳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姑娘请上最后那驾马车。” 柳翼在车夫的带领下,上了马车,这驾马车应该是他们备用的车驾,可即便如此,马车内仍比较宽敞舒适,还十分的干净。 柳翼坐在车内,便闭上双眼,默默地修炼起释火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头前带路的郭峘“吁~”的一声勒住座下白马,在他身后跟随的马车应声而停,车内的柳翼缓缓睁开双眼,她没想到这些拉车的马匹竟会如此听话。 郭峘坐在马背上,瞧着路旁的一块巨石,忽的咧嘴笑了笑,扭头说道:“瞧瞧,这就是藏人的好地方,若有盗匪,必定会藏身在此!” 三名赶车的车夫还有五名车外跟随的仆役阴鸷地扫了那块巨石一眼,便收起眼神中的狠厉,重新恢复为若无其事的神情,而马车中的宇文瑗像是没听见夫君的提醒一般,更是一言不发。 郭峘回过头看着巨石,大声喝道:“出来吧,都别藏着了,新媳妇也得出来见公婆,别婆婆妈妈的了!” 第378章 狭路遇花僧 随着郭峘粗犷的话音落下,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巨石后响起:“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哪个敢不从,只管杀来不管埋!” 接着,巨石后面果然窜出了五六个身穿深色细棉对襟的瘦小汉子,他们手里或拎着短棍或握着匕首,都七扭八歪的站在巨石旁边,用自己的身子堵住这条唯一的道路。 其中一人将手中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胳膊上,使劲地蹭了几下,转眼间,便将他手中的匕首擦得更加明亮,同时他还暗暗调整了下匕首的角度,使映照在匕首上的阳光斜射入郭峘的眼睛里。 这个盗匪见刺眼的光芒令郭峘微微眯了眯眼睛,便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咧着嘴,冷笑一声,道:“呦,这是遇到行家了,还能提前发现众位爷爷们,不过,就算点子再扎手,到了爷的地盘,就得按爷的规矩来。” 郭峘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这几个盗匪,嗤笑一声,道:“看穿着,你们这群匪类过得挺滋润的!” 说话的盗匪看到坐在马上的郭峘一点没有惧意,便挑了挑三角眼,笑道:“小爷们的日子哪能比得上你们这群公子哥啊,没看见这路可是小爷们辛辛苦苦修过来的,既然小爷们修了路,收点不过分吧。”说着,便将左手抬到面前不停的搓弄着,还煞有介事的朝着左手手指吹了口气。 周围的几个盗匪也在此时挥动着手中的家伙,嘴里发出呼喝声,想以此增加自己的威势。 郭峘见状,抬起手,装模作样的扣着指甲缝,而脚下却轻轻拿靴尖磕了一下白马的肚子,白马得了主人的指令,忽的变得不再老实,四只马蹄不住地在地上踩踏,发出“踏踏踏踏”的响声。 盗匪们被白马的动静吓了一跳,他们害怕这匹高头大马朝他们冲过来,纷纷向后蹦开一步,同时举起手中刀棒,做出防御的姿势。 郭峘顿时大笑起来,笑得身子不住地在马背上晃来晃去,同时说道:“就这胆量便学人拦路?也不知道你们的命怎么这么好,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杵在这儿!” 说话的盗匪脸色变得潮红,啐了一口唾沫,举着手中的匕首指向郭峘喝道:“你小子给小爷下来!别坐在马上耀武扬威的,你就算逃得了,你身后的家眷也跑不了!快点,下来!” 一旁的一个盗匪顺势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抬手便砸向郭峘的白马,打算惊着白马。 郭峘眼疾手快,当即拽起缰绳,生生地将白马提起,而那匹白马亦是神骏,顺势抬起前蹄,那块石头擦着白马的肚子飞了过去。 郭峘的这一下惊住了这群盗匪,他们没想到这个公子哥居然是个练家子,并且看架势,功夫还不弱的样子,顿时便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去做。 郭峘看得出,这群盗匪应该就是几个小喽啰,最多是能糊弄住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而刚刚那群猎户就能轻易地收拾了他们,于是,便朗声问道:“怎么?还不退开,真要我下马跟你们走上两招?”说罢,便要顺势下马。 那群喽啰看到郭峘要下马,更是退后两步,尽量与他拉开距离,就在此刻,一道浑厚的嗓音自巨石之后传来:“施主且慢,莫要为难这群不成器的小子,有什么就跟老衲说说吧。” 郭峘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他虽然还没见此人模样,但常言道,闻其声知其性,作为二流武者的郭峘听到如此浑厚的嗓音,便猜到来人的功力定然不在自己之下,虽然此人到不了一流武者的境界,但是说不定能轻易的留下自己。 转眼间,一个身穿暗黄僧衣的胖大和尚从巨石后面转出来,只是这个和尚的僧衣没有袖子,裸露在外的粗胳膊上满是花花绿绿的刺青,仔细看来,画的竟是一株傲雪怒放的红梅。 此刻,这和尚一手拄着一条一丈长的水磨禅杖,另一手竟然举着一只油光发亮的肥大鸡腿,正吃得满嘴流油。 郭峘眼神一凝,双眼注视着和尚手中的禅杖,只见这条禅杖通体竟用镔铁打造,杖身圆润光滑,杖头为月牙形,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点点寒芒,杖尾呈铲状,郭峘仔细看去,竟然发现铲状杖尾竟然还有血槽,并且血槽深处还留有丝丝的黑色痕迹。 坐在马车中的柳翼用神念扫了一眼这个胖和尚,便想起在寒狱中舍身取义的莲生大师与延智大师,而后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贼子,辱没佛门,当真该杀!’只是她瞬间便隐去心中怒意,打算看看这个郭峘会如何应对。 众喽啰见这和尚走出,纷纷恭敬的让开一条路,并且都将单掌立在胸前,对着和尚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地齐声唤道:“见过花当家!”只是他们有人伸的是左手,有人伸的是右手,看着杂乱无章。 和尚看都没看这群喽啰,甚至也没吭一声,而是走出人群,一把将手中水磨禅杖往地上一顿,瞬间,地面便砸出一个坑,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瞥了一眼马上的郭峘,说道:“施主,小的们有些无礼,想来让施主愤懑了,不过,还请施主看在老衲面上,别跟他们一般计较,你看可好?” 郭峘并未回答这个和尚,反而问道:“大师是出家人,法号是何?怎么会在此做这拦路之人?” 和尚吞咽下口中的鸡腿,抬眼扫了下郭峘以及后面的马车及随从,说道:“老衲俗家姓花,只因避祸入了寺庙,为老衲剃度的老家伙见老衲满臂的梅花,且剃度之时又是花落的秋季。” 说到这儿,和尚抬头看了看两旁依旧挂着绿叶的树木,接着道:“比这时候再晚上一些时候,反正那时叶子都黄了。于是,老家伙给老衲起了个法号,叫什么花落,你说,这名字好听不?” 郭峘面色凝重,紧紧盯着花落和尚,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可是当听到花落和尚如此问他之时,眼中却显露一丝迷茫,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武夫来说,确实有点难以回答了。 就在郭峘不知该如何回答之时,花落和尚猛然发现从最后的那驾马车上走下一位红衣美人,就在一刹那间,花落和尚便被柳翼的美貌所吸引住。 此刻,不仅是花落和尚直勾勾地看着款款走来的柳翼,就连和尚身后的那群喽啰也都目不转睛的瞧着柳翼,眼神之中尽是龌龊的神色。 花落和尚突然发觉手中一空,而后下意识的朝地上扫了一眼,发现原本抓在手中那只未啃完的肥鸡腿此刻已然落在地上,还占满了尘土,花落和尚惋惜的叹了口气,接着将油乎乎的大手在胸口一蹭,道:“可惜啊,好肥美的鸡腿。” 只是下一刻,花落和尚便抬眼看向走到郭峘白马旁边的柳翼,眼中带着猥琐的笑意道:“不过秀色可餐!老衲常闻此言,却一直觉得此为虚妄,没成想,今日就见到这可餐秀色了,女施主,老衲法号花落,而你看着就像盛开的娇艳之花,如此缘法可不多得,不如跟随老衲而去,如何?” 第379章 佛语斥恶僧 原本柳翼只想在车内待着,静静地看着这个可恶的和尚,只是听到花落和尚问郭峘,而郭峘无法应答之时,才压下胸中怒意走下马车,打算替莲生大师与延智大师教训下后世佛门子弟。 柳翼抬眸斜睨着花落和尚,眼中似乎根本没有这个和尚,而后轻轻摇着手中的红莲赤羽扇,以清冷的嗓音说道:“花开花落皆为浮名,出家之人万法皆空,何执于此?” 郭峘愕然地看着身旁的柳翼,他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有如此的文采,而马车中的宇文瑗也在叹服柳翼,觉得这个姑娘当真称得上女中状元。 花落和尚听到柳翼的话,仰起头,闭上双眼,舒服地深吸口气,而后睁开眼,笑道:“妙,妙啊!女菩萨真香,不仅人美,声音也好听!佛法还精深,比如从了老衲吧。” 郭峘闻言大怒,他本是要带着柳翼进入湖安府,没成想在此却被一个酒肉花和尚言语戏弄柳翼,这与当众抽他耳光无异,因此大喝道:“好你个花和尚,如此污言秽语,真是污了出家人的清静!” 花落和尚闻言,瞧着郭峘大笑道:“你个武夫,没想到还叫出了老衲的法号!”接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柳翼身上,道:“老衲觉得花落这个法号不雅,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时也就忍了。可是那个老家伙变本加厉,不仅不让老衲喝酒吃肉,还天天让老衲挑水砍柴,还说什么,要磨掉老衲的心魔。” 而后,花落和尚眉眼朝着柳翼挑弄一下,继续说道:“女菩萨,你说老衲哪有什么心魔啊!就这样,老衲吃了半年的萝卜青菜,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便砸了那座寺庙,带走庙中铁器,才锻了这四十九斤重的水磨禅杖。” 郭峘听到花落和尚说那柄水磨禅杖竟然重达四十九斤,登时就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个贼秃已然过了二流武者,即便不及一流武者,想必也相差不远,这可如何脱身!不行,一会儿要拼了,不能让夫人孩子受到半点损伤!’ 花落和尚发现自己说出禅杖重量后,柳翼的眼神中竟然没有出现丝毫波澜,便轻笑一下,道:“女菩萨,你可知这四十九斤可是老衲按照佛家规矩打造的,这可是老衲佛法精深的表现啊!” 柳翼冷哼一声:“滥杀无辜,还敢称佛法精深!” 花落和尚听到柳翼回答,像是得到夸奖一般,嘴角的笑意更盛,道:“佛家常说七为圆满之数,七七四十九更是圆满,老衲以此圆满之数的禅杖,让那些苦海之人往生极乐,岂不是大功德?如此功德怎么算不得佛法精深!” 此刻的柳翼心绪已然平静,觉得跟这个混账和尚说话就是在枉费口舌,其实以她往日的心性,早就挥挥手中的红莲赤羽扇,放出红莲业火,将这个和尚的躯体烧得灰都不剩,还要将他的神魂拘至湖乐府常城隍那里,让他在寒狱之中反思过往,顺便好好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佛法。 只是此处为东洲,并非她原本的南洲妖族,且周围还有郭峘、宇文瑗这些凡人,再加上尊上崇岳要她在红尘中体悟人生百态,便不能轻易使用术法,因此,柳翼当即转过身,莲步轻移朝着马车行去,衣袖翻飞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更是不愿再看到这个令她作呕胖大和尚。 花落和尚见柳翼转身离去,只伸手“哎”了一声,便被郭峘纵马挡住他的视线,他瞬间变得恼怒无比,旋即伸出二指,指着郭峘喝道:“你小子最好乖乖地让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郭峘冷哼一声,道:“说到底就是个盗匪!” 花落和尚闻言一拍脑门,像是被提醒一般,道:“还是你小子通透,老衲让女菩萨迷的差点忘记自己身份了!” 接着,花落和尚指了指郭峘身后的马车,道:“头一驾马车应该是你的婆娘和孩子,第二驾马车里该是些侍女,第三驾马车是女菩萨,往日啊,像你这样的,都是女眷留下一夜,财物放下一半,第二日便放尔等离去,可是今日老衲心善,什么财物啊,女眷啊,老衲就不要了,给女菩萨留下就好,老衲这可是告知,并非与尔商量,尔速速决断,省得老衲自己动手!” 郭峘闻言大怒,只是常挂在白马上的马槊为了掩人耳目藏在了车驾旁,因此翻身下马,身形如箭般掠至马车旁,探手抽出藏在马车旁的那柄一丈长的马槊,木杆刚一入手,便带起一阵风。 接着,郭峘打了个呼哨,白马“唏律律~”嘶鸣一声,紧跟着便跑离战场,回身来到马车另一侧,而后郭峘趁着这个机会,扭动腰身,那柄马槊借着他扭腰之力猛地扫向花落和尚。 马槊的破空声传入花落和尚的耳中,他眼神一凛,喝道:“没想到你小子是个军中好手!” 花落和尚看准时机,脚尖猛地踹向禅杖铲尾,沉重的镔铁水磨禅杖竟被他一脚踢得腾空而起,带着沉闷的嗡鸣声撞向扫来的马槊。 “嘭”的一声,马槊的木杆当即被沉重的禅杖磕起,郭峘早已料到会是如此,趁机借着马槊飞起的力道,在空中再度扭身,槊头宽大的菱形刃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刺花落和尚的胸腹。 花落和尚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躲过马槊的直刺,喝道:“给我上!弄死这小子!” 一旁的喽啰听到当家的招呼,也不管能不能敌过郭峘,便抄起手中的短棒、匕首,嗷嗷叫着朝着郭峘袭来。 郭峘见花落和尚躲在那群盗匪身后,便冷笑一声,低声喝道:“来的好!正好斩了你们这群蟊贼!” 郭峘言罢,手腕急转,槊柄顺势摆动,菱形槊刃如裁纸般划过一名盗匪的咽喉,一道血线飞溅空中,这名盗匪瞬间便没了气息,栽倒在地。 马槊去势不减,直直抽向一旁踊上的另一名盗匪,而那个盗匪似乎身上带些功夫,忙架起手中短棒,打算阻挡马槊来势。 可是,马槊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只听“咔”的一声,那柄短棒便被马槊抽断,而后槊势未竭,重重地打在他的脸颊。 瞬间,这名盗匪便被马槊抽飞,鲜血充爆了直愣愣的双眼,紧跟着,他扑倒在地,双眼、双耳、鼻孔、嘴巴都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而他仅仅是抽搐几下双腿,便没了气息。 剩余的三名盗匪见郭峘勇猛,竟然在一招之间收取两条性命,功夫不在花当家的之下,瞬间就去了袭上前的心思。 只是在他们愣神之间,郭峘手腕疾抖,槊头如流星赶月般连点三下,瞬间,又有两名盗匪心口喷出殷红的鲜血,而后颓然瘫倒在地。 而最后一名盗匪眼疾手快,赶忙将自己手中的匕首挡在心口前,企图以此阻止槊尖刺透心窝,来为逃跑争取些许时间。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他只觉心头一凉,赶忙低头去看,只见锐利的槊尖竟然毫无阻碍地刺透匕首,将他“怦怦”跳动的心脏钉在锋芒之上,他无力的松开匕首。 郭峘抽回马槊,那名盗匪便失去了支撑,绝望地倒在地上。 第380章 禅杖逞凶威 郭峘都没有瞧一眼地上躺倒一片的盗匪,他们既然自愿做了匪徒,那就要做好随时殒命的打算。 郭峘的双眼紧紧盯着气定神闲的花落和尚,只见郭峘手腕猛震,挂在槊尖的那柄匕首瞬间被震掉,只是它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朝着花落和尚迅速地飞了过去。 花落和尚一直冷眼看着战场,对他手下的死活毫不在意,只是他没想到郭峘的出手干净利落,仅用了两三招,便将他的手下全部带走,而后又见那柄匕首朝着自己射来,只是侧了侧胖大的身躯,那柄匕首便刺空了。 郭峘没指望一柄匕首就能建功,他握紧马槊,用脚猛蹬地面,身子便化作一支利箭直射花落和尚,而马槊宽大的菱形槊尖就是这支箭矢的箭头。 花落和尚看着郭峘飞身袭来,嘴角微微扬起,喝道:“小小年纪就成了二流武者,看来有些天赋,只是在老衲面前还不够看!” 说罢,花落和尚微侧身子,将沉重的水磨禅杖背在肩后,见槊尖即将划破僧衣,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猛地扭动腰肢,避开马槊,而他的禅杖被他肩膀一顶,禅杖的月牙刃便朝着郭峘脖颈划来。 郭峘只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接着寒光在眼前乍现,郭峘心中大惊,后背霎时蒙上一层冷汗,他知道花落和尚功夫比他强,却没料到能强这么多。 郭峘使出毕生功力,尽力扭动肩膀,堪堪避过那要命的月牙刃,这生死一线间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身子刚越过花落和尚,郭峘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却听到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心道不妙,急忙借着扭动肩膀的力道,背心朝着地面躺去,同时双手架起槊杆,迎着恶风而去。 此刻,郭峘才看清楚,那柄禅杖的铲尾自上而下向他拍了过来,若这一下拍实,郭峘自会落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好在木质槊杆的韧性极佳,生生接住了沉重的一击,只是槊杆也被禅杖砸成了弯月状,并且有几声极为轻微的“咔咔”声顺着槊杆传入郭峘的耳中。 郭峘心中一痛,暗道:‘不好,槊杆怕是要断了!’ 紧跟着一股大力顺着槊杆传入他的臂膀而后涌入胸中,郭峘只觉胸中气息瞬间被这股力量打乱,随即喉头一痒,一股腥甜之气直冲鼻腔,接着他一张嘴,一道血箭自他口中喷射而出。 正洋洋得意的花落和尚猛然看到一团血当面袭来,只是这速度太快且离得又太近,根本避无可避,那道血箭便喷在他的脸上,他气急败坏,低声喝骂道:“腌臜!”一时间,花落和尚肥胖的大脸变得狰狞恐怖。 跟随郭峘的几名随从看到郭峘受伤,也顾不得其他,纷纷自马车底部抽出一杆杆长枪,大喝一声,朝着花落和尚杀去。 花落和尚被血眯了双眼,又听到周围喊杀声同时响起,便不敢乘胜追击,借着槊杆回弹之力,猛然向身后跃去。 禅杖脱离马槊,瞬间郭峘便觉得双手一轻,同时看到他的随从们欺身而上,顺势将槊尾支在地上,免得自己躺在地上。 跃开的花落和尚探手擦了一把脸,抹去眯着双眼的血污,这时才看清郭峘的五名随从连同三名车夫已然朝自己奔来,他们已经组成了战阵,挺着长枪呈扇形围住了自己,且他们分工明确,最边上的两条长枪朝着自己的两臂而来,又阻止自己朝左右躲避,两条长枪直刺双腿,更有一条长枪向着他头顶刺来,若自己跃起,必定躲不过这一枪,而其余的三条长枪都是瞄着胸腹而来。 花落和尚看到这样的战阵,心中一惊,觉得自己怕是惹到不该惹的人,而后问道:“你们是军中老兵?” 而那八名持枪杀来的汉子没有一人搭理花落和尚,只是眼神冷漠无情,仿佛花落和尚在他们眼中早已没有了气息一般。 花落和尚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低喝道:“不过是一群三流武夫,只是仗着军阵逞威罢了,那便让老衲用这四十九斤的禅杖度化尔等,也让老衲今后少些麻烦!” 待话音落下,那八条长枪已然来到身前,花落和尚不管刺向双臂的长枪,微微抖臂,躲过长枪,随即猛然向前进了一步,而后抬脚踢向直刺双腿的其中一条长枪,同时抡起手中禅杖,禅杖便朝着刺向胸腹的三条长枪扫过,紧跟着又歪了下脑袋。 下一刻,花落和尚踢到的长枪瞬间折断,枪头倒飞回去,而那条枪杆却撞向另一条刺腿的长枪,而被禅杖扫中的长枪除了最后一条外,那两条都硬生生的被禅杖砸断,同时花落和尚避过直戳脑袋的长枪,跟着胖头泛起一阵潮红,脖颈青筋暴起,浑身肥肉都在这一瞬绷紧,而后他猛然用那潮红的胖头撞向脑袋旁边的长枪。 “咔~” “啊~” 木杆长枪被花落和尚瞬间撞断,战场上木屑飞散,几名汉子踉跄后退,而那倒飞的枪头也刺入一人的小腿,这八人组成的战阵登时便被花落和尚打得七零八落。 花落和尚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而后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狂笑一声,道:“该老衲出手了!” 随即,他便拖着沉重的禅杖,朝几名落败的汉子杀来,禅杖发出的“刺啦”声像是阴差手中晃动的铁链一般,震慑着众人的心神。 只是这摄人心神的声响却不能震撼那八名汉子一分,他们依旧目光坚定,似乎他们早已将生死看得平淡至极。 郭峘看到他的随从转眼落败,心中大惊,而后看到花落和尚打算乘胜追击,目眦欲裂,他顾不得胸中气血翻涌,忍痛强压一口气,踉跄跃起,瞬间便越过那八人,同时抡起马槊不要命般的朝花落和尚的脑袋砸去。 花落和尚看到郭峘再度袭来,又见马槊当头而来,不容他细想,便抓起禅杖向上一架,瞬间便挡住了砸下的马槊。 只是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咔”声,马槊的木杆与禅杖相撞处顿时炸开,槊头顺着惯性又向下划去。 “啊~” 惨叫声起,血雾四溅,一只耳朵落在地上。 花落和尚双眼暴红,他紧盯着郭峘,狂啸道:“找死!”旋即压下禅杖朝着郭峘砸去。 郭峘距花落和尚太近了,再加上刚刚强压的气息再度在体内乱窜,瞬间让他无法动弹,双脚像被铅块坠住一样,只得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双眼等待永夜的降临,同时,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 此刻的郭峘内心悔恨至极,只是他的悔恨不是选择这条小路而行,更不是违背了花落和尚的决断,而是悔恨自己为何没有更努力地练功,而让自己的妻儿随从甚至是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卷入本不该牵涉的危难中。 那八名随从此刻也都瞪大双眼,只是他们已无法前去救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禅杖落下。 “阿山!” 一道凄厉的嘶吼自马车中传来,宇文瑗已经看到夫君落败等死,此刻她心如刀绞,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扑到郭峘身前,只是她却无能为力,随即便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自己的夫君一同离去。 宇文瑗身旁的幼儿似乎感应到母亲的心绪以及父亲的危难,瞬间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381章 火鸟慑凶僧 宇文瑗痛彻心扉的嘶吼声,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众随从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与花落和尚咬牙切齿的狂啸声混合在一起,涌入马车中端坐的柳翼耳中。 阳光穿透花落和尚喷出的血雾,直射在郭峘那滴晶莹的泪珠,散出如同宝石般的七彩之光,透过柳翼的神念映在她的心底。 就在这刹那之间,柳翼的内心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尊上所言,众生之相,莫是如此?’ 旋即,柳翼福至心灵,只觉心窍骤开,一股通透之意自心底漫溢开来,她的心境竟在这一刻更进了一层,那不再禁锢的桎梏再次颤动一下,与此同时,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竟真是如此!’ 花落和尚眼中透出一抹大仇将报的快感,在他眼中,自己沉重的水磨禅杖马上就要拍在郭峘的脑袋上,此刻,他的心中早已呈现出郭峘头颅被禅杖敲碎的惨状。 只是,就在这一刻,花落和尚的耳中传来一声高亢清唳的鸟鸣声。 “唳~” 不只是花落和尚听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鸟鸣,只是其他人都把全部心思放在了那柄即将落下的禅杖上,对着突如其来的鸟鸣声没有半点好奇,更不会分出半分心思去关注它。 可是,这声鸟鸣却让花落和尚看到了一幅不一样的景象。 就在鸟鸣响起的那一刹间,花落和尚猛然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他裸露在外的臂膀甚至都感到了灼烧的热浪,甚至鼻腔中全是那种滚烫的气息,旋即,他的眼中已没有了郭峘,也没有了高木绿叶,更没有蓝天白云,他所看到的只有满目的赤红,就像自己正处在火场之中,或者说站在烈日之内。 花落和尚的心陡然一揪,如此的景象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而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同时不可思议的抬眼细看。 一个花骨朵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待整个花骨朵完全出现在花落和尚眼中之时,花骨朵开始绽放,一片、一片、又是一片......此刻的花落和尚早已不能察觉到时间的存在,花瓣在他惊恐的眼中缓缓绽放。 不知过了多久,一朵娇艳的红莲出现在花落和尚的眼中,只是在这一刻,他觉得周遭更热了,他即将冒出体表的冷汗也在这一刻蒸腾殆尽,甚至他全身的汗毛都开始枯萎扭曲,他似乎嗅到了汗毛所散发出的焦糊味。 花落和尚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并且他能在这片静得可怕的天地中,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狂跳。 他惊恐至极,打算掉头就跑,可是,他却做不到,他的身躯早已变得僵硬,甚至他想将眼睛移开,不再去看那朵诡异的红莲也做不到。 下一刻,红莲的花瓣下方缓缓地出现了一张张惊恐的脸,甚至他们的眼神中的绝望之情都清晰地落入花落和尚的眼中。他们张大嘴,似乎在呼号着,可是在这寂静的赤红天地中,发不出一丝声音。 花落和尚惊惧的发现,那些都是死于他禅杖之下的无辜生命,只是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的面庞是那样的骇人。 他不想再看,也不敢再看,只是却移不开眼睛,他想闭眼,可是,就连这个平常随意能做到的事情,却在此刻怎么都做不到。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花落和尚将要崩溃之时,那一张张脸瞬间消失,旋即,红莲陡然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焰,紧接着,一只展翅的红羽大鸟从火焰中飞起,而它的全身都被跳动的火焰所覆盖。 只是看它那样子,根本不像被烈焰灼烧,而是那跳动的火焰才是它真正的羽毛。 “唳~” 又一声高亢嘹亮的鸟鸣在花落和尚的耳边响起,可是,他却觉得这鸟鸣更像是在自己心里响起的,并且鸟鸣声在无声赤红的天地间不断回荡,甚至越来越高亢,震得花落和尚已经没有一丝胆气。 就在他胆气全失之时,花落和尚猛然察觉到,那震耳欲聋的鸟鸣声化作了一柄看不见的巨锤,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心神上。 等待进入永夜的郭峘隐约听到一声鸟鸣,只是此刻的他并不关心什么鸟鸣,毕竟再稀奇的鸟鸣都不能阻止落下的禅杖,可是他陡然发觉那袭面的恶风止住了,接着花落和尚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便传入他的耳中。 ‘这恶僧怎么样?’疑惑的郭峘把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而后他猛然发现花落和尚正举着沉重的禅杖发呆,并且花落和尚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之色,甚至裸露在外的臂膀也红得吓人,像是被烈焰灼烧一样。 郭峘不明白这个恶僧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可是能不死谁愿意等死,见到事有转机,他早已沉静的心活络了起来,他打算自救。 不仅是郭峘看出了花落和尚的不对,那几名随从也看到了,他们瞬间看到了希望,打算前去救援。 只是在他们念头刚起之时,便看到花落和尚握着水磨禅杖倒飞出去,而后重重地砸落在地。 “当啷~” 水磨禅杖脱手而出,霎时间,尘土飞扬,只是谁都没注意到,禅杖铲尾血槽中的黑色血痕竟化作一缕青烟,随着扬尘消散开来。 下一刻,一口鲜血从花落和尚口中喷出,他通红的面颊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 正是这一口鲜血,花落和尚清醒了过来,他眼中不再是赤红的火焰、直飞上天的火焰大鸟,而是原本的蓝天白云、高木绿叶,只是他仍是双目无神,喃喃低语道:“火、鸟、火、鸟......” 马车中端坐的柳翼,抬眼瞟了一下,而后嘴角再度扬了扬,低语道:“昔日之因,今日之果。汝乃凡胎,吾不欲轻动杀念,略施薄惩,权作训诫。恶报相随,汝之罪孽,无人能免,往后余生,好自为之!” 柳翼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躺倒在地的花落和尚耳中,他听闻此言,混沌的心神猛然泛起清明,他虽不知这位浴火而出的神鸟身在何处,但是却也知晓,他的小命算是包住了,旋即用哆嗦的声音大呼道:“多谢神明不杀之恩!” 柳翼饶了花落和尚,不代表郭峘会饶了他,如此一个铲除恶僧的机会,郭峘怎能放过,即便花落和尚的大喊让他心生疑惑,他也不可能为了武者的颜面而放弃诛杀动弹不得的花落和尚。 郭峘抓起落在身旁的马槊,而后跃起身子,瞟了一眼损坏的马槊,却见槊头虽仍与槊杆相连,但是却耷拉在一边,于是无奈的叹息一声,直扑花落和尚,打算用那木杆将花落和尚戳个对穿。 只是此刻,情形突变,在不远处的树冠上猛然射出点点寒芒,朝着郭峘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随从飞了过来。 郭峘心中一惊,硬生生地止住了向前的步子,随即抡起马槊,将那寒芒打落,接着,一道蒙面人影落在花落和尚身旁,探手抓起和尚的衣领,而后喊道:“花和尚,撤!” 第382章 莲火炼尘心 好死不如赖活着,有生的机会,谁都不会放弃,对于花落和尚来说,更是如此。 当他被那恐怖的火鸟神明放过之时,他恐惧的心神便稍稍平复了些,可是,这种舒缓并没有持续过一息,便看到郭峘抓着坏掉的马槊向他袭杀而来,那一刻的他内心焦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继续等死,心中还在不断咒骂着火鸟,说它不讲信用,致自己于死地,可是,那蒙面人的出现,算是彻底点燃了他生的希望。 蒙面人探手抓他之时,花落和尚便努力榨出身上最后一分气力,借着蒙面人的力量,一下站起身,他看向蒙面人的眼睛,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但至少知道一点,此人是认识之人。 蒙面人话音落下,便朝着花落和尚点了一下头,花落和尚扭头扫了眼落在地上的水磨禅杖,眼眉微微一挑,因为他发现禅杖铲尾处还隐隐冒着红光,而后他惋惜的摇了摇头,便回过头,看向蒙面人,重重地点了下头。 蒙面人见状,便用钢爪般的手指捏住花落和尚厚实的肩膀,提着这个胖大的和尚跃入树林,随后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耽搁。 郭峘身后的一名随从来到郭峘身旁,低声问道:“少主,要不要我们追过去,将他们擒拿住?” 郭峘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道:“算了,看样子那蒙面人的功夫不是太高,否则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去,可是他的轻身功夫甚是了得,带着如此沉重的妖僧还能这么迅捷,此刻再让你们去追,只怕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况且,那妖僧情况不明,一旦他恢复,追的人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说罢,郭峘回头看了下仍在地上未站起来的众人,便丢下手中马槊,迈步来到小腿受伤的随从身旁,随后蹲下身子查看了下,问道:“小六,感觉怎么样?” 那名随从满脸涨红,看样子十分羞愧,道:“少主,小六给您丢人了,只一招就受伤了!” 郭峘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妖僧十分了得,若非那一刻他不知缘由地倒飞出去,只怕咱们今日都得折在这里。” 旋即,他抬头看着捡起他马槊站在身旁的随从说道:“老三,你将小六扶上第二驾马车,跟夫人的侍女挤一挤,再给他好好包扎下。” 那名叫老三的随从领命,将马槊交还给郭峘,便搀扶起小六,慢慢上了第二驾马车。 接着,郭峘又扫视了下众随从,只见他们都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看来都没怎么受伤,此刻,他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接着又冲着一名随从喊道:“小八,你带几个弟兄去周围看看,想必妖僧的巢穴就在附近,收拾收拾,再放把火烧了,这几个盗匪也一并烧了吧。” 小八领命,带着几个随从便搬起地上的盗匪尸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郭峘见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便握着马槊走到白马旁,轻轻拍了拍马背,白马欢快地鸣叫了一声,随后,他就来到马车旁,将坏了的马槊插回马车内,而后听着孩儿低声的抽泣声撩开车帘,眼含歉意地看着双颊红晕未消的宇文瑗,歉然说道:“夫人,让你跟孩子受惊了,这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走这条道了。” 宇文瑗横了郭峘一眼,娇嗔道:“就算真知道了,你也会走这条道的,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了,你当你夫人我就是个摆设?我还是有自保之力的。” 郭峘挠挠头,咧嘴傻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夫人是谁啊,怎么会没一点自保能力。”说着,便要探手去抚摸孩子。 宇文瑗一把打掉郭峘的手,嗔道:“刚杀了人,别碰孩子!不吉利!”而后微微侧目道:“去看看那姑娘吧,我现在哄孩子呢,不方便,那恶僧污言秽语的,别让人家姑娘心里难过。” 郭峘闻言,面色一滞,低语道:“我男子汉大丈夫,去哄一个小姑娘,多少有点别扭吧。” 宇文瑗横了郭峘一眼,道:“当时还不是人家姑娘出来给你解的围,要不然,就靠你那拙嘴笨腮的,气势上就输一头了。” 郭峘毕竟是军武出身,没有寻常人家的扭捏之气,当即便来到柳翼的马车外,隔着车帘朗声道:“刚刚多谢柳姑娘仗义执言,为郭某解围。那妖僧所言,都是些污言秽语,姑娘自不必当真,更不要放在心上。” 车内的柳翼听到郭峘将那恶僧唤作“妖僧”之时,眉梢挑动一下,随后便自嘲般笑了下,心道:‘世人皆误妖族,凡遇凶邪,诸与妖字冠之。诚然,妖中亦有作恶之辈,恰如这恶僧一般。然世人多愚昧,吾若以此为嗔,反落下乘。今尊上命吾体悟红尘,应有炼心之意,吾当遵从,以此戒之。’ 念从心起,随后柳翼便舍弃不满之情,轻声说道:“恶人言恶语,吾自不当真,更不入心,侠士莫要挂怀。” 郭峘听着柳翼清冷的声音,见她不善言语,正遂心意,便笑着说道:“如此正好,柳姑娘先暂且休息,待那些兄弟返回,咱们就上路。”说罢,不等柳翼应答,便打算转身回去。 只是,郭峘刚一转身,之前受伤而强压下的气血再度翻涌起来,如今危机已过,再加上心神放松,郭峘就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就连面色也变得有些蜡黄。 在一旁忙碌的随从见状,大喊一声:“少主!”随即便跑到近前,一把扶住郭峘,关切的问道:“少主,您刚才受内伤了?” 车内哄孩子的宇文瑗闻言,本来已然放松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赶忙撩开窗帘,探出头,面色焦急的问道:“阿山,你怎么了?” 郭峘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下沾在嘴角的血渍,而后咧开嘴笑了笑,道:“无妨,刚刚与那妖......”他刚把“妖”字说出口,便想到刚刚柳翼说的“恶人言恶语”,随即便改口道:“与那恶僧缠斗,他的内力太强了,受了点内伤,休息几天就好了,别担心了。” 柳翼早就注意到郭峘所受的内伤,只是这伤要不了命,只需略略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便没太关注,只是此刻用神念突然发现,往林子里走不到十步,就有几株结着一簇簇鲜艳透亮小红果的绿草。 随即柳翼嘴角微微上扬,心道:‘此人福源不浅,竟于此地得见疗伤之草。昔吾年少,每每负伤,则遍寻此草,啖之便能复原如初。唯是不知,此草唤做何名,为此憾也。’ 旋即便开口说道:“侠士,汝右方入林十步,便见缀红果之青荑,尽取其根叶食之,伤疾可愈。” 郭峘闻言一喜,便要动身去找,只是扶着他的那个随从谨慎的扫了一眼柳翼所乘的马车,随即拽了下郭峘,道:“少主在这里等着便好,属下去找。” 只是郭峘却没有听随从之言,道:“你既然想去找,那咱俩一起去吧,两个人找得还能快些。” 第383章 青荑鉴侠心 十步距离,转眼便到。 一片青翠之中,红果格外显眼,郭峘和他的随从根本没有刻意去找,就看见了那几株长着小红果的青草。 郭峘笑呵呵地蹲在地上,见这草只有一尺多高,只有一枝,而它的叶子长得很有特点,一边三片,另一边四片,且叶子边缘呈细密的锯齿状。 郭峘看了两眼,便伸出手,要将它连根刨起,只是他身边的随从一把拉住郭峘的胳膊,顺势蹲下。 郭峘一怔,不解地看着随从,问道:“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小七谨慎地望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少主当心,那女子说这草能治伤便真能治伤了?” 郭峘嗤笑了一声,低语道:“一株小小的青草,有何惧?最多不过是无用而已,无妨无妨!” 只是小七仍不放手,道:“少主还是小心为妙,您想,那女子容貌极佳,放到哪都是绝无仅有的,可是,她却偏偏在这小道之旁呆着,您觉得她的家人会放心如此年轻貌美的佳人独自寻亲?” 郭峘浅笑了下,道:“此事我早就想过了,说不定有什么苦衷罢了,只是个女子么,不必在意。” 小七叹息一声,道:“我的少主,您就是太过大意了,您没瞧见,就连您都小心应对的恶僧,那姑娘却视他于无物,那模样就像翻手之间便能镇压那恶僧,您跟恶僧较量过,您说,有如此气度的,会是什么境界?” 郭峘仍是浑不在意,道:“寻常一品武者虽能胜他,怕是要出些力气,照这么说来,该是成名已久的一流武者。” 小七点了点头,道:“是啊,可您看她,那年纪恐怕就二十出头,有可能么?难道不会是与那恶僧是一起的?” 郭峘伸手揉了揉小七的脑袋,笑道:“小七啊,你长大了,想的多了,这是好事!我来跟说说吧。” 郭峘见小七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奇遇者更不在少数,或是天赋异禀者,犹未可知。你看,那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看气度绝非寻常之人,并且说话古意盎然,应该就是隐居之人,再加上她言语之中对那恶僧颇有鄙夷之意,因此,他们定然不是同路之人。” 接着郭峘仰头看着天,道:“你想啊,我出身将门,自幼熬练武艺,至今快三十岁了,才到了二流武者之境,照理说,这速度够快了,而那姑娘恐怕早就过了一流之境,若她有意加害咱们,你觉得咱们有逃生的可能没?” 说着,郭峘鼻息哼了下,自嘲地说道:“一个二流武者的恶僧咱们都敌不过,恐怕是他旧疾发作,才无故吐血倒地,要不是如此,咱们此刻早已饮恨在此了。你说,你还会在意那个姑娘么?” 小七听到郭峘说得非常有道理,一时语塞,而后稍稍想了下,便又说道:“少主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大公主还在身旁呢。” 郭峘拍了拍小七的肩膀,笑道:“好了,知道你小心。”说罢,便伸手去刨那长着红果的绿草。 一旁的小七此刻也不再阻拦郭峘,同样伸手去刨。 而在车里休息的柳翼将他们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的听在耳中,心道:“胸怀坦荡,磊落君子也!” 没几下,郭峘便将那绿草连根刨出,只见绿草的主根尤为粗壮,呈纺锤形,而后他便要摘叶子,打算放入嘴里,可是,小七却又伸手阻止,而后说道:“少主,还是让小七先尝尝吧。” 郭峘闻言,无奈地笑了下,道:“我刚才说的没听懂么?没关系的!这玩意应该没毒,不然,咱们刨的时候,手不是痒就是肿。” 小七依然不肯,随手掣出一根银锥,一下扎入草根,郭峘见状并未阻拦。 片刻之后,郭峘见银锥并未变化,便说道:“看吧,没毒的!” 只是郭峘刚说完,便见小七咬下一片叶子,嚼了两下便吞了下去,郭峘深吸一口气,问道:“何故如此?” 小七咧嘴一笑,道:“若属下说要试毒,少主肯定不从,所以,小七就只有如此了,还望少主不要怪罪小七。” 郭峘知道小七出于忠心,害怕这草有毒,故而才会以身试毒,因此也不便责备,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仅仅过了片刻,眉头紧锁的小七猛然睁大双眼,而后小心地再次查看四周,压着激动的嗓音对郭峘说:“少主,这是好东西啊!我吃下它后,感觉气血稍微顺畅了点,看来这东西对咱们武人有用,少主,你快吃,对你伤势有好处的!” 郭峘看了看手中这株仍有不少泥土的绿草,微微撇了撇嘴,道:“我觉得还是先拿回去洗洗再吃吧,不然这跟吃土有啥区别!” 小七闻言不住的点头,道:“对,是要洗洗的。”说罢,便再次伸手,将地上这几株长了小红果的绿草全部给挖了出来。 郭峘待小七挖完,便起身朝着马车走去,而小七则是将这些绿草一股脑的用衣服下摆兜住,紧随着郭峘走到那车旁,接着他对着车内的柳翼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多谢姑娘相助!” 车内的柳翼看到这个小随从如此知礼,便轻声“嗯”了下,表示自己听到了,小七闻言不以为意,笑着将兜着的绿草通通装好,以备不时之需。 郭峘将那绿草上的泥土洗刷干净,而后想起柳翼说只吃根叶,便将那些红果小心的摘下,心道:‘果子里面都是带种子的,先收好,回头在府里试着种种,说不定还能成活。’ 而后郭峘便茎叶从根上采下,随手一揉,便塞进了嘴里。 一股土腥的味道瞬间在郭峘嘴里炸开,只是他浑不在意,大口的嚼着有些韧性的茎叶,此刻他正在看着他的那匹白马,而白马正在低着脑袋,啃着一旁的青草。 郭峘暗叹一声,心中苦笑道:‘同是吃草,你吃的香甜,我却在遭罪!何苦呢?’ 又苦又涩的汁液顺着他的喉咙直往下呛,那一刻,他的脸微微有些扭曲,只是为了能够伤愈,他也顾不得,喉结狠狠一滚,生生的将还未嚼碎的茎叶统统咽了下去。 郭峘看着手中拇指粗细三寸来长的根,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这恐怕更难吃!’而后不自主的斜撇了柳翼的马车一眼,打算休息过一会儿再吃。 过了片刻,郭峘猛然发觉,胸口的胀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些,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握着的根,心道:‘这东西真的管用!要快吃完,尽快好起来!’ 既然有效,郭峘便不再多等,将根随意掰了几下,一股脑的塞进嘴里,只是这一回与刚才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绿草的根脆生生的,只是生涩的苦味却比茎叶浓得多,可是此时的郭峘一点都不在意它的苦涩,想的全是它的疗伤效果。 又过了片刻,郭峘面露喜色,他再次来到柳翼的车旁,谢道:“郭峘多谢柳姑娘相助,郭某的内伤全好了!” 就在此刻,前去搜落花和尚巢穴的随从们抬着几个箱子回来了,随从小八抱拳道:“少主,妖僧的住处已无其他人,这都是他的财物,都是些金银,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郭峘点了点头,见林子深处浓烟已起,便将地上的水磨禅杖塞进马车,翻身上马,道:“出发!” 第384章 暗盟起江湖 那名蒙面人提着花落和尚奔出大概一里地,才在一僻静之处,放下胖大的花落和尚,而后谨慎的扫视了四周,见周围并无异常,才长舒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接着,蒙面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和一块白布,而后手一抖,将这两样扔给花落和尚。 花落和尚随手接住,但是由于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并没有立刻去敷被槊刃砍下的耳朵。 经过这一里地的奔逃,他虽说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也不顾地上是否干净,一屁股坐到地上,抬眼瞧着蒙面人,喘着粗气问道:“我说兄台,你到底是何人?老衲怎么觉得好像认识你啊。” 蒙面人冷哼一声,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帕子,嗤笑一声,道:“花和尚,你是什么记性,连我都认不得了?” 花落和尚见他扯下帕子,眼睛猛然一亮,惊呼道:“时黑蝠,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此?” 原来这蒙面人名叫时鹤,与花落和尚差不多的年纪,都是接近五十,虽然论武艺只是个三流武者的境界,但是他的轻功却是独树一帜,只要他想逃,别说二流武者望尘莫及,就算寻常的一流武者也无法追上,只是他平常只做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勾当,才得了个“黑蝠”的诨号,以至于现在他的真名已有好多人想不起来了。 虽然花落和尚认得此人,但还是没有立即敷伤口,毕竟此人与自己一样,名声不好,也不知道此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时黑蝠见花落和尚没有敷伤,也不理会,冷笑一声,道:“若不是我有事来寻你,只怕你此刻都死得透透的了!说说吧,你怎么连一个刚入二流武者境的小娃娃都打不过?看你那样子,是受了什么内伤?” 花落和尚不愿刚刚那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即便他愿意说出,恐怕时黑蝠也不愿意相信,仅凭脑海中的一个火鸟画面就能将他震出内伤,因此便讪然一笑,道:“都怪老衲前些天练功出了岔子,否则,那小娃娃焉能逃了,哎,只是可惜了那女菩萨啊!” 其实到了现在,花落和尚都不知道,他口中的女菩萨就是令他恐惧敬畏的火鸟神明。 时黑蝠指尖轻叩掌心,略有深意的扫了花落和尚一眼,而后伸手捏了捏下巴,看似无意的说道:“哦,原来如此啊!是练功时伤的啊。怎么样?伤势如何?能不能恢复?” 花落和尚久在江湖漂泊,怎能听不出时黑蝠话中的深意,只是他却装作一副没有听出来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只是岔气了而已,原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小子出现的太突然,才会如此。若给我修养个三五天,自然痊愈,到那时,这小子还如何能伤得了我?哎,老衲的耳朵啊。” 时黑蝠听到花落和尚只是岔了气,眼神之中隐藏的阴鸷彻底消散,而后展颜一笑,道:“只怪花和尚你运气太差,放走了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菩萨,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我给你的瓷瓶中放的是上好的金疮药,敷上裹好,不出几日便能痊愈,只是这耳朵却不能长出来。” 花落和尚闻言并没有动手裹伤,而是叹口气,道:“耳朵么,少了一个也无妨,反正老衲不是靠脸蛋行走江湖的。”说着,他抬眼盯着时黑蝠,问道:“时黑蝠,你到此寻老衲究竟为了何事?” 时黑蝠嘿嘿一笑,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嗓音说道:“老夫寻你自然是要给你份机缘,不知你要还是不要?” 花落和尚闻言,眉梢一挑,连带着胖脸也微微一颤,说道:“哦?机缘?跟老衲谈机缘,着实有趣!只是既是机缘,你时黑蝠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不怕老衲夺了属于你的机缘?” 时黑蝠闻言仰面大笑起来,待他笑罢,便斜眼瞥了一眼花落和尚,眼中全是鄙夷之色,随即嗤笑道:“只怕少了我时某人,这份机缘也就消失不见了。” 花落和尚一愣,也不觉得尴尬,将那个瓷瓶打开,倒出里面的金疮药涂在伤口处,而后再将那块白布扯成布条把伤口裹好,脸上旋即露出一副急切的表情问道:“时老兄,说说到底是什么机缘呗。” 时黑蝠也不在意花落和尚的变脸速度,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问道:“你可知京城萧家?” 花落和尚想了想,眼皮微微上翻,道:“时老兄,你说的可是京中世家的萧家?他们可是朝廷中人,听说人家跟皇帝还有些关系,也不知是真是假。怎么?你打算组织人手去劫掠萧家?” 花落和尚话音刚落,便摇晃起他肥硕的大脸,道:“不成不成,都说民不与官斗,咱们绿林中人怎么敢与朝廷为敌,真不怕他们围剿咱们。” 时黑蝠看着花落和尚脸颊乱颤的肥肉,嗤笑一声,道:“你说的这些,绿林中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懂?就算时某想组织,也组织不起来!” 花落和尚眼神微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问道:“那你所说的机缘从何而来?” 时黑蝠坐正了身子,随手抖了抖衣摆,一副郑重的模样,随后说道:“我门中近日来了位贵人,正是萧家的二公子。他遵其父的命令,要在绿林中组建一江湖势力,既然要建势力,就不能没有好手,因此,我便想到了你这花和尚,所以才来邀你入伙,不知你意下如何?” 花落和尚闻言顺势躺在地上,悠悠地说道:“虽说老衲在江湖中行走,对朝堂之事不甚关心,可是对那个萧什么的也略有耳闻,听说前些日子他被贬,已经不是什么礼部尚书了,跟着这样一个失势的官员,有什么出路?” 时黑蝠瞥了一眼花落和尚,面露讥笑之色,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家如何能倒?萧景澜虽然卸任礼部尚书,却升至少傅一职,这是升是降还看不出来么?再者,当今大皇子就是他的亲外甥,如今皇帝的太子病逝,未来不正是大皇子继位大宝,咱们跟着萧二公子做事,那也算是在给未来皇帝做事了,这个你不会不懂吧。” 花落和尚越听脸色越凝重,待到时黑蝠说到最后,他眼露精光,便不自觉地坐了起来,问道:“那萧二公子要咱们做什么?” 时黑蝠见花落和尚这副模样,便知他已经决定加入其中,便说道:“目前并没什么要做的,就是收收人,要不是我与你相识,这般好事我会找上你?” 花落和尚闻言,赶忙双手合十,朝着时黑蝠微微躬身,道:“老衲多谢时兄!”随即眼睛一转,道:“时兄,你也瞧见了,刚才一战,老衲的四十九斤的水磨禅杖损毁了,不知萧二公子能不能为老衲重新打造一柄,这禅杖可是耗费老衲诸多精力与钱财啊。” 时黑蝠瞧都没瞧花落和尚一眼,道:“萧二公子的一根腿毛都比咱们的腰粗,你这全身家当也抵不过萧二公子随手一挥,此事自无不可,到时我会跟萧二公子禀明,你尽管放心!” 花落和尚当即笑容满面,道:“那不知老衲何时能见到主公?” 时黑蝠听到花落和尚叫萧二公子为主公,便微微颔首,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走!” 第385章 锦囊藏秘意 小路果真比官道更快的到达湖安府,刚至申时,郭峘便乘着白马来到湖安府的城门外,他瞧了瞧排队入城的百姓,便自觉翻身下马,排在了队末。 三驾马车也都排在郭峘的身后,只是那名名叫小七的随从,快步跑到守门的门吏旁,拿出文牒递了上去。 那名门吏见这精壮的小子不排队跑到近前,本想要呵斥他,却瞥见这小子手中的身份文牒表面绣着金色的丝线,随即他赶忙闭嘴,随后双手接过身份文牒,却没有打开查阅,因为他知道,但凡身份文牒表面绣着金线的,那必是贵人,这类人别说检查了,连拦都不敢拦一下。 小七见门吏接过身份文牒,却没有打开查验,便微微侧首,望向队尾的郭峘与三驾马车,门吏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同时将身份文牒递还回去,小七接过来,便回到了马车旁。 没等多久,郭峘便牵着白马,引着马车进入了湖安府。 湖安府内甚是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在招揽生意,周围还有不少临街的摊贩,都在为过往的行人兜售自己的货物。 坐在马车上的柳翼虽然没撩开车帘,却以神念将这热闹景象看了个真切。 猛然间,柳翼眉头微蹙,抬眸望向一侧,而后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即她便打开车门,从行驶的马车上翩然走下。 周围行人见马车上下来一位绝色美人,登时便有不少人驻足观看,同时响起一片低语声。 “你瞧,那红衣女子生得真俊俏!” “确实,只不过总感觉她冷冰冰的,不如坊市那边那两个姑娘,她们让人一眼都拔不出眼了。” “兄台,敢问你说的姑娘是在漱芳苑么?” “老兄,自然不是那销金窟,不过要不了多久,漱芳苑的老鸨子就会去将那俩姑娘‘请’进楼了。” “呀,那就是现在还能不花钱看见,快给老弟说说,她们在哪?” “就在坊市那边,这几天一直在那儿弹琴跳舞的赚盘缠,想必是路费花完了吧,她们不仅琴弹得好,舞跳得也勾魂,那模样自不必说。” “那我得快去瞧瞧,免得晚了,让老鸨子弄进楼里,岂不可惜!” ...... 柳翼听着周围人群的低语声,端在胸前轻轻摇动的红莲赤羽扇猛然顿了一下,她虽为化形境大妖,却无人族女子那般羞赧,根本不在意人们讨论她的样貌,只是对人们口中的两个女子颇为好奇,心道:‘修士便罢,一介妖修,竟公然于城中抚琴取乐,岂不惧阴差窥伺?’ 想着,柳翼斜眼看到一旁的阴差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期间并未向她扫过一眼,又轻笑一下,暗道:‘幸哉,吾已化形,阴差难辨吾妖身,复蒙尊上指授,收束妖气于无形,非是如此,阴差岂能不衔尾追来。’ 前面牵着马的郭峘看到柳翼下了马车,便来到身前,拱手道:“柳姑娘,怎么下车了?不知姑娘亲属住在何处?郭某好将姑娘送至住处。” 柳翼微微颔首,而后向郭峘还了一礼,道:“承侠士美意,何须劳烦相送,柳某告辞。” 郭峘闻言,便说道:“顺路而已,称不得谢,再说,郭某还要感谢姑娘为我指出疗伤草药,否则,这内伤怎会好得这般快。那,有缘再见!” 柳翼笑了一下,便朝着人们说的坊市方向款款走去,她想当面瞧瞧那一人一妖的组合,看看她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就当柳翼路过第一驾马车之时,宇文瑗掀开车帘,瞧着柳翼,轻声谢道:“一路之上,多谢柳姑娘相助,望有缘再会!” 柳翼闻言一怔,接着便看到宇文瑗脖子上挂着的红绳下隐隐发出一阵蒙蒙金芒,心道一声:‘竟是如此!’旋即展颜一笑,道:“后会有期。”随即,便走入人群之中。 宇文瑗看着柳翼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就在此时,郭峘来到马车旁,看着夫人略带深意的笑容,而后顺着夫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去的柳翼,而后收回目光狐疑地问道:“夫人,怎么这样看柳姑娘,她难道有什么问题?” 宇文瑗将目光落在郭峘身上,轻轻摇着头,道:“哪有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猜想罢了,无关紧要的。” 郭峘知道夫人的性子,只要她不想说,自己无论怎么问都不会问出来,因此也就不再纠结,转而仰头瞧了瞧天色,道:“这些天马车颠簸的,不如在这里找间客栈住上几天吧。” 郭峘见宇文瑗点了点头,便对着马车后面的小七喊道:“小七,去寻一家整洁些的客栈,然后再打听打听这里的酒楼。” 小七闻言应了声,便从车队中离开了。 宇文瑗见夫君已经安排好,便放下车帘,一手逗弄着熟睡的孩儿,一手抚住胸前那只系着红绳的锦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暗道:‘这柳姑娘到底是何人?当时夫君遇险,我心中急切尚未察觉,这只京城卦师赠我的锦囊竟在暗暗发热,只是这股温热并不突兀,竟还有种安神的功效,像是提醒这个柳姑娘非寻常之人。’ 想起那名卦师,宇文瑗便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她与郭峘早已成婚,只是三年来仍无子嗣,她心中焦虑,偶然间听闻坊间有位出名的卦师,于是她便独自前去请教。 那名卦师黑发长须,看着是个中年人,只是双眼平静的如澄潭止水般,那是一种看透世间百态的神色,并且卦师的起卦方式尤为特别,非要请卦之人执他的那枚特制的铜钱。 宇文瑗现在还记得卦师的话:“夫人无需焦虑,麟儿即将入怀,来年的今日便会瓜熟蒂落,只是夫人前路被迷雾笼罩,老夫看不真切,不如将这个锦囊戴着吧,如遇危险,可转危为安。” 起初,宇文瑗自不会信,可是事情真跟卦师所言一般,他的儿子果真在第二年的这一天降生,之后,她才将信将疑的戴上这只锦囊。 之后有一天,她独自在后花园散步,却没成想,花丛中猛然蹿出一条极细的翠绿花纹小蛇,直直地朝她咬来,只是小蛇靠近之时,那只锦囊陡然发出一股燥热,而后射出一抹金芒,之后那条小蛇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再无半分气息。 有此经历,宇文瑗便将这锦囊贴身佩戴,未曾一日离身,并且这锦囊与这小蛇之事,她也从未与他人提起过,仿若这些事从未发生一般。 “啪啪啪~” 一阵轻柔的拍门声唤醒了回忆中的宇文瑗,此时她才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下,她撩起车帘向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处酒楼门外,宇文瑗看着酒楼的烫金牌匾,轻声读道:“悦安楼。” 车外站着的郭峘闻言,笑着说道:“小七都打听清楚了,说这悦安楼是当地最大最出名的酒楼,后面有客房,咱们就在此待上几天吧。” 紧接着,郭峘嘿嘿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道:“听闻这酒楼出了件奇闻,不知夫人想听不?” 第386章 醉听仙人语 宇文瑗抱着孩子走下马车,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侍女伸手要接过孩子,却被她摇头阻止,转而看着郭峘,好奇地问道:“哦?什么奇闻?说来听听。” 郭峘扫了眼四周,而后低声说道:“听说前些日子,这家酒楼来了两位客人,不仅要了十坛烈酒,还阻止了一场纷争。” 宇文瑗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到酒楼吃酒有何稀奇,就算十坛烈酒多了些,说不定是那两人酒量好而已,再说,人多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出现纷争也属正常,怎么说奇闻?” 郭峘嗤笑一声,那意思是在说此事有些离奇,道:“若我说了这两人身份,你就知道此事就是奇闻了!” 宇文瑗听到此事还有内情,便来了些兴致,问道:“难道是一方大员?还是江湖豪客?总不能是耄耋老者吧。” 郭峘摇了摇头,神秘一笑,道:“不是不是,都不是,传闻,这两人一人是本地城隍,一人是临凡仙家,你说这算不算奇闻?” 宇文瑗闻言一愣,而后露出一抹笑意,道:“此事确属奇闻!”说着,便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挂在胸前的锦囊。 郭峘只当夫人在看孩子,便微微摇头道:“愚夫愚妇以讹传讹,恐怕这家酒楼的掌柜就是始作俑者,想必就是为了卖他这烈酒罢了,走,既然来了,就去尝尝这酒滋味如何。” 说罢,郭峘便扶着宇文瑗进入酒楼,在他们身后,一众随从与侍女也随之进入悦安楼。 此刻已过午饭时间,却未到晚饭时分,因此悦安楼较为安静,饮酒吃饭的食客也是寥寥无几,小二见众人前来,他们个个气宇轩昂,衣着得体,尤其是头前的一男一女,衣着光鲜,一看就知是这群人的主家,还应该是不差钱的主。 旋即小二快步上前,躬身笑道:“客官快请,要不咱楼上请,上面安静些。” 郭峘并未理会小二,而是举目扫视一楼大堂,忽然间,他看到大堂角落的一套桌椅被一圈木栅栏给围了起来,并且还在旁边竖了块牌子,上面写着“仙人临凡处”,五个朱红大字。 郭峘见状,咧嘴一笑,抬手指着角落的那张桌子,道:“小二,要不,我和夫人坐到那张桌子吧。” 小二顺着郭峘手指的方向一看,登时面色一垮,道:“客官,此处已被圈定,只做展示之用,还请客官莫要为难小的。” 郭峘闻言,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道:“要不然,我也要上十坛烈酒,只是我就要坐到那张桌子,你看怎么样?” 小二陪笑道:“客官,您若是想坐得近些,那就坐到旁边那张吧,往常饭点,只有提前预定,才能抢到那个位置,您看可以不?” 郭峘眉眼一挑,刚想拒绝,便看到一位年约五旬的微胖之人面带微笑的走上前,旋即小二稍稍退后一步,让出地方,这人朝着郭峘众人拱手一揖,道:“我是悦安楼的掌柜,不知客官有何需求?” 郭峘看了一眼掌柜,便指着被圈定的桌子,道:“我想坐到那里吃酒,也吃十坛烈酒!” 掌柜闻言微微颔首,笑道:“想必客官自外地而来,应该也是听了些许传言,只是有些不信罢了。” 郭峘哦了一声,道:“难道神仙之说是真的?这岂非掌柜愚弄乡里之策?” 掌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不如客官先坐到旁边那张桌子,让我细细给您说来,可好?” 其实郭峘本就不信神仙之事,只是借着此事刁难一下掌柜,并非真的有意为难,因此便点了点头,由掌柜引着,坐到那张圈定的桌子旁边。 郭峘与宇文瑗刚坐下,掌柜便吩咐小二道:“先给客官上一坛‘君莫笑’,让客官尝尝仙人都尝过的美酒。” 郭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道:“掌柜,莫不是谎话说过了,就连自己都骗过了吧。” 掌柜哑然失笑,道:“客官真会说笑,此事岂是我小小的一个掌柜敢妄言的,当时此事可是有众多食客都见证的。” 郭峘一怔,低语道:“呦!这手笔可真大,还能瞒过众人,难道是将这些人都收买了?” 这时,小二将一坛“君莫笑”端上桌,掌柜道:“客官真爱说笑,不如您先尝尝这酒,待小的给您细细道来,如何?” 郭峘随手拍开酒坛封泥,酒液的醇香随之漫开,他先给宇文瑗斟上一小盏,而后便给自己倒上一碗,又点了些菜肴,顺便也让小二给随从们上些酒菜,接着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下一刻,郭峘只觉胸腹如烈火般灼烧,随即轻叹一声:“果然是烈酒!”转眼看到夫人也抿了一口,只是瞬间,夫人的脸颊便蒙上一层红晕,煞是好看。 掌柜闻言,笑了笑,道:“那便让小的给客官好好说上一说吧。” 随后,掌柜便将前些日子仙人临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多时,掌柜便讲完了,喝了三碗酒的郭峘双颊也透着一抹红晕,只是双眼却格外的清澈,他惊奇地说道:“这时节竟还有李子,确实稀奇,难得它还有疗伤之效,莫非这人是个郎中,且这果子只是看着像李子,其实是别的疗伤圣药吧。”此刻他又想起了柳翼让他吃的绿草,与此同时,他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株从小七那取来的绿草,随手把玩着。 而宇文瑗听了掌柜的话,神色有些黯淡,心道:‘若是当年有了此果,想必皇兄定然不会出事,哎......’ 掌柜见郭峘已然没了与自己闲聊的兴趣,便要离去,就在此刻,一阵“铮铮”的琴音穿街过巷,陡然飘入悦安楼,霎时间,满堂的酒香竟被琴音的清越压下了几分。 郭峘一怔,他当即便听出这是琴声,并且琴声中蕴藏着金石之力,弹琴之人应是一位身怀武艺之人,且此人的功夫应该不在自己之下,霎时间,他便对弹琴之人起了浓厚的兴趣。 旋即郭峘叫住欲离去的掌柜,问道:“掌柜,你可知这弹琴之人是谁?他在何处?” 掌柜闻言一笑,道:“看来客官是个懂音律的,弹琴之人才到咱湖安府大概五六日,每天都在街角处弹琴,而她的同伴则是随着琴声起舞,这不仅琴弹得好,那舞跳得也妙,若非小的需在酒楼支应,早就到近前听琴观舞了。” 郭峘没想到弹琴之人就在街面上卖艺,随即一愣,叹道:“此人竟偕伴卖艺,想来是遇到难处了。” 掌柜听到郭峘这么一说,旋即笑道:“客官误会了,弹琴的跳舞的是两位姑娘,看样貌约是二八年华,生得花容月貌,只是能当街卖艺,想来确是遇到难处了,不过好在捧场之人众多,想必要不了几天,就能凑齐银钱吧。” 郭峘听到弹琴的是个约摸十六岁的姑娘,便想起了一路来听闻的话,顿时兴趣更盛,他从没想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竟有如此功夫,便急忙站起身,对着宇文瑗说道:“走,夫人,咱们去看看,若是能帮就帮人家一把。”旋即又对着起身的随从们说道:“你们就在此安心吃饭,不必跟着了。” 宇文瑗知道自己夫君的性子,并未多言,略一思忖,将熟睡的孩子递给侍女,便随着郭峘走出了悦安楼。 第387章 双姝献绝艺 郭峘与宇文瑗走出悦安楼,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朝着街角走去,刚转过街角,便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群人,虽然瞧不见里间人的模样,却见围观者个个面露陶醉,一言不发,并且身子亦随着音律而轻晃着。 郭峘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些人太过专注了,竟似被音律所慑,瞧着甚是怪异,便蹙了蹙眉头。 郭峘看了宇文瑗一眼,低语道:“夫人,我觉得这有些不太对劲,不如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宇文瑗也觉得头皮有些微微发麻,并且她胸前挂着的锦囊又毫无征兆的变得热了起来,只是这股热度非常的温和,并无往日遇险时的燥热,因此,她才定了定心神,道:“无妨,这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事,想必是这音律太过吸引人了吧。” 宇文瑗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声音整齐又统一,惊得宇文瑗玉容微变,纤指轻攥,饶是见多识广的郭峘,也不禁心头微凛。 下一刻,铮铮的琴声停了下来,接着一个俏皮的声音从人群的中心传来:“多谢各位乡亲捧场,小妹舞技鄙陋,还让乡亲们见笑了,若乡亲们喜欢,就请多多捧场!” 随着琴音的停止,围观的众人都像是回魂了一样,不再那样的专注,在听到那名女子说话后,人们却开始有了正常的说笑。 “哎,我说姑娘,你这舞技要是鄙陋,那漱芳苑的娘子们跳的都不是舞了,都能称得上是乱蹦了!” “就是就是,姑娘你就别谦虚了,你跳得真的好,可把我老张的魂都勾走啦,哈哈~” “你这老不羞的,说话都不嫌害臊,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喊你声爷爷都不为过,你怎能如此说话,万一吓着姑娘了怎么办!” “是极是极!姑娘啊,莫要在意老张说话粗俗,这些铜钱就算赔不是了!” 接着便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钱入碗的声音,正是由于这个自称老张的人投了几枚铜钱,紧跟着,便又传来了好几声大大小小银钱入碗的声音。 郭峘听着这声音不觉微微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分明听出,甚至有人往那只碗里扔了几个银锞子,虽然他本身就不缺钱,但是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各式卖艺的,但是被人打赏的,基本都是三两枚铜钱,从没见过用银锞子打赏的,这都是在府中过年打赏下人用的。 宇文瑗看出了郭峘的疑惑,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若是里面的舞者跳得当真曼妙,用银锞子打赏,也无可厚非,你没听出这琴师弹得极佳,想来与之配合的舞者应当也属绝佳。” 铜钱入碗的声音还在持续,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只听一个软糯的女声传来,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从容与慵懒:“多谢诸位乡亲捧场,各位破费,让我们姊妹实在过意不去,乡亲们愿意在此听琴赏舞就算对我们姊妹的支持了。” 那个女声落下,人群中便传出了反对的声音。 “姑娘怎么如此客气,你们姊妹不辞辛苦的弹琴跳舞,本就是力气活,我们怎能这么没有眼力见呢,有些闲钱自然会捧个场,若真是手头拮据的,自不会强自出头的。”接着人群中就接连应声称是。 这下,郭峘更加好奇了,他见过不少卖艺之人向围观之人讨要赏钱的,却还没见过嫌围观之人给赏钱给多了的,于是,他一手拉住宇文瑗,另一手拨开人群,往里面走去,挡在郭峘前面的人见有人要挤进去,也未不悦,只是扫了郭峘一眼,便略微让开一道缝隙,让他们挤了进去。 这下,郭峘终于看清众人围着的两人,她们是两名大约十五六岁的姑娘,其中一个抱着一面雕刻着狐首的黑木琵琶坐在稍后的位置,另一个则搭着一段白绡站在靠前的位置。 抱琵琶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个声音慵懒的姑娘,她白皙胜雪,身着雪青色绣花衣裙,坐在那里宛如仙子一般,尤其是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始终有一抹盈盈笑意,其中还蕴藏着说不清的狐魅与狡黠。 而另一个姑娘则是一袭殷红色锦缎衣裙,粉扑扑的脸庞上嵌着一对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灵动中带着些许媚态,尤其是她额间那朵赤红的火焰印记,配合着她面上始终化不开的浓郁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就算郭峘这般只钟情于武艺的武者都不由得微微颔首,侧身对着宇文瑗轻声道:“这两个姑娘确实娇艳,只是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看着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宇文瑗双眼从未离开过这两个姑娘,听到夫君的话,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言语,只是心中奇道:‘今日当真奇怪,不仅见到了柳姑娘那样绝色的女子,又在此处看到一对如此娇艳的姊妹,并且锦囊始终散发着温热,难道她俩也不是寻常人?’ 抱着狐首琵琶的姑娘正是涂山长嬴,而另一个姑娘则是玉梨儿,她们想要感悟凡心,又想顺便遇到心性不错的武者,便是听从了神兵图器灵曹德安的建议,在湖安府摆摊卖艺。 只是她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正停落着一只长着几根赤红羽毛的小巧鹑鸟。 这只鹑鸟正是化为原形的柳翼,她已经认定,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就是一只妖,只是这妖的幻化之术实在了得,让她始终都看不清她真身为何,可是令她好奇的是,凡是从她们身边走过的阴差,都不会对她们多看上一眼,仿佛她们就是凡人一般,根本就不是妖与修士。 柳翼已经在树枝上看了她们许久,见她们只是弹琴跳舞并未做什么危害凡人的勾当,便由着她们,只是那跳舞姑娘的舞姿中却藏着勾人魂魄的魅力,才让她始终未离开,以防有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此时,只见玉梨儿弯下腰肢,从面前的小瓷碗中取出几粒银锞子与一把铜钱,对着周围众人躬身一礼,俏皮地说道:“多谢诸位看官!稍后我们姊妹再跳上一曲,便会收摊,诸位明日若有闲暇,还请再来捧场!”说罢,便从袖袋中摸出一只墨色小荷包,将那些铜钱与银锞子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周围众人闻言,便都大笑着应允,还有一些喜欢说笑者还让她们多休息,省得累着了不能出摊了。 只是树梢上的柳翼在玉梨儿拿出小荷包的那一刹那,她的双眼便再也不能从那只墨色荷包上移开了,原因无他,只因她的尊上崇岳的腰间也挂着同样的墨色荷包。 世上同样的荷包何其多,只是玉梨儿手中的荷包与尊上的荷包都是由蟒皮所制,并且柳翼还能清晰的感知到,这蟒皮的主人是条成妖的蟒蛇。 柳翼紧紧盯着这两个姑娘,心道:“此二人是何来历?身携荷包,竟与尊上之物一般无二?” 第388章 舞乐惑凡心 待玉梨儿收好荷包,便回过头,对着涂山长嬴浅笑了一下,轻声道:“姐姐,咱们再来一次。” 涂山长嬴闻言,点点头,而后展颜一笑,随即拨动忽雷琵琶,只是她那笑意含着淡淡的狐惑,瞬间便让紧盯她的众人为之痴迷。 “铮~” 琴弦乍响,琴音中暗藏的天雷之力,瞬间便让着迷的众人清醒过来,接着,穿云裂帛的琴音化作轻快的乐曲在众人耳畔回荡。 随即玉梨儿便轻移玉足,轻旋腰肢,雪白的玄天雪云绡在她身前翩然飘荡,时而将她缠绕,时而抖入半空。 渐渐的,周围众人便被玉梨儿曼妙的舞姿所吸引,他们的双眼开始迷离,沉迷其中。 好在玉梨儿驭控有度,坠于玄天雪云绡两端的观君迷魂铃,自始至终未泄半缕勾魂铃音,再加上涂山长嬴以忽雷琵琶中的天雷之力暗中护持,最终确保围观众人虽是沉醉于舞乐,神魂却始终安稳无虞。 人群中,只有两人未曾完全陷入沉醉之中,那便是郭峘与宇文瑗。 宇文瑗胸前的锦囊始终散发着温热的暖意,使得她头脑一直保持着清明,并未被琴音与舞姿所迷惑,她所见的是玉梨儿曼妙的舞姿,她所听的是涂山长嬴欢快的弦音。 而郭峘则没那么轻松,初时他只觉,涂山长嬴的弦音中藏着金戈铁马之意,每次拨弦都能勾起他心底的武者豪气,只是渐渐的,他便被玉梨儿的舞姿所吸引,可是作为武者的警觉瞬间使他清醒过来,可他一介凡人,又怎能抵得住玉梨儿的霓裳旋天功,转眼间,他便又要陷入沉迷。 就这样,郭峘在一迷一醒之间,胸中气血再度翻涌,这下使得他刚刚痊愈的内伤再次复发,猛然,一丝殷红的鲜血自他嘴角溢出,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有彻底摆脱玉梨儿舞姿的魅惑,让他始终处于这个半迷半醒间。 树梢上的柳翼瞬间察觉郭峘的异样,她知晓这两位卖艺女子并非有意为之,于是眼中的红莲一闪而逝,接着便有一缕无法察觉的红莲业火从她眼眸中射出,而后迅速地没入郭峘体内。 瞬间,拨弄忽雷琵琶的涂山长嬴猛然抬眼,看向人群,因为她察觉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温热,只是那丝温热来得突兀,去得诡异,根本无从寻起。 下一刻,郭峘便被一股温热萦绕,他头脑中的沉迷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彻底从玉梨儿的舞姿中清醒。 此刻,寻不到热源的涂山长嬴微微蹙起眉头,抬眼扫视着人群众人,希望能发现什么端倪。 树梢的柳翼发现涂山长嬴抬眼四顾,便冷哼一声,随即展翅飞离树梢,落在更远处的屋脊之上,整个过程未让涂山长嬴察觉半分痕迹。 接着,涂山长嬴便发现那对年轻男女与其他众人的表现不同,尤其是那名女子,她的眼神格外清澈,根本没有一丝迷离感,根本没有被玉梨儿的霓裳旋天功给迷惑住,而那名男子则是一副刚清醒的样子。 ‘那女子瞧着不像修士,莫非与叔叔一样,修为高到我无法看破,或是身怀异宝,才会如此?而那男子一看就是刚刚摆脱迷惑,难道是那女子亦或是此处有修士?用那丝温热帮他摆脱迷惑的?’涂山长嬴看似无意,实则已用神念将这二人紧紧盯住,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男一女正是围观的郭峘与宇文瑗。 郭峘虽然得了柳翼的暗中相助摆脱了玉梨儿舞姿的迷惑,但是胸中气血的翻涌让他非常不舒服,他轻轻擦拭了下嘴角,发现已经渗出丝丝血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宇文瑗听到夫君的叹息,微微侧目,此刻她才发现夫君嘴角的血迹,不由心中一紧,忙低声问道:“阿山,你怎么了?” 郭峘压低声音答道:“不知怎么回事,忽又觉得气血翻涌,想必与那恶僧拼杀的内伤还未痊愈吧。”说着,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株绿草,摘了片叶子塞进嘴里,同时说道:“估计这内伤就剩个小尾巴了吧,吃两片叶子就成,没必要全吃了。” 宇文瑗听夫君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随后扫了一眼众人,道:“这姑娘的舞姿确实了得,但是他们怎会如此沉醉其中,夫君,你不觉得可疑么?就像他们被控制了一样。” 郭峘面沉似水,说道:“其实刚刚我也有些沉迷,只不过作为武者的警觉并未让我沉迷,我也觉得这姑娘的舞技有些诡异。”说着他便再次盯着玉梨儿不断舞动的身姿,只是此番有柳翼红莲业火的暗中护持,才没有让他陷入其中。 旋即,郭峘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道:“想必这二女不是寻常卖艺之人,不如我去问个清楚!” 宇文瑗闻言,轻轻拉了夫君一把,道:“阿山,为何如此鲁莽?看这二女穿着,不像是穷苦之人,再加上那把琵琶一看也非寻常之物,想必她们另有目的,我看夫君还是暗中观察就好。” 宇文瑗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另一只手却按在了胸前的锦囊上,锦囊所散发的温热让她隐隐察觉,此二女也许与柳翼一样,并非寻常之人。 郭峘与宇文瑗的对话自然瞒不过用神念一直关注他们的涂山长嬴,而郭峘手中的绿草更是让涂山长嬴关注,只是见他吃下一片叶子,便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她又嘴角微微上扬,心道:‘原来是个武者,看来应该是个喜好行侠仗义的,只不过对他的秉性还不甚了解,还需好好打探打探,只是要如何打探,却有些棘手!算了,这种费脑子的事本就不适合我,还是交给曹德安吧,读书人的心眼多,说不定就会想出什么主意!’ 心念既起,涂山长嬴便收回神念,同时又将神念沉入怀中的墨色荷包内,而后对着荷包内的神兵图轻声喝道:“曹德安,快出来!” 声音落下,一道紫衣人影便从神兵图内钻了出来,对着涂山长嬴躬身一揖,道:“大小姐,不知唤曹某何事?” 涂山长嬴随手一挥,荷包内便透出一丝光明,随即,郭峘夫妇的身影便如镜中映影,清晰地显现在荷包之中,接着涂山长嬴指着郭峘,道:“我观此人乃是一介武者,好像心肠不错,你想想,要怎么探查他的秉性,若是秉性尚佳,看怎么将他收为己用。” 曹德安暗暗撇了撇嘴,他知道这个小狐狸是多么的随性,可是他又不敢拂了涂山长嬴的兴致,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一介器灵,若是敢得罪她,那么邹虞定然会让自己重新成为伥鬼。 涂山长嬴见曹德安撇嘴,便瞪着她似水的双眸问道:“怎么?对我有意见?” 曹德安暗叹一声,他没料到小狐狸竟然如此精明,只得陪笑道:“大小姐,曹某怎会有意见,收拢武者也是在帮仙师大人做事,我怎会推辞!虽说探查凡人武者的秉性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连他名字、过往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出主意也做不到啊,您说是吧。” 涂山长嬴闻言,眼珠一转,笑道:“问名字这事好办,交给我吧!”随即她便收回神念,同时看着郭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389章 巧语试君心 不多时,涂山长嬴按住琵琶颤动的琴弦,铮铮弦音立刻烟消云散,一旁跳舞的玉梨儿也顺势将抛出的玄天雪云绡缠回腰间,那一对观君迷魂铃在她腰间两侧,一边一只,轻轻晃动着,竟仍未发出一丝声响。 此刻,沉醉的众人再次苏醒,转而爆发出一阵热闹的鼓掌声。 只是众人正要再投赏钱之时,他们却发现,那个抱着狐首琵琶的姑娘站了起来,随手捡起放在地上的瓷碗,而后朝着众人盈盈一拜,用慵懒的嗓音说道:“多谢诸位乡亲捧场,今日我们姊妹有些乏了,就不再为乡亲们表演了,还望乡亲们宽恕!”说罢,她将那只瓷碗放在了她的小凳子上。 众人见今日的表演已经结束,虽然有些不舍,但却理解这两位姑娘的辛劳,都纷纷与她们道别,就各自离去。 郭峘见众人都很满意这两个姑娘的表演,却没有一人给赏钱,便觉得有些好奇,顺势拍了拍身旁那个准备离去的汉子,问道:“兄台,这两个姑娘卖艺不易,为何这场没人给赏钱呢?” 那个汉子扫了郭峘一眼,笑道:“新来的?” 郭峘闻言一愣,诧异地点了点头,道:“兄台如何得知?” 汉子爽朗一笑,抬手指着墙边小凳上的瓷碗,道:“这两位姑娘每日都只收一次赏钱,算是惯例了。” 郭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看来这两个姑娘有些意思。” 汉子闻言,见郭峘的眼神之中有种探究之意,他的眼神之中随即闪过一丝不善的意味,而后质问道:“莫要打这两个姑娘的主意!你若真有此意,最好就灭了这念头!” 郭峘看着汉子的神情不似作伪,虽不解其故,却也连忙否认道:“误会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姑娘行事有趣,不似寻常卖艺之人。” 汉子微微颔首,似乎仍是在警告郭峘,让他不要有此念头。 一旁的宇文瑗见状,心中虽然疑惑,却并未表现出来,转眸发现那两个姑娘也准备离去,但是放在墙根的小凳以及小凳上的瓷碗却仍留在那里,便向汉子问道:“敢问大哥,她们离去怎么不将随身之物带走?难道不怕会遗失么?” 汉子见询问的是一位温婉的女子,登时便卸去警惕之意,回头看了眼,便说道:“哦,你说那小凳和瓷碗啊,只要是城里的,就没人会碰,一来,咱们寻常百姓自不会动他人之物,二来,这两个姑娘也算提前占个位置罢了,等到第二日再寻位置了。” 宇文瑗闻言颔首,道:“湖安府真是民风淳朴。” 汉子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哪都有泼皮,只不过,这儿的泼皮可不敢招惹这两个姑娘。” 一言既出,宇文瑗连同郭峘都愣住了,城内有泼皮,这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在京城也不能杜绝泼皮,旋即,宇文瑗又问道:“难道这两个姑娘会武艺?” 汉子一怔,道:“武艺?这还真不知道!只是第一日,她们这样做时,便有泼皮过来砸了这瓷碗,只是还未等姑娘们开口,我等围观之人怎肯容忍如此可人的姑娘受欺负,于是那个泼皮算是遭了罪,要不是姑娘们开口,那泼皮只怕现在还起不来身呢!” 宇文瑗见这汉子一脸得意之色,不禁对这两个姑娘更加好奇,不明白为何仅仅两三曲琴与舞便能让寻常百姓如此维护。 那汉子见这二人不再追问,便扭身离去。 宇文瑗见周围众人几乎散尽,便准备拉着夫君就此离去,就在此时,一个软糯慵懒的声音传来:“敢问兄长,你手中的草药是否名为山漆?” 郭峘闻言转过头,看见那个弹琴的姑娘正背着一个背囊站在自己的身侧,看来那柄狐首琵琶应该就在背囊之中,而那个跳舞的姑娘则站在她的身后,随即他又瞧了瞧手中的绿草,便抱拳笑道:“说来惭愧,郭某不识得此草,只是听人说这草能治疗内伤,因此才会采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难道姑娘识得?” 涂山长嬴展颜一笑,那模样就像一朵月下绽放的昙花,惊艳之中带着勾人心魄的狐魅之意,而郭峘见到涂山长嬴的笑容,随即便陷入其中,只是仅仅过了一息功夫,就见他眉心微蹙,旋即便挣脱了涂山长嬴的魅惑,清醒过来。 涂山长嬴见郭峘的意志如此坚定,不由得暗自佩服,就开口道:“奴家涂山长嬴,这是舍妹玉梨儿,此草听舍弟叶渡生说起过,说此草有止血散血,定痛之效,亦治吐血衄血,只是其根效果最佳。” 郭峘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被涂山长嬴魅惑到,听到涂山长嬴报了自家姓名,虽然好奇为何她们姓都不相同,但却没有发问,随即说道:“原来是涂山姑娘和玉姑娘,某家郭峘。”而后回看了一眼身旁的宇文瑗,说道:“这是拙荆,宇文瑗。” 当涂山长嬴听到那名温婉的女子名叫宇文瑗之时,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容貌俏丽的皇家公主宇文璎,毕竟宇文姓氏天下少有,旋即她又特意的瞧了一眼宇文瑗,只是她不会崇岳的望气之术,无法看出宇文瑗周身淡淡的皇家紫气,否则定能知道她就是当朝大公主。 可是,即便涂山长嬴知道宇文瑗是大公主又能如何,在她眼中,即便皇室中人也只是身份高贵些的凡人罢了。 听到郭峘道了姓名,涂山长嬴心中窃喜,只是面上并未显露分毫,随即盈盈一礼,道:“原来是郭兄和宇文嫂嫂,长嬴有礼了!”而她身后的玉梨儿也随着涂山长嬴行了个蹲身礼。 郭峘和宇文瑗见状便各自还了一礼。 涂山长嬴起身后,又问道:“郭兄既然采集山漆,想来应该是个武者,毕竟寻常人家不会太关注这类药草。” 郭峘刚想开口,却听身旁的宇文瑗开口说道:“姑娘此言差矣,我们本也不识得此物,只是有人说起,这才有意为之,再说,我等寻常人也会遇到些跌打损伤,此草刚好合用,故而才会采上一些。” 郭峘听到夫人如此作答,便明白她不愿在外人面前透露过多的信息,于是咧嘴笑了笑,道:“不错,正是如此,平常搬个东西什么的,搞不好便会扭个腰伤个腿,若是有这山漆,岂不是能少受些罪么。” 涂山长嬴脸上一副恍然之色,但是心底却嗤笑一声,暗道:‘你们还想瞒我,也不想想我这狐狸岂是白当的。’旋即说道:“原来如此,看来长嬴想差了。” 言罢,涂山长嬴刻意地抬头看了下天色,眼眸瞬间瞪大,娇俏惊呼道:“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和妹妹该回去了!若是哥哥嫂嫂觉得奴家的琴舞还不错,还请明日再来捧场,回见!”说完,便带着玉梨儿快步离去。 宇文瑗瞧着涂山长嬴与玉梨儿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有意思,真像只小狐狸!”随后,她与郭峘便也随之离去。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在涂山长嬴离去之时,涂山长嬴已将一根极细的狐狸毛粘在了郭峘的衣衫上。 涂山长嬴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幕被屋脊上的柳翼瞧得清清楚楚,柳翼心中冷笑道:‘小妖,吾且拭目,汝意欲何为!’ 第390章 夜探悦安楼 是夜,星辰满天,残月如钩,清冷的秋风早已吹散白日的暖意,湖安府沉入一片安宁,唯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在城里的角落响起。 城中黑暗一片,即便是烟花地的漱芳苑也熄了大半的灯火,只留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着。 “梆~梆~梆~” 几声脆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片刻后,打更人沙哑的吆喝声又顺着夜风飘散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门户关紧~防贼防盗~” 而后又是几声梆子的脆响,接着打更人又吆喝了起来:“四更天~” 打更人是个老迈的驼子,手中灯笼的光晕堪堪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一阵秋风吹过,带落了几片道旁大树的黄叶,打更人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粗布褙子,喃喃道:“九月寒秋夜,一夜凉一夜,白天暖烘烘,夜里凉嗖嗖。嘿嘿,老天从不骗人。” 话音落下,打更人侧目瞧了瞧,发现一旁的高楼仍亮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几声娇羞软语,隐隐钻过紧闭的窗棂,飘向寂静的街巷。 打更人不用看也知道此地就是漱芳苑,原本,按着节奏,他本该在这里再次敲响他手中的梆子,只是他嗤笑一声,低语道:“那些贵客最是恼怒扰他春宵,老汉就不自找麻烦喽!” 说着他便拖着蹒跚的步子,匆匆朝前挪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悦安楼门前,而此刻的悦安楼早已关了店门,唯有两盏灯笼映照着朱红的大门。 打更人停下蹒跚的步子,瞧了眼被灯笼照亮的牌匾,旋即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粗陶小壶,小心翼翼地拔出塞子,小小地饮下一口美酒,而后砸吧几下嘴,脸上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小声道:“悦安楼的掌柜是个好人,还肯赠给老汉‘君莫笑’吃,嗯,打个梆子,让里面的人注意些。” 说罢,他仔细地收好陶壶,打了三下梆子,在三声脆响过后,扯着沙哑的嗓音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门户关紧~防贼防盗~” 而后,他便打算挪动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可就在此刻,他觉得眼前一花,忽见两道人影自身前掠过,速度快到他根本辨不清样貌,只是隐约的觉得,两道人影是一红一白。 打更人打了个激灵,心道:‘有贼?’ 下一刻,他发觉此事不对,因为那两道掠过的人影没有带起一丝风,而悦安楼门外的灯笼却变得忽明忽暗,竟似被那两道人影慑住一般。 霎时间,打更人打了个寒颤,他觉得现在的秋风更冷了,仿佛风中夹杂着说不清的冷意,就连刚被烈酒暖热的身子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凉无比。 “鬼......鬼......”打更人哆哆嗦嗦的吐出两个字。 忽然他觉得后脖颈冷嗖嗖的,像是有人在往他脖子里吹气,可他却不敢回头,只觉脖颈仿佛被那寒气冻僵,转动不了分毫,他只能微微垂下眼眸,瞧了瞧手中举着的灯笼。 好在灯笼中的烛火依旧,只是他颤抖的臂膀让青石板上的阴影不断晃动着。 他强自压下心惊,低语道:“莫慌莫慌,前面不远就是城隍庙了,快到那里避避难,城隍老爷啊,快快显灵吧......” 说着,他便拖动着瘸腿慌慌张张地朝着不远处的城隍庙挪去。 悦安楼门前,正站着两名阴差,他们瞧了瞧离去的打更人,而后又瞧了瞧悦安楼,其中一个问道:“你捉弄他作甚?不怕他去城隍庙告状,让文判官查出来打你板子!” “你没瞧见有妖进了悦安楼,我若不把他弄走,万一出点事情,不是害了这人么?” “哎,你这都什么眼神,没看到进去的是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么?” “嗯?是她们?她俩要干嘛?走,进去瞧瞧,可不敢让她俩犯糊涂。” “走什么走,别瞎忙了,她们不会犯傻的,她俩都是崇先生的徒弟,品行极佳,再说,若她们真是犯错了,不容咱阴司出手,崇先生都不会饶了她们的!反倒是你,惊扰凡人,等着回去挨处罚吧。” 说完,这两名阴差也离开了悦安楼门外,继续在城中巡防。 悦安楼对面的一棵大树的枝头,化为鹑鸟的柳翼听到两名阴差的对话,不由双眸微凝,随即想到玉梨儿携带的墨色蟒皮荷包,心道:‘崇先生?吾之尊上?若是如此,入楼者与吾便有同门之谊!且容吾探听一二,免生嫌隙!’ 接着,柳翼双翅微震,身躯便化作一道无声的电光,循着涂山长嬴与玉梨儿钻入悦安楼的一间客房之中。 这是一间宽敞的客房,此刻,郭峘及宇文瑗正在床上熟睡,床榻旁站着三道人影,分别是涂山长嬴、玉梨儿和曹德安,只是她们都没有发现,已经化为人形的柳翼也已经站在不远处的窗户边,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窗外残月的清晖透过窗棂,堪堪为室内添了几分微光,只是这点微光对于凡人而言依旧是咫尺难辨,可是对于这四人而言,却如白昼朗然。 玉梨儿看着熟睡的郭峘夫妇,轻声问道:“长嬴姐姐,你想好怎么做了么?你只是知道了他们两口子的名字,如何判断心性呢?” 涂山长嬴嘴角上扬,慵懒地说道:“这事情就不用咱们考虑了,有这个读书人在,他会想到办法的,是不是?曹德安。” 曹德安无奈地撇撇嘴,低语道:“大小姐,这我还真没什么办法,他的过往我是一无所知。”说到这儿,曹德安眼珠转了转,继续说道:“不过呢,心性这事其实也不用过多考虑,若是真是心善之人,那肯定最好,可是,若他是恶人,那就给他些苦头,让他洗心革面从头来过,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玉梨儿闻言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有些不妥。” 曹德安看着玉梨儿问道:“二小姐,您为何觉得不妥?” 玉梨儿噘着嘴道:“你想啊,咱们找的是要能统领起武林的侠义之士,武功不济,咱们尽可助他修炼,可是要是心性不行,就算暂时让他改回来,最终也难成大事,说不得还会坏了师父的事呢。” 柳翼听着玉梨儿的话中之意,好像与她们的师父有关,便轻言道:“汝之尊上,姓甚名谁?” 突如其来的清冷声音如同在涂山长嬴她们耳畔响起的一道炸雷,涂山长嬴心中大惊,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房内何时进来了其他人,她猛然回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同时手中掐诀,瞬间指尖便冒出丝丝紫芒,这正是她的雷电神通紫煌。 玉梨儿反应也很迅捷,瞬间便将她的赤焰地火唤出浮在她的掌心,而曹德安则向后退了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霎时间,房间内被玉梨儿的赤焰地火照得亮如白昼,兼且腾起滚滚热浪,不过好在此刻正值深夜,根本无人会注意到这些,只是熟睡的郭峘好像被骤亮的光芒和热浪所侵扰,在床榻上微微扭动了几下,有些要醒的迹象,而他身边的宇文瑗则被一层陡然出现的玄色龟甲所包裹,隔绝了这突如其来的光和热。 第391章 密室斗神通 在场众人都看到了这层龟甲,他们都盯着这个玄色龟甲瞪大了双眼,毕竟凡人身上能出现这样一副龟甲,实属匪夷所思,而只有柳翼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玉梨儿见郭峘马上就要醒来,不敢再等,便微微晃动挂在腰上的那对观君迷魂铃。 霎时间,一串铃音响了起来。 “铃~铃~铃~” 那铃音恍自九天飘坠一般,古朴悠扬,它穿过墙壁,在悦安楼各个房间内穿梭着。 仅过了一息功夫,铃音便消散了,即将醒来的郭峘复又沉沉睡去,不仅是他,连同整座悦安楼中的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是,那使人沉迷的铃音却没有穿透那层薄薄的龟甲,让宇文瑗沉睡,并且包括柳翼在内,他们都没有发现,宇文瑗已经醒了过来。 原来,宇文瑗如今每每入睡,都会习惯将那只锦囊藏在身下,就在玉梨儿的赤焰地火浮于手掌之际,宇文瑗身下的锦囊便发出一股灼烈的躁动之意,宇文瑗也是被这陡然出现的灼热给惊醒,只是在她醒来之时,猛然发现眼前一片明亮,瞬间的警觉让她没有立刻睁开双眼,而是依旧保持熟睡的模样,尽量用双耳去听周围的一切响动。 涂山长嬴如水的双眸紧紧盯着站在窗边的红衣女子,见她手中轻摇着一柄赤羽扇,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若是不老实回答,就要小心我手中的雷电紫煌!” 宇文瑗听到床边出现一道女声,瞬间便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貌美的抱着狐首琵琶的姑娘:‘是啊,她好像叫涂山长嬴。她怎么会在这里?雷电紫煌难道是她的兵刃?’ 与涂山长嬴对峙的柳翼察觉到涂山长嬴手中紫电的不凡,只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毕竟她是化形境大妖,而涂山长嬴距离化形还差着一段距离,随即冷哼一声,道:“紫煌,妙哉!汝掌心灼灼之火,名号为何?” 宇文瑗心中一震,心疑道:‘柳翼?她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玉梨儿闻言,说道:“赤焰地火!” 听到这个声音,宇文瑗似乎不再吃惊:‘既然涂山长嬴在此,那个名叫玉梨儿的也肯定会在这儿。’ 涂山长嬴看出了柳翼的不凡,眼神中难得透出一丝谨慎,问道:“别扯别的,你竟是化形大妖!你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装睡的宇文瑗身子微微颤抖一下,只是她的颤抖没有被房内对峙的双方注意到,下一刻,她便强自稳住心神,暗道:‘妖?世上竟然有妖?’ 旋即,宇文瑗便有些释然,继续想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锦囊会发出温热,原来柳翼是妖,只是化形是什么意思?若照这样,那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也一定是妖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武者的话,好好应对,妖如何对付?’ 转眼,宇文瑗又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我等凡人为何会招惹上妖?难道有人勾结妖邪,准备谋算父皇?’ 听到涂山长嬴询问,柳翼嘴角微微勾起,瞬间身前浮现出一朵娇艳绽放的红莲,刹那间,整个房间便被这朵不大的红莲映得红彤彤的,仿佛陷入了烈焰之中,燥热难耐的火焰不断侵袭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 站在她们身后的曹德安此刻脸色煞白,竟然额角还隐隐有冷汗渗出,可是即便他如今亦是器灵,可本身仍是伥鬼,鬼哪里会有汗,他见势不妙,一个闪身便钻入床榻旁放着的神兵图中。 宇文瑗虽然有玄色龟甲护持,但是却没能完全隔绝这股燥热:‘火?它们在做什么?不会如话本中所说的那样,它们在斗法放火?这可怎么逃?阿山怎么样了?’ 玉梨儿被红莲业火的燥热灼得难以忍受,就连她手中的赤焰地火也有些萎靡的迹象,而涂山长嬴则暂时还能忍受,只是她见玉梨儿渐有不支,遂微微晃动肩头。 下一刻,那柄忽雷琵琶便从涂山长嬴的背囊中飞出,接着嵌在琵琶狐首眉心的那枚破幻珠便绽出一层如水波般的盈盈蓝光,环绕住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帮她们抵御着扰人心神的燥热。 接着,涂山长嬴手指下坠,指尖的紫电瞬间消散,同时又探手接住飞在空中的忽雷琵琶,将其抱入怀中,一手按弦品,另一手搭在弦上,时刻准备着拨动琴弦。 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而降,它划破夜空,从窗棂钻入,猛地朝柳翼劈去,只是涂山长嬴不愿伤人,更不愿惊扰湖安府的百姓,因此便小心控制着紫煌的力道,这样才让迅捷的紫煌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柳翼看到涂山长嬴手指落下,又见她指尖萦绕的紫电消散,便知她那神通已然落下,同时,柳翼只觉全身陡然一紧,一阵酥麻感从头皮传来,只是柳翼并不在乎,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暗运法力在周身出现一层由红莲业火形成的火焰护盾。 倏然间,紫煌落在了护盾之上,紫煌与红莲业火相撞,迸出无数细碎的火星,转瞬,紫煌便消散不见,而那层红莲业火所化的护盾也随之颤动一下,旋即红芒护盾黯淡了三四分。 柳翼看着涂山长嬴手中的狐首琵琶,只因现在离得很近,她才清晰地察觉到,涂山长嬴手中的琵琶竟与她的红莲赤羽扇的扇柄是同一材质。 柳翼眉梢微挑,问道:“汝师是谁?” 涂山长嬴冷哼一声,嗤笑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青蛇星君便是我等师尊的名号!” 宇文瑗闻言,心中再次腹诽:‘青蛇星君,光听这名号就知道它是只成了精的蛇妖!这天地怎么了?有妖,那肯定就有神、鬼、仙,也肯定有城隍!对了,城隍,快来除妖吧,城中有妖邪!’ 宇文瑗不知道自己心中的呼喊能不能被坐在城隍庙享受着供奉的城隍所听到,可是当柳翼听到涂山长嬴的话后,双眸一怔,旋即便收回浮在面前的红莲,霎时间,屋中的火红与灼热瞬间消退,屋内登时便暗了下来,只不过赤焰地火仍浮于玉梨儿的掌心,没让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宇文瑗闭着双眼,只觉得眼前暗了一些,随即心中大喜,只道是城隍听到了她心中的呼唤,前来斩妖除魔了。 涂山长嬴见柳翼收了那朵红莲,虽然疑惑,但却依旧不肯放松警惕,毕竟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不说偷袭,就算堂堂正正的对决,她和玉梨儿绑一块儿都不是那名红衣化形大妖的对手。 涂山长嬴抱着忽雷琵琶,一脸警惕地喝问道:“你在做什么?难道堂堂一个化形大妖还想以此偷袭我等小辈?” 宇文瑗闻言,心中暗叹:‘哎!看来不是城隍来救啊。不过,柳翼好像对我和阿山还不错,听意思,她比那两个妖精要厉害,我们会不会有救了?’ 柳翼嗤笑一声,道:“非也!对付尔等,何须如此鼠辈行径!”随即,她眉峰挑动,问道:“吾且问,汝之言,真乎?” 第392章 妖姝逢帝姬 涂山长嬴听到柳翼如此诘问,不禁心中恼怒,冷笑道:“我见过有人说谎得财得物的,我也听过有人说谎冒领功赏的,我还知道有人说谎乱认祖宗的,可是,你别看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妖,便轻视我,但师父的名号,我自不会认错,也不敢认错,哪里做得了假!” 柳翼看着涂山长嬴眼神中竟然没有一丝狡黠,满眼皆是认真之色,好像冒认师尊就是对她的侮辱或者是对她师尊的侮辱,而后又瞧见涂山长嬴身后的那个姑娘也是一般无二的神色,不由得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喜色,心道:‘吾之同门,颇有几分心气,不枉尊上之能!’ 旋即,柳翼表情变得不再冷漠,而是如春风拂面般笑道:“此乃吾之红莲赤羽扇,汝细观,制此扇柄者,为何物哉?”说着,柳翼便倒转羽扇,手指捏着赤红的长羽,把扇柄翻转向上,好让涂山长嬴看得仔细些。 装睡的宇文瑗闻言,瞬间就变得心如乱麻,心道:‘难道它们有关联?原本想着柳翼还能看在相识的份上能救我和阿山,如今可怎么办?’ 涂山长嬴听到柳翼这么说,便盯着那羽扇的黑色木柄,下一刻,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不解地问道:“你是如何得到雷击木的?难道你见过叔叔?” 当宇文瑗听到这句话,她慌乱的心绪便安定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这些妖邪在打什么主意!’ 柳翼闻言一怔,疑道:“令叔?” 涂山长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道:“青蛇星君就是我叔叔,本来我是要以婢女自居,可叔叔不同意,便让我唤他叔叔。” 柳翼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点了点头,随即指尖轻捻,一物便从她的怀中飘掠而出,道:“汝复观此物!” 只是在柳翼取出那物件之时,不仅是涂山长嬴,就连玉梨儿都瞪大了双眼,只见柳翼手中托的是一块碧玉牌,玉牌的一面还刻画着一柄怪异的宝剑,那正是崇岳的青蛇剑。 旋即,涂山长嬴呼出一口气,仿佛放下心中巨石一般,那层环绕着她们两个的蓝色波光也随之消散,而后她随手一挥,落在一旁的背囊便飞入她的手中,她便将忽雷琵琶装入背囊重新负于身后,而玉梨儿同样松了一口气,同时将手一握,原本浮在掌心的赤焰地火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额间的火焰纹中。 就在玉梨儿收起赤焰地火的那一刹那,房间又陷入黑暗之中,并且笼罩住宇文瑗的那层玄色龟甲也随之消散,与此同时,藏在她身下的锦囊也不再燥热,转而散出一股柔和的温热。 柳翼见状,盈盈一礼,恭敬地说道:“柳翼见过师姐!” 涂山长嬴看到柳翼行礼,赶忙侧过身,就连一旁的玉梨儿也闪过身,同时涂山长嬴说道:“姐姐莫要如此,叔叔他生性随和,咱们门中也没有此规矩,所以咱们不用按入门先后排序。”接着,她便对着柳翼行了个万福礼,道:“涂山长嬴见过柳姐姐。” 一旁的玉梨儿也一同行礼,道:“玉梨儿见过柳姐姐!” 柳翼闻言一愣,忽而想起尊上本就生性随和,便笑着走上前,而后看着床上的宇文瑗,道:“宇文娘子,且起!汝既醒矣,毋须惊惧,吾等并无恶意。”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听到柳翼如此一说,赶忙扭头看向宇文瑗,尤其是玉梨儿,她根本没想到,她的观君迷魂铃竟然对这个凡间女子无效。 涂山长嬴察觉到玉梨儿的诧异,旋即回想了下刚才的情节,便明了了一切,对着玉梨儿说道:“不是你那铃铛无用,而是那个玄色龟甲将你的铃音给隔绝了,没想到一个凡间女子竟然有如此法器,当真稀奇。” 宇文瑗发现自己装睡被识破,便轻喟一声,也不在乎自己只穿了件中衣便端坐在床榻上,沉声喝道:“掌灯!” 玉梨儿当场便被宇文瑗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给震慑到,随即抬手朝着桌上的烛台一点,指尖涌出的一缕赤火如流光般落在烛芯之上,下一刻,房间的黑暗便被烛光驱散。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到帷幔上,宇文瑗端坐如松,可是她的脊背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玉梨儿一愣,指尖的温热提醒着她,自己刚刚被一个不知底细的凡间女子指使着做事,心中便涌起一股无名怒火,旋即她怒视着宇文瑗,喝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 宇文瑗借着烛火瞥了一眼玉梨儿,而后又扫视了下站在床榻前的柳翼和涂山长嬴,眼眸中俨如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道:“本宫乃是武朝大公主宇文瑗,尔等妖物夜闯本宫宿处,意欲何为?” 接着,宇文瑗又看了下依旧躺在床榻上熟睡的郭峘,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紧身旁的锦被,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摆正身姿,喝问道:“本宫夫君乃是当朝大将军之子,尔等竟敢以妖法困他昏睡,你们就不怕万千军中悍将将你们挫骨扬灰?” 玉梨儿看着这霸气的大公主,身子不由地后退半步,可转眼间,她便挺直胸膛回到原位,心道:‘我乃青蛇星君崇岳的弟子,这个身份天下罕有,我可不能失了师父的威严!’ 柳翼听到宇文瑗的话,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在路旁随便搭讪的一个凡人竟是凡间王朝的公主。 只有涂山长嬴笑吟吟地瞧着宇文瑗,她根本没被大公主的气势所慑,问道:“这么说来,宇文璎就是你的妹妹喽?” 宇文瑗轻轻蹙了蹙眉头,道:“你这妖孽竟然知晓公主殿下的名讳?说,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们还有什么鬼蜮伎俩?” 涂山长嬴回身拉过一把椅子,曲膝斜坐,指尖还饶有兴致地捻着一缕青丝,而后对着玉梨儿说道:“梨儿,你也坐,喏,再给柳姐姐搬把椅子。” 待柳翼和玉梨儿坐好,涂山长嬴便看着宇文瑗,露出一脸的狐魅,笑道:“我的大公主,别这么吓唬我们,准确说,只有柳姐姐和我是妖,而玉梨儿则是与你一模一样的人,并且我们也不是什么妖孽,都是正统修士。而你妹妹宇文璎还是被我师父和弟弟叶渡生救回来的,否则,哼,只怕现在的宇文璎早就不是她本人了。当然,那时我也出了小小的一份力。” 宇文瑗看着这样的涂山长嬴,脑海中不自觉地蹦出一个词“狐媚子”,只是她没有说出口,可她听到涂山长嬴说起宇文璎的事,旋即便想起大约半年前,皇妹宇文璎跟随皇弟宇文珵外出,不知遇到何事而昏迷不醒,若非遇到不出世的名医,只怕宇文璎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而救醒她的郎中好像就叫叶渡生。 想到此处,宇文瑗的面色稍缓,道:“如此深夜,尔等闯本宫宿处,又使妖法令本宫夫君昏睡,到底有何目的?” 第393章 锦囊藏玄机 宇文瑗的问话其实也是柳翼心中的疑惑,只是她十分笃定,这两位同门定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涂山长嬴看到柳翼的眼中也充满了疑惑之色,想了下,便收起狐魅之色,坐正身子,正色道:“天地恐怕会有大劫降下!” 一语落下,屋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不断摇曳的烛火将众人映在帷幔上的身影照得左摇右晃。 宇文瑗心中大惊,她明白妖类应该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这个连妖物都不得不谨慎对待的大劫会有什么威力,她不敢相信,恐怕到时人间一定是一副血流成河千里赤地的景象。 柳翼抬手捏着下巴,眉头紧紧地皱着,她其实隐隐察觉出天地有些异样,至少在妖物满地的南洲,原本平静的妖族势力,近期都开始有了异动,仿佛暗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它们一样。 只有玉梨儿不为所动,毕竟她的父母在前不久,被久不出世的魔主桧残害身故。 片刻之后,宇文瑗拧眉问道:“你说的大劫何时会来?” 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道:“苍天之事,岂容我等窥探,也许叔叔知道,但是他却不说,许是千百年后,许是明天大劫便至。” 宇文瑗倒吸一口凉气,道:“若是千百年后,我等凡人自不必惊慌,若是大劫在一二十年内到来,那该如何是好?你们妖物或是修士都能逃遁,可我等凡人要怎么应对?” 涂山长嬴嗤笑一声,道:“逃?往哪里逃?我在机缘巧合之下,恰好在叔叔的幻象之中看到天地大劫中的一隅,哎......” 涂山长嬴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叔叔不忍苍生在大劫中蒙难,便尽可能归拢可用的力量,来应对未来的大劫,同时也让世人也有一分自保之力。” 宇文瑗听到这里,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白衣飘然、白发长须,但是却精神矍铄、面若渥丹的老者形象,他手中握着一柄马尾拂尘,正独自站在山巅,望着远方,眼中尽是悲苦之色,随即她暗叹一声:‘这才是神仙应有的模样!’ 涂山长嬴没有留意宇文瑗的神色,问道:“你既然是武朝大公主,你自然知道寇愍吧。” 宇文瑗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寇老大人是当朝太傅,更是在前一段创出了蒙学经典《千字文》,以及科举糊名之策,被天下书生誉为文圣。” 涂山长嬴闻言,沉声说道:“今日屋中之言,万万不可传扬出去,否则,大劫之下将会有亿万生灵魂飞魄散!” 宇文瑗见涂山长嬴说的郑重,且此言明显是对自己说的,旋即她伸出三指朝天,起誓道:“我宇文瑗,必不将今夜屋中之事外传,否则便叫我永堕幽暗鬼蜮,不复见天地日月!” 誓言既出,屋内刮起一阵清风,可是在这阵清风下,原本摇曳的烛火反而不再抖动,仿佛那阵清风只有宇文瑗能感受到一样,旋即,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自宇文瑗的心底升起,她心中一凛,暗道:‘难道这就是天地认可的誓言?’ 涂山长嬴见宇文瑗已然起誓,便一字一句地说道:“寇愍所创的《千字文》与科举糊名之法,均为我叔叔,青蛇星君所授!” 宇文瑗闻言,只觉得耳畔炸响了一道霹雳,震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床榻上,她双眼无神的看着涂山长嬴,想从这只狐魅的妖精脸上寻到一丝机诈的神色。 涂山长嬴看懂了宇文瑗眼中的神色,她想让涂山长嬴告诉她,涂山长嬴所说的都是假的,就是为了欺骗她的。 涂山长嬴明白,寇愍是她父皇的老师,在她眼中,寇愍至少在学问一途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此等自毁清誉的行为,断然不能出现在这位告老的老臣身上。 宇文瑗几度张口,喉咙中只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嗬嗬”声,因为她没有从涂山长嬴的脸上,看出半分虚假之色。 涂山长嬴见宇文瑗这副表情,心中暗道:‘看来这位武朝大公主,应该是个中正之人!’于是她微微摇了摇头,正色道:“公主殿下,我虽不是你的子民,但是却生于斯长于斯,也愿唤你一声殿下,请你记得,青蛇星君是有意让寇愍做成此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位刚正的老者能够成为文圣,从而将天下书生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凡间自己的力量,目的,你应该明白的。” 柳翼听到涂山长嬴的话,不禁微微颔首,她与尊上相识不过半日光景,了解并不是很多,可是,此刻的她对于尊上的认识又深了一分。 玉梨儿虽然对此事不是很了解,可是她素知师父心性,故而并未觉得诧异,仍是坐在椅子上不断的绕着手指玩。 宇文瑗则是被涂山长嬴点醒,眩晕的脑袋渐渐恢复,颔首道:“原来如此,是本宫小心眼了!”随即,她又拧眉问道:“可是,你们原本是不知本宫身份的,那为何要在深夜寻上本宫?” 涂山长嬴看了一眼躺在宇文瑗身旁熟睡的郭峘,道:“我们要寻的不是你,而是他!原本,你也应该在梨儿妹妹的观君迷魂铃下沉睡过去,谁能想到,你一个凡人,竟有护身法器,所以,你才能看到我们。” 宇文瑗从涂山长嬴的话中听出两个信息,一个是她们的目的是为了夫君,另一个便是自己有法器护体,旋即纤指轻动,悄然按在身侧的锦囊之上,心道:‘她所说的法器不会是这只锦囊吧?这锦囊竟然如此厉害!’ 玉梨儿听到涂山长嬴说起她的铃铛,瞬间来了精神,解下腰间的一对铃铛,托于掌心,对着宇文瑗说道:“就是就是,我这铃铛可厉害了,就算是有修为的,听到我这铃音也会瞬间失神,可是,却被你的龟壳给挡住铃音了。” “龟壳?”宇文瑗陡然间听到玉梨儿说起龟壳,疑惑地重复一句,随即脸上浮现一丝怒意,毕竟只有乌龟才有龟壳,若说自己有龟壳,那当今圣上岂不就成了乌龟,随后怒道:“什么龟壳?哪来的龟壳?本宫是人,又不是乌龟!” 柳翼浅笑下,饶有兴趣地瞧着宇文瑗,道:“宇文娘子,在汝掌中。” 宇文瑗本想将锦囊藏好,不想却被柳翼点破,可她一点也不尴尬,而是顺势将锦囊握在手中放到身前,露出一脸吃惊的模样,道:“竟是此物!本宫竟然半点都没察觉!此乃何种法器?” 柳翼看出宇文瑗的伪装,只不过她却不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秘之事,既然无伤大雅,何必揪住不放。 涂山长嬴看着宇文瑗手中的锦囊,不禁皱了皱眉头,因为她没有从那只锦囊上看出一丝法力流转的模样,简直就与街市上卖的锦囊别无二致,无非就是刺绣更加精致一些罢了。 玉梨儿看到宇文瑗脸上的怒意,便俏笑一声,道:“发什么火啊,又不是说你生龟壳,而是那法器会变出龟壳,要不试下,让你看看?” 宇文瑗怒意稍退,只是脸色仍是有些不悦,道:“要如何试?” 第394章 仙魔一念间 宇文瑗话音落下,却见玉梨儿猛然抬起食指指向自己,随后她的指尖冒出一缕赤焰,下一刻,那缕赤焰便直直地朝着自己飞来。 宇文瑗吓得花容失色,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要躺倒躲避飞来的火焰,而是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地挡在自己的眼前。 柳翼看了眼飞向宇文瑗的火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因为那火焰飞得很慢,即便如此,她也暗中以指掐诀防备不测。 涂山长嬴则是无所谓的看着宇文瑗,说道:“公主殿下莫怕,别看梨儿妹妹年幼,可是她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 宇文瑗闻言怒气上涌,喝道:“什么年幼,都二八年华了,放到寻常百姓家,已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只是她的双臂根本没有放下半分,生怕那缕火焰落在自己的脸上。 玉梨儿闻言一愣,道:“什么二八年华,我哪有十六岁,我刚过八岁生辰,确实年幼!”随即她便想到,自从拜师后,就住进了小院,于是她便时常向院中的李子树讨要灵果吃,一来二去,她便看着像少女一样了。 想到了原因,玉梨儿便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看走眼了!” 宇文瑗不明白玉梨儿话中的意思,只是就这样举着双臂过了片刻,她的手臂或是身子都没有察觉到半分灼热的感觉,便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朝火焰飞来的方向看去。 霎时间,宇文瑗的双眼瞪得溜圆,此刻的她早已忘记了她是皇室子弟,要时时刻刻保持皇室威仪,尤其是在表露身份之后。 因为,在她眼中,那缕飞向自己的火焰就停在自己眼前一尺处,火焰并非没有飞向自己,而是被一层玄色龟甲阻挡住了。 那层龟甲弯曲如盾牌,足有七尺长五尺宽,将宇文瑗完全笼罩住,宇文瑗仔细地数了下,龟甲呈三列排布,左右两列均是四块甲壳,中间一列为五块甲壳,这十三块甲壳紧密相连,组成了一副真正龟甲模样。 虽说这层龟甲是玄色的,但是却一点都没有阻隔光线,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甚是神奇。 玉梨儿见宇文瑗看到了那层玄色龟甲,便勾了勾手指,那缕撞在龟甲上的赤色火焰旋即折返,朝玉梨儿飞去,而后就没入她额间的火焰纹之中。 火焰消失了,那层玄色龟甲也在宇文瑗的眼中消散,她满脸惊异,将掌心握着的锦囊拿到面前,而后颤抖着双手,准备将锦囊拆开,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放的是什么。 可是,下一刻,宇文瑗硬生生地止住了双手,旋即将锦囊用力一握,便迅速地系于颈间,又匆匆塞进了中衣之内。 涂山长嬴见状笑了笑,道:“公主殿下,无需如此,叔叔曾说过,看到宝物就想夺取的,那是魔,而我等虽说还不是仙,但肯定不是魔,这锦囊是你的,那是你的缘法,我们自然不会夺。” 玉梨儿也笑了笑,道:“看清楚了吧,这是不是龟壳?我就说是龟壳,你还不愿意!” 柳翼则淡淡地说道:“宇文娘子,锦囊来历,汝当知晓,唯谨言莫泄。世间人魔妖众,皆非吾等心性,谨行慎之,毋忽,勿忘!” 宇文瑗闻言,面色郑重地颔首说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仙,仙魔皆在一念之间!尊师乃是当世真仙!” 涂山长嬴和柳翼听得宇文瑗如此说,都不由的颔首赞同,只有玉梨儿瞧着宇文瑗,笑道:“没看出来,你看的挺通透的,我师父就是真仙,这一点连城隍和土地都说过的。” 宇文瑗旋即一怔,不过瞬间便释然了:‘既然有妖有仙,有鬼有神不是太正常了么,何必大惊小怪的,我眼前不就站着两只妖么。’ 涂山长嬴看到玉梨儿得意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有必要把话题给拽回来,便正色道:“文有文圣,武也当有武圣,凡间武林人士也不容小觑,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能力,若能将其聚集起来,想必在大劫降临之时,不说能对抗妖邪,至少也有能力扞守乡里,这就是我们这次入世的目的。” 宇文瑗默默点了点头,而后想了下,问道:“你们选中了本宫的夫君?” 涂山长嬴叹了口气,道:“我们到了湖安府有几天了,可是没发现一个合适的武者,只有他,能稍稍抵御住梨儿舞姿,不完全陷入沉迷,所以,便只能先试探一番了。” 宇文瑗垂目看着熟睡的郭峘,道:“若是想统领武林,据我了解,至少也要一流武者之境,否则别说服众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担此重任,而此境武者照理说也要五十朝上了,只怕也无此雄心壮志了。而夫君只是个出入二流武者之境的武夫,根本扛不住这杆大旗。” 涂山长嬴笑了笑,道:“武功只是其次,叔叔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宇文瑗闻言,瞬间眉峰挑起,同时眼神中冒出一团怒火,只是涂山长嬴对宇文瑗的神情根本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叔叔还说过,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是故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霎时间,宇文瑗的怒意尽失,眼中只留闪烁的精光,同时不住的颔首,低语道:“高论,确实高论!” 涂山长嬴见宇文瑗很是赞同,又说道:“我们没想找个德才兼备的圣人,只要有君子之风即可,而这才,我们就能教!” 宇文瑗看着涂山长嬴,道:“武者之才就是武艺,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比试一番,就会知道行不行,可这德要怎么认定,毕竟世间多有伪善藏心之徒,多年隐忍只为一朝得势,若你们选到这种人,那可是会一着不慎导致满盘皆输。” 涂山长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这就不劳公主殿下操心,对于旁人只怕困难重重,对于我们,嘿嘿,略施小计,伪善小人便会无处遁形!” 宇文瑗闻言大喜,若是她能得到这辨别人心之法,不管是为朝廷遴选人才,或是鉴别朝中奸佞之臣,都是大有裨益的,旋即便开口问道:“此法可否交于本宫?本宫府中有一宝库,可任由尔等挑选,甚至大内宝库也可对尔等开放。” 玉梨儿闻言,便兴冲冲地问道:“宝库中是不是都是稀罕物?快给我说说有什么?” 宇文瑗看到玉梨儿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安定,想着:‘别看生得美艳,可还只是个孩子性子,一听到宝物便想要交换,不如我就说几样重宝,好好勾勾她的好奇心。’ 想到此,宇文瑗开口道:“宝库中尽是稀世珍宝,如那东面东夷国大洋中的三尺高的宝红珊瑚树,又如西面西凉国深山中的一丈方圆的万年寒冰白玉,亦或漠北草原古法锻造的极品玄铁剑,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全都是上上之选的珍品,梨儿,你觉得如何?” 第395章 定策试侠心 玉梨儿听着宇文瑗的话,虽然话中的珍宝她一样也没见过,可是却不妨碍她在脑海中幻想着这些珍宝的模样。 柳翼被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给逗得眼角露出一抹笑意,而涂山长嬴则是无奈地笑了笑,她不忍扫玉梨儿的兴致,但是也不方便再耽误时间了,便看着宇文瑗说道:“怕是让你失望了,此法源自一件法宝,无法交给你,只是世事难料,说不定今后你也会得到一件宝物,让你心愿达成呢。” 宇文瑗虽说心中失望,但是作为武朝大公主,自然不方便在脸上表露出来,旋即问道:“此等法宝,可否容本宫一观?” 涂山长嬴指了指房内的桌子,道:“喏,就在烛台旁边。” 宇文瑗顺着涂山长嬴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她才注意到,在桌子上放着一本不算厚的蓝皮书册,只是书册的封皮看着有些古朴陈旧,上面好像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随即疑惑地问道:“这是一本书?要如何鉴别人心?” 涂山长嬴没有理会宇文瑗,而是对着书册唤道:“曹德安,出来吧,别再躲着了。” 话音落下,一道紫衣人影从书中飘出,宇文瑗见状大惊,只是转眼间,她便定下心神,毕竟今夜见得离奇之事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那道人影先是朝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拱手一揖,道:“见过大小姐、二小姐!”随即又对着柳翼拱手道:“见过大人!” 柳翼刚要还礼,便听到涂山长嬴轻哼一声,道:“柳姐姐,别搭理这鼠胆伥鬼,见势不对扭头便跑,真是辱没了叔叔让你做这神兵图的器灵,早知如此,就该让叔叔去阴司随便寻个阴魂做这器灵,都比你强上百倍!” 曹德安闻言,面上露出羞赧之色,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他确实遁入神兵图内,并且只要他在里面待着,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危险。 宇文瑗听到涂山长嬴的话,又看了一眼这个名叫曹德安的紫衣人,心念一动,暗道:‘伥鬼,都说为虎作伥,涂山长嬴能如此呼喝这只伥鬼,难道她的本体是头老虎?还有,她们的师尊竟然能随意进出阴司,这可真是太厉害了,今后一定要找机会,见见这位仙长!’ 想着,宇文瑗又特意地看了看曹德安,见他并无话本中鬼物那般惨白恐怖的面容,甚至在烛火下还映照出了影子,若是不特意点出,还道他是个寻常人。 曹德安在神兵图中将屋里发生的一切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于是眼珠一转,道:“大小姐,莫要再训斥小的了,咱今夜到此就是为了此人,不如还是探探他的本性吧。” 涂山长嬴只是发个牢骚,见曹德安说起正事,便问道:“你可有什么好主意么?” 曹德安微微撇嘴,道:“如今小的还不知道他的过往,若是知道一两件事,或可编出一个故事,让他身临其境,探探他的心性。” 就当涂山长嬴将目光投向宇文瑗之时,一旁的柳翼开口说道:“郭峘乃真侠士也,此人心性尚佳,来此途中,偶遇......”随后,柳翼便将途中遇到劫匪花落和尚的事一一说出。 片刻后,曹德安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便开口说道:“我有一策,可探出其心性!” 玉梨儿闻言,笑道:“都说读书人心眼子多,这么快就想到主意了,快给我们说说。” 曹德安发现不仅是武朝大公主宇文瑗眼中有好奇之色,就连涂山长嬴和柳翼也是如此,心中感觉大为畅快,说道:“不如咱们都去神兵图中吧,在那里也方便布置。” 说着,曹德安又看向宇文瑗,道:“对了,郭峘可有趁手的兵器?” 宇文瑗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他善使马槊,只不过与那恶僧一战,马槊槊杆炸开,已经无用了。” 玉梨儿闻言,面色一喜,道:“不如让我瞧瞧。”随即她指着自己额间的火焰纹,语气颇为自豪:“我这火焰名为赤焰地火,本是锻器异火,若有可用材料,便能将这凡间马槊修好,甚至还能成为凡间神兵!” 宇文瑗的脸上浮现一抹喜意,她知道夫君对这柄马槊极为上心,若能修复,甚至成为神兵,对夫君来说就是如虎添翼,于是挪动身子,就要走下床榻,同时急切地说道:“在后院马车中,我这就去取来。” 涂山长嬴扫了一眼一旁的曹德安,曹德安瞬间明白,道:“我这就去取!”说罢,他便在宇文瑗惊异的目光中,足尖点地,身形如缕烟雾一般,从关着的房门中穿了过去。 仅仅过了片刻功夫,房门被推开,曹德安抱着一柄马槊和一柄水磨禅杖走进房中。 玉梨儿扫过马槊,见马槊打造得还算精细,在凡间兵器中算是个精品,只是槊头与槊杆的连接处却已然断裂,无法再使用,而曹德安抱着的另一柄禅杖却让玉梨儿眼前一亮,她快步起身,一把夺过禅杖。 宇文瑗见状一惊,总算是对修行之人的体质有了一些认识,因为这柄禅杖据花落和尚所说,足有四十九斤重,而玉梨儿只一只手便能将它拎起,并且看那样子就跟寻常人握着根木棒差不多。 只见玉梨儿将禅杖握在手中掂量了掂量,而后点点头,道:“这和尚的兵刃确是个好东西,不知他从哪找到神火煅烧,只是煅烧不彻底,仅仅杀去了里面的污浊,若是再好好煅烧一番,必定成为一柄神兵利器。” 柳翼闻言,笑道:“贤妹好眼力。吾观此杖杀伐过甚,血戾缠结,以红莲业火,涤其冤秽,灭其恶因。” 玉梨儿抬眼看着柳翼,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竟是姐姐的红莲业火,我说这个和尚怎会如此好运,能用神火煅烧呢。” 宇文瑗见玉梨儿一直在看那柄禅杖,想了下便问道:“不知马槊可能修复?是不是需要换支木杆?只是听闻马槊的木杆制作颇为繁杂,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要不就等夫君回到军营再寻柄合适的吧。” 玉梨儿摇了摇手,道:“不用那么麻烦,就算换支木杆也会损毁,不如将禅杖溶了化入马槊之中,如此一来马槊便会被修复了。” 宇文瑗一愣,暗道:‘禅杖为镔铁,溶了就是铁汁,铁汁浇到马槊的木柄上,那木柄岂不会被烧坏,这怎么能修好?’ 玉梨儿看出了宇文瑗的疑惑,笑道:“这你就别担心了,我说会修复就是会把它修复好的,不如你现在看着我怎么修复吧。” 说罢,玉梨儿就要召出赤焰地火,而曹德安赶忙打断道:“二小姐,不如咱们到神兵图里面吧,在里面,您炼制神兵不仅不会引起异象,咱们还可看看这郭峘的心性,您看如何?” 玉梨儿顺势放下手臂,道:“说的不错!”随后看着宇文瑗道:“走吧,咱们一同去里面吧。” 宇文瑗看着桌子上放的那本不大的蓝皮书册,心中犯起了嘀咕,低声疑道:“听说鬼无形无质,可附于任何角落,而人却不能,这要如何进去?” 第396章 仙宝显幻境 曹德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满是自豪之色,道:“别看这本书册不大,但是里面却被仙师大人开辟出了新的天地,想你凡人一个,即便贵为皇家公主,也不会见到这种天地的,今日算你有福气,就让你见识一番!” 曹德安说罢,便又对着三位女子拱手一揖道:“您们三位还请放开心神,我修为不够,若您们不从,我便无法将您们带入其中。” 曹德安见柳翼三个都点头同意,也不管宇文瑗是否愿意,便抬手虚按神兵图,又轻声唤道:“入!” 声音落下,房间内便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桌上的烛火仍在轻轻摇曳着火苗,以及烛火旁边微微颤动的蓝皮书册。 宇文瑗只是在听到一声“入”后,便两眼一黑,她的双眼便不自觉的闭了起来,随即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毕竟面前的这几个不是妖就是鬼,要不就是个年纪小的修士,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收拾了。 下一刻,一阵猛烈的眩晕感钻入宇文瑗的头脑中,接着耳畔便传来了呼呼的风声以及下坠的失重感。 宇文瑗被吓得惊呼起来,只是她的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丝声音传不出来,就连眼睛也无法睁开。 还在她惊魂未定之时,耳畔的呼呼风声瞬间消散,下坠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有不断颤抖的身子。 曹德安瞧着吓得体如筛糠双眼紧闭的宇文瑗,不觉勾了勾嘴角,想来此刻的他有点逗弄皇族的意思,接着他缓缓说道:“莫要害怕,到地方了,睁开眼睛吧,这里比外面都安全。” 听到曹德安的声音,宇文瑗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只是映入眼中的天地让她充满了惊异之色。 这方天地似乎与外界极为相似,只是细看之下,才能发现略微的不同,首先,这里没有日月星辰,而天空却也是碧蓝色的,并且到处都是柔和的光芒,甚至还在极远的天边,流动着大片的五彩氤氲,使得这里看着特别的自然。 此刻的宇文瑗缓缓止住了颤抖的身子,暗道:‘想来,这柔和的光芒正是出自那些氤氲。’ 宇文瑗的目光从天空往下落,便看到这里应该算是凡间的平原地带,虽仍有些许起伏,但是总体来说地势平缓,并无高山峻岭,并且似乎在远处还传来了潺潺的流水之声。 宇文瑗垂眸瞧向身下,惊奇地发现,她竟然正坐在地上,只是这地面异常柔软,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仍旧坐于床榻之上。 宇文瑗又看了看身旁不远处,目之所及处,皆覆盖着一层与天际漂浮的同源的五彩氤氲,而那氤氲在和风的带动下,如薄雾般在她身边缓缓流动,只是这层氤氲明明能够看到,可是她却感触不到它,若是闭上双眼,她肯定不会察觉到这层五彩氤氲,只是地面上的氤氲不似天际那般散发着光芒,可即便如此,这薄薄的寸许厚的氤氲,却阻隔了她的视线,当然瞧不见氤氲之下的地面肌理。 尽管宇文瑗对这方世界极为好奇,可是她没有功夫细看,而是心中记挂着夫君,忙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夫君,只见郭峘也是身着中衣,沉沉地睡着,便微微地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她的脸就变得通红。 原本宇文瑗在房间里的床榻上坐着,且屋里烛光昏暗,加之当时情况不明,因此她并不在意自己仅着中衣,可是并无危险,并且这里明亮,加之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这样穿着,于是她的脸瞬间被羞红。 作为妖的柳翼和涂山长嬴,以及年纪尚小的玉梨儿都看到红着脸的宇文瑗,可是她们却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只有一旁的曹德安顷刻间便明白宇文瑗的心意,于是他随手一挥,一件有五彩氤氲织就的五彩霞衣便出现在宇文瑗的中衣之外。 宇文瑗心怀感激地冲着曹德安颔首致谢,而后便探手轻轻扯了扯衣袖,发现这件由器灵变出来的霞衣既柔软又坚韧,还隐隐撒发出缕缕霞彩,并且周身看不到一丝针脚与衣缝,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衣一般。 曹德安见宇文瑗心神已定,便瞧着柳翼她们三个,说道:“那就由小的把我想出来的计策说一说吧。” 随即,曹德安便将自己设计出的计策毫无保留地统统讲出。 待他讲完,玉梨儿满眼放光的娇笑道:“看,我说的吧,读书人的点子就是多,这么完整的计划就让他想得如此之快。” 柳翼嘴角含笑地瞧着曹德安,觉得这个器灵心思甚为活络,而涂山长嬴则是点了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定了!” 只是他们全程都没有问过宇文瑗的意见,虽然这中间也有她的戏份,就像宇文瑗只需要参与并且不说破计划就可以了。 随着一声清脆悠扬的铃音响起,郭峘悠悠地醒来,他斜眼看到夫人坐在自己的身旁,便略微晃了下膀子就坐了起来,而后瞧了瞧四周,见周围是片陌生的树林,便疑惑地问道:“夫人,咱们这是在哪?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总好像缺点什么一样。” 宇文瑗同样顺着郭峘的目光瞧了瞧这片刚由曹德安变出的树林,不觉心中叹道:‘曹德安是这本神兵图的器灵,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在此间他可以为所欲为,就是不知,他能不能敌得过那三位?哎~多虑了,不管是否能敌得过,他都不敢动手的。’ 收拢心神,宇文瑗脸上浮现一抹焦急的神色,道:“阿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头,你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郭峘疑惑地抬手揉了揉脑袋,可是他的头没有一丝不适的感觉,只是夫人的神色焦急,一点不似作伪,便茫然问道:“夫人,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有点糊涂了。” 宇文瑗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就连声音都带上一丝哽咽,道:“阿山,你真不记得了么?你可别吓唬我啊。” 躲在不远处的涂山长嬴看着宇文瑗这副模样,不禁撇撇嘴,心道:‘都说狐狸精惯会迷惑人,可是如此看来,我这手段还是欠缺的很。’ 就连知道详细计划的玉梨儿都看得津津有味,毕竟听得哪有看得来的真实。 其实就连宇文瑗此刻也是微微红着双颊,因为她知道,柳翼她们必定在什么地方躲着看着,可是也正是宇文瑗微红的双颊,看得郭峘心疼不已,此刻,他的双手已无处安放,既想抬手为夫人拭去即将涌出的泪珠,又怕自己粗粝的大手弄伤夫人细嫩的面庞。 郭峘急得抓耳挠腮,忙道:“夫人莫急,夫人莫急,你就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就好,说不定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宇文瑗见郭峘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都说天家无情,即便是公主也是为了稳固皇权而出嫁的,自然难以体会到寻常夫妇的相濡以沫之情,可是郭峘却不是这样的。 宇文瑗收敛心神,握住郭峘的大手,在自己的眼角轻轻擦拭了下,道:“你还记得那个恶僧花落么?” 第397章 柴门遇故旧 郭峘听到夫人的提醒,忽地想起那名手持水磨禅杖的纹梅恶僧,而后皱着眉头道:“他不是被一个蒙面人救走了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宇文瑗悠悠地叹了口气,还未擦干的泪珠终于从眼角滑落,郭峘见夫人的泪珠滚落,赶忙抓起宇文瑗的手,轻轻地将泪珠抹掉,他知道肯定是由于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才又让夫人心急的,于是他尴尬地咧着嘴,道:“夫人,你说,我不打断了!” 宇文瑗脸颊一红,赶忙按下郭峘的手,道:“咱们从湖安府出来,可是那个恶僧来寻仇了,还带了好几名好手,小七小八他们都被那些人拖住,无法救援咱们,而那恶僧只揪着你我不放,说是要为他的耳朵报仇,只是你的马槊还未修复,只得带着我奔逃,这都逃了一天一夜了,你由于力竭,咱们才在此处休息了。” 郭峘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下天空,只见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只是天空却无日也无月,便依照以往经验说道:“此时已然天亮,看样子大概是寅时正了。”接着,他又举目看了看远处,朦胧间,看到远处有炊烟升起,像是有人家住在哪里,便继续道:“夫人,不知你休息的怎么样,现在还有力气没,我看到那边像是有人住,应该是个村落,不如我背着你去哪里吧。” 宇文瑗顺着郭峘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远方果然升起了炊烟,心道:‘看来柳翼她们就在那里了。’于是,她点了点头,道:“阿山,我有力气的,不用担心我,咱们就先去那里吧,至少也要先讨口水喝。” 郭峘听到宇文瑗说起水,果然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他一骨碌便爬了起来,伸手将坐着的宇文瑗扶了起来,而后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损毁了的马槊就靠在树旁,便反手抓起马槊,嘴里喃喃道:“就算坏了好歹也是件武器,能挡一阵就挡一阵吧,只是希望小七他们不要有事。” 就这样,郭峘带着宇文瑗朝着远处的村落快步走去。 前路看似邈远,可是只走了片刻功夫便来到了近前,只是郭峘对此并未察觉,在他眼中,此处仅有一处院落,院子只是用简单的低矮篱笆围了起来,院内有三间茅屋,院中空地处放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旁边置着一只大水缸,院内还有一方小小的菜畦,里面长着一片绿油油的青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郭峘站在简陋的柴门外,看了看里面,发现其中一间茅屋正升起缕缕炊烟,下一刻,他的腹中便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瞧了瞧宇文瑗,讪讪地笑道:“想是跑了一天一夜,才会饿成这样,夫人,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去讨些吃食吧。”说着随手一摸,瞬间,他的脸就垮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带荷包。 郭峘无奈地叹口气,低语道:“不管了,讨口水也是好的。”说着,他便轻轻地拍了拍柴门,没成想,柴门却被他一下拍开了。 宇文瑗见状,眉梢微微挑动下,而后说道:“阿山,咱们进去吧,水缸里面肯定有水。” 郭峘看着拍开的柴门,嘴角微微抽动了下,道:“不可!非请而入,是为匪也。”而后,郭峘便对着院内朗声喊道:“院中可有人么?过路之人口渴难耐,可否讨口水喝?” 下一刻,飘着炊烟的茅屋房门打开,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郭峘见到此人面容清秀,虽说看着年纪不大,说不定还不如他自己,可是此人的气质非凡,并且背上还背着一柄怪异的宝剑,于是拱手一揖,道:“在下郭峘,携拙荆路遇盗匪,口渴难耐,恰逢途经贵府,不知阁下可否给口水喝。” 只是未等那名男子说话,郭峘又赶忙说道:“阁下请放心,我与拙荆喝了水便走,不会将盗匪引入阁下院中。” 宇文瑗瞧着这个男子,虽然她知道此人定是曹德安假扮的,可是却不知他扮的是何人,为何要扮成这副模样,并且她根本瞧不清此人的面容。 男子闻言爽朗一笑,道:“只管进来,其他的不用操心,我敢独自在此处生活,还会怕了盗匪不成?只是怕盗匪不敢前来罢了,要是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青蛇剑!” 宇文瑗闻言一怔,暗道:‘曹德安扮的莫非是柳翼她们的师尊?那位真仙号青蛇星君,而曹德安说那柄怪异的宝剑名为青蛇剑,说不定正是此仙家!只是他到底是何模样,怎么不让我看清楚呢?’ 郭峘听到这名男子如此爽朗,便问道:“看来阁下也是个武林中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闻言大笑道:“山野之人,随意称呼即可!” 郭峘闻言,心中暗道:‘绿林众人多好隐匿真名,以防踪迹泄露,眼前这位恐怕就是这样的。’ 随即便抱拳一礼,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追来之人乃是个二流武者,本事着实厉害,还是莫要牵连阁下的好!” 男子摇着头笑道:“只是个区区二流武者,无需在意,快带着尊夫人进来歇歇吧,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是累坏了。就到院中坐吧,刚好饭食已好,就一同吃些。”说罢,他便转身走入茅屋。 郭峘听此人说话有些不容质疑,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他生怕此人与那恶僧有些联系,便侧过身看着宇文瑗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且先不进去。 而宇文瑗当然知道里面没危险,但是若是一意孤行,又与自己的性子不符,因此,她此刻不知该如何去做。 正在此刻,另一间茅屋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只是当这少年与郭峘四目相对时,他们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同时出声。 “少主!您怎么来了?” “小七!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那名少年正是郭峘的随从之一。 小七赶忙跑出柴门,对着郭峘和宇文瑗躬身一礼,道:“小七见过少主,见过少夫人!” 宇文瑗瞧了瞧眼前的小七,眉梢微微上挑,心道:‘这些妖当真了得,能将小七扮得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份!’只是她不敢过分表露,生怕夫君看出破绽,于是便像以往那样,对着小七点了点头。 郭峘看到小七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巨石微微落下了几分,而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小七的肩膀,道:“还好!还好你没事,说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七对着郭峘和宇文瑗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当前带路,引着他俩进入了院中,而郭峘此刻再无疑虑,便坐到了石凳上,并且随手将马槊放在地上。 小七见少主与少主夫人已然坐好,这才挨着郭峘身旁坐下,问道:“少主,不知您是否能记得那恶僧带的帮手?” 第398章 茅舍授武意 郭峘闻言,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知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七说道:“无妨,少主,就由小七给您说说吧。” 小七见郭峘点了点头,便垂眸低叹一声,道:“现在想来,那恶僧带的尽是些好手,只怕都是些二流武者,只是他们刚露面时却表现得孱弱不已,兄弟们都以为稍微加把劲,便能将他们斩杀,可是打着打着,他们一个个的都掉头就跑,而我们也是打上了头,一个个的分头追去。” 说到这儿,小七抬眼看向郭峘,指尖竟然微微发颤,郭峘见状,便明白此战定然是危机重重。 小七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待到我追上他时,早已与兄弟们分开了,而那恶人见我独自一人,便收起了那孱弱模样,几招下来,就逼得我节节败退,好在我机敏些,才没被他伤着,可是,我也只有逃的份。” 郭峘听到小七所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他明白小七定然无事,可是仍是不自觉地在为小七担心。 旋即,小七看了看这所小院,嘴角微微勾起,而后便看着石桌,笑道:“说来也巧,逃啊逃的,最后逃到了这里。当时天色已晚,而这家主人正坐在石桌旁吃饭,他见我逃来,便走出柴门,挡住那人,道:‘天色已晚,若没什么要事,就别追了!’少主,您说,那人会这么听话么!” 郭峘听着小七的话,像是看见了这般景象,点点头,道:“既然是与那恶僧一路的,想来说话必然不会好听!” 小七笑了笑,道:“少主所言不错,具体说什么,小七就不跟您学了,反正就是些污言秽语,院主一听便笑了笑,并不理会此人,而是将我让进小院,可是那人不愿,还要对着院主动手,可是院主岂能让着他,抬手一剑便将他击败,只是并未下杀手,只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郭峘听到那个年轻的院主竟然如此厉害,不仅双眼一怔,他根本想不到他究竟会如何出剑。 就在郭峘愣神之际,小七又说道:“院主见我疲惫,便让我好生休息,我本想着等气力恢复些,便立即去寻少主和少夫人,没成想,竟在此处遇上了您。” 宇文瑗听着假小七的话,手指轻捻着衣角,心中暗道:‘这套说辞倒也周密,处处都合情理,这个器灵曹德安真是心思机敏。’ 此刻,小七重重地叹息一声,道:“与小七对战的歹人都是如此高手,也不知兄弟们......” 郭峘闻言,猛地打断小七,道:“别说了!等咱们休息下,一同去找!” 此刻,院主又从茅屋中走出,手中端着一盘青菜与一筐粗面馒头,随后将这些放在石桌上,道:“山野中没什么可口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只做果腹之用,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郭峘赶忙站起身,对着男子拱手一揖,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否则我这小兄弟只怕......” 只是还未等郭峘说完,男子便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如此在意,快坐下吃些吧。” 就在郭峘刚坐下身子,院外便传来一声大喝:“小杂碎!快给爷爷滚出来,爷爷要拧下你的脑袋来为爷爷的耳朵报仇!” 郭峘闻言大惊,他赶忙扭身去看,发现花落和尚正握着水磨禅杖站在柴门外,而他的脑袋上正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上还有一片血污,像是应该是落耳处渗出的血给染的了。 郭峘不容多想,一把抓住放在地上的那柄坏马槊,就要走出院子,可是,院主却突然开口问道:“侠士,你能否敌得过他?” 郭峘摇着嘴唇,道:“敌不过!” 院主眼中带着笑意,又问道:“既然敌不过,那为何还要上去送死?岂不知命只有一条?” 郭峘攥了攥手中的马槊,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我当然知晓,可是若我不出头,我的弟兄、妻子岂不会遭殃!就算拼死一搏,也要为他们寻得一线生机!” 院主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一些,道:“可是,你既然已经知晓我乃高手,为何不求我相助?” 郭峘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本就是逃难,阁下能让我们到处歇息一番,已然尽心,又何必将阁下卷入本不是自己的纷争中,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于面对,岂能遇事退缩!” 院主点了点头,道:“心性不错!只是功夫差了些,不如此刻我暂且先将他撵走,你便在此随我精修武艺如何?” 郭峘闻言一愣,道:“您真的有这么厉害?” 院主嘴角一勾,道:“看好了!” 话音落下,院主便化作一道天青色的流光朝着柴门外的花落和尚撞去,而花落和尚见状,赶忙握住水磨禅杖奋力一砸。 可是,院主的身法太快,只是微微侧身便避过了来势汹汹的禅杖,紧跟着抽出背后那柄怪异的宝剑,用剑脊猛地抽在了花落和尚的肩头。 “啪~” 一声闷响,花落和尚手中的禅杖应声落地,而花落和尚身手也算敏捷,登时便捂着肩头退出了一丈远,而后怒视着郭峘,恶狠狠地吼道:“小贼!你给我等着,只要你出了这个院子,老衲就要你好看!” 旋即,花落和尚便顾不得落在地上的水磨禅杖,拔腿便逃。 院主见花落和尚逃走,也不追赶,而是看着郭峘,问道:“怎么样?跟着我练功可好?” 说着,他的双眸中冒出一缕氤氲的霞光,随即郭峘便跟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宇文瑗见状,便明白,夫君算是通过了器灵曹德安的考验,只是郭峘的模样有些奇怪,像是忘了周围还有自己与那个假小七。 正当宇文瑗扭头看向假小七之时,却发现,院中哪里还有小七的身影,只有笑吟吟看着郭峘的涂山长嬴,并且在她身旁分别站着柳翼与玉梨儿。 宇文瑗一愣,她根本没有察觉她们三个何时出来的,便对着她们点了下头,问道:“这就要传我夫君武艺?只是练武需要成年累月,一时半刻可无法练成啊!你们有何办法?” 涂山长嬴笑道:“公主殿下莫急,看看便知!” 此刻,郭峘的眼中只有那名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年轻人,而他脑海中似乎是混沌一片,并且眼前之人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再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曹德安换回了本来的面貌,只是那身天青色衣衫仍穿在身上,他对着迷迷糊糊的郭峘问道:“你还想学马槊?” 郭峘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玉梨儿见状,便伸手夺过郭峘手中的马槊,而后抬手一招,落在院外的那柄水磨禅杖便被一缕五彩氤氲裹挟着来到玉梨儿身旁,接着,玉梨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将马槊重新炼制一番!你且先学着!” 曹德安闻言,便抓起一缕五彩氤氲捏成马槊的模样,而后塞进郭峘手中,随后便走出院子。 郭峘握着手中的马槊,茫茫然地随着曹德安走了出去。 第399章 赤焰煅寒月 片刻后,茫然的郭峘便随着天青色衣衫的曹德安一同挥动着手中的那柄氤氲马槊,只是这一幕,落在院中的宇文瑗眼中,令她惊诧不已。 此刻郭峘的动作快得惊人,宇文瑗的目光根本追不上那柄氤氲马槊,这远非常人可以达到的速度。 柳翼见到这一幕,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眉梢上扬,问道:“此间无有时间?” 宇文瑗闻言,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她不理解柳翼说的时间的真正含义,一旁的涂山长嬴听到柳翼询问,便点了点头,道:“是也不是,记得叔叔之前说起过,这里的时间流速确是要比外界快了不少,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地开辟出这片新的天地。” 宇文瑗听到涂山长嬴的解释,怔怔地问道:“那是不是等我出去了,外面已经过了八九十来年了?” 涂山长嬴摇摇头,道:“也不是,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接着,涂山长嬴想了下,继续说道:“就给你举个例子吧。你应该做过梦吧。” 宇文瑗点点头,道:“人都会做梦的。” 涂山长嬴轻声嗯了下,便说道:“梦中,也许你经历了十年百年,可是对于真正的你而言,最多只是过了一夜。如今你在这方天地,就跟你做梦差不多,可能你在这方天地中过了很长时间,可是出去后,你才发现,天也许刚蒙蒙亮。” 说着,涂山长嬴又看向练武的郭峘,道:“而他,就像是在做个梦中梦,进入这方天地就像睡着的他做梦来到了这里,而刚才失了神的他,就像又在这方天地中睡着了,此时他在练武,可以说,是在做着一个修炼武艺的梦,大概就是这样,说得有些绕,看你能不能懂吧。” 宇文瑗听得似懂非懂,可是她仔细地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这方天地的神奇,而后问道:“等他醒来,他会记得这一切么?” 涂山长嬴想都没想,回道:“他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只是他做这个梦会累一些,仅此而已。” 而一手握着马槊,一手执着水磨禅杖的玉梨儿却出言反驳道:“只怕他不会觉得这是个梦,哪有人能将梦中的东西带出梦境的,而他却做到了,你说他还会不会当成梦?” 涂山长嬴笑道:“一句神迹便可蒙混过去。” 玉梨儿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就在玉梨儿话音落下之时,一朵赤红的火焰从她的额间飞出,霎时间,小院中涌起浓浓的氤氲之气,将那朵赤红的火焰层层包裹,就连玉梨儿也一同裹入其中。 这一回,宇文瑗胸前的锦囊没有再浮现出那层玄色龟甲,毕竟涌起的氤氲之气已经将赤焰地火的热浪给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向外面泄露一丝一毫。 只是这氤氲之气虽然隔绝了赤焰地火的热浪,但是却阻止不了赤焰地火的红芒,只见那朵拳头大小的火焰一下便落在了水磨禅杖上,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柄水磨禅杖便被赤焰地火烧得通红,而玉梨儿似乎也不惧它,反而放下手中的马槊,同时将烧红的禅杖凌空平端在双掌上,又朝着禅杖吹了一口气。 下一刻,禅杖似乎再也不能保持它本来的模样,开始渐渐熔化,只是它并没有滴落在地上,而是又被涌出的氤氲之气给托到了玉梨儿的面前。 禅杖像遇热的蜡烛一样,不断融化微缩,不多时,那柄三尺长的镔铁水磨禅杖就变成了一团不断翻滚的通红铁汁。 玉梨儿看着飘浮在眼前那团铁汁,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又朝着铁汁吹了口气,这下,那团铁汁翻滚得更剧烈了,同时不断有一股股青烟从铁汁中升起,而那团铁汁也是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 柳翼看着赤焰地火,心中赞道:‘赤焰地火果为炼器异火,吾之红莲业火弗能及此,唯能焚之成烬耳!’ 涂山长嬴见宇文瑗露出不解的神色,便说道:“那飘出氤氲的青烟正是这块铁中的杂质,只有将它们统统剔除,这块铁才能被煅为净铁,只是凡俗间难寻此种异火,因此只能打造出镔铁。” 又过了片刻,原本那团如小西瓜大小的铁汁终于煅成了拳头大小,玉梨儿瞧着它,笑了笑说道:“这就差不多了!” 说罢,她凌空一抓,那柄落在身旁的马槊猛地从地上跃起,落入她的手中,接着,她抬手一抛,马槊便投向了飘浮的净铁汁。 转眼间,通红的铁汁便化成一层红澄澄的膜,将那柄马槊给细细地包裹了起来。 紧跟着,玉梨儿又朝着马槊吹出一口气,瞬间,马槊就像被烧着了一样,槊杆猛地蹿出一缕火苗。 一直盯着玉梨儿炼器的宇文瑗顿时大惊,在她眼中,原本木柄的马槊遇到如此烈焰,指定要烧成飞灰,如此一来,还怎么能修复损坏的马槊。 可是,还未等宇文瑗反应过来,就见玉梨儿不知从哪取出一节大概一寸长两指粗细的黑色木头,而后便朝着火苗投了过去,下一刻,那块木头便与断裂的木杆融合在一起。 宇文瑗不知道,这黑色的木块,正是一节雷击木。 接着,玉梨儿便对着火苗招了招手,转眼间,那些火苗就飞离马槊,重新凝聚成一朵拳头大小的赤焰地火,随即它便落入玉梨儿的掌中,而赤焰地火就像是个小宠物一样,在她的掌心跳来跳去,像是讨要功劳一般。 玉梨儿笑着说道:“你真棒,做的不错!” 听到夸奖的赤焰地火欢喜地摇曳了几下不断舞动的火焰,旋即跃起,又没入了玉梨儿的额间,重新化为了额间的那朵火焰纹。 玉梨儿抬起手,轻轻拂过额间,而后便抓起浮在眼前的马槊,猛地一挥,一股带着呼啸的劲风片刻间就将围拢在身旁的氤氲吹散。 玉梨儿握着马槊来到众人旁边,抬手便将马槊抛到石桌上。 “铛~” 马槊砸在石桌上,瞬间响起金石之音。 教导郭峘习武的曹德安听到响动,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石桌旁,他小心地抚摸着被马槊砸出坑的桌面,心痛地对着玉梨儿说道:“二小姐,这石桌可是我从主人的洞中弄来的宝贝,乃是罕见的金刚岩所制,若是损坏了,万一主人他又要拿回去,可如何是好!” 玉梨儿闻言,叉着腰,霸气地说道:“无妨,到时你就说我给弄坏了就成!” 宇文瑗根本不关心石桌,而是紧紧盯着那柄新煅烧的马槊。 只见马槊较之以往,似乎略有加长,宇文瑗本能的将目光落在原来马槊木柄断裂处,发现那里恢复如初,并且槊柄看着依然是原本的木柄,只是恍惚间却散发出如铁一般的寒芒,并且木柄上原本的木纹中还藏着若隐若现的火焰纹理。槊头上似乎有流光浮现,稍稍换个角度,就能看到表面隐隐散着淡淡的氤氲之气,而槊刃在净铁的融入后显得更加锋利,边缘还凝着一丝赤火微光。槊尾则是加上了一枚小小的月牙铲,显得这支马槊与众不同。 在宇文瑗还在细细观赏这支马槊的时候,曹德安却一把抓起石桌上的马槊,猛然回过身,举起手便将马槊朝着郭峘的方向掷去。 第400章 一梦得神兵 “咻~” 马槊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飞向正在专注习武的郭峘。 宇文瑗紧张地张开嘴,可是她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只得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疾驰的马槊落向郭峘。 而郭峘更是敏捷,宇文瑗根本没看清郭峘是如何转身接住马槊的,仅仅一个眨眼,那柄马槊便落在了郭峘手中,只是郭峘没能握住马槊,反而让马槊重新落在了地上。 玉梨儿见宇文瑗一脸的惊恐与疑惑,便笑道:“担心什么啊,在你看来,飞过去的马槊速度迅捷,可是在他眼中,却很缓慢,对于一个武者而言,想要接着它,就算闭着眼也能做到。” 听到玉梨儿的解释,宇文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只是眼中噙着的泪水才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毕竟此处的天地是极为陌生的,除了郭峘,再无其他熟人。 宇文瑗悄悄地拭去泪珠,问道:“那为何他接不住马槊?” 曹德安冷笑一下,道:“这可是用异火淬炼,不仅熔入了净铁,还融入了至宝雷击木,怎会不沉重?若是不脱手,我才觉得奇怪!” 宇文瑗轻咦一声:“雷击木?” 曹德安冷哼一声,道:“此雷击木为仙师所有,非寻常可得!” 这下,宇文瑗才明白其珍贵程度,旋即侧目看向郭峘,只见他不住地搓揉着双手,又皱着眉头问道:“他是不是受伤了?” 曹德安顿了下,道:“其实也算不得受伤,只是擦破了皮,这马槊已非凡兵,需与主人产生联系方能更好的运用,而他破皮后渗出的血刚好可以融入马槊,所以啊,这就算不得受伤了,只是以他现在的身子骨,根本舞不动它,这可如何是好?” 此刻,涂山长嬴则从小荷包中摸出一枚红黄相间的李子,她瞥了一眼曹德安,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想让我拿出这灵果让他增强体质么,何必这样说话来激我!” 柳翼看到这枚灵果,便想起当日即将被红莲业火焚烧毙命之时,尊上就是用这枚灵果为她续命的,同时不禁暗叹郭峘的运气当真是好,不仅学了武艺,还有了神兵马槊,这回又得了世间难寻的灵果。 而宇文瑗同样看着这枚果子,只是瞬间,她便想起悦安楼掌柜说起的那枚疗伤的李果。 曹德安见到涂山长嬴拿出灵果,不禁咂了咂嘴,而后立刻躬身行礼,讪讪一笑,道:“大小姐误会小的了,小的说得都是实情,再者,好歹我也教他练武,总能算他半个师父,为徒弟谋一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涂山长嬴看着一脸讪笑的曹德安,抬手便将手中的李果抛了过去,同时说道:“你当这灵果随处可得?若非我愿意,无论你怎么说,都休想让我拿出来。” 此刻,郭峘正揉搓着双手,而他的两只手掌都被沉重的马槊撕得血肉模糊,只是他仍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根本看不到不远处小院中的众人。 忽然,一枚果子朝着郭峘飞了过去,郭峘本能的抬起手接住果子,而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将果子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郭峘的手掌恢复如初,而他似乎也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再次俯身抓起落在地上的马槊,只是这一回,他毫不费力地将马槊握在手中,旋即便挥舞了起来。 涂山长嬴看到郭峘舞动着马槊,便对着曹德安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该给他说说他该做什么了。” 曹德安点了点头,便走出院子,来到郭峘的身旁。 郭峘虽然仍是心下茫然,但是却知道此人一直在教导自己的武艺,便对着曹德安躬身一礼。 曹德安点了点头,道:“今日就到这吧,稍后,我会送你离去,只是离去之前,有些事你要记清楚。” 郭峘抬起头,看着曹德安一言不发。 曹德安继续说道:“习武之人多是为了天下正义,然武者又多独来独往,若能将其中良善之人笼络在一起,未来或许能帮助天下苍生,此番离去,你便要对这些良善的武者多多留意,尽量汇成一股力量,多的我便不说了,你且去吧。” 随着曹德安的话音落下,院中端坐的宇文瑗眼前猛然一黑,接着便是熟悉的眩晕感钻入脑中,只是这一回,她一点也不惊慌,因为她知道,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那方新奇的天地。 睁开眼,宇文瑗发现自己仍坐在悦安楼客房的床榻上,并且身上仍穿着原来的那身中衣,而夫君郭峘也在一旁躺着,仍在沉沉地睡着,似乎与进入神兵图之前别无二致。 她抬眼看去,只见原本在屋里的柳翼等人已然不见了踪影,而桌上的蜡烛却几乎燃尽。 宇文瑗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奇异的梦,此刻的她根本分不清刚刚发生的是不是真实的事情。 只是恍然间,却发现在烛火的映照下,自己中衣外似乎罩着一层氤氲之气,只是这氤氲之气过于稀薄,若非偶然所见,就根本察觉不到。 就在此刻,一道女声传入她的耳中:“这些氤氲之气是件护体宝物,便赠与你和郭峘了,算是你们统领武林的奖励吧。” 宇文瑗心中一震,赶忙再次看向郭峘,这一回,她才看清,原来自己的夫君也有那层护体氤氲。 就在宇文瑗看郭峘之时,熟睡的郭峘就睁开了眼睛,他惊诧地看着宇文瑗,问道:“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宇文瑗抬眼看了下窗外,见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便笑了一下,道:“天都亮了。” 郭峘侧目看着窗外,喃喃道:“哎呀,这么快就天亮了,我怎么觉得这一夜睡的浑身酸痛。”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笑吟吟地对着宇文瑗说道:“夫人,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有高人教我习武,若此刻,那恶僧前来,必定会将他缉拿!” 宇文瑗心念一动,而后装成吃惊的模样说道:“梦中习武还能涨武艺啊,我可是第一次听说,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高人长什么模样?” 郭峘不疑有他,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叹口气道:“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他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衫,手中拿着柄碧绿的蛇形宝剑,应该是个男子,可是是老是少,我便想不起来了,总觉得他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哎~罢了,日所思夜所梦,想必我是太想提升境界了吧。” 宇文瑗心中暗叹一声,心道:‘果然如此,她们做事滴水不漏,让我始终不知那位真仙到底是什么模样!’旋即便对着夫君说道:“那你就在再休息会儿,等你起来了,咱们便回去吧,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郭峘闻言,笑道:“那我就不睡了,这就叫他们起来,咱们回去。” 说罢,便急不可耐地坐起身,而后披了件衣衫便要出门,只是猛然间,他却止住了脚步,盯着立在门边的那柄马槊陷入了沉思。 此时,宇文瑗也才看到这柄马槊。 经过了片刻的沉默,郭峘回过头,对着宇文瑗沉声说道:“夫人,恐怕我昨晚做的不是梦,是真有仙人授我武艺,你瞧,这马槊便是重新为我打造的!” 还未等宇文瑗开口,郭峘便继续说道:“此番回去,我便要收拢绿林力量,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第401章 艳鸨近芳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照耀在湖安府的城墙上时,郭峘已经骑上他的白马,引着身后的马车驰出湖安府,朝着北面的京城方向走去,而宇文瑗依然坐在马车中,只是来时,马车中只有她和孩儿,走时,她的身旁还放着一柄用层层绸缎包裹的马槊。 “赤焰寒月,名字起得不错!”宇文瑗看着马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不禁喃喃自语着,只是眼中却含着化不开的忧思,不仅是对夫君肩上重担的担忧,更是对涂山长嬴口中天地大劫的恐惧,可是这份恐惧她只能独自深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寻思着在合适的时候,也能为这个天下贡献一分力气,也算是身为皇族的担当与本分。 郭峘和宇文瑗的离去,在湖安府中并未有人关注,甚至当地知府都不知道城中来了一位对他来说的大人物,可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而他们的离去,却让柳翼等人看得真真切切。 待马车消失在柳翼的眼中,她瞧了下睡眼惺忪的玉梨儿,便对着涂山长嬴笑道:“吾亦归矣。” 涂山长嬴拉着柳翼的手,笑吟吟地说道:“柳姐姐一路走好!我在西厢房中放了好几只荷包,你选个自己喜欢的,都是我亲手做的,也都让叔叔刻画了阵文,能装不少东西,好用的很。” 柳翼笑着点了点头,便朝着吴桐县的方向飘然离去,只是这一回,她将代表着身份的碧玉玉牌挂在了腰间,玉牌在她红衣的衬托下格外的显眼,毕竟能认出玉牌的,都是尊上相熟之人,以免再闹误会。 涂山长嬴看着还未睡醒的玉梨儿,从荷包中摸出一枚李果,道:“快快醒来吧,再过一会儿,你又该练舞了。”说着,她朝着城中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充斥着戏谑之色,低语道:“我总觉得她们快耐不住性子了。” 玉梨儿看到这枚李果,瞬间便清醒了,她道了声谢,欣喜地拿过李果,一下便塞进了嘴里,而后好奇的问道:“姐姐,你说的是谁啊?” 涂山长嬴伸手揉了揉玉梨儿的脑袋,笑道:“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么,着什么急啊。” 玉梨儿则晃了晃脑袋,娇嗔道:“好不容易梳好的头发又让姐姐揉乱了!” 涂山长嬴根本不在意玉梨儿的话,拉着她便朝着她们的摊位走去,边走边说:“乱了我再给你梳!怕什么。” 片刻之后,涂山长嬴又带着玉梨儿来到街角,她们刚坐在小方凳上,便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苗条妇人朝着她们一步三摇地走来。 只是人还未到,那一身刺鼻的脂粉气便飘荡着钻入涂山长嬴的鼻子内。 “阿嚏~” 涂山长嬴打了个清脆短促的喷嚏。 接着,那妇人操着一口矫揉造作的声音,娇笑一声,道:“哎呦~小妮子,瞧瞧,生得多可人啊,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而后,妇人便来到了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的面前,她面上带着一丝怜惜,而眼角却带着志得意满的意味,叹息道:“在这儿风吹日头晒的,就这几天,小脸儿都有些晒黑了,可叫胡妈妈心疼坏了!” 说着,她便探手,打算轻抚一下涂山长嬴的娇嫩的脸颊,可是,涂山长嬴则是眼中带着一抹魅态,微微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妇人的手指。 妇人见自己没能摸到涂山长嬴,仅仅愣了一瞬,便笑着又去摸一旁的玉梨儿,同时笑道:“呦,还有你这妮子,俊俏的很,可你那舞姿更是迷人,就连胡妈妈这见惯美人儿的,都看着着迷。” 玉梨儿见到这妇人动不动的就上手摸,心生厌烦,便轻蹙眉头,抬手就要打掉妇人带着金银首饰的胳膊。 而涂山长嬴却探手将玉梨儿的手臂拦下,浅笑一声,问道:“这位妈妈,还请见谅,小妹不喜生人触碰。我姊妹二人还未收拾妥当,还需再过一阵子才能表演,不知你有何贵干?” 胡妈妈意外地瞧了涂山长嬴一眼,又露出春风般的笑容,道:“你是个会说话的,不过你家妹子的性子最是讨喜。我啊,来此不为别的,就是看你们姐妹在此孤孤单单的,想着带你们认识些其他姐妹,也为你们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女孩子家的,整日在这里抛头露面,终究是不妥的。” 玉梨儿眼中带着不悦,冷哼一声,道:“你会这么好心?我们又不在意这些,你又为何多管闲事?” 胡妈妈听到玉梨儿这么说,登时脸上便浮上一抹委屈之情,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拍着胸口凄声道:“可不能这样冤枉我啊,你可打听打听,我可是这里最有良心的妇人,每每看到流落在外的丫头,我都是揪心不已,要是看到那些杀千刀卖女儿的,我更是恨不得打他们几个耳光,可是啊,妈妈终究是个妇人,做不得那些喊打喊杀的大事,只能花些大价钱,让姑娘们不再受苦,再给姑娘们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等她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再给姑娘们寻个好婆家,也算给她们个好归宿吧。” 玉梨儿表面看着像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再加上还是个修士,可是她的真实年龄才八九岁,又因之前先天不足,所以几乎天天在家中待着,对外界之事算是一无所知,因此听到胡妈妈这么一说,便露出狐疑之色,问道:“你真是这么好心的人?看着有些不像啊!” 涂山长嬴闻言,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在心中暗叹一声:‘这小丫头,当真不知人心险恶,还以为处处都是叔叔那样的君子高人,处处都是护着她的师兄师姐,这回可得叫她好好看看。’ 而胡妈妈则是露出一脸真诚之意,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真的!我真的是心善之人!比真金都真!”接着,又叹息一声,道:“可是啊,一个妇人要领着一群姑娘在这世道讨生活,不装点些排面,总会让一些宵小之辈欺负的。” 随即胡妈妈晃了晃臂膀上挂着的明晃晃的金镯子,道:“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人啊,都势利得很,有了这些,他们便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了,如此一来,姑娘们也都能找些好婆家。”而后便瞧着涂山长嬴,笑道:“这位姑娘,你说妾身说的可对?” 涂山长嬴抬眼扫向胡妈妈腕子上那只厚重的金镯子,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淡雅地说道:“看来是舍妹误会妈妈了,不知家住何处?做何营生?姑娘们又嫁入了哪家?” 胡妈妈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是这丝冷意怎能瞒过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玉梨儿当即就要发作,却被涂山长嬴传音按住,道:“着什么急啊,难道你还怕一个老鸨子,反正咱们是入世修行的,你先前还说,要行侠仗义,怎么今日遇到如此良机,反而要错过呢?” 玉梨儿听到行侠仗义,立刻收敛了情绪,只是心中仍有些不解,就传音问道:“什么是老鸨子?是做什么的?” 涂山长嬴暗叹一声,传音说道:“先别管什么是老鸨子了,看着就好!” 第402章 狐媚戏尘奸 涂山长嬴与玉梨儿的传音仅在片刻之间,而胡妈妈自然也听不到这两人的传音,她转而再次露出笑意,道:“两位姑娘,想是你们才到此地,难怪不知道,最近,也就是半月前吧,我家的那个桃莺姑娘,被外地的温员外看中了,带着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的就给接走了。” 旋即,胡妈妈又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嗓音说道:“临了,温员外还给了妈妈五十两的银子,说妈妈把桃莺姑娘养得好,专门给的彩礼钱,可是,这钱做妈妈怎能拿得住,这可都是姑娘的体己钱,若没了这些傍身,到了婆家万一被欺负了,那还如何得了!所以啊,我就悄悄地塞给了桃莺。” 接着,胡妈妈又收回了身子,声音大了一些,满是傲气地说道:“你说说,这温员外如此大气,桃莺进了他们温家,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涂山长嬴作为狐妖,本就对凡俗的金钱财帛认识不深,且她又能在山中寻得常人难以一见的狗头金,只是听到胡妈妈这么说,也料定五十两的银钱该是一大笔钱,便装作一副吃惊的表情,瞪大了眼睛,道:“哇!那桃姐姐岂不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玉梨儿看到涂山长嬴这副表情,不免撇了撇嘴,暗道:‘长嬴姐姐真能装,前些日子还从山里给师父寻了一块赤金,现在就觉得五十两银子太多了,瞧瞧,老鸨子真被她给骗住了,真不知道,她俩到底是谁在骗谁!’ 而胡妈妈似乎很满意涂山长嬴的表现,她嘴角翘得高高的,不住地点着头,说道:“那是当然的,反正啊,我养着的这些姑娘都是这样嫁出去的,哎,做人啊,要本本分分的,这样,上天才会保佑的。” 涂山长嬴难得地露出真诚之意,仰头看着天边升起的红日,赞道:“妈妈说的对,苍天确实会保佑良善本分之人的。”接着她又将目光落在胡妈妈身上,笑盈盈地问道:“妈妈还没说住在哪,做什么营生呢。” 涂山长嬴再一次问及胡妈妈的营生之时,妇人的面色明显地僵了一下,只是转瞬便被她遮掩过去,道:“就在不远处住着,也算是个大宅子,名叫漱芳苑,姑娘们都在里面住呢。” 此刻,涂山长嬴眼中露出一抹恍然之色,接着又故意地向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警惕,说道:“漱芳苑啊,听说......听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涂山长嬴的话音越说越小。 胡妈妈闻言,转过头,看着四周围过来众人,露出一副凶悍的表情,呵斥道:“是谁?谁在乱嚼舌根子!说我们漱芳苑的坏话!这不是坏人名声么!” 周围的百姓见到胡妈妈这副表情,都不由得微微后退一小步,仿佛都是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样,只有一个中年汉子低沉地说了句:“逼良......”只是汉子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旁便围过来两个魁梧的汉子,只见他们向着中年汉子一挤,便将汉子带出了人群。 这一幕被不少百姓看到了,只是他们敢怒却不敢言,涂山长嬴也看到了,她心中暗笑道:‘既然你们出来了,那就正好玩一玩!’ 想罢,涂山长嬴微微抖了抖身子,而后在她的影子中便分出了一缕黑影,贴着地面融入了被带走的汉子的影子之中,这正是她所修炼的魅影迷踪功的第二重——化影成形。 胡妈妈扫过那个汉子,眼中的狠辣一闪而逝,转眼,她又看向涂山长嬴,笑道:“看吧,这邻里乡亲的对我胡妈妈最是了解,都不说我的不好!” 涂山长嬴装作一副不信的表情,问道:“可是,我听说,里面的姑娘都很......” 胡妈妈立刻表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都是那群看上我家姑娘貌美的泼皮胡乱攀咬的,我所养的姑娘们各个都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放到人群中,那都是让人看一下就移不开眼,哪是那些闲散懒汉能够觊觎的,全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故意败坏我家姑娘的名声!” 胡妈妈边说边看涂山长嬴的表情,见她还是不怎么相信,便收起她那副愤懑的表情,转而露出和善的笑容,道:“你想想,你也在这卖艺了好几天,可听到有人说你们的闲话?” 涂山长嬴还没来得及点头,便听到身旁的玉梨儿恨恨地说道:“有,有人说我们姐妹,说我们......”接着,她的脸变得通红,就连语气也变得扭捏起来,好像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 看到玉梨儿这样,涂山长嬴打心眼里佩服玉梨儿,暗道:‘这小妮子,学这市井之态怎么这么快!难道与她练的魔功有关?不过,确实机灵的很。’ 这一幕看到胡妈妈的眼中,她的双眼瞬间亮了几分,仿佛玉梨儿给她递了梯子一般,她赶忙上手要去拉玉梨儿的双手,这一回,玉梨儿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的微微抬了一下。 胡妈妈抓住玉梨儿的双手,不住地揉搓着,叹了口气,道:“哎!孩子,别说了,那些污言秽语只会污了咱的耳朵!这就是那些泼皮无赖攀咬的!” 转眼,她又赞叹道:“瞧瞧,这妮子的手多嫩啊!要是到了咱漱芳苑,指定成红人儿!” 说着,她又看向涂山长嬴,笑道:“你也是,到了咱漱芳苑,你们姊妹俩,肯定成当红姊妹花,你这一手琵琶,她这一身舞姿,定能大把大把的赚银钱!” 而后,又抬脚将放在一旁的那只小瓷碗踢到一边,道:“哪像在这儿,只能弄几个大子儿勉强糊个口!” 然后,又笑吟吟地看着涂山长嬴道:“怎么样,你们两个随胡妈妈去漱芳苑吧。” 涂山长嬴闻言,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道:“怎么,到那里了还要卖艺啊?” 胡妈妈立马摇着头,说道:“这可不叫卖艺,那叫献艺,有无数的文人墨客商贾豪客都来捧场!” 旋即,胡妈妈又表现出一副落寞的样子,道:“哎!都怪我没什么本事,不然也不会让姑娘们这么费心,只是姑娘们都怜惜妾身,不愿妾身如此操劳,所以才一直帮衬着妾身......”说着,也不知她是如何做的,还真的落了两滴眼泪。 这一幕看到涂山长嬴眼中,不禁让她大为叹服,心道:‘这伎俩,真是绝了!怪不得叔叔让我们多在尘世走走,就这一套,不入凡尘还真就难见到!若不是知道她是凡人,还真以为她才是狐狸变化的!’ 随即,涂山长嬴像是下定了决心,问道:“不知漱芳苑内有没有其他精于琴舞的姐姐?我还觉得我和妹妹的技艺不太好,还需要多多练习,若有姐姐会,能不能教教我们?” 第403章 砺技入尘楼 涂山长嬴的这话,并非假意,她与玉梨儿一个主攻音律,一个专精舞技,而她的魅影迷踪功和玉梨儿的霓裳旋天功,皆为提升修为的功法,并无过多技法,欲使技法更纯熟,唯有博采众长,这也是崇岳让她们入世修行的初衷之一。 她初到湖安府之时,便留意了漱芳苑,其中多有丝竹之乐,虽然还夹杂着狎昵之音,但是她却不在意,毕竟哪会有凡人敢强迫她们,狐妖与修士,还外带一只伥鬼都不是好对付的,并且就算有修士前来,她们还能逃跑么,只是怎么进入漱芳苑,却是个难题。 胡妈妈闻言,笑得脸庞就像盛开的花朵,一个劲地点着头,道:“有,有,那肯定有......” 就在此刻,却传来了一个反对之声:“姑娘莫要听信谗言,万不可入那漱芳苑!” 涂山长嬴听到这话,便抬眼朝着话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锦衣男子,他正握着一柄折扇指着涂山长嬴,折扇微微张开,可能由于他过于焦急还一直在微微颤动。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看年纪,应该比这个青年稍微小上几岁,估摸十六七岁,发髻上斜簪着一支精致的海棠小金钗,只是女子看着有些扭捏与羞涩,可是又因青年的出言反对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玉梨儿也注意到了这两人,只是她的目光在那位姑娘脸上停留了一瞬,而涂山长嬴也同样留意了那个姑娘,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 涂山长嬴瞬间了然,心道:‘原来城中流传仙人临凡,赠灵果的故事,正是这个姑娘啊,她当真好运气,竟然得到了叔叔的帮助。’ 胡妈妈也看清了来人,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眼神之中还有一丝顾忌,随即她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嗤笑之意,看着青年道:“这不是车马行的少东家孙怀绫孙公子么,怎么今日无事又出来闲逛了?” 只是她未等孙怀绫说话,随手拽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掩住口鼻,以一副嫌弃的神色看着孙怀绫身旁的姑娘,道:“这不是侍女蓁华么?怎么一个下人还簪着顶金贵的发钗,都说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别忘了,自己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麻巧儿,还妄图凭借仙家垂怜,一飞冲天,哼,妄想!仙家可没那么老些功夫来助你这麻拐子!” 蓁华闻言,顿时双颊羞得通红,同时微微向后撤步,朝着孙怀绫的身后躲了躲,而孙怀绫眼中流出一抹厌恶之色,旋即伸手拉住蓁华的玉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直视着胡妈妈,呵斥道:“休要胡言!蓁华已在家父的主持下与我订婚,不日将成我正妻,岂能由你胡乱污蔑!” 涂山长嬴闻言再次瞧了一眼这二人,心道:‘看来孙怀绫的父亲还是个有眼光的。’ 蓁华也因为孙怀绫的话,意外地仰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脸上再没有尴尬的红晕,而是一副小女儿的羞态。 胡妈妈听到孙怀绫的话,嘴角不禁扯了扯,因为孙家在湖安府家大业大,自己虽然不惧他,但是也犯不上与他家结怨,因此脸色一变,朝着蓁华笑了笑,道:“那可恭喜蓁华姑娘了!” 旋即她便看着孙怀绫,道:“只是我们漱芳苑的事,孙公子还莫要管了,常言道,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孙公子,我胡妈妈心善,见不得这两个水灵灵的姑娘整日风吹日晒的,就想给她们找个安稳的地方,这还有错了?” 而在人群中,依旧混着几个彪形大汉,这些都是漱芳苑的打手,只是他们也知道孙怀绫,故而不敢像刚才那般,将这位公子“请”出去。 蓁华闻言,便小声对着孙怀绫说道:“公子,早就听闻这两位姑娘琴舞双绝,她们在街头卖艺,想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如咱们出些盘缠,让她们尽早归家吧,也省的落入恶人之手。” 胡妈妈听出蓁华话里的弦外之音,虽然异常恼怒,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即便她有些打手,却架不住孙家车马行的马夫多,若真要争执起来,肯定会吃亏,于是灵机一动,转头对着涂山长嬴说道:“姑娘,莫要听旁人瞎说,你就说吧,要不要去我那漱芳苑,之前说了,楼里的姑娘会琴舞的也有不少,也会尽心教授你们俩,再者,去了我那里,便不用受着风吹日晒。” 说着,又鄙夷地扫了一眼周围众人,接着道:“又不用给这群不懂琴舞的看,但凡进楼的,都是有些才情的,等你们再长大些,胡妈妈专程给你们找个好婆家,女子么,最终还是要找个好婆家的。” 孙怀绫生怕涂山长嬴答应,便赶忙说道:“姑娘......”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胡妈妈打断,道:“你个大男人懂什么,让人家姑娘说。” 孙怀绫毕竟是个读书人,没有胡妈妈的市井之气,被她这么一说,便住口不说了。 而蓁华不是读书人,自然不会让着胡妈妈,当即就要出言反驳,只是此刻,一道女声传入她的耳中:“多谢蓁华姑娘好意,不必为我们担忧,你与孙公子能得到我家长辈另眼相待,看来确实与众不同,还望你们结亲那日,我与妹妹能过府一叙。” 蓁华一愣,四下看了下,发现包括公子都没有任何反应,仍是看着眼前的胡妈妈,显然这话只能自己听到,当即她就想起前些日子赠她李果的仙人,而后她就看到涂山长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蓁华明白,这对姐妹都非凡俗之人,也清楚她们不想暴露自己,便对着涂山长嬴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微微施了个蹲身礼,随即便扯了扯孙怀绫。 孙怀绫不明所以,但见蓁华对他微微摇头,虽然心中不满,但想着当街驳斥,总归是不好的,因此便也息了声。 胡妈妈见孙怀绫与蓁华不知为何都不再做声,虽然疑惑,但是却也非常满意,就在此刻,她的耳边响起了涂山长嬴的声音:“那我们姐妹二人就自己托付给胡妈妈了!” 胡妈妈闻言大喜,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道:“姑娘,莫嫌麻烦,给这个签了就好。” 涂山长嬴接过契约,便传音入荷包中的神兵图内,道:“曹德安,你说这卖身契我签了有没有问题啊?” 曹德安闻言冷笑一声,道:“大小姐,你又不是凡人,怕它作甚!再说,就算凡人,也只能困住老实人,奸恶之人也别想被这一张纸给束缚住!” 涂山长嬴闻言,便在胡妈妈欣喜的目光中按下了手印。 此刻,湖安府的城外,那个被两个魁梧汉子掳走的中年汉子已然脱险,而那两个漱芳苑的打手,则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原因无他,正是涂山长嬴分裂出的影子所为,只是他们直到躺倒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04章 荒途遇古祠 孟冬十月,山野间早就没了秋的斑斓,只剩一片清肃之景。 崇岳坐在獓因背上,在山路上不疾不徐地走着,而泮音则是欢喜地从这个枝桠飞到那个枝桠上,偶尔还会扯着嗓子“咕~呜~”的叫几声,让这片寂静的山林显得更加萧瑟。 崇岳听着泮音的叫声看着光秃秃的山林,感受着穿过山林的寒风,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叹一声,道:“哎!此界真不如那里,想当初,即便是天寒地冻霜雪漫天,照样是游人如织。可现在,寒风一起,堂堂官道上连个人都看不见,确实有些荒凉!” 獓因闻言心中一凛,它只当崇岳是忆起仙界盛景而再次感慨,暗忖道:‘冰天雪地的,岂有游人如织之理,毕竟是那些身负修为的修士,否则凡俗之人早就被那冰雪给冻坏了!’ 随即,獓因暗暗吸了一口气,继续想道:‘此地鲜有修士,即便把修士全都给笼过来,也到不了游人如织的地步,看样子,仙界果真了得!唉!还是老牛我识时务,尽早归附了先生,想想魔尊也真可怜,就要破除封印出世了,却碰到这样一位真仙!’ 泮音听到崇岳的低语,从树枝上落在獓因头顶的牛角间,歪着头问道:“先生,你说的在哪里啊?还有人不怕冷?” 崇岳看着泮音一脸好奇的模样,便轻笑一下,却不说话,随即抬头看了看眼前,见树上的枝头只挂着几片枯叶,便再次说道:“要是能早上半个多月进山,说不定这枝头还能挂些果子。” 泮音闻言,立刻忘记自己之前问崇岳的问题,又仰着圆脑袋看着周围的树木,而后说道:“先生,说不定远处还有些果子,我去找找!”说罢,双翅一振,便如一支利箭般钻入高空。 獓因本就知道崇岳的厉害,此刻更是听到崇岳无意间说起仙界之事,更加恭敬了,于是更加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以保证背上的崇岳不怎么晃动。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带走了树上为数不多的枯叶,也吹得崇岳的衣衫猎猎作响,只是獓因却皱了皱眉头,而后又用力地嗅了嗅风中的味道,沉声道:“先生,这风里的味道有些不对。” 崇岳同样蹙着眉头,因为他也察觉到风中的阴气过于浓郁,于是便抬起头看着风吹来的方向,可是那里却被起伏的山峦和层层树木给遮住了视线,让他看不透前方的具体情况。 不过好在脚下的官道正是通往那个方向,因此崇岳便拍了拍獓因的大脑袋,说道:“山野中人迹罕至,若只是阴气重些,料也无妨,嗯,看样子应该就在前面,到地方看看就会知道了。” 獓因应了一声,便继续顺着官道走着,只是它的四只牛蹄稍稍加快了些速度,好让崇岳能早些到达地方。 不多时,泮音从远处飞了回来,它如一道闪电般在半空划出一道银灰色,而后便落在了獓因的头顶,并且它的嘴里叼着一截树枝,枝头挂着三枚红彤彤的软柿子。 崇岳伸手接了过来,摘下一个柿子便递给了泮音,泮音也不客气,张大了嘴巴,一口气便将这个不大的柿子给吞了下去。 崇岳又将一个柿子塞进了獓因的嘴中,这才慢悠悠的品尝着这个熟透的柿子。 泮音吃完了柿子,便抬起一只翅膀,指着前方,道:“先生,山的那边是一个山坳,里面的阴气可重了。” 崇岳闻言,问道:“那你可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了么?” 泮音摇了摇头,说道:“山坳看着不小,只是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连一棵树都没有。” “那周围呢?有没有村落?” 泮音听到崇岳的问话,扬起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没有,周围没有住人,好像连条路都没。” 崇岳点了点头,喃喃道:“阴气过重,草木不生,不过既然无人在附近居住,想来这些阴气也该无碍。” 獓因虽然听崇岳这么说话,但是它却从崇岳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疑虑之情,因此步伐并未因此而放松。 过了大半个时辰,崇岳一行的面前出现了个岔路口,一边仍是官道,而另一边则是杂草丛生却异常宽阔的道路,而这条路便是通向那个阴气浓郁的山坳,并且在这岔路口,还立着一座庙宇,庙门正对这条杂草丛生的道路。 这座庙宇不大,仅有一间大殿,墙是素白的,灰瓦覆顶,灰瓦风中还有几株干枯的草秆在随着风左右飘摇。 庙门上的红漆早已变得斑驳,但是门环却没有一丝锈迹,而窗棂上更是覆着发黄的麻纸,看样子是有人经常打理的迹象。 庙门上方则镶着一块青石条,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将军庙。 泮音立在獓因的头顶,瞧了瞧这座将军庙,问道:“这里怎么有座庙啊,孤零零的,也不知道里面住的将军孤单不,先生,要不要咱们进去瞧瞧它?” 崇岳看了看紧闭的庙门,又瞧了瞧当空的白日,说道:“趁着现在是正午,还是先去山坳看看吧。” 只是崇岳的话刚落,山坳方向忽有黑云翻滚,转眼间,便遮蔽了那轮白日,下一刻,天就阴沉了下来。 一时间,从山坳吹出的阴风更猛烈了,惹得崇岳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半空中的乌云却被这阴风吹得不住翻涌,同时还挤出了点点冰凉的雨滴,不多时,整片山林便被这雨雾所笼罩。 獓因和泮音根本不惧这点雨水,而崇岳更是无垢之体,一点雨水都不能碰到他的身子,可是却不喜欢在雨中赶路,于是嗤笑一声,道:“看来天不让我们去探查,那咱们就进去瞧瞧这位将军吧。” 说罢,崇岳便从獓因宽大的背后跃下,而后轻轻推开了将军庙的庙门。 “吱钮~” 庙门应声而开,大殿内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崇岳站在大殿中四下观望,发现大殿内十分宽敞,仅在大殿中央安放着一张供桌,这供桌就是寻常硬木所制,并且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桌面一尘不染,只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香炉,香炉中的香灰压得平整,却不见新燃的香烛。香炉旁边放着两只白烛和一束散香,还有几枚打火石。 崇岳上前,立起一支白烛,随即指尖一弹,白烛便亮起昏暗的火光,瞬间,大殿内便多了一丝暖意。 崇岳继续看去,发现在供桌之后,立着一尊武将塑像。这塑像就是寻常泥塑,上面还有依稀的彩绘,只是日久年深,色彩早已斑驳黯淡,他身上的朱红甲胄已成了土褐色,就连背后的红绸披风也褪去了本来的颜色。 即便如此,这名武将的面容依然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只是他手中原本握着的兵刃,此刻已不知了去向。 塑像前空空如也,既无供果,也无酒盏,就连供桌下,也仅仅放着一只旧蒲团。 崇岳看着武将塑像,不由叹息一声,原本他还想见见这位被供奉的将军,还想听听他的故事,可是如今一看,才发现,这尊塑像没有一丝神光,看来应该是真灵不存,或是真灵沉寂了。 第405章 寒庙逢尘客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一阵车马声,獓因听到动静,便到大殿的一角蜷卧着,而泮音也飞到大殿的横梁上隐住了身形。 不多时,一个健壮的男子走进大殿,他看到崇岳立在神像前,先是一愣,而后便拱手一礼,道:“敢问,可是庙中管事?” 崇岳回过身子,看着被雨淋湿的男子,随即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摇了摇头,道:“我也是过路之人,你瞧,我的坐骑也在此间歇息。”说着,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獓因。 男子看着那头长着四只角的白毛怪牛,眼中仅仅闪过一瞬惊异之色,旋即便笑道:“兄台的坐骑真威猛!一看就知,此非凡种!” 崇岳笑了笑,道:“兄台说笑了,只是此牛形貌怪异,恐能惊走途中鸟兽,故而才选做坐骑,以壮胆气。” 男子扫了一眼大殿,道:“我看这大殿宽敞,不知兄台可否让在下的家人及随从入内避雨?” 崇岳向着獓因的角落退了一步,指了指一旁的一摞干柴,道:“此处有干柴,看来常有过路之人在此歇息,兄台不必客气,快请他们进来吧。冬雨阴寒,别给冻坏了。” 不多时,外面的人便陆续进来了,打头的是一个抱着孩儿的妇人,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子,看样子应该是女子的侍女,在之后便是八名健壮的汉子,只是他们年龄不一,小的估摸着不到二十,而大的都有四十余岁了。 那名抱着孩儿的妇人刚进大殿便一眼瞧见了崇岳,只见崇岳一身天青色襕衫,腰间挂着一个墨色小荷包还系着一只淡白色的葫芦,而他的背后则背着一柄碧绿的蛇形宝剑。 随即她便想起当夜在湖安府的悦安楼内,那个带她进入神兵图的器灵曹德安也是这样一副打扮,同样握着这样一柄宝剑。 旋即她眉头蹙了下,只是这一抹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并未被他人看到,可是却并未瞒过崇岳的眼睛,崇岳饶有兴趣地扫了女子一眼,心道:‘头顶有淡淡的紫气,看来应该是皇家之人。’ 而那八名壮硕的汉子看到大殿角落的獓因,都不约而同的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同时都把右手负到背后,看样子像是要拿兵器的模样。 此时,男子摆了摆手,对着崇岳爽朗一笑,道:“兄台毋惊,我的这些随从都是小心惯了的,遇到点什么都是这副架势,可别惊扰到兄台。” 崇岳闻言,笑了笑,道:“荒山野岭的,本该多注意些的。” 那八名随从见此处并无危险,这才放松了下来,而那名妇人,则将怀中的孩儿递给一旁的侍女,便对着崇岳行了一礼,道:“民女宇文瑗,这是家夫郭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郭峘听到夫人对着这位不认识的男子称先生,便好奇的打量了下崇岳,只是他并未发现这人有何不同之处,唯有那身天青色的衣衫让他隐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不过转眼间,他便将这想法抛诸脑后,毕竟读书人都喜爱穿这样的衣服,显得逍遥洒脱。 崇岳对着宇文瑗还了一礼,道:“在下崇岳,只是个寻常路人。” 郭峘闻言,便随着夫人的称呼,问道:“不知先生打算去何处?” “京城。” 郭峘听到崇岳这么一说,眼眸一亮,就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宇文瑗抢先道:“京城好啊,天下繁华所在!”随后,她眼中浮现一抹好奇之色,问道:“先生的这柄宝剑看着颇为怪异,不知可有名字?” 崇岳扭头看了一眼露出肩头的剑柄,笑道:“此剑碧绿,形制如蛇,所以我便唤它青蛇。” 而崇岳背后的青蛇剑听到崇岳这么介绍,自是非常高兴,便不自觉的轻颤了下,好在它颤动得很轻微,只有崇岳能感受到,而崇岳更是伸手抚过剑柄。 只是这个动作却让那八名随从精神一振,再次躬下身子双手背后,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宇文瑗见状赶忙轻咳一声,那八名随从闻言再次恢复到放松的状态,仿佛刚才那般紧张的架势从未出现过一般。 崇岳眼中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对着那八名汉子笑了笑,道:“诸位放心,崇某只是摸摸剑柄而已,并无歹意。” 宇文瑗则上前一步,嫣然一笑,道:“先生不必介怀,不知先生来自何处?” 崇岳说道:“湖安府吴桐县。” 宇文瑗闻言,心中已然了然,暗道:‘身着天青色衣衫,手持青蛇剑,来自吴桐县,此人很可能就是曹德安口中的仙师了,还需要再确认下。’ 想罢,宇文瑗开口说道:“吴桐县可是好地方啊,人杰地灵,文圣也就是帝师寇愍,便是居住在吴桐县,不知先生可认识?” 崇岳眼神再次掠过宇文瑗身旁的郭峘,心中暗笑道:‘看来这两人是见过我那些弟子,并且这个叫郭峘的还得到一枚灵果,看来他们还没说破我的身份,否则这个皇家女子也不会这般旁敲侧击。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真小,茫茫人海都能遇见,真是神奇。’ 崇岳不愿轻易与皇家扯上关系,便笑着摇摇头,道:“寇愍寇大人在城中深居简出的,我只是一介草民,可不敢高攀。” 宇文瑗闻言一怔,她没料到崇岳会说他不认识寇愍,她也不肯定崇岳所言是真是假。 正当此时,不知是由于吹进大殿的寒风还是下雨所带来的凉气,侍女抱着的那个幼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徘徊着。 崇岳微微抬眼透过庙门看向远处的山谷,眼中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只是这冷意一闪即逝,并未被任何人发现,旋即开口道:“外面下着雨,风也挺冷的,别把孩子冻着了,先把门关上吧。” 郭峘不知夫人为何在探查这个看似柔弱的读书人,他虽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是却不想拂了夫人的意,此刻听到孩子哭泣,又听到崇岳这样说话,便赶忙接话道:“先生说的是!” 随即,他又招呼道:“小八,愣在干嘛呢,还不快关门,小七,你也是,都淋了雨,也不知道生个火,去去寒气,快快,这里刚好有干柴。” 不多时,昏暗的将军庙便被地上柴火的火焰给照得通明,只是那尊将军塑像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但是庙中的众人都不是寻常人,自然不会畏惧。 坐在蒲团上的宇文瑗抬头瞧了一眼神像,便站起身,拿起三支供桌上的香,点燃后便朝着塑像拜了三拜,嘴里低语道:“庙外下雨,我等过路之人在此避雨,还望将军毋嫌我等吵闹,扰了将军歇息!”随后,便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中。 盘坐在地上的郭峘见到夫人在给神像上香,不由愣了一下,而后猛然想起自己的那柄赤焰寒月槊,心中念道:‘既然有仙,那就应该有神,不知这位将军到底是什么由来?不管了,先拜拜吧!’接着,他也站了起来,捏了三炷香插进了香炉中。 第406章 青烟藏秘窟 香在香炉中缓缓燃烧着,一缕缕青烟自香炉袅袅升起,飘到殿顶便扩散开来,消失不见,只是飘升的青烟在半空中分出了一缕极细的青烟,它并未飞散到殿顶,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神像背后,而后一路向下,没入了供桌之下。 这一幕根本不会被凡人瞧见,可是却被崇岳看得一清二楚,他用神念好奇地追随着这缕青烟,发现它没入供桌之下,并没有进入神像之内,而是钻进了地上的一个非常隐秘的小洞口。 这个地洞并非直直向下,而是七拐八拐,中间还有非常多的岔路,崇岳好奇地用神念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个地洞简直就是个地下迷宫,若非他的一缕神念紧紧追寻着那缕青烟,肯定找不到这个地洞的主人。 只是神念追寻了片刻,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而那缕青烟透过屏障便钻了进去。 崇岳生怕神念进入屏障会惊动地洞主人,从而让它逃遁,毕竟在这个迷宫般的地洞中,若想悄无声息地找到它,还是很难做到的。 崇岳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暗道:‘只要不惊跑你,我便有把握把你揪出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敢偷食香火,难道这位将军的真灵就是被你所害?’ 崇岳眼底的寒芒引而不发,并未被偷偷看着他的宇文瑗瞧见,只是他微扬的嘴角却被宇文瑗瞧个真切,于是,宇文瑗便开口问道:“先生,你莫不是觉得我等在此上香有些好笑?” 崇岳闻言一怔,赶忙道:“郭夫人误会了,崇某可无此意,崇某只是在想,这位将军到底是何人,怎么连个牌位都没有,崇某记得城隍庙或者土地庙中,神像前的牌位都写着这些神明的姓氏,可这位将军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因此才会有这个表情的。” 听到崇岳之言,盘坐在地的郭峘猛地一拍大腿,沉声道:“先生瞧得真仔细,我说怎么这座庙看着有些奇怪,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就是缺了牌位。” 一旁的宇文瑗再次瞧了瞧整座大殿,抿抿嘴唇,道:“还有,这位将军孤零零的,别的庙里除了主神以外,还会有从神,这既然是将军庙,总该为这位将军立两位裨将相佐才是。” 正说着,庙外忽地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显然不是一两个人,少说也有七八人。 他们步履匆匆,踏在湿冷的泥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再混着他们粗重的低呼声,由远及近,朝着将军庙而来,只是他们的口音极为浓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郭峘的八名随从虽然仍是坐着,但是一个个都绷直了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能跃起伤人,就连坐在宇文瑗身后的两名侍女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郭峘伸手向下压了压,淡然一笑,道:“看来这地方挺热闹的,不光咱们赶路,还有其他人。” 崇岳则是低笑一声,道:“兴许这群人是来祭拜这位将军的。” 宇文瑗听到崇岳这么说,心中没来由地放松了,而后扫了一眼那八名汉子以及自己的两名侍女,笑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官道上只能有咱们么?难不成盗匪都敢在官道上大劫了?你们真当朝廷是摆设了!” 宇文瑗的话音落下,那些人才放松了身子,只是看他们的神情,仍是警觉着。 而郭峘则好奇地问道:“今日不年不节的,怎么会有祭礼?” 崇岳瞧了瞧供桌后的神像,道:“说不定是这位将军的生辰。” 宇文瑗轻笑一声,道:“今日是十月半,也许他们是要祭拜将军,也未可知。” 崇岳听到宇文瑗这么一说,不由讪然一笑,道:“上元天官赐福赏花灯,中元地官赦罪鬼门开,下元水官解厄求平安。没想到时光匆匆,转眼竟已至十月十五了。” 宇文瑗闻言蹙了蹙眉头,说道:“先生果真是读书人,博闻强识。正月十五节赏花灯闹元宵,七月十五祭祖安亡魂,十月十五放河灯求平安,这些妾身都是知道的。” 说着,宇文瑗看向崇岳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之色,问道:“只是,这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之说从何而来?其中上元佳节闹花灯算是赐福,中元节祭祀也可以说为亡魂赦罪,下元节求平安是解厄,而这天官、地官、水官从何说起?记于哪部书册?” 崇岳闻言一怔,自觉说错了话,毕竟这方天地与自己前世的华夏极为相似,即便是节礼也毫无违和,只是却没有上一世那般源流详尽、典籍可考。 一念至此,崇岳眼皮微沉,淡然一笑,道:“是在下记混了,一路上所见所闻颇多,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将其他地方的说法与这里混淆了。” 宇文瑗则是面含笑意,歉声道:“是妾身的不是,不该这般无礼多疑的。” 虽然宇文瑗这般说话,可她的心中则是升起一个让她都不敢相信的念头:‘这位崇先生肯定就是那位真仙,而他应该是来自话本中所说的仙界,不然哪来的这些神仙!别说我武朝没有天官、地官、水官,就是相邻的东夷和西凉甚至北边草原部落,甚至南疆烟瘴之地也没有这种说法。’ 就在此刻,那群人已经来到庙外,随即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怎会有马车,不该有人在今日路过此处的!” 接着,有一道男声响起:“族老,您瞧,将军庙中有火光,他们莫不是在此处歇息避雨?” 那名族老重重地叹息一声,道:“哎!罢了,咱们抓紧祭拜,然后带他们回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听到对话声,殿中那八名随从都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紧跟着,将军庙的庙门被推开,寒风夹杂着细雨中特有的潮湿气息,从庙外吹了进来,一时间,大殿中的火焰便被这股寒风压得不再明亮。 进入大殿的是一老六少,为首的老者脊背都有些弯了,看样子少说也有六七十岁,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族老,而在老者身后跟着的六个汉子,有几人也是头发斑白,面有褶皱,虽说没有老者那般年迈,但看模样也有四五十岁,只有两人看着年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老者手中除了握着一根拐杖,并没有携带其他东西,而剩下几人的手中都挎着一只篮子,篮子上都用油布盖着,以防雨水淋湿。 他们一进大殿,便扫过庙内众人,而当两个年轻人看到角落卧着的獓因,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有些慌乱的样子,只是他们可能慑于老者的威严,不敢随意开口。 那名老者明显看到了两个年轻人的惊慌,旋即眉头深锁,拄着那根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轻响,而后冲着他们喝道:“慌什么,将军专镇邪祟,你们当妖邪能进到将军庙?这白牛只是生了四只角,有何惧之!” 而后,老者握着拐杖,对着郭峘拱拱手,道:“子侄们没见过世面,让诸位官人见笑了!老朽郑丰年,不知官人如何称呼?” 第407章 村老道秘闻 郭峘对着郑丰年还了一礼,道:“在下郭峘,携妻路过此地,恰逢降雨,故在此借庙避雨,不知我等是否耽误老丈?” 郑丰年叹息一声,道:“老朽本就是来此祭拜,倒是不妨事,只是此地有些凶险,等老朽祭拜完,便请诸位移步到村中歇息。” 听到郑丰年说此地凶险,大殿中的人都为之一愣,崇岳则出言问道:“敢问老丈,此地有何凶险之处?” 郑丰年只当崇岳与郭峘是同行之人,故而没有问及崇岳的姓名,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此处并非叙话之地,待回到村中,老朽便会告知。” 郑丰年说罢,便对着身后几人吩咐一声,他们便从挎着的篮子中取出抹布,将供桌打扫了一番,而后又从篮子中取出一些菜肴和一小壶酒以及几个大馒头,恭恭敬敬地摆放到供桌上。 郭峘等人看到他们要祭拜将军塑像,便纷纷站到大殿两侧,将中央区域让了出来。 待摆放完毕,一个年轻人取过一束香,就着供桌上的烛火点燃,而后递给了郑丰年。 郑丰年握着香,恭敬地朝着将军塑像拜了三拜,接着插进香炉中。 这回腾起的青烟与刚才无异,同样分出了极为细小的一缕香火,绕过塑像钻进了供桌下的地洞中,当然,这一切作为凡人是看不见的,在这大殿中能发现的,只有崇岳、獓因,以及藏在大殿横梁上的泮音。 郑丰年插好香,便低喝一声:“跪!”随后,身后的六人便在他的带领下跪倒在地,接着郑丰年操着苍老的声音诵道:“郑氏族人望将军永镇寒骨坳,护佑周边百姓安宁!” 而后,他们便诚恳地磕了三个头,接着又烧了些纸元宝,待香炉中的香燃尽大半,郑丰年便让族人收了贡品器具,又对着郭峘等人说道:“诸位,此地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请随老朽回村歇息。” 郭峘自无不可,便收拾一番,随郑丰年走出将军庙,而崇岳同样带着獓因跟随着郑丰年走了出去,只是在临走之际,对着藏在横梁上的泮音传音道:“泮音,你在此处看着,看看这里有什么古怪,发现什么了,即刻去寻我。” 泮音知道此刻它在隐藏,便聪明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很听话的继续躲在横梁上。 其实此刻尚早,不过刚过午时,可是整片天却被黑云笼罩,就像日暮时分一样。 郑丰年拒绝了郭峘让他上马车的好意,执意带着众人顺着官道向前匆匆赶去,他们一路上都不与其他人闲聊,都在沉声念着:“将军保佑!”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陡然间,天色骤晴,仿佛那些阴雨只出现在将军庙附近,就连那些呼呼的寒风也消散殆尽。 郭峘甚是好奇,问道:“老丈,这是为何,刚刚还是阴雨绵绵的,为何这里却是大晴天?” 郑丰年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连神色看着也不再凝重,便对着郭峘说道:“这便是那里的不寻常之处,不过咱们总算走出来了,走吧,村子就在不远处。回去了老朽再给你们细细说来。” 此刻,不仅是郑丰年,就连跟随的那六个汉子仿佛也变得轻松了起来,脸上也多了一些欢快之色。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一处大型村落,郑丰年笑着对郭峘介绍道:“此处名为郑家庄,我们郑氏一族便是世居于此,都不知过了多少代了,老朽就是郑家庄的族长。” 郭峘看着这个热闹的村庄,问道:“不知郑家庄隶属何地管辖?” 郑丰年笑道:“此处是湖州与甘州的交界地,按理说,我们属于湖宁府管辖,只是我们这儿离着湖宁府还有些距离,不过过了庄子便是甘州地界了,再往北过了甘州,就到了京畿府了。只是一般客商都会选择走水路北上,走陆路的反倒是少了些,毕竟山林险阻,多有不便。” 说着,郑丰年便招呼着众人到了自己家,这是个两进的大院子,众人坐在前院,郑丰年则吩咐那些小辈去准备饭食来招待众人。 郭峘见郑丰年已经吩咐妥当,便说道:“老丈,现在可否给我等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在将军庙附近阴雨绵绵的,可是外界却晴空万里。” 听到郭峘的询问,郑丰年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接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别说你们这些外乡人了,就连老朽在这住了一辈子的老头子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郭峘等人都皱紧了眉头,就连崇岳都有些好奇起来,郑丰年见众人疑惑,便叹息一声,问道:“你们是否记得将军庙正对的那条大路么?” 郭峘回想了下,颔首道:“嗯,记得,只是那条路杂草丛生,不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 郑丰年点点头,道:“在我小时候,那里还能过人,只不过,通常没人走,若是迫不得已,便会聚集十几二十人,共同过去,边走还要边说,请将军保佑的话,就是咱们回庄时,我等嘴里念叨的那样。只是近两年,那里便不再有人经过了,就算再有急事,也会绕路而行。” 这下,勾起了宇文瑗的好奇心,她出言问道:“这是为何?” 郑丰年抿抿嘴唇,道:“那里名叫寒骨坳,传说是个战场埋骨之地,你们想必也看到了,那里现如今愁云惨淡,终日不散。” 郑丰年顿了顿,继续说道:“起初,寒骨坳只是会在夜里升起淡淡的薄雾,那时,人们都避开夜里通过那里,否则,进去的人便会迷失在那里,直至第二日公鸡打鸣,那薄雾才会散去,困在雾里的人才能出来,可是,即便如此,被困之人大多也无碍。 只是后来,那雾气便渐渐浓了,起初,庄上的人也不在意,只以为寒骨坳地处山坳,许是水汽大了些罢了。可是,自从那里雾浓了以后,凡是被雾困住的人都会听到森森的哀呼声,那声音甚是渗人。” 宇文瑗听到这里,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立了起来,仿佛那哀呼声就在自己耳畔响起似的,而挂在天上的暖阳根本不能给她提供半点暖意,就连胆子奇大的郭峘也不由地怔了一下。 除了郭峘夫妇,就连他们的随从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虽说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但是对于这类玄妙之事,他们却也无能为力。 崇岳见状,便轻声咳了一下,而这声轻嗽似乎化为了一阵和煦的暖风,轻抚过在场众人,使得他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形下,将那股寒意驱散殆尽。 接着,崇岳问道:“那之后呢?” 郑丰年在感受过那股莫名的暖风后,本来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下来,虽然眉眼之间的忧愁并未褪去分毫,可是眼底的那丝惧意却消去不少,旋即,郑丰年继续说道:“后来啊,那雾气不只是夜里出现,白天也会出现,虽说出现的时辰不固定,但乡亲们也就不敢再走寒骨坳了。” 郭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问道:“依照老丈之言,那雾气根本出不了那个山坳才对,可是为何今日会如此?” 第408章 寒雾锁神堂 听到郭峘的询问,郑丰年不禁沉吟一声,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那是因为今日是十月十五。” 众人闻言一怔,不知这雾气扩散为何与十月十五的下元节有何关联,郑丰年也知众人不解,便说道:“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每年的十月十五都会在日落后去将军庙祭拜将军神,这一习俗不知历经了多少代,从未断绝过。而以往每年祭祀过后,那雾气便会笼罩住将军庙,不过好在那时,我等已然离开。” 说着,郑丰年叹息一声,继续道:“可是,去年,老朽发现,十月十五日不等日落,那雾气便笼罩住了将军庙,只不过好在去年的雾气较淡,而我等也是喊着将军保佑,才安安稳稳地回来了,只是我等能清晰地感觉到雾气中存着什么东西。因此,今年就打算早早地祭拜将军神,免得再与那雾气撞上,可是没曾想,今年那雾气来得格外早,只是不知是不是午时阳气重,竟然没感觉到雾气里的东西。” 郑丰年的话音落下,院落中陷入了一片寂静,郭峘和宇文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对于如此诡异之事,他们根本无从应对,若是盗匪等为恶之人,不等郑丰年说完,怕是郭峘便带着随从杀了过去。 此时,崇岳则看着郑丰年问道:“敢问老丈,这位将军到底是何人?既然被称为将军庙,想必接受香火供奉的这位将军生前定是位领军之人。” 郑丰年闻言,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非是老朽不说,实是老朽不知,并且这将军庙在那里立了多久,老朽也说不清楚,只是传闻寒骨坳是个战场,据说那位将军就是在这里挡住千军万马,最终饮恨在此。据传闻,这位将军是我们郑氏一族的先人。” 随后,郑丰年继续缓声说道:“后来,不知何时、何人在此立了将军神像,想必应该是我们郑氏的先辈为了纪念先人而建,以至于我郑氏便扎根于此,且每年的十月半都要前去祭拜将军神位,并且还有则传言,说是将军神正是在此镇压寒骨坳战死的将士冤魂,免得它们祸乱世间。” 宇文瑗闻言疑道:“坊间传言,人死后,魂魄会被阴差带到阴司之中,不会游荡在世间的,为何那些战死的将士会有冤魂留在世间?” 郑丰年摇摇头,说道:“幽冥之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说得清楚,而我们郑氏以前只以为这只是个传言,没想到......哎!老朽已经年老,倒也不在乎,可是,这里还有诸多少年,难道要让他们背井离乡吗?” 听得老者无奈的叹息声,宇文瑗眼珠微微转动一下,转头看向崇岳,问道:“崇先生,你读过的书多,见过的事情也定然不少,不知对于此事可有什么解决之策么?” 郭峘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夫人,眼神中的诧异之色似乎在问:‘夫人,这位先生只是个读书人,即使背着柄剑,仍是个身板柔弱的书生,如何能解决这种玄奥诡异之事?’ 宇文瑗知道夫君正在看自己,只是她只当没看见,仍是盯着崇岳,而在场的众人也都将目光看向崇岳,郭峘的随从和宇文瑗的侍女自不必说,他们知道自己的主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说些毫无目的的话,可是宇文瑗的这话听到郑丰年的耳中,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都说人老成精,这自然与年长之人经历的事有关,要不然也不会有些老人家总会对少年说:“我走过的桥,长过你走的路;我吃过的盐,多过你吃的米。” 郑丰年仔细地打量了崇岳一番,见此人神态自若,竟不似俗世中人,更像是话本戏文中的凡尘谪仙,尤其他衣着单薄,虽说此地初冬时节不甚寒冷,但是如此着装,普通人定会被冻着的。 旋即,郑丰年赶忙站起身,对着崇岳拱手道:“哎呀!恕老朽老眼昏花,不识得真人在此,还请真人为了这一众百姓,想个办法,若真人有何需求,尽管开口,只要老朽能做到的,必定会发动全庄老幼,报答真人恩德!” 崇岳心中叹息一声,暗道:‘哎!古人有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真是诚不欺我,更何况我也没得罪她啊,只不过是她怀疑了我的身份。不过此事我定然是要管的,只是不想被他们发现,还需想个办法才好。’ 心念瞬间而起,崇岳便赶忙站起身,对着郑丰年还礼道:“老人家你可莫要认错人,我只是个书生,不是个方外之人,不过既然遇到此事,必会尽些绵薄之力,只是......” 郑丰年听到崇岳的话,心中不由得凉了半截,毕竟请一个读书人去解决虚无缥缈的鬼物,那岂不是痴人说梦,可是,如今的郑丰年就像落入江河中一样,但凡是个能漂起来的,不管是木板还是浮萍,他都愿意尽力一试,因此,他连声问道:“不知先生有何吩咐?还请先生尽管说!” 崇岳脸上露出一副讪讪的表情,道:“只是我对这浓雾了解甚少,若是冒然进去,恐危及性命。” 郑丰年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定不会让先生入这浓雾,按往常经验,明日巳时,这雾气便会回到寒骨坳。” 崇岳闻言,眼中透出一抹惊喜,便道:“那好!那我天亮就去将军庙瞧瞧。” 郑丰年脸上刚露出喜色,便听到宇文瑗以担忧的语气说道:“若照郑族长这样说,那寒骨坳定是凶险之地,你一个读书人势单力薄,不如就让我们的随从与你一同前往吧,若遇到些什么,还能帮先生出出力。” 郭峘的几名随从虽然心中也有些惧怕,但是毕竟主母已经发话,万万没有推脱的想法,旋即便站了起来,同时抱拳道:“是!” 而郭峘的眼中也冒出熊熊烈火,出言道:“明日我也随先生走一趟!” 宇文瑗听到夫君这么说,心中叹息一声,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微微颔首答应。 郑丰年看到外乡人为他们庄上的事都这么上心,自己也不好不出力,便说道:“明日,我还叫今日上山的几人与你们同去,老朽也会一同前往!” 片刻后,一桌丰盛但不奢华的农家饭便端了上来,众人吃罢后,便在郑丰年的安排下休息去了。 不知不觉,黑暗已然笼罩了天幕,而空中悬挂的那轮明月不知为何却变成了血红色。 郑丰年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仰头望着天空挂着的血月,不禁低声哀叹道:“血月当空,阴气大盛,我们郑家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要全族都要迁走?哎......” 宇文瑗坐在屋中的椅子上,透过窗棂看着那轮血月,皱着眉头对郭峘说道:“今日的月亮怎么变成这副模样?难道有什么说法?” 郭峘悠悠地说道:“红月而已,说什么血月,无非就是天象,可坊间传闻,说什么阴气大盛才会出现血月,可朝中钦天监也对血月有所记录,却什么都没发生,想必都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崇岳抬头看了一眼血月,轻笑一声,低语道:“血月见,妖魔现。谁又能说的清呢!”旋即,便进入屋内躺到床上去了。 第409章 夜探将军庙 时至深夜,一只银灰色的夜鸮快速掠过,在血月的映照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片刻后,郑家庄的一个寻常的房间中,崇岳睁开双眼,而后站起身,他嘴角微微上扬,手中掐诀,施了一道障眼法便隐去了身形。 就在他离开房间之时,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又在指尖凝聚出一枚混沌法珠,而后屈指一弹,法珠落于床榻,转瞬便凝出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 崇岳看着那道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便出现在郑家庄外,而他的身旁,便是白毛獓因。 獓因看到崇岳瞧着自己,便小声说道:“先生,我用了一根白毛化作了自己,让它在那待着,定然不会被那些凡人瞧出破绽。” 崇岳点了点头,又看向落在獓因头顶的泮音,问道:“发现什么了?” 泮音歪着它的大圆脑袋,说道:“那洞里钻出的,是一只满身长刺的大耗子,我以前从没见过那样的妖怪,应该就是耗子精,那刺就是它的盔甲,就像士兵穿甲胄一样。” 崇岳微一错愕,脑海中开始构思这只全身长刺的老鼠的模样,旋即便想起一只异兽,道:“难道是居暨,其状如汇(hui)而赤毛,其音如豚。亦或是戾兽,其状如汇,赤如丹火。” 崇岳说罢,发现泮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自己,一副根本听不懂的样子,旋即讪笑一下,问道:“是不是没有听懂?” 泮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说道:“那当然了,这么拗口,泮音可听不明白。” 崇岳无奈地笑了笑,便打算给泮音解释下,可獓因却已经开口说道:“先生说的是两种异兽,一个叫居暨,长得像刺猬,生着红毛,叫声像猪叫,另一个叫戾兽,也是长得像刺猬,也是全身通红。” 泮音听了獓因的话,眨着大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只大耗子没出声,不知道它怎么叫的,只不过它不是红色的,是灰灰的,还有,刺猬是什么样的?” 崇岳再次怔住了,问道:“你没见过刺猬?” 獓因发觉泮音又点了点头,便叹息一声,道:“刺猬,汇也,毛刺,状似鼠。意思就是,刺猬长得像老鼠,但是背上长着刺,懂了么?” 泮音没听出獓因的不耐烦,反而长长的“哦”了一声,道:“那它就不是大耗子,是刺猬。” 崇岳听着泮音的话,眉头微微蹙起,而后问向泮音道:“难道那家伙没有发现你?” 泮音的双眼瞬间变得亮闪闪的,露出一副骄傲的神情,道:“那当然了,我在房梁上躲着,那刺猬妖精怎么能发现,再说,我感觉那个小妖不怎么厉害,胆子还很小,就跟耗子一样,鬼头鬼脑的。” 崇岳闻言,伸手摸着鼻尖,眼中带着疑惑之色,低语道:“难道将军的真灵不是被这家伙所害?” 只是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随即崇岳又问道:“它往哪里去了?” 这次,泮音直接答道:“它朝着山坳去了,哎,山坳里阴气可重了,好像里面有东西想要跑出来,只是我没有多看,只扫了一眼,好像是个人形的东西。” 崇岳微微颔首,表示已经了解,他对泮音的眼睛很有信心,一旦被它看到,肯定不会出差错,毕竟这个小家伙的眼睛能看破妖魔鬼怪的本相,还无视各种阵法迷幻,被称作火眼金睛。 崇岳飘然坐到獓因背上,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这只藏在地洞里的猬妖,便轻声说道:“先到将军庙,快一些。” 獓因得到崇岳吩咐,当即向上一跃,随即足下便升起一团云雾,托着獓因升至半空,而后便朝着将军庙的方向飞了过去。 凡人步行,从将军庙到郑家庄,用了两个时辰,而在天上飞的獓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落到了将军庙的外面。 此刻将军庙仍是他们离去时的样子,庙门紧闭,只是如今的将军庙阴风呼啸,到处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而这阴风与雾气便是从对面的山坳中刮过来的。 片刻后,盯着山坳方向的泮音猛然开口说道:“那只刺猬朝这边跑过来了,像是在逃命,并且它的背上还插着一根骨头,看样子受伤不轻。” 又过了一会儿,泮音又说道:“我看到追它的东西了,是副白骨!诶?那白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它不能出那山坳。刺猬过来了。” 下一刻,一只一尺长的刺猬便出现在崇岳的眼中,只是这只刺猬背上果然插着一截半尺长的森森白骨,并且这截白骨还散发着荧荧绿芒,就像燃着鬼火一般,而在这刺猬的身后,则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而此刻,那只刺猬也看到了崇岳一行,它顿时一惊,奔逃的脚步立刻停住,不知是受惊还是伤重,停下的它四肢一软,就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此刻,崇岳察觉从山坳中吹出的阴气又浓郁了几分,并且还带着隐隐的怒意,就像这只刺猬带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崇岳瞧着这只比寻常刺猬大了一倍的刺猬,他已经十分肯定,它已经化妖,并且它周身除了浓郁的阴气外,并无血煞之气,看来并未伤过人。 随即,崇岳低语道:“看来真是错怪了你,那我便帮帮你吧。” 说罢,崇岳就蹲下身子,伸手捏住那截白骨,而白骨上布满的荧荧绿芒就像虫子遇到天敌一般,瞬间就远离了崇岳手指接触到的地方。 崇岳微微用力,打算将这截白骨从猬妖身上拔出来,可是,崇岳刚刚用力,昏迷的猬妖便不自觉地抖动一下,像是受到莫大的痛苦一般,同时,崇岳也清晰地感知到,插入猬妖体内的白骨像是生根的一样,与猬妖本身的骨骼连在了一起,根本无法拔出。 崇岳冷哼一声,低声斥道:“这妖物真是狠毒,竟想将所伤之物融为己身,若任你这般作恶,周边生灵迟早有一天便会被你统统吞噬!” 接着,崇岳又冷笑一声,道:“可惜啊,你遇到了我,今夜便是你消散之时,且等我打探些消息,一会儿再收拾你!” 说罢,崇岳捏着白骨的指尖陡然冒出一点白色烈焰,这便是他的火焰神通——焚苍。 霎时间,猬妖背上的白骨便被这白焰焚为青烟,而那猬妖也像解脱了一般,放松了身子,只是它仍在昏迷着。 可是,那呼啸的阴气却像被吓着一样,瞬间停歇,而那笼罩着将军庙的浓雾也如潮水般退入山坳。 与此同时,泮音欣喜地说道:“那白骨回去了,还是先生厉害,只用了一点白焰,就把它吓跑了。” 听到泮音这么一说,獓因悄悄地撇了撇嘴,心道:‘你个傻鸟,你当先生这白焰是啥,别说那骨妖了,就算是我,碰到这白焰也只能求饶,对了,魔主就是被这白焰烧的想跑都跑不了,最后被先生一剑斩杀的。’ 崇岳见猬妖气息已然平稳,便又细细瞧了瞧它,想要看看山坳中的骨妖为何对猬妖紧追不放,毕竟已经伤了它,就算不追,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化作它的身躯,根本无处可逃。 可是,瞧了半晌,仍是一无所获,崇岳便就地盘膝坐下,等待猬妖自己醒来。 第410章 古庙见真灵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猬妖悠悠地醒来,只是此刻的它仍有些神志不清,还以为自己的背后仍插着那截可怕的白骨,它依稀记得,自己的同伴便是被这白骨击中,最后与白骨连成一片,彻底消亡。 旋即,猬妖内心惊慌,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可是那蚀骨焚心的痛楚并没有从背后传来,这个变化让它瞬间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猬妖猛然想起,昏迷前,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头白毛怪牛和一个凡人,似乎还有只鸟,只是有些记不清了。 猬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敢在夜半时分来到将军庙的,说不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过路人。 心念至此,猬妖顿时大惊,它赶紧爬起来,不仅顾不得背后的伤,也顾不得那过路人会不会因为惧怕而伤了虚弱的自己,操着尖细的嗓音尽力喊道:“快跑,那骨魈要出来了!” 下一刻,猬妖许是伤势过重,又加上用力过度,四肢一软再次趴在了地上,就连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盘坐在地上的崇岳意外地看了眼瘫软在地的猬妖,他没料到这只刺猬竟然还有救人之心。 猬妖喊过以后虽然心中轻松了不少,但是却又有些懊悔,毕竟自己常年躲着凡人,最多就是有人在遇到那个可怕的骨魈前,使用妖术将路人吓跑,而此刻第一次暴露在凡人面前,想想就非常恐慌。 可是,想象中的惊呼声没有响起,猬妖疑惑地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打算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过路人,竟不怕一只会说话的刺猬。 只是就在此刻,它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类似孩童般的声音:“哦,原来那副白骨叫做骨魈啊,不过它啊,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猬妖闻言一怔,它的记忆中不记得附近有孩童,并且听这孩子所说,他竟然一点都不怕骨魈,难道这个孩子同自己一样是只妖,或者是个保持孩童身躯的厉害修士。 猬妖心中更是惊惧,碰见凡人,了不起就是挨顿揍,至少伤不了性命,可是对方要是修士,自己搞不好就会魂飞魄散,毕竟不少修士都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而对方若同样是妖,那自己的这副身躯就难保得住了,毕竟妖都是兽类修炼而成,仍有相当一部分还保留着当初的习性。 猬妖攒足了力气想要爬起来逃回自己的洞里,可是它怎么都爬不起来,只得认命般地继续趴在地上,同时抬眼定睛去看,那说话的究竟是妖还是修士。 映入猬妖眸中的,是一名盘膝坐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只是这个男子身无神光护体,妥妥的是一个凡人,只是此人背着的那柄剑很不一般,虽然它只能看到一只剑柄,但仍能从剑柄上感到阵阵锐利之气,即便那柄剑藏锋不发,可它仍觉得剑就像悬在自己头顶一样,随时都会落下。 在此人身后则站着一头巨大的白毛怪牛,这牛看着甚是凶悍,头上的四只牛角在血红的月光下闪烁着森森寒芒,并且它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迸射出无尽的凶戾之气,自己仿佛是被一头来自上古的凶兽注视着一般,让猬妖不自觉地感受到莫名的压迫。 而最让猬妖觉得恐惧的,便是立在凶牛头顶的那只夜鸮,虽然夜鸮看起来一点都不凶狠,甚至还有些蠢笨,可是它依旧是一只夜鸮,是一只以刺猬为食的夜鸮,那种源自血脉的胆怯,让猬妖浑身抖动了起来。 只此一眼,这只恐惧的猬妖便有了判断:‘看他们的站位,那头凶牛和那只夜鸮都是以这个凡人为尊,而他只是个凡人,肯定没有这个能力,那一定就是他背后的剑了,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此人一定变成了剑奴,被那柄剑给控制了,而说话的哪里是这个人,倒不如说是那柄剑!哎!今日怎么这般不顺,不仅撞上了骨魈,又碰见了剑奴!我这伤......嗯?那截白骨呢?’ 正想着的猬妖此刻才发现,原本插在自己背后的白骨竟然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这一变化让它瞬间愣在当场。 “喂,想什么呢?你这只刺猬有名字么?你叫什么?我叫泮音,好听吧。” 那个孩童的声音再次传到猬妖的耳中,这回,它才发现,自己刚才猜得有多离谱,说话的原来是那只夜鸮,不是那个剑奴,并且那只夜鸮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虽然它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也写不出那俩个字,即便是把那两个字摆到它面前它也不认得。 猬妖知道此刻已经无法逃离,又被问及名字,便只得摇了摇头,开口回道:“我没有名字,再说,我一个小妖要名字有何用。” 泮音听到猬妖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说道:“怎么没用?就是要也要有名字的,不然又一只刺猬站在你旁边,我喊‘喂’,那是叫你还是叫它啊。” 猬妖闻言一怔,它没料到这只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夜鸮竟然伶牙俐齿的,让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就算现在心中慌乱得很,却也不愿在嘴上失了便宜,毕竟将军曾说过,输人不输阵,即便它不明白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是既然是将军说的,定然不会错。 崇岳听到泮音的话不禁莞尔一笑,而后目光灼灼地看着猬妖,道:“白日里,是你在地洞里偷取香火的?” 猬妖听到盘坐的男子开口问话,心中的那股慌张的感觉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许多,只是此刻的它并没有察觉到,旋即回道:“是的。” 崇岳又问道:“平日里也是这般么?” 猬妖闻言点头确认。 崇岳眉头一皱,再问道:“难道你躲在此处偷取将军庙的香火,山神不来责问么?” 猬妖听到崇岳这么一问,眼中不由露出疑惑之色,道:“山神他应该是同意的。” “应该?”崇岳的语气微微重了一些,继续说道:“香火是凡人供给指定神明的,你既不是凡人供奉之神,便不可食取此香火,这点你可明白?” 猬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窘态。 崇岳看出了这只猬妖不懂得这些,便微微仰头,眼皮半闭,口含敕音,低喝道:“请本山山神到此一叙!” 猬妖看着崇岳对着半空低语,虽然心中疑惑道:‘他这样就能把将军给叫过来?’可是却又开口说道:“将军他此时重伤,应该无法来见你。” 崇岳诧异地看向猬妖,问道:“将军庙中供奉的将军便是此山的山神?他真灵未散?” 猬妖仰着头,迎上崇岳的目光,认真地点点头,道:“他真灵还在,只是也快散了。” 猬妖的话音落下,在它身旁刮起一道微小的旋风,下一刻,一团几近透明的气便出现在旋风的中心。 猬妖见状顿时大惊,它此刻已经知道,眼前的这名男子断然是个高高在上的仙家,虽然它从未见过仙家,但是仅凭一句话就能把将军真灵从地洞中带出来,这种实力,它着实没有听闻过。 猬妖看了一眼旋风中心的将军,见他又黯淡了几分,并且看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于是心中一慌,操着尖细的嗓音喊道:“上仙手下留情,将军快要魂飞魄散了!” 第411章 阴坳藏旧事 泮音看着猬妖如此惊慌的模样,不禁笑道:“瞧你急得,你以为先生不知道他真灵快散了么?没事的,先生有办法的。” 猬妖听到那傻鸟这么一说,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希望,它也想让将军尽快好起来,只要将军复原,寒骨坳中的骨魈便会安分一些。 可只有崇岳忍不住抽动了下嘴角,无奈地说道:“我本以为这将军的真灵已然消散,没成想还留一口气,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让他复原。” 崇岳的回答,如同让飞上云端的猬妖一下坠入深邃的谷底,它呆呆地看了看崇岳,又扭头看着落在身旁的那团即将散去的将军真灵。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獓因突然开口道:“先生,我观他的真灵深处有煞气,不如我给他渡些阴煞之气,先让他醒过来吧。” 崇岳定睛看向那团迷糊的气,果然发现,在最中央,裹着一点煞气,正是这仅存的一点煞气,才让将军真灵至今没有消散,旋即颔首道:“好,那就有劳你了。” 獓因闻言心中大喜,但是面上却愈发恭敬,道:“能为先生效力,獓因在所不辞!” 随即獓因不等崇岳说话,赶忙迈步上前,朝着那团真灵走去。 猬妖看到那个凶兽走来,立马心就揪成了一团,它仿佛看到一头山岳般的上古凶戾邪魔正向自己压迫而来。 接着,獓因朝着那团真灵吐出一口气。 霎时间,猬妖便觉得自己如同坠入冰窟,全身血脉仿佛都要被冻结,只是将军的真灵得到了阴煞之气的滋养,转瞬间,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只见那团模糊的气渐渐有了些许轮廓,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它开始变得凝实,随后,将军的真灵便开始逐渐生长。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几近透明的气团,已变得略显凝实,但是却看不清五官与衣着的人形。 转眼间,这个模糊的人影便苏醒了过来,虽然崇岳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迷茫。 崇岳并不着急询问于他,而是给足他时间,反正长夜漫漫,不必如此匆忙。 片刻后,将军似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只要他的真灵存在,他就能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随后他朝着崇岳和獓因单膝跪倒,双手抱拳,嗓音浑厚地说道:“黄良谢过上仙救命之恩!” 崇岳见将军跪拜,赶忙抬手虚扶,只是掌心却涌起一团混沌气息将将军给扶了起来,而那将军感受着那股浑厚浓郁的气息,知道自己就算是全盛时气,也不能与之对抗,于是心中更是佩服不已。 只是崇岳听到将军自称黄良,不禁一愣,反问道:“将军难道不姓郑?我听郑家庄的族长说,将军是他们的先辈。” 将军闻言,尴尬一笑,而后回头看了下山坳,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今日是十月十五,战场中的骨魈最是活跃,怕今日就会冲出山坳,为祸天下,可惜黄某此刻虚弱,无力应对那骨魈,不如请上仙降服它,还天地安宁。”而后,黄良又对着崇岳抱拳一拜。 崇岳闻言,觉得这个将军确实心性不错,正合他的心意,便暗暗点头,旋即说道:“先不忙收服它,反正它是看不到白昼了,不如就请黄将军说说这骨魈是怎么回事吧。” 黄良听到崇岳有出手之意,便放下心来,随后大大咧咧地踞坐于地,道:“黄某是三千多年前之人,那时天下正值混战之时。” 说着,黄良抬手指了指远方,崇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他指的正是郑家庄,而后便听到黄良继续说道:“那里原本是座城池,而我便作为守城将军,守护城池的安危。” 也许是想到当时的战乱,崇岳清晰地感觉到黄良的惆怅之情,接着,就听黄良说道:“那日,来了不下五万敌军要来攻城,可别看只有区区五万兵卒,那可都是百战之士,而黄某麾下仅有一万甲士,一万对五万,本就悬殊,更别提那五万都是精锐。” 黄良叹息一声,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惨烈的那日,而后悠悠地说道:“若我等退缩,自可安然离去,可是身后的城池必会被那五万敌军屠戮干净,而我黄某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我麾下将士也非那种怯懦畏战之士,于是黄某便率将士在这山坳中设伏,打算以逸待劳,拼死一战。” 说着,黄良便抬起依然带着几分虚幻的臂膀,侧过身指向他身后的那个山坳,继续说道:“那时,此地并非如今这不毛之地,山坳虽然无甚巨木,但也有藏身之处,若换成如今这副光景,黄某可没本事在此地设伏了。” 黄良正说着,那褪去许久的阴气又再度从山坳中涌出,浓浓的雾气顷刻间便笼罩住了将军庙,半空中的那轮血月在这雾气中更显得诡异了几分。 阴气在崇岳几人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愤怒与不甘,似乎在诉说着骨魈的狂躁。 黄良皱了皱眉头,虽然崇岳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到黄良藏在心底的不安,只是黄良注意到崇岳眉眼间的泰然自若,那是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淡然,于是,他的心便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立在獓因头顶的泮音,举目看着山坳,听着呼啸的阴气,轻哼了一声,低语道:“那家伙真是不长记性,这么快就忘了白焰的威力,真是个没长脑子的家伙。”只是下一刻,泮音又咂了下嘴,继续说道:“这也不能怪它,看它那模样,就是个没脑子的。” 趴在黄良身旁的猬妖听到泮音这么一说,不自觉地抬眼看向泮音,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此刻,它心中奇道:‘这个傻鸟真能看到骨魈的模样?骨魈可是被山坳口的屏障阻隔,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才对啊。’ 而黄良是个武将,本身就是心直口快,闻言便看着崇岳问道:“先生,它能看穿那层屏障?” 崇岳不愿多言,便岔开话题道:“此地的屏障阵法是怎么回事?” 黄良明白崇岳不愿说清底细,便不纠结,回道:“这是战后之事了,还是让黄某顺着说吧。” 崇岳点了点头,道了声请,便让黄良继续说下去。 “常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千,无边无沿;人上一万,彻地连天。亏得袭来之兵有五万之众,将这个山坳填得满当当的,若只是两三万人,我等将士定会被那潮水碾压得无力反抗。 那日,这个山坳就像一个吸血口袋,将那五万敌军血肉统统吞噬殆尽,而我麾下将士,也只有百十人还算有口气在。” 即便黄良把那日的大战一句话带过,但是崇岳明白,以一万对五万,就算凭借地利,那也是场异常艰苦凶险之战,只是黄良不愿细说而已,毕竟他那日算得上全军覆没,战死的皆是他的袍泽。 第412章 虎符镇阴魂 黄良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既然能将敌军五万之众全埋在山坳中,护得身后城池,我等便不辱使命。” 可是,那一刻,崇岳便察觉到黄良已经咬紧后槽牙,就连语气中也压抑着无尽的怒意,他恨恨地说道:“可是,就当我等打算离去之时,不知从何处奔来一匹怪马,它快似闪电,眨眼间便袭到我等身前,不容我等反应,便发出一声呼叫,那声音就像在耳边擂鼓一样,直震得双耳冒血,紧跟着,那妖怪便张口咬杀了几名兵卒。” 崇岳闻言眉峰不由得挑了挑,心知此刻来的应该不是寻常妖物,接着便听到黄良继续说道:“黄某见势不对,便举刀要劈,可是,那妖马抬爪,一下便把我踹了出去,接着我便晕了过去,只是在晕死过去的那一刻,就看到我残余的那些袍泽,都被那妖马瞬间咬杀!” 崇岳心中轻疑,道:‘此马为何用的是爪,而非蹄?’ 泮音听到此处,忙问道:“后来呢?” 黄良讪笑一声,道:“等黄某再度醒来,已变成残魂,只是身旁站着一个人,只是那人身披彩霞,却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通过声音得知她是位女子,她也不告诉我姓名,只将我的虎符交给我,还给我说,让我凭虎符守在山坳口,镇压山坳中的幽魂,不让它们出来,否则会天下大乱。” 黄良缓了缓激荡的内心,悠悠地说道:“之后,城池中的百姓便在此建了将军庙,日日香火不断。时过境迁,那个城池最终变成了郑家庄,而村中之人也误将黄某当成了他们的先人。” 崇岳点了点头,算是将这个黄将军的故事了解个七七八八,随即便问道:“难道山坳中的骨魈便是由那些尸骨融合而成的?” 黄良颔首答道:“正是如此,许是其中有我麾下将士的尸骨,那骨魈始终能被我那块虎符镇压,再加上那位女子在山坳口设下的屏障,骨魈算是没有脱离山坳,只是每年的十月十五,骨魈都会冲击屏障。 以往,它的势力低微,不足为惧,可是它一年强似一年,在两年前,眼看就要冲破屏障,而我只有拼死一战,用我积攒了三千多年的香火之力重伤了它,而我也差点真灵飘散,只是没想到,它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 说着,黄良看向崇岳,继续说道:“若不是先生今夜到此,那个妖物便能冲破屏障,为祸天下了。” 崇岳微微颔首,而后问道:“之前听郑家庄的族长说起过,以前这山坳还有旅人经过,难道这骨魈不会伤人?” 黄良嗤笑一声,道:“不是那骨魈不伤人,而是不能伤人。”说着,黄良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印信。 只见这印信是一方一寸见方的铜印,并且它的表面早已变得绿锈斑驳,而这铜印上方是一只蹲坐的猛虎造型。 黄良握着这方不大的铜印,道:“这便是虎符,而那骨魈天生惧怕于它,而骨魈每年冲击屏障就是为了从黄某手中夺走虎符,一旦虎符被夺或是损毁,别说过路之人了,就连附近百姓都会被它夺去骨血,融于自身。” 而后,黄良哑然一笑,继续说道:“骨魈摄于虎符的镇压,不敢为难路人,便对其他生灵大下杀手,直至后来,也有了对人动手的念想。”说着,黄良看了一眼身旁的猬妖,道:“好在这小家伙机灵,能早早地吓走路人,才没让无辜之人惨死在骨魈之手,否则......只怕这骨魈早就能冲破屏障了。” 崇岳闻言,看了一眼有些羞赧的猬妖,觉得此妖虽说能力低微,但是却很是聪明,旋即他又对那名设下阵法屏障的女子产生了兴趣,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位女子的衣装?就算看不清面容,也该能看到衣装吧。” 黄良低下头,仔细地回想起来,而崇岳也不着急,让他慢慢回想,毕竟这都过了三千多年,短短一瞬总是不容易记起来的。 果然,黄良想了好大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当时我刚刚醒来,还是残魂状态,意识有些模糊,记不清那女子穿的是白衣还是粉衣,只是她的披风很特别,好像绣着一只五彩的鸟,什么模样记不得了,只记得那鸟的眼睛忽而是绿的,忽而又成了红的,除此之外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崇岳闻言一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名容貌俊丽的女子,心道:‘听这将军所言,那鸟儿竟似翳鸟。而翳蓝烟师徒二人也穿着这样的披风,难道是她们的师门先辈?’ 黄良看到崇岳愣神,忙问道:“先生难道知道些什么?” 就当崇岳打算摇头否认之时,立在獓因头顶的泮音便开口说道:“先生,那披风听起来,与在亘江旁遇到的那两个仙子的披风很像,她们好像是姓翳,在什么栖翳谷修行,是不是啊?” 獓因听到泮音的话,微微晃了晃脑袋,而立在它头顶的泮音忙说道:“大白牛,晃什么啊,你也看见了,你觉得是不是她们啊?” 獓因闻言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一言不发,心道:‘这家伙难道没有开智?怎么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样,一点脑子都不长!’ 崇岳不在意泮音的话,只是见此事已被泮音点破,便颔首道:“若黄将军描述的不错,想来应该是翳蓝烟的师门先辈吧,毕竟这已经过了三千多年了,不会是翳蓝烟的。” 随即,崇岳又问道:“那位女子当时为何没有动手除去这威胁呢,那时应该骨魈尚未形成,仅仅是些幽魂,应该不难对付才对。” 黄良低下脑袋,又细细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那位女子说过,好像这是有什么人故意在此设计的,她无力应对背后黑手,只能设下阵法将幽魂困入其中,并让我镇守,若有可能,还是由我除掉的好。” 旋即,黄良摇了摇头,叹道:“可惜黄某无能,一直没能除掉骨魈,让它成为如今这样,虽然知道虎符能镇压骨魈,可我不敢将虎符带入山坳,也正是如此,两年前的一战,让我真灵差点消散。” 说到这儿,黄良又瞅向猬妖,道:“这两年,若不是这小家伙一直衔取香火之力为我疗伤,黄某哪能撑到今天。” 而那猬妖则是难言落寞,沉声说道:“若不是我妖力低微,每次只能带走一缕香火,将军应该早就能恢复了,而我同伴的仇,应该也都报了。” 黄良身为武将,自是不会安慰他人,只得悠悠说了句:“黄某全盛之时尚不是骨魈的对手,就连我那柄长刀,也被骨魈所击碎,如今即便伤势痊愈,也无力应对。” 獓因看到黄良情绪低落,心中不免嗤笑一声,暗道:‘有什么好悲伤的,今日遇到先生就是你最大的造化,弄不好,你还会脱胎换骨,不用终日死守这里了,真是呆脑筋!不过那妖马是谁?声如擂鼓,竟然与那妖兽一样。’ 心念至此,獓因便开口问道:“你可曾回想起你所说的那匹妖马,它究竟是何模样?” 第413章 凶马名兹白 獓因的询问瞬间让有些伤感的黄良变得情绪激荡,他极力压制着暴怒的内心,低喝道:“那妖马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我如今想来,那妖马应该就是那位仙子口中的背后黑手!” 这一刻,黄良根本没有思索,脱口而出,道:“那妖马通体雪白,生着四爪,而非四蹄,并且叫声如擂鼓一般,力大无穷,就那一爪,便将穿着甲胄的我踹死过去。” 说罢,黄良又忙道:“对了,对了!那妖马满口尖牙利齿,根本不是马的平齿,若非如此,我那残余的袍泽也不会死于妖马之口。” 崇岳闻言,一匹虎爪马身的凶兽便浮现在脑海中,旋即,他轻笑一声,道:“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食虎豹。” 黄良听到崇岳这么一说,忙道:“上仙说的不错,是黄某漏掉了,那妖马确实长着黑尾,头上还有一个小短角。上仙,敢问此妖马究竟是何妖?” 崇岳并没有回答黄良,而是回过头,看向獓因,问道:“你可识得?” 獓因听崇岳竟然能说得这么详细,不用多想都明白,崇岳对此兽甚是了解,如今见崇岳询问自己,便一点都不敢隐瞒,道:“先生,此凶兽獓因识得,它名为兹白,与獓因一样,都为他人坐骑,而骑乘它的,恕獓因当时身份低微,并不知他的具体身份,只知是与魔主桧能力不相上下之辈。” 崇岳闻言微微颔首,低笑一声,道:“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回连兹白也出来了,如今上古异兽见了真不少,蛟龙、甪端、獓因、猰貐、兹白,也不知道以后还能遇到些什么。” 獓因听到崇岳的话,只是微微低下脑袋,心道:‘只怕以后会出来更多异兽,这天下不会平静了。好在我獓因恰巧能跟着先生,否则,未来是生是死,还真是难说。’ 黄良见崇岳识得那头妖马,心中更是敬佩不已,随之问道:“上仙,那叫兹白的妖马如今不知所踪,不如先将此骨魈除去,以免今后为祸天下。” 崇岳看着黄良,展颜一笑,道:“当日那名设阵的仙子不是说过么,山坳之物还是由你除去的好,所以,此事还是交给你做吧。” 黄良闻言大急,忙道:“上仙不可,黄某此刻根本无力应对那骨魈,黄某一介幽魂,就算真灵散了也在所不惜,只是今日骨魈便要冲破屏障,若让它夺了这虎符,那可如何是好?” 黄良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若是上仙能在黄某身后掠阵,待黄某真灵散去,上仙能除掉这骨魈,那黄某此刻便上!” 说着,黄良将虎符放在地上,随即便晃动他那仍有些虚幻的身躯站了起来,打算往山坳走去。 就在此刻,一旁的猬妖却开口喊道:“将军且慢,这个给你。”说着,猬妖张口便吐出一颗晶莹如白玉的圆珠,此珠约莫核桃大小,可是却给崇岳一种阴冷沉重的感觉。 黄良听到猬妖呼唤,同时感受到一股滋养全身的阴煞之气,赶忙低头看去,随后惊喜道:“阴煞珠!你是从何处得的?” 崇岳听闻此物名为阴煞珠,不免暗道:‘这名字叫的不错,珠内蕴含无穷阴煞之气,看来与黄将军颇为合用。’ 当崇岳想到阴煞之气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物,旋即,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道:“黄将军莫急,想来猬妖为了此物也是九死一生。” 接着,崇岳看着猬妖,道:“恐怕那骨魈紧追你不放,为的正是此物吧。” 猬妖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在山坳中的地底寻到此物的,它与将军真灵气息一致,应该能让将军真灵复原,所以我就把它挖出来了,只是却被骨魈发现,好像它也看上此物了,所以才穷追不舍的。” 崇岳又看向黄良,道:“将军,既然猬妖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那你就不要辜负它的一番美意了吧。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若能炼化这阴煞珠,想来也能伤势痊愈,到那时再与骨魈对阵,岂不轻松不少?” 黄良看着地上那枚圆润的阴煞珠,虽然眼中尽是渴望之色,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说道:“阴煞珠却是好东西,只是若想炼化,只此一夜根本做不到,到时,骨魈冲破屏障,不仅得到虎符,又能得到让它实力大增的阴煞珠,那可当真可怕。” 黄良略一沉吟,便对着猬妖道:“你为妖物,阴煞珠对你也可用,不如这就由你炼化吧。” 猬妖闻言连忙摇头,道:“不可不可!小妖实力低微,即便炼化了阴煞珠也敌不过那骨魈,说不定上仙可以将骨魈镇压,等你炼化了阴煞珠再去除掉骨魈。” 黄良听到猬妖这么一说,赶忙看向崇岳,虽然崇岳看不清他虚幻模糊的面容,但却能感受到黄良期待的目光,崇岳随即笑了笑,探指摸入腰间的墨色小荷包,而后拽出一柄厚背大刀,便对着黄良道:“黄将军不是兵刃损毁了么,崇某刚巧有柄兵刃,想来将军若用此刀炼化阴煞珠,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做到。” 獓因看到崇岳拿出的刀,不由得眼中迸出一抹精光,心道:‘魔主桧的九劫吞血刀,这柄魔刃已被先生涤去刀上的魔气,只留浓厚的阴煞之气,对于这个黄良,刚好合用,甚至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也不为过!这家伙真是好造化,竟能得到这样的神兵,也不知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崇岳刚把这柄神兵拿出来,周围的阴气就又重了好几分,与此同时,远在山坳中的骨魈也感受到了来自九劫吞血刀的阴煞之力,此刻的骨魈变得狂暴不已,似乎非要得到这股强大的阴煞之力,它已经将那令它胆寒的白焰忘得一干二净,瞬间便冲到山坳口,不住的撞向有些松动的屏障。 狂暴的阴风自山坳吹向将军庙,将崇岳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加上不断传来骨魈撞在屏障的砰砰响声,使得崇岳蹙了蹙眉头,低语一声:“聒噪!”旋即,便在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小的混沌法珠,而后屈指一弹,那枚混沌法珠便如利箭一般飞向远处即将破碎的屏障。 下一刻,混沌法珠落在屏障之上,发出一阵蒙蒙微光,而后,屏障便隐去了身形,与此同时,骨魈的撞击声便随之消失。 而那骨魈惊异的发现,原本那个即将损毁的屏障,如今变得如城墙般巍峨,已经根本不是它能撞破的存在。 这个变化让骨魈无比诧异,但是它仍是依照本能,不住地撞向那个根本撞不动的屏障,只是这一撞,竟再无半点声响。 黄良震惊的发现,崇岳只是稍稍出手,便将这骨魈治得服服帖帖,心中大为感慨,心道:‘我黄良真是苦尽甘来,能得到这样一位上仙相助,否则,若让这妖邪出山,那可真是黄某之过!哎,不对,黄某不敌,却难不住上仙,即便黄某真灵消散,让那骨魈出了山坳,也必定会被上仙一指头给灭了!’ 第414章 血灵遇真主 环绕在将军庙的狂躁阴风已然平静,崇岳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说道:“这回安静了,黄将军,这柄刀便赠与你了,你便在此炼化阴煞珠,之后就由你除掉骨魈吧。” 黄良看着崇岳手中的那柄大刀,只见它有三尺九寸长,宽背薄刃,通体散发着血色的光芒,刀背上嵌着九枚圆环更是冒着缕缕阴煞之气。 黄良眼睛都看直了,他知道,这柄刀绝非寻常神兵,也许整个天地只此一柄,面对着如此神物,他努力咽了咽本就不存在的口水,道:“这,真的给我了?” 崇岳看着黄良的模样,轻笑一声,道:“宝刀赠英雄,黄将军,你不必客气,待你炼化阴煞珠除去骨魈后,我再与你细说。” 黄良闻言,心道:‘哎,我黄良不知哪一辈子做了大好事,今日能遇见上仙,可我黄某只是个幽魂,不敢称上仙为师尊,但是上仙如此照拂,黄某当以弟子自居。’ 旋即,黄良便对着崇岳稽首一礼,道:“黄某谨遵上仙法旨!” 崇岳见黄良施的是弟子礼,不退也不避,受了黄良一拜,随即递出九劫吞血刀,道:“此刀名为九劫吞血刀,原是魔主桧之兵刃,已被我除去魔气,今赠与你,望你能凭此刀护住天地,若今后你走岔了路,成了一介邪祟,那就休怪崇某翻脸无情!” 黄良见崇岳说话时表情肃穆,知道崇岳之言做不得假,若是自己今后一旦行将踏错,必会受到崇岳的惩罚,可是他并不迟疑,当即便朝着崇岳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朗声道:“黄良必不负上仙所托!” 崇岳感受到黄良的拳拳之意,不由微微颔首,将手中的九劫吞血刀放入黄良高举的双掌上。 可是,九劫吞血刀刚一离开崇岳之手,黄良只觉一股巨力自双臂传来,那正是源于沉重的九劫吞血刀,他从未想到,这柄刀竟会如此沉重。 黄良不愿在崇岳面前连柄刀都握不住,因此,他将全身仅存的香火之力统统灌于双臂,打算将刀托起来。 “当~” 九劫吞血刀轰然坠地,刀头直没入泥土中,只留半尺长的刀锋以及短短的刀柄在外。 一旁的猬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跳了起来,随即它疑惑地看向黄良,它不明白一向勇猛的将军为何连把刀都握不住。 而黄良本就残余不多的香火又消散了一些,以至于他更无力气拔出插在地里的那柄刀。 黄良颓然地看着刀柄,羞愧地说道:“我真是无用,连柄刀都拿不住!黄良有愧上仙所托!” 崇岳微微一怔,而后手掌虚扶,一道轻灵之风自掌心升起,轻轻地将黄良扶了起来,说道:“这怪我思虑不周,此刀早已有灵,虽然刀灵沉寂,但也不是能够随意驱使的,你将此刀认主吧。” 起身的黄良闻言,消沉的内心又活络了起来,他已修行三千年,虽然修为不显,但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器物难以生灵,即便是阴司中的城隍也没有生了灵的法器,可是对于认主一事,他却又一无所知,于是忙道:“敢问上仙,这该如何认主?” 崇岳淡然一笑,道:“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若此刀仍有他人印记,那是难如登天,可魔主的印记早就被我抹掉,你就用香火之力探入刀内即可,若能唤醒刀灵,那算是锦上添花了。” 黄良闻言,又对着崇岳施了个弟子礼,随即闭上双眼,再次将少得可怜的香火之力灌于右手掌心,而后猛然握着刀柄,下一刻,黄良的心神便沉入了九劫吞血刀内。 黄良的眼前是一片阴惨惨的天地,阴风呼啸着吹过他虚幻的身躯,只是这能吹散凡人骨血的阴风,对于一介幽魂的黄良来说,就如一剂补药一般,虽然他的身躯依然虚幻,但是他却生出一丝气力,仿佛在这一刻,原本需要香火维持真灵的他,可以单纯依靠这阴煞气息留存,甚至壮大自身。 “这是在刀内?那刀灵在何处?”黄良扫视了下四周,虽然他看不到边界所在,但是却能感觉出,这个空间并不算大。 “需得尽快找到刀灵!” 这里没有方向,黄良也不知刀灵会在何处,黄良当即打定主意,迈开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仅仅走了七八步,黄良的眼前便出现了巨大的水潭,与其说这是个水潭,不如说是个血池更为贴切,因为那里面都是一片殷红的血水,只是那些血水一点也不粘稠,并且还没有一丝血腥的气息,只是看起来像血而已。 黄良看着眼前的血池,喃喃道:“九劫吞血刀!看来这刀灵应该就在这血池中了。” 黄良走到池边,此处依然刮着呼啸的阴风,可是不管阴风有多大,那池水表面却如镜子般平静,丝毫不被阴风影响。 黄良看着空无一物的血池,大喊道:“刀灵,你在哪?出来!” 他的声音被阴风裹挟着,带到这处空间的各个角落,可是,黄良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仿佛这处不知边际的空间内仅有黄良一个生灵。 黄良不禁犯起了难,毕竟时间宝贵,此番若未能寻到刀灵,虽然不妨碍九劫吞血刀认主,但是以后想让刀灵出现,可就麻烦太多了,毕竟这处刀内空间可不是他能随意进来的。 黄良心中急切,瞬间便打定了主意,决定不再寻找刀灵,毕竟能进入这处空间就是此刀认主成功。 黄良微微叹息,低头看了眼血池就要离去,可是此刻,他发现平静如镜的血池中倒映出了一道人影,虽然乍一看,这道人影与自己一般无二,可是他却隐隐觉得,这人影并不是自己的倒影。 黄良看着池中的身影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 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传入黄良的耳中,黄良不禁勾起了嘴角,便对着那个身影笑道:“恕黄某孤陋寡闻,我可从没听说过,自己的倒影还会说话的,想必你就是刀灵了,我乃黄良!” 那个身影见自己没有骗过黄良,便缓缓地从池水中钻了出来,只是那片池水并未因为它的出现而产生一丝涟漪。 那个身影立在水面上,看着黄良,撇撇嘴,道:“没意思,竟被你看穿了。你就是被那个真仙看上的?看着好弱的样子,可你这么弱,怎么唤醒我的?” 黄良被刀灵说得面皮一僵,讪笑道:“这个我也不知,我就是随意喊了一声,只是我这修为让你失望了。” 刀灵则是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道:“也没什么失望的,既然能被他选中,又能把我唤醒,这就是你的本事,照他的说法,这叫缘法、机缘,既然你有这机缘,那我便认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说罢,刀灵扬起手,朝着黄良一挥,一股狂风便裹住了黄良,下一刻,他便被这狂风带着,离血池越来越远,只是他的耳边却传来了刀灵的声音:“若是阴煞之气不够用了,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分给你一些,嗯,我叫......” “就叫血灵好了!对,我叫血灵。” 第415章 血月战骨魈 黄良睁开眼睛,品味着刀灵自己取的名字,不由得低声呢喃道:“血灵,血灵!好名字!”他此时的心情兴奋无比,勾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黄良抬眼看向崇岳,赶忙对着崇岳施了一礼,道:“黄某幸不辱命,唤醒了刀灵。” 崇岳闻言,道:“如此尚好,快去炼化阴煞珠吧。” 黄良应了一声,再次握住刀柄,奋力一拔,九劫吞血刀被他一下拔出地面,原本沉重无比的神刀,竟然让黄良感受不到一丝重量,并且还让他生出一种错觉,认为此刀就是他延伸出的手臂。 黄良不敢耽误功夫,便要在今夜炼化阴煞珠,而后就除掉骨魈。 他盘膝坐在地上,将九劫吞血刀放在腿上,一手抓起那枚圆润晶莹的阴煞珠,便开始炼化。 黄良掌心猛地生出一股吸力,奋力地夺取蕴藏在阴煞珠中的庞大阴煞之气,可惜,黄良的那股吸力对于阴煞珠而言过于弱小,若叫黄良这边炼化吸取,没个两三日功夫,根本不可能完成。 黄良拼尽全力,可是收效甚微,他无可奈何地低语道:“血灵,快帮我炼化阴煞珠。” 紧跟着,九劫吞血刀泛起蒙蒙血光,而后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入黄良耳中:“这么快就找我帮忙了!哎!算了,帮帮你吧,只有你强大了,我才能省点力气。” 下一刻,黄良发觉九劫吞血刀涌出一道极为细小的旋风,只是那股旋风的中心便落在了他手中的阴煞珠上,与此同时,一股股浓郁的阴煞之气自阴煞珠喷涌而出,转眼便被九劫吞血刀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 就在九劫吞血刀吸取阴煞珠的时候,一缕缕柔和的阴煞气息自刀身涌出,钻入黄良体内,而黄良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不消片刻功夫,原本虚幻的黄良便在崇岳眼中清晰了起来,这下,崇岳才算看清了黄良的模样。 黄良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方正,眉骨微突,双眼如柳叶般细长,并且眼角微微上挑,开阖间带着沙场老将的锐利。一身陈旧的甲胄随着阴煞气息的凝重而渐渐变得凝实厚重,同时也泛起了丝丝寒芒,尤其在半空血月的映照下,更显得肃杀清寒。 不过一个多时辰,那枚圆润的阴煞珠便被九劫吞血刀吸得没了一丝光彩,黄良睁眼看了下仍在手中的阴煞珠,却发现此刻的阴煞珠表面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坑洼,下一刻,阴煞珠便如一团细沙一般碎裂,自他掌心滑落。 黄良晃动下肩膀,只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赶忙站起身,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上仙,黄某已经炼化阴煞珠,此刻便去诛杀骨魈,还请上仙应允。” 崇岳点了点头,道:“允!” 黄良见崇岳同意,便回答:“谨遵上仙法旨!”旋即,他握着九劫吞血刀转过身,他凝神看向山坳,那柳叶般的眼眸射出一道阴冷的寒芒,随后,他便迈步朝着山坳走去。 挡在山坳口的屏障只用来阻挡骨魈出来,并不能阻挡其他生灵的出入,并且除了骨魈,其他生灵也感受不到屏障的存在。 寒骨坳中的煞气颇为浓郁,使得裸露在外的山石上都凝结着一层漆黑的寒霜,甚至天上的血月都无法照亮整座寒骨坳。 当黄良迈步穿过屏障时,仍旧不停撞着屏障的骨魈便停了下来,它紧紧盯着黄良,虽然它不会言语,甚至头脑也是混沌一片,但是它却清楚,这个握着刀的男子是它的对头。 骨魈冲着黄良猛地狂吼一声,好在这巨大狂躁的吼叫声被崇岳加固的屏障挡得严严实实,否则,在远处郑家庄熟睡的人都会被这声恐怖的吼叫声给吓醒,可是即便如此,郑家庄也在这一刻响起了焦躁的犬吠声。 骨魈吼声未落,便已佝偻着身躯朝着黄良猛扑而来,而它身旁的黑雾煞气也朝着黄良涌了过去。 黄良嘴角上扬,微微睁开的柳叶双眸盯着全身泛着幽绿光芒的骨魈,露出一抹冷笑,喝道:“妖孽!黄某已然恢复,今日一战,便要让你彻底消散!” 说罢,黄良脚步不闪不避,双手握住九劫吞血刀,而后高高举起,照着骨魈光秃秃的头骨猛劈而下。 九劫吞血刀在半空划出一道清冷的寒芒,将欺身而来的黑煞气从中分开,红月阴冷的血色光芒随即便照亮了整座山坳。 骨魈显然被黄良劈下的一刀震慑住了,当即就愣在原地,它虽然混沌一片,但还能想起,上一次这位死敌的长刀可没有这般威力。 仅仅是片刻间的愣神,黄良的九劫吞血刀就重重地砍在了骨魈的头骨之上。 “铛~” 金铁之声响彻山坳,而黄良则被震得双臂发麻,身躯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可是他却绷紧了双腿,不肯让自己退后半步,以至于两脚已经将地面的石块踩成齑粉。 反观骨魈,它被沉重的九劫吞血刀砍得倒退出好几步,而后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将身下的煞气如黄沙般扬了起来,飞扬的煞气再次笼罩天空,将血色的月光重新遮蔽。 可是,骨魈受到如此重击,竟只是跌倒,而它的头骨依然光洁,还是泛着幽绿的光芒,甚至连一道刀痕都看不到。 黄良眯起他细长的眼眸,露出一丝凝重的神情,低语道:“没想到你这妖孽竟然如此强横,如此神兵都不能砍杀你!” 黄良说着,一手执刀,微微晃动双臂,就朝着躺倒在地的骨魈走去,随即冷哼一声,道:“一刀不能建功,那就两刀,两刀不行便多劈几刀,不信如此神兵都砍不动你!” 这话被躲在刀内空间的血灵听到,他撇撇嘴,嗤笑一声,道:“我血灵可是曾经的魔刃,如今的神兵,连一个区区白骨融合的邪祟都诛杀不了,说出去我不要面子啊!” 说罢,血灵就打算告诉黄良,要怎么施展九劫吞血刀独有的吞血秘术,可是就在他张口传声的那一瞬间,他却改变了主意,哼了一声,道:“要丢人也是你多丢人,关我何事!你把我给唤醒,谁知道是不是那个真仙在背后帮忙了,你且受着吧。” 随即,血灵便舒舒服服地躺在血池水面,双眼看天,而他却透过眼前的天空,悠哉悠哉地看着山坳中的战斗。 血灵的声音根本没有传入黄良的耳中,他面沉似水,提着刀一步快似一步地冲向骨魈。 虽然这一刀没能在骨魈的头骨上留下痕迹,但是却依然让骨魈痛苦难耐,甚至让它没有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 骨魈见黄良再次冲了过来,双手朝地上一拍,瞬间便将坚硬的山石地面印出两个完整的掌印,它便借力一跃而起,挥起手臂朝着黄良砸去。 一时间,金铁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坳中回荡着,黄良与骨魈都是凭着一身蛮力,毫无技巧地对砍着。 第416章 血灵破僵局 凡尘皆语,一力降十会,体弱纤细的武者在面对力大如牛的莽汉之时,即便自身功夫再高,也很难发挥出自身的实力,再举个极端些的例子,凡间武将赤手空拳面对虎豹,总是会胆寒几分,即便他们武艺精湛,也难以力敌猛兽。 这在修行界也是成立的,只要双方修为差距不大,一方即便术法再精深,也难以破开对方坚硬的躯体,此刻的黄良便是那个身怀十会,却被迫只凭一力硬拼的人。 黄良生前本就是沙场武将,腾挪躲闪的功夫不弱,可是在面对骨魈如莽夫般的狂攻,他的一身技巧全然无用,只得挺刀对砍,打算凭借九劫吞血刀的锐利,将骨魈生生劈碎。 将军庙外,崇岳一直注视着山坳内的战斗,獓因、泮音同样注视着,而一旁的猬妖虽然很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它却看不透山坳中的磅礴阴煞之气,就连那战斗声音都被崇岳修补好的屏障给隔绝在山坳之内。 猬妖时而担忧时而坦然,坦然不仅是因为黄良有了神兵利器傍身,斩杀骨魈为自己同伴报仇自是轻而易举,更是因为在它身旁还坐着一位深不可测的上仙,而让它担忧的,便是它看不到也听不到山坳中的战斗,并且骨魈确实实力非凡,而且黄良已经进去了许久,他却依然没有从那山坳中出来。 猬妖不住地在地上打着转,急得时不时地用前爪挠一下身前的地面,没多久,它的面前便被它抓得坑洼不平了。 立在獓因头顶的泮音自然体会不到猬妖的焦急,瞧了瞧团团转的猬妖,问道:“喂,你转什么啊,头不晕么?” 猬妖本不愿搭理这个它认为有些傻的夜鸮,可是此刻的它却不敢不理泮音,毕竟这只傻鸟可是那位上仙的灵宠,是万万不可得罪的,于是,它讪讪一笑,道:“我不是着急么,不知道里面现在战况如何。” 泮音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问道:“那你怎么不看呢,别老转圈,抬眼看看不就能知道了么?” 猬妖闻言一愣,但它却腹诽道:‘傻鸟!真是傻鸟!我要是能看破那浓厚的阴煞,还能这么着急?’ 接着,猬妖又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忍住,不能发火!这个傻鸟就是太笨太傻,没有坏心眼!要不是它有个上仙为它撑腰,我早就冲上去揍它了!嗯?不对,它是夜鸮,我是刺猬,它天生捉我,不行,就算没有上仙为它撑腰,我也打不过它!所以,更要忍住了!’ 就在猬妖心中思忖之时,獓因却冷不丁地叹息一声,道:“泮音啊,你少说两句吧,你是天生的火眼金睛,能看破迷雾,所以才能看到山坳的情形,其实你与这猬妖的实力不相上下,都是个小妖而已。” 泮音闻言并未不悦,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道:“原来如此啊,看来是我想差了。”旋即,它便看着猬妖说道:“喂,那我就给你说说里面的情况吧,省得你再挠地了。” 猬妖闻言,身子果然不再转动,而是面向泮音直起身子,它抬起前爪,后爪支地,如人一样蹲在那里,心中也不再腹诽,而是支棱着耳朵,要将泮音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泮音看到猬妖如此认真,便清了清嗓子,说道:“骨魈举起绿油油的拳头砸了过去。” 猬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它直勾勾地看着泮音,想要知道骨魈的拳头到底伤没伤到黄良。 随后,泮音继续说道:“将军一刀砍中骨魈的胳膊,那一拳没打着。” 猬妖放下心来,同时认为黄良的这一刀肯定能将骨魈的臂膀给削下来。 “哎!又没砍动,你说这骨魈的骨头有什么不一样的,怎么这么硬,连九劫吞血刀都砍不动!” 听到泮音的话,猬妖心中惊疑道:‘骨魈也太厉害了吧,都能凭借自己硬扛这柄神刀?’ 接着,泮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将军是不是太弱了些,都将军了,还是个幽魂,就算不会什么法术,也总会些武艺吧,就这样砍,看着跟街头打架的泼皮也差不多啊。我记得九劫吞血刀不应该这么钝吧。” 猬妖闻言也疑道:“是啊,那不是柄上仙赐给将军的神刀么?怎么会砍不动骨魈呢?难道骨魈太强大了,连......” 霎时间,猬妖抬起前爪捂住了自己的嘴,生生地将“上仙都打不过”这几个字给按进了嘴里,吞到了肚子里,它还没有胆子得罪崇岳。 崇岳知道猬妖要说什么,但是他却不在意,淡淡地说道:“他刚唤醒刀灵,且刀灵认了他,可是他们毕竟没有并肩作战过,彼此也不熟悉,才会成了这般模样,若他们彼此了解,只是上来那一刀,骨魈就能被他劈成两半,所以啊,他们还需要磨练一番。” 山坳中的战斗竟然是那般硬碰硬,毫无技巧可言,刀与骨相撞的金铁之声在山坳中回荡着。 此刻,黄良躯体又开始变得不再凝实,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一心就要将那坚硬的骨魈给劈碎。 而那骨魈也相当不好过,但它却不知道退缩,只是想要将对面镇压它近三千年的将军给撕碎。 每一刀砍在骨魈身躯上,虽然没在它的白骨上留下一丝刀痕,但每一击就如一柄重锤般将它身躯砸得咯咯作响,只是这声音却被刀与骨撞击的轰鸣声掩盖住,才没被黄良察觉到异样。 躺在血池上的血灵瞧着山坳中的对砍,不禁叹息一声,道:“这个黄良意志可真坚定,若是照这样打下去,就算骨魈被砸碎了,他也会落得真灵消散。” 可是转眼间,血灵就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有些慌神地自语道:“不对!这样不对!若是让黄良真灵消散,我岂不是又该被那真仙收进荷包中了,就跟那被冰封的蜃妖溟幻一样,陷入永恒的黑暗,直到想起我们的那一天,可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来,这谁又能说得清呢!不行!我要帮他,我必须帮他,以后也要一直帮他,在他能独当一面前,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出事!我可不想再沉睡了!” 既然想明白了关键之处,血灵便不再多耽搁,他对着黄良传音道:“黄良,你这样可不行!我来教你!” 正在酣战的黄良猛然听到血灵的声音,心中顿时大喜,毕竟他也不愿跟骨魈拼个真灵消散,若能生谁愿死,这一点就算成为幽魂的黄良也明白。 黄良立马回道:“好!需要我怎么做?” 坐在血池上的血灵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虽然是幽魂,可是也是修士,原本你是使用香火之力的,但是自从你炼化了阴煞珠,你就不再需要香火了,而是要用阴煞之力,你将阴煞之力灌入刀中,与刀合二为一!快!” 第417章 血刃斩枯骨 听到血灵的告知,黄良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从踏入寒骨坳,与骨魈对战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香火之力越用越不顺手,他还以为是自己残存的香火过少的缘故,没成想是由于这个原因。 与此同时,黄良的内心也感到无比欣慰,原因不只是今后不再需要香火就能强大自身,更是因为得到了九劫吞血刀刀灵的认可。 其实黄良从见到血灵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个血灵应该是迫于上仙的压力,才认下他,并不是由于自己唤醒了他,可此刻,血灵愿意告知自己这些,便说明血灵算是真正的认可他了。 下一刻,黄良深吸一口气,收敛由于久战而略显浮躁的心,他引动在体内不断流转的阴煞之气,将汇聚在掌中的阴煞气息笼罩住刀柄,而九劫吞血刀便如同干枯许久的大地一般,转瞬间便将这些阴煞之气统统吸入刀内,而本来就泛着血色光芒的刀身一下子就变得亮了几分,像是得到了生机一般。 阴煞之气对于黄良并不陌生,只是以前的他使用的都是香火之力来对敌,从未运转过阴煞之气,因此刚开始,他还不太熟悉,可是骨魈却根本不给他留下充裕的时间。 此刻的骨魈已经再次挥舞着双臂,奔到黄良面前,举起它那泛着绿芒的森森臂骨朝着黄良拍了过去。 黄良看到骨魈袭来,不容细想,再次举刀格挡。 金铁之声再次响彻山坳,只是这一次,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那就是九劫吞血刀变得锋利了一些。 骨魈那坚不可摧的臂骨之上,竟被生生地划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痕,更为诡异的是,刀痕所过之处,那笼罩骨魈周身的幽缕鬼芒竟然尽数消散,只留下一道毫无光泽的森白骨色,与枯骨无异。 黄良见状,心中顿生喜意,虽然这一刀只在骨魈的臂骨上划出一道印记,但却也建功,随即便更加努力地运转起体内的阴煞之气。 而骨魈也没料到,这位昔日的敌手竟能用这柄利刃破开附着在自己体表的幽幽鬼气,若是骨魈神智清醒的话,此刻定然会转身而逃,即便不能逃出这个山坳,也不会再直面这柄利刃。 可是,骨魈只有仇怨,只有怒火,根本不懂得逃避,此刻的它变得更加疯狂,它仰头狂啸一声,周身黑雾翻涌,就连遍布体表的鬼气也明亮了几分,可是它臂骨上的那道刀痕却仍没有被鬼气所覆盖。 血灵看着骨魈暴躁的模样,手中逗弄着一缕幽绿的鬼气,低语道:“这玩意就是你的血么?”接着他的鼻翼轻哼一声,继续说道:“管它是不是你的血,反正能让我吞了的,就都是血!” 旋即,血灵又对着黄良喊道:“对,就这样,再往刀里多灌注点阴煞之气,砍死这家伙!” 黄良低喝一声,掌中的黑色阴煞气息不住地涌进九劫吞血刀内,而九劫吞血刀则变得更加红亮。 将军庙旁的泮音还在给猬妖解说着山坳中的战斗,只是这种你打我一拳我劈你一刀的解说方式,听得猬妖有些发困。 “呀!山坳中有一轮残月,跟天上的那个颜色一样!” 猬妖闻言一怔,它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的那轮浑圆的血月,而后疑惑地看着泮音,希望它能说得更清楚一些,毕竟它怎么都想不出来,为何山坳中会出现血月。 “不是不是,那是将军的刀子,他的刀子变得血红血红的,很亮的。” 獓因听到泮音这话,不禁叹了口气,道:“可算得到刀灵认可了。” 就连一旁的崇岳,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血红的九劫吞血刀在骨魈的白骨上不住地划过,不仅带走了一缕缕幽绿的鬼气,更是在骨魈的白骨上留下一道道刀痕,而且这些刀痕一道比一道深,而骨魈的绿芒也渐渐的变得黯淡了,就连它的啸声也渐渐变得无力了,若是再仔细地观察,便会发现,被九劫吞血刀砍过的白骨就如同豆腐渣一般,充满了诸多细小的孔洞。 黄良越打越兴奋,他已经适应了运转阴煞之气,此刻的他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恨意,三千年的镇守、背后黑手的设计、袍泽尽殁的悲愤、真灵将散的不甘,此刻统统顺着阴煞之气,灌入九劫吞血刀中。 刀身的血红光芒映照着黄良冷峻的面容,他那双细长的眼眸再也不见一丝飘摇,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名沙场守将,也不再是镇守寒骨坳的幽魂,而是一名真真正正的修士。 刀痕已经遍布骨魈的身躯,幽绿的鬼气也已淡如萤火,似乎一阵风便可将它吹灭,可即便如此,它的凶性依然,依旧不顾残破的身躯朝着黄良袭来。 这一刻,黄良看到了骨魈眼中的不甘,只是他不懂骨魈有何不甘,他大喝一声:“若有不甘,便去找背后的黑手!” 言罢,黄良挥动九劫吞血刀照着骨魈的头骨猛劈而下。 这一次,没有出现震天的金铁之声,血红的九劫吞血刀在山坳中划出一道血芒,而骨魈庞大的身躯却骤然定在原地,接着,它便如崩碎的山岳一般轰然倒地,而那荧荧绿芒也被九劫吞血刀吞噬而去。 黄良握着九劫吞血刀看着碎成渣的骨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便开怀地笑了起来。 可就在他笑得欢快之时,耳边却传来了血灵的声音:“别傻笑了,山坳中都是阴煞之气,这种地方可不好找,快点吸吧!” 黄良瞬间醒悟,赶忙盘坐在地,开始奋力吸取这遍布山坳的阴煞之气,血灵自然不会放过这白得的阴煞气息,他控制着九劫吞血刀也开始大力地吸取着周遭的阴煞之气。 封印之下,一声愤恨的怒吼响彻整片空间:“谁!是谁毁了我的骨魔!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今日,它便能化魔!” 一道阴鸷的声音响了起来:“戎宣王,你也出手了?你的真灵不是一直被镇压在此么?” 戎宣王听到这个声音,瞬间便压下了所有怒气,道:“魔尊,这皆是本王座下兹白的功劳,它在外面为本王寻找合适的身躯,这骨魔便是要融入身躯的骨架,可如今,它竟被宵小之辈给毁了!” 魔尊听到戎宣王的话,下意识的睁开一只眼睛,霎时间,整片空间都被他琥珀色的眸子所照亮,他看了一眼戎宣王,随即便闭上了眸子,这片空间又恢复到刚刚的幽暗。 魔尊嗤笑一声,道:“难道骨魔也是无头马的模样?” 戎宣王闻言一滞,旋即讪笑道:“本王只需以真灵附着其上便可,待天下都归于魔尊之手,本王再恢复本体。” 魔尊闻言笑了一下,便不再吭声,可在此刻,又一道男女莫辨的沙哑声音响了起来:“你该庆幸,你的真灵不在外界,否则就会变得与吾一样。” 戎宣王斜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冷笑一声,道:“桧,与你一样?哼!当真可笑!时至今日,你还不知你在外界的真灵为何会消散,你就算想报仇也知道该找谁!” 魔主桧讥笑一声,道:“骨魔被灭,你也不知出自谁之手!吾在外面留着魔族,待魔尊破除封印,吾亦会重塑真灵!” 下一刻,魔尊冷哼一声,旋即,封印之地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418章 虎符铸新印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月已西沉,只是如今这轮圆月已恢复成往日那般淡雅之色,而山坳中的阴煞之气除去被黄良和九劫吞血刀吸纳的,其余的都已随着清风消散而去,连同那些雾气也一同消散。 黄良看着骨魈的残骸,微微摇了摇头,就在他打算离去之时,猛然发现那团残骸中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 黄良抬手一掌,一股煞气冲过骨魈残骸,骨渣瞬间便被吹散,而留下的便是十几枚骨牌与一截两尺多长的白骨。 当黄良看到这些骨牌之时,他瞬间呆立当场,只因那些骨牌便是他袍泽的遗物。 血灵也看到了这些骨牌,他哼了一声,道:“给它们输一些阴煞之气,说不定还能唤出他们的残魂呢。” 黄良闻言一喜,当即就要动手,可他耳边又传来了血灵的话:“只是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得你,说不好,你还要一个个把他们再杀一遍呢。” 这一回,黄良没有听从血灵的,将一缕缕阴煞气息注入那些骨牌。 下一刻,一道道虚影自骨牌涌了出来,只是过了三四息的功夫,那群残魂便清醒了过来,同时他们也认清了站在他们面前的黄良,只是他们此刻不会言语,便当即对着黄良躬身一拜,随即便站在黄良的身后。 血灵瞧着那十几个恭敬的虚影,不禁撇撇嘴,道:“你的威信还成,都这样了,还知道跟着你。” 黄良瞧了瞧这些仅存的袍泽残魂,问道:“他们看着很虚弱,该怎么做才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发现崇岳已经来到了自己身侧,旋即,黄良对着崇岳行了一礼,道:“上仙,黄某不负上仙所托,斩了骨魈。” 崇岳点了点头,赞道:“做的不错!”随后看向黄良身后的那些残魂,道:“正常的亡魂都会进入阴司,而此处并非城池,阴司城隍难以触及此地,以至于他们死后入不了阴司。” 黄良闻言问道:“那不入阴司会怎么样?” 崇岳抿了抿嘴唇,道:“大多数残魂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但也有其他情况出现。” 黄良眉梢一挑,扭头看了眼立在他身后的袍泽残魂,便听到崇岳继续说道:“有大怨念者,死后心有不甘、怨恨,其残魂便不肯消散,最终会化为厉鬼危害生民,成为邪祟。亦有如他们一样,被设计,残魂不能消散,成为这骨魈,亦为邪祟。” 说到这里,崇岳看着黄良说道:“我看这天下应有不少阴司难以管辖之地,当会有不少入不得阴司的残魂。你如有心,便到各处走一走,若遇到这些残魂,便把他们带入阴司吧。” 黄良闻言一愣,忙问道:“黄某身为此处山神,受百姓香火,护佑过路百姓,恐无法胜任上仙之职。” 崇岳微微笑了下,旋即,黄良手中的九劫吞血刀冒出一缕红芒,而后血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黄良,你现在用的可是香火之力?” 黄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非也!” 血灵嗤笑一声,道:“那不就是了,你既然已经用不了香火之力了,还如何能接受香火?不如就去寻找残魂,遇到寻常残魂就送入阴司,若是遇到厉鬼,正好收了炼化阴煞之气。” 崇岳看到黄良面上带着一丝迟疑的神色,便说道:“刀灵说的不错,这也是扫清天下邪祟。且阴司之中,阴差武力相对较弱,若有邪祟来袭,恐难以应对,恰巧你生前为将军,不如在收魂之时,遇到合适的残魂,便将他留作你的阴兵,之后再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建造一座阴兵营,若阴司真有事,你也可带着阴兵相助一二,你意下如何?” 作为武将,哪有不愿领兵的,当黄良听到自己可以组建由幽魂构成的军队,心中欢喜不已,旋即又回头看了眼那些残魂,问道:“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不用送入阴司?” 崇岳颔首说道:“你作为阴兵首领,选谁不选谁,皆由你而定!且阴兵营,阴煞之气环绕,幽魂居于其中,其益处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黄良闻言大喜,他自是明白阴煞之气对于幽魂的重要性,并且崇岳话中的意思也表明了,他是对这些阴兵有绝对的领导,不像如今的武将,还需受到皇帝甚至文臣的节制,因此,黄良恭恭敬敬地对着崇岳抱拳一礼,道:“喏!黄良遵上仙法旨!” 崇岳见黄良应下,脸上便浮起一丝笑意,只是下一刻,他便敛去笑容,道:“只是有些规矩还是需与你说一下。” 黄良见崇岳神情肃穆,便挺身肃立,道:“请上仙吩咐!” 崇岳沉声说道:“阴兵不可冲撞生民,不可扰乱阴司,不得相助邪祟,更不得为非作歹!你可能做到?” 黄良收敛心神,肃然喝道:“黄良以此幽魂之身立誓,黄良所率阴兵不犯生民、不乱阴司、不附邪祟、不做恶事!若违此誓,黄良魂飞魄散,永无归处!” 一言落下,黄良身后十余道残魂一同曲臂拍向自己的胸膛,而后同声喝道:“嗬!”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甚清晰,但是他们的双眼却比先前明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天边划过一道银蛇,刹那间,照亮了整座山坳,也照亮了黄良与他身后那些幽魂的面庞,瞬间,黄良心中便已了然,他的誓言已被苍天认可。 崇岳看了眼转瞬即逝的银蛇,抬手一抓,地上那截两尺多长的笔直白骨便落于掌中。 崇岳瞧着这截白骨,道:“我观你使刀的路数,像是善使长刀,这九劫吞血刀对比来说有些不趁手吧。” 黄良听到崇岳之言,以为上仙要出尔反尔,收回赠与他的这柄有了刀灵的神刃,于是赶忙抱紧九劫吞血刀,摇头道:“上仙眼光独到,黄某之前用的确是长刀,只是这九劫吞血刀也趁手得很,否则也斩不掉骨魈!” 崇岳看到黄良的样子,岂会不明白他心中所想,旋即淡然一笑,道:“此刀既然赠与你,崇某便没有收回之意,这点你且安心。” 黄良听到崇岳这样说,才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一抹羞赧之色。 随即,崇岳扬了扬手中的白骨,继续说道:“这根白骨是那骨魈的核心,质地坚硬,安到刀柄上,这九劫吞血刀不就成长刀了么,岂不更趁手了。” 黄良闻言大喜,可转眼,他便露出一抹尴尬之色,道:“上仙,黄某不会炼器,且此刀为神兵,恐无法改造吧。” 下一刻,九劫吞血刀的刀灵血灵便出言道:“看你不是个笨人,怎么现在这么愚钝呢?我为刀灵,当然可以做些改变了。” 而后,血灵指挥着黄良将九劫吞血刀放在地上,又对着崇岳说道:“上仙,请把白骨放到刀旁。” 而崇岳则淡淡一笑,道:“不急。”然后他又拿出一方铜印,看着黄良说道:“此印是你的虎符,之前是,之后也是,只是上面的字需要改改了。” 黄良忙问道:“敢问上仙,需要改为何字?” 第419章 妖身承神位 听到黄良询问,崇岳不由陷入沉思,旋即脑海中浮现出一幕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的幽暗之地,天空永远都是将明未明的昏沉,地面永远都是铺满黄沙,那里也许狂风肆虐,也许没有一丝冷风,但即便狂风不止,地上厚厚的黄沙也始终沉凝不动,那里总是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 那里不是空旷的,至少还有湖泊,虽然这片湖泊看着不大,但是却四通八达,就像伸出的无数触手一般,枝枝叉叉地伸向黑暗深处,远到看不见尽头,也弄不清楚湖中之水要流向哪里,又或者从哪里注入这片湖泊,而湖中之水却又那么的平静,却始终泛着浑浊的黄绿色,像没有一丝生机的模样。 湖泊不是孤零零的存在,一列列手持利刃、身着玄甲的兵士,整齐肃穆地走过湖泊,像是在守护这片湖泊,也像是在守卫这方天地。 在这里,唯一的色彩鲜亮处,便是在湖泊的中心,那里有个小小的岛屿,岛屿上绿草茵茵,岛上还有一个草庐,一位僧人盘坐在湖畔,他一手探入湖水,一手立掌于胸前,他正闭着目,不停地念诵经文,而在僧人的身旁,还趴着一头庞大的兽类。 从僧人口中诵出的经文,化作一枚枚闪烁着金光的玄奥符文,不住地顺着他的臂膀落入湖水之中,这些符文不仅净化着湖水,还照亮了整座小岛。 僧人正是金芒的中心,耀眼却又柔和,也将他身旁的生灵镀上一层金芒,崇岳虽然不能看清那名僧人的面庞,但是却让他心生敬畏,同样的,崇岳也看不清僧人身旁趴着的到底是哪种神兽。 黄良看到崇岳不知为何愣在了那里,也不敢轻易打断他,只当崇岳在思索,这枚虎符上的字究竟要改为何字。 晨曦的光芒刺破了夜的黑暗,郑家庄的雄鸡早就等待着这缕晨曦,见它出现在天边,便扯开嗓子,仰天啼鸣,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尽早地唤出久违的金阳。 将军庙所在的山岗,今日也变得热闹了些,那些飞禽似乎也察觉到,山坳中的骨魈已然不在,并且那终日不散的阴煞之气也随着骨魈而消散,于是它们在听到雄鸡啼鸣后,也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欢快的鸣叫声。 霎时间,陷入沉思的崇岳便被这鸟叫声给唤醒了,他抬头看了眼天际,微微摇着头,低语道:“没想到这么快天就亮了,不能在此地久留了,要快些回去,可别让那小妮子看出破绽,她啊,聪明的紧。” 说罢,崇岳抬手拂过虎符,随后便将手中的白骨与那枚虎符都交给黄良,道:“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黄良接过虎符定睛一看,见上面錾刻着四个字——幽冥镇渊。 瞬间,这四个字便震得黄良头晕目眩,他赶忙收回目光,小心地收好虎符,看着崇岳问道:“上仙,幽冥镇渊究竟是何意?” 崇岳淡淡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自会知晓!”说罢,崇岳便要离去。 黄良心神一凛,转眼见崇岳就要离去,看了眼远处的将军庙,赶忙问道:“上仙,我离去后,这里便没有了山神,那该如何是好?” 崇岳闻言,抬手拍了下额头,笑道:“看,我这脑子,把这事给忘了。”随即,他抬起手朝着将军庙招了招。 下一刻,一道和煦的风将猬妖包裹住。 这一变化可吓坏了猬妖,它不知道这风出自何处,霎时间,它便挥动两只前爪,打算在地上打个洞,而后钻入地洞,以摆脱这股清风。 而泮音看到猬妖这副模样,便轻笑道:“喂,忙什么呢,这是先生在叫你呢,别抵抗,这风会带你过去的。” 猬妖听闻是上仙叫它,瞬间便停下了动作,随后那风便带着它朝着山坳飘去,与此同时,獓因与泮音也追着猬妖向山坳飞去。 清风消散,猬妖落在崇岳身前,崇岳看着这只有趣的猬妖,道:“今后,这将军庙中的香火就由你享用,你便是这庙中的主人,是这片山林的山神,山中一切,便由你守护!” 崇岳之言震惊了猬妖,但是却在黄良的意料之中,猬妖愣愣地看了看崇岳,又看了看黄良,问道:“我么?我成山神了?可我还是个小妖啊......” 只是它的话还未说完,一股奇异的感觉便自它心底升起,它仿佛看到了整片山林,山中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统统都浮现在它的脑海中。 它震惊地感知着山中的一切,它明白,单单凭借上仙的一句话,它真的成为了此处的山神。 而崇岳则在说完话之后,便跨上獓因,朝着郑家庄飞去。 仅仅一个瞬间,猬妖便清醒了过来,它看着远去的崇岳,大声地呼喊道:“山神卫良谢过上仙!” “卫良!好名字!” 下一刻,崇岳便出现在郑家庄的房间内,而那道法力凝聚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嘭嘭嘭~” 不多时,崇岳的房门便响了起来,而崇岳也如同刚睡醒一般走出房间。 门外站着的,是郭峘的一名随从,他见崇岳出来,便抱拳一礼,道:“我家公子请先生前去用饭,之后我们还要上山看看将军庙。” 崇岳应了一声,便随那人朝外走去。 同一时间,那名叫做小七的随从站在郭峘和宇文瑗的面前,低声说道:“回禀少爷、少夫人,小七彻夜守在崇先生门外,他一夜都未出房门,刚刚才被三哥叫醒出来。” 宇文瑗闻言点了点头,而郭峘则不解的问道:“夫人,你为何要盯着那个读书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宇文瑗无奈地白了郭峘一眼,叹道:“既然不懂就先不用懂了,一会儿进山切记小心,一定带好你的赤焰寒月槊,以防万一!” 郭峘听到夫人提起他新得的兵刃,面色就变得有些凝重,道:“难道山中真有邪祟?不过凭借仙人赐下的神兵,想必邪祟也难近身!” 宇文瑗探手紧了紧郭峘的衣领,低语道:“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事有不对,便靠近崇岳,想来他应该有办法应对。” 郭峘闻言不由一愣,道:“他一个书生,难道还懂得驱邪逐鬼,他又不是江湖方士。” 宇文瑗拍了郭峘的胸口一下,嗔道:“听我的便好,多的也别问了!” 郭峘知道自己夫人的性子,随即便住口不问。 天光已然大亮,朝阳洒在郑家庄的街巷间,前往将军庙的众人早已在庄外集结妥当。 队伍之中,除了崇岳和郭峘,还有郭峘麾下的八名随从以及郑家庄的几名年轻子弟,就连年迈的族长郑丰年也在队伍中。 照常理,今日上山前往将军庙,就是为了给崇岳郭峘等人带路,郑丰年不必亲自领队,可是就连萍水相逢的外乡人都愿意为郑家庄出份力,作为族长的郑丰年又岂能安坐家中。 郑丰年站在队伍前端,眯着双眼看了看通往将军庙的道路,又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见族中子弟个个面色凝重,郭峘一行皆气势沉稳,唯有崇岳满面轻松之意,心中果然安定不少,暗道:‘难道山中已无事矣?’ 当下,郑丰年回过身子,目视前方,将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沉声喝道:“出发!” 第420章 古祠归清宁 一行人在山路上行进着,虽然郑氏子弟都惧怕山中的邪祟,可是这次去将军庙的人数众多,且还有武功卓绝之人,因此没多久,他们便活跃了起来。 可是,刚进入山中,他们便发现,今日的天空并非昨日的愁云惨淡、细雨霏霏,而是一幅云开雾散、白日当空的景象,可即便如此,年轻的郑氏子弟也都收敛心神,并随着郑丰年边走边低语着:“请将军护佑我等一路平安!” 郭峘一行人听着这些人再次诵起仪式般的祝告,不由得也收拢起心神,双眼不住地扫过道路两旁,以便及时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低沉的声音穿过层层密林,传了没多远便被清风所吹散,这些声音人耳听得并不真切,却瞒不过林中听觉敏锐的飞禽走兽。 这些飞禽走兽早就被骨魈吓破了胆,即便它们已察觉到骨魈已然被除,但是生性谨慎的它们一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便纷纷躲藏起来。 “扑棱棱~” 一阵飞鸟出林的响动声立刻扣动了众人紧绷的心弦。 郭峘和他的随从瞬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却见一只五彩斑斓的长尾飞鸟跃上枝头,快速地挥动着艳丽的双翅,遁入更远的密林当中。 郑家庄的众人也闻声而望,只是他们的反应没有郭峘等人迅捷,但是也仅仅慢了一两息而已。 一名郑氏子弟抬手指着飞鸟飞走的方向,激动地喊道:“族老,快看,那是锦雉!” 也许是这名年轻人的声音大了一些,又有几只同样的飞鸟扑啦啦地从远处的草窝子里钻了出来,逃似地朝着远方的密林飞走。 这一下,就连眼神不好的郑丰年也看个清楚,他停下脚步,停止了嘴里的祝告,眯起眼睛,眺望着飞鸟离去的方向。 郑丰年沉思一阵,便看着说话的少年,道:“伢子,你去那边瞧瞧,看看这些锦雉在这里坐窝了多久。” 那名少年闻言脸色一垮,他可不想脱离人群独自前往密林之中,尤其在这片诡异的山林之中。 郑丰年自然知道这名少年所想,而后他又看了一眼队伍中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子侄,道:“你也一起去看看吧。” 被点到的那人稳重一些,当即便打算带着少年前往,而郭峘也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七,小七瞬间领会,便主动上前一步,道:“我也一同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还有没飞走的锦雉,若是遇见,正好打打牙祭。” 有了武者相伴,那两名郑氏子弟胆气顿生,便随着小七朝着密林走去。 郑丰年一直注视着离去的三人,偶尔还会微微抬眼看下挂在天上的那轮白日,同时还会微微侧目,扫视下一旁的崇岳。 只是崇岳从出行开始便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下便让郑丰年放下心来。 不多时,那三名年轻人回来了,年纪稍长的郑氏子弟对着郑丰年说道:“族老,那群锦雉像是才在那里坐窝的,看样子连半天都不到。” 郑丰年轻嗯了一声,道:“这倒是稀奇!” 郭峘眉梢微挑,问道:“老丈,林中有锦雉难道是什么稀奇之事?” 郑丰年沉声说道:“公子想必不知,若是以往,山中锦雉自是不少,可是自从白日生雾以来,山中的飞禽走兽早已绝迹,可如今为何突然出现?虽说此时已至巳时,雾气应退回寒骨坳中,可这锦雉也不该这个时候出现。” 崇岳听了郑丰年的话,思忖一番,道:“会不会这雾气真的消散了,才使得飞禽又回来安家了?” 郑丰年闻言一怔,旋即郑重地点头,道:“确有可能!” 郭峘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却不以为然,觉得崇岳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同时也觉得郑丰年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若是宇文瑗在此,定能从这二人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经过短暂的停留,一行人再次启程,郑氏族人仍是嘴里念着祝告之词,郭峘等人还是警惕着四周,崇岳也是一脸轻松地跟着众人。 由于雾气尽散,仅一个多时辰,众人便来到了将军庙,只是今日的将军庙看着没有昨日那般压抑。 将军庙仍是素墙灰瓦、庙门斑驳,只是今日它却沐浴在阳光之下,就连灰瓦上的几株干枯的草杆也隐隐泛起了一抹翠色。 郑丰年疑惑地看着将军庙,虽然他不知昨夜发生在将军庙的故事,但是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今日的将军庙不再阴冷,好似充满了生机。 这个变化对过路的郭峘等人而言,自是察觉不到,但是对于郑氏族人来说,他们却能察觉出气氛的不同。 郑丰年虽然面色凝重,但是却心中松快,好似这里的麻烦都已解决了似的,而在此时,崇岳突然开口说道:“老丈,不如咱们先去寒骨坳看看吧。” 只此一言,郑丰年觉得平静的心再次揪了起来,他明白,山中的雾气源于寒骨坳,而这一切的起因,也只会在那山坳之中,只是他心中一动,便应道:“那便一同去看看,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片刻之后,众人便进入了寒骨坳,虽说山坳不小,但是视野却极为开阔,再加上午时的阳光,使得山坳视野极佳。 如今的山坳,虽仍是一片荒凉,可是没有了死寂之感,就连孟冬的清肃也在这一刻显得极为淡薄,仿佛等到春风来临,这里就会变得绿草茵茵、生机勃发。 这下,压在郑丰年心中的巨石彻底粉碎,他长舒一口气,而崇岳则煞有介事地扫视了下,而后轻疑一声,道:“老丈,这里的雾气散了,难道是将军显灵,除掉邪祟了?” 郑丰年听到崇岳所言,面上瞬间浮上笑意,附和道:“先生所言极是,定是如此!定是如此!那我等现在就去将军庙拜谢将军显圣!” 郑丰年态度转变之快让崇岳也有所诧异,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话能让这个老者如此赞同。 其实就在天蒙蒙亮之时,郑丰年由于年老少觉,便坐在窗边看天,刚巧发现崇岳骑着白牛划破天际,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一人一牛便失去了行迹,但是郑丰年十分肯定,那必然是崇岳,且也明白崇岳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郑丰年也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将军庙中,香烛已然燃起,缕缕的青烟缓缓升起,只是在飘到半空时,却被吹入大殿的清风引着,飘散在将军塑像的肩膀处。 因为,在塑像的肩膀处,正蹲坐着一只凡人看不见的刺猬,而它正是此处的山神卫良。 卫良眨着小眼睛看着崇岳,而崇岳则是笑着看了它一眼,便随着众人出了将军庙。 当晚,在郑家庄的乡亲们与郭峘一行人仍在欢宴庆贺之时,崇岳便悄然跨上獓因,打算趁着夜色离开郑家庄。 崇岳未曾惊动任何人,只愿悄然而去,可刚行至村口,便看到郑丰年独自立在夜色里,而郑丰年看到骑牛的崇岳,则郑重地躬身一礼,道:“老朽多谢仙家护我全庄安危!往后老朽会在将军庙为仙家上香祈福,岁岁不绝!” 崇岳见自己已被识破,便扬起一道清风,扶起躬身的郑丰年,而后说道:“不必为我上香,将军庙的山神更需要香火供奉!我之事,你全做不知便可!” 旋即,一人一牛便没入远山暗影中。 第421章 瑞雪映深宫 十一月初,京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不过一夜之间,飘飘扬扬的白雪便把京城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第二日清晨,刺骨的北风吹散了笼罩着天际的厚重铅云,露出一轮红彤彤的红日,只是这轮红日并没有给京城百姓带来多少暖意,人们都是裹着厚厚的棉袄,红着冻透的脸颊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而孩童们却不像大人们那样畏惧呼啸的寒风,他们三五成群,在雪地里肆意奔跑着、嬉闹着,尽情地玩耍着皑皑白雪。 尽管孩童们再不畏惧严寒,可他们也不敢靠近皇城大门一步,尽管皇城门前有一大片空地,地上铺满了未被踩过的晶莹白雪。 皇城门前静悄悄的,连只鸟雀都没有,在如此寒冬,它们更愿意在人群密集的坊市间停留,纵使被过往的行人惊得不住地飞起落下,也不愿在寂静的皇城门前停留片刻,更不敢飞跃城墙,到皇城里的屋脊上歇歇脚,仿佛这道皇城大门正是一头洪荒巨兽的大嘴,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它无声无息地吞噬掉。 红日渐渐南移,嬉戏的孩童不管是愿意或是不愿,一个个都被叫了回去,皇城的承明殿也迎来了御前太监尖细的“退朝”唱喏声。 贴身太监高士紧随着元和帝进入了御书房,御书房中的地龙烧得正旺,将严冬的寒意一扫而尽,即便殿门未关,也进不了一丝冷风。 元和帝坐在御座上,笑吟吟地看着外面厚厚的积雪,道:“朕还在东宫之时,太傅便给朕说过,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国库能充盈几分了。” 高士闻言弓着身子说道:“此皆是陛下盛德上感苍天,方有这瑞雪嘉兆,承陛下吉言,来年必定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元和帝斜着眼眸瞅了高士一眼,诧异地挑挑眉梢,嗤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这老家伙也会拍朕的马屁,当真少见!说吧,又有什么消息了。” 高士讪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管,双手托着放到桌案上,道:“陛下圣明,一下便看透奴婢了。” 元和帝看着面前平躺的竹管,见封口处的“暗”字火漆清晰完整,便拿起一旁的小刀,割破封蜡,抽出竹管内的一张纸条,而后细细地看了起来。 高士懂得规矩,自是不敢看纸条的内容,但是他却将眼神落在元和帝的面上。 许是纸条上的字数不多,元和帝仅是扫了一眼,便将纸条卷起,随即便眯起了双眼,虽然脸上仍是刚才那抹笑容,但这笑容之中带着丝丝寒意。 只是元和帝的这抹冷笑仅持续了两三息,便用鼻翼轻哼一声,低语道:“难道你耐不住寂寞,打算出来瞧瞧。你是不是会掐算,就在朕要查你之时,你却离开了,你这是想去哪?” 高士听到元和帝的话,心中便已了然,能让元和帝这么上心的,只怕就是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如仙一般的人。 元和帝凝神盯着殿外的雪地,愣愣地出着神,直到一阵清脆的檐角铃音唤醒了他。 元和帝捏着成卷的纸条向身旁一举,高士赶忙快走两步来到元和帝身旁,双手接过纸条,随即便听到元和帝冷漠的声音:“看看。” 高士没有迟疑,当即展开纸条,只见纸条上用小字写着: 甲戌月初,湖安府悦安楼二人吃酒,席间偶遇争执,一人轻伤,天青衫者赠以李果,伤者即愈,事后众人皆不忆其貌,唯记同行者似为本府城隍耳。 翌日,湖乐府天降甘霖,连月邪热尽退,云端有龙影盘旋,阖府百姓共拜之。 元和卅一甲午年乙亥月丁酉日。 字数确实不多,高士一眼便已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只是他此刻的心中却是无比震撼,他不用细想便已明白,这个身穿天青色衣衫的仙人,肯定是那个吴桐县的崇岳,因为崇岳就有那枚神奇的李果,并且他还有幸吃过一枚崇岳赠的李果,虽然当时他是被迫吃下去的,可仅仅一枚,就令他有些亏缺的身躯重新得到了滋养,就连困住他许久的一流武者桎梏,竟也有些隐隐松动,若是能再吃上两三枚,即便是一枚,他都有把握迈上武圣境界。 高士本想将自己的惊异神色快速地收敛起来,可是转念一想,便没有这么做,而是原原本本地呈现给了斜眼而看的元和帝。 元和帝看到高士那副表情,心下暗暗点了点头,道:“先把它收起来。” 听到元和帝这么说,高士微微颔首,便轻轻地走到博古架旁,将架子上最中间,但是却不起眼的一只白玉函拿了下来,熟稔地将字条放进了进去。 只是他在元和帝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舒出一口气,毕竟他吃下李果的事情元和帝目前还不知晓,若是让这位极想长生成仙的元和帝知道,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元和帝看着高士回到桌案旁,便沉着脸问道:“你见过崇岳,你觉得这个身穿天青色衣衫的,是不是他?” 高士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精彩起来,这一刻,他瞪大了双眼,就连眼中那抹沉潭般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仅仅一个瞬间,他便恢复如初,忙问道:“陛下,若照衣装来说,崇岳确是穿天青色的衣衫,可是穿这色衣衫的人何其多,又怎么能确定就是此人?” 见到如此神态的高士,元和帝眼底的寒意尽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为何湖安府以前从没这样的事发生,反而当朕注意到他时,这事便一桩一件的出来了?又为何如此的集中?” 高士听到元和帝这么问,却一言不发,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果然,元和帝也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便哼了一声,继续说道:“祥瑞之兆自古有之,其中真假,帝王岂会不知?只不过是借着这些朝臣的手做一些自己的事情罢了,而这一年来,若非暗卫们收集的信息,这些祥瑞哪有一件能被朕所知晓?你以为当地官员不愿上表祥瑞,为自己脸上贴金?” 元和帝刚说到这儿,不由得嗤笑一声,道:“还真有,吴桐县的那个县令,就把寒冬雪夜春回花开的事给按下了。不说此人,你觉得还有其他官员不愿上表么?没有了,他们也不知道此事罢了。 祥瑞都是他们自己造的,而这些坊间传闻,他们也不信,也不屑于前去探访。且不到一年之中,就出了这么几件匪夷所思的民间之事,不仅是让朕的暗卫查出的,还都是在湖州一地,你说不是崇岳,还会有谁?” 元和帝分析得丝丝入扣,就算高士不知详情,也能听得明白,何况他还与崇岳有了些许瓜葛。 高士当即躬身说道:“便让奴婢亲自去查查这个崇岳吧。” 元和帝看了高士一眼,轻轻摇头道:“让那群暗卫们再出出力吧,京城还是离不了你。” 这确实是元和帝的心里话,毕竟如今能让他放心的,就只有眼前的老太监和身在后宫的皇后了,可是,像这种寻仙求长生的事情,是无法与皇后细说,只能让高士暗中操持一切。 高士闻言,当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又折返回来,道:“陛下,奴婢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吴桐县的消息。” 元和帝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勾画着崇岳可能的样貌。 第422章 谪仙闻旧名 元和帝思忖的崇岳,正骑着獓因缓缓地在官道上行进着,虽时至正午,可是天空却蒙着阴云,见不到一丝阳光,阵阵寒风不停地掀动着崇岳天青色的襕衫,似乎想将他单薄的衣衫扯开,斥责着此人对冬季的不敬。 崇岳显然不惧这呼啸的寒风,他坐在獓因宽大的背上,正握着酒葫芦,怡然自得地饮着葫芦中的美酒。 就算天气不好,官道上也有一些行人,只不过他们个个步履匆匆,不愿在这寒风中多做停留。他们可没有崇岳这般身躯,全都是紧紧地裹着衣袄,以免寒风把自己灌个通透,同时他们也十分好奇,为何这个骑着怪牛的书生会如此不畏严寒。 而当他们靠近崇岳时,就看到了崇岳背后背着的怪异蛇形宝剑,随即他们便已释然。 当然也有小声讨论的旅人,这时,崇岳猛地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在低声说着话,只是说话的人特地压低嗓音不想被崇岳听到,可是,这又如何能瞒过崇岳的耳朵。 “看,那人该是个武者,想来身上的功夫不会弱,不然就这个天气,早都冻透了。” “定是如此,你看他背着的剑,甚是怪异,想来应该是独家功夫,你有没有听说过?” “你还别说,我真就听说过一个,只不过那人应该是死了。” “哦?说来听听。” “那人应该名叫王青,原本他们一家用的都是这种蛇形剑,只是听闻他们家规矩多,能用上这剑的,少之又少。” “没想到你当真博闻,我都没听说过。” “嘿,不是你没听说过,是就没几个人知道,此人是?州鼎阳府阳安县人,听着耳熟不?” “那不是你家乡?” “对喽!所以我才知道,而这王青也是他们王家的最后一人,听闻早年间,他们全族被灭了口,只有年幼的他逃走了,后来也没听过什么传闻,所以我说,他应该是死了,要不灭族之仇怎能不报?” “会不会就是这人?” “应该不会,我记得家里人说过,王青如今应该三十几岁,瞧他背影不像三十来岁的人。” “若他真是,不知他是不是要去崇州,说不定去了那里还能报得大仇呢。” “崇州?那可是在西南方向,这条道是向北去的,若他去崇州,这么走啥时候能到?” 崇岳听到这二人的话,不禁一愣,他未曾想过,竟然还有人知道王青此人,他本以为这个名字早已湮没在阳污山的山洞之中,再也无人提及,旋即他便拍停了獓因,回过头看向说话的二人。 二人看到他们正在谈论的人回头看向自己,顿时便止住了脚步,接着一抹寒气从心底升起,毕竟他们离那人约两丈距离,且说话声音非常小,仅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这样就能传到那人耳中,不用多猜就能想到,此人功夫不弱,至少比他们要强上不少。 下一刻,獓因也慢慢踱着步子侧过身子,同时扭着它的脑袋看向让崇岳注意的行人,虽然它也听到那两人说话的内容,但它却不知道王青是何许人也。 这一下,那二人更是惊得脸色煞白,毕竟一头长着四只锐利牛角,还有一双血红眼睛的怪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家乡是阳安县的汉子喉头滚动几下,终于咽下了一口唾沫,而后小声地对着同伴说道:“诶,这哪是牛啊,分明是野兽啊,能骑着野兽的,不得是个一流境界,咱们这回可惹了大麻烦了。” 獓因听到有人称它是野兽,血红的眸子仅亮了一瞬便恢复了平常模样,心道:‘爷是上古凶兽,可比那群不入流的野兽高贵了不知多少!算了,若我跟这个不入流的武者计较,都不知道泮音那小鸟会怎么嘲笑我。’ 同伴听到这人还在说话,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袖,呲着牙挤出几个字:“别说了,快住嘴!”随即便对着崇岳躬身抱拳,道:“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崇岳也赶紧还了一礼,心念一转,笑道:“哈哈,打扰二位了,只是刚才听闻你们说起崇州,不知那里有什么新鲜事么?” 抱拳的人闻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赔笑道:“原来是此事啊,看来阁下有些闭塞了,最近一阵江湖上都快传遍了,说有人广邀武林同修,同聚崇州,若能通过选拔,会答应其一个请求。” 崇岳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任何要求都能满足?” 那人一怔,旋即尴尬地笑了笑,道:“大家都是这么传的,不过咱们都应该明白,过分的要求肯定是不成的,不过想求取些金银宅地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要想通过选拔,应该不会太容易。” 说着,那人眼珠一转,继续道:“若是功夫好的话,像替人报仇什么的,应该也能如愿吧。” 崇岳听到报仇二字,便无奈地笑了笑,道:“听闻崇州可不小,去了如何寻得那人?” 那人见崇岳的笑意,就猜到此人应该不是同伴说的王青,心便放下了一半,回道:“不用刻意去寻,说是到了崇州便会知晓。” 崇岳想了下,又问道:“既然是集会,应该有个时间吧?” 那人则是摇了摇头,道:“这便是此事的怪异之处,这根本没说具体的时间,估摸着就是随时去都可,应该就是为了选人吧。” 崇岳也品出了几分意味,微微颔首,道:“说得不错,却有这个意思,瞧二位的方向,应该也不是崇州吧,看二位装扮,应该也是武林中人,不知二位为何不动心?” 那人讪笑下,道:“光听条件就知道去的都是些高手,像我俩这不入流的把式,就不去丢人了,没那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江湖上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争名夺利迟早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崇岳挑了下眉梢,笑道:“很有见地!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善地,发出邀请之人心术不正,而我观二位都是中正之人,还是不去的好,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答话之人闻言一愣,而后抱拳道:“京畿谢寒。” 他的同伴也赶忙抱拳道:“?州徐禅。” 崇岳也抱拳道:“湖州崇岳,后会有期!” 谢寒、徐禅同声答道:“天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罢,便赶忙快步超过崇岳,继续向北而行。 二人离开没多久,天空划过一道黑影,紧跟着,那道黑影从天而降,迅捷地朝獓因撞了过来。 即便那道黑影悄无声息,却依然没有瞒过獓因,而獓因只是翻翻眼皮瞅了一眼,便稍微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那道黑影便落在了獓因的头顶,接着,它便不满意地嚷嚷道:“坏牛!你是个坏牛!就是不想让我站到你头上,你才故意歪脑袋的!” 獓因无所谓地摇了摇脑袋,低语道:“你不是没掉下去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快闭嘴吧,一会儿又有人了。” 崇岳看着气鼓鼓的泮音,探手揉了揉它的圆脑袋,笑道:“好了,不气了,继续赶路吧。” 第423章 花灯映孤寂 不多时,一座城池便出现在崇岳的面前,只是这城池的城墙并不高,与吴桐县不相上下,想来也应该是与吴桐县差不多的小县。 崇岳翻身下来,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獓因则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崇岳的身后,因为要进入城池,泮音又一次飞入了高空,它不愿在城内现身,平白惹人忌讳,扰了它的心情。 崇岳为不引人注意,便随手施了个障眼法,凡俗之人望去,只当他身着暖和的天青色棉衣,更瞧不见他的青蛇剑。 而青蛇剑也因为障眼法的遮蔽而彻底放开,它不再贴伏在崇岳的后背,反倒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在崇岳的周围轻旋游弋,显得格外的畅快。 待行至城门口,崇岳抬眼看去,只见城门洞上,横嵌着一方青砂石匾,上面深深地镌刻着两个字——云溪。 时值午后,又是个小县,城门口格外冷清,守门小吏裹紧身上厚厚的棉衣,正昏昏沉沉地倚着城门打着盹。 崇岳靠近门吏,习惯性地摸出身份文牒,打算递给门吏让他查验,没成想,那个门吏只是眯起眼睛扫了崇岳一眼,便懒洋洋地摆了摆脑袋,示意他快点进城,莫要扰了他的休憩。 崇岳也不是刻板较真的性子,见状便冲着门吏点了下头,领着獓因穿过城门洞,许是门吏正睡得迷糊,模糊间瞥到从他面前经过的獓因,还小声嘟囔了句:“这是啥牛啊,四只角,嗯,眼花了,看来还是要再睡会。” 崇岳闻言一怔,随即笑着摇摇头,心道:‘看来这云溪县的县令可不怎么样,要是在吴桐县,门吏敢如此懈怠,不挨几板子就算是杨振法外开恩了。’腹诽归腹诽,崇岳自然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吏,便朝着城内走去。 与城门口懒散的门吏不同,城内的百姓倒还算热闹一些,只是严冬寒风凛冽,加上天色阴霾,致使街道两旁不见半处摊贩,唯留空荡的摊架,就连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也都是缩着脖子招呼入店的客人。 没走两步,崇岳耳畔便飘来几声软糯的丝竹之音,他抬眼看去,看到不远处立着一所看似平常的院落,而院门半开半闭,且无旗无匾,只在檐下悬着两盏红纱罩着的栀子花灯。 崇岳扫了院落一眼,浅笑一声,低语道:“刚过正午,便在这里风流快活,真是好雅兴!” 獓因听出崇岳话中多有讥讽之意,便也抬眼扫了一眼,跟着小声说道:“那家伙怎么那么胖,少说也要有快三百斤了吧,那群小娘子还在喂他吃酒,就不怕他死在里面。” 崇岳轻叹一声,道:“此人该是这城里的富贵之人,走吧,别污了眼睛。”说罢便要越过院门。 恰在此时,院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同时探出一只捏着红帕的胳膊,并且这条胳膊仅覆着一层似透非透的薄纱,随即,手臂的主人便用自以为十分勾魂的腔调娇笑道:“呦!哪里来的俊俏郎君啊,姐姐竟然不识得,该是才来云溪的吧,这大晌午的,天气寒冷,不如随姐姐进去喝杯花酒暖暖身子。” 只是那女子刚说完话,她便觉得吹进院门的寒风更冷了,隐隐间还有种划破皮肤的刺痛感,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随即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崇岳斜眼瞟了一眼飞到身侧的青蛇剑,见它正用蛇头剑尖对着那名白面粉黛的女子,心中不禁失笑道:‘若它是条真正的青蛇,此刻就该是盘着身子昂着头,对着这个可怜人不住地吐着信子。’ 崇岳生怕青蛇剑稍不留神便伤着这位凡尘女子,赶紧对着女子抱拳,同时不着痕迹地轻弹了下青蛇剑,让它别这么随意威吓凡人,而后说道:“多谢姐姐好意。小子已与朋友相约,此刻就要迟了,便不进去了。这大冷天的,姐姐还是多穿点,免得被冻着了。” 说罢,崇岳不等女子开口,便领着獓因匆匆而走,颇有种逃跑的架势。 女子听到崇岳的话,不禁愣了一瞬,她在这个院子不知多少个年头了,今日算是第一次有人真正地关心她,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似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流转,而刚刚那股割破皮肤的寒意似乎也被这股暖意所驱散。 一时间,她觉得双颊热烘烘的,随即看着崇岳远去的背影,惨然一笑,道:“看你吓得,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旋即,女子收回胳膊,抬手拭了拭眼角,而后抱着膀子用力搓了搓,低语道:“我都二十五了,若是再不能被赎,就要被鸨妈卖出去了,说是嫁到外地的富户家做妾,可我总觉得不是那回事。哎!姐妹们还都说我多虑了......” 女子话音未落,便又有一道女声响起:“红酥,在那嘀咕什么呢?怎么没把门外的客官给请进来啊?” 红酥赶忙抬头看向院内廊下的那位锦衣棉服、珠玉满身的华贵妇人,脸上露出一抹标志般的笑容,娇俏地说道:“妈妈,外面这么冷,您怎么出来了?刚刚那个郎君约了人,说赶明就来。” 妇人闻言,眉梢一挑,嗤笑一声,道:“冷什么冷,咱们这儿的姑娘各个胸怀都热得很,就算是冰也能给它捂成温水。” 随后,妇人又露出一副怜惜的面容,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说你,怎么不进去陪着方大人,偏偏独自出来呢。” 红酥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笑中带着一抹歉意,低声道:“奴家身子有些不便,怕惹恼了方大人,给妈妈您惹不必要的麻烦。” 妇人闻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道:“还是红酥你会说话,哪像她们几个,都没一个人体恤老娘的。” 红酥掩去眼中的歉意,笑道:“姐妹们都很在意妈妈您的,只是她们不善于表达而已,还望妈妈勿怪。” 妇人冷哼一声,随即胳膊用力甩了一下,霎时间,胳膊上的金玉镯子便响作一团,道:“她们还不善表达?见方大人来了,一个个能说会道的!算了,不说她们了,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等过了年,你就去给温员外做妾吧,今后也算有个依靠。” 红酥闻言,心中一揪,但也知自己根本无法左右此事,只得露出欣喜神色,对着妇人款款一礼,道:“红酥多谢妈妈!” 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顺着回廊转去了后院。 红酥见妇人离去,一抹愁色便爬上双眸,只是她又无可奈何,低语道:“这事还是要靠自己,若实在不行,就只当自己的命实在太差了!” 随即,她又顺着半开的院门向外望去,想为自己寻个出路。 崇岳虽然走远了,但是却一直关注着这所小院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个叫做红酥的女子,虽然她是风尘之人,但是崇岳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得的善良。 片刻之后,崇岳叹息一声,说道:“风尘女子身不由己,到富户家中做妾也许是个较好的选择吧,总比在这里残度余生的好。” 獓因闻言,则紧走两步,来到崇岳身旁,问道:“先生,为何红酥姑娘不能为自己赎身,选择独自生活呢?” 第424章 敕令解撼山 听到獓因的问话,崇岳不由得站定脚步,獓因见崇岳停下,也吓得站住了脚,它觉得一定是自己说错了话,才让崇岳不悦的。 正当獓因彷徨之时,便听到崇岳轻叹道:“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患,故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得也。” 说罢,崇岳侧目看着獓因,眼中满是赞许之色,道:“没想到,你竟比我看得通透,是我狭隘了!” 听到崇岳的赞扬,獓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憋出一句话:“还是先生平时教导......” 只是獓因还未说完,崇岳便又朝着前方走去,而獓因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太刻意了,便不再说话,紧紧地跟着崇岳。 崇岳虽然来到这片天地,但是却还保留着上一世的习惯,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先去尝尝当地特有的美食,而如今的崇岳,不仅要品尝美食,还要品尝美酒,顺便还要将这些酒灌入他的酒葫芦中,酿造独特的百萃醇。 要说有美酒的地方,那肯定是在每个城池的大酒楼中,当然不排除一些独特的小酒坊会有绝世佳酿,可是对于初来云溪县的崇岳来说,找酒楼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于这种小县,最出名的酒楼不是在城外风景秀丽处,就是在城心热闹之所,就像吴桐县,最出名的桃源楼便是矗立在城外亘江边,而崇岳在进云溪县的时候,便发现城外不像有大酒楼的样子,于是他便带着獓因朝城心而去。 云溪县同样是一横一纵两条大街,而这个交叉点,便坐落着一座不算大的酒楼,一面一尺长的青布旗子挂在檐下随风舞动,上面还绣着一个大大的“酒”字,崇岳举目看去,酒楼古朴的牌匾上写着“云溪楼”三个朱红大字,字迹工整,漆色沉稳。 崇岳抬手摸着鼻尖,笑道:“云溪县,云溪楼,看来此地就这一处酒楼了,看来这云溪县的县令,怕是个无能之人。” 或许是崇岳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亦或是他身后的獓因太过引人注目,云溪楼内的伙计一路小跑来到崇岳的身旁,而后低声说道:“客官莫言如此言语,省得招惹麻烦!” 接着,这个伙计还十分警惕地四下查看一番,而后见周围过往百姓稀少,便长舒一口气,继续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人,既然来了咱云溪县,这云溪楼就是一定要来的地方,客官里面请,您这白牛,小的替您牵到后院安置。” 崇岳听到就连伙计也一眼认出他是外乡人,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名叫红酥的风尘女子。 而那伙计说着便打算在獓因脖子上找到缰绳,可是下一刻,伙计就愣住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找到那条缰绳,随即伙计露出一脸好奇的神色,对着崇岳陪笑道:“对不住啊,客官,要不还请您将这白牛带到后院吧,小的先进去给您上盘凉菜算是赔罪了。” 崇岳看到伙计这般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便点点头,道:“也好!”说罢,便领着獓因朝伙计手指的方向走去,而那伙计也回身准备跨入云溪楼的门槛。 就在此刻,气机突变,崇岳只觉得周身的气流在一瞬间凝固住,就像流动的河水突然被冰封了一样,又像是时间暂停了一般。 可这一切却没有阻止崇岳的行动,他抬眼四顾,发现在这一刻,不远处的云溪楼伙计正抬着脚定在那里,獓因也只有那双血红的牛眼能够转动,就连街道上的所有人、所有物都停了下来。 而在五丈开外,崇岳却看到一位白发山羊须的清瘦老者,他身穿一件有些泛白的青灰布衫,在寒冷的冬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腰间系着一只大大的口袋,只是口袋口却勒得紧紧的。 崇岳一眼看去,只觉得这位老者年岁已经很大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寻常老者的深刻褶皱,虽然脸色有些淡淡的古铜色,但是却能看得出他的气色极佳,尤其是那双不大的眼眸闪烁着阵阵金芒。 那老者看到崇岳抬眼四顾,瞬间就愣住了,随后用极具威严的语气喝道:“没看出来,你竟是修士,难道你不知凶兽不可进城的规矩?” 崇岳眉梢挑了挑,还未作答,游弋在他身侧的青蛇剑便爆发出一阵凛冽的剑意,霎时间,被凝固的气流便被青蛇剑切得粉碎。 老者眉头忽皱,眸中的金芒落在崇岳身旁,一下子,隐藏起来的青蛇剑便被那道金芒给照出身形。 老者发觉被他凝固的空间马上就会被那柄怪异的剑给破除,便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剑仙,还有一柄有了灵的仙剑!堂堂剑仙竟然不知凶邪之物不能进入凡尘俗世,也不知陵游那小子怎么当的山主,都不会管束门下弟子,既然你不管,那就让老朽来管一管。” 随即,老者喊道:“撼山!”接着他扬起右手,将手掌举过头顶,只见他掌心向下五指张开,而后猛地向下一按,同时五指并拢却不弯曲,并且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像是使出了莫大的力气一般。 就在老者五指并拢之际,崇岳猛地察觉原本即将粉碎的气流在这一刻又重新凝固住了,并且比刚刚更加坚硬,感觉自己就如被困在铁桶中一样,而且还有越收越紧的架势。 崇岳心下恼怒,觉得这个老头甚是不讲理,哪有上来什么都不说直接出手的道理,就算獓因本身是凶兽,那也要讲清楚才好,可是他虽然恼怒,但却生不出一丝恨意,毕竟这位老者为的是这一城百姓,若换做自己,也许会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他确信自己会在动手前,会说明一切。 崇岳扫了一眼飞在身旁的青蛇剑,而后又看了眼四周零零散散的百姓,以及那一幢幢商铺民居,心道:‘还是别用青蛇了吧,若是万一收招不及,伤到百姓就不好了!’ 打定了主意,崇岳便运转神念,打算用敕令术解开这一场没必要的误会。 与此同时,老者看到那名年轻的剑仙在自己绝招之下竟然还能行动自如,不禁为之一愣,而下一刻,他发现那人没有握住身边的仙剑,还察觉到对方体内又生出了一股玄妙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息让他心中一惊,当即皱起眉头,盯着崇岳,想看看他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就在这一刻,崇岳口含敕音,喊道:“散!” 崇岳的声音不大,听起来甚至还有些空灵,但是传入老者耳中,便如洪钟大吕一般,直震得他倒退两步,而他右手并拢的手指也不由地松开了。 敕令术破了老者的撼山术,使得崇岳周围的气流恢复了正常,让青蛇剑重新隐去身形,也令行人恢复如初,云溪楼的伙计抬腿迈过了门槛,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仿佛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旋即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同时向着街面扫了一眼,而后他猛然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一位满脸惊愕的老人,只是他却想不起这个老人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就像忽然出现的一样。 老者扫了一眼周遭百姓,便压下一口气,快步走近崇岳,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会我符字门的绝技敕令术?” 第425章 窘迫真仙客 回头望去的云溪楼伙计眼看那个老人身手迅捷地走到崇岳身前,不由得心下叹服,暗道:‘这老人身体可真好,我这么大年龄只要还能动弹就谢天谢地喽!哦?这老人竟然与客官相识?那我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要先将这老人请进去。’想到这里,伙计便站在云溪楼的门内等候着。 崇岳听到老者自称符字门,旋即便想起崔济说起的符字门太上长老玄震子,而后露出一副恍然之色,拱手道:“原来是符字门的玄震子真仙,久仰大名!” 玄震子脸皮抖了抖,道:“你还没说你怎么会的敕令术。算了,你先说说你究竟是谁?你应该不是陵游门下的。” 崇岳闻言,笑道:“青蛇星君,崇岳!” 玄震子听了崇岳的话,瞬间一惊,而后仔细地盯着隐去身形的青蛇剑打量了几眼,而后微微颔首,问道:“你可是在亘江旁,剑斩魔主的那个青蛇星君?” 崇岳张了张嘴,便点点头,道:“若是没有另一个青蛇星君斩了别的魔主的话,那说的就是我了。” 听到崇岳亲口承认,玄震子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又上前了一小步,站到獓因的身侧,还探出手按在了獓因的后背,不停地抚摸着獓因浓密的白毛,笑道:“误会了,误会了!我还以为这家伙是头凶兽呢,没想到是小友的坐骑,刚刚是老朽太鲁莽了,小友可不能介意啊!” 被玄震子抚摸的獓因动都不敢动一下,即使身旁站着崇岳也不行,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得这个老家伙不满,在背上按那么一下,可就遭老罪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他是位传闻有五百岁,有着真仙修为的正派修士,再加上崇岳虽然不悦,但却不恨,因此顷刻间便放下了芥蒂,笑道:“前辈说笑了,崇某不会介意的。前辈虽是鲁莽,但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而前辈心怀天下,正是崇某要学习的。” 玄震子听着崇岳暗戳戳的火气,也知道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出手镇压属实不妥,幸亏崇岳手段多,不然还真让自己给按住了,即便崇岳真的被自己的撼山术镇压,玄震子也有信心伤不到他分毫。 旋即,玄震子咧开嘴,笑道:“小友啊,你可别前辈前辈的叫了,叫我玄震就好,要是喊声老哥,那可就更好了!别看我年岁大些,在别人面前是真仙是高人,但是在你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崇岳既然已经出了气,便不会多做纠缠,道:“就依老哥,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 玄震子闻言不住地点头,道:“这是正理。”随后扭头看了下云溪楼,道:“我也刚到云溪县,不如咱们去痛饮几杯,平常都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满天下乱转的。” 说罢,玄震子也不等崇岳同意,便扭头看向云溪楼的伙计,而后招了招手,那伙计看到老者招呼,便小跑道近前,笑着问道:“敢问老人家有何吩咐?” 玄震子把手探入腰间扎着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抓出一串铜钱,而后塞进伙计的手中,道:“老朽出门急,带的不多,就这些,你就看着上些可口的酒菜便可,样式不挑,你看着办就好。” 伙计看着手中那串磨得锃光发亮的铜钱,而后小心地拎起发了毛的缗绳,心道:‘这也就百十文,在别的小店确实有酒有菜,虽说不是什么好酒好菜,至少也能吃好,可咱这是云溪楼啊,百年老店,区区百十文只能上两碗素面,一壶掺了水的寡酒,一碟炒豆子,要是再加碟卤豆干,估计掌柜都会说三道四的。’ 玄震子这快五百岁也不是白活的,一眼就看透了伙计心中所想,只是他也不觉得尴尬,毕竟谁赚钱都不容易,这百十文也是他抠抠搜搜省出来的,而后眼睛一转,又将手探入口袋中,取出一个一寸大小的三角形红布包,而后塞进伙计手中,笑道:“小伙计,你看我老人家也不富裕,就帮帮忙吧,这是老朽自己做的平安符,你带着它,不说什么驱鬼辟邪的大话,至少能让你少些麻烦,你看怎么样,就帮帮老朽吧。” 这个平安符在凡人平平无奇,就如寻常装饰一般,可是在崇岳眼中,它却一点都不寻常。 只见平安符发出的淡淡金芒已经将拿住它的伙计给笼罩住,只要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妖邪祟,都难以靠近他身前一尺之地,算是凡间难寻的辟邪法宝。 伙计拿着平安符,只觉得身心一阵安泰,好似跑堂的疲劳都在这一刻减轻了,而后他捏了捏平安符,觉得这里面应该藏着什么东西,可就在这时,玄震子的声音便传入伙计耳中:“小伙计,可别拆开,否则就不灵了。” 一旁的崇岳也适时地说道:“伙计,这平安符看做工挺精细的,就算给家中亲人,也很合适。” 伙计听到崇岳的话,便想起家中刚出生的女儿,不知为何这几天总是在夜里不住的哭泣,随即便将平安符塞进怀里,咬咬牙,道:“好,那我这就进去准备下,两碗面,一壶酒,一碟豆子,一碟豆干。” 玄震子闻言双眸一亮,道:“好,这样就好!” 伙计见老者面露喜色,扭身便打算进入店内。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朝着玄震子走了过来,玄震子抬眼看去,见来人是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他身着素色锦袍,一看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只是此人身形消瘦,眼底带着青黑色,双眼看似睁着,但是却没有一丝神采,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玄震子见状微微蹙眉,赶忙喝道:“喂!醒醒!要撞到人了!” 这道声音如在中年文士耳边响起的炸雷,瞬间便让此人浑身颤了一下,而后努力睁开眼睛瞧了一眼玄震子,而后便冲着玄震子拱手抱拳,道:“多谢老丈提醒!哎!可真困啊......” 说着,中年文士便又垂下了头,继续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并且他还稍稍改变了下方向,以免撞上玄震子。 可是,此人虽然转了方向,但是却像没有看到崇岳身旁的獓因似的,一头朝着獓因扎了过来。 崇岳见状赶忙喊道:“哎......” 只是崇岳的话还未说出,那人便一头撞在了獓因的身上,接着便直接躺倒在地,像是晕了过去。 崇岳心中一惊,暗道:‘不会吧,这里难道也有碰瓷?獓因可是一动都没动啊!’与此同时,崇岳已经把手探进了腰间的荷包,打算摸出一块碎银子好让自己远离这种麻烦。 中年文士跌倒的一幕刚巧被云溪楼的伙计看到,此刻他也顾不得进店安排玄震子和崇岳的饭食了,而是跑着来到中年文士身旁,而后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地晃动着那人,同时喊道:“苏夫子,苏夫子,您怎么了?” 第426章 倦客引仙归 随着云溪楼伙计的呼声,周围的几名路人都侧目看来,待看清晕倒之人后,便都围了上来。 崇岳看到伙计和周围众人竟然对这个中年文士这么关心,探入荷包的手不禁一顿,心道:‘难道他们都是一伙的?不应该啊,这些看着都是路人啊!难道先前伙计说我是外地人,就是为了这一出?’ 念及此处,崇岳便低头仔细地看向那个晕倒的中年文士,仅此一眼,崇岳便从荷包中收回手指,并且双指间也没有碎银子,只是他的眼底出现了一抹不解之色。 随着伙计的呼喊,那个中年文士悠悠地醒了过来,他在伙计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而后用力晃了晃脑袋,打算让自己清醒一点。 片刻后,中年文士才抬眼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云溪县的中心,可是由于今日天气寒冷,虽时值午后,却也没多少人。 围观的几人见此人已经醒来,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还有人低语道:“苏夫子这是怎么了,这一阵子都是这样魂不守舍的。” “肯定是在衙门给累坏了,你说那个方......” “嘘!别说,知道就行了,咱们别给苏夫子惹麻烦。” “苏夫子,要不让我扶您回去休息休息?” 中年文士听到人群的声音,而后示意伙计将他扶起来,接着他朝着周围众人拱拱手,道:“多谢各位挂念,苏某无碍,这天也怪冷的,就别在这呆着了,散了吧。” 崇岳见此人说话颇具威严,而围着的众人也都按他所说纷纷散去,不禁对此人身份产生了怀疑:‘夫子?难道是教书先生?一个教书先生说话竟然如此好使?’ 须臾间,人群散尽而云溪楼门前仅有玄震子、崇岳、酒楼伙计和那名中年文士,以及獓因。 獓因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中年文士,便不再多看,反正一切由崇岳做主,自己只是头坐骑而已,不必多事。 中年文士顶着困顿的脑袋朝着崇岳拱拱手,道:“让这位小兄弟受惊了,苏某之过也!” 崇岳则还了一礼,便随着周围人的称呼,道:“不知夫子为何如此困倦还不在家歇息?” 中年文士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说,要是天天什么时候都是这般困倦,难道要在家一直睡着?其实,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哎!算了,告辞!” 说着,中年文士便打算离去,只是他刚一动,腿便打了个弯,差点再次跌倒,幸亏伙计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中年文士,而后关切地问道:“苏夫子,您行不行啊?要不先去店里歇息歇息,等再过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中年文士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忙你的吧,跑堂赚钱不容易,我自己能行。” 崇岳看了一眼玄震子,见玄震子眼底也有疑惑之色,便对着中年文士说道:“我是个闲人,要不就让我送你回去吧,看你这样子,怕是还没到家,就又要摔了好几次。” 玄震子闻言,便看着中年文士附和道:“老朽与崇老弟是一路的,老朽便陪着老弟送你一趟。” 中年文士看了看崇岳又看了看玄震子,见这二人虽然年龄差距很大,但是都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感觉,便点了点头,道:“哎,瞧我这身子,劳烦二位辛苦一趟,苏知砚谢过二位了。” 玄震子见状,便朝着伙计伸出手,道:“小伙计,这饭就先不吃了,那钱......” 伙计微微摇了摇头,拿出那一串铜钱放进玄震子掌心,道:“那还请您下次再来。”说着,便又将手探入怀中,打算拿出那个平安符,只是他的心里十分不舒服,觉得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玄震子接过铜钱,便快速地塞进口袋中,而后看着脸色莫名的伙计,道:“平安符,小玩意,送出去岂有收回的道理,你就拿着吧,别弄丢了就好。” 听到玄震子这么一说,伙计心中没来由的松了一下,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瞬间消失,他赶紧对着玄震子躬身一礼,道:“多谢老人家,下回您来云溪楼,小的会好好伺候您!” 玄震子看着真诚的伙计,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便随着崇岳一道送苏知砚离开了云溪楼门前。 云溪县不大,苏知砚的家住的又不偏,没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一处极为寻常的院落门前。 苏知砚停下脚步,对着崇岳和玄震子道:“若不是苏某,想必二位都已经吃上饭了,不如就请二位到家中随意吃点,也算苏某略尽地主之谊吧。” 崇岳本就有意询问苏知砚,恰巧苏知砚如此一说,便看了一眼玄震子,发现玄震子也有留下的意思,便说道:“如此也好,有劳苏夫子。” 苏知砚抬手便推开了院门,接着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道女声:“是相公回来了么?去买个薄荷茶怎么这么久?不会就去衙门了吧。你说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还往那里跑,真是一点都歇不住,若不是你天天住在家里,我都以为你在外面养了外室,才会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苏知砚闻言,微黄的脸颊瞬间爬上一抹红晕,而眼含歉意地看了一下崇岳和玄震子,而后冲着院子里喊道:“别胡说,来人了!”接着又对着崇岳和玄震子道:“这是拙荆,一向口无遮拦,见谅见谅。” 玄震子笑了笑,道:“这才是真夫妻该有的样子,哪像其他家,等你年龄大了,便会懂了。” 屋里的女子听到丈夫的话,赶忙掀开门帘,见丈夫身旁果真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并且身后还跟着一头长相凶悍的怪牛,瞬间便低语道:“下回有人来提前说下,省得让别人笑话。” 苏知砚见夫人出来,便说道:“劳烦夫人做些吃食,若不是这二位送我回来,只怕我到现在还在大街上睡着呢。” 女子闻言一惊,赶紧走上前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丈夫好几遍,见他并无大碍,便松了一口气,道:“嗯,一会儿就好。” 苏知砚请崇岳和玄震子进入堂屋,而獓因则乖巧地卧在院子中,闭上双眼休息了。 不多时,苏知砚的夫人便摆好饭菜,饭菜也极为简单,就是面条和几碟咸菜,苏知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家中饮食粗粝,让二位见笑了。” 玄震子则摇摇头,笑道:“这样正好,若是刚刚在云溪楼,吃得也是如此,就这还要花快一百文钱呢。”说着,玄震子便抄起筷子,夹了几筷子咸菜,便伴着面条大口地吃了起来。 崇岳则看着准备退出堂屋的女子,问道:“嫂子吃过了?” 苏知砚说道:“男人们说话,女人在此不便。” 崇岳摆摆手道:“哪来的这么多规矩,一起吃吧,顺便也好让我知道,你为何如此困倦。” 苏知砚闻言不置可否,而崇岳则是站起身,准备请女子上桌,苏知砚见状便对着夫人说道:“崇公子说的不错,他们都是我的恩人,不算外人,你也一起吃吧。” 女子听到苏知砚这样说,这才坐了过来,文静地吃了起来。 第427章 幕客言苦衷 文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苏知砚就是这种守规矩的文人,所以饭桌上静悄悄的。 直到苏知砚的夫人收拾了碗筷,再次分宾主落座后,崇岳看着依旧没什么精神的苏知砚,问道:“不知苏夫子为何如此疲惫?” 苏知砚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觉得蹊跷得很,我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耗费精力的事。” 坐在一旁的苏夫人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可这一幕便被玄震子看到了,玄震子捋着胡子,道:“你不知道,也许你夫人能知晓一二呢,不如让尊夫人说说吧。” 苏夫人闻言,便看向苏知砚,苏知砚也只得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夫人来说,苏夫人见状便看着玄震子和崇岳,低声问道:“不知您二位在何处居住?” 崇岳看到苏夫人眼底的谨慎,便坦言道:“崇某湖安府人士,上京访友路过此地,恰好结识苏夫子,夫人不必有所顾忌。” 苏夫人缓缓舒了口气,而后看向玄震子,玄震子则是轻笑一声,道:“老朽家住华州,非本地之人,再说,老朽嘴可严得很。” 苏夫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您的子侄心可真大,您都这么大年龄了,也不好好照顾您,还让您独自乱跑。” 玄震子闻言面色一僵,就连颔下的胡须都不由颤了一下,他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喜欢游山玩水,天天在家看侄孙们的笨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索性就跑了出来。不说我了,说说你夫君吧。” 苏知砚和苏夫人听到玄震子这样说,都不由投去怜悯的目光,只是苏知砚不愿说破,而苏夫人却没有这般心思,直言道:“子孙不孝,您老也......” 只是她还未说完,便听到苏知砚重重地咳了一声,道:“诶,夫人,你说我为何会如此劳累?是不是你做饭缺了油水啊?” 崇岳见状强压下笑意,心道:‘这老哥那是子孙不孝,就是门下弟子根本管不住他,或者说不敢管他,任他随心所欲。’ 玄震子当然不能在凡俗面前表明身份,只得认下子孙不孝这个理由,不过好在苏知砚及时岔开话题,才让自己没那么尴尬。 苏夫人听到夫君提醒,显然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只是话一出口无法挽回,见崇岳和玄震子均非本地人,又与当地没什么瓜葛,便顺着夫君的话茬说道:“哪里是我做饭的问题,分明是那个方大人什么都不管,全县衙门的事全由你这个幕客代劳,能不劳累!” 苏知砚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否认夫人的话,可是他却没有说出来,崇岳见状便明白苏夫人所说之事乃是实话。 顷刻间,崇岳又想起红酥与鸨妈所提及的方大人,便问道:“这个方大人可是一个异常肥胖的人?” 苏知砚一愣,看向崇岳,问道:“崇公子看过方大人?” 崇岳笑了下,道:“果然是他,入城之后,我路过一处院落,院门外挂着两盏栀子花灯,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很胖的人进去了,隐约间还听到有人叫他方大人,当时我还在想,什么人竟在这个时候去哪里。” 苏知砚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本县县令。” 苏夫人则是斜着眼睛盯着苏知砚问道:“说,你是不是也有事没事的进去卖力?” 苏知砚赶忙说道:“说什么呢?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就算我真有心,可县衙事那么多,我也腾不出时间啊!” 苏夫人冷哼一声,道:“看来若是有功夫,你还巴不得去呢。” 苏知砚知道在这种事上,他可说不过他家夫人,便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当着他人的面就不说此事了。” 苏夫人闻言,眼含歉意地看了看崇岳和玄震子,苏知砚生怕夫人又要胡说,便说道:“本县县令名叫方猷,也不知崇公子和玄老丈可否听说过京城萧家?” 玄震子虽在尘世游玩,但他从没跟官宦人家结交过,就连一般的富户都没有打过交道,因此他从未听过京城萧家,因此便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而崇岳自是从寇愍处得知京城世家的萧家,可是他却摇了摇头,表示未曾听闻过。 苏知砚见状便更加放心,道:“如此看来,您二位是不知这武朝的官场之事,哎,这事您二位也不用知晓,反正就是方大人是走了萧家的关系,才到云溪县任职的,只是方大人......” 苏知砚言及此处,便不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虽说苏知砚并没说这个方猷如何如何,但却在摇头间表明了一切。 崇岳和玄震子都是通透之人,虽说他们都不太了解官场,但是世间万事大差不差,因此一下便明白了苏知砚之意。 苏知砚见二人眼中尽是了然之色,便继续说道:“我身为方县令的幕客,本应替他出谋划策,可是他却将衙门上下的诸多事务统统交给我,若是做好了,便说句做得不错,若是出了差池,便是一通数落。” 苏知砚叹息一声,道:“我就是个幕客,本就无权处置县中事务,做好了,全是方大人之功,做得不好,便都是我一人之责。苏某也是一介书生,虽说科举无门无路无法高中,但是却也爱惜名声,只是云溪县是我的家乡,我若都不能为它出力,还能指望谁?方大人?” 说着,苏知砚又摇着头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凄凉、几分无奈,同时又有些许畅快,许是这番话早已压在心底许久,可是无人能说,恰巧今日遇到外乡人,才能说个痛快。 可是,苏知砚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信任面前这两位相识不过一个时辰的陌生人,仿佛他们天生就带着几分令人安心的能力,可以让自己放下所有戒心,畅快地吐出心中郁结。 崇岳不禁暗暗点头,说道:“苏夫子心怀百姓,崇某佩服,崇某听闻如今科举已非之前那副模样,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苏夫子何不前去一试,说不定还能考中,做个真正能为百姓谋划的官员。” 苏知砚淡淡地笑了笑,道:“崇公子所听闻的确实为真,只是自家知道自家事,苏某自知能力有限,仅能帮得了云溪一县百姓,再大可就有心无力了,所以如此便好。” 玄震子看着苏知砚,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心道:‘此人心境不错,竟无世人常有的野心,若他能踏入修行一途,想必未来成就也不会小,可惜了,他年岁已大,入我符字门太晚了,搞不好神念还未筑基寿数便已耗尽,可惜喽!’ 崇岳虽然对苏知砚的心性也颇为赞扬,可他仍不明白苏知砚为何会如此困顿,更重要的是,他从苏知砚的身上看到了淡淡的金芒,这是香火之力,一个凡人,尤其是一个活着的凡人,怎么会得到香火之力,即便是帮助一县百姓,也不会得到不属于凡人的香火之力。 心念至此,崇岳随口说道:“如此说来,苏夫子定是常年操劳才会如此困倦,想必只要休息几日便可恢复。” 苏知砚闻言则是讪讪一笑,道:“若真如此便好了。” 崇岳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为何?” 第428章 凡身隐香火 苏夫人原以为夫君就是在县衙操劳过度才会如此困倦,可夫君却说不是此事,便带着疑惑,对着崇岳和玄震子说道:“若说操劳,以前夫君也是这般,只是近一年来,夫君他每日清早起床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起初虽说疲劳,但是身子底子厚,也不妨事。” 说着,苏夫人看了眼苏知砚,继续说道:“可近两个月来,真是一日不如一日,还是方大人体恤他,让他在家修养,这都修养了一旬有余,非但没有好转,状态变得更差了,你瞧这眼圈黑的,哪像个正常人。” 苏知砚喟叹一声,道:“我就总觉得自己每晚夜里在不停地走,不停地转,直至天亮才能歇脚。可是天亮了,我又该起床去衙门了,又是一天的操劳。” 苏知砚微微摇了摇头,接着道:“起初我当自己是病了,便寻郎中取了一些安眠的药丸子,可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每晚还是觉得自己不停的走动,起来后仍是疲劳不堪。后来,我又寻郎中取了提升精力的药丸子,可是依然无效。” 苏夫人在一旁附和道:“他也给我说过这情况,说他总觉得每天夜里都不停地走,他睡着了他不知道,可是我能不知道么?每天晚上,只要他一沾床,便睡得跟死猪一样,晃都晃不醒,哪能走路啊。” 苏知砚无奈地说道:“我是读书人,本应不信鬼神之言,可是我这情况也不由得我不信,只是方士找了,神婆见了,就连卦师也寻了,都说不出个缘由,只是说让我好生休息,别乱想!” 玄震子闻言不禁露出一抹笑意,道:“那是你就没找到有能耐的,若寻到有能耐的,不说能帮你解决,肯定能看出端倪来。” 苏知砚叹息一声,道:“高人哪能说找就找,再说,哪来的高人,都是故弄玄虚之徒。总之,此路已然不通,我便作罢,再说每日县衙事务繁忙,总缺不了我,这不,前几日我因为疲倦,又做错了一桩事,便被方大人狠狠地斥责了,勒令我在家反省,否则,我现在还在县衙奔波呢。” 苏夫人闻言,杏眼一瞪,道:“这方猷还是人不!我还当他良心发现,看你太过劳累才让你回家休息,没想到是给你撵回来了,你呀你,连我都瞒着,不行,我要找那方胖子好好说道说道!” 苏知砚见夫人有起身的架势,连忙拉住她,道:“我不给你说,不就是怕你脾气上来了找县令么,都说民不与官斗,何况还是方大人,你若真去了,还能有好?不打你顿板子就算便宜的!你快坐下吧。” 崇岳在一旁宽慰道:“嫂嫂莫急,苏夫子能在家休息就成,还是以苏夫子的身体为重吧。” 玄震子也附和道:“崇老弟说的不错,既然苏夫子夜里睡得不安稳,那不如这些天先白日睡觉,看看能不能养过来么。” 苏知砚摇了摇头,道:“也许是连年白日操劳,白天我总是睡不踏实,哎......” 玄震子想了下,把手塞进腰间的大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一寸大小的圆形黄布包,而后放到桌子上,道:“老朽其实也是个方士,平日卖些平安符、安神符什么的,这个便是安神符,不如现在你就放在床头,去试试能安眠否。” 崇岳瞧着桌子上的安神符,心道:‘一个真仙画的符箓,就算是他随手为之,效用也不一般,我在意的是苏知砚为何会有香火气息,不如晚上看看他的神魂是否安定。’ 想着,崇岳看了玄震子一眼,见他眼中也带着一抹疑惑,便明白这位真仙也看出来此节,便对着苏知砚说道:“不如苏夫子就按玄老哥之言,现在就去歇息,我们也吃好了,就不多打扰了。” 苏知砚还要挽留,可架不住他身子不允许,加之崇岳和玄震子执意要走,便只得送二人出门。 待二人走后,苏知砚拿起那枚圆形的黄布包笑道:“就这小小的布包便能让我安眠?” 苏夫人则在一旁催促道:“你管它有没有用,反正你现在就去歇息,这安神符就放在你枕边,你快去睡吧,别耽搁了。” 苏知砚也是困极,想着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即便睡不踏实,好歹也能长些精力,长此以往,身子肯定会亏乏的。 只是苏知砚刚把安神符放在枕边,他的鼾声就响了起来。苏夫人见状,欢喜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静悄悄地坐在床边,看着安眠的苏知砚,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没想到这安神符这么管用,可得好好保管!夫君,你就好好休息吧,看给你累的。” 云溪县的街道上,崇岳和玄震子并排走着,獓因老实地跟在二人身后,玄震子扫了一眼獓因,轻声道:“没想到这凶兽如此听话,若它到我这里,可不会这么乖的。” 玄震子见崇岳没有搭话,也不生气,又说道:“老弟,你应该看出来什么了吧,说说吧。” 崇岳抿抿嘴唇,道:“苏夫子身有香火,实在是怪异,我也说不清楚为何会如此。” 玄震子点点头,道:“确实啊,一个活人,怎么能收到香火呢,他又不是妖,帮人做事收取香火,要不咱们找个地先猫着,等到夜里再仔细瞧瞧?” 崇岳颔首道:“正有此意!” 玄震子淡淡地笑了笑,只是眼中露出一抹精光,道:“我看不如咱们现在就进入苏知砚的院子里,在那里等到天黑,若是今晚看不出来,就不出来,一直等到看出原因为止,老弟,你觉得如何?” 崇岳闻言,道:“不错,那就这么办。” 玄震子眼中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道:“我符字门善画符箓,我可画出隐身符隐藏身形,不知老弟你这个剑仙有何方法,先说好了,敕令术也是我符字门的,再说用敕令术隐身,算是用牛刀杀鸡了,你若没有他法,那我也能给你画一道隐身符。” 崇岳这才明白,原来玄震子藏着比试的心,他不由暗道一句:‘真是人老心不老!’ 接着,崇岳瞧了瞧,见周围空无一人,便在指尖凝出一枚混沌法珠,而后随手一抹,便掐了一个诀,接着那枚混沌法珠便散成薄雾笼罩住崇岳和獓因,下一刻,他们便隐去身形凭空消失。 玄震子见状,不禁眼神一亮,低语道:“混沌!你可真是手段多!”说罢,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抹白芒,接着他凌空划了几下,转眼间,他也失去了踪迹。 虽然别人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却都给对方留了一丝痕迹,好让对方看见自己,不多时,玄震子和崇岳便带着獓因再次出现在苏知砚的院子中,只是这一切没人能察觉到。 第429章 符门三才秘 时值未时,白日虽被密云遮蔽,却仍是一天当中天光最盛之时,距酉时日落,尚有两个时辰。 苏知砚的院子中,崇岳和玄震子都盘膝坐在地上,等待着夜的到来,在院中的角落,獓因也怡然自得地趴卧着,享受着宁静的一天。 自从獓因跟随崇岳以来,每一日都是这样懒懒散散,再也不是以前那样每日都要心神紧绷,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当场陨落,如今它也喜欢上了这样慵懒的生活。 相对于獓因的懒散,玄震子就有些坐不住了,虽说他已近五百岁,也修行了近五百年,如今已是二华聚顶的境界,按道理说,他早已练就心境如止水,可是,他在看到崇岳会用敕令术的那一刻,常年的养气功夫便被破了。 而崇岳同样如此,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修行界的老人,也有诸多问题想要向玄震子讨教,可自从他看到玄震子见他会用敕令术时的惊诧表情,他就明白,最心机的肯定就是玄震子,所以,崇岳便一直耐着性子微眯双眸盘膝休息,而他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扫过玄震子的表情。 他们二人其实都能读懂对方,只是却在等谁先开口,先开口的一方肯定败下阵来。 没错,他俩又在比试了。 第一场,崇岳与玄震子初见时的对峙,虽然结果是崇岳的敕令术破了玄震子的撼山术,但说到底是由于玄震子没料到,只有门中弟子才有可能学会的术法能被一个外人运用得这般纯熟,这才致使撼山术被破。 第二场,崇岳与玄震子潜回院中的隐匿比试,结果是二人都隐去身形不分伯仲,可是玄震子却额外地给崇岳限定了规则,因此,这一场看似平局,实则玄震子输了。 第三场,便是他们二人比谁先开口,比各自的定力。 北风呼啸,时光匆匆,可是对于各怀心事的二人来说,时光这匹白驹,实在是跑得太慢了。 屋子里,苏知砚的鼾声一刻不停,坐在床边看着丈夫安睡的苏夫人不知在何时,在这熟悉的鼾声中软软地趴在丈夫身侧,也沉入了梦乡。 这一下,院子就更静了,屋内传出的鼾声像一只小手,不住地撩动着崇岳和玄震子的内心深处。 终于,玄震子打破了沉默,张开眼看向崇岳,而这一刻的崇岳又张着眼看着玄震子。 “老弟,你的敕令术是如何学的,我记得这个术法已经不在世间流传了近三百年,即便是之前知道敕令术的修士,也都因为不得其法而早早地将它舍弃一旁,如今,只怕只有我符字门中还有弟子不断研习敕令术。” 崇岳想了下,问道:“敕令术可是符字门中的秘术?” 玄震子微微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当初门中势微,时任掌门便将敕令术、撼山术及改命术流传出去,以图找到在符箓一途悟性绝佳之辈。可是......” 崇岳闻言便已了然,肯定收获甚微,甚至是毫无收获,旋即,他问道:“难道这三门绝学就不怕被人学去?” 玄震子眼中带着得意之色,道:“学去?你都说这是三门绝学了,岂能轻易学会?只要能学个皮毛就是悟性绝佳,如此良才岂能不将他收入门中,让他从基础学起。” 崇岳一怔,这才明白,原来这三门绝学算是鱼饵,专门去钓对符箓一途有悟性的人,便说道:“原来如此,我是从湖安府城隍崔济处学得,当初见他使用敕令术诛魔,觉得此术非凡,因此才向其讨教的。” 只是崇岳说了一半,还留了一半,留的那一半便是在上一世,他就听闻过敕令术,因此才对这门术法格外上心。 玄震子闻言,这才恍然道:“竟是如此,若不是阴司的城隍,想必老弟你还见不到这门术法呢,没想到阴司之中也有学得敕令术的,当真难得。” 玄震子虽然嘴里说的是阴司城隍,但心里却在想:‘这崇岳可真是太厉害了,仅学了皮毛的阴司城隍根本不明敕令术的要义,没想到,他却能推演出来,感觉遍数门中先贤,也难有先辈与之企及。’ 崇岳轻笑了下,道:“若是崔济不是城隍,说不定还要入你门中吧。” 玄震子闻言,捋着胡子笑道:“那是当然了,要不你也来我门中吧,我代师收徒,你就做我师弟,如此一来,掌门都要喊你师叔,岂不快哉!” 崇岳赶忙摆手道:“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弟我闲云野鹤惯了,可受不得约束,只要有规矩,我就跑得远远的了。” 玄震子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道:“那不正好!老哥我就是受不了约束,才跑出来的,咱俩正好携手同游,让门中的子弟头疼去吧。” 崇岳知道不能再在此事上纠缠,便岔开话题,脸色微凝,问道:“老哥,符箓一途该是唯一绝学,为何会出现三绝学?难道符字门中还有其他二途?” 玄震子见崇岳不再说入门之事,便已放下此节,毕竟能归于门下最好,若无法归于门下,那便结为至交,此等正义真仙可不能错过。 玄震子哈哈一笑,道:“还是老弟通透,一眼便看破关节。不错,若按常规来说一途一绝学为正理,可符箓一途却分为三种。” 崇岳见玄震子细讲,便坐着身子仔细听来。 玄震子也收敛了笑意,道:“符字门专攻符箓,修神念,初时以朱砂、符纸、灵墨为引,凝神画符;境界精深者,便可凌空画符,符成即效。” 崇岳闻言,便想起玄震子凌空画的隐身符。 玄震子继续说道:“五行符、平安符、驱邪符等均是门中必学之基础,然,天地分阴阳,人居中调和,而我符字门亦随天地阴阳而行,分天地人三才,当修为至深后,才可通其一途。” 崇岳眼神微明,知道接下来的也许就是符字门的秘辛,对于爱听传闻的他来说,如此机会可不能放弃。 玄震子瞧了崇岳一眼,瞬间便知道崇岳所想,便笑道:“此事算不得秘密,不过知道者确实不多。” 玄震子顿了下,接着说道:“天字符,代天行诛,以雷霆正气涤荡妖邪,如今掌门走的便是这一途,绝学为敕令术,只是那小子至今不得其法;地字符,持地镇封,以山岳厚土稳固乾坤,绝学为撼山术,我便是精于此术;而人字符,转危化厄,以阴阳生机护持生灵,绝学为改命术。天地人三途,虽手段不同,路径各异,却殊途归一,同护天地安宁。” 这下,崇岳才彻底明白其中关节,不由赞叹道:“果真博大精深,看来老哥门中先辈不乏才学惊艳之辈。” 听到崇岳的赞扬,玄震子脸上便浮现一丝得意的笑意,道:“这都是先辈们不断摸索留下的,我等不过是寻迹承袭,坐享其成罢了。” 崇岳则摇了摇头,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后人亦需薪火相传,方能延绵不绝。” 玄震子闻言便敛去笑意,道:“确实如此,只是良才难觅!” 崇岳见气氛有些沉重,便问道:“老哥,先前说的陵游是谁?” 第430章 万仞旧闻传 听到崇岳的问题,玄震子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料到,一个修为高深的剑仙竟然不认识或者说没听说过陵游。 看到玄震子微怔的目光,在那一刻,崇岳觉得自己的脸皮竟有些发烫,从玄震子的表情,崇岳瞬间就已明白,这个陵游一定是修行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只是转眼间,崇岳便已释然,他微红的面颊也恢复如初,毕竟他魂穿此界不足两载,修行也不过是短短两年,若是他把这个事告诉面前的玄震子,指不定这位正派的老牌修士会当场给他拆解了,要仔细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下一刻,玄震子便回过神来,双眸细细地盯着崇岳,心道:‘修行就是修心,只有心无旁骛,才能有所修为,看看我这老弟,隐居深山荒野,一心只为修行,两耳不闻闲事,若不如此,怎能修为竟不弱于我!看来我有些放纵自己了,等我做完之后的事,便回山门静心修行,也让门中的那些小家伙都安下心,别整日嘻嘻哈哈的了!’ 崇岳不知玄震子心中所想,只是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敬佩之意,这下就让崇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甚至都有些觉得玄震子眼中的敬佩暗含嘲弄之意,像是在说,连陵游这位修行界的大佬都没听过,怎么敢随意行走。 就当崇岳心中越来越笃定自己所想之时,便听到玄震子悠悠地说道:“别看我修行了近五百年,差点都忘了修行修心的道理,若今日没遇见老弟,怕是我就止步于此了!” 这话让崇岳听得无比诧异,只在瞬息间,崇岳便明白,玄震子会错了意,把自己想岔了,只是他也不敢说出实情,毕竟魂穿此界这事太过荒诞,在他看来,甚至比修仙长生都要荒诞得多,并且其中也存着诸多他都想不明白的诡异之处,比如为何是他能魂穿,为何魂穿之时脑海中会钻入那篇神奇的修真百字诀,以及他隐隐感觉身边出现的诸多神兽凶兽可能也与自己有关,乃是那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能毁天灭地的魔尊...... 心念一闪而逝,崇岳的眼神没有出现丝毫波澜,就像古井中的深潭般平静,他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来历,尤其面对另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不论对方是敌还是友。 玄震子看到崇岳的平静,就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于是便将这些想法统统埋进心底,道:“说起陵游,有个魔头就跨不过去,要不你猜猜这个魔头是谁?” 崇岳对于玄震子卖关子,没有感到丝毫意外,毕竟在上一世,年老的他也喜欢对着年轻人卖关子,用来彰显自己的广博与深邃。 崇岳稍微想了下,便说道:“难道是魔主桧?” 玄震子点了点头,道:“真是此獠!” 崇岳当然能猜得出来,毕竟他见过的魔就两个,一个是他还未下山之时,在阳污山上见到的女魔头绣娘,若说此魔能与声名大噪的陵游有所瓜葛,崇岳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而另一个就是魔主桧,此獠才是真正的魔头,当与陵游有所关联。 接着,玄震子叹息一声,说道:“此事在一百五十多年前,魔主桧携众邪魔攻打北洲的剑宗万仞山,当时的山主威灵剑仙率众迎击,由于事发突然,我等修士等到听闻此事时,已经来不及驰援了。” 听到此言,崇岳瞬间想起之前赵玉振,也就是玉梨儿的父亲临死之际在亘江畔说起的故事,只是他并未从赵玉振口中听到魔主桧亲临战场,旋即,他开口询问道:“难道魔主桧也去了?” 玄震子意外地看向崇岳,崇岳见状赶忙说道:“之前零零散散地听说了一些,具体的还是不甚了解。” 玄震子心中释然,随即点点头,道:“像魔主桧那样的阴邪之辈,怎么能不亲自到场监督战况,可他又怎么会在战场轻易露面,要不然就凭魔族门主怎能让威灵剑仙陨落?!” 崇岳稍稍一想,觉得此言不错,确实符合魔主桧的性子,不然他也就不是魔主桧了。 玄震子哀叹一声,道:“好在那一役击退了魔族,算是没让魔族染指北洲。之后,威灵剑仙的大徒弟陵游便出任万仞山的新任山主,而他也成为了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剑仙。” 说着,玄震子挑着眉毛扫了崇岳一眼,而后笑道:“这下你就知道陵游是谁了吧,只不过,我觉得他那第一剑仙怕是有些坐不稳喽。” 崇岳听出玄震子的弦外之音,便摇摇头,道:“我可无意什么第一,再说,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不会被老哥你一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玄震子淡淡一笑,若有深意地说道:“天下好事者可有不少!” 崇岳一愣,诧异地看向玄震子,他听出了玄震子话中的意思,只是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仅仅出现在这方天地不过两年时间,才刚出一个声名不显的小县不过两个月,如何能让他人知晓自己。 可崇岳并未想到,虽然他斩杀魔主桧之时,身边只有自己的弟子和湖安府的城隍及吴桐县的土地公,但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虽然城隍崔济和土地张佑德都尽力隐瞒,可是他的名号依然在阴司中慢慢传开,而与阴司有所联系的修行者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了这位剑仙的名号——青蛇星君,只是他到底姓甚名谁,却鲜有人知。 都说树大招风,修行界在天地之间,当然也不例外,有不少修士觉得只要能胜过青蛇星君,便可扬名立万,毕竟魔主桧的名字只会出现在那群顶级修士的口中,余下的修士只是觉得魔主桧就是个稍微强点的魔头罢了,不然这个魔头怎么会声名不显,而青蛇星君也是机缘巧合才撞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魔头,才闯出的名声,要不然怎么以前就没听过青蛇星君呢。 崇岳轻笑一声,道:“他们好他们的事,我过我的日子,互不干涉,岂不爽利!”说着,他扭头看了下院角趴卧的獓因,道:“若真的能找到我,估计还要过它那一关。” 趴卧的獓因因为无聊,早就沉沉地睡去了,可猛然间心悸袭来,獓因吓得睁开血红的双眼扫视四周,可是什么危险都没发现,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崇岳和玄震子也都盘膝坐着,也不可能有危险发生,旋即它狐疑地眯起双眼,而后又睡了过去。 玄震子看到这一幕,不禁撇撇嘴,道:“就这头凶兽,收拾它怕是我也要费些力气,有它把门,你啊,可清闲了。” 崇岳不想再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便问道:“听说那场大战,双方损伤不小,不知如今万仞山是否恢复元气?” 玄震子闻言,默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惋惜之色,道:“虽说山门中又涌现了些有才能的弟子,可是......哎!” 不用想崇岳也知道,这肯定是又出了什么变故,旋即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第431章 剑仙遗秘闻 玄震子似乎没有听到崇岳的询问,已经沉入久远的回忆之中,崇岳静静看着他眉宇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不言不语。 许久,玄震子才回过神来,眸中已是一片落寞:“我与威灵剑仙年少便识,一同斩妖伏魔......他收过两个弟子,一个便是现在的万仞山山主陵游,而另一个......我那老友收他那小徒弟之时,陵游已经名动天下,而他寿元已不多,若无法突破境界,便只有陨落。” 玄震子说到这儿,又看着崇岳,问道:“你可知修行之人是怎么教授徒弟的?就如我那老友与他的小徒弟。” 崇岳闻言,想起上一世的所见所闻,通常之下年老的师父只在关键地方指点年幼的徒弟,而寻常的教导工作都是交给年长的徒弟来做,想必在这方天地也该是如此,毕竟人性这东西,到哪里应该都差不多的。 旋即崇岳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太知道了,应该都是亲力亲为吧。” 玄震子笑了笑,道:“亲力亲为?别说修行界了,就是凡俗中的师父,也做不到亲力亲为的教授徒弟。在修行界,基本都是传授徒弟基础的东西,让他独自修习,徒弟遇到难解之处,师父才会指点一二。” 崇岳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我所料不错。’虽然他心中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反而说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师父时时刻刻围着徒弟,徒弟怎么能有长进。” 玄震子颔首道:“说的不错,就是这个理。可我那老友却不这样,凡间有句俗语,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将那孩子视若己出,关怀备至,若是不了解威灵剑仙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他亲生的呢,有时候就连他那大徒弟陵游都有些嫉妒那孩子。” 玄震子说着说着,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意,继续说道:“那小子天生聪慧,是个练剑的奇才,修行速度可比陵游要快得多,修行了不过十载就得了个小剑仙的雅号,照这样下去,我那老友就教不了他了。” 崇岳闻言,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幅两位徒弟为争夺山主之位而大打出手的场景,不由得问道:“难道兄弟阋墙?” 玄震子瞥了崇岳一眼,道:“那是凡尘武林门派。”说着顿了下,补充道:“听闻修行界也有,只不过都是些小的,像万仞山这样的,都是兄友弟恭,就算山主之位让他们俩挑,那俩小子也都只会你推我让的。” 崇岳尴尬地笑了下,便不再言语。 玄震子继续说道:“我那老友一战陨落,陵游那小子就担负起山主重任,想着快速壮大,而后杀进西洲,断了魔族的根基。可是没成想......哎......” 一声叹息落下,玄震子的眼中只留着无尽的落寞,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又说道:“大概一百年前,那小子不知为何,给陵游留了一封书信,便彻底消失,从此杳无音讯。陵游是个重情义的,师弟出走对他打击颇重,万仞山就跟着沉寂了下来......我就不明白了,那小子为何离去?他们兄弟没有什么嫌隙啊!” ‘一百年前,一边是剑宗万仞山,一边是魔族,难道是......?’崇岳心念一动,又回想起玉梨儿母亲临终前说的事。 ‘玉梨儿的母亲便是魔族圣女双姝之一,当时她们姐妹都去了北洲,莫雪蕖的任务是修复观君迷魂铃,而另一位圣女的任务她却不知道,会不会与那位失踪的小剑仙有关。’ 崇岳越想越认为自己分析得在理,便问道:“这会不会跟魔族有关联?” 玄震子眸中寒光骤起,指节捏得发白,那一刻他的声音也冷得刺骨:“此时若不是魔族暗中捣鬼,老朽今日便剜去双眼!” 崇岳听闻此言,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起这位符字门的太上长老,近五百年的修行不仅没能抹去他的真性情,反倒使他面对为祸苍生的魔族还如此愤恨,真说得上性如烈火。 玄震子似乎也察觉到语气中的粗粝,便沉下嗓音道:“东洲地域辽阔,修士也多,魔族啃不动,便一直在打北洲的主意。万仞山一门双剑仙,他们若不动用下作手段,便再无立足之地。” 崇岳微微颔首,剑宗与魔门本就是生死宿敌,这一点他早有耳闻。 “我敢断言此事为魔族所做,还有另一层缘由。”玄震子眼神微凝,声音又沉了几分。 崇岳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哦?还请细说!” “北洲除了万仞山之外,还有个炼器世家玉家。”说到此处,玄震子闭目一叹,随即又睁开双目,只是眼中已满是惋惜之色:“就在那孩子出走前后,玉家满门被屠,手段之狠辣,唯有魔族做得出来。” 玄震子顿了顿,语气也显得有些费解,道:“可怪就怪在......经此一事,魔族竟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百年之久,直到你斩了魔主桧,否则无人听闻过魔族的踪迹,当然,那些小虾米自是层出不穷。” 崇岳微微颔首,又问道:“威灵剑仙的小徒弟叫什么?” 玄震子想都没想直接说了出来,仿佛那个名字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底,根本没被这漫长的百年时光给抹去:“贯仲!” 崇岳想了下,道:“只怕其中还有不为人所知的隐情,可能陵游剑仙没有给你提起吧。” 玄震子闻言双眼一瞪,喝道:“他敢!我都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他还敢瞒我!”只是话音刚落下,他便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许是真的有隐情,不然陵游那小子不会不去寻找,难道他真敢瞒我?” 玄震子的话音越来越弱,语气也没刚才那般坚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后叹了口气,道:“人啊,年龄大了,心思就重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心里藏不住事,这无关修行,只要是人都这样。” 说着,玄震子看向崇岳,眼中出现了一抹凝重,问道:“你如今究竟有多大?看着似乎很年轻,但是却没有年轻人的心思,反倒像是个老家伙,就跟新壶装老酒一样。” 崇岳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方天地的修士当真厉害,仅凭短短的半日时光,就能感觉出他的底细,好在这只是疑问,因此崇岳打了个哈哈,笑道:“我院中有棵李子树,是从山中移栽而来,果子有些妙用,不如你尝尝。” 说着,崇岳探手进入腰间的墨色荷包,摸出一枚红黄相间的李果,递给玄震子。 当果子拿出的那一刻,玄震子便察觉出李果中所蕴含的灵气,就连院子角落睡着的獓因也抽了抽鼻子,吸取着凡人根本闻不到的香气。 玄震子捏着李果,瞅了半天,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道:“灵果,世间少有,都说宝物有缘者得之,你啊,福源深厚!怪不得年纪不大就有如此修为!真可谓是天地宠儿!” 说罢便将李果一下塞进口中,默默品味着灵果中所蕴含的灵气。 崇岳见玄震子吃下李果,便问道:“老哥,看样子你跟我一样,都是刚到云溪县的,是游玩至此?” 第432章 一语破成见 听到崇岳的询问,玄震子下意识的朝着南边看了下,忽而想到了什么,便问道:“老弟,我记得你说你是湖安府的吧?” 崇岳被玄震子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便看着玄震子点了点头,道:“正是!” 玄震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问道:“既然老弟从南边而来,不知路过湖乐府没?” 当崇岳听到湖乐府时,本能地就想起那里的邪热,只是邪热已经被崇岳给彻底消除了,除此之外,他对湖乐府也没发觉什么有意思的事,随即便点头道:“路过了,约莫近两个月前。那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么?” 刹那间,玄震子脸色便有些凝重,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道:“说来也巧,半个多月前,我收到相熟的城隍传信,说湖乐府内有不知名的邪热,说若我得闲,就去那里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好。” 崇岳闻言,不由眉梢微微上挑,心中暗忖:‘凡尘之间车马慢,仙途难道传信亦不便捷?’ 玄震子心思敏捷,看到崇岳的挑眉,便将他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而后便讪讪一笑,道:“我这人,就喜欢东游西逛的,旁人寻我本就不易,刚巧半月前踏入城中,才得到相熟的城隍传信,若我不是我恰巧去了那城,怕是这消息不知多久后才能看到呢。” 崇岳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就想到初入湖安府之时,若不是城隍崔济在城中等他,怕是湖乐府有邪热的消息也只能在今天听玄震子提及,而后看着玄震子笑道:“老哥别着急了,邪热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说来也巧,正是我外出之时,本府的城隍告知我的。” 玄震子眼底的忧虑彻底消散,毕竟这个消息是八月底九月初传出来的,自己直到十月中才收到,前后拖了近两个月,谁能料到湖乐府会被那邪火祸害成什么地步,搞不好早就生灵涂炭了。 轻松下来的玄震子顿时来了兴致,忙问道:“且与我说来,那邪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然让阴司都束手无策?” 崇岳看到这副模样的玄震子,心中更是佩服这位老修士,觉得若是世上多些这样的修士,恐怕即便在未来,凡间苍生也能多一些活路。 崇岳指尖轻轻敲击在自己的膝盖上,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一只鸟妖体内忽生异火,她为了不牵连凡尘苍生,便恳求城隍入寒狱,以图阴司寒狱的寒气镇压体内异火,可是,却不尽如意,那异火凶猛,就连寒狱中的寒气都镇压不住。” 崇岳说到这儿,抬眼瞧了瞧一脸震惊的玄震子,道:“怎么?不信?” 玄震子连忙摆手,只是他的眼中还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疑惑,可他却说:“哪能呢!老弟你也没必要诓骗于我,我只是好奇,这世上竟有如此爆裂之火,就连最冷的寒狱冻气都奈何不了这火,不知这火可有名字?” 崇岳眼中满是坦然之色,而后摇头道:“我也没见过此种异火。”崇岳并没有实话实说,毕竟这名叫红莲业火的异火已经成为柳翼的本命火。 玄震子见崇岳都没有耳闻过,就更加好奇了,说道:“哦?这火定然不一般!快给我说说,你是如何熄了那火的!”下一刻,玄震子的眼中便露出淡淡的惋惜神色,叹息一声,道:“只是可惜了那鸟妖,心地如此良善,只怕也殁于异火之手了,哎,可惜了!” 崇岳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不用如此惋惜,那鸟妖活得好好的,生性纯良之辈,能帮一个就帮一个。” 听到崇岳这么说,玄震子才安下心,颔首道:“说的不错,不管是妖也好,人也好,生性善良的,都是难得的。” 只是玄震子忽地挑了挑眉梢,看了崇岳一息,道:“还是说说你怎么熄了那异火吧,既然这异火如此猛烈,想必寻常手段定然不行,别卖关子了,快给老哥说说。” 崇岳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我知道一篇控火的功法,就传授给那鸟妖了,她体内的邪火就被化解了。” 玄震子听着崇岳轻描淡写的话,不由为之一愣,诚然,这个方法是最好的解决手段,只是这功法说着简单,可是放眼整个修行界,能轻易地将功法随手传与妖族的,又能有几人?就别说传给妖族了,就算传授弟子,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所传非人,坏了自己的声誉。 玄震子活了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看着崇岳那风轻云淡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道:“老弟,你可知你这话有多惊世骇俗?若不是我知道你的本事,换个人听到的话,必定认为你在说大话!” 接着,玄震子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地说道:“就连阴司寒狱都镇不住的异火,岂是寻常功法能化解?若真是寻常功法,湖乐府的城隍就能解决了!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向来为所欲为,不服管教,你就不担心此妖用此功法为祸苍生?” 玄震子也是懂得分寸的,只是点明这功法的不寻常,以及妖族的随性,却不询问功法的内容,以及是哪个妖得此功法。 崇岳看到玄震子的凝重,神情也郑重起来,淡淡地说道:“人有善恶之分,妖亦有善恶之别,甚至魔修之中亦有善恶。诚然,有些妖心性不定,善恶流转,但此妖本心向善,不愿祸及凡尘,甚至甘愿身堕寒冰地狱,此种心性算得上是善念深厚之辈,配得上我崇岳相助!” 玄震子听罢,久久未曾言语,就这样一直看着崇岳,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重,在这一刻,玄震子已经不把崇岳当成一个修为高深的年轻修士,而是把他看作一位心思豁达的同辈修士。 数百年的时光,玄震子见过不少修士对妖族不问缘由一斩了之,甚至在临近城池之处都禁止妖族靠近,他们从不管妖族的善恶,总觉得它们都是一群湿卵化生的兽类,这种傲慢与偏见早已成为修士迈不过的高山。 以往,玄震子也思索过这是否是对的,但是还未等他想明白,他就再次被斩妖除魔的热情冲昏了头脑。 片刻之后,玄震子缓缓点了点头,喟叹道:“好一个人有善恶之分,妖亦有善恶之别!老朽自以为心思通透,没想到终究不及老弟你啊。” 旋即,玄震子便抚掌大笑道:“我估计,那鸟妖得了这莫大的机缘,定然要拜你为师,以你马首是瞻了!不错,不错!” 崇岳看着玄震子高兴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道:“这离天黑还有些时间,不如就尝尝我酿的百萃醇吧。” 说着,崇岳便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而后凌空倒出一杯酒,清澄的酒液被一股柔和的灵气托在空中,形成一个圆润的水球,只是那股酒香却冲破了灵气的束缚,钻进了玄震子的鼻腔之中。 玄震子双眼一亮,道了句好酒,便抬手一勾,那团酒液就飞入了他的口中...... 第433章 残阳照双院 远在湖安府吴桐县安乐坊的那所偏僻的院子中,一个红衣女子正端坐在院中树下的石凳上,她便是玄震子和崇岳口中所说的那只体内生有异火的鸟妖柳翼。 柳翼一手握着一个墨色的小荷包,另一手则轻轻摇动着那柄红莲赤羽扇,给她带来一缕缕微暖的热风。 柳翼的目光透过遮蔽大半院子的李子树树叶,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红日,轻启朱唇,道:“李木,暖否?” 话音落下,李子树像是很满意红莲赤羽扇所带来的微微暖风,轻轻摆动着枝叶,发出一阵微弱的哗哗声。 虽然如今已至十一月,京城已是霜雪满天,但是吴桐县处于南方,还未迎来第一次风雪,可即便如此,空气中也有了丝丝凉意。 即便天气不算寒冷,可吴桐县的其他草木,除了松柏之外,皆已褪去了翠绿的外衣,尤其是能结果子的果树,它们的枝头除了挂着几枚果子外,早已没有了一片绿叶。 院子里的李子树却是不同,它不仅枝叶翠绿繁茂,还挂满了一枚枚红黄相间的李果,都若隐若现地藏在绿叶之中,甚至其中还藏着九枚青色的小李果,若不是柳翼刻意寻找,根本就发现不了。 李子树根本不畏寒风,还能在寒风中岿然不动,哪怕是直面寒风的枝叶都不能被吹动分毫,只是不惧归不惧,李子树不喜欢冷的感觉,而柳翼的扇子却给它带来了久违的暖意,让它欢喜地摇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大开,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走进院子,一屁股就坐在柳翼对面,从腰间荷包中摸出两只酒坛,对着柳翼说道:“来,喝酒,天冷喝酒最是惬意,师尊天天都带了酒葫芦呢。” 柳翼看了一眼对面的邹虞,举起红莲赤羽扇朝着院门轻轻一挥,便涌出一股和风,将院门重新关好。 邹虞回头看了看关上的院门,惊愕地说道:“你没发现,叶渡生那小子还没进来么?” 柳翼闻言一怔,再次动用神念向外望去,这回她才发现一道淡淡的虚影来到了院外,接着叶渡生就推开了院门,出现在柳翼的视线之中。 这下柳翼才注意到,叶渡生的肩头正趴着缩成一尺多长的猰貐,正是由于猰貐的存在,才令柳翼没能用神念发现外面的叶渡生。 柳翼微微发窘,顺带双颊也有些泛红,只是这个状态转眼即逝,随即就朝着叶渡生招了招手,道:“阿弟,坐。” 长青门中素来和睦,又不以入门先后论尊卑,故而入门早的叶渡生一直唤入门晚的柳翼为阿姊,加之作为化形境大妖的柳翼心性沉稳,待叶渡生又素来温和细致,以至于叶渡生早已将其视作亲姊一般。 叶渡生听到柳翼招呼,便乖巧地坐在柳翼身侧,抬眼看向石桌上的酒坛。 柳翼注意到叶渡生的眼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汝尚幼,不可饮酒。” 叶渡生闻言只得无奈地收回目光,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暗道:“难道这就是长姐如母?” 邹虞看着听话的叶渡生,不禁笑道:“这小子都是修士了,区区凡酒还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把这两坛全......” 只是邹虞话还未说完,便感到一道温热扑面而来,他虽然未从这股温热中察觉丝毫敌意,但他仍抬眼看去,发现柳翼正凝眉瞪着自己,顿时便噤声,将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叶渡生看到这样的邹虞,努力憋住笑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让邹虞面上无光,毕竟在柳翼来之前,邹虞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仿佛这世上只有师父能说他几句。 叶渡生自以为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却已经被邹虞看穿,只是他也不在意,反倒把桌子上的一只酒坛推到柳翼面前,笑道:“来,喝酒。”随即,他揭开另一只酒坛的封盖,大口地喝了起来。 叶渡生见他们都喝着酒,想了下,便说道:“我打算出去看看,想用师父教我的医术救治更多的人。”只是他的心中还想着,去寻找幻象中的刘府,若真能找到,便可以帮助他们渡过那场瘟疫,以及让刘少公子逃过管家的毒手。 柳翼放下酒坛,看了眼心中盘算的叶渡生,道:“年节将至,吾辈修士本不萦怀,然,既处凡尘,当入乡随俗,待岁首一过,汝再出行不迟。” 邹虞也放下了酒坛,看着叶渡生,而叶渡生闻言顿了下,道:“可是师父上京,怕是今年年节不会回来,长嬴阿姊和梨儿妹妹恐怕也不会归来......” 柳翼嘴角微微上扬,举目看向远方,仿佛不远处的院墙根本阻挡不住她的目光,旋即轻笑一声,道:“她二人年前当可归返,纵尊上未还,亦盼阖家团圆。” 当听到“阖家团圆”四个字时,叶渡生心中莫名动了下,随即升起一股暖意,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沉,天光渐渐被黑暗所噬,云溪县的那所院子中,崇岳和玄震子盘坐对饮,只是他们都隐匿在各自的术法之中,凡俗之人别说看见,就连他们的谈笑声都听不见一点。 屋子里,睡了一下午的苏夫人被夜幕的寒气惊扰,睁开惺忪的睡眼,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呀!怎么天都黑了!”苏夫人低声惊呼一声,而后摸黑点亮了烛台,橙黄的烛火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苏夫人看着仍在沉睡的苏知砚,唇角微微扬起,旋即,目光便落在枕边那个圆形的黄布包,而后小声说道:“那个老先生可真厉害,赠的这个安神符真管用,以后可得让夫君收好,这样的好东西可不敢弄丢了。” 说着,苏夫人就要拿起安神符,只是她就要触碰到安神符的瞬间,她却停了下来,讪讪一笑,道:“哎呀!还是等夫君醒了再收好吧。” “咕噜噜~” 苏夫人腹中一阵轻响,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苏知砚,见他仍在沉睡,便轻轻拍着心口,叹道:“还好没被他听见,先去做口吃的,等会若是夫君醒了也能对付一口。” 就在苏夫人做饭的时候,一抹檀香的气息便飘入院子之中,崇岳与玄震子对望,便看向苏知砚的房门口。 此刻,那抹檀香气息缓缓汇聚成一道人影,只见这道人影是位老者,并且身形还有些虚幻,只能看清身上穿着紫色锦袍。 他的出现不仅引起了崇岳和玄震子的注意,还惊醒了沉睡的獓因,只是獓因抬眼看了那人一眼,便又埋头睡去,毕竟有两位真仙在场,不论做什么,都轮不到自己上场。 那道人影站在房门口,四下看了下,见无任何异状,便冲着房内喊道:“苏知砚,苏知砚,快快醒来,时辰到了,快随我走!” 第434章 城隍引魂行 那道人影呼唤苏知砚的声音缥缈虚无,凡尘之人根本听不到一点,就算站在他身旁,也只会当做呼呼的风声。 此人喊过一遍后,便立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没有表现出一丝焦急的神色,只是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他见屋内仍没有任何动静,就不由地蹙了蹙眉头,再次四下瞧了瞧,可仍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许是此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再次张口唤道:“苏知砚,苏知砚,快快醒来,时辰不早了!快随我走!” 只是这一回,他的话音刚落,屋内便有一抹黄光闪烁了一下,那人看到闪烁的黄光猛然顿了一下,而后低语道:“那是什么?难道有神物护他?不可能啊,这阵子每日都来唤他,从未见过他带着什么神物啊!难道是我眼花了,把蜡烛爆火看岔了?” 玄震子看着那道人影,对着崇岳得意地说道:“瞧瞧,我这符效用如何!安神符,就算你是城隍,都休想叫出他的魂魄。” 玄震子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因为他对自己的术法相当自信,知道在这个院子中,除了崇岳和獓因外,根本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崇岳则是沉思一阵,道:“明远府的城隍为何要找苏知砚?老哥,不如你将安神符暂且收了,看看城隍究竟要做什么。” 玄震子闻言,觉得崇岳说得不错,总要知道是何缘由,才能彻底了结此事,旋即,玄震子伸出食指,凌空画了几下,而后便对着崇岳说道:“好了,安神符暂时失效了,只要城隍再喊一次,苏知砚的魂魄便会出来了。” 玄震子做的这些悄无声息,屋门外的城隍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想了一阵,便再次呼喊,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威严:“苏知砚!快快醒来!时辰已晚!” 待他话音落下,苏知砚的魂魄便出现在了院中,只是这时的苏知砚表情木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正是一道魂魄而已。 城隍看着苏知砚,问道:“今日为何这般慢?本府都喊你三遍了?难道没有听见?” 苏知砚点点头,道:“苏某只听见一次。” 城隍知道这个状态的苏知砚不会撒谎,便拧着眉头问道:“今日遇见过何人?” 苏知砚回道:“苏某白日归家途中昏睡道旁,有一老一少送我归家,他们二人在家中吃了顿饭,便双双离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陌生人。” 城隍没听出丝毫不妥之处,便压下心中疑惑,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边走边说:“随本府走,今日晚了一些,便要多辛苦些。” 苏知砚应了一声,便随着城隍穿墙而去。 就在此刻,苏夫人端着两碗面进入了房间,只是当她放下碗筷,看向仍在熟睡的苏知砚时,她的眉头就不由地皱了起来,因为在这一刻,她总觉得夫君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片刻之后,苏夫人没来由地叹了口气,落寞地坐在床边,满眼唏嘘地看着与寻常时候一模一样的苏知砚,只是她的心境却莫名地低落了几分。 崇岳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随即喟然一叹,道:“相互守望的二人就算彼此有些许变化,一眼便能察觉出来。” 玄震子附和道:“不要小看凡人的灵觉,有时候即便他们看不到,但是他们却能感知到,不说了,咱们跟上,看看城隍究竟要做什么。” 崇岳应了一声,又对着獓因说道:“在这里守着。”话音落下,崇岳和玄震子便如一阵清风一样,掠出院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城隍与苏知砚身后。 院子重归寂静,屋内的烛火也黯淡了几分,偶尔还会听到苏夫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獓因也离开了院子角落,静静地矗立在苏知砚的房门旁,就像一头守门兽一般。 而在此刻,天边划过一道黑影,眨眼间,黑影便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房脊上,瞪着发着幽光的双眸扫视着四周。 獓因甩了甩牛尾,用凡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泮音,没想到这个时候你才过来,看来真是在外面玩了一大圈。” 立在房脊上的泮音听着獓因的话,只是张开口“咕~咕~”地叫了两声,算是回应了獓因。 只是夜幕之下,泮音的鸣叫声传得格外远,同时也让在房里惆怅的苏夫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她连忙站起身,凑到丈夫身旁,将手指塞进嘴里,而后一边把手指上的唾沫轻轻地抹在苏知砚的眉毛上,还一边轻声抚慰道:“没事,没事的,咱的眉毛是湿的,夜鸮笨,它数不过来。” 苏知砚跟着城隍在云溪县的大街小巷中来回游荡,看似没有目的但却很有规律的样子。 跟在后面的玄震子皱着眉头,低语道:“他们就这样一直走?这可都到丑时了,不停地走了两个时辰了,也需顾惜下老朽的腿脚吧。” 崇岳扫了一脸毫无疲相的玄震子,嗤笑一声,道:“你可莫要说笑了,一个二华聚顶的真仙,别说只走两个时辰,便是用手撑地奔走,只怕跑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丝毫喘息。” 玄震子脸皮微微抖了下,崇岳看穿自己的修为,他是一点也不觉得好奇,只是觉得崇岳的话说得有些不中听,便讪讪地说道:“你见过哪家修士这般不顾及形象的,好歹我也有真仙修为,就算不顾及自己脸面也要护着符字门的脸面啊。我这不是在喊累,是觉得苏知砚肉体凡胎的,跟着城隍这样奔波,根本撑不下来,你说这城隍也是的,都不知道体恤人。” 崇岳盯着前方不知疲倦的城隍与苏知砚,边走边说:“瞧着他们这架势,怎么像是在城中巡防啊。” 玄震子早已看出这一点,只是如今又得到崇岳的确定,便说道:“老朽也是这般认为的,只是阴司巡防不都是阴差的职责,何时需要城隍亲自上阵?” 崇岳听闻此言,不由想起湖安府的城隍崔济,记得之前有次与崔城隍闲谈,他说起过,阴魂归于阴司,而有些阴魂怨气过大无法化解,导致阴司怨气积攒,从而滋生魔气,再加之魔族殒命,残留的魔气也会遁入阴司,长此以往,阴差便会被魔气侵蚀而消散于天地之间,使得本就难寻的阴差就变得更加稀少了。 想到此处,崇岳运起神念扫视了整个云溪县,好在他的神念已达二花聚顶之境,可覆盖方圆十里范围,且云溪县偏小,否则还真难顾及到。 就在崇岳放出神念的那一刻,巡城城隍陡然停住脚步,显然,他察觉出了崇岳的神念,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这股神念来自哪里,随即,城隍便狐疑地看向四周,只是他却什么都没发现。 此刻的苏知砚,眼睛里已经多了些神采,似乎已经适应了他目前的状态,他见城隍停下来,便问道:“府尊,可是发现了游魂?” 第435章 请神唤城隍 听到苏知砚的询问,城隍摇摇头,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道:“非也!似是附近有修士或是妖邪!” 苏知砚本能地屏蔽了“修士”字眼,忙问道:“是何妖邪?妖邪在何处?咱们赶快前去捉拿,省得危及百姓!” 城隍凝重地点了点头,道:“看好了,这个你要学会,以后用的上!” 说罢,城隍伸出手掌,紧跟着掌心便浮现出一阵淡淡的金色光芒,转眼间,金芒便凝聚成一枚两指宽两寸长的金色令牌,令牌一头尖一头平,尖头一侧还写着一个朱红的“令”字。 城隍端着这枚令牌,对着苏知砚说道:“此乃我用香火之力炼制的追魂令,顾名思义,可用其追踪游魂,当然寻常游魂不用如此麻烦,但是想要找出城池中的积年老鬼或是妖邪,就得动用此物了,亦可使它对敌邪祟,它所蕴含的香火之力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瞧好了!” 旋即,城隍抬手一震,掌心的金色令牌便如飞矢般射入半空,只是它飞得并不高,仅悬浮三丈来高,而后令牌的尖头就像一支小剑一般在半空不停地转着圈,似乎是想找到刚才那股神念的主人。 崇岳看着城隍的追魂令,觉得此物有些意思,只是仅凭城隍的修为,怕是根本找不到他的位置。 也就在此时,崇岳已经用神念看过了整座云溪县,随即便收回了神念,而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崇岳的神念消失了,悬浮在半空的追魂令像一只没头苍蝇一般,变得极为混乱,可下一刻,它就像无力的飞絮一样,缓缓从半空落下,坠入城隍的掌心。 城隍看着追魂令,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身旁的苏知砚似乎也看出了城隍的不妥,便问道:“府尊,找到了么?” 城隍缓缓摇了摇头,道:“未曾!” “难道在城外?” “非也!你切记得,追魂令只可追一城之内的邪祟,就如在这云溪县中使用,便只能追寻此处的邪祟,城外之处,它根本分辨不出。” 苏知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难道这回的邪祟十分棘手,所以追魂令也查不出?” 城隍面色变得更加深沉,道:“有这个可能!走,加紧巡查吧!” 苏知砚见城隍收起追魂令,面上露出一丝不舍,道:“府尊,我何时才可有这追魂令?” 城隍瞧了苏知砚一眼,张了张口,最终叹息一声,道:“不急,你也不能着急,再等等,你会有的。” 随后,城隍与苏知砚又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哎!云溪县怎么回事,这两年怎么老有莫名其妙的残魂!还是那种仅剩一缕的残魂,她们什么都不会说,只留下浓浓的恨意!这让本府如何去查!” 玄震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本想再次跟上,却见崇岳还在原地站着,便问道:“走啊,怎么不跟着了?” 崇岳伸手揉了揉鼻尖问道:“老哥,你听到城隍离去时说的话了吧。” 玄震子茫然地点了点头,道:“听到了,这跟苏知砚有什么关系?”只是玄震子的话音越来越低,眉头也渐渐锁了起来,旋即又说道:“我看这个城隍的真灵似乎也支持不了许久了,会不会是由于阴司出了什么变故,所以他是在找继任者,而苏知砚便是下位城隍?” 崇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向玄震子表明,反而又问:“你有没有发现,云溪县中的阴差少得可怜,走了这一路,算是把整个云溪县转了个遍,才堪堪看到三个阴差。” 玄震子下意识地捋着胡子,道:“是啊,我也注意到了,只是这究竟为何?难道你知道?” 崇岳颔首道:“之前听湖安府的崔城隍说起过,只是不知云溪县是否也是这情况。不如咱们问问这位城隍吧。” 玄震子施展神念扫视了下云溪县,随即说道:“这俩人已经不在城中了,想必是进阴司了,看来咱们要去城隍庙了。” 这方天地,每个府都有一个对应的阴司,而府内的各个城隍庙都有通往阴司的入口,只是这个入口只有阴司中人才能开启,即便是崇岳和玄震子这样的真仙也无法随意开启,即便他们能做到,也会耗费不少力气,况且若是他们自己开启阴司入口,就意味着他们要与阴司为敌,一旦此地城隍发觉来敌实力强劲,自己无法应对,便会利用阴司之地的阴气迷障,使阴司之城隐匿其中,使外来之人无法寻到,直到城隍确定危险消除。 不消一刻,崇岳和玄震子便站在了云溪县的城隍庙大殿之中,由于此刻已是深夜,而殿门也是紧闭着,以至于大殿之中没有一丝光亮,可就算再黑一些,在这两位真仙的眼中也如白昼一般。 崇岳看着殿中的城隍塑像,见他是一位老者样貌,身穿紫色长袍,只是他的面容不是寻常老者那般慈眉善目,而是怒目圆睁,手中握着一只一尺长的令签,而他一足踏地,另一足还踩着一只红衣小鬼,而那只小鬼似乎忍受不住城隍脚下的力道,正蜷缩在地上不断求饶。 崇岳看着城隍塑像,不禁赞道:“威武勇猛!” 玄震子同样看着城隍塑像,只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咱们到了城隍庙,可是阴司是非请勿进之地,若是咱俩在此等着城隍现身,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我把他叫出来如何?” 崇岳看到玄震子眼角的盈盈笑意,便猜到他又起了比试之心,心想着之前几番比试自己都略占上风,不如这一次就让玄震子得个先,毕竟老小老小,越老越像个孩童,让他一次又何妨。 心念至此,崇岳拧眉颔首道:“老哥说得不错,那就请老哥施展妙法吧。” 玄震子眉间的笑意更盛,连忙点头笑道:“好好,那我就来试试,我主修地字符一途,而请神咒是天字符一途的,虽说我用请神咒不算精纯,但也可勉强一用,老弟看好了!” 玄震子说罢,猛地探出右手,只见他并指如剑,旋即,指尖便凝聚出一点清润的白芒。 玄震子凝神看着指尖的白芒,嘴中念念有词,只是他说的太快,且声音又过于细微,致使崇岳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念动些什么咒语,甚至还让崇岳觉得,玄震子此举就是在故弄玄虚。 玄震子念得极快,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不再念动,却见他指锋起落,眨眼间,便在身前凭空画出一道符,这道符泛着点点白光,在黑暗的大殿中极为显眼,只是这道符转眼便隐去光芒,大殿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崇岳看着玄震子,见他眼中尽是得意之色,便知这道符算是施展成了,随即便问道:“城隍何时能被唤来?” 玄震子眉梢挑了下,道:“这道请神符算是用得最纯熟的一次,此刻想必符已经飞到城隍面前了,不消盏茶,他便会出来请咱们了!” 第436章 风动显神明 殿外寒风吹过,轻轻拂动檐角的悬铃,发出一阵古朴的叮咚声,而大殿紧闭的门窗,不但阻挡了寒风,也挡住了那阵铃音,让崇岳觉得悬铃声有些发闷。 一盏茶的功夫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主要就是看人的心境而定,对于此刻的崇岳,一盏茶只算得上眨眼间的功夫,可对于玄震子而言,却过得有些慢了。 起初,玄震子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觉得城隍毕竟会倒履相迎,可是随着时光慢慢流逝,他脸上得意之情便缓缓收敛,直至眉头渐渐蹙起,甚至他的手也不停地握起松开,松开再握起,如此反复。 崇岳将玄震子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说道:“老哥,莫急,想必城隍还未进府衙吧,待他进入府衙便会看见那道符。” 玄震子知道这是崇岳的安慰之言,只是他也在疑惑,那道符应该是进入了阴司,照常理,它应该已经出现在城隍面前,不管城隍此刻是不是在阴司之中。 阴司府衙内,苏知砚坐在桌案前,桌案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在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册展开的卷宗,而衙内放着一根一尺粗两丈高的木柱子,木柱子上则捆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残魂。 残魂手脚被缚,就连脖子也被缚在木柱子上,可是即便如此,残魂依然不停地扭动着身形,想要挣脱柱子的束缚,同时,它还张开口,朝着苏知砚奋力嘶吼着,看样子,一旦让它脱困,它便会扑向苏知砚,尽情撕咬。 苏知砚身旁则坐着城隍,他正一个劲地揉着太阳穴,似乎头疼难耐,城隍又抬眼看了下那个残魂,问道:“你查出什么了吗?” 苏知砚翻过一页卷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查不出来,就没有无故身死之人,县中身故之人的魂魄皆记录在案,就像这残魂不是县里的一样。” 城隍烦躁地晃了晃脑袋,道:“不是本县的,它为何要回来?” 苏知砚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府尊,会不会是叶落归根,它出生在此,只是幼年便已不在本县生活,故而身死之后,魂归故里?” 城隍摇摇头,道:“不会不会!只有从小到大生活在此,才会有如此重的牵绊,否则它也回不到这里!所以,此地肯定有它在意的人!查,再查!查完这个,还有几个!这是造了什么孽,魂魄都成这副鬼样子了!” 苏知砚听到城隍这样说残魂,不由扫了一眼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残魂,默默地叹息一声,随即看了看城隍身旁飘着的符,问道:“府尊,这符来了不下一盏茶的功夫了,您怎么不去看看呢?” 城隍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修士请我出去的,我现在忙得脑袋都是疼的,哪有功夫去见他!谁知道他有什么事,麻烦!” 苏知砚咂了咂嘴,道:“府尊,先前在城中之时,您用追魂令追踪邪祟,却一无所获,我记得您说过,有可能是修士,难道就是此人?” 城隍一脸的不耐烦,道:“若是此人,那我就更没必要出去了,一个比我还厉害的修士,哪需要我去相助!不去不去!你快找你的,别管这些旁的事!” 当时间又过了一盏茶,焦急的玄震子再也不着急了,此刻他已是心境如止水,因为他明白,请神符失效了。 玄震子盘膝坐在城隍塑像前的蒲团上,对着崇岳说道:“看来,我确实不适合修炼天字符一途,就连里面的请神符都用不好!老弟,不知你有没有法术,能请城隍出来一见呢?” 崇岳看着摆出一副高人模样的玄震子,不由叹息一声,道:“那我就用敕令术来试试吧。” “敕令?”玄震子闻言一怔,接着说道:“敕令术代天司职,就像你用敕令术破我撼山术那样,恢复原本模样,却无请神之效,否则要请神符何用?” 崇岳看着一脸认真的玄震子,不禁挠了挠额角,说道:“除了敕令术,我也不会其他的了,要不就试试吧。” 玄震子见状只得点头,只是他却不抱任何希望,反而喃喃道:“若真不行,就破开阴司入口,让那老小子不得不现身!” 崇岳明白这只是玄震子的随口之言,随即,崇岳便凝神静气,运气神念,霎时间,玄震子又从崇岳身上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心道:‘哎!这样不行啊!你不是符字门中的,对天字符中的绝学还是不甚了解,敕令术根本请不来神,它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否则还修炼其他符箓作甚,单单学这一个就能行遍天下了!’ 玄震子还未想罢,便听到崇岳开口轻道一声,只是这声音听上去十分冷漠,一点都不像从崇岳嘴里说出的:“请甘州明远府城隍出来一见!” 下一刻,大殿之中刮起了一道微小的旋风,并且这道旋风一直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旋转着。 阴司府衙中,城隍依旧在使劲揉着脑袋,正当此刻,一道空灵的声音传入府衙:“请甘州明远府城隍出来一见!” 城隍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本能地就站了起来,听到声音的苏知砚见城隍已经站起,似乎又要出去的意思,便问道:“府尊,您这是要出去?唤您的人,您认识?” 城隍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不认得!只是我根本无法违抗此人,我总感觉若是我不听从他的话,就会被他拽出去一样。” 苏知砚闻言一惊,看着城隍的脸色,发现他不像在说假话,便问道:“为何会如此?您可是神明啊,修士竟然还能左右神明?” 就在此刻,府衙堂下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旋风,城隍看着那道旋风似有所悟,说道:“你继续查,我去去就来!” 旋即,城隍便绕过旋风朝府衙外走去,只是耳力灵敏的苏知砚听到城隍踏出府衙时低语道:“我自己出去,我可不想被那旋风裹走!” 崇岳施展过敕令术后,便一直站在原地等候着,而大殿中央的旋风仍在那里旋转着,不仅没有离去,更没有消散。 玄震子从未见过如此听话的旋风,便好奇地问道:“老弟,这旋风是怎么回事?” 崇岳笑了笑,道:“这就相当于往返阴司的通道,只是这条通道只能城隍走,其他人根本用不了。” 当玄震子还在注视着旋风中心之时,大殿的一面墙壁突然漾起一阵水波涟漪,下一刻,一位紫袍老者从墙壁中间走了出来。 城隍一现身,就扫了一眼大殿中站着的崇岳和盘坐的玄震子,他发现盘坐的老者有护体神光,而站着的年轻人瞧着竟是凡人躯壳,没有一丝神光,不由愣了一下,心道:‘这个时辰还有凡人来城隍庙?想必是跟着这位仙长一路到此的。如此看来,正是这位仙长唤我!而这凡人连我的样子都瞧不见,更听不到我说话,也不知跟着来做什么。’ 旋即,城隍便朝着玄震子抱拳拱手道:“甘州明远府城隍慕容恃见过仙长!” 第437章 喜迎青蛇仙 盘坐的玄震子看到城隍只是扫了一眼身旁的崇岳,便朝着自己行礼,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只是他并不解释,当即站了起来,对着城隍慕容恃还了一礼,道:“是慕容城隍,老朽玄震子,还礼了!” 慕容恃听到玄震子的名字,不禁眼神一亮,忙问道:“仙长,您可是出自符字门?” 玄震子微微愣了下,他从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出名,不仅崇岳一见面就能说出自己的出身,就连一地城隍也听过自己的名字,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眼神瞟了一眼身旁的崇岳,道:“正是老朽!看来慕容城隍是收到老朽的请神符了。” 听了玄震子的话,慕容恃猛地一怔,他当然收到了那道符,只是他并未理会,而让他不得不出来相见的,正是传入阴司府衙,那句不容拒绝的话。 慕容恃心思急转,暗道:‘玄震子只提请神符,恐怕是见我迟迟不来,才再次出言的,而如今不提此事,想必也是不想当众惹得不快吧。’ 慕容恃想罢,便颔首道:“正是如此,只是本府见到符箓之时正有要事在身,故而耽误了一阵,又让仙长出言相邀,实乃本府之过,还请仙长莫怪。”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这话在修士中同样管用,就像此刻的慕容恃一样,虽然他听说过玄震子作为正派,但是那都是传闻,自己并未亲自见识过,而对于这样的真仙,还是谦恭一些的好。 面对慕容恃的谦恭,玄震子也赶忙微微躬身,仗势欺人可不是玄震子的性子,只是当他听完慕容恃的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因为此刻玄震子才搞明白事情的始末。 ‘原来我的请神符确实施展成功,只是这城隍并未在意,也未曾回应,而真正请他出来的,是崇老弟的敕令术!这敕令术怎么有如此效用?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恃看到微微躬身的玄震子,心下略略放松,暗道:‘果然如传音一般,玄震子虽急躁一些,但为人平和,嫉恶如仇,实有真仙风度。’ 可下一刻,慕容恃便发现玄震子古怪的表情,登时疑惑地问道:“仙长,你这是......” 玄震子有些无奈有些懊恼,总之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面色尴尬地抽动了下嘴角,道:“老朽只施展了请神咒,而出言邀你一见的,正是这位。”说着,玄震子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崇岳。 这下轮到慕容恃迷惑了,他顺着玄震子手指的方向看着面前的崇岳,一时间脑袋里都成了一片浆糊了,此刻的他都搞不清楚是自己糊涂还是玄震子糊涂。 崇岳看着面前的两人,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也就没有出声,就连动作都没多做一下。 慕容恃都想拿手捶捶自己的脑袋,只是他觉得此举不雅,便说道:“仙长,莫要说笑,他就是个凡人,怎能看得见我,再说,这里黑灯瞎火的,否则他看着空行礼,必然会惊得逃出大殿。” 不知为何,玄震子原本的尴尬之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扬了扬眉梢,问道:“哦?原来这样!你说话凡人听不到,可是我说话,凡人是会听到的,难道此人耳聋?否则就算愚者也能听出,我是在与旁人说话吧。” 玄震子的话瞬间点醒了慕容恃,到了此刻,慕容恃才再次认真地打量起那个年轻人,只见此人身穿天青色襕衫,整理的头发上扎着一只青玉簪子,腰间系了一只墨色小荷包,还挂着一只淡白色的葫芦,并且他的眼中不似凡人那样,在黑暗中茫然一片,而是如同古井中倒映着星河般璀璨深邃,并且慕容恃还隐隐察觉到,此人身旁飘着一件物什。 慕容恃心下疑惑,连忙催动香火之力聚于双眼,再次凝神看去,这一回他才发现,原来那个隐藏身形的,正是一柄翠绿色的蛇形宝剑,那正是一柄不折不扣的仙剑。 慕容恃心中大惊,他从没想到一位拥有仙剑的剑仙,能如寻常凡人一般毫无仙者气息,只是下一瞬,一个传闻便从他的心底涌起。 慕容恃怔怔地盯着那柄仙剑,脑海中不断念着:‘翠色的蛇形剑,该不会是仙剑青蛇吧,若这真是青蛇,那此人......’ “敢问,您可是青蛇星君?”慕容恃有些不敢肯定,试探着问道。 崇岳点点头,道:“我是青蛇星君!”随即,他抬手一抚,飘在他身侧的青蛇剑便显出身形,可紧跟着,青蛇剑便又消失在慕容恃的眼中,这一次,就连他聚着香火之力也不能寻到那柄仙剑,只是还能感知到那分锐利的锋芒。 听到崇岳承认,慕容恃顿感神清气爽,就连连日来的混沌感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顿时展颜一笑,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对着崇岳躬身一礼,道:“原来是青蛇星君,慕容恃刚刚有眼不识真仙,还望星君恕罪!” 崇岳见慕容恃这般行礼,赶忙伸手托住慕容恃双臂,道:“无需多礼,崇岳担当不起。” 慕容恃脸上的笑意不断,连忙说着:“担得起,担得起!”随即又看了看一旁有些错愕的玄震子,觉得自己有些怠慢了这位真仙,便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既然到了城隍庙,又岂能不请二位真仙入阴司府衙一叙,就如凡尘之中,留贵人在门口叙话一般,岂不有失礼数!” 说罢,慕容恃朝着大殿的墙面一挥衣袖,墙面立刻漾出一片涟漪,旋即墙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似虚似实的入口。 接着,慕容恃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崇岳和玄震子说道:“请!二位请入府一叙。” 阴司府衙正堂中,那个残魂仍被缚在木柱子上,它依然不住地扭动嘶吼,想要极力挣脱束缚,苏知砚还在桌案前翻动着厚厚的卷宗,仔细地寻找着卷宗内隐藏的可疑踪迹。 府衙偏殿内,慕容恃与崇岳、玄震子分宾主落座,崇岳和玄震子用神念粗略一扫,便将正堂的景象看了个真切。 既然看到了苏知砚,玄震子便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慕容城隍,这小子似乎还是生人?” 慕容恃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过墙壁,看着苏知砚,而后颔首道:“正是如此,他肉身还在阳世,只是每天夜里,他的一缕魂魄便会随我一同巡守城池,而后再入阴司审阅卷宗。” 崇岳见慕容恃并没隐瞒,便问道:“据崇某所知,阴司之中不能有生人魂魄入内,否则会伤其根本,难道苏夫子有何特殊之处?” 慕容恃听到崇岳的询问,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抿着唇,双眸一直注视着崇岳,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揣摩。 过了良久,慕容恃喟叹一声,道:“想必两位真仙已经看出来,我这城隍怕是撑不了多久,便会真灵溃散了。” 第438章 阴司藏魔元 慕容恃的话并未引起崇岳和玄震子的惊讶,毕竟他们二人早已看出慕容恃身上的不妥。 一时间,宾主三人相顾无言,偏殿便陷入了沉默之中,而正堂残魂的嘶吼声却不停地钻入偏殿,打破了这份沉静。 崇岳思量片刻,看着慕容恃,问道:“可是由于魔气?” 此言一出,玄震子诧异地看向崇岳,他不明白,阴司之中怎会有魔气出现,毕竟这里是没有魔的,而慕容恃则瞪大了双眼,张口问道:“星君如何知晓?” 玄震子听到慕容恃这样询问,便明白崇岳所说乃是实情,可是他却并未在阴司中发现有丝毫魔气的存在,因此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心道:‘难道是此处藏着魔,或者是与真仙实力相当的大魔,甚至是个魔主级别的真魔?否则怎会察觉不出一丝魔气?’ 心念急转而过,玄震子便瞅着慕容恃,喝问道:“阴司暗藏邪魔?那何种实力?” 慕容恃听到玄震子的询问,赶忙矢口否认道:“非也非也,阴司之内怎会有邪魔,即便有,那也是镇压在大狱之中,根本无法脱身,就算阴司被毁,他们也逃脱不得。” 玄震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甚至眼神之中闪烁着缕缕寒芒:“既然无邪魔,怎么有魔气?慕容城隍,莫要看老朽年岁大而欺瞒老朽,若真有邪魔,就说出来,我别的本事不行,除魔的本事还是有的!” 慕容恃感受着玄震子双眸中的寒意,并未退让分毫,坦言道:“若真有邪魔进入阴司,别说仙长要动手,本府也会第一个冲杀过去!只是,阴司之中确无邪魔存在!” 看到慕容恃的神色,玄震子明白他所说的乃是实话,便更加迷糊,于是将目光落在崇岳身上,问道:“老弟,我看城隍所言为真,且我也没察觉到有邪魔存在,可你为何要说此处有魔气?” 崇岳看到玄震子疑惑的眼神,便明白玄震子不知其中隐情,或者说,若不是湖安府城隍崔济与自己诉说过此事,就连自己也不知此事,毕竟他也没有在阴司中感受到魔气存在。 慕容恃同样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崇岳,毕竟此事只有城隍和一些大魔知晓,若是与崇岳相熟的城隍告知此事,那也无妨,若是那些大魔相告或是崇岳本身就是隐藏的大魔,那可就麻烦大了。 心念至此,慕容恃便问道:“此乃阴司秘事,敢问星君如何得知?还请告知本府。” 崇岳看着神情肃穆的慕容恃,虽然不明其中细节,却也知晓此事的重要性,随即便说道:“之前斩杀魔主桧后,发现有一缕魔气逃遁入地下,我却无法阻拦,在场的湖安府城隍崔济便将此事与我细说之。” 慕容恃闻言才缓缓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 玄震子这有些茫然地说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慕容恃见此事已经挑明,便要开口细说,没想到,崇岳却接口道:“老哥,你诛杀过不少邪魔,难道你没注意到,每次邪魔伏诛,不论邪魔修为高低,都会有一缕魔气逃遁。” 听到崇岳的话,玄震子便闭上双眼,手指不停地叩击着椅子的扶手,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诛杀邪魔的过程,好在真仙的神识强大,能将过往的一切清楚地记在脑海中,若换成凡尘之人,怕是让他回想半年之前的细节都不一定能记得清楚。 半晌后,玄震子猛地停下叩击的手指,睁开双眸,颔首道:“不错,确是如此,我没有全部回忆,只随意的挑了几个回想,不论以何种方式诛杀邪魔,总有一缕魔气趁乱钻入地下,若是今日老弟不说,恐怕我还发现不了!这到底为何?” 崇岳见玄震子总算察觉到此事,便看向慕容恃,道:“慕容城隍,还是由你说吧,毕竟作为城隍,你说的能更详细些。” 慕容恃点点头,伸手捻着颔下的白须,凝神说道:“阴司为天下极阴之地,魔气怨念等等均会汇集于此,即便没有外来魔气,此处也会滋生魔气。” 玄震子闻言便皱着眉头问道:“老朽自从修行以来,不知诛杀过多少邪魔,对魔气甚是敏感,可是却未在此处察觉到丝毫魔气,这是为何?”说着,玄震子将目光落在崇岳身上,问道:“老弟,你能否察觉到?”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下,玄震子便更加好奇,又转头看向慕容恃,要其仔细解释。 慕容恃叹了口气,道:“你们修士修炼需要炼化天地灵气转为自身法力,而魔修也需炼化一种灵气化为自身魔气,只是我等并不知晓其叫法,就算阴司中关押的魔修也说不清楚,姑且就叫做魔元吧,而魔元存在的地方就是阴邪之地,哪里怨念重,那里的魔元就充裕,所以,魔修就会想方设法残害生灵,充盈那里的魔元,而他们的功法之所以邪恶至极,为的就是创造出更多的魔元,供自己炼化为魔气,提高修为。” 玄震子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修行近五百载,可是对于魔族中的秘辛却是知之甚少,其中不乏他不屑了解,觉得魔修就是邪恶至极,反正遇见诛杀了便是,没有什么好问的。 崇岳听到慕容恃的解释,这才明白为何他所听到过的魔修甚是残忍,原来就出在这魔元上,随即心念一动,问道:“慕容城隍,照你这么说,这种魔元其实就像灵气一样本来就存在,魔修不用残害生灵也可炼化魔元,只需循序渐进便可增加修为,是否如此?” 慕容恃闻言愣了一下,他从没这样想过,故而回答不了崇岳,只得摇了摇头,毕竟他也不甚了解,所能知道的,都是拷问阴司大狱中的魔修所得。 玄震子冷笑一声,道:“循序渐进?崇老弟,你指望那群丧心病狂之徒循序渐进?魔修本就是急功近利,若真能循序渐进,追寻魔元修炼,怎会与我们斗得不死不休?” 其实崇岳心里也知晓这些,他想着若是有魔修愿意循序渐进,不被自己执念所困,天下诸多阴邪之地均能成为他们修行之所,如此一来,不仅魔修也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同时还能减少世人踏入那些阴邪之所,岂不两全其美。 只是崇岳想到这里,不由得讪讪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道:‘魔就是魔,若能不被心中执念所束缚,还能称得上魔么?我啊,太过异想天开了!不过,万一有这样的魔修呢?或许真可以一试!’ 玄震子看到崇岳那般表现,便以为崇岳在为自己的天真而发笑,于是便不再细说,转而看向慕容恃,问道:“魔元与你真灵溃散有何关联?” 第439章 天道无定数 听到玄震子的询问,慕容恃捻着白须的手猛然顿住,而后轻叹一声,道:“仙长,你作为真仙难道不知天地间有得就有失这个道理么?怎么可能存在万般皆好的事情?” 玄震子闻言,脸皮微微一红,此番道理他自然知晓,只是他却不知道阴司中的魔元与城隍真灵消散有何关联。 慕容恃看到玄震子的面色,便发觉自己话语有些鲁莽,忙对着玄震子拱拱手,以示歉意,旋即又说道:“就如修士,相比凡人寿元更长,甚至肉体消亡,神魂还能存在,但是一旦神魂故去,那便真的烟消云散了,反倒不如凡人,身死后灵魂还能再度进入凡尘,这便是凡间常说的投胎转世。” 玄震子虽然性如烈火,那也是对邪魔而言,而面对慕容恃些许的言语莽撞,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他听到慕容恃如此一说,本能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些都是修士本就知道的事情。 慕容恃见玄震子并未不悦,心中微微一松,继续说道:“而我阴司中人,不管阴差也好城隍也罢,看似寿元无数,但总归需要有香火维持,存在一天便要维持阴阳两界安稳一日,如此才有脸面享用生民供奉的香火。况且作为阴差之一,始终都被束缚在这一府之地,根本不能越出一步,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规则而已,只是我等身躯脆弱,受到侵害难以复原,还无法外出寻求帮助,只能慢慢等到真灵溃散。” 说到这里,慕容恃叹息一声,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这也是阴司之中,阴差稀少的原因。然,在你们修士眼中,那些魔元不足危害,可是在我等眼中,那便是削散真灵的毒药,阴司中的魔元每重一分,我等真灵便早溃散一天。” 待慕容恃讲完,玄震子才恍然大悟,就连崇岳也更清楚了,毕竟当时崔济并未给崇岳讲清楚。 玄震子仰起头,目光落在偏殿粗大的阴木房梁,只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因慕容恃说的事情太过棘手,若想从根源解决,就只能化解阴司中的怨气,可这如何能解决的了! 崇岳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条川流在各个阴司城池之间的黄绿河水:‘似乎只有它能暂时化解阴司中的怨气,可是,若没有那位传说中的菩萨,那条河总能被怨气反噬,哎......’ 慕容恃瞧着两位真仙的面容,便知道他们在为阴司中的难题想解决办法,旋即他讪讪一笑,道:“二位,别多虑了,此事由来已久,非人力可解。慕容这样说,其实就是让二位真仙知道的详细一些。” 说到这里,慕容恃畅快的笑了几声,道:“想我慕容恃也在城隍这位置上做了五六百年了,算是又多活了五六百年,够本了!也该把担子交给下一任了!” 说着,慕容恃微微侧目看向被墙壁阻挡的正堂,下一刻,他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上天待我不薄,临了还能找到这样好的继任者。” 只是慕容恃的话音微微发涩,眼底掠过一抹自嘲与惋惜,道:“可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根本等不到这小子下来,所以,只有我上去找他了,真是苦了这孩子,让他夜夜不得安稳,这也是没法子的,总不能让阴司中没了城隍吧,只能辛苦辛苦这位未来的城隍爷喽。” 崇岳听到这儿,不由苦笑下,道:“看来城隍爷真不好做,不知苏知砚阳寿还有几何?” 话音落下,不仅慕容恃瞪着双眼看向崇岳,就连玄震子也瞪大了双眼盯着崇岳,一时间,崇岳都差点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或者说自己突然变了样貌,不然怎会让他俩如此地看着自己。 崇岳抬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问道:“怎么?方才之言,有何不妥之处?” 慕容恃刚与崇岳相识,还算不得熟悉,因此便没有吭声,而玄震子自觉与崇岳熟络,便以手指敲着座椅,说道:“老弟,你难道能够知晓凡人的寿数?” 崇岳闻言一愣,而后发现慕容恃眼中的神色也是此意,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玄震子闻言,极为夸张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捋了捋前胸,道:“这样才对!就怕你能看出旁人寿元!” 玄震子的话让崇岳更加迷糊了,忙问道:“难道看出寿元这事很困难么?” 慕容恃此刻也有些迷惘,一个能诛杀魔主的真仙竟然连这个问题都不清楚,就像凡俗中,通过科举考中状元的学子竟然没有通读先贤典籍,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不解归不解,既然见崇岳不知,慕容恃便开口解释道:“人活百年,草木一秋,此乃天理,可是说这棵草能不能活到秋天,谁能说得清楚,或许下一刻便会被孩童拔去玩耍,或是被牛马啃食,亦有可能活到漫天风雪时。正如凡人寿命,百年乃是约数,自有长寿之人,活过百年,也有早夭之人,未及成年,更有天灾战乱,寿命之数如何能定。” 这个道理崇岳岂会不知,若是还在上一世的天地之中,他自不会这么问,可是在这方天地,他见了仙,遇了妖,斩了魔,还与鬼神对谈,那么看出凡人寿元的问题似乎就没那么不可理解了,况且按照上一世的传说记载,阴司之中应该还有一件神器,专门记录着凡人的寿数,崇岳遂问道:“慕容城隍,难道阴司中没有生死簿么?” 慕容恃听着如此霸气的名字,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法器,只是他木然地摇了摇头,道:“何为生死簿?那是何物?” 就连一旁的玄震子也忍不住问道:“生死簿,听着就非寻常法器,那究竟有何用途?” 崇岳见他们皆是如此,便以为这方天地的生死簿唤做别的名字,就说道:“传闻此书乃是阴司独有,上面记载着天地间一切生灵的生辰、阳寿、死期乃至阴寿,记录生灵一生的功过善恶,甚至还有一段短评,并且阴差都会按照上面记录前去带走灵魂,我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只是崇岳刚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这方世界还没有幽冥地府,更不会有十殿阎罗,有的只有各地阴司。 果不其然,当玄震子听到崇岳说起生死簿,顿时惊得微微张开嘴,可听到最后,眼神中便露出一丝审视的意味,问道:“阎王又是谁?竟然如此霸道,敢掌管他人生死?” 第440章 暗叹疑古仙 崇岳听到玄震子如此一说,瞬间便知自己失言,只是话一出口无法挽回,并且在他心中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也许,阴司之中真的存在这样的神物,也犹未可知。’ 可是,城隍慕容恃的面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慕容恃已经被惊得有些麻木,因为在他心中,这样的生死簿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神物了,而是天地规则的具体表现,或者说,如果谁能拥有,甚至谁能掌管运用此物,就算是这个世间唯一的真神,他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崇岳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心虚地说道:“许是这是我从民间听到的传闻,亦或者说记岔了。” 身为城隍,掌管阴阳两界流转,俯查一地动静,汇聚阴阳两界的信息,故而消息自然比较灵通,慕容恃看到崇岳的笑意,便明白崇岳在说谎,只是他不明白,崇岳作为一名修为深厚的真仙,何故要来说谎,直接说出从哪里听到的不就可以了么。 只是忽然之间,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之前天机山的山主曾经说过,古仙即将复苏,若这崇岳真的身为古仙的话,这么一说就合理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出现一个声名不显的修士能剑斩魔主,且看他年龄,就像是个年轻人,就算他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不起四五十年光景,怎会如此厉害。难道,他所说的生死簿,是上古时的神器?’ 慕容恃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在理,同时他又想起苏知砚正在查看的卷宗,一瞬间,他的眼神不再迷惑,反而清醒得明亮了几分,沉声说道:“也许星君没有说错。” 这下,轮到崇岳迷惑了,他疑惑地看着慕容恃,想要弄清楚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慕容恃是如何从震惊到了然的。 其实,不光崇岳迷惑,就连玄震子也变得有些迷糊,以至于在这一刻,玄震子都有些怀疑自己:‘难道这又是阴司秘辛?今日怎么搞的,一个接一个的秘辛,弄得我这五百年修行,就修了个什么都不知道!’ 想归想,问还是要问的,玄震子觉得此地并无外人,就算问出来也不算什么丢人事,便问道:“慕容城隍,你这话是何意?该不会又是什么阴司秘辛吧?” 慕容恃下意识地扫了崇岳一眼,见他并无反应,以为他不在意自己将所猜到的事情说出来。 殊不知,崇岳之所以面无表情,就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以不变应万变,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表情破坏一个可以认识这方天地的机会。 慕容恃微微侧过头,看向正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玄震子看过去,玄震子的神念之下,苏知砚伏在桌案上,不住地翻着眼前的卷宗,而堂下,那个被木桩缚着的残魂还是一如既往地扭动身躯,以图挣脱束缚。 “瞧见了吧,苏知砚看着的卷宗便是记录着一府之地百姓的功过善恶,以及籍贯生辰一些信息,只是上面却没有阳寿、阴寿乃至死期的信息,只有这人身故,上面才会出现身死之日。” 说着,慕容恃饶有深意地看了崇岳一眼,道:“这些卷宗每个阴司府衙都有,我等阴司中人就是凭借卷宗审判阴魂的,可是我们仅能查阅,无法修改,并且这些卷宗也属宝物,根本损毁不得。敢问星君,这卷宗是不是生死簿的一部分?” 崇岳听闻此言一愣,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阴司卷宗就是生死簿的前身,或者说经历过一场天地大劫,原本的生死簿碎裂形成了如今的阴司卷宗,毕竟,这方天地在上古时期确实发生过一场劫难性质的大战,据说,当时的传承绝大多数都已经断绝,以致如今修士难寻,难保当时的神器不会被大战损毁。 慕容恃见到崇岳愣神,心下便更加笃定,眼前的年轻修士就是那位传闻中的上古真仙,不然怎么能年岁轻轻就修为通天,或者说,他的真实年龄恐怕大的吓人,只是不知沉睡了多少纪元,才让他看起来如此年轻。 一念至此,慕容恃看向崇岳的眼神就变得愈发恭敬,毕竟天机山从不妄言。 玄震子也发现慕容恃眼神的变化,这下,他就更迷糊了,他看向崇岳,问道:“老弟,城隍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啊?” 崇岳闻言,拧着眉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生死簿之事也是传言......” 正当崇岳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的时候,慕容恃突然开口道:“想必是上古大战,生死簿损毁,故而成了阴司卷宗的模样。” 崇岳瞬间瞪大了双眼,此刻的他再也不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要不是他自觉修为高于慕容恃,恐怕他都以为慕容恃以读心术读取自己心中所想了。 慕容恃看到崇岳震惊的样子,心中不住点头,暗道:‘看来我猜准了!’ 当慕容恃提起上古大战,玄震子便不再询问,眼神也露出了一丝凝重,他知晓,符字门应该就是从上古大战传承至今从未断绝,门内仍有关于那场大战的只言片语,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却处处透露出大战的惨烈。 崇岳见玄震子也面色凝重,便不敢在这问题上多做讨论,此刻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于是他将目光透过偏殿墙壁,落在正堂的苏知砚身上,毕竟苏知砚才是他和玄震子来此的目的,旋即说道:“慕容城隍,苏夫子每晚这样灵魂出窍,对他身体应该有所损害,不知他吸纳的香火之力能否补上他身子的亏空?” 慕容恃见崇岳不再说生死簿之事,便明白此时也许藏着诸多不能外传的秘密,便压下心中好奇,颔首道:“凡人身躯,灵魂频频出窍,总会伤及根本,而香火之力效在修为,虽增长修为也可增强体魄,但只是针对修士神魂,对凡人无效。可是,这也是无法之事,总不能让这一府之地没了城隍护卫,哎......” 谈及此处,慕容恃眼中再次露出既无奈又怜惜的眼神,崇岳知道他怜惜的是苏知砚的性命,又无奈于自己真灵即将消散,真称得上是左右为难。 崇岳明白,若想真正解决阴司中的危机,就要找到黄泉之水,用黄泉吸纳阴司中的怨气,可是这黄泉哪是那么好找的,尤其在这方天地,更何况在上一世中,黄泉本就是传说之物。 崇岳暗暗叹息一声,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猛然想起当日他在握住魔主桧的九劫吞血刀之事,魔刀上蕴含的魔气瞬间被驱散,就连魔刀刀灵的魔气也在那一刻被化解,于是心念一动,暗道:‘如今黄泉难寻,若我能减少阴司中的魔元,甚至只驱散慕容恃体内的魔元,岂不是救了苏夫子一命?’ 既然打定了主意,崇岳便抬起头,看向慕容恃,问道:“慕容城隍,若我能驱散你体内的魔元,能否减缓你真灵消散?” 第441章 混沌驱魔元 慕容恃闻言,双眼瞬间一亮,紧跟着便又黯淡了下来,玄震子看到慕容恃的神色,略一寻思便已了然,而后对着崇岳说道:“崇老弟,驱散城隍体内蕴含的魔元本就是异常艰难,若是真能做到,或可暂时稳住他的真灵,可是,照慕容城隍的说法,阴司之中魔元暗藏,且源源不断,如何能除?如此做,只是暂缓罢了,无法做到一劳永逸。哎......” 玄震子说罢,又深深地看了崇岳一眼,眼中除了话语中的无奈,还藏着一抹担忧。 崇岳看出玄震子眼中的担忧,明白是在担忧自己,毕竟阴司之中魔元无处不在,即便只驱散一部分魔元,也要耗费颇多法力,甚至一个不注意,还可能导致根基受损、法力尽失的地步。 当然,这话玄震子不能说出来,可是慕容恃又岂会不明白,他对着崇岳拱拱手,道:“慕容恃多谢星君好意,正如玄震子仙长所言,此事非人力可解,星君莫要为了这无法解决的事情耗费自身。” 崇岳听出了慕容恃话中的忧虑,只是他并不在意,他做事的准则就是如果有法子,便要尽力一试,若不试试,他就不会心安。 崇岳淡淡地笑了笑,朝着玄震子和慕容恃抱了抱拳,道:“二位心意,崇某心领了,只是此事还是让崇某试试吧,毕竟让我碰上了,且我还有些许能力应对此事,若真能拖延慕容城隍的真灵消散,那也算崇某得了一份功德,若真不可为,崇某定不会自不量力的。” 玄震子见崇岳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劝,而是默默地将手塞进腰间口袋,指尖扣住了一枚藏得非常深的符箓。 而慕容恃仍是微微摇着头,他不愿崇岳为了一个必死的城隍而耗费法力,即便此事做成,无非就是让自己多存在二三十年,而这个代价则很有可能便是让一个护卫苍生的真仙或者古仙就此沉寂。 崇岳看出了慕容恃的想法,他抿着嘴唇沉思一番,而后忽地笑了一声,对着慕容恃说道:“城隍莫要如此,崇某不会伤及根本的,再说,也许再过几年,阴司之中出现新的东西或是新的人,到那时,区区魔元便会化解,甚至说那无尽的怨气也会渐渐瓦解。” 慕容恃听崇岳如此一说,不由惊得再次瞪圆了眼睛,毕竟在阴司之中没了怨气就像在阳世间没了泼皮无赖一样,不可想象,即便是能减少阴司中的怨气,那也是天大的好事,于是,慕容恃忙问道:“会是何物?会是何人?” 显然,慕容恃知道崇岳所说的人,一定是一个活人,只是这个活人是修士还是凡人,他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来,应该是个修士吧,毕竟凡人无法真身入阴司,而魂魄入阴司也不可能被崇岳说是人。 崇岳则是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此事到时你就会知道,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保住真灵不散,否则就算时机到了,你也无缘得见!” 崇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中却在不断腹诽着:‘我能想到,消融阴司怨气的就只有黄泉水,而化解黄泉水中怨气的就只有那位菩萨,可是这方天地中黄泉水在哪?我虽在幻象中见过疑似的黄泉,只是我却不知幻象之地在哪里!并且,从哪找与那位菩萨相似的和尚?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只期待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在冥冥中给我指引吧。’ 玄震子闻言不由心中大震,他没料到崇岳竟有如此未卜先知之能,竟然还能推演出未来阴司格局的变化,因此心中对崇岳的评价又上了一个高度。 慕容恃自是听不到崇岳的腹诽,只是看到崇岳目光中的坚定神色,便被崇岳的话给打动了,因为在他心中,他早已将崇岳认定就是天机山预言的那位复苏的上古真仙,既是古仙说出的话,哪有不实现的道理。 慕容恃仅仅被崇岳的话震惊了一瞬,便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子,对着崇岳深深一躬,道:“那就有劳星君出手相助,还请星君万万保重仙体,若实不能为,就莫要勉强了!” 崇岳点点头,说道:“我省的!”而后便站起身,走到偏殿中央,回头看着玄震子,说道:“还望老哥为我护法!” 玄震子淡淡地笑了笑,道:“驱散魔元之事,我无能为力,但是护法之责,老朽责无旁贷!”说着便也起身站到崇岳身旁一丈处。 崇岳顺势盘膝坐在地上,而后对着慕容恃道:“慕容城隍,还请坐到我对面!” 慕容恃依言盘膝坐到对面,静待崇岳施法,而玄震子也坐了下来,从腰间口袋中伸出手来,只是他的两指间扣着一枚两寸长三指宽的翠色符箓,而那枚符箓看着十分古朴,却让崇岳看不出任何灵气波动,就像一张平平无奇的绿纸。 崇岳没有询问玄震子指间的符箓,而是收回目光,对着慕容恃说道:“静心敛气,旁的不用管。” 话音落下,崇岳体内的法力便疯狂地运转起来,仅是眨眼的功夫,崇岳已经被蒸腾起来的混沌雾气给笼罩了,紧跟着,那些混沌雾气被崇岳指挥着,渐渐地靠近慕容恃。 当第一缕混沌雾气触碰到慕容恃体表之时,慕容恃眼底微颤,因为他感觉到,体内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体内窜动,似乎非常惧怕雾气一般,虽说它极其微小,但是却仍被慕容恃第一时间发现了。 随着体表的混沌雾气渐渐变浓,慕容恃就察觉那一丝丝窜动的东西越来越多,还都纷纷往体表钻,像是打算逃跑的样子。 下一刻,慕容恃惊讶地发现,他的体表升腾起一丝丝黑色的气,原来这就是侵蚀他的魔元,并且在这一刻,这些魔元已经具象化了,并非寻常之时不可看到的模样。 那些散逸的魔元在碰到混沌雾气的一瞬间,就如残雪遇骄阳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而其余的魔元似乎不愿被混沌雾气驱散,想要绕过雾气,可是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只要是散出慕容恃躯体的魔元,都在眨眼间便被混沌雾气所驱散,根本无处遁逃。 不多时,从慕容恃体内涌出的魔元变得稀少起来,而慕容恃也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原本虚幻的身躯逐渐凝实,照他估计,再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能彻底复原。 慕容恃感受着自己重新焕发的生机,不禁暗暗叹道:‘古仙真是手段高超、法力无边,最关键的还宅心仁厚,竟还能将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城隍放在眼中,为了我,还冒险一试!’ 玄震子目睹了慕容恃躯体的变化,此刻的他已经能够非常淡然地看待这一切了,好像崇岳再做出任何意料不到的事,都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崇岳微微睁开双眸,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黑色的魔元不断从地底渗出,在触碰到自己所施展的混沌法力后,便被一一驱散,只是混沌法力所形成的雾气只覆盖了偏殿中央的区域,所以净化的范围太过狭小。 忽地,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崇岳心里浮出:‘我若稍稍扩大雾气范围,会不会能多驱散一些魔元,好给我留下多一些的时间去寻找黄泉?’ 第442章 骄心引厄难 念起如潮,难自抑止。 此刻的崇岳便是这种状态,当他升起要尽可能的驱散魔元这个念头后,他便在心底不断盘算着驱散整座府衙魔元的可行性。 崇岳周身的混沌雾气仍在缓缓蒸腾着,他体内的法力依旧运转圆融无碍,并无半分滞涩。 崇岳将目光落在慕容恃身上,见他的身躯已经凝实,便微一凝神,暗中催动法诀,将笼罩周身的混沌雾气缓缓向外铺开,试图驱散整座偏殿的魔元。 起初,偏殿地面缓缓升起的魔元也如慕容恃体内的魔元那样,刚一触碰到雾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以至于再远些的魔元就像开启了灵智一般,疯狂地朝着远离偏殿的方向遁去。 见状,崇岳不由心中窃喜,暗道:‘哼!我还未发力,这些魔元便都顶不住了,看来区区魔元不在话下,即便黄泉没有如愿找到,到时无非就是麻烦一些,时常到阴司驱散魔元,即便它还能滋生,只要有我在,它便不会成气候。’ 崇岳压下心中得意就乘胜追击,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混沌雾气覆盖住了整座府衙,而从地下涌起的魔元依旧如不堪一击的溃兵一般望风而逃。 此刻的慕容恃也如玄震子一样,正麻木地看着持续扩散的雾气,只是慕容恃还在心中不住地狂喜:‘古仙就是霸道!照此下去,不出两日,阴司城内的魔元便会驱散干净,即便它还能滋生,也无法影响阴差了!我慕容恃是做了什么善事,能将古仙请至府衙!’ 欣喜的慕容恃怕是已经忘了,崇岳不是他请来的,反而是崇岳亲自叫门而来的。 玄震子看着那些一触即溃的魔元,不禁暗自感叹:‘这崇老弟这般厉害,怪不得能剑斩魔主,看来天生就是那些魔族的克星啊,对付难缠的邪魔,我都是费心费力的凝神画符,哪比得上崇老弟,只有放出法力就可克敌制胜!’ 正在正堂凝神翻阅卷宗的苏知砚猛然发觉,那个一直在挣扎的残魂安静了下来,他诧异地抬眼去看,发现被缚在木柱上的残魂不知何时竟真的静了下来,不仅不再嘶吼,还停止了挣扎,并且用一种难以说清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 这样的变化让苏知砚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面对这个残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见到它起,就从没见过它安静的样子。 正当苏知砚疑惑之时,他陡然发现,正堂之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并且此刻的正堂有一种特别舒适的感觉,往日那种轻微的焦躁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而去,好像这里本来就该如此。 苏知砚不知发生了何事,还以为此乃阴司常事,故而并未多想,反而看向残魂,道:“你清醒了?” 残魂听懂了苏知砚的话,只是它的反应有些慢,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回应了苏知砚。 苏知砚见状,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只要能跟残魂沟通,那便有了探查的希望,于是苏知砚便问道:“说说吧,你是何人,住于何处,遭遇了什么才致如今这种样子?” 残魂闻言,便愣在当场,这下,就像一盆冷水把苏知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给浇灭了。 此刻,偏殿中的崇岳见府衙中的魔元已经驱散得差不多,而自己的法力依旧流转顺畅,几乎未见损耗,便想着再将混沌雾气范围扩大,可是,他却忘了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的道理。 太容易得来的胜利,就容易让人忘乎所以,凡人如此,即便是修为在身的修士也是如此。 正当崇岳暗自得意之时,异变陡生,只见混沌雾气刚刚越出府衙范围,府衙外面地底潜藏的魔元似是察觉到致命威胁,却不似府衙内的魔元那般畏缩,反倒骤然狂暴起来,化作一股股浓稠的黑潮,疯了一般从地面涌出,朝着空中的雾气猛扑而去。 府衙之外,魔元与雾气无声无息地撞击却令崇岳心神猛地一沉,他暗哼一声,心道:‘没想到外面的魔元竟如此凶猛,不过,你也小看我崇某了!’ 一念既起,崇岳体内的法力疯狂地向外涌去,而他经脉间法力流转骤然吃紧,方才充盈饱满的气感飞速消退。 这一刻,府衙外的魔元与混沌雾气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并且一次比一次猛烈,它们竟然都没有退后半分,颇有一种不将对方消灭便誓不罢休之态。 不过短短数息,崇岳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涔涔汗珠,他已经察觉,自己的法力隐隐有亏虚之象,可是,崇岳知道,此刻绝不可退缩,否则不但自己会被魔元反噬,就连刚刚恢复的慕容恃也可能会在魔元侵入府衙之时,落个真灵消散的下场。 作为阴司府衙的主宰,城隍慕容恃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府衙外面的状况,只是他却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妨碍到崇岳,可是当他看到崇岳发白的脸色后,便不敢再等,当即运起全身的香火之力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座府衙。 在一旁护法的玄震子双眼微凝,双指夹住那枚翠色符箓,举到胸前,低声喝道:“山泽木灵,还我真灵!开!”转瞬间,那枚符箓便放出万道翠色光芒笼罩住崇岳。 玄震子并未停歇,左手又探入腰间口袋,夹出一枚赤色符箓,同样举到胸前,喝道:“地现赤炎,焚魔拒邪!启!”赤色符箓瞬间化作一道红色光芒从他指尖飞离,转眼间便在慕容恃开启的香火光幕外围罩上了一层赤色火焰。 有了玄震子木灵符箓的护持,崇岳苍白的面色才略略好转,只是木灵符箓涌出的澎湃灵气依然填补不上崇岳逐渐亏虚的法力,但好在为崇岳争取到了些许时间。 心如死灰的苏知砚无助地看着残魂,猛然间,他察觉府衙之外升起一股强大的香火,他不用想就知道,那是城隍慕容恃的力量。 苏知砚心中大惊,他从没见过如此大香火之力,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是由邪魔攻伐?’ 想到这里,苏知砚顾不得眼前的残魂,他知道慕容恃应该就在偏殿待着,旋即快步跑到偏殿之中。 苏知砚刚进入偏殿,便看到三道人影盘膝坐于地上,并且除去慕容恃,另外的一老一少,他都识得,那两人正是白天扶他回家的玄震子和崇岳。 此刻的苏知砚愣愣地站在偏殿门槛,头脑就像一团浆糊,他从没想过那两人竟会是修士。 慕容恃见苏知砚愣在那里,但是他却不知苏知砚为何会如此,不由心中焦急,道:“小子,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只此一言,慕容恃便唤醒了苏知砚,他又看了一眼崇岳和玄震子,心中已经理清了一切:‘原来这二人是修士!白日里,我自是凡人,认不出修士,如今就算认出,等到天亮魂归身躯后,我还是想不起来......’ 苏知砚压下心中无奈,赶忙跑到慕容恃的身旁,而后有些拘谨地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第443章 百萃定黑潮 慕容恃见到苏知砚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便有些无奈,不过转瞬便已释然,毕竟苏知砚才到阴司没多久,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若是让他能多历练一段时间,定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旋即,慕容恃低声说道:“快运起你的香火之力,加固府衙,别让那些魔元趁虚而入。” 苏知砚闻言,这才回头看向府衙外侧,只是一眼看去,他便发现了那如潮水翻涌的黑色气息。 苏知砚内心微颤,只此一眼便知那黑浊气息绝非善类,同时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苏知砚知道此刻不是询问之机,便要运起体内潜藏的香火之力,去加固府衙外面那层已经出现的光幕。 虽然玄震子的木灵符箓减缓了崇岳的法力消耗,但是面对汹涌的魔元,崇岳根本不能放松一丝一毫,他体内的法力已经隐隐有耗尽的趋势。 此刻,崇岳看到苏知砚要用香火之力去加持光幕,不由眉头皱了下,虽然苏知砚有些香火之力,但面对魔元还是有些不够看的,即便统统用在光幕之上,仍是杯水车薪。 而后,崇岳便对着苏知砚说道:“苏夫子,你就别耗费香火之力了,你帮我把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喂我喝几口酒。” 苏知砚听到崇岳嘱咐,不由愣了一下,却没有照崇岳说的去做,毕竟他是阴司之人,只能听从城隍慕容恃的话,而崇岳虽帮了自己,可是却不知他的底细,只是看到崇岳也在帮着阴司对付那不知何物的黑色气息,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等着慕容恃下令。 慕容恃见苏知砚没有动静,便知道他的心思,随即叹息一声,道:“快别愣着了,照星君的吩咐去做。” ‘星君?他是星君!听着好霸道的样子,好像城隍都对他推崇有加,待这边事了,我得问问城隍此人究竟是谁!’苏知砚一边想着,一边快步来到崇岳身旁,就要伸手去解崇岳腰间的那只白皮葫芦。 只是苏知砚的手刚碰到那只葫芦,便指尖传来一股巨力,生生的将自己推了出去,好在那只葫芦就轻轻震了一下,并没有伤人之意,即便如此,也让苏知砚退后了四五步才勉力稳住身形。 “这......”苏知砚惊诧地看着那只不起眼的葫芦,他从没想到一只葫芦竟然有如此威能。 不仅是苏知砚,就连玄震子也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就连崇岳身上那只不起眼的酒葫芦都如此厉害,旋即暗叹一声,心道:‘崇老弟当真难以琢磨,不能以常理度之,待闲暇时,要好好问问,他的敕令术为何有请神之效。’ 对于苏知砚被震退,慕容恃并没有半分惊讶,毕竟一位上古真仙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同时他又十分担心苏知砚会不会被那不起眼的酒葫芦给伤到,可当他看到苏知砚面色如常,只是神情有些不解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崇岳没料到他的酒葫芦还能如此,只是此刻来不及多想,便对着苏知砚再次说道:“苏夫子,你再来拿,这次没事了!”接着又低头朝着腰间的酒葫芦吹出一口气。 苏知砚定了定心神,他透过环绕在崇岳周围的翠色光芒,看到崇岳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白,便知道此刻不能多等,就心下一横,再次上前,探手抓住白皮葫芦,只是这一回,那只葫芦十分听话,并没有丝毫异动。 苏知砚心下略喜,便解下葫芦,打算收回手,可他又没想到,那只仅有半尺长的葫芦刚离开崇岳的身躯,就变得十分沉重,仿佛葫芦中装的不是美酒,而是一条江一片湖一般。 崇岳看到苏知砚脸色黑红,额角青筋迸出,便知道他的酒葫芦又在搞事情了,于是无奈地轻喝一声:“别胡闹了!” 一声呵斥,苏知砚便感到手中的酒葫芦瞬间变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道:‘没想到一个寻常物件在这位星君手中都能有了想法,看来这位星君的实力不可小觑,照此说来,外面那黑气可是当真可怕!’ 苏知砚不敢多想,生怕破了自己的心境,赶忙拔开葫芦塞子,一瞬间,一股清冽的酒香便从葫芦中散逸开来。 苏知砚离酒葫芦最近,第一时间便闻到了酒香,那时间,他只觉精神一振,仿佛自己凭空长了不少力气,而在他身后的慕容恃也嗅到了这股酒香,他与苏知砚一样,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但是他却比苏知砚清楚,这看似增长的力气,其实就是修为的增长。 慕容恃暗道一声:‘上古真仙,果然不同凡响!’ 美酒的香气直冲苏知砚的鼻腔,只是短短的一息功夫,他便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他心下一紧,没想到这美酒竟会如此霸道,因此他不敢多闻,生怕耽误了正事,于是赶紧将葫芦递到崇岳嘴边,小心地抬高葫芦,喂着崇岳喝着酒。 “咕咚~咕咚~” 仅仅两口酒下肚,崇岳苍白的脸色便已经有些恢复,他感到自身体内的法力正在迅速恢复着,同时他也察觉到,府衙外的魔元也出现了一丝疲态。 崇岳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心下冷笑道:‘既然你也没了后力,那就让我把你压下!’ 紧跟着,崇岳又吞下一大口百萃醇,便对着苏知砚微微颔首,苏知砚见状赶忙拿开酒葫芦又迅速的盖上塞子。 只见崇岳双眼一凝,眉梢顿时高高挑起,同时一股庞大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涌起,霎时间,府衙内外的混沌雾气变浓了好几分。 府衙外的魔元没想到那股难缠的雾气还会陡然变浓,只是坚持了两三息,便收起它张狂的模样,如退潮般统统收拢回地底。 崇岳见魔元已然退走,身子一歪,便侧身躺在地上,一手支住脑袋,大口地喘着粗气,而那漫天的混沌雾气也在崇岳躺倒的一瞬间,就消散而去,没有留下一丝印记。 崇岳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根除,只能像如今这样镇压,于是心中暗叹:‘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看来只有黄泉才能彻底消融阴司中的怨气,才能断了魔元的根基,只是这黄泉到底在哪?’ 慕容恃见那汹涌的魔元被崇岳镇压,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同时又收回香火之力,本来挺直的身子瞬间勾了起来,心中赞道:‘上古真仙确实厉害,经此一役,想必百年之内,我明远府阴司就不再会有魔元之忧了!’ 玄震子也在此刻轻抖双手,解去两枚符箓,而后迅速的将它们藏回腰间口袋里,而后用赞叹的眼神看着崇岳,笑道:“崇老弟,你可真了不得!若是让邪魔知道你的存在,他们恐怕都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崇岳讪笑一声,道:“老哥莫要捧我了,看看我这副样子,都快累脱了,若不是你们帮忙,今天就要折在这儿了!” 玄震子淡淡一笑,道:“若不是你,这阴司魔元恐怕也镇压不住,不说这些了,你快休息休息吧,别伤了根基。” 此刻,苏知砚才知道,原来那股黑气叫做魔元,虽然他仍不知魔元有何危害,但是听它带个魔字,便知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刻,苏知砚猛然想起一事,便对着慕容恃说道:“城隍,那个残魂似乎清醒了,只是好像不太会说话,这该如何做?” 第444章 城隍审残魂 苏知砚的话像是给了慕容恃一枚灵药一般,瞬间便让慕容恃站了起来,他惊呼道:“真的么?那样的残魂都能清醒?” 与此同时,慕容恃也竖起耳朵倾听正堂那边的声音,果不其然,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慕容恃仍不太确信,他清楚残魂是不可能恢复神智的,随即便抬眼去看。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落在仍被木柱子绑缚的残魂,见它虽然仍是那样面目不清,可是却没有了寻常残魂的暴虐,反而透着一丝文静。 慕容恃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低语道:“瞧着怎么有点像女子的残魂?还有,残魂竟真能清醒?” 只是一言落下,慕容恃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难道是因为星君的雾气,让它恢复的?’ 虽然心中猜测,但是慕容恃是实打实的高兴,毕竟残魂清醒了,就有了能沟通的机会,若是一旦问出点什么东西,那么云溪县出现残魂的原因便能弄清楚了,如果真有邪魔作祟,也可顺藤摸瓜,将这些未及黎民百姓的邪魔一网打尽。 慕容恃打定主意,便回身对着崇岳和玄震子抱拳拱手道:“星君,仙长,还请二位暂且休息,慕容还要审问残魂,就不再叨扰了。” 玄震子是个好事的,见慕容恃有残魂要审,便问道:“无妨无妨,不知审问残魂可否有讲究?” 慕容恃闻言一怔,不明白玄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便答道:“没什么讲究的,就跟阳世衙门问案是一样的。” 玄震子微微颔首,问道:“那不知可否允许老朽一同前往,说实在的,阳世衙门问案,老朽就喜欢去看看,可是一般都不让无关人等靠近,而这阴司审案,老朽活了这么大年龄,还真未曾见过,想去开开眼,不知城隍应允否?” 慕容恃哈哈一笑,见玄震子提的是这个请求,自无不可,便道:“那有何妨,仙长请随意。” 崇岳听到慕容恃这样说,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毕竟他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尤其是这种阴司审案的事情,可是不易见到,所以他也不想错过机会,且他已经恢复了些法力,不用在这样侧躺着了,因此便一骨碌爬起来,道:“那崇某也去见识见识。” 慕容恃见崇岳也如此,心中略感无奈,因为他觉得作为上古真仙该是什么都见过,可是转念间,他便欣喜了起来:‘残魂无法开口,若是星君有法子让它说话,那事情岂不是简单了?’ 旋即,慕容恃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同去,一起瞧瞧,说不定,二位还能看出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呢。” 片刻之后,崇岳等人都已坐至正堂,那个残魂仍被束缚在堂下的木柱子上,慕容恃坐在堂上桌案后看着残魂,问道:“既然你已经清醒了,便说说自己是谁吧,只有说出你是谁,本府才能查出你的过往,知道你的灵魂被谁所害。” 残魂显然是听懂了慕容恃的话,只是它却张了张嘴,嘴里只能发出一些毫无规律的啊啊声,也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连一些简单的字都不能说清楚。 慕容恃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无法从一个不能说话的残魂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残魂似乎看出了慕容恃的无奈,不禁变得焦躁了起来,不住挥舞着双臂,似是想要告诉城隍些什么,可是那根木柱子实在绑缚的太紧了,让它不能很好的表达出它想要诉说的。 慕容恃不由皱起了眉头,神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严肃,喝道:“休要如此,别说你只是个残魂了,就算是个魔头,也休想摆脱这缚魂柱!” 只是这残魂听了慕容恃的话,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样,就变得更加疯狂,根本不在乎这般发狂缚魂柱所带给它的痛苦。 慕容恃双颊有些微微泛红,若是平常时候,他也不会如此,可是今日不一样,堂上还有两位真仙在旁观看,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有些无能。 可是,就算慕容恃在怎么窘迫,依然无法改变残魂不能言语还不停摆动,只是慕容恃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残魂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玄震子瞧着如此焦躁的残魂,回头看向慕容恃,问道:“不如将它解开吧,想来它也不会从咱们手下逃脱吧。” 慕容恃看了看堂上的玄震子和崇岳,不由得点了点头,不说有两位真仙在此坐镇,即便没有这二位,一个小小的残魂也不可能在城隍的手下翻出什么浪花,即便现在捆缚的是一个魔头,也跑不出这二位的手掌心。 旋即,慕容恃双手一挥,立在堂下的缚魂柱便渐渐没入地下,而那残魂也摆脱了缚魂柱的束缚,还对着玄震子盈盈一礼。 玄震子见状,便看着慕容恃说道:“呦,还是个知礼的,看着行礼的方式,该是一位女子吧。” 慕容恃颔首道:“确实如此,当她神智清醒以后,我便发现了,只是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就连灵魂都被摧残至如此模样。哎,真是惨呐!” 慕容恃感慨一番,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她说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残魂听到慕容恃这般说,便再次张开口啊啊地叫了起来,可是依旧不能说出一个字。 崇岳也是叹息一声,对着残魂说道:“你既然说不出来,就比划比划吧。”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残魂,只见她挥舞着双臂不停地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只是在场之人都不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慕容恃看看崇岳又看看玄震子,最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苏知砚身上,旋即问道:“你看懂她想要说什么了么?” 苏知砚摇摇头,他能看出残魂的急迫,奈何他却是看不懂。 玄震子蹙着眉头,叹道:“她的魂魄太过羸弱,否则我还能用回梦符将她最后的景象显现出来,说不定就能知道些线索。” 玄震子说着看向崇岳,发现他愣愣地看着不断挥舞双臂的残魂,只是他的眼神好似已经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玄震子不知崇岳在想些什么,便轻声问道:“老弟,你在想什么呢?” 崇岳被玄震子的声音唤醒,随即他看着残魂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你名叫花,或者住在有花的地方?” 残魂顿时停下了挥舞的手臂,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苏知砚见状双眼一亮,道:“星君,难道她真的住在有花的地方?” 崇岳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叹息一声,道:“有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凡间小院大多都会种些花草,而高门大户花草更多,不仅如此,烟花之地同样带花,绣楼布坊哪个能离得了花,甚至酒楼也有花。单凭这一点,难以寻出线索。” 崇岳顿了顿,便看向慕容恃,道:“若还有别的残魂,说不定就有能说出话的。” 慕容恃闻言,赶忙说道:“星君,有!还有几个残魂,只是还需星君相助!” 第445章 魂醒言栀花 过了不多时,一名玄衣阴差拽着一根铁锁,拉着三个残魂上了正堂,那三个残魂被玄铁链捆缚着,无法动弹,可即便如此,它们仍是不断咆哮嘶吼着,将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堂下那个已经清醒的残魂看到那三个残魂,惊恐地后退几步,而后却又悄悄靠近一步,眼神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其中包含着恐惧、悲伤还有一丝庆幸,而那三个残魂看到她,并未表现出分毫和善,反倒是张开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冲着她不停地扭动着身躯,若非它们的身子被玄铁链捆缚着,它们就会扑上来,尽情撕扯这个可怜的同类。 慕容恃闭上双眼轻声叹息一声,而后睁开眼看着堂下那个清醒的残魂,道:“看样子,你应该认识它们,你且后退,莫要靠近它们,此刻的它们不是你所熟悉之人,它们眼中都是仇恨,只想着发泄自己的悲愤。” 那个残魂依言微微退了两步,只是这两步退的有些迟疑,似乎不愿相信那三个昔日的伙伴会伤害自己。 慕容恃转头看向崇岳,道:“阴司就是收容阴魂之所,可是残魂却不常见,只有邪祟出没时才有残魂出现,百十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一个,可是这两年来,我府阴司却来了四个残魂,若有邪祟出没,那也算事出有因,可是,整个明远府从未见过邪祟,可残魂却实实在在地出现了,实在令老夫头疼!” 慕容恃叹息一声,继续道:“残魂神智混乱,无法沟通,这不仅是它们死时怨念所致,更是由于魔气侵蚀,若它们爽灵不损,一旦能除去身上残留的魔气,便可再度言语,就算爽灵受损,只要能保留一丝,驱散魔气后也能说出几个字,为我等解惑。” 崇岳闻言点点头,道:“那崇某就试试,散去它们身上的魔气。” 说罢,崇岳便在指尖凝聚出一枚小得不及芝麻粒大的混沌法珠,他知道这些残魂过于脆弱,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让它们魂飞魄散。 正当崇岳打算将混沌法珠弹出的那一刻,却被玄震子伸手制止了,玄震子见崇岳不解的样子,就说道:“老弟,我见你要将这法珠弹到它们身上?” 崇岳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玄震子继续说道:“万万不可,若是寻常魂魄倒也无妨,可它们魂魄过于脆弱,法珠一旦落在它们身上,它们就会被法珠射穿,只有神魂俱灭一个下场。” 崇岳双眸微凝,他知道残魂羸弱,但却不知竟会羸弱至此,旋即慎重地点点头,道:“多谢老哥提醒,我晓得了!” 随后,崇岳指尖微抬,而后射出了那枚凝在指尖的混沌法珠。 混沌法珠如闪电一般飞向那三道残魂,只是它的目标并非残魂,而是残魂的上空。 当混沌法珠飞到残魂头顶三尺的地方时,便陡然停下,而后便散成一团极为稀薄的清雾,转瞬间,清雾就将三个残魂笼罩住。 刚开始,那三个残魂根本不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依旧在不停的嘶吼着,在它们眼中,周围的一切都是发泄愤懑的目标。 渐渐的,许是过了五六息的功夫,它们的嘶吼声逐渐低沉了下来,并且其中一个残魂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茫然。 一直注视着残魂的苏知砚眼中射出一道金芒,一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另一手的掌心,压低了嗓音说道:“太好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清醒过来。” 由于这回崇岳用出的混沌之力确实太少了,致使驱散三个残魂体内存留的魔气多用了些时间,可仍只用了不足一刻的功夫。 当混沌雾气散尽,那三个残魂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它们身上束缚的玄铁链也没有再发出一声响动。 慕容恃见它们已经清醒,便示意一旁的阴差撤掉玄铁链,阴差见状便收回锁链退了出去。 残魂们虽然重获自由,但此地却是阴司府衙,无处不透着肃穆威严之气,因此它们也都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轻微地扭动虚幻的头颅,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当看到先前的那个残魂时,它们明显的激动了一下,只是慑于这里的威严,它们都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慕容恃见状,微微颔首,喝问道:“你们果真相识,你们有谁可以说话?” 一声喝问令这些残魂浑身一震,这时它们才抬眼去看堂上端坐的城隍,城隍在阴魂眼中绝对是无上的存在,对它们有着绝对的威慑,因此仅仅一眼,它们便都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对于凶魔恶鬼的跪伏,慕容恃自是非常满意,可是看到这几个可怜的残魂如此惊惧,慕容恃则是微微摇头,而后收敛几分威严,温声说道:“尔等不必惊惧,本府乃是明远府阴司城隍,本府知道你们生前受到莫大冤屈,只是尔等身份不详,本府也无力相助,你们之中可否有能言语者?” 慕容恃的言语让堂下跪伏的残魂略略心安,接着,它们便都张开嘴,试着发出一些声音,可是除了啊啊哀嚎之外,它们仍不能说出哪怕一个字。 慕容恃无力的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被邪魔残害的,不可能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毕竟邪魔虽然偏执残忍,胆大妄为之辈,但是却也是心细如发之徒。 正当众人希望落空之时,一个沙哑的“我”字传入他们的耳中。 慕容恃只微微怔了一瞬,便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堂下一个残魂微微仰着头,眼神中透着一抹期待的眼神。 慕容恃点点头,道:“既然你能说话,那本府问你,你们四人可曾相识?” 那个残魂闻言,便张开口,可是依旧是啊啊的哀嚎声,而它对自己的啊啊声十分恼怒,因此绷紧了身躯,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以沙哑的声音蹦出一个字:“是!” 慕容恃看着身形又黯淡一分的残魂,眼角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只是他自知不能如此,毕竟这案子牵涉着一个隐藏的邪魔,若不能将邪魔查出来,恐怕今后还有更多的凡人遭遇此獠的毒手,成为这样可怜之态,因此他只得叹了口气,沉声道:“莫急,慢慢说!” 那个残魂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着急不得,便用力的点了点头。 慕容恃再次问道:“你们既然都回到明远府的云溪县,应该此处有你们共同的居所,你说说,你们住在何处?” 那个残魂变得有些激动,但是它却又尽力压了下来,而后它便开始尝试着说出来,但是它始终也不能将它所想的给说出来。 崇岳看到努力的残魂,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闻声问道:“莫急,我且问你,你的住处可有什么花?” 残魂转头看向崇岳,见他并无城隍那般威严,心中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而后张了张口,吐出两个字:“栀子。” 第446章 花巷藏栀花 残魂的话音落下,它便瘫倒在地,仿佛这两个字已经抽取了全部的精力,在它身旁的残魂赶忙跪爬过去,将它轻轻地扶了起来,就连先前的那个残魂也跑过去,伏在它的身旁,探出手轻轻抚着它,似乎在安慰着它。 慕容恃听到残魂说到“栀子”二字,不由地将眉头皱得紧紧的,露出一副不可置信之色。 玄震子看到慕容恃的表情,不禁疑惑道:“慕容城隍,为何这副神情,难道栀子花有什么问题么?” 慕容恃摇了摇头,随即冲着殿外吩咐道:“来人!去云溪县查查,谁家有栀子花?” 殿外进来的阴差抱拳领命,当即就要离开大殿前去阳世调查,可就在此刻,低头凝思的苏知砚却开口阻止了阴差:“且慢!” 玄震子疑惑地看向苏知砚,问道:“难道有何不妥之处?” 苏知砚点了点头,道:“就算阴差去了阳世,也不会见到栀子花!” 玄震子刚想问为何,下一刻却露出恍然之色,随即他讪笑道:“是了是了,怪老朽想当然了!如今已是冬季十一月,而栀子花只在夏季四五月份盛开,就算此刻把云溪县翻个遍,也不会找到一朵栀子花。” 苏知砚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甘州已属于北方,虽云溪县地处甘州南部,但冬季寒冷,栀子树难以越冬,除非是那些高门大户,能在暖棚内侍弄栀子,而我云溪县虽有富户,那也是些商贾地主,与书香官宦天差地别,根本不会侍弄这难养的书斋清供。” 玄震子蓦然颔首,赞道:“苏夫子果然心思敏捷,不似老朽这般莽撞,差点又白白耗费力气。” 别看玄震子修行了近五百载,又喜好游玩天下,可是却对凡间花草不甚了解,能说出栀子夏季开花也是不易,若此花草对修行有所裨益,那他定然能说得分毫不差,这也许就是术业有专攻吧。 这下,在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就算一个生前谎话连篇的骗子,当他成为一个阴魂来到城隍面前,也说不出一句谎话。 只有崇岳眉头深锁,因为他想起出入云溪县时的那一幕,旋即,他看着残魂问道:“你所说的栀子可是罩着红纱的栀子花灯?” 此言一出,慕容恃等人都面露好奇之色看向崇岳,而堂下那些残魂都不住地点着头。 慕容恃虽然掌管整个明远府,但是对于府内各个地方有何景致,却难以一一说出,而苏知砚作为云溪县的幕宾,对云溪县的民生极为熟悉,但是由于常年在县衙办差,却不了解县中街道的各处细节。 苏知砚赶忙拱手抱拳,问道:“星君,这个栀子花灯具体在何处?” 崇岳诧异地看着苏知砚,反问道:“难道苏夫子不知?” 这一反问,将苏知砚问得呆立当场,双颊瞬间泛出一片潮红,局促地说着:“星君莫要取笑,苏某确是不知!” 崇岳微微颔首,叹道:“看来苏夫子是真的忘了!那我就给你提个醒。” 苏知砚忙道:“请星君解惑!” “白日里,我曾问云溪县县令是否身体痴肥,夫子问我何处见过县令,我说在一处挂着栀子花灯的院子里。” 听到崇岳这样一说,苏知砚才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是苏某大意了,没想到竟是此地!” 随即,苏知砚便在慕容恃疑惑的眼神中问道:“尔等原在烟花之所居住?” 堂下的四个残魂闻言都点头确认,随后又听到苏知砚问道:“能说出你们的名字么?” 那个能说只言片语的残魂又费了很大力气,才指着一旁的一个残魂吐出了一个字:“绿......” 苏知砚点点头,道:“只要能说出一个字便可,等到白日,我自会打探!还能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么?” 那个残魂以沙哑的嗓音又吐出几个字:“兰......梅......桃......”等说完这几个字,那个残魂便已经累得耗尽全部气力,彻底趴在了地上。 慕容恃挥挥手,朝着殿外吩咐道:“将她们带下去,让她们好好休息。” 待四个残魂都下去后,慕容恃看向崇岳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笑着问道:“不知星君是否有闲暇?” 俗话说听话听音,崇岳听到慕容恃如此询问,便已明了城隍之意,遂点头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查案之事怎么不叫苏夫子前往?” 慕容恃叹息一声,道:“其实苏知砚是最佳人选,奈何他还不是真正的城隍,待到天亮鸡鸣之时,他的魂魄便会回到他的躯体,而他也会忘却阴司的一切,毕竟阴司之事不能在阳世流传。而我,虽然是城隍,能够在阳世显化身形,但是由于真灵刚复原,仍需静养,也不便前往烟花之地,因此只有劳烦星君了。” 崇岳颔首道:“无妨,此事就不劳城隍忧心了,等天亮,我就去探查一番。”随后,崇岳又看向玄震子,嘴角微微上扬。 玄震子看到崇岳这副表情,便心中暗道不妙,旋即便听到崇岳说道:“老哥,想来你也无甚要事,不如就随我一同走一遭吧。” 玄震子闻言连忙摆手道:“别!我这糟老头子,哪能去得了烟花地,我收到门中传信,需要回去一趟,就不奉陪了!” 崇岳哪会轻易放弃,同时也知道玄震子在扯谎,便又说道:“眼见天就亮了,即便耽误一半天,也不会怎的!再说,难道老哥不想知道幕后黑手的邪魔究竟是谁,他藏在何处么?” 崇岳的话瞬间勾起了玄震子的兴趣,于是他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陪老弟走一遭,不过有言在先,你可不能招惹里面的姑娘。”说罢便捏着下巴,斜眼瞅着崇岳不住咋舌道:“瞧你生得唇红齿白,又有书生的翩翩风度,定然招姑娘们喜欢!” 崇岳听到玄震子打趣,便赶忙岔开话题,冲着慕容恃羞赧一笑,道:“崇某觉得烟花地花费定然不小,而崇某平常又不擅理财,这......” 慕容恃闻言便笑了起来,随后摊开手掌,掌心便浮现出几枚银锭,甚至还有几块金饼子,旋即说道:“金银乃是俗物,像我等神明修士本就用不上,所以何来理财之说,这些就请星君先收着,想来在凡间行走,手头也能宽裕些,不至于见到心仪之物只得空手而归。” 崇岳随手接过,便收进腰间荷包,而玄震子则扫了两眼,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却带着几分羡慕,毕竟他也喜欢行走世间,金银俗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作用的。 慕容恃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掌心又浮现出一些金银,对着玄震子说道:“听闻仙长喜好游山玩水,这些俗物自是免不了,还请仙长收好!” 玄震子尴尬地笑了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可是他已经接过了那些俗物,快速地塞进了口袋之中。 崇岳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看着苏知砚,问道:“夫子,白日里你总是困顿,可有解决之法?” 第447章 静神固身魂 听到崇岳的问话,苏知砚脸色就变得有些晦暗,他自知每晚魂魄出窍一定会让身体承受不住,可是,阴司之事太过重要,根本不能放下,若长此以往,只能愧对自家夫人了。 慕容恃也知其中厉害,便拍了拍苏知砚的肩膀,道:“今日之后,你便不用再来了,等到寿尽之时,再来作这明远府城隍。到时,我便退位让贤!” 苏知砚闻言,脸色稍稍恢复,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住慕容恃,便说道:“府尊,您无需谦让,到时我在您手下听您差遣便可。” 慕容恃摇摇头,道:“当初寻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接替我,如今有了星君相助,令我恢复真灵,可我又怎能出尔反尔!此事无需再议,照我说的做就好。” 崇岳闻言暗暗颔首,可忽然之间,却想到前世时,有些地方的城隍分为文武二城隍,旋即便问道:“那为何不能有一地二城隍呢?” 慕容恃听到崇岳之言,不禁蹙起眉头,道:“凡间有言,说令出一门,阴司也是如此,若两位城隍执政,怎能做到令出一门?” 崇岳摇摇头,道:“凡间说令出一门,要的是命令统一,而城隍乃是天地神明,所作所为只遵天命,既无私心,何来不一?且,你看苏夫子文弱,即便修香火神通,那也属文将,武功自是比不得你,因此崇某才有这一地二城隍之说。” 慕容恃闻言低头沉思,过了片刻,抬头看着崇岳,只是脸上再无凝重之色,而是面带笑意,道:“多谢星君提醒,是慕容着想了,不错,多一位城隍,阴司就多了一分自保之力,只需等到苏知砚寿终之后才可如此。” 说着,慕容恃又叹息一声,道:“奈何苏知砚已经在阴司当差近两年,他的身子已不堪重负,此乃我之过也。” 崇岳想了想,道:“这倒无妨,崇某可传苏夫子一篇法诀,他若常常诵读,不仅神魂得以稳固,就连身躯也能安定,并且他之前的亏虚还能渐渐补全,至于寿数,保不齐还能再延续一些。” 听到此言,一旁的苏知砚登时便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竟能遇到如此机缘,而慕容恃则是兴奋地拍了苏知砚一下,而后说道:“还不快拜谢星君,这可是星君赐予的法诀,别说咱们阴司中的那些寻常功法,就算一些仙门法诀都难以与之相比。” 慕容恃的一巴掌瞬间拍醒了苏知砚,他赶忙对着崇岳一躬倒地,道:“多谢星君厚赐,苏某感激不尽!” 崇岳伸手扶起苏知砚,笑道:“夫子不必多礼,这是夫子应得的,护卫阴阳两界安稳乃是大事,崇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你且听好!” 玄震子知道法不传六耳的道理,他见崇岳就要当众传授法诀,便赶忙出言阻止,道:“且慢,容老朽先退下!” 说着,玄震子便要朝殿外走去,而慕容恃也打算随着玄震子一同出去,而崇岳则是哈哈一笑,道:“二位何须如此,不过一篇法诀而已,何必如此避讳,若有适合之人,二位也可传授一二,也算崇某多积一分功德。” 玄震子闻言,双眸一亮,他其实也想知道崇岳会传些什么法诀,只是碍于规矩只得离开,而此刻,崇岳如此一说,正遂了他的心意,于是他便笑道:“既然老弟如此说了,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慕容恃也对着崇岳拱手一礼,道:“慕容恃多谢星君赐下法诀。” 崇岳见状微微颔首,随后站直身姿,道:“此篇名为静神诀,且听好: 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神躁则心荡,心荡则形伤。将全其形,先在理神。故恬和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也。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脏之使候也。耳目诱于声色,鼻口悦于芳菲,肌体舒于安适,则精神弛骛而不守;志气縻于趣舍,则五脏滔荡而不安。嗜欲连绵于外,心腑壅塞于内,曼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而不败德伤生者,盖亦寡矣,以劳形而伤神也。” 这篇静神诀不过区区一百六十多言,仅片刻功夫,崇岳便已诵读完毕,可是玄震子等人仍在闭目品悟。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玄震子率先从品悟中回过神,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但是他的眼底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玄震子看向崇岳,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弟,静神诀可是好东西,若是让我门中那不争气的弟子修炼,想来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崇岳笑了笑,道:“老哥,你这话不就见外了么!先前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有适合之人,皆可传授。” 玄震子闻言,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崇岳的肩头,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慕容恃也睁开了双眼,只是他在睁眼的那一刹那,眸间闪过一丝金芒。 慕容恃作为阴司城隍,本就是神魂之体,而静神诀不仅有养神之效,还能助其对抗阴司潜藏的魔元。 随即,慕容恃对着崇岳拱手一礼,低语道:“多谢星君赐法,这篇法诀不仅救了苏知砚,更是惠及我阴司上下,慕容恃代府中阴差,谢过星君大恩!” 此刻只有苏知砚还未醒来,只是大家都不着急,毕竟苏知砚修为尚浅,难以在一时之间领悟静神诀的神异。 时间缓缓流逝,等待的慕容恃抬起头,向殿外看了一眼,阴司的天空始终都是这样昏昏沉沉的,只有常年在此的阴差才能精确地辨认时辰。 “不早了,马上就到卯时了,雄鸡啼鸣就是苏知砚回魂之时。” 玄震子闻言问道:“这小子到现在还未醒,是不是需要把他送回去?” 慕容恃淡淡笑了下,道:“何须如此麻烦,叫他出来的时候确实会费些功夫,但若要他回去,只用一息即可,就像做梦之人梦醒那样,毕竟不是每个做梦都是真的梦。” 崇岳闻言意外的瞧了一眼慕容恃,而慕容恃也看着崇岳的眼睛咧着嘴笑了起来。 “喔喔喔~” 雄鸡报晓声穿过阴司的层层迷雾传到阴司府衙,还在闭目感悟的苏知砚就在听到鸡鸣的一瞬间,便散去了身形。 慕容恃见状,笑道:“他回去了,估摸着再睡了半个时辰,他便会醒来,只是这一夜的事,他会忘得一干二净。” 崇岳微微颔首,道:“慕容城隍放心,我等不会提醒他的。” 玄震子也捋着胡须道:“既然天快亮了,那我等也告辞,好去那挂着栀子花灯的地方探查一番。” 云溪县苏家小院,熟睡的苏知砚缓缓睁开了双眼,今日他醒的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可是却没有了那种疲惫的感觉。 他转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妻子,轻声笑了下,低语道:“这两年多亏夫人操劳,既然我已痊愈,你就好好歇歇吧。” 紧跟着,他的目光又落在枕边的那只黄布包上,旋即又低语道:“没想到,玄老爷子的安神符果真有用,这可要收好了。” 第448章 仙身凡人心 雄鸡啼鸣声响彻不大的云溪县,落在屋脊上的泮音发觉苏知砚已经醒来,便冲着守在房门口的獓因传音道:“天亮了,我去城外了,熬了一整夜,困死我啦,我要好好睡一觉。”说罢,泮音便展开翅膀,趁着晨光还未刺破夜幕之时,振翅高飞。 隐去身形的獓因瞧着远去的泮音,想了想,足下也卷起一抹白云,悄然腾入半空,只是它并未远去,毕竟崇岳还未离开云溪县。 此刻,崇岳和玄震子已然离开了明远府阴司,再次出现在云溪县的城隍庙大殿内,只是这一刻,他们都没有用妙法隐去身形。 玄震子刚准备抬步拉开大殿的殿门,忽然之间,玄震子面色尴尬地看向崇岳,接着就探出手指,打算画出一道符箓。 而崇岳则伸手一拦,道:“马上天就亮了,咱俩还要去那小院,不能一直隐着身形吧。” 玄震子深以为然,随即放下手指。 转眼间,一点亮光逐渐临近大殿。 “吱呀~” 随着一声陈旧的门枢声,殿门被从外推开,接着一道人影便出现在大殿之外,他正是城隍庙的庙祝。 只见庙祝身穿厚厚的棉袍,在清冷的寒风中缩着脖子,而他一手端着一盏油灯,另一手护住那粒豆大的火苗,以免清早的寒风将它吹灭。 庙祝明显还没有睡醒,他打着哈欠眯着双眼,根本没有向前看,只是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才能准确地推开殿门。 一声哈欠落下,庙祝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忽然之间,他觉得今日的大殿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旋即,他举起油灯,又努力睁大双眼,借着微弱的灯火朝前看去。 “妈呀!” 庙祝惊呼一声,吓得倒退一步,而脚下也被大殿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就要跌倒在地,而他手中护着的油灯,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玄震子眉梢微挑,赶忙伸出手指在暗中画了一道符,转眼之间,那道符便化作一阵清风托住庙祝,让他轻轻地坐在地上,并未造成半分伤痛。 崇岳则伸出手掌,做了个下捞的动作,只是他并未真正去捞那盏落下的油灯,而是在掌心凝出一抹混沌法力,用混沌法力托住油灯,并护住那点火苗,随即又将油灯吸回掌心之中。 跌坐地上的庙祝瞬间被吓醒,他赶忙爬起来又快速地退后几步,定睛看向大殿之中。 此刻,天空已有了一抹天光,只是这抹天光并未照亮整片天空,整座城隍庙唯一的亮光就是崇岳手中托着的油灯,正是这点明亮,让庙祝看清了崇岳与玄震子。 庙祝拍了拍棉袍后摆,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城隍庙辰时才开么?” 玄震子抱拳一礼,道:“都怪我们,惊扰了庙祝!我们兄弟二人昨夜无处安眠,只得出此下策,在城隍庙借宿一宿,还请庙祝通融。” 庙祝看看玄震子,又看看崇岳,只觉得他俩年岁相差过大,怎么也不能称得上兄弟,可是当看到崇岳掌心的油灯,这才恍然道:“你们是武林中人?” 崇岳闻言一愣,旋即便已明白,只有武林人士才有夜宿庙宇的习惯,并且也只有武林中人才会在年龄悬殊下称兄道弟。 想通此节,崇岳便将手中的油灯向前递了递,道:“庙祝所言极是,我等囊中羞涩,只得借住在此,不过庙祝放心,我们现在就走。” 庙祝走上前接过油灯,又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一老一少,见他们都衣着洁净,不像是夜宿大殿的样子,生怕他们二人在大殿胡作非为,损坏了城隍塑像,便说道:“等等,待我检查下。” 玄震子闻言撇了撇嘴,同时看了崇岳一眼,像是在说:‘若是听我的,隐去身形,哪会有这样的麻烦!’ 崇岳并未理会玄震子,而是朝着庙祝笑道:“庙祝请便。” 过了没多久,崇岳和玄震子便在庙祝的注视下离开了城隍庙,而庙祝见二人走远,才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怪哉怪哉!刚才摔那一下怎么一点都不疼?就像摔在棉花上一样,难道今日这棉衣穿的厚了些?” 疑惑归疑惑,可庙祝并未再次摔一下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旋即,庙祝便开始一天的活计。 晨曦已经刺破夜幕,沉睡一夜的云溪县也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玄震子与崇岳走在云溪县的街道上,感受着凡间的气息。 “二位早!看二位面生的很,该是外地人吧。这大冷天的,来尝尝我家的羊杂汤!别看我这摊子小,那也是四五十年老摊子了,说起来,自我爷爷一辈就在此经营了!还有我家这锅盔,往羊杂汤里一泡,吃上一碗,保准让二位红光焕发,一整天都不觉得冷!” 崇岳闻声看去,见街角支着一只火炉,炉上坐着一只很深的铁锅,锅中正腾着一阵阵白雾,而说话的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憨厚汉子,他正握着一柄勺子在锅中不停的搅着。 街角还支着好几张小方桌,此刻已经有几位年老的食客正坐在方桌旁,捧着一只大碗正美美地吃着摊主做的羊杂汤,还时不时地夹起碗中浸满汤汁的锅盔,轻轻地放入嘴中咀嚼着。 玄震子嗅了嗅空中弥漫的香气,赞道:“这味道确实不错,老板,上两碗,一共多钱?” 摊主闻言心中大喜,忙说道:“咱这羊杂汤实惠的很,一碗汤也就五文钱,锅盔也不贵三文一个,您二位两碗汤两个锅盔,一共十六文,诚惠十五文就可,好吃您再来!” 玄震子点点头,道:“确实不贵!”说着就找了张被风的方桌坐了下来,随即便看着坐在身旁的崇岳笑道:“这顿我请,待会儿的花酒,就靠老弟你啦!”言罢,玄震子便从口袋中抠出十五枚大钱,小心的摞在桌角。 崇岳见状只得笑着摇着头,打趣道:“哎!没想到,老哥你算的可真仔细!” 玄震子瞥了崇岳一眼,笑道:“过日子就要精打细算,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还少么,那都是没算计到才遭的殃。” 崇岳和玄震子虽然都是真仙,可是他们却未曾脱去凡人的外衣,这样一顿美味的羊杂汤,吃得二人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二人就顺着长街缓步而行。 红日当空,时值辰末,崇岳和玄震子已经能够看到那所挂着栀子花灯的院子,可是他们并未靠近,而是站在街旁,一边享受着红日带来的暖意,一边等待着小院打开院门,毕竟放眼天下,有哪家烟花之所会在大清早迎客做生意的。 玄震子用神识探查了下院子,并未在里面发现丝毫魔气,于是便安下心,看向崇岳,问出了压在他心底的话:“老弟,为何你的敕令术会有请神之效?准确地说,应该算是唤神吧。” 第449章 凡心破虚妄 崇岳见玄震子问得郑重,不由得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他抬眼望向天边升起的暖阳,随后看向玄震子,淡淡地说道:“老哥,我记得你曾说过,说符字门分天地人三途,敕令术便是天字符中的绝学。那敢问老哥,何为绝学?” 玄震子闻言,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便随口答道:“绝学,即是最难的术法,通常来说,通学所有才可领会。” 崇岳颔首道:“如此一说,难道不是敕令术包含天字符中的所有术法?” 玄震子心神一震,就连眼眸都在这一瞬间瞪大了,其实这个道理他岂会不知,只是他自幼便在符字门中修行,常年听从师门前辈教导,让他以为绝学只是更难些的术法,就像平安符与安神符一样,画法不同功效各异的两道符箓。 崇岳见玄震子愣在那里,便知晓他看透了关键之处,便适时地说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如今老哥既已明了,小弟便不再多言,只是想要再送老哥一句话,请老哥听好。” 玄震子自从听了崇岳所述的静神诀,便知崇岳不会无的放矢,所说之言必是难得之语,旋即屏息凝神细细听来。 崇岳目光又望向天边暖阳,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那轮红日,看到了另一方天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又言,一法通则万法通,一门绝学乃是本源,源通则万法生。” 玄震子闻言便闭上双眼,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崇岳刚刚说的话,只是越想,心中的迷惑就越大:‘为何师门前辈未能领悟绝学即是本源的道理呢?这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这句话在玄震子脑海中不断徘徊着,不停冲击着自己心中的困惑。渐渐的,玄震子心中那片迷雾越来越淡,可是玄震子却越来越看不清前路,仿佛当迷雾散尽之时,他修行之路就会在此断绝。 猛然之间,玄震子跌坐在地,与此同时,崇岳发现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就连原本一尘不染的衣衫也开始落上灰尘。 ‘不好,这难道就是天人五衰的衣染埃尘?难道是那句《道德经》中的话太过玄奥,让他陷入绝地?要快想个办法才行!’ 只是一个瞬间,崇岳便想到了什么,赶忙盘膝坐在玄震子对面,手指从腰间荷包摸出一枚李果,随即开口低声诵道:“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一时之间,崇岳诵出的经文如一枚枚灵符传入玄震子的耳中,而后钻入他的心底。 转眼间,这些灵符便在玄震子茫然的心间重新汇聚成那篇经文,茫然中的玄震子猛然察觉眼前一片明亮,而盘踞在心底的那片迷糊不知何时已被这篇经文所驱散,而本已无路的前方却出现了一片平坦并且一眼看不到边的平原。 玄震子萎靡的气息也在此刻节节攀升,而落在衣衫上的灰尘也在这一刻陡然消失。 下一刻,玄震子头顶猛然蹿出一道紫色光芒,而这道紫芒直冲云霄,只是转眼便不见踪影。 好在他们二人在僻静之处,否则这边动静必然会引起他人注意。 当紫芒散尽,玄震子就睁开双眼,眼中透露着一抹怎么都压制不住的喜意,而崇岳见他复原,这才放下心来,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玄震子看着崇岳如此模样,便笑着说道:“此番境遇多亏贤弟相助,否则,今日便是为兄殒命之日。” 崇岳哂然一笑,道:“若不是我多言,兄长何故会如此!” 玄震子摇摇头,道:“非也非也,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看我已入二华聚顶之境,其实我这乃假境也,只因之前得灵物相助,才勉勉强入这假境,别人不知,我岂会不懂!” 玄震子顿了下,继续说道:“就算昨日不与贤弟相见,我的寿元也撑不了几年了,而我如今整日在凡尘游逛,其实就是在寻入真境的机缘,没成想,今日在贤弟的帮助下,我能进入二华聚顶的真境!若无贤弟,恐怕我这修行之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崇岳闻言,这才知晓玄震子的情况,旋即却摇摇头,道:“兄长此言差矣,兄长也说是机缘,既是机缘,那就是兄长必得之缘,若昨日兄长未曾见我,今日也会有其他事情令兄长明悟,这只是小弟恰巧赶上而已!” 玄震子明白这是崇岳不想揽功之言,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相处,玄震子已了解崇岳的秉性,随即便笑了笑,道:“好了,既如此,那就不说了,反正我是你兄,你是我弟,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说罢,玄震子抬头望向冉冉升起的那轮红日,不禁有些唏嘘,旋即敛去笑意感叹道:“修行修行,不管是修体魄金丹,还是修神魂神念,修的终究是心!” 接着,玄震子目光平视看着崇岳,继续说道:“世间修行千万中,有的认为苍天无情,便仿照苍天修无情法,于是乎,世间种种从不入眼,只愿早一日修得无情法寿与天齐;有的认为万物有情,就依照万物修有情术,因此,仅凭一己之力对抗天地不平之事。” 说到这儿,玄震子微微摇头,眼神流露出几分落寞,道:“这样的修士人人敬仰,但却容易中道而殂。还有练剑的,练得心如利剑,勇往直前;修魔的,心执过甚,鬼蜮伎俩;妖修、神明,无不是在修心。贤弟,你修的是何心?” 崇岳看着玄震子探究的眼神,不禁笑了笑,抬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道:“修的就是这颗心!” 玄震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崇岳这话到底是何意,不等他细问,崇岳便说道:“一颗凡心,凡人之心!” 听了崇岳的话,玄震子便更加迷惑,问道:“凡人有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于心何来清净?” 崇岳淡淡一笑,道:“我虽踏入修行,可终究是人,又怎能舍去七情?若没了七情,还能称得上是人么?正如有些修士看凡俗如视蝼蚁,可他却忘了,他也是从这些蝼蚁中来,亦或在他人眼中同样也是蝼蚁,只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说到这儿,崇岳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远处匆匆而过的路人,道:“只是相比于芸芸众生,我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心罢了。道法自然,心归自然。” 玄震子的眉头渐渐舒展,他再次抚须望日,脸上的笑意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灿烂:“道法自然!道法自然!好个道法自然!” 第450章 寒窗遇灵鸮 就在崇岳和玄震子在小摊吃着羊杂汤的时候,红酥便倚在窗边,望向遥远的天际,看着那晨曦一缕缕地破开夜色。 红酥望着那微光怔怔地出了神,蓦然之间,她抬起手臂,指尖轻轻伸出窗外,似乎想要捉住一缕晨光,填补心底的空落。 可是晨光哪能够容许他人抓住?红酥的指尖落了个空,她的眼底便浮上一抹哀愁,只是她的目光不愿离开极远的晨曦,她在想象自己生出一对翅膀,能够让她追上那遥不可及的霞彩。 冬月的清晨,风是寒的,刺骨的寒。 凛冽的寒风顺着红酥宽大的袖口钻了进去,直接刺入她滚烫的胸口,令她肌肤骤生寒栗,可她并未缩回手臂,也未收进袖口,反而微微闭上眼睛,她想让这刺骨的寒风穿透她的胸膛,彻底冻结她那颗尚有余温的心,这样,她就不会再为将来而忧愁。 寒风终究不是匕首,做不到穿透胸膛,却能将肌肤冻麻,未几,红酥便觉得手臂僵硬遍体生寒。 红酥悠悠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想要看一看,她未曾抓住的晨曦如今已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是,她看到的并不是渐渐亮起的天空,而是一只落在窗外栏杆上的鸟儿。 “啊~” 红酥娇呼一声,吓得倒退一步,她从没想到,一只鸟儿会悄然无声地落在她面前不足两尺之地。 那鸟儿见红酥被吓到,便要振翅飞走,可就在此刻,红酥却又探过身子,目光牢牢地锁在那只鸟身上,只因在她睁眼的刹那,她分明瞥见了鸟儿眼中的神色,那不是鸟儿该有的眼神,反倒像是孩童的双眼,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别飞走!陪陪我!” 红酥没指望鸟儿能听懂,只是她不愿这小生灵因为自己的鲁莽而不得歇息,因此声音柔弱且带着几分恳求。 鸟儿像是听懂了一样,果然收起了张开的羽翼,就那样立在栏杆上,睁着它圆溜溜俨如棕色宝玉般的大眼睛看着红酥,似乎在问,为何要它留下。 红酥仔细打量着鸟儿,发现它原来是只夜鸮,圆乎乎的小身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羽毛,头顶还立着两撮寸许长的耳簇羽,让它看着又灵动又霸气。 红酥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夜鸮,反倒觉得自己与夜鸮挺像,都是让世人嫌弃的存在,旋即,心中升起一抹怜惜,这也许是对自身命运的哀怜。 “世人都害怕你,还说什么,你的叫声就是在数眉毛,一旦让你数清楚,这人就会死去。你说,这多可笑!人有多少根眉毛,恐怕他自己都数不清楚,偏偏还想让一只鸟儿数清楚。” 红酥语气柔和,似乎将这只第一次看到的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夜鸮听到红酥的话,眨了眨眼睛,这下让红酥震惊不已,她没想到这只鸟儿能听懂这么复杂的话,若此刻崇岳在旁的话,定然会笑着说:“它啊,不仅能听懂,还会说话呢,只是我怕吓到人,所以才不让它在凡俗面前说话的。” 没错,这只夜鸮正是泮音,它从苏知砚的小院飞走,本要出城找个树杈好好睡一觉,但是却在空中看到一个女子不畏寒冷地探出手臂,就这样,泮音便落在了红酥的面前,若是红酥表现出一丝厌恶之色,泮音便会头也不回地飞出城,继续它的睡觉大业,毕竟对于它来说,睡觉才是最重要的。 红酥见泮音如此通人性,心中不禁喜悦了几分,一瞬间,便将心中的哀愁冲淡了几分,她瞧着泮音,莞尔一笑,道:“大清早的,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你等等,我去拿些糕点。”说罢,红酥便起身朝着屋内而去。 泮音听到有好吃的,瞬间来了精神,在这一刻,它觉得睡觉已经不香了,于是它双爪一蹬,便从窗外的栏杆蹦到窗边的梳妆台上,等候着好吃的糕点。 这一回,泮音没有刻意敛去响动,就是生怕红酥以为它离去了而不再回来,若是那样,好吃的糕点就会离它而去。 红酥听到身后的响动,不由心中一叹,心道:‘哎,你也走了。’只是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仍是走到屋中的方桌旁,端起桌上的一只碟子,里面放着四块方方正正的黄面饼,并且每块黄面饼上都嵌着一枚不算大的红枣。 红酥端着碟子悠悠地转过身子,抬眼瞧了下窗外,想要看到鸟儿飞离的背影,可是,一抹喜色慢慢爬上了她的脸颊。 红酥快步走到泮音身旁,将碟子放到梳妆台上,又款款地坐下,随即捏起一块枣子糕放在台面,轻声道:“尝尝吧,这是我们院子做的枣子糕,味道还算过得去。” 泮音低头啄了一口,而后抬眼盯着红酥,红酥见状无奈地笑了下,说道:“这是给我们这些姑娘们吃的,客人们吃的可是真正的枣子糕。” 泮音并不在意枣子糕的味道,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的东西不应该这么粗糙才对,毕竟红酥的屋子看着相当精致,又是在二楼,不应该是寻常百姓家,而红酥面容姣好,更像是富户家的小姐。 红酥看着泮音吃得起劲,也捏起一块,慢慢地吃着,边吃边对泮音说道:“要是我有翅膀就好了。” 泮音闻言,抬头看向红酥,红酥讪笑一声,低语道:“若我有了翅膀,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比如,去那里!” 说着抬手指了指天边升起的红日,继续说道:“远离这个地方,做一做真正的我。” 泮音顺着红酥手指,瞧着那轮红日,随即微微地摇了摇头,心中说道:‘别说你长不了翅膀,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太阳那里,否则就成烧鸟了。’ 红酥愣愣地看着红日,而泮音则继续啄着它面前的枣子糕。 “那是什么?好美啊!” 猛然之间,红酥惊叹一声,泮音闻声抬头看向天际,只是还未等它看清,它便察觉到一个躁动的灵气,旋即,它才看清楚,一道紫芒直冲云霄,转眼便又归于寂静。 下一刻,泮音便蹿出窗子,朝着紫芒发出的方向飞去。 红酥见到夜鸮还未吃完枣子糕便飞走了,心中不由得失落了几分,伸手擦了擦落在台面的碎屑,叹了一口气。 泮音刚飞出没多远,便看到崇岳同一位老者盘坐在偏僻的街角,而那道紫芒正是那位老者所发,旋即便放下心,一扭身,便折返了回去,毕竟那里还有它未吃完的枣子糕,或许吃完这一块还能再吃第二块、第三块,可能还有其他好吃的。 “你回来了!”红酥看到折返的泮音,顿时又开心了起来,这一回,她甚至探出玉手,轻轻抚摸着这只令他人畏惧的鸟儿,而泮音也不躲不闪,任她抚摸。 “红酥啊,起来了没?不会还在睡着吧!” 第451章 灵禽戏刁妇 红酥闻言,赶忙转过头,冲着门口的方向,换上娇俏的嗓音回道:“妈妈,说什么呢,奴家早就起来了。” 泮音听到红酥这副强调,浑身不禁一颤,猛地仰起头看向红酥,在这一刻,它以为这个女子被什么妖魔附体了,可是,它眼中的红酥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并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变化,旋即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它不明白这女子怎会忽然变了副模样。 可下一刻,泮音也同红酥一样转头看向门口。 “吱钮~”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满头珠翠、锦绣棉服的妇人便扭着腰肢进入了房间,而她刚一步入房间,便举起手中的帕子垫在鼻子下方,以一种有些嫌弃的语气说道:“红酥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日这般懒散,这都什么时辰了才知道起来,瞧瞧屋子里的味道,都起来了还不知道开开窗户,你这样,将来嫁到了富贵人家,那可是要被嫌弃的,万一惹得主母不悦,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妇人边说边往里面走,幸亏房门口有一面精巧的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否则定能看到泮音鄙夷的眼神。 红酥听到妇人的话非但没有生气,还撒娇地说道:“妈妈,怎么这样说奴家啊!奴家可当真是早早地就起来了。” 妇人刚绕过屏风,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瞬间将她冻得打了个哆嗦,本就微白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 妇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只是旋即便被笑意所取代,随即放下鼻下的手帕,笑道:“呦,还真是早起来了,我这样说,全都是为了你好!” 红酥闻言赶忙柔声答道:“那是自然了,妈妈自然处处为院子里的姑娘着想,劳心劳力的。” 妇人听了红酥的话,很是受用,便不住的点着头,道:“知道就好,哎,还是你懂事,不过既然都起来了也不知道下去帮忙,你是想看着我累死才甘心是吧......” 妇人边说边抬眼扫视房间,可刹那间,一只银灰色的鸟儿便落在她的眼中,瞬间便将她还未说出的话给打断了,与此同时,一声惊呼响彻房间,竟传遍了整个小院。 “啊~” 只是这声惊呼刚刚声起,便被妇人硬生生地抬手给捂住了,可是她的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妇人颤着手指,指向梳妆台上的泮音,压低了嗓音惊恐地说道:“那......那是什么?不会是夜猫子吧!” 旋即,妇人转头看向红酥,道:“快!快把它撵走!夜猫子进宅,不安好心!在咱这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让这不吉利的东西进来!” 说着,妇人像是惧怕泮音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只是那双眼睛一边瞅瞅红酥,一边看看泮音,只盼着红酥赶紧把这只晦气的夜鸮赶走。 红酥见状,心中乐开了花,可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幸灾乐祸的表情,反倒露出一抹关切之色,道:“妈妈,奴家也怕啊,你看它嘴巴弯得跟钩子一样,你看它那爪子,多尖多利啊,看着都吓人。” 妇人闻言,眼睛一愣,斥责道:“怎么?这点小事还要老娘来干,要你有什么用,老大不小了,也招不到一个赎身的!天天只知道吃,什么都干不了,净是个赔钱货!过两天就给你找个富户!” 红酥见到妇人终于露出她那嫌弃的眼神,心中也充满了厌恶,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没有能力与妇人相争,只得在脸上浮现一抹凄苦之色,道:“红酥没用,让妈妈不悦了!只是那鸟看着都不好惹,奴家真的不敢!” 红酥一面说着,一面悄悄抬眼瞥了瞥泮音,红酥这样说着,她觉得这只夜鸮既然能通人性,便想让它看懂自己的眼神,吓一吓这个可恶的老鸨。 “呜~啊~呜~啊~” 泮音的鸣叫在房间内回荡,声如泣诉,又似在勾魂唤魄,听得妇人头皮发麻,而泮音还瞪着它那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妇人,似乎想要把她看穿。 这下可吓坏了妇人,她顾不得与红酥拌嘴,慌忙啐了口唾沫抹在眉毛上,以求辟邪,而后如疯了一般转身便逃,边跑边说:“快!别让它叫了!快撵走它!” 许是妇人太过惊慌,在她跨出房间之时,身下裙摆不知怎的绊了一下急匆匆的双足,让她一下踢在门槛之上。 “嘭~” “咕咚~” “哎呦~” 妇人一下跌出了门外。 梳妆台上的泮音见状更是兴奋,又张嘴叫了一声。 “呜~啊~” 这个催命般的啼鸣声再次在妇人身后响起,而那个妇人就如同身后有人索命一般,登时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得被摔疼的身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红酥看着妇人狼狈的模样,伸手掩住自己的朱唇轻笑了起来,而后又坐回梳妆台旁,从碟子里又捏出一块枣子糕放在台面上,伸手轻抚着泮音柔顺的羽毛,轻声说道:“没想到,你还能看懂我的眼神,你可真厉害!” 泮音听到夸奖,扬起圆脑袋在红酥的手臂上蹭了蹭,而后便开始啄台面上的那块新的枣子糕。 泮音的啼鸣虽轻,却穿透小院,飘向花馆深处的房间。 那里,一个满身肥肉的男子正沉沉地睡着,若是苏知砚在此,定能认出,此人就是云溪县县令方猷,凭借京城萧家的关系出任云溪县,可是他与萧家的关系淡薄,因此,此生已无望升迁,只能在这小县混一辈子,可即便如此,该给萧家的好处却不能少。 不过,好在前些日子,萧家算是倒台了,方猷也算能少些打点,因此他相当畅快,这两个来月,每天都在这花馆度日,反正衙门有苏知砚在做事,虽然苏夫子因做错了事,被自己撵了回去,但若真有事情,苏知砚还是能随叫随到的。 泮音的泣鸣声传入熟睡的方猷耳中,登时将他吓醒,只是当他张开眼后,仔细听了听,那声可怖的鸣叫再也没传来,他便讪笑一声,转眼瞧了下身旁雪白的躯体,又沉沉地睡去了。 夜鸮的鸣叫虽然没有传出多远,但是却瞒不过玄震子和崇岳的耳朵,玄震子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眉头轻轻地皱了下,道:“大白天还有夜鸮在叫,没想到这夜鸮还是只妖鸮。” 说着,玄震子便探出手指,打算凌空画符。 崇岳见状,便笑了下,道:“老哥别忙,那夜鸮名叫泮音,是跟着我来的,它不喜在人前露脸,本来我还以为它已经飞出城了,没想到,却在那里。” 玄震子闻言便收起手指,笑道:“没想到这夜鸮竟是贤弟的,看来这小家伙挺有意思,能先找到那里,走吧,咱们也过去吧。” 崇岳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早,哪有一大清早就去吃花酒的,还要去敲门吃花酒,再等等吧,等她们开门。” 逃走的妇人越想越气,低声说道:“那个贱妮子,肯定在背后笑我,我可不能让她闲着!” 说罢妇人又跑回红酥的房门外,只是她不知夜鸮是否飞走,也就不敢再踏入房间,便在门外喊道:“天都大亮了,还不出去迎客,在房里待着干嘛,快给老娘干活去!” 第452章 重金启花门 小院的门开了,还如平常那样,仅仅开了条缝,红酥照旧穿着单薄的露着臂膀的衣衫站在门后,双眼不时地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想要找到合适的路人。 可是,云溪县的百姓哪个不知道这个小院做的什么营生,又是大清早的,自是无人从小院门外路过。 红酥心中叹息,她知道这是老鸨在为刚刚的事而在为难于她,可是她却无能为力,既然入了这贱籍,那便没有了自由,只得听她摆布。 哀愁如狂风一般在红酥心底肆虐着,她的鼻尖渐渐泛红,这不是冻的,毕竟她喜欢这种刺骨的寒冷,而她的双眸也在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一会儿,水雾凝结成泪珠,在红酥的眼眶不停地打着转,只是泪珠却被这倔强的姑娘困在眼眶,不让它滑落出来。 “这位姐姐可好?小子有礼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红酥耳边响起,这道温和的声音让她立刻想起昨日那个关心自己的翩翩公子。 红酥赶忙捏起手中的红纱帕子,在自己的眼角轻轻拭了下,而后抬眼细看,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那位身穿天青色衣衫的公子,只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而那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衫,一看就不似有钱的主顾。 红酥愣了下,毕竟她们这个地方还从没来过这样一位年老的客人,若是这位老人家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红酥愣神间,崇岳又开口问道:“怎么?这里还未开门么?” 红酥转过神来,微微回头朝着院里看了眼,而后说道:“昨日公子不是去找朋友了么,怎么今日便得了空闲,这大清早的,公子还是去别处逛逛吧。” 玄震子听出眼前这位姑娘竟然有撵人的意思,虽不明其意,但却看出了这个女子藏在心底的善良,只是他们还有事要查,于是,玄震子便说道:“姑娘,我便是他的朋友,今日闲来无事,便随他到此逛逛。” 玄震子透过眼前的红酥,看到院子深处一位锦衣绸缎的妇人,便猜出此人是这所院子的老鸨,因此说话的嗓音便浑厚了几分。 果不其然,老鸨闻声便快步走来,而后她一下拉开院门,对着红酥娇嗔道:“你看你,怎么规矩都不懂,客人都到门口了,也不知道把门打开,难不成还让客人亲自推门!” 红酥见老鸨已经过来,也就不方便把崇岳推出去,只得对着老鸨赔笑。 老鸨看到红酥的顺从,这才抬眼向外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年轻人,随后才看到一脸市井气的白须老者。 老鸨愣了下,她从没见过爷孙俩一同逛花楼的,可是她毕竟是老鸨子,反应机敏,即便之前没见过,如今正好见识了,旋即轻抖手中锦帕,娇笑道:“呦,是贵客临门啊,快请进,里面请,不知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奴家这就去叫她们出来相迎。” 老鸨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可是身子却堵着院门,并没有想让崇岳和玄震子进去的意思。 玄震子毕竟久在凡尘走动,又活了近五百载,哪能不懂老鸨的意思,便对着崇岳笑着努了努嘴,道:“瞧见没有,嘴里说得好听,身子却未动分毫,这便是无钱莫登堂,免得惹人嫌!” 红酥闻言赶紧用帕子挡在鼻子下,只是眼中却露出一丝笑意,她没想到这位老者的言语竟会如此露骨,而老鸨则被玄震子说得面色微红,只是她的身子仍没有挪动分毫,竟似不在意一般,而后她露出笑脸,道:“瞧这位老人家说的,咱这院子是开门做生意的,来的都是客,哪有挑客人的理,只是我们这里的酒水价高一些,若是只想喝两杯酒暖暖身子,那边就有馆子。”说着,老鸨便抬手指了指远处。 崇岳和玄震子并未顺着老鸨的手指去瞧,崇岳更是从腰间墨色荷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饼子,说道:“昨日从此路过,看到这位姐姐衣着单薄,只是当时有事便先离去了,今日正好再来瞧瞧,看她穿得暖不暖。” 红酥看到崇岳手中的金饼子,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书生不仅懂得关心人,还是个颇有家财的,旋即心中升起一抹希望,只是转眼间她便将这虚无的希望给按灭,自己这般年岁,哪配得上这般念想。 老鸨哪管崇岳说的话,也根本不在意红酥穿得暖不暖,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崇岳手中的那块金饼子。 崇岳见状,手指捏着金饼子微微晃了一晃,而老鸨子的眼神也跟着金饼子来回地转动,似乎那枚金饼子就像鱼钩上的饵,而她正是要吃饵的鱼,只不过老鸨却不认为自己是那鱼,而她院子里的姑娘才是钓鱼的饵,亦或自己即便是那吃饵的鱼,那也是条凶鱼,不仅能把饵吞了,还能将握杆之人一同吞了。 只是究竟谁是鱼,谁是饵,谁也说不清楚。 崇岳看出老鸨心中的贪婪,只是他却一点都不在意,经营皮肉生意的能有几个不贪婪的,旋即他指尖一弹,那枚金饼子应声飞起,而老鸨的眼神也跟着金饼子飞了起来。 崇岳呵呵一笑,看着红酥问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不等红酥作答,眼神还未离开金饼子的老鸨便赔笑着说道:“红酥,怎么还让贵客在门外等候,快请进去!” 话音落下,金饼子便落入老鸨手中,老鸨满脸堆笑着用力捏了下手中的金饼子,赶忙让开身形,笑道:“奴家这就去让厨房备些丰盛的酒菜,不知贵客可有什么忌口?” 玄震子扫了一眼老鸨子,说道:“没什么忌口,只是要快一些,我们要与红酥姑娘细谈。” 红酥听到玄震子这么一说,不觉双颊微红,只是斜眼看到崇岳脸上并未有一丝邪念,顷刻间,心便安了不少,同时也觉得这老少二人真的应该是找自己有事相谈。 而老鸨则是闻言呆了一下,转眼间便用一种“我懂得”的眼神看了看玄震子与崇岳,道:“好嘞,奴家这就去吩咐,绝对不耽误贵客的好事,只是我们家的红酥身子弱,还望贵客怜惜!” 玄震子看到老鸨的眼神,便知自己说错了话,让老鸨会错了意,可是他又不屑于解释,便轻哼一声,朝着院里扬了扬下巴。 红酥见状赶忙在前引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前往厨房的老鸨猛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红酥,低声问道:“你屋里的那个扁毛畜牲撵走了么?” 红酥闻言一愣,瞬间想起自己房里还有一只夜鸮,若是夜鸮惊扰了二位贵客,那该如何是好。 正当红酥不知所措之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而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啊~”的叫声。 老鸨听到那声音,吓得浑身打了个冷颤,而后赶忙回头看去,只见刚刚看到的那只可怖的夜鸮,正立在那个年轻书生的肩头。 老鸨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指着崇岳肩头的泮音,惊恐地喊出声:“夜猫子!” 第453章 花阁探四芳 泮音的叫声不仅惊动了老鸨,同样让红酥也侧目看去,只是红酥震惊地发现,这只夜鸮看上去与年轻的书生极为熟络,就像是他饲养的一般。 老鸨的喊声瞬间唤醒了红酥,她赶忙一把抓住老鸨,而后面带歉意地看向崇岳。 在红酥的扯动下,老鸨瞬间醒悟,此刻的她也发现了夜鸮与年轻书生的不一般,于是赶忙收起那副惊恐的模样,转而露出一脸谄媚的赔笑,道:“哎呦,看奴家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扰到贵客了!” 说着,老鸨用眼神瞟向泮音,只是眼底依然藏着掩饰不住的惧色,旋即对崇岳问道:“客官,这鸟可是您养的?” 崇岳当然能看出老鸨的恐惧,也知道夜鸮在坊间的传闻,同时还知道泮音早就来了这里,于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道:“天还未亮,我便让它出城去了,却不知它怎么飞了过来。” 老鸨闻言,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心道家养的夜鸮指定没有天生地养的夜鸮邪性,同时对于崇岳与玄震子的身份起了浓浓的兴趣,只是她懂得这行的规矩,不问来客身份,只看来客钱袋子,可是她也从这一老一少的身上看出了与众不同的气度,于是便将那探究之火暂且压在心底。 老鸨脸上依旧堆着笑,只是眼底仍是带着一抹惧色,说道:“嗐,看这闹的,没想到客官还是个养鸟的行家,瞧着鸟儿,毛色多亮啊,看那眼神,就像会说话一样,看着多乖巧!” 玄震子听着老鸨言不由衷地夸奖,心中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凡尘老鸨的刻薄,也知里面有些许心有良善之辈,但是面前的这位却不在良善之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老鸨子说得不错,这夜鸮确实乖巧,并且它那双眼还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要不然,它怎么会这么乖巧呢!” 泮音知道玄震子与崇岳是一路的,当听到玄震子这样说,便附和的“咕咕”叫了两声。 红酥听到泮音的回应,心中微微一惊,暗道:‘看来这夜鸮真的能听懂话,太神异了,它会不会是话本中常说的妖精?’只是下一刻,红酥便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话本中的妖精都是能变成人形的,而它只是能听懂人话,应该是跟狗一样,与人生活久了,才能听得懂吧。’ 老鸨听到玄震子的话,却被吓得愣了一下,因为她发现那只夜鸮正瞪着它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自己,毕竟那位老爷子说了,这鸟能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只是那是什么东西,老鸨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恰在此刻,一阵晨风莫名地从老鸨身后吹来,而后钻进了老鸨又密又厚的棉服,老鸨只觉得背后一亮,顿时汗毛便竖了起来。 都说疑心生暗鬼,这话就像在说如今的老鸨,她知道如今的寒风根本吹不透她的衣衫,并且这寒风却又带着一股阴冷的感觉,刹那间,她便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看夜鸮的眼睛,转而露出一抹讪笑,道:“奴家就不打扰贵客了,奴家这就去厨房吩咐。” 说罢,老鸨也不等众人应声,飞一般地朝着后院快步走去,只是她不知道,这股寒风正是泮音悄悄引来的,就是为了吓一吓说它坏话的老鸨。 红酥看到逃一般的老鸨,心里极为不解,同时又感到几分失礼,便对着崇岳和玄震子赔笑道:“客官莫怪,想来是妈妈身子不便,咱们莫要与她计较,您二位随红酥去房里吧,先吃些酒暖暖身子,外面挺冷的。” 片刻后,一壶温酒,几碟糕点,几盘菜肴摆入红酥的房内,玄震子看着眼前的精致菜肴,不禁微微颔首,道:“这金饼子就是好使!若是没了它,这院门都进不得!” 红酥听到玄震子的打趣,不觉双颊微红,道:“咱们这儿就是消遣的地儿,既是消遣,总要有个门槛,这也是让贵客来的满意!不说这个了,红酥为二位斟酒,给二位驱驱寒!” 说着,红酥便斟了三杯酒,而后端起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而崇岳却出言阻止了红酥,道:“如今时辰尚早,想必红酥姑娘还未吃东西,还是先不饮酒了,吃些东西垫垫吧。” 一股暖意再次在红酥胸中涌动,她顺从地放下酒杯,而后笑道:“多谢公子体恤红酥!”说罢,红酥端起面前的枣子糕,道:“这枣子糕是咱们这儿顶好的糕点,二位尝尝。” 落在梳妆台上的泮音不再啄食台面上那粗粝的枣子糕,而是抬眼盯着不远处圆桌上那碟暄软芳香、色如暖玉的枣子糕。 下一刻,泮音双爪一蹬,瞬间便落在了圆桌上,直勾勾地看着那碟好吃的枣子糕。 红酥看崇岳和玄震子并未反对,便捏起一枚枣子糕递给泮音,道:“这才是真正的枣子糕,你也尝尝吧。” 泮音叼起枣子糕便飞回了梳妆台。 红酥对泮音的灵异已经习以为常,可是仍是忍不住地赞叹一句,道:“它可真有趣。” 崇岳用神念扫了一圈,见房间外面空无一人,便问道:“红酥姑娘,不知院中可有名字里带有绿字的姑娘?” 同行相争,各行各业都在所难免,就连这花馆中的女子也避免不了,更何况红酥已不算年少,虽只有二十五岁,但在这行里,却已是旁人眼中的老姑娘了。 红酥听到崇岳询问,面色微僵,她不知自己哪里没做好,惹得这位年轻的书生不悦,想要换人伺候,旋即便堆起一脸笑意,只是笑意中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窘迫,道:“没想到公子还有相好的,难道是红酥没有陪好么?公子需要什么,尽管说,红酥定会让公子满意!” 玄震子明白红酥误会了崇岳的意思,便笑着说道:“姑娘啊,你莫要多想,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红酥听到玄震子的话,心中不禁一叹,暗道:‘不是这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年纪还到这地方,不贪恋风流,说出来谁信啊!莫非......是想多唤几位姑娘作陪?’ 即便红酥掩饰的再好,又怎么瞒过眼前这两位真仙,玄震子登时便被羞得面色微红,他无奈地看了眼崇岳,想要让崇岳帮他说两句话,同时还想让崇岳将此事埋在心底,否则自己这一世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而崇岳则是淡淡地笑了笑,对着红酥说道:“红酥姑娘想岔了,我等不是寻花客,到底只为寻人。” 听到崇岳的话,红酥一愣,她没料到崇岳竟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不由面露尴尬之色,可是当听到崇岳只为寻人之时,脸上的尴尬便已消退,旋即问道:“我们院里,名字带绿的姑娘么?” 崇岳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三位,我都只知道她们名字中的一个字。” “何字?” “兰、梅、桃!” 第454章 尘心藏真意 花色景物,这些或高洁或典雅的名字在花馆中甚是常见,就像坊间百姓都给自己孩子取名狗娃丑妮之类,无非就是图个生计体面,借雅致之名掩饰风尘之意,抬高身价罢了。 因此,花馆中以“绿、兰、梅、桃”这四个字为花名的姑娘数不胜数,可是,当这四个字同时出现,红酥就不会认为这名字太过寻常了。 因为在去年年初之时,她们这里确有四位姑娘被赎出花楼,并且还是被同一位富户纳为妾室,也许坊间无人在意此事,可是在花馆中,却引来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在花馆的姐妹能去同一个地方,且不说今后的日子能相互照应些,至少也不会那么寂寞了。 玄震子看出了红酥眼底的迟疑,心中暗道一声:‘看来,红酥应该认识那四个女子,好在她们皆是新近殒命的残魂,若是时日久远,即便原是这花馆出身,如今也早已无人识得。’ 旋即,玄震子捋着胡须,问道:“想必姑娘是想起来了什么,不知可有这四位女子?并且她们如今何在?” 红酥抬眼看了下玄震子,见他仍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不知他心底想着些什么,便转头看向崇岳,笑道:“二位客官,花馆有花馆的规矩,来到此处皆是客,我等苦命人自不会问客人来处与归途,更不会打听客人过往与身份,而客官亦是消遣作乐,不会过问我等出身,更不关心我等来日如何,终不过一场露水情缘,又是过眼云烟,客官又何必细问?” 崇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没料到花馆之中竟然还有通透的风尘女子,只是不知这是她自己经历而来还是见惯世故而悟,旋即问道:“若不问客人身份,如何将自己托付,如何为自己赎身?” 红酥抬手拢了拢鬓边凌乱的碎发,嘴角微微上扬,只是那抹笑意带着些许苦涩,道:“此地不过是个销金窟罢了,哪来的真情?若想在此处寻得真情,岂不是比登天都难!都是迎来送往、虚情假意罢了,无非就是我等苦命人为了客人的几两银钱,而客人贪恋我等美色而已,等到我等年老色衰,或是客人家财耗尽,谁又能认得谁?” 红酥也不知为何,看到崇岳温和的笑意,竟然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统统说了出来,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在此见惯了所谓才子佳人的虚情假意,才品透了其中的人情冷暖,只是当她说出来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反倒是心中一阵轻松,就像将压在心中的巨石放下了似的。 心中巨石虽已放下,但心中的苦涩却并未化解分毫,最终化作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凝在红酥的眼角。 红酥不愿客人看到自己的窘态,毕竟来此消遣都是为了笑脸而来,有谁喜欢看她们的苦涩,于是她便不着痕迹地抬手擦去那滴泪珠,笑道:“红酥想到哪说到哪,让二位客官见笑了,红酥自罚一杯,还望客官宽宥!” 说着,红酥再次伸手,就要端起面前的酒杯,可是,这次依然被崇岳伸手拦下,随后便听到崇岳说道:“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此种苦楚酒难消解,说出就好。在我等面前不用掩饰,我等亦非寻常寻欢客,你只需与我等闲聊即可,别的不用多虑。” 红酥闻言一愣,再次抬眼细细打量,这回她才真切地看出,同桌坐的一老一少二位客人的眼中并没有那种淫邪之色,反倒是眼中静如深潭,让她看着心安了不少,只是她当然不信有人来此就是为了吃酒聊天,旋即笑道:“客官花重金就是与我闲聊,这钱我收着也不心安,不如还是让我们做些什么吧,省得那金饼子拿着烫手。” 玄震子听了红酥的话,自然知道她心中的疑虑未去,毕竟身为花馆中人,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并且各有目的,可他与崇岳一上来不说别的,就直接打探院里的其他姑娘,此举难免引起红酥的警惕,如此情景,红酥只有这样不停地兜圈子以求自保。 玄震子捉起桌上玉筷,夹了一口菜,美美地品味着,旋即浅笑一声,道:“嗯!这花菇着实不错,肥厚鲜美,实乃山中珍品,没想到此处也能吃到,单凭这道菜,这金饼子花得也值,更别说还有这许多菜式!” 红酥闻言,知道这是老人家开解之言,便顺着说道:“咱们这里别的不说,饭菜味道还是数得着的,不过也用不了那么多银钱。” 红酥嘴里说着,心里却不停地盘算:‘他们好生奇怪,为何会问已经赎身的姐妹?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她们犯了什么案子么?’ 随即红酥也捉着筷子,分别给崇岳和玄震子夹了一筷子蒸鱼,说道:“先前公子说起过赎身,院子里却有姐妹被赎了身,去了高门大宅,想来今后也是衣食无忧。” 崇岳见红酥主动聊到这上面,便知她也起了探究之心,便说道:“若是纳入良善之家,还算是个好归宿,否则......” 红酥心念一动,暗道:‘莫非姐妹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他们看着不像官差,何来暗查此事?’ 下一刻,红酥唇角笑意不断,道:“就算不是良善之家,无非就是挨几顿打,再说了,这个院子里的姑娘有哪个不挨打的?总好过在此凄凉一生,忍忍就过去了。” 崇岳微微颔首,道:“怕就怕忍不过去啊。” 红酥闻言心中一动,暗道:‘莫不是没了性命?’可她却不敢往这方面说,若真是人命官司,那可是大事,旋即她装作吃惊状,双眸瞪大,抬手遮住红唇,道:“难不成还有妾室倒行逆施,欺负了主家?若真是这样,就是逃跑一途了!” 说着,红酥摇了摇头,哀叹一声:“哎!天大地大,哪有容身之所,且不说主家了,就算官府也会捉拿这种忤逆之人!” 崇岳看着红酥装出来的样子感到十分无奈,可他又不愿显露神通,逼迫红酥说出那四个可悲的女子,只得直接了当地说道:“红酥姑娘,我知道你已经明白了,我二人确实是来查案的,但我们却非官差,只是应人请求,特来查询。” 红酥见崇岳既已点破,便也装不下去了,叹息一声,道:“非是我故意隐瞒,若真是人命官司,我这烟花女子可不敢有牵扯。” 崇岳看到红酥眼底藏着的惊怯,便轻声道:“姑娘放心,我二人自有分寸,绝不会将你卷入其中,更不会让旁人知晓今日你说过的只言片语。” 此刻,玄震子也缓缓开口道:“我们所求,不过是想知道那四个已逝的可怜女子的身份。我等只需知道她们的过往便好,还请姑娘告知!” 说着,玄震子抬手朝着红酥拱了拱手,而崇岳也是同样向着红酥抱拳一礼。 第455章 诚语破心防 真诚往往是打开心扉的灵丹妙药,当然,这必须是不夹杂虚情假意的真诚,正如此刻崇岳和玄震子那样。 红酥看着一老一少二人真诚的双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以前都是她对着客人行礼,从未见过他人对自己行礼,哪怕一次,并且红酥也未从他们的眼眸中看到一丝不屑,仿佛他们从不在意自己的出身,看待自己就像看待邻人那般自然。 红酥垂下眼眸,指尖不住绞着衣摆,她不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二人,而是不敢轻信他人。 只是片刻之后,红酥似乎下定了决心,只见她眼眸微凝,用力咬了下玉齿,说道:“二位不必多礼!我红酥不是绝情之人,我可以将我所知告知二位,但仅限在此房内,一旦出了此门,我红酥可是什么都不认的。” 崇岳点点头,道:“此乃正理,红酥姑娘切勿忧虑!敢问这四名姑娘究竟叫什么?” 红酥神情落寞,沉声说道:“绿衣、兰香、梅林、桃蕊。” 崇岳听到红酥说出四人花名,这才放下心来,既然红酥已经决定开口,自会将她所知统统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当红酥说出这四个名字后,仅是顿了一息,便再次说道:“她们四个年岁不一,有的比我大些,有的还是清倌人,她们算不上为人和善,却也不会刻意为难他人,算是心地善良的。她们在哪里被发现的?” 崇岳微微摇了摇头,他自不能说,是在阴司看到她们四人的残魂,而红酥见状只以为这是秘辛不能细说,也便不再细问,而后又说道:“去年年初之时,来了一位富户,说是姓温,反正妈妈叫他温员外,他到此只是随意的看了看,便挑了她们四个,说是要纳她们为妾。” 红酥见崇岳微微皱眉,便说道:“富贵人家的妾室都是些清白人家的姑娘,而我们烟花之地的女子,说是妾室,那只是说着好听而已,不过是买来装点门面,做些招待宾客的事儿罢了,说到底,只是比在花馆中少些操劳,可是规矩却多了些,并且不愁吃穿用度而已。” 对于红酥说的这些,崇岳岂会不知,上一世中,他听过不少这种事情,可是听说总归是听说,如今有个局中之人将这些直面说出来,那种感受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崇岳知道如今不是感慨世事的时候,旋即问道:“温员外可是云溪县人?” 红酥摇了摇头,玄震子见状双眉微蹙,问道:“那温员外是哪里人士?” 红酥咬着朱唇想了下,道:“待温员外接走四个姐妹后,我曾问过妈妈,可是妈妈也不知温员外是哪里人士,只知道此人家财颇丰,并且妈妈还说过,或许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温员外还会再来此挑选妾室,她还说这回想把我也交给温员外,若那四个姐妹是在温员外府里出了事,那我可怎么办!” 话音落下,红酥神情再次落寞几分,颇有种认命般的感觉,随即叹息一声,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在心中念道:‘命苦之人何必在意命运,算了,像我这样的烟花女子,也许死了比活着好一些吧。’ 崇岳听闻此言,觉得中间应该缺了些什么,旋即问道:“红酥姑娘,不是我不信你所说的话,既然是如此简单的富户赎人纳妾的事,为何你之前吞吞吐吐不愿言明?” 红酥淡淡地笑了下,道:“果然瞒不过公子,之前红酥不说,自是得了妈妈的嘱咐,自那四个姐妹被赎身后,院子里的姑娘确实羡慕了许久,都觉得她们是跳出了火坑,连我也羡慕不已,只是在温员外走后,妈妈又特意交代我们,说温员外到此赎人的事切勿外传,只让我们自己知道便可,听妈妈的意思,像是温员外特意吩咐的。” 玄震子听到红酥这样说,不禁皱起眉头侧目看向崇岳,而崇岳也同样看向玄震子。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收,未作半点停留,只是这匆匆一瞥,便让他们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那个温员外大有问题,然而,背后的邪魔绝非此人!否则,当他刚踏入云溪县城门的那一刻,便会被城隍慕容恃盯上的,别说接走四个大活人,就是想在城中多走一步都做不到,除非此獠修为深厚,可是若真的修为深厚,何必大费周章,花钱买人呢! 下一刻,玄震子微微闭了下双眸叹了口气,崇岳的面色也变得有些黯淡,红酥就算不看二人的模样,单凭知道四个姐妹在温员外那里殒命,也明白温员外绝非善类,可是心念一动,问道:“既然你们不知温员外所在,那是如何知晓四位姑娘已经身殒?” 崇岳眸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料到红酥会注意这个小细节,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想好了托辞,随即轻笑一声,问道:“红酥姑娘,你可知道苏知砚苏夫子么?” 玄震子听到崇岳如此询问红酥,便已猜到崇岳的打算,但他却不动声色,只是用手捻着胡须,打算在崇岳词穷之时相助一二。 红酥随即莞尔一笑,道:“苏夫子的大名,整个云溪县谁人不知!”说着还下意识地看了下关着的房门,旋即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虽然他只是县太爷的幕客,可那也只是县太爷的看法,在云溪县百姓眼中,苏夫子可比那混账县令更像是县太爷!” 崇岳没想到红酥会如此评价那个痴肥的方猷,而红酥似乎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她也不甚在意,娇笑道:“还是那句话,今日房中之言,出了这道门,我可就不认了!” 崇岳也笑着颔首道:“确如姑娘所言,此言仅我们知晓,传不出去的。” 红酥既然已经将老鸨告诫的话说了出去,也不在意她评价方县令的话,毕竟自己只是个贱籍娼妓,与那方猷有着云泥之别,就算此刻的方猷就在她们院子里,那也无妨,若方县令真会在意她之言,也不会整日留恋烟花之所。 “查访绿衣她们四个,与苏夫子有何关联,若是苏夫子想查,完全可自己亲至,为何劳烦二位,有衙门中人询问,我等就算有意隐瞒,也着实不敢隐瞒啊!”红酥并未收敛唇角笑意,反而微眯双眸,盯着崇岳问道。 崇岳没想到红酥竟是这般伶牙俐齿,不再像刚才那般顾忌重重,似乎已经不再将玄震子与自己当做她的客人对待,进而又问道:“那你可知苏夫子的近况?” 烟花之地自古都是各路消息汇聚之地,虽然院中的姑娘没有刻意打探,但总有好事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讲出来,以此凸显自己的不凡,而苏知砚作为云溪县的中心人物,他的一举一动自是不可避免出现在姑娘们的耳中。 红酥颔首道:“自是听说过,说他近一年多,身子有恙,还医治不好,想来是为那县太爷操劳所致。” 崇岳笑了笑,道:“是也不是!” 红酥美眸微翻,问道:“何解?” 第456章 温酒定惊魂 崇岳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意,双眼沉沉锁住红酥,道:“你可知,有些父母官为官刚正不阿,他们中的一些甚至还能做到日断阳夜断阴!” 红酥看到崇岳这副模样,又听到崇岳这样的言语,一时间觉得浑身寒意森森,不禁打了个哆嗦,旋即双臂环抱,用微热的手掌轻轻拂过臂膀上的寒栗,而后微微摇头,却没说出一句话。 玄震子斜眼瞥了崇岳一眼,心中微生不赞同之意,暗忖道:‘贤弟如此做法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以此吓唬这般苦命的凡尘女子着实有些不妥。’旋即将手伸入腰间那只大口袋,摸出一枚寸许大小的圆形黄布包,这正是与送给苏知砚一模一样的安神符,打算一会儿送给红酥,免得她被崇岳的话给吓到。 玄震子的小动作自然没有瞒过崇岳,同时,崇岳也猜出了玄震子心中所想,可崇岳却不这样认为,他见红酥如此表现,心中暗自满意,毕竟只有吓住红酥,才能让她将此事藏在心底,从而避免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崇岳微微笑了笑,抬手端起红酥面前的酒杯,只是他在碰到酒杯的那一刻,指尖便涌出一丝混沌法力,又迅速融入酒水之中,而后他将酒杯递到红酥面前,道:“来,喝杯温酒,暖暖身子。” 崇岳的一举一动也落在玄震子眼中,这回,他眼中的责备之色已然消散,而红酥则下意识地接过酒杯,只是抿了小小的一口酒。 一时间,红酥微凝的眼神猛然一亮,花馆的温酒她已经喝过多少年,可是从来没有今日这般感觉,虽然味道还是一如往常的清绵,可是里面却包含着一种淡淡的温暖,仅是这一小口,她便觉得刚刚遍布全身的寒栗瞬间消退,似乎藏在心底的恐惧也变淡了不少。 红酥也有些弄不清楚了,花馆的酒她熟悉无比,自然没有安神的效果,可是不管怎样,既然能消除心中惧意,那就不能浪费,旋即,红酥便将杯中酒一饮而下。 红酥喝下酒后,崇岳见她原本有些吓得发白的面容也蒙上一层微红,便继续说道:“虽然苏夫子不是真正的父母官,只能说是本地县令的一个幕僚,可是做的全是县令的职责,并且在百姓眼中,怕是也已经当他是县令了。” 崇岳没有再给红酥空着的杯中添酒,而是握起筷子给红酥夹了一块肉,继续说道:“所以啊,县中百姓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都会去寻苏夫子解决,而那些惨遭杀害、魂魄不得安宁的,就只能寻找解脱之法,红酥姑娘,你说,魂魄要如何才能得到解脱?” 这一回,红酥心底没有了惧意,反而能顺着崇岳的说法,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道:“报仇!只有大仇得报,才能心无挂碍!” 崇岳点点头,道:“话是这个话,理也是这个理,可是一个魂魄要如何能做了这些呢?” 红酥眉梢微微上挑,眼底现出一抹诧异,道:“魂魄做不到?它也是鬼啊!多可怕啊!” 玄震子轻笑一声,道:“莫要想当然了,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再说,寻常魂魄随风飘摇,怎能伤得了人?还要面对杀害过自己的人,为人之时都做不到的事情,做鬼就能做到了?” 红酥闻言一愣,道:“话本里都是说做鬼都不会放过人的啊!” 崇岳知道在这件事上跟红酥说不清楚,便不打算细说下去,道:“恶人杀气重,魂魄避之不及,哪敢面对,所以,它们才要找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而在云溪县,这个人便是苏夫子!” 红酥听完露出一抹了然之色,问道:“后来,绿衣她们便化为魂魄找苏夫子,让他主持公道了?” 崇岳抿着唇,想了一下,道:“这话对也不对,它们是趁着苏夫子晚上安睡之时,入梦诉说的,可是人鬼殊途,言语不通,苏夫子自然不明白,可是他又放在心上,所以苏夫子白天劳心夜晚劳神,时间久了,身子就受不住了,刚巧,让我二人遇到了苏夫子,这才得以了解内情。” 红酥听了崇岳的话,一下子朱唇微张,脸上露出一抹惊惧之色,只是眼底深藏着些许不信,毕竟她在花馆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客人,也听多了半真半假的故事,因此,她已经认定了崇岳和玄震子是那种走街串巷、胡说八道的方士,凭着些神鬼故事来蛊惑众人的,并且在她心中,已经对绿衣她们身死之事存有疑窦。 只是对方是照顾自己生意的客人,面对他们,红酥又怎能开口质疑,当面拆台,于是便说道:“哦!原来如此,看来您二位也非寻常人,要不然怎会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红酥说罢,刚巧看到玄震子手中捏着的圆形黄布包,这一幕便笃定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她没有在脸上显露出半分神情,反而换上一副吃惊的模样,看向玄震子的手心,问道:“咦?这是何物,看着如此精致!” 玄震子看到红酥这模样,便已猜透她的心意,这无异于红酥当面反驳,只是他却不在乎,反正已经得到了四个残魂的信息,旋即说道:“这就是老朽平常做的小玩意,送一个给姑娘吧。”说着便将那枚安神符放在了红酥面前。 崇岳也看出了红酥的想法,心中暗道:‘本想吓吓她,让她不要外传,没想到她却不信,这样也好,总归传不出去就行!’ 既然此事已了,崇岳与玄震子便不愿在此久留,片刻之后,他们二人便在红酥惊异的眼神中起身离去,而泮音也一同离去。 老鸨见二人这么快就离开,便匆匆地跑到红酥的房内,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床榻异常整洁,不禁皱起眉头斥责道:“你是不是得罪两位贵客了?” 红酥被老鸨训得一愣,而后顺着老鸨的视线看了一眼,脸上瞬间爬上了一抹绯红,娇嗔道:“妈妈说什么胡话呢!他们就是吃吃酒聊聊天,酒足饭饱就起身离开了。” 老鸨斜睨着红酥,轻哼一声,道:“老娘混迹风月场之时,只怕你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在这哄骗我,你还嫩着呢!要是想吃酒,云溪楼不比咱这便宜,花枚金饼子只为到这儿吃酒,你骗鬼吧!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酥见状,赶忙轻拍着心口,娇声说道:“妈妈,你怎么老吓唬我啊!咱们院的酒菜可不比云溪楼差,还有美娇娘相伴,那自然是贵一些了!” 老鸨根本不为所动,冷笑道:“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就别装了!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吧,要打探什么?” 红酥知道瞒不过老鸨,便不再装模作样,道:“还能打探什么,就是绿衣她们啊,问问她们去哪了呗。” 老鸨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打听那几个丫头做什么?以前也没见过他们,应该也不是绿衣她们的恩客,再说,绿衣她们现在都在享清福呢。你都说什么了?” 红酥看着老鸨的面色,见她毫无异状,便明白绿衣几人应该活得好好的,便彻底放下心,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的嘴最严了,妈妈你可是知道的。” 老鸨点了点头,道:“在咱们这行,可要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道理!” 第457章 灵禽守暗索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阳光铺满整座云溪县,让这冬季的小县笼罩在一抹暖阳之中。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玄震子抬头看着天边极远处的一团铅云,叹息一声,道:“哎,最终只是知道那四个残魂出自那间花馆,可幕后的邪魔依旧隐藏着。” 崇岳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这不就是邪魔的秉性么,鬼鬼祟祟、藏头藏尾,不过,咱们也并非毫无收获。” 玄震子扫了一眼崇岳,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说道:“你是说那个温员外?看来你已经有了主意,不会是打算守株待兔吧。” 崇岳抿唇轻笑一声,道:“是也不是!不过确实要守着他们。” 玄震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问道:“此话何解?” 崇岳并未向玄震子解释,转而侧目看向立在他肩头的泮音,道:“这阵子你便留在这里吧。” 玄震子听到崇岳的话,便明白崇岳的打算,随即他点了点头,觉得此举确实很妙,毕竟若是他和崇岳任何一人留在此地,万一让温员外背后的邪魔察觉到任何不妥,就会彻底失去线索。 泮音闻言点了点头,眨着它那大眼睛说道:“好吧,我就在这守着,只要我等到那个叫温员外的,我就去找先生。” 玄震子听到泮音如稚童般的声音,不免浅笑,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机灵的鸮妖竟有着孩童一样的心智。 崇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看到温员外就找我,而是一路保护红酥,再过一阵子,她就会被卖给温员外了。” 泮音瞬间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卖?先生,红酥是人啊,又不是东西,怎么能卖啊,她不是要出嫁了么?” 崇岳莞尔一笑,他知道有些问题跟这个单纯的小家伙讲不清楚,尤其是复杂的凡人规矩,于是便说道:“我看你不是挺喜欢红酥的,那你就跟着她就好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就帮帮她,只要你看到邪魔,你就给我说。” 说罢,崇岳伸出手,在中间凝聚了一枚晶莹的混沌法珠,又对着泮音说道:“看到邪魔了,就把这个法珠咬破,到那时,我就会赶过去的。” 泮音点了点头,探出钩子状的嘴巴,一口将混沌法珠吞进肚子里,道:“先生,放心吧,红酥是个好人,我肯定能保护好她的。” 玄震子见崇岳已经包揽了此事,这才放下心来,道:“既然此事已有定论,那老朽就落得清闲了,不知贤弟打算去哪游玩?” 崇岳想都没想,回道:“京城,我此行目的就是上京!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 玄震子闻言一愣,道:“那里有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一群达官显贵,整日打马游街的,还真不如一些小地方舒坦!” 崇岳点点头,道:“兄长所言极是,只是有些事确需要我亲自看看。” 玄震子叹息一声:“乱花渐欲迷人眼,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不敢踏入京城。”说着,玄震子嗤笑一声,继续道:“这听着跟限制修士的禁忌一样,不过说起来还真算是一道禁忌。” 玄震子说完,看到崇岳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旋即失笑道:“虽说修士的心境坚定,但是面对那些触手可得的权力,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心一动意已乱,这便是修士的附骨之毒。” 崇岳这才恍然,他起初还以为修行界有什么特殊的约束,遂笑道:“若真是那样,还算不得心如止水,以物静致心静,算不得真正的心静,兵戈扰攘方寸湛然,只有做到这样,方是唯止能止众止。” 玄震子不禁失笑一声,道:“好个唯止能止众止,恐怕只有你崇岳才能做到这般,想我这近五百载的修行也做不到你说的那般。” 崇岳摇了摇头,道:“兄长可太高看我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根本做不到啊。不知兄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玄震子捋着长须,抬眼看着一个方向,道:“回山门,把你的那篇静神诀给门中的小子说说。” 随后,玄震子又从腰间的那只大口袋中摸出一块看似寻常的木榫,道:“这是符字门的信物,贤弟若有闲暇就来华州华苍山,符字门便隐在山中,到了地方,这木榫便会指引方向的!” 接着,玄震子对着崇岳拱手抱拳道:“贤弟,后会有期!” 崇岳同样抱拳一礼,道:“兄长再会!” 语落,玄震子便仰面大笑着离去,不过几个呼吸间,便从崇岳视野中消失无踪。 崇岳伸手摸了摸立在肩头的泮音,说道:“我也要离开了,就由你去阴司,与城隍慕容恃说说今日之事吧。” 泮音点了点头便展翅朝着城隍庙飞去,而崇岳则招了招手,隐去身影的獓因便慢慢显出身形站在崇岳身侧,崇岳翻身骑上獓因,轻声喝道:“走!” 泮音快如闪电,没一会儿便飞到了城隍庙的大殿里,落在了房梁之上,此刻正值正午,大殿内空无一人,仅有袅袅的青烟顺着香炉盘旋而升。 泮音看向大殿的一侧墙壁,只见它棕色的双眸闪过一丝金芒,随后,在它眼中,那面墙上便出现了一阵阵涟漪,那便是通向阴司的入口。泮音并未多等,一下便钻了进去。 阴司中迷雾重重,只是泮音在它眼神通的护持下,迷雾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阴司府衙正堂,城隍慕容恃还在翻看着桌案上的卷宗,忽地他双耳一动,抬眼看去,正巧看到飞进来的泮音。 旋即,慕容恃一手平伸,他的追魂令便浮现在他掌心,他双目紧盯着泮音,喝问道:“哪里来的小妖,竟敢擅闯阴司,难道你不怕本府将你押入大狱?” 泮音闻言,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忙悬停在半空,道:“不对啊,先生没说会进大牢啊!” 慕容恃听到这妖鸮说出先生二字,心念一动,隐隐觉得说的可能就是青蛇星君,只是他依然沉着脸喝道:“你所说的先生是谁?” 泮音许是被城隍吓到了,回道:“先生便是先生,先生走了,先生让我来给城隍报信。” 慕容恃听着妖鸮稚童般的语气,觉得自己兴许有些严厉,便收起掌心的追魂令,道:“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好在泮音说话条理清晰,没过多久,泮音便把它所听到的统统给慕容恃说了一遍,至此,慕容恃才确定,眼前的这只名叫泮音的妖鸮,是青蛇星君的灵宠,于是,慕容恃便换上一副笑脸道:“泮音啊,星君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泮音见慕容恃已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胆子便大了起来,道:“先生就让我在这儿呆着,要我跟着红酥,一旦看到邪魔,就给他传信!” 慕容恃见崇岳已做了安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泮音见已然交代完毕,就说道:“我这就回去了,先生要我看着红酥。”说罢,便朝堂外飞去。 慕容恃见它要走,赶忙喊道:“若有需要,便到此寻我!” 第458章 闲语藏玄机 崇岳骑着獓因离开云溪县的时候,天气晴朗,而此刻的湖州湖安县,则是阴云盖顶。 午时已过,淑芳苑的姑娘们都已陆陆续续地梳妆完毕,等待楼门大开,迎接客人。 自从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两位姑娘进入楼内,淑芳苑便是日日爆满,来此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冲着这两位的琴舞而来,当然,其中不乏到此找姑娘的,只是那些人都是在听完涂山长嬴的琵琶以及看完玉梨儿的舞后,才会去找心仪的姑娘。 而淑芳苑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老鸨子了,她可不管那些人来此到底是听曲观舞的,还是做其他事的,反正只要进了淑芳苑的大门,所谓的缠头自是少不了的。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淑芳苑迟迟没有开门,而其他姑娘也不关心这些,只知道若是今日不营业,自己便可休息一天,近两个月日夜应酬,已有不少姑娘眼底都带着些许倦色,只能凭着浓厚的香脂水粉,勉强掩去她们的疲倦,只盼今日能偷得一日清闲,好好大睡一场。 淑芳苑的一个房间内,涂山长嬴倚着窗棂,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而房内圆桌旁,玉梨儿正握着一只烤得焦脆的鸡腿,美美地吃着。 这个房间位于淑芳苑二楼靠角落的位置,素来僻静,这也是涂山长嬴特意要求的,毕竟她和玉梨儿不愿夜夜都被那些扰人清静的声音所打扰。 寒风掠过街道,卷起地上散落的枯叶,也拂动着涂山长嬴鬓角的长发。 玉梨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她看着涂山长嬴拧起的眉头,喃喃地问道:“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涂山长嬴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只是她的眼神似乎透过重重阻碍,望着远方的那个小院,旋即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道:“再过不到两个月,又要过年了,不知道叔叔今年能不能赶回来与咱们团圆。” 玉梨儿的嘴巴一下便停了下来,她瞪大眼睛看着涂山长嬴,问道:“姐姐,你是说咱们过年要回家?” 听到玉梨儿这样发问,涂山长嬴长叹一声,而后转过头盯着玉梨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过年了咱们不回家,要去哪里?” 玉梨儿眨巴着她的大眼睛,说道:“咱们不是签了卖身契了么,不就是得留在这里,不能回家么?” 涂山长嬴闻言,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随即伸手扶额,叹息道:“我的好妹妹啊!我是谁?你又是谁?” 玉梨儿被涂山长嬴问得有些迷糊,道:“你叫涂山长嬴,我叫玉梨儿啊!” 正在此刻,曹德安就从放在梳妆台上的《神兵图》中钻了出来,立在圆桌旁,玉梨儿见曹德安出来了,便看向他,说道:“你刚才肯定都听见了,你来说说。” 曹德安心中狂笑不止,可是他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只能压下心中笑意道:“二小姐,你是修士,而大小姐是狐妖,所以,那卖身契对你们没用,你们想走随时都能走,就凭那个胡鸨子还敢拦住您二位?就靠这里面那些打手能留住您二位?” 玉梨儿点点头,对曹德安说的颇为赞同,道:“那肯定是拦不住我们了。” 曹德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那不就得了,咱们说走不就能走了么,你还在疑虑什么呢?” 玉梨儿转头看向涂山长嬴,道:“姐姐,师父教导我们,要讲诚信,虽然那张破纸困不住我们,可是,咱们签字画押了,就要守那上面的规矩啊,不然要是师父知道了,怕是会斥责我们的。” 涂山长嬴见玉梨儿提到崇岳,便莞尔一笑,随即问道:“你既然提起了叔叔,那我就照着叔叔的想法问你。” “你问吧。” 涂山长嬴嗤笑一声,道:“你可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玉梨儿扬起脑袋似乎真的在仔细回想,片刻之后,答道:“在这儿每日跳舞,并且起舞之时稍稍用了一丝法力,控制人心,让他们暂时失去心智,这样应该算是吧。” 曹德安赶忙在旁边插嘴说道:“可是你舞毕,还会再暗中用法力反补那些凡人,如此一来,他们不仅没有受到损害,反倒是让他们心神更安,否则他们哪会有那么大的精力,夜夜在此......” 只是还未等曹德安说完,涂山长嬴便赶紧咳嗽了一声,而后使劲地盯着曹德安,就在这一瞬间,曹德安便觉得身子一阵发寒,似有无数尖刀抵在身上,只要有一个不注意,便会让那些尖刀透体而入。 当然,那些并不是真正的尖刀,也不会让曹德安受到半分伤害,可是那股寒意却让他住了嘴,随即咧嘴笑了笑。 涂山长嬴见曹德安不再说下去,便低声嗔怒道:“她还小,说这些干什么,真不怕邹虞那头白虎将你再吞下去。” 曹德安赶忙赔笑道:“大小姐恕罪,老曹我只是一时嘴快,忘了二小姐年纪小,只是你看她,哪像八九岁的样子。” 单看玉梨儿这体态样貌,说她是二八年华也不为过,这一切都是玉梨儿自从随叔叔崇岳修炼以来,不仅经常吃院子内李子树上的灵果滋养身体,更是由于她修炼的魔功玄天霓裳舞,使得她出落得极为标致,只是她从未在凡尘行走,所以内心还如白纸般纯净。 修士心智成熟的早,像同门叶渡生,只有十一岁,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而像玉梨儿这样,不过是崇岳和门下弟子爱护有加的缘故罢了。 玉梨儿瞥了曹德安一眼,随即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道:“别总拿我的年龄说事儿,我可什么都知道。” 涂山长嬴闻言便有些无奈,只得摇了摇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且问你,咱俩签卖身契的时候,那老鸨子给咱银钱了么?” 这一回,玉梨儿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涂山长嬴便说道:“按照这世间的俗礼,既然签了卖身契,就是要给银钱的,若是叔叔卖了咱们......” 涂山长嬴刚说出口,玉梨儿便焦急地喊道:“不可能,师父不会卖咱们的!” 涂山长嬴看着玉梨儿如此认真的样子,深深地压下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就是打个比方么!” 玉梨儿木着脸,微微摇了摇头,道:“打比方也不行!不能这样说师父,否则,我就告诉敖姐姐、柳姐姐,告诉她们,你背后说师父的坏话!” 涂山长嬴闻言气得满口银牙险些被咬碎,可她又无可奈何,斜眼扫了眼暗自窃喜的曹德安,便说道:“好!就是邹虞把曹德安卖了,那么,买主就要给邹虞银钱,或是本来邹虞就欠着买主的账,用曹德安顶账了!而你我,可曾欠着那老鸨子的账?又或是拿了老鸨子的银钱?” 曹德安听到涂山长嬴拿自己打比方,顿时没了笑意,却又不敢多言,而玉梨儿这才回过味儿来,低声道:“原来那个婆娘要空手套白狼啊!可真不要脸!” 就在此刻,涂山长嬴眼角余光猛然发现,淑芳苑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并且他极有节奏地拍打着大门。 涂山长嬴猛然转头,眼中不禁露出一抹疑惑,低声说道:“此人是谁,怎么瞧着鬼鬼祟祟的!” 第459章 魔影现凡尘 就在涂山长嬴侧目看着拍门之人时,那人像是有了感应一般,抬眼看向淑芳苑二楼角落的窗口,仅是这一眼,便让那名中年男子眼中一亮,眼底瞬间显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涂山长嬴没想到那人竟能发现自己,不觉轻咦了一声,而玉梨儿见涂山长嬴不再与自己说话,而是顺着窗子看向楼下,便好奇地跑到窗边,也看了出去。 拍门的男子眼神又亮了一下,这一回,他的眼中不仅充斥着贪婪之色,更是带上了一丝阴鸷,并且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若是寻常女子,看到此人的眼神,定会被吓到,可是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不是凡间女子,自然不惧男子的眼神,而那男子见二人并不躲闪,便在心底生出浓浓的兴趣,并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只是那抹异色一闪而逝。 涂山长嬴见状,便不动声色地拽回玉梨儿,同时关上窗子,而后看向玉梨儿,问道:“看出什么了么?” 玉梨儿微微顿首,道:“魔功!此人修炼魔功,只是为何他的身上没有一丝魔气,就跟寻常凡人一样?” 涂山长嬴冷笑一声,道:“修为低微,应该是才练魔功吧。本想在凡尘精进下琵琶技艺,没想到却遇到了修魔的!” 玉梨儿听到“修魔”二字,便有些不悦,嘟着嘴问道:“长嬴姐姐莫不是瞧不起修炼魔功的?” 涂山长嬴当然知道玉梨儿另有所指,便抬手轻揉着玉梨儿的脑袋,道:“叔叔说过,功法无善恶,而人则有善恶,就像你,修的是魔功,可你却不是魔,只是个大美人!” 说着,涂山长嬴便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眼神中仍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冷意。 玉梨儿听到涂山长嬴这样说,嘟着的嘴巴便缩了回去,同时轻轻拨开涂山长嬴揉她脑袋的手,道:“那咱们就将他拿下,等过年回去,好好在叶渡生面前露露脸!” 涂山长嬴不再轻笑,转身走到圆桌旁坐了下来,眼珠随意地转了两圈,道:“那样多无趣,不如咱们就跟着那家伙,看看他老巢在哪,直接给他们一锅端了,岂不快哉!” 玉梨儿闻言便来了兴趣,赞道:“哇!这听起来好有趣!”旋即,她便跑到圆桌旁,紧挨着涂山长嬴坐好,并用身子轻轻蹭着涂山长嬴,撒娇道:“好姐姐,你点子多,想想咱们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那家伙?” 涂山长嬴看着玉梨儿,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你是不是想说狐狸精鬼点子多?” 玉梨儿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瞬间坐得笔直,双眼紧盯着涂山长嬴,认真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虽然玉梨儿这样说着,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涂山长嬴也看到了那丝狡黠,不过她根本不在意,谁让她真是一只狐妖呢。 曹德安见此处已无他事,便又钻进了《神兵图》中。 涂山长嬴淡淡笑了笑,道:“待我看看那家伙是何人!”说罢,便在她的身下出现了一团黑影,转眼间,那团黑影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显出了涂山长嬴的轮廓。 接着,涂山长嬴朝着那个影子努了努嘴,道:“去瞧瞧!”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朝着门口走去,可它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色便黯淡一分,待它走至房门处时,它已经变成完全透明的身形,若是修为没有涂山长嬴深厚者,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已经变成透明的影子。 玉梨儿看到涂山长嬴施展术法,不禁惊奇道:“姐姐,你这功法好厉害啊!” 涂山长嬴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还差得远呢,这便是我的功法,魅影迷踪,等到修至大成,我的影子便能化为成百上千个我,若是用来御敌,对手根本闹不清楚,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湖安府吴桐县的土地庙,城隍崔济正与土地公张佑德坐在院中闲聊,就在淑芳苑门前的男子眼中异色显露的瞬间,崔济猛地蹙起眉头,对着张佑德说道:“张老,湖安府有魔修出现,我这就回去看看!” 只是崔济刚打算散去身形,且停在了那里,张佑德看着面色古怪的崔济,问道:“怎么了?” 崔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魔气是显出了一瞬,后来便隐去踪迹,根本无处查找!不行,我还是先去湖安府瞧瞧!鬼鬼祟祟,真是恼人!”随后,崔济便散去身形。 张佑德则是冷笑一声,道:“若真是光明正大,还怎么称得上魔修呢!嗯,好像也不对,崇岳他那弟子玉梨儿就是修的魔功,也算魔修吧,可是就正大光明的,还是师父教得好!” 片刻之后,一身紫袍的崔济便从湖安府的城隍庙中迈着步子走了出来,只是他的脸色极为阴沉,就连双眸都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城隍崔济边走边用目光扫过周围,即便眼前有墙壁,也阻挡不了他用香火之力加持的眼神。 只是当他走了没多远,就发觉这样走得太慢,旋即在一处偏僻的街角,见四周并无他人,便隐去身形,同时如风一般在湖安府的大街小巷中奔走着。 街道上骤生寒风,落在街面上的枯叶被这阵寒风吹得飘入半空,而后又悠悠地荡了下来,而街道上的行人也被这股寒风吹得遍体生寒,全都忍不住地裹了裹身上的棉服,同时也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不消半刻,化作寒风的崔济就走遍了湖安府的大小角落,甚至就连凡人居所都转了个遍,可是就算他如此细致地搜索,也没发现半点魔修的踪影。 崔济停下脚步,却没有显现身形,若此刻崇岳或是修为高深些的修士,定能看到崔济锅底般的面庞。 “一遍不行,那就两遍,本府不信找不出你!” 崔济连连怒吼,只是他的吼声化作了阵阵风声响彻湖安府的百姓耳中,这一下便让不少百姓都抬起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更是有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者,他紧了紧微微松开的领口,喃喃低语道:“寒冬腊月,看来要飘雪花了。该下了,要不然咋叫冬天呢!” 发怒归发怒,该做的事不能省了,城隍崔济不再怒吼,他压下心中烦躁,打算再仔仔细细地在城中搜寻一遍,可是,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刻,他心念一动,旋即眉梢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崔济自嘲般地笑了笑,低语道:“真是越着急越容易误事,果然如此!我记得长嬴和梨儿那俩丫头都在城里,说是要向淑芳苑的女子学习琴舞,精进自己的技艺,不如问问她们,说不定她们也察觉到那丝魔气!” 第460章 欲擒探魔巢 淑芳苑二楼角落的那个房间,玉梨儿刚目送涂山长嬴凝聚的影子钻出房间,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她眉梢微微上挑,看向涂山长嬴。 涂山长嬴也嗅到了檀香气息,她旋即站起身,而后对着玉梨儿低声说道:“快站起来,崔城隍来了,他可是叔叔的朋友,是咱们的长辈,不可无礼!” 玉梨儿“哦”了一声,便乖巧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房间内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涂山长嬴赶忙朝着身影盈盈一礼,道:“涂山长嬴见过崔城隍!” 玉梨儿看着眼前身穿紫袍的崔济,学着涂山长嬴的样子,对着崔济道了个万福。 崔济笑了笑,随手还了个礼,道:“切勿多礼!”说着便坐了下来,旋即又说道:“快坐,都别站着了,显得生分了!” 崔济见二女都坐好,就说道:“你们两个可够机警的,我还未到你们便已察觉了。” 涂山长嬴露出恬静的笑意,道:“旁人感知不到那倒无妨,若我们没有感知到,让叔叔知道了,定会说我们目无尊长。” 崔济闻言笑道:“看来下次要再收敛下气息,省的让你们这群小娃娃发现了行踪。” 涂山长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索性便唇角含笑,不发一言。 崔济轻咳一声,收起脸上笑意,郑重地问道:“就在刚才,城中突现一丝魔气,不知你们二人可曾察觉到?” 玉梨儿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她没想到那个魔修仅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便能让城隍察觉到他的存在。 玉梨儿的眼神落在崔济眼中,崔济便知问对了人,只是他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想听听这个狡黠的小白狐会怎么说。 涂山长嬴本就无意隐瞒,又扫见玉梨儿的眼神,便知崔城隍已猜到了七七八八,旋即回道:“我们看到了。” 就这一句,便让崔济兴奋起来了,毕竟“看到”和“感知到”是两码事,既然她们看到,那就必然知晓这个魔修的去向,这样也免得让自己在这茫茫人海中逐一辨别了。 崔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问道:“此獠身在何处?” 涂山长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板,道:“他正在楼下。” 崔济心中大喜,心道:‘早知如此,就不用满城寻找,直接找她们询问,登时就能抓捕此獠!’ 下一刻,崔济站起身,打算前往楼下房间,可他刚站起来,便听到涂山长嬴急匆匆地说道:“崔城隍且慢!” 崔济闻言,当即便止住身形,紧跟着眉头皱了皱,面色也变得有些阴沉,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与那魔修相识?” 涂山长嬴赶忙摆手道:“崔城隍误会了,我怎么会与那家伙相识。” 崔济脸色稍稍缓和,想着既然魔修还在淑芳苑,就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不急于立刻拿下,于是又坐了回去,道:“说说怎么回事!” 涂山长嬴稍稍喘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幸好崔城隍性子不冲动,否则就打乱了我的计划了!’ 接着,涂山长嬴便说道:“今日不知为何,都过了午时胡鸨子还不开淑芳苑的门,若是平常,我与梨儿都已经在弹琴作舞了。” 崔济侧耳听了听,旋即点点头,心道:‘怪不得刚来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太安静了,没想到是今日歇业。哼!青楼歇业,真是少见!’ 涂山长嬴继续说道:“可那人仍在此刻拍开了淑芳苑的大门,若真是客人,胡鸨子定然会让楼中姑娘相迎,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悄没声地将此人请了进去,并且那人拍门时,与我对视了一眼,那丝魔气便是在那时散出的。” 崔济点点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涂山长嬴唇角微微翘起,道:“果然瞒不住崔城隍,长嬴确有打算,我观此人实力低微,像是个初修魔功的,我想他背后肯定有厉害的魔修,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只抓一个小虾米多没意思啊,崔城隍,您说是不?” 崔济呵呵一笑,道:“真是随了崇岳的性子,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便不再过问了,切记,别让此獠闹出什么动静!对了,有事记得来找我!” 涂山长嬴忙点头道:“长嬴晓得了!” 旋即,崔济的身形再次隐去,随着一阵清风离开了房间。 玉梨儿见崔济已然离去,便问道:“姐姐,楼下那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楼下正是淑芳苑的胡鸨子的居所,同样是个偏僻的角落,此刻,房间内就只有胡鸨子和那名男子两个人。 男子坐在椅子上,正抬头凝视着站在对面满面带笑的胡鸨子,而胡鸨子显然被男子看得心中发毛,因此脸上的笑意渐渐凝结,只是她像是要讨好男子一般,脸上重新堆起笑意,可那笑容却不怎么自然。 胡鸨子见男子迟迟不语,便抬手摇了摇手中的帕子,讪笑着问道:“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咱们温员外啊,要不,我叫几个姑娘来陪陪您,刚巧她们都已经梳妆打扮好了,让她们给您消消火!”说着,她便打算走出房间,去叫几个长相不错的姑娘。 其实,胡鸨子经营了许久的风月场,自会品味他人心思,而屋内的气氛明显是自己哪方面没做好,惹恼了这位温员外,只是究竟哪里没做好,她便说不清楚了,于是便打算叫姑娘们来打圆场,顺带逃离这气氛压抑的房间。 只是胡鸨子还未拉开房门,便听到温员外冷哼一声,道:“就打算这样跑了,行,你要真有本事,就跑得远远的,别回来,也别让我看见你!哼!跑得了人,跑不了根,这道理你还不懂?” 胡鸨子闻言身形一顿,便知温员外火气极重,单单避而不见已经不能让他消下火气,赶忙转过身,脸上赔着笑,道:“温员外说的哪里话,这淑芳苑可是妾身劳心劳力经营起来的,怎会舍得丢下呢。只是妾身眼盲心瞎,不知哪里伺候不周,让温员外如此懊恼,还请温员外示下。” 温员外斜眼瞥了瞥胡鸨子,冷哼一声,道:“那你就给我说说桃莺风光大嫁的故事吧。” 胡鸨子闻言微微缩了缩脖子,道:“您收桃莺做了暖床丫头,是桃莺的福气,楼里的姑娘哪个不羡慕,妾身只不过宣扬宣扬罢了。” 温员外似笑非笑,只是脸上像是挂了层寒霜一样,就连声音也冷了几分,道:“你就借着我的名头,去外面招揽姑娘?” 胡鸨子被温员外眼中的寒芒刺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妾身这不也是给您再寻些可人的暖房丫头么。” 温员外听得此言,眼中的寒芒散了一些,冷笑一声,道:“只是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让你莫要传扬此事。” 胡鸨子见温员外的态度缓和,赶忙说道:“您不愿宣扬,是您心肠好,可是妾身要领情啊,这才擅自做了决定,还请您恕罪!” 温员外嘴角微微勾起,道:“既然说了,那就算了!对了,楼里有什么新鲜货色?” 第461章 邪客谋双姝 胡鸨子听到温员外这么说,连忙说道:“自然是有的,自从您上次离开,特意交代后,妾身就一直留意着呢。” 温员外的面色这才缓和了过来,露出一副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道:“这可有劳胡妈妈了。” 胡鸨子见温员外揭过此篇,便暗暗松了口气,旋即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道:“还不是温员外给得价码合适,要不然,哪会有姑娘愿意屈身来妾身这个地方。要不,妾身这就将楼里的姑娘叫到大堂,您过过眼?” 温员外抬手微微摆动了下,笑道:“先不忙,我且问你,这二楼角落的房间是不是住着两个姑娘?” 胡鸨子闻言,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瞬,心道:‘这老小子怎么看到我那两棵摇钱树了,若是让他踅摸去,我这楼子可怎么办!’ 胡鸨子心思急转,瞬间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于是,她又堆着笑,用手中帕子轻轻擦了下鼻尖本不存在的虚汗,道:“呦,没想到温员外消息灵通,妾身这淑芳苑刚得的两个宝贝就让温员外知晓了。” 温员外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好奇,问道:“宝贝?胡妈妈这么说,可让其他姑娘寒心了,这楼里哪个不是胡妈妈的心肝宝贝啊!” 胡鸨子的眼睛里似乎装了钩子一样,狠狠地剜了一眼温员外,嗔道:“可不是么,姑娘们都是妾身的掌中宝,只是宝与宝也是不同的,有的宝就似那金锭银锭,让人拿在手中不忍放下,而有的宝则是那下金蛋的母鸡,有这母鸡在,金锭银锭就要往边上放放了!” 温员外眉梢挑了挑,眼中的好奇之色又重了几分,问道:“你可别大风闪了舌头,如你说的这般,那两个姑娘可算得上重宝,她们究竟有何手段,竟能将进楼之人迷得五迷三道?” 胡鸨子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嘴角翘得更高了,道:“温员外,你可想岔了,这两个姑娘可都是一水的清倌人,凭的可都是真本事。” 当听到那两个姑娘是清倌人时,温员外的兴致便低落了一些,只是他想起进门前的匆匆一瞥,眼神中的贪婪之色再次一闪而逝,旋即问道:“没想到竟是清倌人,说说都有什么本事?你可别唬我。”说着,温员外便瞥了一眼胡鸨子,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寒芒。 胡鸨子被温员外看得打了个冷战,心道:‘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就凭那眼神,手里少说也留着几条人命!’ 胡鸨子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就更加恭敬,道:“妾身唬谁也不敢唬您啊,这两个姑娘一个弹得一手好琵琶,她弹琴如奏仙乐,让人听得便能忘却烦心事,另一个跳舞堪称一绝,让人一眼去便会如痴如醉,美妙不可言说。” 温员外听闻此言,微微怔了下,心道:‘这两个姑娘难道是修士,否则凡人哪会有这样的本事!莫不是这老货到处宣扬,让爱管闲事的修士注意到了,所以才在这儿等着我呢?’旋即,他的身子微微紧绷,同时狠狠瞪了胡鸨子一眼,就打算起身离去。 胡鸨子被温员外瞪得莫名其妙,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般冰冷,并且还不知究竟那句话又得罪了个瘟神。 只是下一刻,温员外又想起那匆匆的一瞥,而后便再次坐定,心道:‘看来是我多心了,修士都是神光护体,可她们什么都没有,凭主人教我的那些,哪能认不出个修士来,再说了,又有哪个修士肯栖身在这污秽之地!’ 放下心的温员外脸色又恢复刚才那般和善,笑道:“没想到她们还有这技艺,只是胡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们侍客啊?” 胡鸨子见温员外眼中的寒芒尽散,便舒了一口气,暗道:‘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可紧跟着便听到的温员外的话,于是赶忙摆起手,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样能下金蛋的母鸡,妾身可要多捧几年,待到客人们看腻了,听厌了,再凭她们的样貌讨好客人,岂不一举两得!” 温员外斜眼瞧了胡鸨子一下,心道:‘照这老货的说法,岂不少说还要再等两年,青楼女子怨气重,主人喜欢,而清倌人怨气小些,得了主人也不待见!只是那模样,真讨我欢心,一边主人不喜,一边我又欢心,那可如何是好?’ 只是一个瞬间,温员外心中便有了主意,随即伸出手指点着胡鸨子,笑道:“你可真能算计,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亮!” 胡鸨子不愿再与温员外细说那两个大宝贝,便赶忙岔开话题,道:“瞧温员外这话说的,妾身维持着淑芳苑,供着这么多人吃吃喝喝,怎能不算计的精细些,要不我这就叫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您也一路劳顿,到时边吃酒边看姑娘,若是有心仪的,那就还跟上次一样,带走做个暖床丫头。”说着,又打算退出房间,她实在不愿与温员外再共处一室,若他不是淑芳苑的大金主,她肯定不会见这个心思阴暗的家伙。 温员外冷笑一声,道:“怎么又要出去,我让你出去了吗?” 只此一言,胡鸨子身子一颤,赶忙停下脚步,道:“温员外,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温员外早已看出胡鸨子内心的恐惧,他对此极为满意,毕竟那些负面情绪才能产生怨气,等到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 温员外越想越得意,他盯着胡鸨子,道:“这次我就不看其他姑娘了,就将你的那两个大宝贝卖给我吧,我看上了!” 胡鸨子闻言一怔,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这一刻她的心在滴血,随即暗自嘀咕道:‘这家伙着实奇怪,别人都喜欢清倌人,喜欢嫩的,可他偏不,不喜欢清倌人,这是为何?心里有病?管他呢,就算喜欢老妪,又干我何事!可他不该惦记我那俩大宝贝啊!’ 胡鸨子明白,自己没有本事拒绝这个温员外,只得拿这个当做勉强的理由,道:“温员外,妾身刚才已经说过了,她们俩都是清倌人,妾身记得您不待见清倌人的。” 温员外抬眼瞧着胡鸨子,眼神之中带着些许不屑的意味,道:“嗯,这个时候想起我说过的话了,那时接走桃莺,我可记得告诫过你,说此事不要传扬出去,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为何?” 胡鸨子闻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温员外又拿出此事来说,她虽然知道温员外给过她封口费,可是富户纳风尘历来是常事,这有何不能说的,并且她也不认为此事她错得有多离谱,只当是温员外在当地有些威望,担心此间的事儿传过去罢了。 温员外知道胡鸨子不明白为何他要这么做,也不打算此刻就要说给胡鸨子听,就又冷笑着说道:“再说了,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这个老鸨子管的着嘛?” 第462章 重金诱贪妇 胡鸨子的房间内,除了温员外和胡鸨子外,还藏着一道他们全然无法察觉的影子,二楼房内的涂山长嬴,正借着那道影子,将二人的一言一行清晰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同时她还将这一切都转述给了好奇的玉梨儿。 玉梨儿抱着涂山长嬴的胳膊,眨着大眼睛问道:“姐姐,你说那个小魔修为何偏偏不喜欢清倌人啊。” 玉梨儿待在淑芳苑的日子里,不仅在闲暇的时候与楼里的其他姑娘学了些新的舞技,也弄明白了什么叫清倌人,而且她还知道来到这里的客人都喜欢清倌人,只是想要单独与清倌人对饮,可是要花费不少金银的,就像她和涂山长嬴,根本没人能与她们对饮,就连胡鸨子也不敢强迫她们,即使她俩未曾对胡鸨子展示过她们的不凡。 涂山长嬴沉吟片刻,而后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许是这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楼下的房间里,胡鸨子看着温员外挂着冰霜的面庞,心中一阵悸动,旋即赶忙说道:“您这说得哪里话啊!” 温员外嘿嘿笑了两声,只是他的笑意透着些许寒意,道:“别再东拉西扯了,说吧,买走那俩姑娘,要多少金银?” 胡鸨子感受着来自温员外的森寒,暗道:‘搏一搏!否则就是血亏!’ 一念至此,胡鸨子压下心中的恐惧,垮着脸,哭诉道:“温员外,您是大好人,那俩宝贝可是妾身的命根啊!您怎么非要撅断了呢!还请温员外怜惜妾身,给妾身一条活路吧!” 胡鸨子哭嚎着,声音干哑,并且眼角却没有一丝泪珠,可即便如此,胡鸨子还是举起手中帕子,装模作样地 擦拭着眼角那虚无的眼泪。 胡鸨子越这样,温员外越开怀,心道:‘哭嚎吧,恐惧吧,快点积攒你的怨气吧,那可是相当的美味,主人看不上这样的,可是我却不在乎!’ 胡鸨子干嚎了片刻,温员外觉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不敢在城内多做逗留,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会泄出魔气,从而让城隍发现,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早已被城隍发现,并且还被一人一妖给盯上了,以图将他背后的魔头一网打尽。 温员外随手从腰间摸出三枚一寸方圆的金饼子,而后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胡鸨子的干嚎,胡鸨子眯起双眼,紧紧盯着桌子上那三枚金灿灿的金饼子,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怎么样?够不够?不算亏待你吧!”温员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瞧着胡鸨子说道。 胡鸨子心中盘算了一番,若是就此收手,总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旋即又嚎了两声,道:“温员外,你是不知道,那俩姑娘来之前可是又瘦又小,妾身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让她俩亭亭玉立的。”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胡鸨子的耳中传来了温员外不屑的声音:“这样总可以了吧!” 胡鸨子闻声看去,见桌上又拍上了两枚同样大小的金饼子,她稍稍咽了口唾沫,眼珠滴溜溜一转,又嚎道:“温员外啊,你是不知啊,这两个姑娘可是撑起了整个淑芳苑的门面啊,每日来听琴观舞的客人不计其数,若是离了她们,这个淑芳苑怕是要开不起来了,我的其他心肝宝贝都该饿肚子了,这可要怎么活啊!” “啪~” 这次传来的不是脆响,而是闷响,紧跟着,温员外开口说道,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就夹杂着些许不悦:“别说了!这,够了吧?” 胡鸨子暗中仔细数着桌上的金饼子:‘七、八、九!’一共九枚金饼子,温员外价格给得确实不菲,胡鸨子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只是她的口中干涩,只咽下一口气。 胡鸨子心下一横,打算再努努力,哪怕能再要出一枚金饼子也可以,只是这回她不再干嚎,而是喘息地说道:“妾身早已视她们为亲生女儿了,此番离去,妾身实在心有不舍......” 此言一出,楼上的涂山长嬴眼神一瞪,本来如春水般的眼眸瞬间化作金黄色,黑色的竖瞳显露其中,玉梨儿见涂山长嬴显化出狐狸眼,并且看她恼怒异常,便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话?” 涂山长嬴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那贱人要做咱俩的娘!” 玉梨儿听闻此言,额间的赤焰地火印记立时泛起赤色。 楼下的温员外听到胡鸨子这么一说,心中恼怒异常,与他打过交道的老鸨子不是只有胡鸨子一人,可是却没一个如此要钱不要命的,正当他打算稍微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鸨子的时候,猛然察觉到一股炽热之气从屋外传来。 温员外心中一颤,本来升起的怒意立刻化为乌有,他赶忙四下扭头看了一番,这一幕不仅被胡鸨子看到,也让涂山长嬴通过她的影子看了个真切。 涂山长嬴赶忙闭上双眼,等她睁开之时,那双狐狸眼已经恢复成了迷人的双眸,并且她赶紧抚着玉梨儿的头发,道:“快收起地火,别让那小魔修察觉不对,乱了咱们的计划,这个贱人咱们随时都能收拾!” 玉梨儿知道轻重缓急,旋即便压下心中怒意,她额间的地火印记也随之归于平静。 那抹炽热来得突然,去得诡异,温员外没有发现丝毫线索,只是这一下确实惊住了他。 温员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冲着胡鸨子淡淡地笑了笑,道:“不如这样,这九枚金饼子你先收着,既然你与两位姑娘亲近,便送送她俩,等到了我的庄子,我再给你九枚这样的金饼子,你看如何?” 这下彻底惊呆了胡鸨子,不过相送一趟,就能白得九枚金饼子,这普天之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温员外见胡鸨子没有吭声,以为她不满意,便轻咳一声,道:“前前后后一共十八枚,不少了,做人要知足!” 温员外的话瞬间唤醒了胡鸨子,在这风月行,一直讲究有钱的就是爷,这一刻,胡鸨子一个劲的点着头,道:“是是!爷,您说的是,妾身就亲自送两位闺女到爷的庄子上!不知爷要何时出发?” 温员外点点头,对胡鸨子的态度非常满意,道:“宜早不宜迟!咱们此刻就出发。” 胡鸨子走到柜子旁,翻出一张文书,道:“爷,您不吃点东西了?”说着,便将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的卖身契递给了温员外,同时取走了桌上的九枚金饼子。 温员外嗯了一声,道:“不吃了,赶时间,咱们这就走!车马都在城外,你去叫她们吧,快着点!” 胡鸨子忙不迭地点着头,道:“妾身这就去,爷,您稍事休息!”说着便向屋外跑去,边跑边将金饼子揣进贴身的兜里。 第463章 紫煌惊邪客 楼上的涂山长嬴冷哼一声,道:“那贱人将咱们卖给那个小魔修了,先得九枚金饼子,等给咱们送到了地方,还能再得九枚!” 说着,涂山长嬴打了一个响指,楼下的那道影子立刻便化作了一道清风,消散无踪,而温员外也仅仅察觉到有微风拂过,还以为是胡鸨子出门时带来的风。 玉梨儿听到涂山长嬴的话,不禁嗤笑一声,道:“姐姐,你觉得那贱人还有命得剩下的金饼子么?” 涂山长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道:“有命拿没命花,只怕她那肮脏的魂魄也逃不出这小魔修的掌心!” 玉梨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忽而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若是那小魔修要在咱们面前杀了这鸨子,姐姐,你说咱们救还是不救?” 涂山长嬴侧目看着玉梨儿,眼中带着些许审视之意,问道:“你觉得呢?” 玉梨儿抿着唇,嗯了一声,道:“救!” “为何?” “师父说过,咱们都非凡人,能力自是比凡人大些,若遇到能帮助的,就不要袖手旁观。你看啊,魔修害人,让咱们撞见了,并且那小魔修势力低微,所以咱们就要救人啊。” 涂山长嬴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道:“可是叔叔还说过,有些人可救,有些人却救不得,救了不该救之人,就会间接害死更多的人!” 玉梨儿双眼一亮,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总想不透师父说这话的意思,这下我就明白了!楼里不少姑娘都是被胡鸨子威逼利诱才落得如此下场,若是救了她,她还会重操旧业,继续坑害其他姑娘,所以像这种恶人救不得!” 涂山长嬴又揉了揉玉梨儿的头顶,笑道:“我们家的小梨儿长大了,都懂道理了!不过,咱们还是要救的!” 此言一出,玉梨儿的眼中便浮现一丝迷惘之色,问道:“如此恶人为何要救?那不就是坑害别的好人了么?” 涂山长嬴笑了笑,道:“只救她的魂魄,不让她的魂魄被那小魔修奴役,再送她魂魄入阴司,这就够了!” 玉梨儿这才展颜一笑,道:“哦,原来如此!我学会了!” 就在玉梨儿高兴之时,涂山长嬴瞧了瞧门口,接着,房门便重重地推开了,旋即,满身珠光宝气的胡鸨子便迈着小碎步走进房间。 胡鸨子看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亲昵的模样,不觉脸上带着一丝伪善的笑意,道:“呦,你们姐妹情深,想来也不愿分离!这下可好了,你们可记得来之前,我与你们说起过的桃莺?” 这种场合,玉梨儿一般不言语,她便看向涂山长嬴,而涂山长嬴则是仰起头,双目微微眯起,摆出一副沉思回忆的模样。 胡鸨子心中焦急,不仅是温员外的连声催促,更是想早一刻得到剩下的九枚金饼子,只是面对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不知为何,她始终都不敢强迫二女。 就在胡鸨子焦急万分之时,涂山长嬴猛地哦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是不是你说的被温员外八抬大轿抬走的那个姑娘?” 胡鸨子心中一喜,脸上笑意不断,颔首道:“对对,就是她!我不是还说了么,要给你们也找个好人家!这不,好人家来了!” 涂山长嬴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问道:“谁啊?” 胡鸨子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还能是谁,就是那个温员外啊,我好说歹说,才让温员外收了你们两姐妹,要不然人家只会收了你们其中一个,若是那样,情深意切的一对姐妹就该天各一方了!” 涂山长嬴的眸中露出一抹感激之情,道:“那可多谢胡妈妈了!只是我们姐妹到了他那里,也能过上好日子么?” 胡鸨子根本不想跟涂山长嬴废话,可是又不得不说,于是又往前走上两步,道:“那是当然了,我可听说桃莺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并且十指不碰阳春水,天天逍遥的很,走,别多说了,温员外事情多,等不了多久,你们快收拾收拾随我走!” 涂山长嬴也想早日找到小魔修背后的魔头,便站起身,对着玉梨儿说道:“妹妹,收拾下咱们自己的东西,胡妈妈这里的东西一件不留。” 胡鸨子闻言,心中大喜,可嘴里却说着:“哎呀,姑娘这是何必呢,好歹这里也是你们俩的娘家,屋里的东西看上什么就拿走!” 娘家二字一出口,涂山长嬴眼中便又要泛起金黄色,只是在这一刻,玉梨儿猛然拽了一把涂山长嬴,轻声说道:“姐姐,你也收拾下吧,我什么都有!” 涂山长嬴轻笑一声,道:“如此便好!”旋即抓起桌上的《神兵图》,揣进怀里,而后又趁胡鸨子不注意,悄悄地塞进腰间的墨色小荷包中,随后背起装着忽雷琵琶的背囊,道:“走吧!” 胡鸨子见二人真的未曾拿走屋内的一分一毫,脸上假意的笑意立刻变成真笑,道:“走,随我去见见温员外。” 不多时,温员外便看到了胡鸨子领着的两位美貌的姑娘,瞬间,他的眼中便露出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贪婪之色。 涂山长嬴被这小魔修看得极为恼怒,可她却又不能显露出分毫,以免打草惊蛇,旋即眼珠一转,下一刻,涂山长嬴的身后便出现了一团透明的身影,而那身影贴着地面迅速地溜出房间、溜出淑芳苑。 片刻之后,影子出现在淑芳苑外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它化成涂山长嬴的模样,只是身形并未凝实,而后,只见它伸出双手,左右手分别掐出剑指指天,接着,两个剑指指尖泛出一道紫芒。 下一刻,阴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雷霆,这正是涂山长嬴的神通,紫煌术。 “轰隆隆~” 雷霆响彻云霄,惊得温员外赶紧收回贪婪的眼神,对着面前的三人忙道:“走,快走,车马在城外,抓紧动身,免得淋雨!” 说罢,不等几人同意,便带头朝着淑芳苑外走去,胡鸨子见状也朝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招了招手,道:“走,快跟上,别误了事!” 这声惊雷不仅震慑住了小魔修温员外,也让城中的百姓忙碌了起来,毕竟如此阴沉的天空,一旦落雷,那就可能迎来风雪了。 而站在城隍庙的崔济看着半空划过的那道极细的紫色闪电,不禁轻笑一声,道:“小狐狸长大了,知道敲山震虎了,这智谋,真称得上狐狸精!” 刚一出城,温员外似乎就没那么慌张了,只是他仍时不时地朝城里看两眼,继续朝着更远处的城外走去。 又走了片刻功夫,涂山长嬴便看到路边停着一驾宽大的马车,温员外快步上前,打开车门,冲着胡鸨子和二女,道:“上车,我来驾车,先去云溪县一趟,而后就回庄子。” 云溪县在哪,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自是不知,并且她们也不关心,反正只要能摸到小魔修的老巢就行。 可是二女不在意,不代表胡鸨子不在意,她立马叫嚷道:“不行,先去庄子,妾身拿了钱还要回来,可不能陪着你们到处奔走!” 温员外闻言,笑了笑,道:“你觉得你走得了么?” 第464章 假意惑魔心 胡鸨子听到温员外如此一说,心中咯噔震了一下,心道:‘难道是我要价要得太高了,让这家伙起了杀心?’ 想到此节,胡鸨子当即便露出一副谄媚的笑意,道:“爷,温爷,剩下的钱妾身不要了,您就让我回去吧,您看怎么样?” 温员外微微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瞧着胡鸨子,而后又斜眼扫了一下胡鸨子身后的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道:“你这贱人当初使劲加价,老子可曾说过一个不字?只是做人要有懂有节制,只是你不懂什么叫有节制,既然你不懂,老子自然有责任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有节制!” 此刻的胡鸨子虽然害怕,但是却依然有底气,毕竟常年经营风月场所,什么样的客人没有见过,像这种在白日里直接威胁的客人也是见过的。 胡鸨子微微侧目打量了下四周,此处虽是位于城外,但是却非偏僻之所,且此刻刚过午时不久,道上还有不少行人陆续经过,旋即,她的胆气又壮了一分。 接着,胡鸨子又打量了下温员外,见他衣裳虽有些宽松,但却不像带着刀棒的样子,便冷哼一声,道:“温员外,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这可是湖安府,老娘可在此处经营了许久,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即便是强龙,到了妾身的地盘,也得小心谨慎些,否则阴沟里翻了船,那也是好说不好听。” 温员外意外地瞥了一眼胡鸨子,他没料到这个妇人竟有如此胆识,敢与他直面应对,遂起了玩弄之心,毕竟主人教他的魔功都是以折磨生人来增强怨气的,从而才能在这怨气中吸纳魔气,若真是一招便宰了这妇人,那就浪费了这个增强怨气的机会。 涂山长嬴见这两人这么快就起了冲突,眼珠溜溜地转了两圈,便对着玉梨儿传音道:“快,装出害怕的模样,其他的我来做!” 玉梨儿听到传音后,立马扮起害怕的样子,只见她面色惨白,只在颊边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就连红唇也变得有些发白,并且她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雾蒙蒙的一片,似乎含着泪光,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这一幕立刻震惊了涂山长嬴,她不禁在心中叹道:‘都说狐狸善表演,没想到这小妮子可比我这真狐狸都会演,哎,真是在天赋面前努力都是徒劳的,谁叫她母亲是真正的魔族圣女呢!’ 涂山长嬴也赶忙照着玉梨儿的模样演了起来,同时哀怨地看向温员外,凄凄惨惨地说道:“温员外,您这是要干嘛啊?我们姐妹好不容易走出那个地方,本想着要去享清福,怎么会闹成这番模样?” 温员外自然将二女的样子看在眼里,此刻,他的心中十分舒畅,暗道:‘对,就这样,恐惧、哭泣,过会再给你们些惊吓,在你们心底种下抹不去的惊惧,到那时,主人一定会很满意的。’ 可是涂山长嬴的话听到胡鸨子耳中,不禁让她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抹不悦之情,心道:‘你们这俩个狐媚子,还没怎么样就想跟老娘撇开关系,你们当老娘是吃素的!’ 旋即,胡鸨子向后退了一步,挤进二女中间,同时伸出两只手,一手抓住一女的胳膊,装出抚慰的模样,道:“哎呀,你们可别怕他!”说着,微微朝着路旁努了努嘴,继续说道:“你们瞧见没,路上还有不少人呢,并且这还是光天化日,他敢怎么样?难不成还敢逞凶?” 按说,胡鸨子就算是女中豪杰,即便手上力道大的出奇,可是面对涂山长嬴也无济于事,可是偏偏涂山长嬴却装出痛苦的模样,一时间,煞白的小脸憋的通红,还一个劲地想拽出手臂。 一旁的玉梨儿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也照着涂山长嬴的样子,使劲挣扎起来,同时软糯糯地喊道:“胡妈妈,快放手,你都抓疼我了!” 此刻,温员外饶有兴趣地瞧着眼前的三女,他觉得这样子才有意思,自己就像这一切的主宰一般,主宰着她们三女的命运。 胡鸨子越来越气,喝道:“别嚷嚷,你们没看出来,这家伙就是想要了老娘的命,你们可是老娘好吃好喝养着的,没了老娘,你们哪来得好日子,可别忘恩负义!” 涂山长嬴眼中闪着泪光,委屈地说道:“胡妈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别的咱们先暂且不提,我们姐妹的身契应该已经不在你手中了吧,你这样子好像不太合规矩吧。” 温员外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抹趣意,旋即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后便对着涂山长嬴抖了抖,道:“小姑娘可真通透,没错,你说得没错,瞧瞧这是什么,你们俩现在也是我温爷的人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涂山长嬴听到温员外说着这么可恶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只是这丝寒芒被眼中的泪珠所遮蔽,反而使得双眼亮晶晶的,让温员外一眼瞧去,顿觉心中一喜,暗道:‘没想到到了此处一趟,就有这么好的两个货色,待回到庄子上,一定要好好品味品味!让她们受尽折磨,再给主人送过去!’ 胡鸨子并没有松开双手,反而恶狠狠地瞪了涂山长嬴一眼,喝道:“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没想到老娘打了一辈子雁,反被雁啄了眼!你们......” 涂山长嬴此刻觉得眼前这个妇人太聒噪了,也不愿再在此地多呆,免得夜长梦多,让小魔修背后的魔头失去踪迹,便将神念探入腰间墨色小荷包,对着《神兵图》喊道:“曹德安,去,弄出点动静,让那小魔修快点跑,省得在这拉拉扯扯,多耽误工夫!” 藏在《神兵图》中的曹德安赶忙应了一声,便化作一道清风飘出小荷包,而后出现在湖安府内。 说巧不巧,隐去身形的曹德安刚一落地,便看到一名正在巡视的阴差。 曹德安面露喜色,赶忙朝着阴差一拱手,道:“差爷,可否帮个忙?” 阴差闻声看去,瞬间便发现了曹德安的不妥之处,旋即抽出腰间佩刀,喝道:“好胆,你这样子倒是有些像伥鬼,没想到啊,这世道,伥鬼竟敢招惹阴差了!”说着便挥舞手中长刀,打算擒拿曹德安。 曹德安见状赶忙摆手道:“误会,误会,我不是寻常伥鬼!”只是他的话未说完,阴差的刀已经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曹德安身旁,并且探出两指,一把夹住半空中的长刀,道:“你误会他了!” 阴差觉得手中一震,而后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随即抬眼看去,待看清来人,赶忙收回手中长刀,躬身道:“参见城隍!” 第465章 阴差慑邪魔 曹德安见城隍崔济前来解围,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是惧怕阴差,以他如今的修为,眼前的阴差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若是得罪了阴差,他肯定会被邹虞收拾,毕竟邹虞的师尊崇岳与阴司关系莫逆。 曹德安感激之情还未说出,便见城隍崔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知晓,而后对着阴差道:“你随他出城一趟,那有个小魔修,只需将他吓走便可!” 曹德安一去一来只在须臾之间,此刻他与阴差距离温员外足有七八丈远,曹德安便停下脚步,对着阴差恭敬地说道:“差爷,劳烦您发出点动静,让那小魔修快点走人,大小姐还着急去找他们的老巢呢。” 阴差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泪眼婆娑的涂山长嬴,阴差心中一叹,暗道:‘原来他口中的大小姐是这个狐妖啊,怪不得城隍会让我如此行事!’ 接着,阴差点了点头,随手扯出腰间的玄铁锁链,而后用力地一抖,瞬间,那条锁链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哗”声,只是这声音根本不会传入凡人耳中,可是对于妖魔鬼怪,这声音就像催命符一般的存在。 曹德安见状,便对着阴差又说道:“差爷,我就先过去了,这边不用您再出手,只要吓走他便可!”随即便化作一道清风回到了涂山长嬴的小荷包内。 远处,还想看三女撕扯的温员外,猛然听到那“哗哗”声,随即便打了个寒颤,他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肉眼凡胎的温员外怎么能看见阴差,可是他自认为听得真切,索性便运起体内潜藏的魔气灌注双眼。 下一刻,温员外便看到远在七八丈外,正站着一个全身玄衣的阴差,而阴差正甩动着锁链,似乎想要将他缉拿入阴司。 温员外大惊失色,他明白,对于阴差而言,眼前的七八丈根本不算距离,顶多两息功夫便可追到跟前,并且以他的势力,也不是这个阴差的对手,何况城中不止一位阴差,更有实力恐怖的城隍爷。 温员外根本来不及散去眼中的魔气,回头冲着三女恶狠狠地喝道:“都他妈别吵了,快给老子滚上车!” 怒喝声瞬间镇住了胡鸨子喃喃不休的话,她抬眼看去,只见温员外眼中蒙着一层黑雾,并且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一丝眼白,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 刹那之间,胡鸨子便被这可怖的双眼给吓呆了,而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也装出一副吓呆的样子,直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涂山长嬴暗笑道:‘小魔修,知道害怕了,以后你会更害怕的,等着瞧吧。’ 温员外见三女一动不动,顿时心中大急,他知道自己的双眼很是骇人,可是却能吓呆三女,旋即,他不由分说,上前两步,一手一个的去揪涂山长嬴和玉梨儿。 二女见状,根本不用眼神交流,瞬间运起法力,使得自己身轻如燕,好让这个不知深浅的小魔修揪起自己,只是二女的法力运得极为精妙,急迫的温员外根本察觉不了。 下一刻,温员外便提起了二女,只是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疑虑:‘嗯?她们怎么会这么轻?难道这老鸨子不跟她们吃饭,给饿成这模样了?’ 远处的阴差不停地甩动着手中的锁链,并且极具压迫性地往温员外的方向走了两步。 锁链的“哗哗”声打散了温员外心中的疑虑,匆忙之间,他回头一望,瞬间便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来不及思考,抬手便将二女抛进车里,同时抬起脚,一脚踹到胡鸨子胸口。 胡鸨子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而后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咕咚~” 三女同时落进马车内,只是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有修为在身,根本没有半点不适,可胡鸨子却遭了罪,这一下不仅摔得腰背疼痛,就连刚刚被踹的胸口,也在这一刻,生出了一股剧痛,同时,她的嘴角也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温员外见三女都已进了马车,于是赶忙翻身爬上马夫位置,顺手抽出座位旁的马鞭,而后重重地朝着前头的驽马抽了一鞭。 “啪~” 随着一声脆响,驽马嘶鸣一声,疯了一般地朝着前方奔去,而路上的行人也看到了刚刚的一幕,他们纷纷让开路,生怕自己被发狂的马车给碰到,同时还朝着温员外喝道:“你这人怎么赶车的,不怕撞到人押你去衙门!” 温员外心中焦急又烦躁,正好怒意无处发泄,便扭头望向说话之人,同时骂道:“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说话之人一眼便看到温员外没有眼白的双眸,一时之间便被吓得不敢出声。 温员外见那人被吓得唯唯诺诺,心头恶气总算消了几分,旋即又回头瞧了一眼远处的阴差,他见阴差还在那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驾着马车飞一般地逃走了。 马车在颠簸着,胡鸨子神情委顿地蜷缩在车角,她的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就连嘴角渗出的血渍也不愿擦去,她还时不时地抖动一下,不仅是由于身体的疼痛,更是因为心底的恐惧。 这一刻,她算是真的怕了,毕竟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一股无力的绝望慢慢笼罩了她的全身。 又过了片刻,胡鸨子才微微抬起头,因为此刻她才想起,还有两位姑娘与她一样,被无情地抛进了这驾马车里。 胡鸨子抬眼看了看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随即又垂下脑袋,只是她双眼无神,根本看不到二女的神情,她还当二女跟她一样,正处在绝望之中。 胡鸨子惨然地咧咧嘴,似乎想笑一下,可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随即哼了一声,道:“都是被你们这俩小贱人害的,要不是你俩,老娘我怎会落到如此田地,那家......” 当她说到温员外,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同时觉得“家伙”这个词太过不妥,便赶忙停住了嘴,随后又说道:“那位爷根本就不是凡人,老娘我这一去,哪还有命回去!” 原本玉梨儿看到胡鸨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心生怜悯之意,可是当她听到胡鸨子这么说话,心中的那丝怜悯便被她抛诸脑后。 涂山长嬴冷哼一声,道:“那我们姐妹去了就能活着离开?” 胡鸨子听了涂山长嬴的话,也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贱命,哪能与老娘相比!老娘的命可金贵着呢!” 涂山长嬴挑了挑眉,指尖凝聚一丝法力,而后弹了下手指,便在马车内施了一道结界,免得让驾车的温员外听到马车内的对话。 见结界已成,涂山长嬴便问道:“生而为人,出身自是不尽相同,可是,命都是只有一条,就同你我一样,为何你的命就金贵了?” 第466章 不义终害己 涂山长嬴的责问并没有引起胡鸨子的注意,反而让她愈发张狂,她垂着头,目光慢慢凝起,眼底涌出一丝狠辣,沉声道:“贱人就是贱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敢如此质问老娘!那好,老娘就好好跟你们这两个小贱人掰扯掰扯!” 玉梨儿听着胡鸨子刺耳的话语,忽地眉头一皱,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打算好好惩戒下这个可恶的妇人,只是她还未动手,就被涂山长嬴给阻止,随即涂山长嬴微微摇头,低语道:“让她说完,省得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胡鸨子将涂山长嬴的话听在耳中,只是她觉得这话听着特别刺耳,就像是一个胜者所说出的话,旋即说道:“别只顾着可怜老娘,你们还不如老娘呢!至少老娘风光过,而你们,就是两个卑贱到土里的贱命,如此贱命,什么都没有,死了与活着有什么分别,活着就是别人的玩物,别人觉得你们稀罕,就赏你们口吃的,否则连个街边的乞丐都不如,兴许死了比活着还能早些解脱!而老娘,还有无数的金银等着老娘挥霍,若是真死了,那可亏大了!” 涂山长嬴冷冷的笑了下,道:“你的那些钱,每一个子都是沾染着姑娘们的血泪,你每多花一文,就要多受一分煎熬,你还在这儿得意,等你死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痛苦!” 胡鸨子微微抬起头,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涂山长嬴,抬手擦了下嘴角渗出的血渍,也许是由于手臂抬得过快,扯动了胸口的伤势,她的眼眉不自觉的拧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有些癫狂:“死了还有什么痛苦,活着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处处遭人白眼,那才是痛苦!再者说,那些金银全是靠我自己挣来的,你说我亏待了姑娘们,哼,要没有我,她们能吃香喝辣?要没有我,她们能穿金戴银?没有我,她们能见到富贵之人?要没有我,她们只会像村妇一样,整日劳作,过那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就似我,才让她们看到了繁华!” 玉梨儿看着如此癫狂的胡鸨子,微微感到有些害怕,她从没想到,一个凡人竟会能变成这般模样,如此心魔怕是就连一些魔修也自叹不如,若是让魔修看到如今的胡鸨子,肯定会满心欢喜地收她为徒的。 涂山长嬴伸手轻抚着玉梨儿,看向玉梨儿的双眸中浮出一抹慈悲之色,叹道:“叔叔曾经说过,取非义之财,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淑芳苑的姑娘,又有谁是想真心见识这样的繁华?不过都是被她威逼利诱至此的,到了这里,才知这一切繁华皆是泡影,可又身陷泥淖无法自拔,终落得个任人宰割的田地,若是让她们有反悔的机会,能有几人愿意在这泥潭中沉沦?无非就是身不由己这四个字而已!而她,离死期不远矣!” 胡鸨子听不懂涂山长嬴最开始所说的话,可是后一句却听得明明白白,这句话生生刺破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幻象,旋即,胡鸨子变得更加发狂,她不顾胸中及腰背处的疼痛,猛地蹿了起来,挥舞着双臂朝着涂山长嬴扑了过来,同时还喝道:“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小贱人好过,你们也要陪着我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转眼,胡鸨子便扑到涂山长嬴的身前,只是在胡鸨子眼中,涂山长嬴平静地有些吓人,并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小兽一样,而玉梨儿的眼中同样带着怜悯,只是玉梨儿的眼神更多的则是不屑。 狂怒冲散了胡鸨子仅存的理智,她虽然看到了平静的二女,但是却没来得及细想二女为何如此,她的双手便箍住了涂山长嬴的脖颈。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胡鸨子的眼中,涂山长嬴依旧那般平淡,仿佛自己有力的双手握着的不是她的脖颈。 胡鸨子一脸狰狞,怒道:“怎么样!你的命现在就在老娘手中!我什么时候死,老娘不知道,但你什么时候死,是老娘说的算!” 紧跟着,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胡鸨子身侧传来:“别老娘老娘的叫,你想当我娘,不仅这辈子没戏,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戏!” 熟悉的声音让胡鸨子心神一震,她猛地侧目去看,发现又有一个涂山长嬴正在一旁坐着看向自己,而她的身旁没有玉梨儿。 “你......你是什么东西!” 这一刻,胡鸨子惊惧了,前所未有的惊惧,虽然之前温员外漆黑的双目吓到了她,可是她却一直安慰着自己,说那是她看走眼了,可是,如今,她的眼前却活生生的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涂山长嬴。 涂山长嬴没有回答胡鸨子,可是玉梨儿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胡鸨子,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掐着姐姐的脖子么?使劲啊,使劲掐,看看能不能掐死她,以解你心头之恨!” 此刻的胡鸨子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是被玉梨儿的话所蛊惑还是脑中混乱失控,她的双手果然使劲地箍了箍,只是手中像是握着一根瓷实的硬木一般,根本握不动,并且正被掐脖子的涂山长嬴还一个劲地朝她笑着眨眼睛。 紧接着,胡鸨子耳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指声,接着,胡鸨子便觉得手中一松,眼前笑吟吟的涂山长嬴便随着声音的落下而化作一团黑影,消失不见。 胡鸨子顿时双目无神地跌坐下去,同时爆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嘶吼:“鬼啊!鬼......” 刺耳的嘶吼在车厢内回荡着,震得玉梨儿赶忙抬手堵住耳朵,就连涂山长嬴也不禁眯起了双眼。 胡鸨子的嘶吼没有停止,仿佛她正以此来发泄着心底的恐惧与不甘,而玉梨儿则有些忍无可忍了,她轻轻晃动了下坠在腰间的观君迷魂铃。 “铃铃铃~” 一阵微小的铃音瞬间刺破胡鸨子刺耳的嘶吼,转眼间,马车内便归于平静。 马车内发生的一切都被涂山长嬴布下的结界给阻隔住,没有让驾车逃窜的温员外察觉出一丝一毫,只是最后那声铃音,却穿透了结界,钻入了温员外的耳中,可是那铃音也被结界削了大半,变得非常微弱。 温员外虽然听到了铃音,但是却听不出它源自哪里,只得边赶马边四下观望,可是却没有发现丝毫痕迹,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声音正是出自他身后的车厢。 胡鸨子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喊叫,混沌的脑中变得一片清明,仅在这一瞬间,她便将从见到涂山长嬴两姐妹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她仍未发现二女的任何不妥。 胡鸨子张张口,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说话,却听到玉梨儿冷笑着说道:“放心吧,你还能说话,只是不能再叫喊了,太聒噪了!” 胡鸨子吓得又缩在马车一角,畏惧地问道:“都说鬼怕太阳,可是你们却不怕,那你们到底是什么?” 第467章 孽债终须还 玉梨儿看着胡鸨子惊恐的眼神,不禁笑了笑,道:“我啊,我是人!”说着,又看了一眼涂山长嬴,随后神神秘秘地看向胡鸨子,问道:“我姐姐啊,你猜猜呗。” 涂山长嬴看着如此调皮的玉梨儿,微微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胡鸨子,双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道:“我是什么,你不用知道,你只用知道你死期将至就行了,你就好好珍惜下剩余不多的时光吧,若是有心,就想想被你逼迫残害的姑娘,尽量乞求她们的宽恕,否则啊,啧啧啧......” 胡鸨子更加恐惧,此刻的她浑身颤抖,毕竟刚刚是觉得自己会死去,而此刻已经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 胡鸨子脸色灰白,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会杀了我?”她已经不敢再称自己为老娘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涂山长嬴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她非常的清楚,那就是,涂山长嬴不是人! 听到胡鸨子的话,涂山长嬴轻蔑的笑了下,只是还未等到她开口,一旁的玉梨儿便不屑地笑出声来,旋即说道:“杀你?你还配不上姐姐出手呢!杀了你不仅会脏了手,说不定还会让师父斥责我们呢!我们可不能伤人性命!” 玉梨儿的话让胡鸨子稍稍放下心来,至少她觉得眼前这两姐妹虽然不是人,但是应该能说到做到,只是下一刻,她的心就又提了起来,遂问道:“你们不杀我,我怎么会死?” 涂山长嬴微微侧目,朝着马车的前方努了努嘴,道:“你莫不是被吓傻了,怎么能忘记掳走你的那人。” 胡鸨子抬眼看过去,这才想起那个双眼漆黑的温员外,只是紧跟着,她又恢复到刚刚癫狂的模样,只见她咧开嘴,畅快地笑着,边笑边道:“哈哈,不亏!不亏!没想到临死还能找到两个垫背的!” 玉梨儿看着她那模样不禁蹙了蹙眉头,转眼看着涂山长嬴,问道:“姐姐,她不会是真疯了吧,要不为什么会这样?” 涂山长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梨儿啊,此番出来算是给你长见识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难测,你瞧瞧她,当她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便被吓得体如筛糠,可当知道动手的是那小魔修后,便觉得咱们也会被杀,所以才会这样。” 玉梨儿闻言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师父说过,这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涂山长嬴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玉梨儿这话说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却说不出来究竟怎么不对,于是便低语道:“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玉梨儿也觉得自己说得怪怪的,旋即笑了笑,道:“管它呢!就当这样吧。” 胡鸨子虽然形似癫狂,但是心智却依然清晰,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暂时蒙蔽了而已,当她听到涂山长嬴的话,又发现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之时,才猛然发觉,这二女才是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混迹风月场之人,本来就不在乎脸面,而胡鸨子更将这一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刚想通此节,便一改自己蜷缩在地的姿势,进而跪在地板上,还向着涂山长嬴的方向跪行了几步,随即匍匐在地,哭诉道:“二位定然是仙子,不然怎会生得如此美貌,您二位肯定不会惧怕温员外,妾身听闻仙子都会帮助罹难的百姓,而妾身如此境遇当值得二位仙子相救!求仙子稍稍抬手,救救妾身吧!今后妾身定会为您二位立牌,终生供奉二位仙子!” 涂山长嬴被胡鸨子逗笑了,她没想到一个人竟会如此厚颜无耻。 胡鸨子见涂山长嬴笑了,也明白她的笑声中充满了嘲笑的意味,可是她不在乎,只要能留的性命在,受些嘲笑又有何妨,于是也跟着涂山长嬴讪讪地笑了起来,她的脸上满是讨好的意味。 就在此刻,藏在《神兵图》里的曹德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悠悠地从涂山长嬴腰间的小荷包里钻了出来,站在胡鸨子身后,缓缓地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她这样,是出于本能,大小姐还是莫要嘲笑她了!” 这时的胡鸨子已是草木皆兵,而曹德安的声音出现得突兀,霎时间便惊得胡鸨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葛布衣衫的书生正站在自己身后,而他看上去似乎对涂山长嬴非常恭敬。 曹德安看出胡鸨子眼中的恐惧,他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你分毫,只是想好心提醒你,做过的恶事是需要恕罪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曹德安见胡鸨子眼中露出一抹疑惑,便继续说道:“此前,我就是鬼!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数十年,那里只有我一个,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你只有不断地回想自己的过错,不断地经历自己身死的那一刹那,啧啧啧......那可是相当痛苦的!” 曹德安平淡的话刺激着胡鸨子脆弱的心神,她此刻就要崩溃了,赶忙回过头,一个劲地冲着涂山长嬴重重地磕着头,哭喊着:“求求仙子了,求求仙子了,帮帮妾身吧,妾身不想死!” 猛然之间,胡鸨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同时努力压着颤抖的嗓音说道:“仙子,我有钱,我有钱啊,我全都给您!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今生我不再害人,天天焚香祈福,我还吃素!求您发发慈悲吧!”说着,又重重地朝着涂山长嬴磕起了头。 涂山长嬴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冷漠与不屑,随即冷哼一声,道:“你觉得些许俗物能入得了我等的眼?” 胡鸨子闻言全身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统统抽走,她也不再叩首,只是呆呆地跌坐在一旁,双眼无神地盯着涂山长嬴,喃喃自语道:“都说仙人自天上来无所不能,还会救助走投无路的凡人。以前我以为这都是那些困苦无依之人杜撰出来的,算是给自己一些慰藉,可没成想,我还真看到了无所不能的仙人!” 说到这儿,胡鸨子咧开嘴,惨然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我太天真了,真以为仙人会救走投无路的凡人!苍天为何如此待我!每年的祈福,我可是一次未落,还都是尽心尽力,为何仙人不救我?” 涂山长嬴听着胡鸨子的喃喃自语,知道这个妇人只不过是在卖惨而已,无非想以此打动她的内心,从而救她一命。 只是胡鸨子算错了一点,她口中的仙人都是修士,个个内心坚定如一,断不会被她的小伎俩所打动,尤其面对她这样的恶人,除非是那种别有用心的魔修,才会出手相救。 旋即,涂山长嬴冷笑一声,道:“叔叔还说过,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即便你留得性命不再做那逼良为娼的勾当,可因你而死的女子又岂能因你不死而重回人世?” 第468章 赌约定生死 涂山长嬴的话无疑是一柄重锤,沉沉地砸在胡鸨子的心上,她自然清楚这么些年,她都做了什么勾当,却有不少烈性女子察觉自己被骗,愤而了结此生,虽然她们没一个是胡鸨子亲自动手的,可这里面有哪一个能少了她的影子? 只是胡鸨子求生的意志异常坚定,断不会为那几个已死的女子放弃希望,且她坚决地认为,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这些罪孽都算不到她的头上。 于是,胡鸨子面露凄苦之色,哭诉道:“仙子,您这话可冤枉妾身了!妾身从不逼迫他人,即便有那么一两个郁郁而终,也不是妾身的过错,妾身只是想让她们有些傍身的银钱而已,这个世道,有钱的就能活得更好,妾身这都是为了她们好啊!” 涂山长嬴微微叹了口气,她明白与君子讲道理,与武者论拳脚,可是要与小人讲道理,那便是自取其辱,若让小人口服,只有拳脚可达,若欲小人心服,那便断了她的希望。 涂山长嬴想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如春水般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寒冰,旋即笑道:“如此说来,那岂不是我冤枉了良人?” 胡鸨子听到涂山长嬴这么一问,当然不敢颔首应下,于是赶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淌下的泪珠,悲切地说道:“妾身只是个卑微的凡人,岂敢说仙子的不是!妾身只是自怜身世凄苦,不被世人理解罢了,仙子不必当真!” 涂山长嬴心道:‘此人真是厚脸皮,与她掰扯真累心!’于是便说道:“不如咱们打个赌,你若赢了,我便救下你的性命,你可敢来赌?” 此刻的胡鸨子根本不在乎赌的是什么,也不在乎这位仙子会不会耍手段故意让她落败,毕竟这应该是唯一的希望了,因此,她忙不迭地点着头,道:“愿、愿,妾身愿意来赌,只是不知仙子要赌什么?” 涂山长嬴侧目看向马车前进的方向,只是视线被车厢所阻挡,而胡鸨子顺着涂山长嬴的视线看去,便明白,涂山长嬴看得正是驾车的温员外,可随之,胡鸨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心道:‘这小贱人不会是想赌,那个鬼家伙会不会杀了老娘吧。’ 心念至此,胡鸨子赶忙说道:“仙子,您不会是想赌那杀才会不会杀了妾身吧?” 玉梨儿也十分好奇涂山长嬴到底会跟这妇人打什么赌,便轻轻地蹭着涂山长嬴,问道:“姐姐,快说要赌什么吧,别卖关子了。” 涂山长嬴对玉梨儿有些无奈,便撇了撇嘴,道:“真是哪都有你!”随即,便转头看向胡鸨子,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桃莺姑娘在温员外家吃香的喝辣的,日日无忧无虑,那比如就赌桃莺姑娘是否还活着,若她活,你便活,她若死,你也没活下去的理由了!” 胡鸨子双眼一亮,心道:‘这下稳了,当日见那杀才对桃莺那妮子十分中意,想来也不会无故杀害,哪怕现在如下人一样对待,也还留着命在!’ 只是下一刻,胡鸨子心中一颤,暗道:‘不对!怕老娘等不到看见桃莺,那温杀才便会弄死老娘,若是这样,这赌不是白打了,难道这才是那小贱人设下的毒计?不行,要跟这小贱人讨要个保障才行!’ 旋即,胡鸨子叹息一声,道:“仙子,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确定桃莺是否活着,可那温员外怕是不会让妾身等到那里的!” 涂山长嬴还没说话,玉梨儿便接口道:“这还不容易!在确定桃莺生死前,保着你性命就可,你就别担心了,我玉梨儿说到做到!” 胡鸨子见玉梨儿如此保证,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随即又看向涂山长嬴,而涂山长嬴则是轻蔑地笑了下,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虽不是凡俗之人,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这点你只管放心!” 过了片刻,涂山长嬴的神念透过车厢发现马车已经来到了一处密林边缘,而赶车的温员外也在缓缓地拉扯缰绳,看样子似乎打算在密林周围停车。 于是,涂山长嬴便对着玉梨儿说道:“车要停了,那小魔修该过来了,摆好样子,别让他看出来。” 同时涂山长嬴又盯着胡鸨子,冷冷地说道:“说话前,要想清楚,否则,我可不介意先杀了你!”与此同时,涂山长嬴的眸子瞬间变成了金黄色的狐狸竖瞳,继续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一刻,胡鸨子吓得赶忙伏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口中喃喃地说着:“妾身晓得、妾身晓得,妾身不会乱说的......” 下一刻,车厢晃了晃,便停了下来,立在胡鸨子身后的曹德安立刻化作一道清风钻入涂山长嬴腰间的荷包内,而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则是依偎着蜷缩在马车的一角,并且她们脸色苍白,身子还时不时地颤抖一下,显得十分恐惧的模样。 胡鸨子看到这两位仙子的模样,心中不禁疑惑道:‘她们俩怎么这么会装,说她们是仙子,还不如说是狐狸精!’ 未几,车厢的门随着“咣当”一声巨响,被温员外重重地拽开,随即,马车内的一幕便映入他的眼中。 温员外先是冷眼瞧了瞧额角渗着血的胡鸨子,又看了看两个吓得发抖的绝色美人,便露出一抹冷笑,道:“马车狭小,不如下来舒展舒展筋骨吧。” 只是他的话音落下,马车内的三女都没有一点动静,瞬间,温员外便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大喝道:“若你们不下来,那老子亲自请你们下来!” 胡鸨子立时想起她被温员外踹上车的那一脚,不禁打了个哆嗦,忙道:“爷、爷,不劳爷亲自动手,妾身这就下来!”说罢,胡鸨子连滚带爬地滚下马车,刚一落地,胡鸨子膝窝一软,登时便跌坐地上,瞬间身上华丽的锦服便蒙上了一层尘土。 温员外见胡鸨子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中怒意便少了一些,旋即看向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二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只是脸上仍带着冷笑,道:“你们也下来吧,否则,老子也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痛!” 涂山长嬴垂着头,眼神异常冰冷,接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抓起一旁装着忽雷琵琶的背囊,露出可怜兮兮的面容,娇怯怯地说道:“温爷,小女子姐妹腿脚有些软,还望您担待一二,这就下来。” 说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相互搀扶着爬了起来,而后跌跌撞撞地爬下马车,接着也如胡鸨子一样,跌坐在地上,弄得满身都沾满了尘土。 温员外见状无比得意,大笑道:“对!这样就对了!你们越是惧怕老子,老子就越开怀!” 涂山长嬴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旋即抬起头,而她那副迷惑众生的面庞上多了些许疑惑之色,问道:“温爷,旁人都是怜香惜玉的,为何您会如此的与众不同?” 第469章 凝怨炼魔功 温员外转眼看向涂山长嬴,只是一瞬间,他便被涂山长嬴的面庞所迷惑,只是下一刻,温员外的双眼就变得漆黑一片,同时,一缕缕黑色的魔气便顺着他的身子向半空溢散。 涂山长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暗道:“这个小魔修修为不过尔尔,也只能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接着,涂山长嬴便散去脸上魅惑之意,忙道:“温爷,温爷,您怎么了?小女子问你话呢。” 旋即,被魅惑的温员外猛然清醒,而他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他并未察觉自己刚才的异状,反而露出一丝邪笑,道:“那就让老子给你说说!” 温员外顿了顿,道:“你们的容貌确实美,可是在老子眼中却什么都不是,老子要的只有力量,女娃娃,你知道老子为何只挑选青楼的女子么?” 涂山长嬴确实不知这是为何,便乖巧地摇了摇头。 温员外咧嘴笑了笑,道:“在这世上,青楼女子最是低贱,根本无人在意,且里面的女子怨气大,越是在那里时间久的女子,怨气越大,怨气越大,就越有利于老子的修行!” 涂山长嬴这才恍然,只是旋即又问道:“温爷,可是我们姐妹却是刚到淑芳苑的,还是清倌人,我们姐妹也未觉得世道不公,应该没什么怨气,可为何您还能看上我们呢?” 温员外闻言大笑了几声,道:“没有怨气不能创造怨气么!若不是你们的皮囊,怕是这一遭根本选不上你们!” 涂山长嬴眨着天真的眼睛,问道:“怨气还能创造出来?您是怎么做到的?” 温员外冷笑一声,道:“给你说了也无妨,只要让你们惊惧,你们便能生出怨气,就这么简单!” 涂山长嬴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再次泛起一抹魅惑之色,问道:“温爷,您都有什么手段?” 温员外瞬间便被涂山长嬴影响了心智,只是他对此并未察觉,反而阴沉了脸,道:“即便你不问,老子也要让你们瞧瞧,老子有何手段!” 说罢,温员外的双眼又变成一团漆黑,而后抬头看向天空,便看到一只小雀刚巧在半空掠过,于是,温员外便扬起手,对着匆匆而过的小雀一指,只见他的指尖涌起一阵黑雾,而后便朝着小雀飞去。 下一刻,那只小雀便被黑色的魔气笼罩,接着它便停止了挥舞双翅,直直地从半空跌落。 只是温员外施展的魔气过于稀薄,仅一息功夫,笼罩着小雀的魔气便被冷风所吹散,而那小雀也似刚睡醒一般,虽然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知此地不可久留,便匆忙地重新挥舞双翅,逃也似的飞走了。 温员外见小雀飞走,并不以为耻,笑道:“你们瞧见了没?连天上飞的老子都可以掌控,别说只能在地上跑的你们,根本逃不脱老子的手掌心!” 胡鸨子只以为温员外不愿杀掉小雀,便赶忙跪地求饶,道:“温爷,求您饶了妾身吧,妾身没什么怨气!” 温员外笑了笑,道:“本来,老子不愿杀了你,可是,你却不知足,偏偏要讹诈老子,所以啊,要怨就怨你太贪心了!” 胡鸨子不敢把希望只放在涂山长嬴的身上,赶忙从怀中掏出九枚金饼子,道:“温爷,这是您的钱,妾身全给您,只求您放了妾身!” 温员外俯下身子,随手抓过金饼子,道:“本来就是老子的钱,只不过暂时放到你那里,何时成了你的了?” 胡鸨子闻言不住地点着头,此刻的她根本不在意这些金银,心里想的都是全身而退。 涂山长嬴当然知道胡鸨子打的什么主意,并且她还没忘与胡鸨子的赌约,便怯生生地问道:“温爷,我和妹妹能给您生出怨气,不知到了您的府上能不能吃口饱饭?” 温员外邪笑着点点头,道:“定然不会饿死你们,只是吃得太饱,怎么产生怨气!” 涂山长嬴立马露出一脸惧色,道:“小女子可听胡妈妈说起过,说桃莺在您那里可是吃香的喝辣的,为何我和妹妹就不能有那样的待遇?” 胡鸨子听到涂山长嬴提起桃莺,登时竖起耳朵,毕竟这关系着自己的生死。 温员外斜眼瞧着胡鸨子,眼睛微微眯起,似在回忆,片刻后才“哦”了一声,道:“桃莺啊,想起来了,她早死了,就连魂魄都被吞噬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此言一出,胡鸨子当即便愣在当场,这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生生地砸在她的头顶,一时间,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只是她的心中却在这一刻响起了一道声音:‘跑,快跑,求人不如求自!’ 下一刻,胡鸨子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她双手各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土,一手掷向温员外,一手撒向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紧跟着,她便爬了起来,飞快地朝着远方跑去。 一时间,沙土漫天,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根本不惧这袭来的沙土,甚至躲都没躲一下。 而温员外则是因为闪避不及,被沙土撒得满头满脸,就连漆黑的双眼里也钻入了不少沙土。 温员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怒吼着:“贱人,贱人!你逃不掉的!”同时他侧耳听着胡鸨子跑动时发出的声响,便朝着胡鸨子追了过去。 玉梨儿瞧着这一幕,不禁露出一脸笑意,低语道:“这可真有趣,没想到这胡鸨子挺有手段,若是这小魔修是个寻常匪徒,说不定还真能让她逃走。” 涂山长嬴嗤笑一声,道:“哪有那么多如果!只要她不说出咱们就行!” 玉梨儿眉峰一挑,道:“她敢!” “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她!” 不消半刻,温员外便拖着胡鸨子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只是他的脸上却留着几道血痕,很明显,这都是被胡鸨子挠的,而胡鸨子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被温员外给弄晕了。 温员外来到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跟前,见她们依然跌坐在那里并未逃离,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将手中拖着的胡鸨子撂在地上,道:“你们很聪明,否则,也会像她一样被老子拖回来!” 下一刻,温员外蹲下身子,照着胡鸨子便抽了一记耳光。 瞬间,胡鸨子便被这记耳光抽得浑身哆嗦了下,随即便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令她胆寒的温员外。 胡鸨子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她双手用力地撑起身子,尖叫着向后挪,企图尽可能的远离眼前这个恶魔。 温员外非常满意胡鸨子的表现,随即站起身子,抬脚踩住胡鸨子的手背,笑道:“嚎叫吧,尽情地嚎叫吧,这便是老子给你选的地方,你仔细瞧瞧,看看满意不!” 冷酷无情的言语刺激着胡鸨子,她扫视了下四周,见周围寂静一片,旋即她将目光落在涂山长嬴身上,以哀求的语气哭道:“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这么死了!” 第470章 伥鬼护幽魂 温员外看着哀求的胡鸨子,又斜睨了眼坐在一旁的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不禁轻蔑地笑了笑,道:“你啊你,精明了一辈子,临了却犯了糊涂,在这个地方,没人能帮得了你!” 胡鸨子见涂山长嬴并未理会自己,便又将希望放在了温员外身上,她瞪着惊恐的双眸,哭道:“温爷,求您放了我,我回去,肯定多多的给您找女子,不收钱,不收您一文钱,只求您让我回去!我今后就是您养的一条狗,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会忤逆您的!” 胡鸨子不知道,当她的这句话刚说出口,涂山长嬴算是彻底死了心,涂山长嬴还幻想着胡鸨子能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以便她能在魔修手中救得一条人命,可是,事实生动地给她上了一课。 ‘叔叔曾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便是人心,不出来这一遭,我还真不一定能见识到!’ 温员外听到胡鸨子这么一说,便微微抬起踩着她手背的脚,这一举动瞬间给了绝望的胡鸨子带来了希望,她双眼闪过一丝惊喜,只是那惊喜还未蔓延开来,就被温员外的一席话当场浇灭:“你也不用给老子找姑娘了,天下之大,还缺少鸨子么?难道离了你这胡屠户,老子就得吃带毛的猪不成?呵,你太高看自己了,在你到处宣扬桃莺的时候,就注定了你命数将尽,只是老子有好生之德,打算暂且留你一命,谁知,你却上赶着送死,这怪得了谁呢?这大概就是主人说的命吧,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胡鸨子知道此路已然断绝,便又将目光移向涂山长嬴,哭道:“仙......”只是这话还未说出口,便瞧见涂山长嬴微微抬了抬手,紧跟着,胡鸨子便觉得喉咙似乎钻进了什么东西,生生地将她的话给堵住了。 温员外似乎觉得这种猫戏鼠的游戏玩够了,便转头瞧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阴恻恻地笑了笑,道:“今天就让你们两个小妮子长长见识,免得不知道老子多心狠手辣!” 说罢,温员外便蹲下身子,同时伸出一只手,而他的那只手则被魔气所包裹,变得黝黑枯槁,指尖也长出了寸许长的尖锐黑指甲。 接着,温员外冲着胡鸨子咧开嘴,见她眼中已被恐惧笼罩,便笑道:“莫怕,不疼的,一下就好了,一会儿你的魂魄就出来了,那才是美味的东西,不怕,来,看着老子的眼睛,尽情悔恨吧!” 此刻的胡鸨子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就连身子也僵硬得无法动弹,眼中只能瞧见那只探向自己胸膛的恶魔的爪子。 没有惨叫,这一切都在默默地进行,就连温员外也因为胡鸨子吓傻了,只是他却非常满意。 一旁的涂山长嬴将神念深入荷包内,喊道:“曹德安,该你干活了,救下胡鸨子的魂魄,这也算救她一次!” 温员外指尖涌出的魔气将胡鸨子的躯体所掩盖,就这样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寒风拂过密林,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同时卷起地上的沙尘,也吹散了那团的漆黑魔气。 那里再也没有胡鸨子的躯体,似乎她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温员外狂笑着抬起充满魔气的眼,看着身旁,那里正站着一道茫然无措的魂魄,它正是胡鸨子。 温员外探出魔爪,打算再次将这美味的魂魄给吞噬掉,可是隐隐察觉,周围似乎太过安静了,旋即才想起此处还有两个女子。 温员外偏过头,紧紧盯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道:“是不是看傻了?是不是没想到老子法力如此高深?听话些,否则你们也会变成这样!对了,你们仔细瞧瞧,这里还站着胡鸨子的魂魄呢!” 说着,温员外便对着那道魂魄大笑了起来,只是下一刻,他便敛去笑意,冷哼一声,低语道:“肉眼凡胎,还想看到魂魄,痴心妄想!” 涂山长嬴看着温员外的表演无动于衷,若不是留着他还有些用处,早就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温员外见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不言不语,也并未在意,旋即盯上胡鸨子的魂魄,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邪笑道:“快到老子肚子里吧!” 就在这一刻,又是一阵寒风袭来,只是这股寒风过于狂暴,使得温员外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待他放下手臂,却猛然发现,在距离不远处的密林边缘,站着一个紫色葛布衫的书生。 温员外皱了皱眉头,因为书生的出现过于离奇,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不敢托大,冲着书生抱了抱拳,道:“书生,你是何人?” 那个书生自是曹德安,他并未对温员外还礼,而是抱着双臂,一脸傲然地说道:“本尊是谁,你根本没资格知道,只是你扰了我家主人的清净,这有两条路给你,一是赶紧滚蛋,要是不愿,那便就下来做本尊的手下!” 温员外听着曹德安如此霸道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根本看不出曹德安的深浅,只是觉得此人似人非人,感觉相当怪异,若是让他就此灰溜溜地离开,他又心有不甘,旋即便问道:“敢问你家主人是谁?我又如何扰了他的清净?” 曹德安眯着眼扫了一下温员外,随即冷笑一声,道:“先不说我家主人,你能看出我的身份么?” 温员外被曹德安问得有些迷糊,只得摇了摇头,道:“未通姓名,如何得知身份?” 曹德安叹息一声,道:“现在的魔修,简直太差劲了!连我都认不出来,还敢到处行凶!” 温员外闻言一愣,只觉得曹德安口气太大,不免心生怒意,道:“藏头藏尾,都不敢自报家门的家伙!” 曹德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瞧着温员外,笑道:“自己太弱还怪起我了!”说罢,身子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温员外面前,随后便是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温员外的面颊上,接着便拽起一旁茫然的魂魄再次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温员外只觉得眼前一花,腮帮子便传来一阵剧痛,嘴角也渗出了殷红的鲜血,这一刻,他体内的魔气都在躁动地翻涌着,他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用自己枯槁的魔爪将他撕成碎片,不过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从对方的身形判断,自己只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 曹德安瞧了眼身旁的魂魄,抬手将它推入密林中,以免被天光所伤,又说道:“站好别乱跑,省得让本尊费劲!” 胡鸨子的魂魄进入密林,觉得稍微舒服了些,可依旧浑浑噩噩,但却听懂了曹德安的话,本能地点了点头。 曹德安抬起抽打温员外的手掌,轻轻地吹了口气,轻蔑地问道:“怎么样?看出本尊的身份了么?” 这回,温员外并未说什么,只是睁着一双阴鸷的漆黑双眸,微微摇了摇头。 曹德安见状冷笑一声,道:“果然没什么背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让本尊告诉你吧,省得你见了你家主人也说不出所以然,就算你家主人想要报仇也找不对仇家!” 温员外闻言,瞬间竖起了耳朵,他可还想着请自己的主人前来报仇。 曹德安眼中寒芒一闪,道:“我乃伥鬼!你应该能猜出一二了吧!” 第471章 翳女探结界 伥鬼,乃是死于虎、溺于水之鬼,温员外虽是魔修,且实力低微,但是也算踏上修行之人,因此,对于伥鬼并不陌生。 温员外听了曹德安的话,便凝起双目仔细打量了下不远处的曹德安。 ‘周围并无水域,且它浑身干爽,并没有丝毫水渍,该不是溺于水之鬼,那就是死于虎口之鬼,可伥鬼都在夜间徘徊,最多黎明还可再出来为虎寻食,可现在已至未时,伥鬼不该白日现身啊!且他看着不像鬼物,只是看着却又不像活人,真是怪哉!’ 温员外不停地揣测着,他不是不信曹德安所说,但是依照当前的状况,他也实属难信。 曹德安瞧出温员外的疑惑,随即冷笑一声,道:“别瞎猜了,本尊的主人乃是山君!实力非凡,所以才能让本尊白日站在天光之下,别说山君了,就连本尊也不是你那微末伎俩可比的!” 接着,曹德安挑了挑眉,道:“还是那句话,一,赶快滚,二,留下来。只不过,山君性情火爆,最喜食邪魔,留下来的话就只能做虎伥了,只不过,要在本尊手下做事!你可想好了!” 温员外知道凭自己的实力已经无法夺回胡鸨子的魂魄,可是他又不甘心,便收起周身魔气,用他恢复正常的双眼盯着曹德安,咬着牙问道:“可敢通报山君的姓名,待我回去后会告知主人!” 温员外的这一问,直接将曹德安给问懵了,他从没想过在如此实力差距的情况下,温员外还想着寻仇,随即心中暗道:‘难道魔修都是魔气烧坏了脑子,心智不清了么?他都不怕我直接出手抹杀了他?哎!若非大小姐要找到他的主人,我可真想撕了他!哎,不对啊,二小姐练的也是魔功,可是为啥脑子没坏,反倒还聪明的很?’ 此时,在一旁装可怜看戏的玉梨儿没来由地背后一寒,旋即她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便低声问道:“姐姐,我突然感到后背凉,这是为何啊?” 修士的感知自是灵敏,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不适,涂山长嬴闻言,便斜眼瞥了瞥曹德安,淡淡地说道:“说不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呢!” 玉梨儿闻言,不由一愣,想了想,道:“哦,原来如此,那就不管了,随他们的便吧。” 温员外见曹德安愣了一下,寻思着也许那老虎的实力不济,所以伥鬼才不敢报出名号,于是便有些得意,又说道:“怎么?还要躲躲闪闪不敢相告?是不是怕我回去请我家主人来寻仇?” 曹德安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就像一只弓着腰的虾子,不多时,曹德安收敛笑意,直起身子,只是嘴角还时不时的抽动下,道:“好,本尊便等着你们来寻仇,只怕你们不敢来!记住,山君名为邹虞,乃居湖安府阳污山!今恰逢在此休憩,而你伤人命还妄图吞噬魂魄,就犯了山君忌讳!只不过山君看你弱小,便有意留你一命,你且好自为之,不要自误!山君会在阳污山等着你们前来送死!” 温员外自是不知邹虞的名号,不过也不影响他的硬气,他朝着曹德安点点头,道:“如此便好,山高水长,来日再战!”说罢便瞧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喝道:“上车,别让老子动手!” 不远处的曹德安眼角抖了抖,心道:‘你这魔修胆子可真大,还敢这么对待两位姑奶奶,等你没用了,就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并未多说什么,两人装模作样地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乖巧地爬上了马车。 温员外斜眼扫了一眼密林旁的曹德安,接着翻身坐上马车,抽出马鞭,像是泄愤似的一鞭抽在了马屁股上。 驾车的驽马吃痛,嘶鸣一声,便朝着远方跑去。 曹德安见他们已走,便进入密林,看着胡鸨子的魂魄,道:“我家大小姐心善,不愿看你被魔修吞噬,才救下你,命我送你入阴司!” 胡鸨子这回才缓过神,立时跪在地上朝着曹德安磕了个头,道:“多谢恩公,只是为何仙子不愿救我性命?” 曹德安扫了一眼胡鸨子,道:“可救之人自可救,而你,就是该死之人,为何要救!” 说罢,曹德安一把拽住胡鸨子,登时化做一阵清风,朝着湖安府迅速的飘了过去。 就在温员外驾着马车,载着装作惊慌不已的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前往云溪县的时候,湖州与甘州交界处的一座山坳中来了两位女子。 此时已是隆冬季节,整座山坳都是光秃秃的一片,甚至连飞鸟都不愿在这片荒凉的山坳中多停留一刻,匆匆而过,只留下扑啦啦的振翅声。 两位女子站在山坳口,瞧着山坳深处,眼中都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这两位女子正是栖翳谷的翳蓝烟与翳锦华师徒。 翳锦华仔细地瞧了片刻,不解地问道:“师父,这里看着很正常啊,并没有什么邪祟的样子,更没有结界,可您之前为何要说这里有邪祟?” 翳蓝烟微微摇了摇头,道:“非是我认为此处有邪祟,而是谷中典籍记载,说此处有咱们栖翳谷设下的结界,以镇压其中邪祟,并让这一任谷主前往此地加固结界!” 翳锦华闻言蹙着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而后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此事啊,想来谷中的书我可是全看过了啊。” 翳蓝烟白了徒儿一眼,道:“你急什么,有些东西在你当上谷主的那一刻,才会知晓的。” 翳锦华吐了吐舌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不是我看书少的缘故。”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道:“可是,师父,您跟我说过,咱们谷中的每一任谷主都是修为极高,为何不直接诛杀邪祟,反而用结界镇压呢?” 翳蓝烟的双眸不停在山坳中搜寻着,随即说道:“之前的谷主都没有来过,所以如何能够诛杀邪祟呢?” 翳锦华闻言一愣,旋即便眨着渴望求知的双眸,瞧着师父问道:“我的好师父,能不能跟我说说其中的缘由啊!” 翳蓝烟微微颔首道:“写下这段记载的应该是三千多年前的一位谷主,她说途径此地,发现有人在此凝聚幽魂,虽然不知其目的,但却察觉幕后黑手实力非凡,恐难以力敌,因此为保周遭生灵,便在此设下结界以防万一,还指明了时间,让此任谷主,便是你师父我,到此加固结界,只是不可诛杀邪祟!” 由于这个事只留有只言片语,故而翳蓝烟也无法说得更清楚,翳锦华闻言也同师父一样,双眸努力地搜寻着山坳的每一寸土地,企图找出先辈设下的结界所在。 第472章 山神见仙客 就在翳蓝烟师徒二人凝神搜寻之时,一位樵夫背着一捆干柴从二人身后经过,许是这两位女子长得过于好看,就像九天而来的仙女一般,惹得樵夫不自觉地停下了步子。 翳蓝烟见樵夫眼中并无淫邪之色,便微微地点了下头,霎时间,樵夫脸颊便浮起两团红云,樵夫局促地笑了笑,道:“不知两位姑娘为何在此逗留啊?” 翳蓝烟想了下,道:“我们二人见此山坳荒凉,担心内有野兽,故而在此驻足不前。” 樵夫闻言大笑道:“原来如此,姑娘多虑了,以后不敢说,至少开春前,这山坳中不会有野兽的,若二位担心,不如就随我过山坳吧,我家就住在山坳那侧的郑家庄。” 翳蓝烟闻言一喜,心道正好可以向这位樵夫打探一二,旋即便说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樵夫闻言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顺手的事罢了。” 随即,翳蓝烟师徒二人便随着樵夫踏入山坳。 翳蓝烟进入山坳,双眸仍不住地扫视着,企图找到蛛丝马迹,而心思敏捷的翳锦华则笑着问樵夫,道:“大哥,你刚刚说,至少开春前这里不会有野兽,这是为何啊?难道山坳中的野兽都是秋冬离去,开春再回来么?” 樵夫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此地山神,要不是他老人家,我们山民可不敢踏入山坳一步。” 翳蓝烟眉头微蹙,已明白此地之前压着邪祟,便问道:“这样说来,也是件奇事,不知大哥可否细说?” 樵夫笑了笑,道:“这有何不可!” 原来这座山坳名为寒骨坳,传闻山神在此地镇压着邪祟,致使此地终日雾气不散,别说山民,就连飞禽走兽都不敢从此经过,就在一月之前,山神得到仙人相助,斩杀邪祟,才还此地安宁。 事情并不复杂,且诸多细节樵夫也说不清楚,因此仅仅几句话,便将这个故事讲完。 若听故事的是凡俗之人,必定会当这只是山野趣闻,可是听到翳蓝烟师徒耳中,却不一样了。 原本,翳蓝烟此次出谷就是要前往此地加固结界,可没成想,刚到此地,却意外得知,结界所镇压的邪祟被山神除掉,并且结界也不知所踪。 翳锦华眸中精光闪了闪,便笑道:“大哥,你这故事讲得可真好,若是天色晚些,恐怕我都会被吓到呢。” 樵夫闻言则虎着张脸,道:“女娃娃,可不敢胡说,这种事情可不是胡说的,万一让山神爷听见,那可如何了得!” 翳蓝烟见状,便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她年纪还小,可别跟她一般计较,不知山神庙在何处,我们打算前去祭拜一番。” 樵夫闻言这才露出笑容,道:“山神庙不算远,就在山坳的出口,再走不远就看到了。” 山坳不算长,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樵夫便带着二女走出了山坳。 站在山坳的出口,樵夫指着前方的庙宇,道:“瞧,那便是山神庙,我们郑家庄如今每个月都会到此祭拜一番。” 翳蓝烟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哥,我们二人也去祭拜一番,爬山涉水,多拜拜总没错的。” 樵夫笑了笑,道:“这话说的不错!只是天色不算早了,你们二人祭拜后还是尽快下山的好。” 待樵夫走远,翳蓝烟师徒便来到山神庙前,这座山神庙仅有一座大殿,虽然庙宇看着有些破旧,但是却隐隐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翳蓝烟推开斑驳的庙门,发现大殿被打扫的极为整洁,果然正如樵夫所言,这里经常有人前来祭拜。 翳蓝烟瞧了瞧供桌上那位将军塑像,便闭上双眼,运起神念四处探查了下,见周围并无邪祟,便放下心来。 接着,翳蓝烟捏起供桌上的三炷香,随手弹出一点火苗,将手中的香点燃,而后把香插入香炉,低声唤道:“栖翳谷谷主翳蓝烟请本山山神出来一见!” 翳蓝烟的声音化作阵阵清风随着袅袅腾起的青烟升至半空。 供桌下的地洞中,一只刺猬正在美美地睡着觉,忽地,一阵青烟飘到它的身侧,转而便化作一道声音传入它的耳中:“栖翳谷谷主翳蓝烟请本山山神出来一见。” 刺猬瞬间便睁开绿豆般的眼睛,它正是此处的山神卫良。 卫良双眼不停地眨着,因为“翳蓝烟”这个名字似乎之前听到过,只是片刻之间根本想不起来,并且能给它传音的,无疑是一位修士。 按常理来说,山神自是不理会寻常修士的,毕竟山神的职责是守护山林,避免邪祟出现,可是,“翳蓝烟”这个名字太过耳熟,让卫良有前去一见的冲动。 过了片刻,山神仍未出现,翳锦华便说道:“师父,您再试试吧。” 翳蓝烟点点头,便再次低语道:“栖翳谷谷主翳蓝烟,请本山山神出来一见,翳蓝烟有事相询!” 这道传音又随着青烟传至正在犹豫的卫良耳中,这一刻卫良身躯猛然一颤,同时双眼瞪大,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上仙提起过翳蓝烟!只是不知来的是不是上仙口中提到过的那位?” 山神卫良口中的上仙正是青蛇星君崇岳,此刻的卫良不能再等,旋即化作一阵清风钻出地洞,落在供桌之上。 翳锦华瞧着这只一尺长的大刺猬,不禁皱了皱眉头,而翳蓝烟这时朝着卫良行了一礼,道:“可是山神当面?” 卫良并未搭话,而是一下从供桌上蹦了下来,而后绕着面前的两位女子转了一圈。 翳锦华不知这只刺猬模样的山神要做什么,只是见它并无恶意,也便随它去了。 此刻的卫良终于看清楚翳蓝烟师徒背后的披风,暗道:‘果然与黄将军说的一样,披风上绣着五彩的鸟,翠绿的鸟眼会在阳光下发出红褐色,她自然就是上仙相熟之人了。’ 卫良重新蹦回供桌,郑重地站了起来,学着凡人的模样,努力将两只短小的前爪抱在一起,对着二女作了一揖,道:“不知哪位是上仙口中的翳蓝烟仙子?” 翳锦华觉得这位山神甚是有趣,便还了一礼,道:“你口中的翳蓝烟仙子正是我家师父。” 卫良闻言,便朝着翳蓝烟又行了一礼,道:“山神卫良,见过仙子。” 翳蓝烟心下一动,还礼道:“卫山神多礼了!不知山神口中的上仙是何人?” 卫良重新趴在供桌上,道:“上仙便是上仙,小神岂敢轻易唤上仙的姓名,就算上仙不在意,小神也不能如此无礼!” 翳锦华闻言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隐隐有种入到宝山空手归的感觉,可是她又不能逼迫山神说出上仙的名字,毕竟从卫良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出来,它有多么推崇这位上仙。 翳蓝烟也是微微蹙眉,只是在这一瞬间,她猛然想起樵夫之前的话,说是山神得仙人相助,才除去山坳中的邪祟,旋即问道:“不知山神可否告知,你口中的上仙有何特征?” 第473章 问踪赴北行 卫良听到翳蓝烟询问,便沉思了一阵,觉得说出崇岳的特征不算无礼,便轻轻点了点头,道:“可!” 接着,卫良便继续说道:“上仙看上去甚是年轻,穿一身天青色长衫,兵刃是柄翠色蛇形宝剑,他有两个随从,一个是头生四角的白牛,另一个则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傻鸟!” 卫良口中的傻鸟自然就是泮音,并且当它提及泮音时,不自觉地微微咬了咬牙,似乎仍对泮音有着些许的不满,也是出于对天敌夜鸮的嫌恶。 翳锦华听闻此言,双眸不由地睁得大大的,惊呼道:“上仙难道是崇先生?” 卫良闻言微微颔首道:“正是上仙!” 翳蓝烟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没想到崇岳竟然也来过此地,便问道:“卫山神,山坳中原本有邪祟出现,可是崇先生助你除去邪祟的?” 卫良闻言赶忙摇头道:“非也非也!那时,我还不是山神呢!” 翳锦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卫良赶忙将之前崇岳辅助黄亮将军斩杀骨魈的事细细说出。 待卫良讲完,翳蓝烟才长吁一口气,道:“哎!若非崇先生相助,我翳蓝烟险些铸下大错矣,亦愧对先辈嘱托!” 卫良在与翳蓝烟交谈中,已明白这位仙子与崇先生一样,也是为心怀天下,便道:“仙子莫要自责,实属背后黑手太过阴毒,若非您师门长辈出手相助,怕是此地早已成废土。” 翳蓝烟展颜一笑,便放下心结,道:“卫山神可知崇先生要去哪里?” 卫良摇了摇头,道:“具体的不清楚,应该是向北而行。” 翳锦华寻思一下,道:“师父,北面不正是您所说的那道白芒隐匿的方向么?会不会崇先生也是追寻白芒而去的?” 翳蓝烟听着徒儿的话,并未说话,只是在她心中隐隐觉得,那道划破天际的白芒与崇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片刻后,翳蓝烟朝着卫良拱手抱拳道:“多谢卫山神解惑,翳蓝烟就此告辞!”说罢,便带着翳锦华向北而行。 山神卫良见二位仙子已然离去,便伸了个懒腰,悠悠地说道:“睡了大半天了,也到该巡视时候了。”说着,它便缩小了身子,变得如寻常刺猬一般大小,而后跃下供桌,钻出了大殿。 此刻,走在山路上的翳锦华则一直蹙着眉头,一副被什么问题困扰住的模样,翳蓝烟实在看不过眼,便叹了口气,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别天天摆出那副模样,你师父我可不想费心去猜!” 此言一出,翳锦华的眉头瞬间舒展,笑道:“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师父!” 翳蓝烟叹息一声,催促道:“有话快问,不然就闭嘴!” 翳锦华赶忙一个劲地点着头,道:“是是!我这就问。师父啊,咱们只知道崇先生是朝北面去的,可是北面那么大,去哪找啊?” 翳蓝烟眉梢微微上挑,仍是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道:“咱们哪里是要找崇先生,这是要去寻那道白芒。” 翳锦华不禁伸手挠了挠耳垂,问道:“那为何要向山神问起崇先生的去向?” 翳蓝烟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你我师徒二人初涉红尘,识人不多,忽闻相识之人,故有此一问罢了。” 翳锦华并未发现师父的异样,只是“哦”了一声,便随着师父继续前行,可走着走着,猛然耳尖抽动一下,便听到翳蓝烟悠悠地说道:“往边上靠靠,后面马车太过匆忙,别挡了路。” 未几,翳锦华便听到一阵马车“隆隆”的疾驰声,只是她没来由地双眼一凝,道:“师父,这马车不对劲,似乎有血气!” 翳蓝烟轻笑一声,道:“你再仔细闻闻,看能不能嗅到魔气!” 翳锦华赶忙闭上双目,使劲地抽动着鼻子,虽然身后的马车上魔气的味道极为淡薄,但是师父已然断定,她便细细辨别着其中细微的差别。 旋即,翳锦华猛地张开双眸,就像看到猎物的鹰隼一般,眼中闪烁着缕缕精光,同时不停地摩挲着双掌,似乎要与前来的魔物一较高下。 看到徒儿这般模样,翳蓝烟笑了笑,道:“你呀,省省力气吧!那小魔修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还是旧相识!” 原来,早在翳蓝烟嗅到魔气的一瞬间,便用神念探查了奔来的马车,并且她还在马车中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驾车的正是温员外,离得老远他便看到远处的两位女子,这条山路虽然是条官道,但是却人迹罕至,依照他的性子,路遇落单的女子,必然会顺手掳走赠与主人,好换取一些修炼资源。 正当温员外筹谋之时,猛然之间,他发现二女的披风上都绣着的一样绚丽的鸟,并且经过天光的照耀,鸟的眼睛竟然转变了色彩,甚是稀奇。 温员外心念一动,便将魔气注入双眼,旋即,他心中大骇,原因无他,在他的魔眼中,一女身显神光,另一女则如凡人一样。 这下,温员外便彻底断了掳走二女的想法,暗道:‘好悬,只看那神光就知道那个女子修为不弱,即便带个拖油瓶,老子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若非老子谨慎,这一上手,就不是老子掳走她们了,而是老子折在她们手中了!这时候若是掉头,就太刻意了,就趁她们没发现,抓紧冲过去!’ 既然打定了主意,温员外便散去眼中魔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头对着马车低声喝道:“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别吭声!” 说罢,温员外便挥动手中马鞭,催促着那匹驽马疾驰赶路。 只是温员外没想到,他眼中身披神光,以为修为不弱的,正是翳锦华,而他认为是拖油瓶的,则是翳蓝烟,并且他还天真地以为,那两人没有发现他,可是,就在他将魔气注入双眼之时,便被翳锦华嗅到的魔气。 马车内的涂山长嬴闻言,与玉梨儿对视一眼,同时她们也发觉原本不慢的马车又快了几分。 涂山长嬴不知发生了什么,旋即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刚巧,马车追上翳蓝烟师徒二人,并快速的超过了她们。 可是,就在那匆匆一瞥间,涂山长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而翳锦华的眼中也露出了恍然之色。 转眼间,马车已然远去,只留下滚滚烟尘久久未曾平息。 翳锦华的目光仍不放弃地追寻着马车,翳蓝烟则淡淡地笑了下,道:“别看了,跑远了。” 翳锦华嘴角微微撇了下,道:“怎么什么事都是他们师徒来做啊!寒骨坳诛魔的是崇先生,这好不容易见到个魔修,又让那只小狐狸截胡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出手啊!” 翳蓝烟眼角稍稍上挑,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道:“天下太平不好么?非要邪魔满地才行啊,咱们修功法学术法,最好是能不用就不用。” 翳锦华闻言有些不悦的嘟起了嘴,道:“那为何还要费劲的学?” “为了预防邪魔遍地的那一天!” 第474章 双姝假落困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在颠簸的马车里不知呆了多少个日夜,好在她们一个是狐妖一个修士,所以对这颠簸的一路毫无感觉,若换成寻常人,只怕此刻早已瘫软在马车内了。 这一日,玉梨儿猛地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接着她便看着涂山长嬴疑惑地问道:“姐姐,这才刚过中午,他怎么慢了下来?” 涂山长嬴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傻啊,这也不能一直跑啊,该是到地方了,应该要到他说的云溪县了。” 涂山长嬴并未在车内设下结界,因此她的话便传入了驾车的温员外耳中,只听温员外嘿嘿笑了两声,用冰冷阴狠的嗓音说道:“小妮子够聪明的,你猜的不错,前面就是云溪县了,不过啊,你们可不能进城!” 玉梨儿闻言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过来,毕竟她们已经知道温员外的目的,若放任二女进入闹市,必然会将此事到处宣扬,如此一来岂不糟糕,于是,玉梨儿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道:“温爷,不进城可怎么办,城外很是危险,我姐妹二人可不敢在外面待着。” 温员外听到玉梨儿近似哀求的话,心中不住地狂笑,觉得这对姐妹的心中已种下恐惧的种子,只等到了庄子,恐惧的种子便会不断发芽结果,从而涌出无尽的怨气,供主人修炼。 内心满足的温员外不再阴冷,反而温言道:“这些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城外偏僻处有座茅屋,寻常我到了此处都是在此落脚,所以,你们只用在那里待着就好,只是你们若是想逃,那可是做不到的!” 涂山长嬴眼眸一闪,旋即问道:“温爷怎么在城外落脚啊?” 温员外闻言,脸色就变得阴沉了下来,喝道:“老子的事,你们少打听,顾好你们自己便可!” 涂山长嬴淡淡地笑了一下,对着玉梨儿低声说道:“城里可不是他随意进出的,他魔气淡薄之时,城内阴差也许注意不到他,可随着他魔气渐渐浓郁,那是他想藏都藏不住的,所以,他只敢在午时前后阳气最重之时进城办事,这时候的阴差守城最弱,若是过了时辰,只能窝在城外,等到第二日午时再进城。” 玉梨儿微微摇了摇头,道:“如此心惊胆颤,还不如散尽这身魔气,自自在在做人,何苦这般煎熬!” 涂山长嬴瞥了马车外的温员外一眼,嗤笑一声,道:“他可不觉得这样心惊胆战,他只觉得这是他成就自己的过程,再说了,就算他有意悔改,他的主人能轻易饶过他,我记得坊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不多时,马车便在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温员外拉开车门,刚好瞧见二女苍白的面色,嘴角随即扬起一抹笑意,道:“下来吧,到里面好好歇息歇息,一会儿老子再带一个姐妹回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说罢,也不等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下来,便自顾自地走到一间茅屋前,一掌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扑簌簌” 一阵烟尘顺着屋檐震落下来,惹得温员外用袖子掩住口鼻,低声喝骂一句:“妈的,灰真大!” 接着他挥舞衣袖打散掉落的尘土,回头看着正相互搀扶下车的二女,道:“老实地在里面待着,别想着能出来,你们也见识到老子的威力了,既然能放你们在这儿独自待着,就不会没有别的手段!小心着些!” 说罢,温员外退后几步,见二女似乎在车上待得太久,腿脚有些不便的模样,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而后上前两步,猛地伸手推向二女,打算将她们快点推入屋内。 这般模样,本就是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刻意伪装,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小魔修察觉出她们与寻常女子的不同。 涂山长嬴见温员外要推她俩,眼中便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便让温员外结结实实地推在了二女的背上,而后二女便装作脚下打了个趔趄,一下子便扑进房门,跌倒在地。 温员外见状便桀桀地笑了起来,接着走到门前,探出双掌,只见他掌上涌起一股黑色魔气,旋即,温员外在房门处不断挥舞双手。 片刻后,温员外收起双掌,笑道:“好了,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吧!” 说罢,温员外便关上房门,又上了锁,这才转身离去。 玉梨儿见小魔修离去,便站了起来,扫了一眼房内布置,见此处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榻,便撇了撇嘴,道:“他出手怪大方的,怎么这里布置如此简陋,他可不像是对自己这般吝啬的人啊!” 涂山长嬴轻笑一声,道:“他只是魔头的小喽啰,看似风光无限,可那些银钱有哪一文钱是真正属于他的?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玉梨儿点点头,瞧了一眼门口,冷哼一声,道:“凭这简单的阵法结界就想困住咱们,真是太可笑了!” 涂山长嬴则是摇了摇头,道:“这并不可笑,若是凡间女子,断然冲不出去,他只不过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带着两位能要他命的姑奶奶!” 二女谈论的温员外,此刻已经孤身踏入云溪县城内,并非是他不愿驾车入城,实是他不敢驾车入城,他唯恐马车沾染了些许魔气而引得阴差注意。 此刻,花馆中,红酥正无聊地坐在窗边,透过敞开的窗子看着远处热闹的街市,而泮音则立在窗边,同样看着远方,只是它的视线已然越过云溪县的城墙,落在城外的一处茅草屋上。 红酥捏起一粒花生,递给一旁的泮音,叹道:“转眼都快十一月下旬了,这一年马上就又要过完了!都说人生匆匆不过百年,可是若真有百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泮音微微偏了偏圆滚滚的大脑袋,探出钩子般的喙,一口啄过红酥两指间的花生粒,只是它的眼神一直未从城外的茅屋上离开。 红酥看到了泮音的异样,也顺着它的目光向远方看去,只是她肉眼凡胎,哪能看得远,于是又好奇地回眸瞅了瞅泮音的脸,只是这一瞥,却惊到了她。 因为红酥在泮音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喜色,这是一种只能在人脸上看到的喜色,好在这些日子泮音天天就待在她这里,也让她见识到这只与众不同的夜鸮有多么的聪明,否则定然会认为它为妖邪之属。 红酥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这只是红酥的随口一问,就如寻常人家会这样询问饲养的猫狗一样,也并不打算它能回答,只要有些许回应就能心满意足。 可就在红酥回眸之际,红酥却听到一句孩童般欢快的声音:“小狐狸和小魔头来了!” 第475章 妖言解凡心 红酥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她赶忙回头看向泮音,毕竟这个房间里除了自己,便只剩下泮音一个活物,并且此刻刚过正午,阳气正盛,断然不会出现话本中的那些鬼物。 泮音看到红酥如此惊诧的眼神,也知自己由于兴奋导致无意间开口说出了话,它知道这一定会吓到凡人,因此,它便装作什么不知道的模样,圆溜溜的大眼睛刻意露出一抹无辜与疑惑,看着红酥。 若是换做旁人,就算没有找到是谁说的话,那也一定会被吓得胆战心惊,可是红酥却不这样,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常年的孤寂困苦,使得她一直将话本中的神话传说当成真实的故事,即便她知道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可是她总觉得,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自己真的遇上呢,所以,此刻的红酥只是惊诧,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说到底,泮音终究比不过涂山长嬴的装模作样,它就像一个撒谎的孩童一般,仅需一眼,便会被大人看穿。 红酥心中既惊又喜,惊的是,泮音真如话本上的妖物一样会说话,喜的是,她还真能撞上如此神异的事情。 她又稍稍地凑近泮音,顺手又抓了一小撮花生,而后摊开在泮音面前,笑着说道:“我刚才都听见了,就是你说的话,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红酥这样说着,可是要说她内心平静,那肯定是不对的,此刻她的心就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生怕刚刚的声音都是自己的幻觉。 泮音看着红酥期冀的眼神,发现这个凡尘女子一点都没有惧怕的感觉,最终将红酥掌心的花生一股脑地吞了下去,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会说话,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先生,要不然先生会训我的!” 红酥双眸闪烁着微光,她没想到这份幸运真的降临到自己身上,她伸出微微颤动的手打算再次轻抚这只奇异的夜鸮,这是她这一段时间经常做的事情,只是就在手掌要接触到泮音之时,却猛然停住了,而后用询问的语气问道:“我还能再摸摸你么?” 既然已经让红酥知道自己能够说话,泮音就不再遮遮掩掩,大气地点了点头,道:“摸吧,反正以前你也经常这样做的!” 得到了泮音的应允,红酥这才放心地将手抚在泮音的背上,细细感受着羽毛轻柔的感觉,这是以往她从没感受过的。 红酥一脸满足,随即问道:“你是不是有名字啊?” 泮音点点头,道:“有的,我叫泮音,先生是从一首歌谣里面取的名字,好像是,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怀我好音,嗯,就是这首。” 红酥不愧出身花门,听了泮音的话,双眼微微眯起,紧接着便缓缓哼唱起了这首仅仅十几个字的小曲。 泮音也没想到,红酥真的能哼唱出来,这是连先生都没做到的事,随即也跟着红酥的音律轻轻摇摆了起来。 片刻后,红酥停止了哼唱,接着指尖微微攥紧,旋即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而后轻声问道:“歌词写的真好,你口中的先生是不是那位身穿天青色衣衫,名叫崇岳的男子?” 泮音点了点头,道:“对的,他就是先生!” 随即,红酥心中一震,猛然想到之前那一老一少在房中所说的故事,便问道:“之前他们说起的绿衣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泮音知道红酥所指的就是崇岳和玄震子到此询问四个残魂之事,便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了,先生从不说谎话的!” 红酥心中猛地揪了下,同是天涯沦落人,总是能感同身受,同时心中又升起了一抹疑问,道:“那位老人家和你家先生应该都不是普通人吧?” 泮音眨着灵动的大眼睛,道:“那位老人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先生一定不是普通人,反正城隍什么的都说他是真仙。” 红酥闻言大惊,她从没料到今生还能与仙人同桌而食,并且从泮音的话中,她也确认了话本中的故事并非是空穴来风,旋即谨慎地问道:“那你是不是,妖?”只是这个“妖”字说的甚是轻微,像是生怕触怒泮音一样。 反而泮音一点都不在意,道:“是啊,我就是妖,没名字以前,他们管我叫妖鸮,有了名字以后,我就叫泮音了。” 红酥见泮音说起“妖”字时无比自然,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可是仅仅一瞬,就又提了起来,道:“按这么说来,温员外就是害死绿衣她们四个的凶手,一旦我要落到温员外手中,那也在劫难逃了!” 泮音微微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红酥闻言,心中升起一抹希望,毕竟她口中说的心里想的都是死了算了,可是真的到了身死之时,又有谁能轻松面对,于是她赶忙问道:“是你,一定是你会救我的!” 泮音见到红酥如此表现,不免心中生出诸多不解,这些天来,它时常能感到红酥看淡生死,甚至让她立时死去她也不会留恋半分,可是当她知道自己是妖后,便升起了生的希望,于是在它心中就汇成了一句话:‘人心真难懂,尤其是女子之心!’ 泮音哪里懂得,人心复杂得很,在没有任何希望之时,便只能如此,一旦看到一丝希望,哪怕极为渺茫,也会改变之前的想法。 泮音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却说道:“原本是我来救你的,可是如今不是了!” 红酥眉头微微蹙起,问道:“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么?” 泮音将目光又落向了城外的茅屋,道:“因为小狐狸和小魔头到了。” 这句话是红酥第一次听到泮音说出的话,可刚才由于兴奋便把此事暂时放到一边了,可此刻又听到泮音说起,便忙问道:“他们是谁啊?” 泮音咂吧着嘴,道:“小狐狸就是小狐狸,小魔头就是小魔头,她们都是先生的弟子,全都是善于魅惑的女子,只不过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着,泮音不禁直了直身子,就像在跟红酥炫耀一般。 红酥一听瞬间就彻底放下了心中所有疑虑,再次顺着泮音的眼神向窗外望去,只是依旧什么都没能看到,随即问道:“她们在附近么?” 泮音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算是在附近,她们都在城外。” 红酥闻言不禁问道:“她们为什么不进城呢?” 泮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模仿着成年人的语气说道:“要不怎么说她们善于魅惑,装模作样都是为了迷惑那个魔修。” 魔修,又是一个话本中的词语,就在这短短的一盏茶的功夫,红酥彻底将话本搬到了自己的生活中,旋即问道:“魔修又是谁?” 第476章 神光慑魔心 听到红酥这般询问,泮音朝着窗子外面扬了扬钩子一般的喙,道:“就是那个人。” 红酥朝着泮音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是眼中都是连片的民舍与街道上行走的百姓,根本看不出究竟哪个才是泮音口中的魔修。 泮音斜眼看了下疑惑的红酥,悠悠地说道:“你看不见的,那家伙才刚刚走进城门,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红酥知道坊间有句俗语,叫什么“大眼漏神,小眼聚光”,因此她好奇地盯着泮音大大的眼睛,她没想到眼前的夜鸮竟能用如此大的眼睛看得那么远。 泮音棕色的眸子闪着晶莹的琥珀色,仅一个瞬间,红酥便暗自嗤笑一声,心道:‘它是妖,自然有着非凡手段。’旋即,她便问道:“那能跟我说说魔修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泮音眨着双眸说道:“他倒看不出与平常人有什么不同,若不是他将小狐狸和小魔头关起来,我还看不出他是修魔的!” “呀!”红酥闻言惊呼一声,道:“他这么厉害,竟然能将真仙的弟子都给关起来了!” 泮音看着吃惊的红酥,摇了摇头,道:“那家伙弱得很,不值一提,不过对付寻常人却是绰绰有余,她们俩像是为了戏弄这家伙,才故意让他得逞的,不必在意。” 红酥这才缓缓舒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诶,我问你,你为什么叫她们小狐狸和小魔头啊?” 泮音想了想,随即摇着脑袋道:“这个不能说,要是你们能见面的话,你可以问问她们啊。” 红酥轻声“哦”了一下,心中稍稍有些失落,毕竟她没见过泮音口中的“小狐狸”和“小魔头”,不知道她们都是什么模样什么心性,万一这样直白地询问二人,岂不是得罪了二位仙子。 不过片刻功夫,红酥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又问道:“对了泮音,我看话本子上面都说,城隍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并且你也说过,城隍爷确实存在,那为何城隍爷不出来收拾那个魔修啊?” 红酥刚说出这话,便微微一怔,随即用歉然的语气低语道:“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莫要在意!” 泮音眨巴着大眼睛,眼中满是疑惑之色,问道:“你为何道歉啊?” 红酥与泮音说了这些话,也明白了泮音只有七八岁孩童般的心性,且内心纯净,不爱拐弯抹角,便解释道:“我说城隍爷降妖除魔,而你就是妖,有些冒犯你的意思了。” 说着,红酥又抓了几粒花生递给泮音,颇有种赔罪的意思。 泮音见状,又是将红酥掌心的花生一口啄进嘴里,而后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有什么啊,我就是妖啊,有什么说不得的!只是妖跟人一样,有好有坏。就像县令捕快只抓坏人一样,城隍也是只抓坏妖,就像我与小狐狸,城隍都不会抓的!只不过魔么,就是看到就会拿下,毕竟修魔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说到这儿,泮音顿了一下,接着它将嚼得稀碎的花生一口吞下,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便继续说道:“好像修魔也不全是坏的,小魔头就是修魔的,她可不坏!” 只是短短几句话,红酥就弄明白了“小狐狸”与“小魔头”的身份,她不禁嘴角微微扬起,道:“你可是把两位仙子的身份说出来了啊。” 泮音瞪大了双眼,愕然地说道:“我可没有说......”只是它的话刚说出口,便露出一脸颓色,道:“还真说了!算了,说了就说了吧,也没什么的!” 红酥看着泮音如此豁达的模样,心中一阵羡慕,因为她从泮音短短的几句话中便体会到,崇岳门下的弟子相处应该极为融洽,并未有那种倚大欺小的事情发生,旋即又升起一抹奇异的心思:‘若我也能加入她们,那该多好啊!’ 只是下一瞬,红酥便将心中这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打散,并暗自嗤笑一声,心道:‘我红酥何德何能,只是人人唾弃的烟花女子,又怎能入得了仙人门下?这可真是痴心妄想!’ 只是一念既起,又哪能轻易放下,因此红酥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入仙人门下是不是很难啊,我看话本上都说,仙人收徒要经过层层考验,如非天赋卓越者,均无法入得仙人之眼。” 泮音听着红酥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并未生出半点不悦,一是觉得有人与它说话很是开心,二是它明白一个凡人初闻妖魔之事的好奇心有多重,旋即便解释道:“我不知其他真仙收徒的规矩,反正先生收徒不在意天赋,也没看过这些,就像先生的弟子有江神有山神,有妖有魔,还有寻常凡人,对了,那个鬼将军应该算先生的弟子,毕竟也是行了弟子礼的。” 红酥越听越心惊,她从没想过崇岳看似非常平和之人竟然有如此的力量,简直就像话本中所描写的高高在上的仙尊一般。 红酥彻底熄了拜师的想法,她觉得泮音口中的凡人肯定也非寻常之人,同时她也不敢再让泮音说下去,毕竟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家伙是藏不住什么秘密的,万一让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而自己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那可如何是好。 旋即,红酥打断了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泮音,道:“哦,哦!我知道了!对了,那为何城隍爷不去抓那魔修呢?” 泮音听到红酥将话题引到魔修身上,并未感到诧异,便笑了笑,道:“那家伙实力低微,还会隐藏,城隍没有发现罢了!” 红酥点了点头,又问道:“他进城要做什么啊?” 这下算是彻底问住泮音了,它愣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也许是进城找人,或是找东西吃,这不刚过中午么,说不定他饿了呢!” 就在红酥与泮音闲谈之时,她们口中的魔修温员外已经走进了人群之中。 温员外不敢在城内泄露半分魔气,生怕被巡城的阴差与城隍抓个现行,于是他有些畏畏缩缩地走着。 忽地,温员外一个不留神,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旋即他心头火气,暗道:‘阴差城隍老子畏惧,可是区区凡人,老子可不怕!’ 旋即,温员外抬头瞪着与他相撞之人,大声喝斥道:“你他妈怎么走路的,怎么不长眼,往老子身上撞!” 温员外刚骂完,才看清被撞之人,只见那人是个中年文士,虽然看着一脸随和的模样,但是眉目间却藏着隐隐的威严。 温员外心中一颤,他并不是被此人的威严所慑,而是他有种被神明给盯上的感觉,觉得此人就像他的天敌一般,处处压制着自己,并且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此人身上散发着些许淡金色光芒。 温员外瞬间色变,心中暗道:‘此人究竟是谁?为何有这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第477章 凡躯藏神性 听到温员外如此蛮横的言语,还未等那人说话,一旁的百姓便纷纷不悦起来,更有甚者已经迈上两步,怒视着温员外大喝道:“你这厮怎么如此蛮不讲理!你走路不看路,撞到了苏夫子,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并且满口胡言!” 原来温员外撞到的人,正是云溪县县令幕宾苏知砚,这是他在凡间的身份,若是到了夜晚,他便会化身为明远府的城隍,在阴司主持公务。 此刻的温员外早已被苏知砚惊得如惊弓之鸟一般,他已熄了与人对峙的心气,更是生不起一丝报复之心,只愿能早早逃离此处,脱离苏知砚的视线。 苏知砚的魂魄自从那一晚修习了崇岳的《静神诀》以来,他白日困顿的躯体早已痊愈,并且精神头愈发好了,只是白日的他仍是不知自己的阴司身份,也根本不记得那一夜所经历的事,只有到了夜晚,他的魂魄来到阴司,他的记忆才会彻底回来。 此刻的苏知砚只觉得眼前之人让他有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不明白一向和善的自己为何对一个陌生人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即便对方恶语相向,他也不该有着感觉才是,只是若他到了夜里,他便会明白,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凡俗之人,而是残害了绿衣等人的魔修。 阴差阳错,或许也是上天有意的安排,隐藏魔气的温员外碰到了只有在夜里才会化身为城隍的苏知砚,这一切就这样擦肩而过。 苏知砚强压着心头怒气,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展颜一笑,对着一旁之人说道:“无妨无妨,都是无心之失,何必责难他人!就此作罢,诸位散了去吧!”说罢,还冲着周围人群抱拳拱了拱手。 接着,苏知砚又看了下眼前这人,只见他长相平平,除了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之外,就是那双眼睛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苏知砚再度微蹙眉头,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兄台以后走路还是要看着些,好歹苏某身强体健,撞一下也无妨,若是撞到老弱妇孺,总归是不好的!” 温员外不敢与苏知砚对视,边垂着头不住地点头。 苏知砚越看此人越觉得他行迹诡异,只是却无确凿证据,便又说道:“苏某乃本县县令幕宾,若有什么麻烦事,便来县衙寻我!” 温员外闻此言赶忙朝着苏知砚拱了拱手,只是他始终低着头,不敢与苏知砚对视一眼,道:“原来是差爷,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某还有要事,便不在此多留了,告辞告辞!” 说罢,温员外转身便挤出人群。 周围百姓都知道苏知砚的心性,对此也不在意,也看出来此人是个外地人,不知苏夫子为人,只当这位是被苏知砚的身份吓破了胆。 只有苏知砚心中隐隐觉察出,此人并非畏惧自己的县衙身份,可具体为何惧怕自己,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反而盯着温员外离去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百姓见此事已了,便纷纷离去,而人群之中还有一位年轻的捕快,他看到苏知砚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便又瞅了一眼远去的温员外,而后低声问道:“苏夫子,您是不是觉得此人形迹可疑?” 苏知砚听闻此言点了点头,同时心中微喜,毕竟这话只能让别人来说,若是自己说出,难免让人以为自己挟私报复,旋即压低了声音说道:“苏某观此人藏头藏尾,不似光明磊落之辈,可这些都是怀疑,并无实证。” 捕快嗯了一声,道:“不如便让在下暗中探查,若无事便罢,一旦他有不轨之举,便就地拿下!” 苏知砚沉思一番,便颔首道:“如此也好,只是有一点要切记,若要抓捕,一定要有实证,只要存疑,便不可动手!” 捕快点头应是,旋即便远远的坠在温员外的身后,仔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捕快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温员外,可是此刻的他根本不敢生事,只要想起苏知砚似有似无的金芒,他便觉得浑身不爽,就像自己被一条条坚韧的绳索给束缚住了一样。 温员外并不回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仍是依着之前的速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只不过他心中暗道:‘哼!在这城里有城隍在,老子可以放你们一马,若是你们敢追老子出城,那便让你们尝尝老子的手段!嘿嘿,到那时,你们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切都要看老子的心情......’ 有句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温员外只当自己是戏鼠的猫,却不知他已经成为了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螳螂,只是这只黄雀还真是一只鸟。 红酥的房间内,泮音将温员外发生的一切都瞧在了眼里,虽然它听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仍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坊间传言,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可是此刻的红酥一点都不怕泮音的笑声,只是非常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一只妖笑得如此开心,于是便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泮音笑了片刻,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回头看着红酥道:“你是不知道,那个魔修一进城就撞上城隍了,虽然不知道那家伙说了些什么,但是看那家伙的脸,都快吓黑了。” 红酥闻言不觉得此事可笑,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寒,毕竟魔修无恶不作,混迹在百姓中,难免就有无辜之人遭受迫害,旋即问道:“他都撞上城隍了,为何城隍不把他拿下,留着这样的祸害岂不危险?” 红酥的问题让泮音怔了怔,而后便说道:“这个城隍不是那个城隍,所以他不知道他是魔修!” 泮音的话瞬间让红酥陷入混乱之中,她蹙着眉头,想要将这话给理顺,可是却怎么都理不清楚。 泮音看到红酥秀眉微蹙的模样,不禁叹息一声,心道:‘哎!她好笨啊,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听不懂!’ 虽然泮音这样腹诽,但是它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笨笨的女子好好解释一番:‘毕竟,泮音可是一只善良的小夜鸮!’ 旋即泮音说道:“云溪县有两个城隍,一个是原本的城隍,就叫他老城隍吧,另一个新城隍就是苏夫子,那是老城隍觉得自己快死了,所以选中苏夫子做新城隍。” 红酥闻言一惊,立马脱口而出:“难道城隍这样神明也会死么?” 泮音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老城隍马上就要真灵消散了,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跟凡人死了差不多,我不是怕你听不懂么!” 红酥这才露出恍然之色,轻声“哦”了一下,而泮音则是晃了晃脑袋,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只“螳螂”,继续说道:“你别在打岔了,听我说完!” 随即,泮音继续说道:“后来,先生来了,然后老城隍就好了,所以,这里就有两个城隍了!并且这个苏夫子只有晚上才会成为城隍,所以白天的他是看不出来这个魔修的!听懂了么?” 第478章 痴心慕仙途 听到泮音的解释,红酥这才弄明白了,旋即她又想起前一阵子城中的传闻,说是苏知砚由于公务繁忙,都给累得病倒了,直到前几天才好利索,于是又问道:“听闻前一阵子苏夫子身子不爽利,是不是因为做城隍的缘故?” 泮音诧异地看了红酥一眼,紧跟着又将眼神落到远处的“螳螂”身上,心道:‘咦?这个笨女子怎么突然开窍了?难道是跟我说话多,就变聪明了?就像先生一样,随便跟别人说点什么,那人就变得不一样了。嗯,看来我也有这本事,以后要跟李子树多说说话,让它早日化灵!’ 泮音越想越开心,喜色抑制不住地爬满那双大眼睛,而红酥则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眼前的鸟儿究竟想到了什么。 泮音似乎察觉到了红酥的疑惑,忽地想起红酥刚刚的问题,便开口说道:“那是当然了,夜夜魂魄离体,身子肯定吃不消,不过最终还是先生出手,教了他一些手段,给他调过来了。” 红酥从泮音这寥寥数语中,总结出了一句话,那就是,崇岳很厉害,比城隍都厉害。 人一旦动了心思有了希望,便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就像此刻的红酥,她已经将之前那种颓然的心思丢得远远的,不管未来怎么样,都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成为真仙的弟子。 没错,红酥再一次起了拜师崇岳的想法,虽然她也知道,这几乎算是痴心妄想了,不过,人总得有些梦想,即便实现不了,也不能没有。 就在此时,泮音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幻想的红酥:“咦,这家伙怎么到院门口了?” 红酥心中微微吃惊,她没想到入城的魔修竟会找到她们花馆,难道魔修也想要与凡尘女子缠绵一番。 “诶!他还敲门了!” 红酥听到泮音的话,不禁嗤笑一声,心中暗道:‘魔修能来这里是最好不过了,若是去了其他地方,还真怕他会残害无辜之人,这里有泮音在,晾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红酥思忖之际,花馆的门应声而开,只是开门的是一个少女,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立在门外的温员外,随即大开院门,笑道:“大爷,快进来!”说着便牵着温员外往院里走,边走边问道:“大爷可有相熟的姑娘?” 温员外斜眼瞧着这个年龄不足二八的少女,又使劲抽了抽鼻翼,心中叹道:‘这里的怨气还是少了些,只能选年纪大些的了!’旋即板着张脸,道:“温某来寻你家妈妈。” 少女极为机灵,闻言便想到那位一次买走四位姑娘的富户,随即脸上的笑意更盛,道:“难道您就是那位温爷?” 温员外眉梢微微挑起,问道:“哦?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是不是你家妈妈动不动就说起温某?” 少女脸上故意露出一丝羞赧,希望能够得到温员外青睐,从而脱离苦海,而后说道:“没有的,那天您接走四位姐姐的时候,有姐妹看到了,妈妈也告诫我们不要外传,我们都是听话的,只是我们私下还是会讨论的,都希望能随您而去。” 少女说着话,已经把温员外带到一间屋舍,这间屋舍算是这家花馆的正堂,温员外大大咧咧地坐下,旋即对着少女说道:“去,把你们妈妈叫过来!” 少女见温员外对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便知自己未能如愿,只得悻悻而去。 不多时,老鸨子便扭着腰肢踏入正堂,随即抬眼瞧了一眼温员外,便快步上前,待到来到温员外身前三尺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遂甩了下手中的锦帕,堆起满面笑意,道:“呦,是温爷啊,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到妾身这儿捧场了!” 温员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脸,道:“上次不是说过了,大概这时候再来,做人么,说到自然要做到!” 话音落下,鸨子还未及开口,温员外又继续说道:“你做的不错!还把温某说的话记在心里!不错!” 妇人眼中眸光一闪,堆笑道:“妾身可当不起温爷夸奖!温爷交代的事情,妾身定要做到才好!不知温爷此番来此,可有中意的姑娘?” 温员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寒意尽数褪去,道:“不知你这院子里的姑娘都是多大的?” 妇人再次甩了下手中的帕子,娇笑道:“妾身这儿的姑娘,个顶个的好!” 温员外眼中露出一丝不悦,道:“别在这儿给我胡扯,我问的是年龄!” 妇人面色一僵,旋即赔笑道:“是妾身想岔了,让妾身好好想想。”说罢,妇人便伸着指头仔细地盘算了起来。 片刻后,妇人收起手指,道:“妾身这个院子里如今就只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其余的姑娘都不到双十年华!” 温员外暗中叹了一口气,道:“我温某也是乐善好施,专解尔等燃眉之急,想来这个老姑娘也是赎不出去了,那不如就让温某助她一助吧,也好让你少些负担,如此可好?” 妇人闻言双眼一明,温员外的话正应了她的心意,院子里的红酥已经二十五了,在风月场中,已属无人问津之人,留在院子里只能白白耗费粮食,不能赚取半分银两。 只是妇人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旋即笑道:“哪能让温爷您这么吃亏,要不您再看看其他姑娘,妾身这就把红酥叫下来。” 温员外哪能不知鸨子的心思,只得淡淡地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三枚金饼子,而后又悄悄地放回一枚,只将余下的两枚撂到桌子上。 “啪嗒~” 随着两声轻响,两枚金饼子直接抓住了妇人的视线。 接着,妇人便听到温员外的声音:“不知这些钱能不能将她带走,温某只要她一人!” 妇人本想坐地起价,这也是她们这一行的规矩,可是此刻,她又听温员外说道:“温某觉得,做人要知足,知足常乐嘛!” 妇人并未看温员外的面色,只是觉得温员外的话极为冰冷,就像此刻的寒风一样,吹得她微微打了个颤。 许是被这寒风一般的话语激了一下,妇人瞬间便从贪婪中清醒过来,旋即笑道:“哎呦,爷,您给这够了!妾身是个本分的,知道知足的道理。再说了,咱这院子做的都是熟人的生意,还要指望着爷能经常来呢。” 听到此言,温员外眼中的寒意微微散了几分,而后颔首道:“那便好,等再过一阵子,温某再来捧场!” 妇人闻言大喜,毕竟做一锤子买卖还是做长久生意,她是能分得清的,旋即堆笑着道:“温爷您稍等,妾身这就去叫红酥!” 说着妇人还冲着门外喊道:“杏儿,快给爷上茶,别在那傻不愣登地杵着了!” 温员外嗤笑一声,旋即目光跨过正堂门槛,落在天边,心中默默算了下时辰,道:“茶就免了,你让她收拾收拾,温某即刻出发!记得,还是老规矩!” 妇人愣了一下,旋即猛地颔首道:“妾身知道,不要外传,妾身记得呢!”说着便跨步出门,随即拽住那名端着盏热茶的姑娘,低语道:“莫要进去了,没听到温爷不喝茶,别扰了温爷兴致!” 那姑娘正是领着温员外进来的女子,闻言不由撇了撇嘴,心中微微有些不满,可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撇着嘴离开了。 第479章 暗护凡人身 “哼,逃过一劫却还不自知!”花馆正堂发生的一切统统都被泮音瞧了个真切,并且由于离得不远,它也将温员外与鸨子的对话听到了耳中。 红酥闻言一怔,不知泮音知道了些什么,便问道:“怎么还逃过一劫啊?那魔修究竟要了几个姐妹啊?” 泮音没听出红酥话中的意思,开口说道:“有个叫杏儿的姑娘在那家伙面前尽力表现,希望他能将她赎走,可是他没瞧上,只跟鸨子点名要你呢!” 红酥听了泮音的话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本就无人问津的自己还会被魔修看上,只是下一刻,她心念一动,因为她从泮音口中听到了“赎”这个字,这不是一个正常吃花酒之人会做的事,即便真要赎,也是赎相熟的姑娘,而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初次入城的魔修。 可是转念间,红酥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旋即双眸骤然一空,怔怔地问道:“此人莫不是姓温?” 泮音诧异地盯着红酥看了片刻,随即问道:“你是不是学了什么功法,把耳朵修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叫什么《阴阳法诀》?我记得叶渡生修的就是这个,不仅耳朵听的很清楚,就连眼睛鼻子也灵敏的很!” 一时间,红酥变得恹恹不乐,也不想探究泮音所说的《阴阳法诀》到底是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此人就是之前带走绿衣她们四人的温员外。” 泮音没察觉出红酥状态的不对,反而还露出一丝兴奋,毕竟先生交给自己的任务就要完成了,于是说道:“对对!就是他,本来我还不知道这魔修要干什么,就是鸨子喊他温爷的时候,我才突然想到的,看我多聪明!” 说着说着,泮音还不忘自夸一句,只是等它刚说完,才注意到精神萎靡的红酥,不禁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刚才还没这样子,难道是生病了?哎,凡人的身子就是孱弱......” 只是泮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此刻它已明白红酥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于是便说道:“红酥,你不要担心了,你只当出去散散心,没事的,不是还有我么,对了,城外还有小狐狸和小魔头,她们也会照顾好你的,再不济,你瞧!” 说罢,泮音仰起头张开弯钩状的喙,一枚如鸽子蛋般的晶莹珠子便被泮音吐了出来,只是那枚珠子并未落地,反而浮在半空。 女子都很喜爱晶莹漂亮的物什,红酥也在此列,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是却没被它美丽的外表所吸引,只觉得它无比神异。 那枚珠子只在半空浮了两息的功夫,便被泮音又吞了进去,接着说道:“这便是先生留给我的,说只要咬破它,先生就会过来,一旦先生到了,别说这个小魔修了,就算是最厉害的魔头也会被先生一剑给砍了!对了对了,一个叫魔主的,就是被先生给一剑斩了,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 其实说到底红酥不是恐惧,毕竟在听到泮音开口之前,她一直以为崇岳所说的事情只是个故事,可是自从泮音开口说话,她便知道温员外害人性命的事却为真事,只是自己身旁有泮音相伴,却也安心不少,只不过要面对杀害自己的魔修,她总归是高兴不起来的。 可此刻,红酥见崇岳离去时不仅为自己留下了一只守护自己的妖鸮,还留下一枚随叫随到的珠子,脸上又一次浮起了笑意,心中暗道:‘凡事都讲究尽力一搏,我红酥如今也到了搏一把的时候,若是表现得好,说不定就会让崇先生看到,被他收入门下,即便入不得仙家门下,今后也应该不会为生活发愁了!’ 泮音看着露出喜色的红酥,不明白她为何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心中不禁暗道:‘怎么这么快就变了?跟小狐狸差不多!’ 红酥看出来泮音的不解,只是她不愿意解释,毕竟她也知道泮音的心智还小,又没在凡间闯荡过,自己的复杂心思它是不会明白的,于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有你护着,我什么都不会怕的!” 得到了红酥的肯定,泮音也随之开心起来,只是它瞧了瞧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可恶的妇人要来了,我不能说话了。” 红酥瞬间明白泮音口中的可恶妇人是谁,旋即伸手抚着泮音的羽毛,笑道:“她就是很烦人,我也很烦她!” 红酥话音刚落,房门便被重重地推开,鸨子一步一扭腰的来到红酥面前,只是她的眼睛瞟过泮音的一瞬间,露出一抹厌恶之色,道:“我的小祖宗,怎么还留着这小家伙,它的主人走了,它怎么不走啊,天天待在这儿,让妾身这儿的生意怎么做呀!” 红酥刚想开口解说一二,可是妇人却不给她机会,就像知道她会说什么一样,继续说道:“你可别说什么鸟儿走丢了之类的,外面跑丢的猫猫狗狗多的是,怎么不见你养呢,就连孩子也有走丢的,你怎么不捡回来一两个呢?” 妇人顿了下,又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在说什么呢?难道你跟一个鸟在说话?是不是太寂寞了?” 红酥被妇人堵得一时语塞,她当然不会跟妇人说泮音是仙人灵宠,刚刚她是在与泮音说话,于是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妇人见状,笑意瞬间爬到脸上,道:“哎呦,还是我家红酥命好,刚觉得孤单,就有人来赎了!你这要享清福喽!” 红酥当然不能表现出已经知道此事的模样,而是瞬间装出一脸惊喜状,忙问道:“妈妈,竟然有这等好事?我可是院子里年龄最大的,竟然还有人能相中我?” 妇人见红酥这模样,脸上笑意更盛,同时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道:“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啊,咱们院子里的姑娘个顶个的好,怎么会有人瞧不上呢!再说,年龄大些怎么不好了,知冷知热,还有啊......”说着,还刻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红酥一下,接着捏起手中帕子轻掩着嘴笑了两声,道:“是吧!” 红酥久经风月场,哪能不明白妇人的意思,换作往日,她早已从容的与妇人打趣两句,可眼下,泮音就在身旁,终究让她有些顾虑,即便泮音可能还听不懂这些,但她也不愿在泮音面前有这样的表现。 红酥顿时羞红了脸,赶忙别过脸说道:“妈妈,怎么说起这个呢!” 妇人看到红酥娇羞的模样,会心地笑了笑,旋即又想起温员外的话,便不敢再耽搁,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说道:“好了,不说笑了,说点正事。” 红酥见鸨子郑重,便知她要说起温员外之事,当即问道:“妈妈,究竟是哪位恩客看上妾身了?” 妇人轻笑一声,道:“你记得之前带走绿衣她们的那位温员外么?” 第480章 孤身踏危途 红酥当然记得温员外,不仅如此,刚刚还在与泮音一起讨论着温员外,不过此刻听到妇人询问,却微微仰起脸,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未几,红酥眼神一亮,装作惊喜状,道:“妈妈,来人可是温员外,是他要将妾身赎走么?” 妇人看到红酥惊喜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悦,暗道:‘这浪蹄子,老娘好吃好喝伺候了她这么久,刚说出有人要赎,她就露出这副表情,当真寒了老娘的心!’ 下一刻,妇人又暗自宽慰自己道:‘罢了罢了,都说女大不中留,风月场也免不了,好在换回两枚金饼子,老娘不算亏!’ 旋即,妇人露出一张笑脸,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位温员外,妈妈可是说话算话,说过让人家赎你出去,温员外果真就看中你了。” 红酥知道这是妇人在讨要好处,虽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于是赶忙转过身,在梳妆台下摸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而后从中捏出一枚银锭塞进妇人手心,道:“还是妈妈惦记红酥,这是红酥多年的积攒,还望妈妈不要嫌弃!” 妇人暗自掂量了下手中银锭,约莫有十两,暗道:‘这小狐狸太奸滑了,这么些年才积攒这么点,还真当老娘是个雏!’ 妇人虽说满面笑意,还一个劲地推搡,可是红酥还是看出妇人眼底的不悦,随即露出吃惊之色,道:“莫不是妈妈嫌弃红酥给的少吧,红酥本就攒得不多,且听闻温员外家大业大的,若红酥没一些体己钱傍身,说不定就会被里面的下人给吃了,这个理儿妈妈肯定懂得!” 听到红酥如此一说,妇人只得就此作罢,即便她再不满,也无法说出口,只得尴尬地笑道:“瞧你这妮子说得,妈妈岂是那种只认钱财不明事理的人!妈妈这就收下,全了你孝敬之心!” 说罢,妇人便不情不愿地把银锭塞进怀里,随即笑道:“赶快收拾收拾,莫要让温员外久等。” 妇人转身就走,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又落在了泮音身上,于是又赶忙转了回来,道:“对了,这晦气玩意可别带了,若是惹恼了温员外可有你好看的!” 随后妇人不等红酥回话,便快步离去了,像是生怕红酥又说出什么理由让她为难一般。 待妇人走后,红酥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贪得无厌!”接着又看向泮音,眼中露出询问之色,道:“怎么办,她不让我带着你。”本来红酥想用难听的称谓称呼鸨子,可是话到了嘴边就给吞了回去,她可不想在泮音面前留下一丝不好的印象。 泮音虽然看到红酥塞给妇人银两,却不明白红酥口中的“贪得无厌”说得究竟什么意思,不过它也没想弄明白,同时它也没察觉到红酥语气中的停顿,便眨巴着大眼睛,像是沉思了一番后,说道:“那也没事,你应该也是要与小狐狸和小魔头一起出发的,再说了,我会飞,跟着你们很轻松的。” 红酥心下微松,便问道:“你会不会被温员外发现踪迹?” 泮音闻言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没错,红酥真的从一张鸟脸上看出了自信的味道,旋即,泮音开口道:“放心吧,他根本就发现不了我,我若是让他给发现了,我的脸可就没处搁了!” 红酥虽然没听到泮音说自己有什么能力,但是却依旧给了她力量,于是红酥点了点头,道:“好,那我这就下去了。” 其实红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只有一只小小的包袱,里面就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只精致的小匣子。 就在红酥准备离去之时,泮音想了一下,便出言叫住了她,随即从身上叼下一片小小的羽毛,道:“把我这根羽毛贴身藏好,我的羽毛上有一些阴煞之气,可能会让那小魔修对你有些好感,不至于为难你。” 没过多久,温员外便见到了红酥,果真如泮音所料想的一样,温员外一眼看去,便从红酥那里察觉到淡淡的阴煞之气,温员外满心欢喜,暗道:‘这回真是赚大了,她的怨气都已经凝聚为煞了,回去后主人可得好好奖励我!’ 温员外顿时站起身,在鸨子不解的目光下,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红酥面前,一把抓住红酥双手,欢喜地连声呼道:“好好好!就是你,果真没有选错!” 红酥的双手被温员外有力的大手紧紧攥着,并且隐隐有些发痛,她心中暗道:‘没想到泮音鬼点子还真多,一下子就摸透这家伙的脾性,不行,我可不能落了下乘!’ 旋即,红酥眼珠一转,脸上便浮现出微微红晕,而后娇羞地说道:“老爷,奴家手疼!” 温员外听到红酥的娇嗔,赶忙松开双手,而后大笑道:“哈哈,怪温某鲁莽了,小娘子莫怪,小娘子莫怪!” 随后,温员外又从怀中摸出一枚金饼子,看着鸨子,笑道:“你做的不错,这是赏你的!” 说罢,温员外一弹,金饼子在半空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光芒,随后便落入妇人的怀中。 妇人赶忙抱住双臂,生怕这枚金饼子落到地上,同时使劲压制住翘得飞起的嘴角,高声附和道:“多谢温爷赏赐!红酥姑娘算是找了个好人家!” 温员外心中甚是欢喜,一把扯住红酥,大喝一声:“走!这就出发,城内人多,马车宽大进出不便,到了城外便上马车出发!” 红酥随着温员外走出花馆,就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红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默默回头看了一眼。 温员外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而送他们出门的妇人则忽然抬起帕子轻轻擦拭了下眼角,随即用哽咽的声音说道:“红酥,莫要惦念妈妈,好好的跟着温员外,你只要过得好,妈妈就踏实了。” 红酥心中一阵鄙夷,暗道:‘真是能装,我不过是想看看泮音在哪里而已,还以为我会想念你,怀念这里的日子?’ 不过红酥心中这么想着,可是脸上却不能有这样的表情,毕竟做戏做全套,随即也红着眼圈,低语道:“红酥这就走了,还望妈妈多多保重!” 她的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贴身藏着的那根鸟羽猛然间微微发热,随即不着痕迹地抬眼朝着天空扫了一眼,只见天际有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线一闪而逝,这下,红酥便明白了,泮音已经遁入高空,正在空中的某一个角落注视着自己,于是她又偷偷扫了温员外一眼,见温员外的神色如常,便彻底放下心来,接着又冲着妇人点了下头,就头也不回地随着温员外走远了。 第481章 雷火灭魔焰 云溪县的冬季寒风刺骨,在城外更是如此,可是,红酥贴身藏着泮音的羽毛,因此并未觉得有多么的冷,虽然身体不冷,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冰。 前方带路的温员外猛然察觉到身后的红酥止住了脚步,便转回头,阴着脸问道:“为何不走了?” 红酥知道温员外有问题,可仍装出一副娇嗔的模样,道:“马车到底在哪啊?都走了这么久了,眼看着越来越偏僻了,咱们何时才能到啊?” 看到娇嗔的红酥,温员外的脸色逐渐缓和,随即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道:“看到没?马车便停在树林里,那里还有两个姑娘等着咱们,你们一同回去。” 红酥早就听泮音说起过,只是此刻却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旋即她抬手遮住嘴,双眼也在这一刻瞪得大大的,惊呼道:“怎么还有两位姑娘?难道不是只有我一人么?” 温员外听到红酥这样的问题,不禁露出阴恻恻的笑容,道:“一人哪够啊!若非主人行事隐秘,温某还想一次带回去百八十个,那样多省事!” 红酥听得心中一阵乱颤,同时也被温员外的面容给吓到了,忙道:“怎么?难道您不是温府的家主?” 温员外冷笑一声,道:“家主?太小了!不过,等我温某练成的那天,老子便是开宗祖师!” 红酥面上仍是吃惊的表情,只是心中却嗤笑道:‘就你还妄图开宗立派,岂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了,他们中随便出来一个,翻手便能把你按进泥地里!哎?不对,也可能是一爪吧!’ 温员外看着红酥有些微微发白的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道:“不过,你尽管放心,只有得了你的相助,我才有神功大成的那天!” 红酥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脸上的红晕代替刚刚的那抹惨白,道:“妾身相助老爷,那是妾身的本分,只是还望老爷功成之日,切莫冷落了妾身。” 温员外嘴角翘得高高的,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只是眼底却夹杂着一丝冰冷与不屑,道:“你尽管放心,到了那一天,温某自是不会忘记你的,快走吧,早一天回去,早一天练功!” 说着温员外便当先进入树林,红酥紧随其后也步入树林。 不多久,红酥便看到了一驾马车,还有马车旁边的茅草屋。 温员外看出了红酥的疑惑,嗤笑一声,道:“这是停马车的,若不偏一点,马被人骑走了都不知道。” 说着,温员外便走到茅草屋门前,同时闭上双眼,将一缕魔气运至指尖,而后猛然戳向关着的房门。 红酥见状,眼眸微凝,毕竟那个寻常至极的茅屋房门是用木板所制,若换成寻常凡人,这一指若是戳实了,那根手指只怕当场就会断了,也许只有传闻中的武林豪侠才能在木门上留下个浅浅的印记吧,只是红酥从未见过这般高强的武者罢了。 可是,温员外的手指并没有戳在木门上,而是在靠近木门的位置停下了,并且在红酥眼中,木门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圈圈类似涟漪的波纹,只是那层层涟漪似真似幻,还透着缕缕黑气,并且转瞬即逝,如果红酥不知道温员外身份的话,必定会当成自己眼花了。 只是下一刻,红酥耳中便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啊~” 温员外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反倒乐坏了茅屋之内的两个女子。 玉梨儿娇笑一声,低声对着涂山长嬴说道:“姐姐,怎么样,看我的赤焰地火厉害不?” 涂山长嬴轻轻刮了下玉梨儿微微皱起的鼻子,低笑道:“厉害,那可当真厉害,并且藏得还好,让那小魔修根本看不出来,估摸这一下能废他半身修为吧,这样也好,省得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小捕快以及门外的这个姑娘落难了。” 玉梨儿不住地点着头,道:“若没有姐姐的紫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怪不得师父会喃喃自语,说什么雷火丰,明以动,宜照天下也!”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挺直腰板,伸手轻轻抓着颔下本就不存在的胡须。 涂山长嬴见玉梨儿模仿着叔叔的声音和语气,并且还是用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便无奈的轻轻拍了玉梨儿的脑袋一下,斥责道:“叔叔年轻的很,哪来的胡须,可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再说,叔叔说的你也没学全啊!” 被打的玉梨儿只是缩了缩脖子,赶紧便抱住涂山长嬴的胳膊,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只是觉得师父说这个的时候看着跟老先生一样,所以才这样的,以后不会啦!那姐姐你记不记得师父那时怎么说的?” 涂山长嬴闻言一怔,不由得扯动下嘴角,因为她也想不起来,当时的崇岳是怎么说这段话的,只是她不能让玉梨儿知道,便打落玉梨儿的手,道:“先不说这个,那个小魔修气急败坏,该进来了,别让他看出破绽!” 玉梨儿果然年少,一下便将刚才的问题抛诸脑后,学着涂山长嬴的模样缩在床角,装出一副恐惧至极的样子。 此刻的温员外全身散发着缕缕黑气,并且面目狰狞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心中愤恨至极,却又不敢大声叫嚣,因为即便他不知对方是谁,但是仅凭能将不知名的术法暗藏在他所施展的结界之下这一手段,他就不是对手,并且就是这个不知名的术法几乎废了他全身的魔气,而如今周身萦绕的魔气,只是他装样子的手段罢了。 红酥不知道温员外为何会如此,只是听到他的惨嚎声以及如今的这副模样,心中略一思忖,便在心中暗笑道:‘看来,这应该是泮音所说的小狐狸与小魔头做了什么事吧。’ 红酥虽然心中暗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丝毫愉悦之情,于是赶忙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惊呼道:“老爷,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冒着黑气啊?” 温员外闻言,转过头盯着红酥,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道:“怎么了?害怕了么?这便是老子所修炼的功法,只要老子练成了,皇帝老儿都要看我脸色行事!正好,老子这就给你看看什么叫做力量!” 说罢,温员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随即阴恻恻的笑道:“小家伙,出来了,跟着老子一路了,还当老子不知道?在城里不方便,可是这都出了城,老子还能容你?” 大树后面,正藏着那位跟苏知砚提议跟踪温员外的年轻捕快,他此刻也被温员外的模样吓坏了,可是身为捕快,本就胆识过人,只是这也分着什么事,若是遇到寻常的盗匪,他自是不惧,但此刻眼前的这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或者是就不是人,毕竟凡人哪有周身萦绕黑气的。 虽然捕快不愿出来,可是藏身之处已然暴露,再也无从躲避,于是,捕快便壮着胆子走了出来,同时抽出腰间佩刀,强压下心中恐惧,举刀指着温员外,厉声喝道:“呔!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482章 救凡惩凶邪 温员外看着不远处站定的年轻捕快,不禁露出一抹邪笑,同时将体内残余不多的魔气灌于双目,道:“你小子还算有些胆识,只不过不太多罢了!你问老子是什么东西,老子不是东西!” 只是这话刚出口,温员外便嫌恶地啐了一口,道:“你他妈的才不是东西,老子是人!” 即便温员外自认是人,可是捕快根本不信,毕竟哪有人会有一双纯黑无白的眼睛。 此刻的捕快很想撇下手中的佩刀,转身就逃,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不是他内心坚定,要与妖邪斗争到底,而是他的双腿一直在忍不住地颤抖,并且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根本挪动不了半分,而且他也明白,如今这般状况,他不敢将后背露在这个自称是人的面前。 于是,捕快只能强打精神,努力涌起最后一丝胆气,喝道:“放开那名女子,本官差或可放你一马,若不照办,那就让某家手中的大刀与你说话!” 温员外冷笑一声,瞟了一眼一旁吓得呆若木鸡的红酥,笑道:“老子现在心情不好,只想跟你的大刀说说话!” 温员外说着话,便朝着捕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茅屋内,涂山长嬴眉头微微一蹙,她没想到这个小魔修竟是如此色厉内荏之徒,自己都已经快废了,还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 玉梨儿撇了撇嘴,低语道:“不如出去把那个小魔修给收拾了,打服为止,让他带着咱们去找幕后的魔头!” 此时的涂山长嬴也有些犹豫了,毕竟就算小魔修再不济,收拾一个凡人捕快也是绰绰有余的,可是若是自己贸然出手,以魔修的心性,就算当时服服帖帖,也不会轻易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在此刻,温员外已经走到了捕快面前,捕快的刀已经有些发颤,他深知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眼前这似人非人的家伙给取走性命,于是捕快心下一横,双眉倒竖,双手握住刀柄朝着温员外一刀捅出。 寒芒乍射,刀风初现,若是寻常之人,很难躲过这一刀,可是温员外不是寻常之人,在他眼中,这一刀如同玩闹一般,他抬起手,屈指朝着刀背一弹。 “当 ~” 捕快只觉得双手一颤,那柄刀差点脱了手,紧跟着,他便看见那双漆黑的双眸狞笑着盯着自己,同时,一只缠着黑气的手抓向自己的脖颈。 ‘完了!’这一刻,捕快的脑海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涂山长嬴也在这一刻凝聚出一道影子,就要冲出茅屋拿下温员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孩童般的声音从空中落下:“哪里来的魔修,竟敢在此行凶!” 接着,一道劲风直冲温员外。 这道空中来的童声彻底吓到了温员外,一个能飞在半空的孩童哪能是寻常修士,在温员外的认知里,即便是自己的主人也不一定是这人的对手。 红酥听到这声音,则是彻底放下了心,而涂山长嬴也在听到这道童声后,散去了凝聚出的那道影子,而后对着玉梨儿嫣然一笑,低语道:“呦,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来了。” 劲风来袭,温员外不容多想,也来不及躲闪,只得抬起抓向捕快脖颈的手,想要挡住那道劲风。 “啊~” 又是一声惨呼,劲风吹透了温员外的手背,又落在了温员外的大腿上。 温员外心胆俱裂,此刻,他不敢在此多待一刻,仅是扫了一眼惊呆的捕快,便仰头看天,并大喊道:“小的不敢,还请上仙手下留情!” 温员外边说边退,同时双眼不住地在天空搜寻,期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看到天空无尽的苍茫。 温员外心底更寒上一分,他忍着痛退到红酥身旁,对着红酥低语道:“你去,推开房门,叫上屋里的两个姑娘,然后一同上车,此事办得好,回到庄子上,老爷另有赏赐!” 随后,温员外又朝着天际喊道:“小的这就离开,请您高抬贵手!” 童声就此绝迹,再也没有半分声息,可是温员外不敢大意,只能缩着身子坐上马车。 而此刻,红酥已经推开了房门,里面的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也都露着吓白的面庞,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红酥知道她们的身份,也知道她们在伪装,可是又不能当面拆穿,便只得握住她们的手,低语道:“咱们先上车吧。” 温员外见三女都已乖巧地坐上马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又赶忙对着天际高喊道:“小的这就离去!” 说罢,便赶着马车匆匆离去。 待马车走远,年轻的捕快一下失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地,不停地喘着粗气,同时呼啸的寒风吹得他不住地打着摆子。 捕快扫视了下四周,见周围已是安静一片,可他深知此处并非久留之地,要赶紧将此事汇报给苏夫子,于是他提起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朝着城内歪歪斜斜地跑了过去。 不多久,捕快就找到了苏知砚,将自己跟着那名可疑男子的所见所闻统统告诉了苏知砚。 苏知砚蹙着眉头,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此事,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得闻言道:“好了,你且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说着,又从怀中摸出十几文钱塞进捕快手中,道:“去吧,喝杯酒暖暖身子压压惊!” 捕快虽是习武之人,几番推拖,却没能将手心的铜钱推回文人的苏知砚手中,心中只当是自己吓脱了力,也就只能如此了。 就在捕快离去之时,苏知砚像是想起来什么,回身说道:“你去跟捕头说一下,让他带人把那个茅屋给焚了!确保周围焚烧干净!你就不用去了!还有,此事不可外传,以免引起骚乱!” 马车跑出了许久,温员外这才吁出一口气,他伸出受伤的右手,只见掌心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接着他又看着疼痛的大腿,拨开衣衫,却见一枚暗器钉在肉里。 温员外忍痛拽出暗器,却发现这枚暗器只有三分长短,并且两头尖细。 “枣核?这竟是一枚枣核?上仙喜欢吃枣子?” 温员外的低语传入了马车,红酥闻言抿着唇低声笑着,涂山长嬴挑了挑眉梢,问道:“姑娘难道不怕么?” 红酥轻轻摇着头,道:“不怕,对了,我叫红酥,不知二位姑娘芳名为何?” 涂山长嬴笑着颔首道:“我叫涂山长嬴,她叫玉梨儿!” 一旁的玉梨儿嘴角微微扬起,道:“你是不是见过一只小鸟,所以才不怕的?” 红酥微微一惊,她不知道二女如何看出的,于是便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第483章 心定赴险途 玉梨儿听到红酥的问题,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后抬手指向红酥高耸的胸膛,却又一言不发。 红酥见状,赶忙抬起手臂护住胸口,同时双颊一片绯红。 玉梨儿看到红酥这副模样,便知对方会错了意,笑道:“红酥姑娘,你莫要误会,我说的是你贴身藏的那东西!” 瞬间,红酥就明白玉梨儿所说的,正是泮音给自己的那根羽毛,红酥的脸又红了一分,紧跟着红酥抬眼看着玉梨儿,吃惊地问道:“你能看到?” 涂山长嬴知道红酥意有所指,旋即淡淡地笑了笑,道:“看不到,但是闻得到,你认识那个小家伙?” 红酥闻言,这才释怀,而后点了点头,道:“它跟了我好几天,今天才开口说的话。” 此言一出,玉梨儿便惊得瞪大了双眼,道:“它不能在常人面前说话的啊!”不过旋即又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道:“是了,若它不说话,你也不会贴身藏着它的羽毛了。” 红酥笑了笑,而后思忖一番,道:“玉姑娘确实通透,只是不知你们二位,谁是小狐狸,谁是小魔头?” 玉梨儿闻言,双眸瞬间瞪大,眼中露出一抹不可思议之色,而涂山长嬴则是轻轻低笑一声,道:“没想到那只小家伙竟然将这个都告诉你了!” 就在这一刻,红酥的心“砰砰”地狂跳着,她如此询问也是仔细思虑了后果的,只不过她认为,能被崇岳收做弟子,即便是妖是魔,也应该是心性极佳的,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寻常凡人。 涂山长嬴似乎看透了红酥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道:“放心,虽然我是狐妖,但是也不会为难凡人的,除非这个凡人品行不端,或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那么本狐妖不介意用我这利爪将他撕碎!” 说着,涂山长嬴扬起手掌,转瞬间,五指尖都探出了两寸余长的锐利弯爪,并且她的双眸也不再是那双如春水般的眼眸,而是两只金黄色的狐狸竖瞳。 红酥看到这一幕,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双手死死攥紧,就连指节都在这一刻被捏得发白,并且身子也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只不过她却尽力压下心中恐惧,暗中自我安慰道:‘红酥,红酥,莫怕,莫怕,世上不只有一个妖,刚刚的泮音也是妖,我都见过妖了,所以不要怕,也不能怕,不要弱了气势......’ 涂山长嬴看出了红酥强压下的恐惧,不禁暗暗点头,旋即收回利爪隐去狐眼,露出一抹笑意,道:“胆识不错,到时候不会拖了我们的后腿。对了你是怎么会遇到泮音的?” 红酥见涂山长嬴收回妖像,悬着的心顿时落地,晓得二女不会再为难自己,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身子软软地瘫靠在车壁上,并且心底已然分清,涂山长嬴便是泮音口中的小狐狸,而玉梨儿则是小魔头。 玉梨儿看到红酥这副后怕的模样,微微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这点胆识,竟还敢当面探查我等的底细!” 涂山长嬴则是悄悄横了玉梨儿一眼,轻声劝道:“于凡人而言,她这样的,已属难得!” 其实涂山长嬴心中通透,红酥方才那般直言相问,无非是想在气势上扳平分寸,暗中与她们二女拉平身份地位罢了,虽然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对于一个凡人,由于是一个出身风尘的可怜之人,这是很重要的。 玉梨儿许是年龄还小,即便聪慧,显然也不明白这些小心思,只是听到涂山长嬴如此评价,自己略微寻思一番也便接纳了红酥。 红酥见二女面上都无异色,便又坐直了身子,道:“先前,崇公子和一名老先生带着泮音到我们花馆,询问了几位女子的姓名,当时虽然说了那几名女子已被残害,但是我却有些不信。待崇公子走后,不知为何泮音就飞了回来,我便每日喂它些东西,只是今天许是它看到你们来了,才无意开口的。” 涂山长嬴闻言眼神微明,而玉梨儿则惊呼道:“师父也来了,看来师父是看出背后有邪魔作祟了!” 旋即,玉梨儿又看向涂山长嬴,同时摇着她的胳膊道:“姐姐,这事咱们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师父看看咱们的本事!” 涂山长嬴轻抚了下玉梨儿的额头,便对着红酥说道:“到了地方,你便跟紧我们,在没看到幕后魔头之时,切莫暴露,邪魔生性谨慎,一旦察觉异样,便会远遁千里,届时就再也无处追查!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红酥颔首道:“我不会露出马脚的,再说泮音也说在天上保护着我。” 涂山长嬴闻言,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马车望向遥远的天际,旋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温员外将那枚枣核层层包裹好,仔细贴身藏好,打算等见了主人,就让主人探查下,他可不愿白吃这个亏。 “常言道,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等着!” 温员外不敢高声喊出,生怕那位仙家仍在高空盯着自己,旋即他又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屁股,这不仅是撒气,更是想早一日回到庄子上,毕竟那里才是他的老巢,在那里他才会安心。 就这样,马车狂奔了三四天后,就钻入了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蔽日,虽此时已为隆冬季节,林中林木参天蔽日,即便此刻已是隆冬落叶之季,但巳时的天光依然穿不透交错繁密的枯枝。 寒风呼啸,掠过密林,在这片死寂的林中发出如同狼嚎一般的呜咽声。 马车在密林间停停走走缓缓前行,总能在古木间找到前路,仿佛这条隐秘的道路唯有温员外才能看清。 温员外就这样驾着马车又走了小半天,密林中豁然出现了一片低洼的空地,马车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温员外瘸着腿跳下马车,随后拉开车门,阴鸷地扫了一眼马车里的三名女子,见她们各个面色惨白地依偎在一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下来吧,到地方了!” 涂山长嬴眉梢微微上挑,虽然她也看到了马车前的空地,但是却根本看不出来,这片空地如何算作魔修的老巢。 即便涂山长嬴再怎么疑惑,但在此刻却也不能露出马脚,于是便与玉梨儿和红酥一道相互搀扶着爬下马车,随后双腿一软,瘫坐在马车旁,并且脸上还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温员外看了三女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旋即跛着脚朝空地走了一步,道:“是不是都怕了?” 涂山长嬴轻声嗯了下,而后怯怯懦懦地问道:“这片林子看着太怕人了!还有,这前面是空地,没有庄子啊?咱们晚上住哪啊?” 第484章 怨女化火萤 温员外听到涂山长嬴的问话,心中很是满足,他等得就是三女向他询问,于是嘴角含笑,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好在此处是空地,并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阻挡他的视线,而此刻的天空已不再明亮,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估摸着已近酉时。 “快了,再等一会儿,尔等就可见到神迹!那是你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神迹!” 涂山长嬴发现温员外说这话之时,双眸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不禁心中疑惑道:‘如此空地难道有什么诡异之处?可是,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难道是我的修为不够,还是背后的魔头修为太高了?’ 一念至此,涂山长嬴不敢与玉梨儿传音,生怕惊动温员外的主人,随即便悄无声息地瞅了玉梨儿一眼。 玉梨儿聪慧至极,仅是看到涂山长嬴的一个眼神,便已猜到其心意,旋即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靠在红酥身侧,像是要得到红酥的安抚一般。 红酥不愧是在风月场摸爬滚打出来的,一下便明白了玉梨儿的用意,随即伸手揽住玉梨儿的肩膀,低声说道:“莫怕,姐姐一直在你身边。” 玉梨儿听到红酥自称“姐姐”时,低垂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一下,不过下一刻便已释然,毕竟按年龄来说,红酥确实算得上是姐姐了,于是玉梨儿便乖巧地低声“嗯”了一下。 温员外看到三女相互扶持,不禁冷笑一声,道:“都别急,如今你们三人是姐妹,往后你们三人仍是姐妹,生生世世都是姐妹,永世都不分离,桀桀......” 温员外的怪笑和着林子的呜咽声,使得这片不算大的空地更显得诡异了几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随着温员外的怪笑声敛去了光芒,温员外以及瘫坐在马车边的三女都被暮色所包裹。 当天地俱暗的那一刻,涂山长嬴的眼眸中陡然出现点点星辰,只不过,这些点点绿芒的星辰不在天际升起,而是从低洼的空地缓缓飞起。 涂山长嬴双眸一怔,喃喃地说出四个字:“怨女化萤!” 涂山长嬴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这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的突兀,温员外闻言转头看向涂山长嬴,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意思?” 这不仅是温员外的疑问,同样也是红酥的疑问,就连整日与涂山长嬴在一起的玉梨儿也满脸疑问地看向了她。 涂山长嬴刚吐出这四个字,就知道自己多言了,不过转念一想,便觉得应该无妨,也学着温员外那样压低了嗓音,仿佛生怕惊动了那群缓缓飞起的星辰一般:“只是看到这副景象想起一个传说罢了!” 温员外冷哼了一声,问道:“还想起了什么传说!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涂山长嬴并没有在意温员外的态度,双眸一直紧紧地盯着前方,说道:“火萤!” 温员外抬手摸了下鼻尖,低语道:“没想到你个女娃娃见识还挺多,竟然知道这是火萤,不过这可不是寻常的火萤,寻常火萤八月底就已绝迹,可此时已是腊月时节,怎么可能还能看见火萤!” 涂山长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是她的语气依然如常,并未带上半分冰冷之意,道:“就因为认了出来,所以才惊讶的!” 温员外双眼微眯,故作惊讶:“哦?没看出来,倒是个见多识广的,那你说来听听。” 涂山长嬴眼神一直落在那一只只飞舞的火萤身上,火萤的点点绿芒将空地的中央映成一片幽绿,显得鬼气森森。 涂山长嬴缓缓说道:“相传有一女子为了心上人,不顾父母阻拦执意与之私奔,却没想到,此人是个负心薄幸之徒,为了不让新欢察觉女子的存在,便将女子残害,抛尸荒草。可女子怨气极重,精魂不灭,最终化为火萤,夜夜提灯徘徊,不惧酷暑不畏严寒,只为寻此负心之人!” 涂山长嬴的声音清冷,直教腊月的寒风更冰冷了几分,以至于让那内心狂热的温员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涂山长嬴只是个凡间女子,即便她将这个故事讲得再生动些,甚至让温员外听得如身临其境,也不会让他的内心出现半分恐惧。 可是,谁让涂山长嬴是个狐妖,还是个精通狐媚、擅长幻术的狐妖,就在涂山长嬴开口讲故事的时候,她便将一丝法力悄悄地融入话语中,让法力在不知不觉中钻入温员外的体内,进而影响着他的心境,只是涂山长嬴不愿打草惊蛇,因此那丝潜入温员外体内的法力在发挥了它的作用后,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以至于温员外根本没有察觉到。 随着那丝法力的消散,温员外被迎面的寒风吹了一下,猛然从恐惧中惊醒,双颊不禁有些泛红,面色也变得不是那么的自然,随即微微撇撇嘴,为自己刚刚的恐惧而有些羞愧。 温员外本以为借着夜色,且在这诡异景象中,没人能发现他的窘境,可是他却没料到,涂山长嬴虽然双眼看似注视着那群缓缓飞舞的火萤,但却将他的表情统统映入眼底。 涂山长嬴心中冷笑道:‘这小魔修太差劲了,就这一丝法力都抵抗不住,也不知他所谓的主人是不是真心教他了!算了,想这些做什么,魔头的想法,我还是不要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何必白费心思!’ 在一旁听着涂山长嬴讲故事的红酥,虽然没有被涂山长嬴的法力所影响,但是其身为凡人,本就内心脆弱,再加上此处过于诡异,因此胳膊上不自觉地生出了一层寒栗。 幸好玉梨儿紧紧依偎着红酥,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红酥的战栗,于是暗暗施展一丝赤焰地火,悄然间融入红酥体内。 正是由于这丝火焰,红酥心中的恐惧被瞬间驱离,连带这寒冬的冷意也一并带走。 红酥感激地瞅了一眼玉梨儿,而玉梨儿虽然脸上依旧苍白,像是同样被这个故事以及眼前的景色给吓呆了,可是那双眼睛却含着笑意迎向红酥的目光。 三女这些小小的动作并未引起温员外的注意,他急忙敛去脸上尬色,轻咳一声,道:“这个故事讲得不错,看来那些给你捧场的公子们没少给你讲故事!不过却有一点说得不错,你可知是什么?” 许是温员外由于自己刚刚的惧色让他心中不悦,此刻他打算也用恐惧对付三女,以便填补心中的憋屈。 涂山长嬴扫了一眼温员外,眼中的那抹冷意一闪即逝,旋即露出一副惊恐的面容,问道:“那是什么?不会这些火萤真的是怨女所化?” 温员外瞧着涂山长嬴这副表情,眼梢不由得挑动几下,道:“没想到你真聪明,这些火萤算是那些女子所化!你可知她们都是谁?” 第485章 萤落魔庭开 涂山长嬴听到温员外略带冷意的话,心中不禁嗤笑一声,暗道:‘这还用得着猜么!’ 即便涂山长嬴心中这般想着,可她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恐的面容,同时瞪大了双眸,惊呼道:“它......它真的是人?还是女子?她们都是谁?为何会变成这样?”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玉梨儿和红酥也在这一刻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还都瞪着恐惧的眼眸看着温员外,希望他能说出一些不算恐怖的故事。 温员外将这一切统统看在眼里,一时间,他忘记了方才的惧色,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凌驾众人的优越感。 温员外扫了一眼三女,又用睥睨众生的眼神斜睨着不远处缓缓飞舞的火萤,冷笑道:“她们啊,原本与你们是一样的出身,全都是低贱的风尘女子。” 说完这句话,温员外又回眸盯着三女,仍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不过你们现在不一样了!” 说着,温员外从怀中捏出两张纸,而后迎风一抖,红酥瞧见其中一张纸时,瞬间浑身颤抖了一下。 涂山长嬴一下子便发现了红酥的激动,但此刻她却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下一刻却恍然大悟,赶忙朝着玉梨儿使了个眼色,同时也学起了红酥的样子。 玉梨儿也察觉出了红酥的不同,与此同时也看到了涂山长嬴的示意,知道她是让自己照着做,只是她在看到其中一张纸上的那枚鲜红手印时,便彻底明白了:‘原来红酥在意的是那张卖身契,我与姐姐虽说也签了卖身契,但是却根本不会被那张纸给束缚住,不过凡人却不同,一张薄薄的纸便能决定她的命运,实在是可悲!’ 温员外看着三女的表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继续说道:“到了这里,你们的身份就不同了,不再是倚门卖笑、服侍众人的青楼女子!在这里,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说罢,温员外抖了一下手,几缕小得可怜的黑色魔气从他掌心飞出,卷住两张卖身契,眨眼间,卖身契便被扯成碎片。 温员外眼皮颤抖了几下,分明对此非常不满,在他的想象中,他随手一抖,从掌心涌出一大团魔气,将这两张卖身契层层包裹,而后瞬间化为一团黑色烈焰,可是如今的他元气大伤,能出来几缕魔气已是不易。 虽然温员外的手段并没有达到预期,可是涂山长嬴她们三女是懂得捧场的,眼中露出几分羡慕之色,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温员外见状,也收起了不满的心思,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侍好我,还有我的主人,服侍得好,便可让你们好好活着,否则!” 温员外抬手一指,指着不远处那群火萤,冷笑道:“否则,你们也会成为那样的火萤,天天只为做一件事!” 说罢,那群火萤已经飞到半空,在涂山长嬴的眼中,它们已经离地一丈来高,并且它们已经交织成一片幽绿的幕布。 除了温员外与三女外,还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火萤组成的幕布,那是一双棕色的大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正是一路跟着红酥飞过来的泮音。 泮音落在一棵高大的枯木顶端,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低语道:“原来那些小飞虫是来开启那座院子的,这应该就是先生所说的结界吧!” 又过了片刻功夫,空中飞舞的火萤猛然散开,而后就像失去了力量一样,纷纷从半空坠落下去,就像一片划破夜空的流星一样,失去了所有光明,与此同时,一座院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子看着极为简单,并没有寻常院落的围墙,在最中央,是一幢二层小楼,尖尖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在它周围则立着几间同样造型的屋子,只是都是一层的而已,并且每个房屋的门柱两侧都悬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不是点亮的火烛,而是一群群抱团的火萤。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院落中吹出,刮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紧跟着,一道陈旧的开门声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吱呀呀~” 涂山长嬴循声望去,只见那座二层小楼的大门应声打开,随即从门内传来了一阵干枯刺耳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使得院落中的灯笼为之颤抖,很显然,躲在灯笼里的那些火萤十分惧怕这个笑声,或是这个声音,只是它们无力应对,只能以颤抖的身躯来回应着这个声音。 涂山长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她已经确定,这个笑声的主人,便是温员外背后的主人,只是她还不知,这个院落中是否还有其他魔头的存在,所以还不能贸然出手。 “不错不错!温胜,你做的不错,没想到还给本座找回来两个有修为的!”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枯瘦的老者从门内走出,他满脸枯槁,几根白发孤零零地贴在头皮上,双眸泛着幽幽绿芒。 温胜,这正是温员外的名字,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只是如今的他,看着像一只鹌鹑一样,可当他听到那名老者的话后,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扫视着依旧跌坐在马车旁三女,而后喃喃地说道:“主人,莫不是您看走眼了?她们看着都是凡人啊,我还特地探查过,并没发现一丝不对的地方!” 老者一步一步地朝着三女而来,虽然步履缓慢,给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是每一步却走得极为稳固,可落在涂山长嬴的眼中,让她生出一种怪异之感:‘这老魔头好像在对抗自己的躯体!’ 老魔头并没有理会温胜,当他走出院落,距离三女大约两丈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而后瞟了一眼温胜,眼中尽是讥讽的意味:“你?就凭你能看出个什么来!想必,她们就是打算顺藤摸瓜,来寻本座的!而你,就是那根藤罢了!” 说着,老魔头咧开嘴角得意地笑着,同时眼睛落在涂山长嬴身上,道:“本座说得不错吧,女娃娃!只是究竟谁是刀俎,谁是鱼肉,怕是你还没闹明白吧!” 温胜顺着老魔头的眼神看向涂山长嬴,旋即猛地退开好几步,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个能瞒过自己魔眼的修士要强上自己不知多少倍,也许她只用抬抬手,便能将自己按在土里。 可温胜即使退开也没想到逃跑,虽然望风而逃是他的本性,可他更相信自己的主人,他觉得,主人神功已成,收拾个把修士,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涂山长嬴见自己已被识破,便冷笑着站了起来,她看着老魔头,道:“还算有几分眼力,只是,不多罢了!” 老者闻言皱了皱眉头,道:“小女娃!本座的眼睛可是练过的,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有见过,你一个人修还想瞒过本座的眼睛,简直可笑!” 涂山长嬴一声冷哼,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妖修根本不是人修,于是开口问道:“本姑娘不收拾无名之辈,说吧,你叫什么!” 第486章 一语引兵戈 老者听到涂山长嬴的问题,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中露出一抹沉思,只是过了良久,他又看向涂山长嬴,眼中的沉思换成了一抹落寞,随即叹了一口气,道:“你若不问,本座还未发现,本座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就连本座的过往都记不得了!女娃娃,你说可笑不?” 涂山长嬴并未笑,只是眉头紧蹙着,不管是人还是妖,一旦踏入修行,就不会忘记事情,除非自己刻意抹除,也就唯有妖族,对修行之前的往事记忆模糊,毕竟成妖前只是个蒙昧的野兽,可是人却不一样,即便没有修行,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过往与姓名。 ‘难道他走火入魔,导致记忆全失?不对,他本就是魔,何来入魔一说,那究竟为何?回头要问问叔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涂山长嬴沉思之际,那个没有姓名的魔头眼神一亮,操着干枯的声音说道:“多谢女娃娃询问,本座还真想到了一些过往!” 这下,不仅引起了涂山长嬴她们三女的兴趣,就连温胜也来了兴致,毕竟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主人的过往。 老者桀桀地笑了几声,道:“本座记得,那时候本座还是个凡人,不知做了什么,让几个不知死活的捕快穷追不舍,那时本座还无修为,只得逃离。只记得在几个捕快就要捉住本座之时,本座跳崖了!” “嘿嘿嘿嘿!怎么样,女娃娃,本座果决吧!命运也就在这一刻不一样了!你猜猜接下来的事呗!” 涂山长嬴双眼紧盯着老者,生怕他突然发难,听到老者的话,本能地哼了一声,道:“无非就是在崖底得了这魔修的功法,然后踏上修魔之路!” 老者闻言,畅快地摇着头,笑道:“非也非也!谅你也猜不出来,索性,本座就告诉你,也让你们这些小辈知道,本座的由来!” 老者轻咳一声,看着温胜,道:“你也要听仔细了!” 温胜赶忙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年迈的老者说起自己的过往。 老者眯起闪着绿芒的双眸盯着涂山长嬴,可是涂山长嬴却清晰的感知到,他并不是看着自己,而是将思绪转回不知多久以前。 “凡人啊,哪里来的惊天伟力,哪里来的天命不凡,跳崖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死!本座只记得,当时浑身剧痛难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贼老天害我!若不是这贼老天,本座岂会落到如此田地! 可是无论本座心中如何咒骂,都已无力回天,本座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想来拘魂阴差已然伫立身旁,等着本座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能锁住本座的魂魄带往阴司交差去了! 也是本座命不该绝,就在即将闭眼的那一刻,本座的眼中出现了一双血红的眸子,一双似笑非笑的血眸,眸子的主人只问了本座一句话。 ‘你想不想活着’。 人啊,只要能活着,谁想死!即便本座知道,眼前的这双眸子一定不是凡人的眸子,可是活着太美好了,本座可拒绝不了!只是那时,本座已经说不出话了,甚至连嗯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那人,嗯,先这么说吧,那人似乎看穿了本座的想法,就在本座耳边说了一篇功法,而后他便离开了,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 ‘能活,就努力来寻本尊,不能活,便死了吧!’ 就凭着这句话,本座活了,踏上修行之路,本座照着那篇功法修行,阴司却容不得本座,处处被他们追捕。 本座何错之有!为了变强,弄死个把凡人有何关系,再说,本座也没对那些豪门大户下手,本座还专门去挑选那些活不下去的凡人,让他们早些解脱。即便没有本座插手,他们也都不会活下去的! 本座跟那群阴差说了,本座只是提前了结他们几天而已,让他们少受些苦,可是阴差却不听本座解释!无可奈何啊,本座只得避让,于是本座寻得此地,在此修炼!” 涂山长嬴听老者说完,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从老者的口中听出的全都是对凡人生命的冷漠。 玉梨儿也冷哼了一声,顺势扶起红酥,斥责道:“强词夺理,把一个强行夺取凡人性命的魔头说成顺势而为,好不要脸!” 老者闻声,将幽绿的目光落在玉梨儿身上,随即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道:“强词夺理?好不要脸?女娃娃,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修得又不是魔功,又怎能知道魔功的修炼方法!既然不懂就别瞎说,大人说话,小孩子还去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站好,等一会儿就让你好好体验体验什么是噬魂的感觉!” 玉梨儿瞬间涌起一股怒气,眼眸一横,就打算出手,可是却见老者瞟了一眼一脸震惊的温胜,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谁都有你这份机缘,让本座在万众之中寻得你,还传授你功法!这份恩泽,你可要记清楚了!” 温胜才不管如今是什么场合,在他心中,这两个身负修为的女子都是主人的手下败将,只要他们争斗之时,自己离得远远的,便会无虞,所以他赶忙问道:“主人,那您知道当初是谁传您的功法了么?” 玉梨儿听到温胜的问话,这才忍住没出手,毕竟她也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 老者闻言,一时兴奋的浑身微微颤抖,他盯着温胜,赞叹道:“你知道为什么本座只留下了你么?” 温胜一愣,而老者也没打算让温胜回答,便继续说道:“只因你机灵一些,就像现在,只有你知道询问本座的恩师!若无恩师相助,本座早已化为一捧枯骨了!” 老者顿了顿,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说道:“随着本座修为的高深,本座总算知道了那位血眸的主人,他便是咱们整个魔修的主人......” 玉梨儿听闻老者这样一说,瞬间便怒红了双眼,沉声喝问道:“他可是魔主桧?” 老者微微一怔,不曾想眼前的小辈竟也知晓魔主名讳,不知是魔主威名已然传遍世间,还是自己久居此地见识浅薄。 只是下一刻,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凶戾起来,冲着玉梨儿吼道:“女娃娃,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直言魔主的名字,看来不给你些教训,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话音落下,老者一步踏前,掌心骤然浮现一柄三尺长的黑棒,棒身上缠绕着数条黑白交杂的残破布条,像极了哭丧队伍中用的哭丧棒。 温胜顿时大惊,他没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受到魔主指点,这么算起来,他也算魔主的徒孙了,他更没想到,冲突就这样开始了。 手握哭丧棒的老者瞬间被涌起的魔气所包裹,如一阵黑风一般袭向玉梨儿。 玉梨儿见状不敢耽搁,反手将红酥揽到身后,随手接下腰间的玄天雪云绡,同时挂在玄天雪云绡两端的一对观君迷魂铃发出一阵清脆古朴的铃音。 而涂山长嬴也不敢怠慢,抬手一扬,身旁的背囊瞬间飘起,翻掌间,便将背囊中的忽雷琵琶抱在怀中,左指按品,右指扣弦,轻轻拨动了琴弦。 第487章 暗夜起交锋 老者手中的哭丧棒放出浓厚的魔气,笼罩住林中的这片空地,黑雾中,只有老者幽绿的眼眸在其中若隐若现。 “铛~铛~” 观君迷魂铃的铃音在黑雾中荡漾着,时不时还会冒出一点明亮的火光,那正是玉梨儿的赤焰地火。 玉梨儿快速地舞动着手中的玄天薛云绡,将逼近她身侧的魔气一层层地震荡开来。 玉梨儿内心焦灼,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对敌,且对方的修为还不弱,若是一时大意,便会被那老魔头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她的身姿却依旧柔美轻盈,根本看不出一丝焦灼的迹象,甚至她的表情还带着丝丝魅惑之意,加上额间那朵闪烁着红芒的火焰纹,使得她就像在迷雾中翩翩起舞的仙子一样。 “铮~” 忽雷琵琶的弦音一声快过一声,急急切切,就如一柄利刃在黑雾中不停穿梭,而这柄利刃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便是那个手持哭丧棒的老魔头。 被黑雾包裹住的,除了正在斗法的三位以外,还有温胜,虽他同为魔修,可一身魔气早已被涂山长嬴和玉梨儿暗中废掉,即便他仍处于全盛之时,在这黑雾之中,也不敢靠近二女的身侧。 ‘有修为的打不过,不是还有个凡人么,听主人的意思,那个叫红酥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凡人,老子还能奈何不了一个凡人?只要将她擒住,那两个有修为的就会心有顾忌,如此一来,也能让主人少费些力气,也算为主人出了力!’ 温胜打定了主意,便凭借着记忆朝着红酥的方向缓缓摸去。 泮音立在远处的树梢上,将这里的一切统统看在眼里,毕竟那浓厚的魔气根本阻挡不了它的视线。 刚开始,泮音都做好了俯冲的架势,打算帮涂山长嬴和玉梨儿一同对付老魔头,可是片刻之后,泮音便放下了悬着的心,因为老魔头与二女打得不分伯仲,只是转眼间,它又瞧见温胜朝着红酥慢慢走去。 泮音不由地轻哼一声,张开嘴就要朝着温胜再吐出一枚枣核,这些枣核都是红酥喂它吃枣糕时,暗中藏起来的。 可转瞬之间,泮音便看到温胜骤然驻足不动,就像中邪了一样,这一幕让泮音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刻的温胜确如泮音料想的一样中了邪,只是却不是寻常的中邪,在他眼中,周围再也没有一丝遮蔽视线的魔气,只有一位熠熠生辉的仙子在淡淡的薄雾中翩翩起舞,那柔美的身姿,精致的面容,将他的眼眸深深地吸引住,而仙子的甜美的笑意与流转的眼波,又将他的神魂给勾了去,再配上那时不时钻入耳中的清脆铃音,让他在这一刻忘却了所有,仿佛自己正站在云端,如帝王一般欣赏着来自仙界的宫娥为他而跳的独舞。 老魔头越打心中越焦躁,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若单凭修为而言,两名女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偏偏这二女配合得天衣无缝,又时不时的用他理解不了的方式迷惑心智,让他屡屡在即将得手中错失良机。 这片魔雾是他的主场,周围的一切动静他都了若指掌,当温胜被迷惑的那一刻,他才陡然察觉,二女之中有人使得的魔功。 老魔头心中诧异,随即收了进攻之势,跳到温胜身边,又提着温胜跃出战圈,同时又将漫天的魔气统统收回哭丧棒中。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见老魔头不再攻击,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欺身而上,只得摆出随着反击的架势盯住对方。 树梢上的泮音不知老魔头为何优势在手,却退而不攻,只是一个瞬间,泮音像是明白了一般,低语一声:“不好,那个老魔修要放大招了!小狐狸和小魔头不一定能扛下来,要赶快叫先生!” 下一刻,泮音吐出那枚崇岳给它的混沌法珠,而后一口咬下,混沌法珠如气泡一般无声碎裂,紧跟着在泮音的身侧凭空出现了空洞,只是空洞似乎与周围的空间相异,但看上去却又浑然相融。 泮音歪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发现除了从正面外根本看不到半空中陡然出现的这个空洞,而空洞之中什么都没有,可泮音隐隐觉得,先生就在那里面。 泮音十分好奇,伸出一只翅膀,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空洞,打算用翅尖触摸到空洞内的崇岳,可是它的计划落空了,翅膀轻易的穿过了空洞,就仿佛那个空洞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 “好了,别闹了,让我好好看看!”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空洞中传出,声音虽说不大,但却让泮音心中大喜,它同样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远处的老魔头听见一般:“先生,真的是你么?你在哪啊?” 此刻的崇岳也在一处山林之中,只是这片山林十分的祥和,崇岳靠坐在一棵树旁,双眸正盯着眼前出现的那个空洞,而一旁的獓因也在盯着那个空洞,毕竟如此神妙的术法它是第一次见到。 崇岳听到泮音的话还没来得及回,便被獓因开口答道:“别出声打扰先生!” 泮音听到獓因的声音,本能地想反驳,但是却又担心打扰到崇岳,便只好气鼓鼓地小声嘀咕道:“知道了,我不说话了!” 尽管漫天的魔雾已然散尽,可这里依旧被黑暗笼罩着,只有不远处的那几盏冒着绿芒的火萤灯笼带来了些许亮光,可是却又将这片黑暗抹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好在在场的几人都有修为,即便再黑一些,也能看清周围一切,只有魔气尽失的温胜和毫无修为的红酥看不真切周围,只是一个身为魔修,不仅身处老巢,还有主人在旁,而另一个不仅有着两位仙子护持,还有一个暗中护卫的泮音,因此,这二人同样没有惊惧的心思。 老魔头紧紧盯着玉梨儿,过了半晌,开口问道:“女娃娃,本座问你,你使的可是魔族功法?” 红酥早就从泮音口中得知,玉梨儿是小魔头,因此对于她会魔功一点都不奇怪,可温胜则是吃惊不已,他从没想到,一个对手能在转眼间成为自己人,毕竟在他眼中,天下魔族是一家,天生就与那些修行之人相互敌对。 玉梨儿见自己的功法已被对方识破,便也不再隐瞒,再说,此事也无需隐瞒,反正是师父准许她修炼的,当即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老魔头见她已然认下,便畅快的大笑起来,只是笑了几声后,就陡然敛去笑意,阴鸷地盯着玉梨儿,斥责道:“你这女娃娃好不懂事!既然修行魔功,那便是身为魔族,咱们同修魔功同为魔族,何必自相残杀,让他人得了便宜?” 玉梨儿闻言大怒,就想再度出手,可是涂山长嬴却伸手轻轻拽住了玉梨儿,而后微微摇了摇头,让她莫要冲动,以免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玉梨儿压下心中怒气,喝道:“我修炼魔功是得了师父的允许,且这魔功是我家传功法,如何学不得?只是,就算我修了魔功,也不是魔族的!我与魔族势不两立!” 老魔头闻言大怒,冲着玉梨儿大声呵斥道:“好你个女娃娃,果真是数典忘祖之徒,竟还与他人勾结,来伤魔修同族,其心可诛!” 第488章 谗言扰本心 玉梨儿听着老魔头大言不惭的话语,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将先前压在胸中的怒气一扫而空。 别看玉梨儿年龄不大,却极为聪慧,一眼便看出老魔头的装腔作势,他的目的不用猜就能知道。 玉梨儿眼神微瞥,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嗤笑一声,道:“好了,别演了,在这里哪有蠢笨的!你就算讲出花来,也改变不了本姑娘对邪魔的愤恨,尤其是与魔主桧有关联的!” 老魔头听到玉梨儿再次提及魔主的名讳,瞬间瞪起双眼,两点幽绿的眸子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他吐出一缕魔气,咬牙切齿道:“女娃娃!你修得魔功,怎能如此不敬重魔主!好好好!听你说话的意思,魔主倒是对不起你了?有道是,理不辨不明,那你就说说,省得一会儿落我手里,你就没的说了!” 玉梨儿鼻中冷哼一声,道:“桧杀我父母,这够不够?” 老魔头闻言,反而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你的魔功为家传,现在又说魔主杀你父母,那只能说你父母背叛魔主,该杀!这有何错!” 涂山长嬴听到老魔头的话,便知与他这么争辩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猛然间想起一事,便嘴角微微上扬,转眼盯着温胜,问道:“对了,温员外,记不记得在湖安府城外,你杀了胡鸨子,本想吞其魂魄,却被一名伥鬼救走了,我记得当时你还问明出处,想来是要回来搬救兵的吧。” 温胜怎么能忘记此事,只是自从见到主人,便波折不断,根本没有机会向老魔头说明这些,而老魔头听到湖安府时,眉眼间不由得掠过几分惊异之色,旋即转头看着温胜,道:“说说吧。” 温胜见主人应允,便将当时发生的一切统统讲了,还顺便讲了周身魔气被废的始末,最后,温胜说道:“那伥鬼说了,他的主人名叫邹虞,在湖安府的阳污山修炼。” 老魔头听罢,眉头紧锁,转而用阴鸷的眼神盯着涂山长嬴,冷笑道:“温胜愚痴,你们还当本座愚痴?小小伎俩可是瞒不过本座的眼,就是你们两个女娃娃废去他的魔气的吧。” 温胜略一思忖,顿时恍然大悟,只因他过于自信,且又先入为主,以为二女都是凡间女子,才没有往她们身上考虑,此刻,温胜面目狰狞地瞪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双眼似乎能喷出火焰似的。 温胜本想再借着老魔头的势头威吓二女一番,可是还未等他说出狠话,便听到老魔头阴恻恻地问道:“不知那个邹虞与你们二人是何关系,想来,关系应是莫逆才对,否则他的伥鬼为何要帮你们。” 涂山长嬴眼角微微上挑,娇声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通透的,就是不知道消息灵通不。” 老魔头双眼微眯,问道:“此话何意?” 涂山长嬴右指有意无意地扫过琴弦,忽雷琵琶发出几声微弱的“铮铮”轻鸣,而地面的老魔头瞬间握紧手中的哭丧棒,生怕这两个难缠的小丫头突然发难。 涂山长嬴见到老魔头如此谨慎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魔主桧已经身死了?” 老魔头虽然偏居一隅,但是他却听到过魔主被斩杀的事,只是这个事情传得比较隐晦,他至今也不敢相信,毕竟那可是魔主,修为深厚,即便能够被击败,也不可能落得被斩杀的下场,只是此刻听到眼前这个女娃娃提起,不免露出狐疑之色,但他仍装出一副不信的样子,嗤笑道:“笑话!你个女娃娃年龄不大,口气却不小,那可是魔主,无上的存在,怎会被斩杀!” 涂山长嬴看出老魔头眼底的惊疑,旋即微微摇摇头,道:“此事如何做的假!那我便与你说说他被斩杀的地点吧。” 说着,涂山长嬴似乎来了兴趣,眉目一挑,说道:“那不如你猜一猜吧。” 老魔头冷哼了一声,却并不说话,他已经看明白,这个女子心思深沉,不是个好对付的。 涂山长嬴见老魔头不吭声,便自顾自地说道:“阳污山下,亘江边!” 老魔头眼皮猛然跳动一下,心道:‘果然,那传闻就是阳污山附近,如此说来,很有可能便是邹虞出手的,可是没听过妖中有这么一号啊,再说,妖魔不分家,一个虎妖为何要与魔为敌?’ 涂山长嬴看到老魔头的表情,明白他其实知道一些消息,便又说道:“当时,我们都在场,看着那个魔头被斩的。” 老魔头脸色极为阴沉,恶狠狠地瞪着涂山长嬴,沉声问道:“虎妖邹虞为何要与魔主为敌,世人都道妖魔不分家,为何会如此?” 涂山长嬴闻言一怔,旋即明白这个老魔头想岔了,刚想纠正,便听到一旁的玉梨儿嗤笑一声,说道:“师父说道,人有好坏,同样,妖与魔也有好坏,像我这样的,虽然修魔功,但却不像尔等,视人命如草芥!再说,斩杀魔主的,是我们师父!” 老魔头闻言,瞬间便弄清楚其中的关系,随即沉声笑了几声,道:“女娃娃,你还太小了,不懂修行界的深浅!你师父杀了魔主,确实厉害,可是他却让你修魔,其中深意......啧啧啧......” 老魔头的话透过泮音身侧的空洞,传入崇岳的耳中,崇岳不禁拧着眉头低语道:“这个老家伙,可真会挑拨离间!” 玉梨儿听到老魔头的话,顿时气得柳眉倒竖,喝道:“莫要污蔑我师父!”就连一旁城府极深的涂山长嬴也气得脸色泛白。 老魔头见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道:“你们师父为仙,自古仙魔不两立,他容许你修习魔功,日后难免会对你痛下杀手,为自己搏一个大义灭亲的正派仙长形象!” “不是!师父不是这样的!”玉梨儿顿时怒吼道。 老魔头斜眼瞧着暴跳如雷的玉梨儿,慢悠悠地说道:“不是?那你为何如此愤怒?仙魔对立,这是事实,那为何一个仙长会允许弟子修习魔功?” 涂山长嬴眼中寒芒闪烁,这一刻,她的声音也冷若冰霜:“还是那句话,人有善恶,功法无错,心地纯真之人,修了魔功也还是纯真之人,心思歹毒者,即便不修任何功法也会胡作非为!就像你这样,为了自己而枉顾凡人性命,更吞噬魂魄,罪不容诛!” 老魔头闻言瞪大了双眼,他回头瞧了瞧身后院子中闪烁着绿芒的火萤,道:“就几个区区凡人,还罪不容诛?就算本座不出手,她们也没有几日好活,只是恰巧落到本座手里罢了!” 第489章 天灾与心恶 涂山长嬴听着老魔头大言不惭的话,眼中冷意更胜一分,道:“你活祭凡人,生炼魂魄,手段残忍,有违天和!” 老魔头听了涂山长嬴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不禁嗤笑一声:“有违天和?就这区区百十个凡人就有违天和了?” 老魔头说着抬头看了看漆黑的苍天,继续说道:“你瞧瞧这贼老天,每天要杀多少凡人!苍天动不动就降下狂风暴雨,让多少凡人流离失所,本座有这种手段么?” 涂山长嬴知道老魔头的话属于狡辩,但却不知如何应对,而老魔头见涂山长嬴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苍天还会引发天崩地陷、江河倒灌,它可曾看到那些罹难的百姓?你就说本座有违天和,苍天,它就不有违天和了?本座无非就是带走几个活不下去的,或者是内心煎熬的,这就有违天和了?女娃娃,你说本座有违天和,本座服还是不服?” 涂山长嬴听着老魔头这番歪理邪说,愣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心道:‘还是要拳头大,像这种说不通的,直接打服就好!’ 心念已定,涂山长嬴眼眸精光乍现,几道黑影便在身下凝聚,打算出其不意,打个老魔头措手不及。 可就在此刻,一道平和的声音突兀地从半空传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仁,非残忍,乃是无私无偏、任物自化,不私爱一物,亦不残害一物。苍天从无主动做那噬魂夺命之举,天灾不过是劫数而已,非有心为恶!而你,却是心恶,岂能混作一谈!”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瞬间变得惊喜起来,同时心中的紧迫感也在这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就连一旁的红酥也露出喜色,抬头望向夜空,打算找出声音的来源。 温胜则是吓得全身绷紧,而老魔头则是将周身的魔气统统调动起来,毕竟这道声音出现的太过突兀,并且还让他察觉不出说话之人的行迹,他明白此人的修为一定远在自己之上,这让他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是谁?” 崇岳听到老魔头的问话,不禁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就是斩杀魔主之人!” 老魔头闻言,自知在劫难逃,便在暗中掐了个手印,只为能让自己顺利逃脱。 老魔头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崇岳的眼睛,他从半空中的空洞,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切,随即冷笑一声,道:“别想着逃了!” 接着,崇岳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道:“长嬴、梨儿,你们莫要被他蛊惑!但凡天降灾祸,只要非是人祸,苍天自会示警,就像地震,嗯,地龙翻身,在此之前,飞鸟不落,鱼群不安,而我等修行之人也会心有所感,而凡人灵觉迟钝,但也可看到周遭不同寻常之处,从而躲避灾害!而咱们只需以自身之力,尽可能地解救苍生即可!”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闻言,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而后都冲着声音的方向,恭敬一礼,道:“弟子受教了!” 崇岳轻声“嗯”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我皆是修行之人,暂且不论修行之法,在踏上修行路之前,都是凡人,与你残害的那些凡人别无二致。虽说你修炼魔功,依然有正常手段凝聚魔气,稳扎稳打,可你偏偏要行此急功近利的邪法!虽然如今的你忘记了自己的来路,但今日就让你看看自己的归途!” 此言一出,老魔头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料到这个仙长竟会如此果决,根本不容得自己有辩驳的机会,他立马伸手,一把揪住身旁的温胜,朝着半空声音传来的方向猛然一掷,温胜便朝着半空砸去。 再看老魔头,他一面向着院中猛蹿,一面掐着手印大喝一声:“起!” 转眼间,院中就飞起无数冒着幽绿光芒的火萤,远远看去,就像一片火萤的湖泊。 崇岳从空洞中看到如此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清楚这些火萤全是冤魂所化,一旦离开此地,就指不定会演化出什么邪祟来,若是自己真身在此,将这些怨气化解,可是...... 就在此刻,崇岳双眼一亮,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低语道:“没想到你就在附近,来的可真及时!”随即对着一旁轻声说道:“青蛇,你去吧,诛了那老魔头,别留下一丝隐患!” 紧接着,崇岳身旁的空中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而后一道微不可察的碧芒钻入了空洞之中。 青蛇剑刚钻出空洞,便迎上一道人影,而这人,正是被老魔头丢过来的温胜,只是青蛇剑灵智刚开,不懂得变通,只知道崇岳要斩杀那个老魔,所以便用剑脊轻轻地抽向温胜。 此刻的温胜心中愤恨不已,他知道他的主人冷酷无情,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将自己当做垫背扔出来,枉费了平日的卑躬屈膝。 可是,不容他心中悲愤,一道凌厉之气扑面而来,他瞬间明白,这就是那名仙人的攻伐手段,他心中大骇,明白若这一下打实了,自己便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在此紧急之时,温胜猛然想起他所学的血遁之法,只是寻常的血遁必然不能瞒过仙人耳目,于是他心下一横,暗道:‘拼死一用,若是活了,逃离此处暗中发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十年不成,百年也成!’ 想罢,那道凌厉之气便打在了身上,与此同时,温胜使出了血遁之法,霎时间,他的躯体便被青蛇剑拍碎,化作了漫天血雾,只是在这血雾之中,有一道微小的黑影极速的坠落地面,而后如箭一般逃离此地。 青蛇剑看到血雾,不禁有些难以理解,它觉得凭借刚才的力道,根本不能将那人拍碎,只是此刻它还有任务在身,便不再理会这个小事,朝着老魔头离去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片血雾也引起了崇岳的注意,他隐隐察觉到有些东西逃离了此处,可是细查之下,什么都没有发现,便暗道:‘难道那是钻入阴司的魔气不成?’ 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看着漫天的火萤,惊得说不出话,这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才能有如此数量的火萤。 涂山长嬴与玉梨儿对视一眼,而后便要去追杀老魔头,就在此刻,她们同时感到一阵锋芒从身边擦肩而过,接着她们同时止住了脚步,微微舒了一口气,而红酥不明所以,焦急地说道:“别让那老家伙跑了,不然不知还有多少姐妹会葬送在他的手里!” 涂山长嬴抓起红酥的双手,轻轻拍了拍,道:“无妨,叔叔的青蛇剑追过去了,那个老家伙根本逃不了!” 红酥听到涂山长嬴如此笃定的话语,不由得放下心来,而后又抬头看着那些绿芒,道:“这些火萤该如何是好,让它们飞走吧,在这困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 涂山长嬴却摇了摇头,道:“不可,它们都是那些可怜人的怨气凝结,可说到底也是怨气,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生出新的邪祟!” “那可如何是好?” 第490章 青蛇斩魔根 就在涂山长嬴与红酥说话间,青蛇剑已飞入院中,它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让这老魔头魂飞魄散。 老魔头并非泛泛之辈,瞬间便察觉到来自背后的危机,只不过他不敢回头去看,毕竟这种生死存亡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虽然他不能用眼睛看,却可以用上他的魔气,于是,他脚下不停,猛地挥动双掌,两道漆黑的魔气瞬间在身后形成一个类似盾牌一样的屏障,并且快速地朝着危机传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老魔头边逃边关注着那个屏障,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个屏障便裂开了,老魔头心中大惊,他本以为屏障能成个三五息的功夫,没想到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并且他还没有看出,追他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老魔头不愿束手待毙,至少在那东西加身之前,弄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 想到此处,老魔头心下发狠,跑动中猛地回过身子,接着奋力向后一跃,同时又接连打出数道魔气,打算用这些魔气,将那东西逼出形。 老魔头打出的数道漆黑魔气似金似石,在触碰到目标的那一瞬间,便会将其彻底击碎,可是这些魔气又浓稠得似墨似胶,刚强中又带着柔弱,若是目标没能在刚接触的那个瞬间被击碎,便会将其包裹住,令其无法动弹,最终会让目标在魔气中快速侵蚀,彻底废去。 这些魔气极为难缠,是老魔头的护身魔气,也是他的看家本领,他能在这里安稳地待在这里,不是这个地方真的与世隔绝,也不是他所做之事太过隐秘,而是他早已凭借此法,将前来斩除邪祟的修士统统除掉,虽然能够寻来的修士只有几人罢了,这也是他敢回身直面危机的本事。 那些魔气果然没有令老魔头失望,在他眼中,魔气重重的击在身前五尺之处,他甚至听到一声金石相击的声音。 “砰~” 即便声音极是微弱,但却让老魔头心头一震,他没料到那东西竟然如此之快,他如此拼命地逃窜,还能这么快得追到身前。 ‘嗯?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经得起本座本命魔气的一击!难道是那仙人的术法?要不然怎么能隐去身形?’ 念头刚浮上老魔头的心间,漆黑的魔气便已将那东西给裹住了。 瞬间,老魔头便看清了那东西的形制,它有三尺多长,整个身躯微微有些弯曲。 “蛇?” 老魔头有些不太确定地沉吟一声。 只是下一刻,那条“蛇”身上迸射出微弱的碧芒,那些怨气所化的火萤同样也散发着绿芒,但是它们却有本质的不同,“蛇”身上的碧芒纯正自然,一眼望去,内心便有说不出的舒畅,而火萤的绿芒却森然阴冷,让人心中极为扭曲。 随着那道微弱的碧芒,裹在“蛇”身上的浓稠魔气就像被烧化了一样,不是坠落下去,便是化作虚无,再也不能缠绕住那条“蛇”。 这一刻,老魔头才终于看清了“蛇”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柄碧绿的蛇形剑。 “仙剑!” 老魔头惊呼一声,他不容细想,赶忙唤出哭丧棒,举起手中哭丧棒,奋力朝着青蛇剑砸去。 老魔头听闻过仙剑,知道世间真正的仙剑极为稀少,每一柄都带着非凡的力量,虽然他并没有见过仙剑,但是眼前这柄剑给他带来的压力,让他断定,这就是一柄真正的仙剑,不过好在只有仙剑并没有剑仙,否则,就算再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挥舞哭丧棒砸向仙剑。 “给本座破!” 老魔头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一方面,他是被眼前的仙剑惊吓所致,另一方面,他已经拼尽全身的魔气。 “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声响传入老魔头的耳中,与此同时,他只觉得手中一轻,紧跟着,他惊恐的发现,他手中的哭丧棒已被那柄蛇形仙剑削成两截。 老魔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仙剑,他十分笃定,当时,他挥起哭丧棒要砸的就是仙剑的剑脊,他可没有认为自己的哭丧棒能抵住仙剑的锐利。 如今的状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哭丧棒砸到仙剑的一刹那,仙剑竟然自己调整了方向,让自己的剑刃对准了砸下的哭丧棒。 “灵!仙剑有了剑灵......啊......” 老魔头的惊呼声被他撕心裂肺的惨呼声所覆盖,在这片诡异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与温胜一样,老魔头也化作了一片血雾。 青蛇剑顿了一瞬,它不认为自己这一下能将这个老魔头刺成血雾,随即认准一个方向,便立刻朝着那里射了出去,速度之快就像一颗闪耀的流星划破幽绿的天幕一般。 老魔头在青蛇剑刺入身躯的那一瞬,便舍弃了身躯,这一切都是在哭丧棒被毁的那一刻做下的决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有灵的仙剑下全身而退,既然事已至此,就只有放手一搏。 血遁,这是一个魔族常见的逃遁功法,只是能逃多远就要看施术者愿意舍去多少而定,就像温胜,他拼尽全力,舍去了整个身躯,只有一点魔气逃遁,只是像他那样的修为,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除非他撞了大运,才能留的一点魔心,只是即便如此,也需尽快寻找宿主夺舍,否则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老魔头修为深厚,虽然与温胜一样,舍弃了整个身躯,但是所留魔心却是他的立命之本,只要能逃离出去,他便有把握重聚躯体,只是修为尽失,需要重新修炼。 不过,老魔头还是小看了青蛇剑,即便老魔头的魔心瞬间逃离,却在两息之后,再次被青蛇剑追上,从而被青蛇剑轻轻挑破魔心。 “嗬......本座不甘心......” 老魔头最后沧桑不甘的低吼声随风飘散,这里总算结束了。 与其他邪魔身死一样,魔心的魔气在隆冬的寒风中消散而去,只余一点魔气钻入地下。 崇岳透过眼前的空洞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沉声叹道:“世间杀一个魔,阴司的魔气便浓上一些,阴司多一分怨气,又能滋养一丝魔元!哎!黄泉,你究竟在哪里?只要找到你,才能解除阴司之危!地藏王菩萨,这方天地哪里去寻您,若没有您坐镇幽冥,黄泉之水不过也是饮鸩止渴,终是解不了这方天地的危难!” 崇岳的沉吟只有身旁的獓因还有空洞另一侧的泮音听到,只是这一牛一鸟也不知道黄泉在哪,更不知道地藏王菩萨是谁,因此也都知趣的没有吭声,因为它们从崇岳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奈。 青蛇剑见老魔头已然伏诛,便兴奋地在半空绕了两圈,就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一般,随后又隐去身形,钻回空洞,回到崇岳身侧。 青蛇剑一去一回,不过短短的七八息功夫,涂山长嬴她们三女也都听到了老魔头的惨呼声,知道老魔头已经殒命,不过如今她们的心思不在老魔头身上,反而她们的眼眸都落在漫天的火萤身上。 自从老魔头伏诛,这些飞在半空的火萤便有些蠢蠢欲动,好像它们也察觉到束缚它们的魔头已然消散,逃离的心思愈发浓重。 红酥虽然不知道这些火萤飞走会带来什么具体危害,但是会产生新的邪祟,这是她不愿看到的。 “它们都要飞走了,该怎么办啊?” 第491章 一语开灵关 涂山长嬴听到红酥的询问,不由拧着眉,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玉梨儿凝望着那些躁动的火萤,而后愤恨地一跺脚,恨恨地说道:“都是那个老家伙造的孽,要不把这些火萤一把火烧了吧!” 说着,玉梨儿竖起剑指抹过额间火焰印记,瞬间,那朵火焰纹便浮上一层明亮的赤红色,同时,她的剑指上则跳跃着一簇赤红的火焰,这便是她的赤焰地火。 就在玉梨儿召出赤焰地火的一瞬间,红酥便感到一阵燥热,原本隆冬的寒气与这里的阴冷被一扫而空。 半空飞舞的火萤明显受到了赤焰地火的刺激,它们猛然向高空窜去,同时变得更加狂躁,更有甚者已经有了逃离的冲动,只是它们好像牵挂着身边的同伴,才没有就此逃离。 见到如此一幕,涂山长嬴赶忙伸手按住玉梨儿的手臂,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玉梨儿不明白涂山长嬴为何要阻拦自己,但是却仍然听话的收回赤焰地火。 下一刻,玉梨儿额间的火焰纹归于平静,漫天的火萤也暂时归于平静,玉梨儿看着涂山长嬴,不解地问道:“姐姐,那些火萤很惧怕我这火焰,为何你要阻拦我烧它们啊?” 红酥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而涂山长嬴听到红酥的叹息,诧异看向红酥,问道:“红酥姑娘,难道你知道原因么?” 红酥听到询问,又看到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都看向自己,这才发觉自己的叹息声大了一些,随即她脸色一红,赶忙摇头,讪讪地笑道:“没有没有,这都是你们仙家的事,我一介凡人女子哪里懂得这些!” 玉梨儿微微松了一口气,暗道:‘好悬!如果一个凡人都明白的事,我却不知,那可太丢脸了!’ 涂山长嬴似乎看出来玉梨儿的想法,便若无其事地扫了玉梨儿一眼,随即对着红酥说道:“但说无妨,再说,你可别以为我们修行什么都知道,叔叔告诫过我们,不管何人都有所长,所以不能轻视任何一人!” 玉梨儿听到此言,不觉双颊微微发烫,她知道这是涂山长嬴故意说的,就是为了点拨于她。 红酥见涂山长嬴说得郑重,便敛去笑意,道:“那我姑且一说,你们二位也姑且一听,若有不对,也莫要笑我。” 涂山长嬴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哪里哪里,共同讨论而已。” 红酥见涂山长嬴面露真诚,便鼓足了勇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着这些火萤原先都是那些可怜的女子,她们本就身世凄苦,又入了这令人唾弃的行当,但凡是好人家的女儿,有哪个会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红酥的脸上蒙上一层落寞之色,这不仅是在哀叹那些被害的女子,同时也是在哀叹她自己。 红酥在涂山长嬴和玉梨儿面前不管怎么表现,都没有表现过这份落寞,她有着自己的坚强,不愿让二女看到不堪的自己,更不愿让二女轻视自己,从而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平等地位就此崩塌。 只是红酥的坚强却被心中的悲伤所击溃,她察觉到自己的窘态,赶忙收敛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可是,到了最后,她们却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唯有这星星点点般的火萤还能勉强说明她们曾经存在过,曾经在这世上走过一遭,即便再怎么不堪,好歹也算为人一世吧!” 说着,红酥叹了口气,道:“如今,又要用一把灵火烧掉她们,若我也是其中之一,即便那个魔头身死,也难消解这份怨气。” 而后,红酥的嘴角微微扯了下,想要再度露出一份正常的笑意,可她却怎么都做不到,无奈之下便又说道:“这只是我这个凡间女子自己的一些想法罢了,若是不对,还望二位仙子勿怪。” 此刻,红酥已经将自己真正放在了凡人的位置,同时也不再奢望两位仙子将她看作同等地位。 玉梨儿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愤之意,她微蹙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笃定,道:“我的赤焰地火定能焚尽......” 可是,玉梨儿的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身旁有股莫名的气息升起,她赶忙住口并转头看去,只见涂山长嬴闭上了双眼,身上不知何时出现几缕淡淡的暗红色气息,它们缠绕住涂山长嬴,还不停的旋转着,并且转得还愈来愈快,隐隐有种要与涂山长嬴融合的迹象。 红酥同样发现了涂山长嬴的异样,她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就要询问涂山长嬴发生了何事,可她刚要开口,却被一只白皙的小手给捂住,并且耳边传来玉梨儿的低语声:“红酥姐姐,切莫说话,长嬴姐姐这恐怕是要突破了。” 红酥赶忙紧紧地闭上嘴,就连身子也绷得紧紧的,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从而打扰到涂山长嬴,同时还抬眼瞧了瞧天空,心中疑惑道:‘话本中都是说妖啊、仙啊的,都是闭关修炼突破的,并且还说突破时还会天降狂雷,用什么天雷铸身,反正就是困难无比,只是看她这样子,没有发现什么困难的样子,天上也没有要打雷的迹象,难道是修行很简单?’ 红酥想到这里,不由暗暗地摇了摇头:‘不对,若是这么简单,那个老魔头就不用这么费劲了,这么说来,一定是崇先生太厉害了!’ 红酥刚想到这儿,就发现缠绕住涂山长嬴的暗红色气息已经钻入她的身躯内,接着涂山长嬴睁开了双眸,一道金珀色从她的眼中迸射而出。 红酥看着眼前的涂山长嬴,突然发觉,虽然她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可触,可是却有一种怎么都不能摸到的虚幻感觉。 ‘难道这就是神明?’ 红酥正在疑惑间,那种虚幻的感觉就此消散,而涂山长嬴的双眸也已经恢复到寻常那如春水般的模样。 涂山长嬴恭恭敬敬地对着红酥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多谢红酥姐姐,若无姐姐那番言论,长嬴的心境也不会就此突破!” 这一下,彻底惊到了红酥,此刻,红酥都有些手足无措,双手连连摆动,一时又想去扶起行礼的涂山长嬴,只是她不知该先做哪一样才好。 玉梨儿虽然疑惑涂山长嬴为何如此说,但是不能看着眼前的二人这般模样,便一手拉住摆着手的红酥,又一手扶起行礼的涂山长嬴,说道:“好了好了,莫要如此了,咱们姐妹就不要如此见外了!” 红酥听到玉梨儿这话,不觉中眼眶已然微微泛红,因为她感觉到,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已经真正的接纳了自己,不再视自己为寻常凡间女子了。 玉梨儿见二人已经恢复常态,便好奇地问道:“长嬴姐姐,你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第492章 凡语现凡心 涂山长嬴听到玉梨儿的询问,便将目光落在红酥身上,笑道:“这都全赖红酥姐姐点拨。” 红酥听出涂山长嬴话语中的郑重,而她也没了刚刚的自卑之心,旋即笑了笑,道:“长嬴妹妹这可折煞我了,我就是区区凡尘女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你突破心境,这定是你平日修炼刻苦,厚积薄发罢了。” 涂山长嬴微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姐姐莫要客气,再说我也并不是在恭维姐姐,修炼这种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随后,涂山长嬴又看了一眼玉梨儿,说道:“我本是山间的一只白狐,叔叔见我受伤可怜,这才收养了我,又传我修行功法,才有了如今的修为,但是作为妖,化形便是一大难关,听闻有无数的妖类被化形所困,从而选择邪法,成为邪祟,最终害人害己。” 这是红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秘辛,作为一个凡人,能听到这样的内容已是不易,因此红酥听得格外认真。 涂山长嬴轻笑一声,狡黠地瞅着玉梨儿,问道:“可是,上天眷顾于我,让我不再会被化形所困,你可知这是为何?” 玉梨儿并非妖物,自是不懂妖族化形难关,但好歹也是修行中人,知道妖物化形会历劫,因此便眨着眼睛好奇的问道:“是不是师父给你的功法极为特殊,让你免去了化形劫?” 红酥听到“化形劫”三个字时,瞬间想起了话本中的滚滚天雷,心道:‘看来话本上并没瞎说,真有这样的天劫!’ 涂山长嬴笑着摇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化形劫是要历的,但是好多妖类根本都等不到天劫,这都是因为心境不够,而叔叔特地告诉了我和邹虞,若想提升心境,就要多在凡尘走动,多多接触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这样才会有感悟。” 玉梨儿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也是咱们这次出来的理由!” 涂山长嬴颔首继续道:“刚刚,红酥姐姐的那番话,就是让我体悟到了,互不相识的人们会有的那种悲悯之心,这便是我的感悟!” 红酥这才明白涂山长嬴为何会对自己行礼,旋即笑道:“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帮了妹妹,只是不知我的这番说辞是否正确?” 涂山长嬴抿着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玉梨儿被她的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姐姐,你这究竟是何意啊?” 涂山长嬴说道:“咱们先不论她们可悲与否,若是单独一只两只的火萤,赤焰地火确实可以将其消灭,连带那些怨气也会被焚尽,可是,你瞧瞧。” 说着,涂山长嬴抬头望天,眼眸里映出一片幽绿,玉梨儿与红酥随之抬眼望去,二人眼底也被漫天火萤染成幽绿色。 涂山长嬴继续说道:“这么多的火萤,你不可能一瞬间焚烧殆尽,只要赤焰地火升空,想必有大半的火萤就此逃离,到那时,会滋生出多少邪祟,这可就不好说了,所以,咱们不能这么办,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玉梨儿闻言这才了然,只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望着半空中蠢蠢欲动的火萤,道:“那这该如何是好,你们瞧,它们都快耐不住性子了,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四散逃离了,还不如烧一烧算了,能烧多少算多少!” 玉梨儿的话音落下,三女便听到一声平和的声音:“你们别着急,能解决此事的来了!长嬴,做得不错!梨儿,你也很好!红酥,多谢相助!” 涂山长嬴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低声说道:“多谢叔叔夸奖!” 玉梨儿则是满面笑意,朗声说道:“那当然了,我可是您的弟子,可不能坠了您的名头!” 红酥闻言低下头,并未说话,只是她的嘴角已然勾起。 恰在此时,一股寒风吹来,低头暗笑的红酥瞬间被这寒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这股寒意像无数冰针一般深深地刺入体内,深入骨髓。 涂山长嬴双眸一凝,再次抱起忽雷琵琶,看了玉梨儿一眼,低语道:“阴气!”旋即望向阴风吹来的方向。 玉梨儿看到涂山长嬴的眼神,立时抹过额间火焰纹,就在火焰纹亮起的瞬间,将指尖涌出的一点赤焰地火屈指弹到红酥头顶半尺的地方,那点火焰顿时形成了一层几乎透明的火焰罩子将红酥所笼罩。 下一刻,刺骨的寒意便从红酥体内消失不见,红酥本想对着二女道谢,但转眼便看到二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样子比之前对战老魔头时还要凝重几分。 红酥心中一紧,也顺着涂山长嬴和玉梨儿的视线望去,可是黑暗的远处,除了层层密林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耳畔传来了阵阵风声,风中隐约有呜咽声和甲胄碰撞摩擦声。 玉梨儿沉声问道:“姐姐,来者是谁,怎么这么重的阴气,就像从阴司来的一样?” 涂山长嬴微微摇摇头,道:“阴差与城隍受香火供奉,即便在凡尘出现也没有这么重的阴气,你瞧,那些火萤现在多安静。不过叔叔说来人是解决这些火萤的,应该是友非敌吧。” 话音落下,红酥便借着火萤幽绿的萤火,看到密林边缘出现了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只是她总觉得除了为首一人的身影较为正常以外,其余几人的身影微微晃动,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红酥看不真切,可是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却看得分明,只见为首一人年约三旬有余,面容方正,眉骨微凸,尤其是生着一双柳叶细眼,一身斑驳的甲胄带着浓重的煞气。在此人身后,则矗立着十几名同样身披旧甲之人,他们身形虽然虚浮难凝,可是却同样萦绕着浓重的煞气。 玉梨儿盯着他们,轻言一声:“鬼!” 这个字刚说出口,红酥的心便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就连她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不少,就连身子也变得僵硬了,这不是被冻的,而是被吓得,作为一介凡人,看到仙与神只有敬畏之心,看到妖与魔就会出现惊惧之心,而见到鬼,心中除了恐惧,就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涂山长嬴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双眸落在为首那人的背后,因为那人背后背着一柄长刀,虽然那柄刀被挡得严严实实,但她却看到露出的刀背上嵌着几只圆环。 就在涂山长嬴盯着那群人的时候,那个为首之人也在打量着三女,仅过了三四息的功夫,那人便伸手一指,断喝道:“好个妖物,竟敢造了如此杀孽!快快将那女子放了,否则,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第493章 干戈化故交 涂山长嬴见那人言语蛮横,并不恼怒,更不辩解,反倒张口问道:“你究竟是谁?背后的刀,是从何而来?” 玉梨儿听到涂山长嬴提起刀,便仔细地盯着那人背后的刀看了看,只是觉得刀上的煞气极为浓重,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人听到涂山长嬴的问话,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在山野中见过一些妖物,即便是那些并未作恶的妖物见到他,都会就此远遁,从未见过如此淡然的妖物,只是此刻,他也并未像往常那样,提着刀冲向这个造下如此杀孽的妖物,因为他根本看不穿这个女妖的真身,如此情况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她的修为深厚无法看穿,二是她有护身法宝遮蔽真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他无法从这女妖身上看出半分血煞,就像这些怨气根本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他冷哼一声,喝道:“本将军乃上仙亲赐的黄泉鬼将黄良!此刀也是上仙所赐!尔造此杀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也让本将军省下力气!” 玉梨儿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鬼将啊,不知你从哪只眼睛看出,这些怨气是我们做的?” 黄良扫了一眼玉梨儿,喝道:“你一个修士为何要与妖物纠缠?此处除了你这修士,还有一个凡间女子外,就只有这个妖物,你说,除了她还会有谁能造如此杀孽?” 玉梨儿闻言嗤笑道:“原来是无端揣测啊!我还说都是你做的,你来解释啊!” 黄良有些气急,他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于是双眼一瞪,指着玉梨儿:“你......本将军刚到此处,如何做得?” 玉梨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拽起玄天雪云绡绕着圈摇动着,坠在一端的观君迷魂铃发出阵阵清脆古朴的铃音。 就在这声声铃音中,玉梨儿娇声细语地说道:“我们姐妹也是才到不久,也在找此处的主人,嘶,莫不是你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吧!” 玉梨儿的声音配合着铃音传入黄良耳中,那一刻,黄良只觉得自己眼中一阵迷离,下一刻,一道戏谑的声音传入他的心间:“呦,没想到啊,在这儿还能看到霓裳旋天功,啧啧,这姑娘可是大有来头啊!” 声音落下,黄良背后的九劫吞血刀便涌出一阵冰冷的煞气,一瞬间,黄良便被这股煞气所唤醒。 黄良皱着眉头传音道:“血灵,此话怎讲?” 作为九劫吞血刀的刀灵,他跟着前主人魔主桧自然见识得多,随即揶揄道:“上一个使用这个功法的,是魔族圣女双姝中的一个,喏,你瞧她手中的白丝缎和上面拴着的铃铛,那可都是魔族的宝物哦!” 黄良没再继续询问血灵,看向玉梨儿的眼神中,寒意更盛几分,他没想到竟在此处还能看到一位魔族的大人物,想来此女一定是魔族下一位圣女了。 黄良冷冷的笑了一下,缓缓解下背后的九劫吞血刀,而后握着刀柄,沉声说道:“哼哼,本将军看到此处怨气浓重,就料到此处不同寻常,到此一看果然如此,除了一个妖物,还能看到一个魔族的大人物!本将军这回可来着了!” 说罢,黄良猛地向前一纵,便朝着玉梨儿和涂山长嬴冲了过去,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阴兵也都在这一刻抽出佩刀,跟随着黄良一道冲了出来。 半空中,崇岳正透过那个空洞乐呵呵地看着双方,本想着继续看热闹,可当看到他们就要打起来的那一刻,不禁叹息一声,低语道:“性子一个比一个急,都不知道先探探对方,一上来就要动手。泮音,快去!” 听到嘱咐的泮音双爪猛蹬树枝,身子如利箭一般飞了过去,同时心中腹诽道:‘先生还说别人呢,自己不就是这个脾气,就像刚刚的老魔头,不也是被你一剑给了结了么!’ 涂山长嬴见鬼将黄良已然冲了过来,刚要拨动琴弦便露出了笑意,同时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紧跟着,泮音便出现在黄良和涂山长嬴中间,泮音用它的童音大叫一声:“停!不要打,自己人!” 就在泮音出现的那一刻,黄良已然收住了脚步,在他身后的那些阴兵也在这个瞬间止住了身形,只是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就如那等待命令的士兵一般。 黄良见泮音十分熟稔地落在涂山长嬴肩头,不觉心中一动,将手中的九劫吞血刀重新背到身后,郑重地朝着涂山长嬴她们三女抱拳道:“不知三位如何称呼?是否与上仙相识?” 涂山长嬴见状,也将忽雷琵琶收入背囊背在背上,对着黄良还了一礼,道:“我乃涂山长嬴。”随后又指了下身旁的玉梨儿和红酥,接着说道:“她们是玉梨儿和红酥。”说着,涂山长嬴的眼珠微微一转,浅笑道:“若你口中的上仙是青蛇星君崇岳的话,那我们是他的弟子,这点泮音可以作证!” 涂山长嬴的话刚出口,红酥双颊有些微微发烫,不自觉地稍稍低了低头,而泮音听到这话,还以为先生私下对小狐狸说了什么,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当场表现出来,便对着黄良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黄良闻言,心中大喜,他虽然发现那个叫红酥的凡间女子面色有异,却并未多想,赶忙上前几步来到三女近前,说道:“如此说来,还真是自己人!我是多亏上仙出手相助,否则早已真灵消散了。不知上仙是否在附近?” 说着,黄良便抬眼四下搜寻,期望能发现崇岳的身影,可是他的眼中,除了半空中飞舞的火萤与重重树影外,哪有崇岳的身影。 就在此刻,一道平和的声音从半空飘落而来:“黄良,不用找了,我不在此地,这些火萤你可有办法解决?” 黄良听到崇岳的声音,便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依旧满脸恭敬,心道:‘上仙就是不一般,这传音手段真是玄妙!’ 接着,黄良又扫了一眼那些火萤,道:“此乃怨气所凝,黄某有办法将它们处理好,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 “如此便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泮音,这里处理好就去京城寻我!” 泮音闻言,身子往半空一蹿就朝着原先的枝头飞去,它就想看看那枚混沌法珠化成的空洞会不会再次凝结成晶莹的法珠。 可泮音刚落在枝头,就看见那个空洞正在渐渐缩小,直到空洞完全消失,它也没见到法珠的出现。 泮音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地从枝头飞回,重新落在涂山长嬴的肩头。 涂山长嬴早已看到泮音失落的表情,只是她清楚此刻不是问此事之时,又看向半空的火萤,问道:“不知将军要如何解决?且不说它们原先身世凄苦,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让它们逃遁,就可能会出现新的邪祟。” 黄良并未保证什么,而是说道:“还请仙子给黄某讲讲此处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吧。” 第494章 铜印镇怨萤 “杀得好!这种魔头就要见一个杀一个!留着他们就会带来无尽的祸患!”黄良听涂山长嬴讲完此事,不禁恨恨地说道。 旋即,他又将双眼盯着漫天飞舞的火萤,眸中映照的不是火萤散发的幽绿光芒,而是一团翻涌的无尽怒火,这一瞬间,就连被赤焰地火罩着的红酥也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涂山长嬴见黄良如此模样,暗道:‘果然如此,黄良若没有如此心性,怕是也难入叔叔法眼!’ 玉梨儿则是爽快得多,问道:“将军,你要如何解决这些火萤呢?不会是要将它们彻底抹杀吧?” 听到“抹杀”二字,红酥的心又揪了起来,可是随即,她又无奈的暗叹一声,即便她再怎么不忍心,也无可奈何,谁让她只是个凡尘女子。 黄良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若是以往,黄某除了抹杀之外,还真别无他法,不过,如今嘛......” 说着,黄良伸出手掌,随着一阵寒风拂过,一枚不算大的铜方印便浮现在他的手掌中。 当铜印出现的那一刹那,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旋风,虽然这阵旋风不算大,甚至连地上的浮土都没有吹动半分,但是却让三女都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而这旋风中心正是黄良掌心的铜印。 黄良嘴角含笑,眼中尽是得意之色,像是在向她们展示这枚铜印似的,旋即黄良五指合拢,将铜方印握在掌心,同时那阵旋风也随之隐匿。 黄良笑了笑,道:“此乃上仙赐黄某的印信,凭此印信便可镇压此地的怨气!黄某去去就来!”说罢,他便朝着院中走去,而十几个阴兵如同护卫一般,拱卫着黄良也进入了院中。 黄良站在院中那座唯一的二层小楼前面的空地,环顾了眼立在他身后的那些阴兵,低语了几句,那群阴兵齐声应道:“喏!”随后,他们身形掠动,如风一般散到院子各处,隐隐有将院子围拢的架势。 黄良待阴兵都已站定,便再次摊开手掌,铜印露出的那一刻,又出现了那道旋风,只是旋风依旧那么微弱。 黄良嘴角微微勾起,撤回手掌,而铜印竟然浮在他的面前,并且随着旋风竟自打着转。 起初,铜印转得并不快,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铜印转得越来越快,而那股旋风也愈发强烈了。 旋风将黄良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是却吹不动院中高悬的灯笼,只是在半空飞舞的火萤似乎受到了旋风的影响,逐渐聚集了起来。 涂山长嬴看着聚拢的火萤,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那些火萤似乎在相互融合。 此刻,玉梨儿也惊异地看着那些火萤,因为她也有着与涂山长嬴同样的感觉,只有红酥并未感觉到什么,只不过,她却发现,那些聚拢的火萤愈发的明亮。 “哎?我怎么觉得火萤的绿光没有之前那么阴森了?” 涂山长嬴听到红酥的疑问,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你没看错,火萤所蕴含的怨气正在逐渐被剥离。” 红酥闻言,沉吟道:“它们不就是因为怨气而生么?若没了怨气,它们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涂山长嬴摇了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不过,我总感觉它们不会消失,要不然,怨气也不会从它们身上剥离了。” 红酥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想让那些怨气消散,但是却不愿让火萤消失,说到底,她觉得自己与这些火萤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火萤已经聚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圆球,泛着莹绿的光芒浮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使得红酥的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她竟以为那是悬在半空的幽绿明月。 就在红酥恍惚之时,那枚浮在黄良面前的铜印骤然漾开一层蒙蒙白芒,白芒并不刺眼,就像星光那样,虽不夺目却格外显眼。 片刻之后,铜印散发出的白芒陡然一敛,只在半空留下四个淡淡的白字,“黄泉镇幽”,只是眨眼间,那四个字也失去了踪迹,与此同时,浮在半空中的火萤也随之消失不见。 ‘叔叔的字迹!怪不得黄良说这是叔叔所赐呢!’涂山长嬴对崇岳的字迹十分熟悉,一眼她便能认出。 随着火萤的消失,天地又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红酥的心忽然一揪,对于一个凡人而言,即便周围有同伴守护,可是在这黑暗之中,她不免会心生惧意。 玉梨儿似乎感受到了红酥的恐惧,她刚想唤出赤焰地火来照亮周围,可就在这一刻,院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幽绿的虚影,只不过,这道虚影看着非常脆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涂山长嬴见状,赶忙抬手按住了玉梨儿,轻声说道:“别急着点火,看看它要干什么!” 那个虚影盯着黄良,微弱地问道:“这里有活人么?” 黄良眉头微蹙,出声问道:“你竟有尘缘未了?” 虚影点了点头,用恳求的语气问道:“这里有活人么?” 黄良叹了口气,对着院外扬了扬下巴,道:“她们都在外面!” 虚影闻言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随后朝着黄良盈盈一礼,便朝着涂山长嬴三女的方向飘了过去。 黑暗之中,这道虚影虽说有些黯淡,但是依旧明显,红酥此刻都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她压低了嗓音问道:“它是什么?” 涂山长嬴叹息一声,道:“算是一丝执念吧。” “它找我们要做什么?” 涂山长嬴并未言语,因为她也不知道。 转眼间,虚影已经来到三女面前,它分别打量了三女一番,而后看向红酥,用请求的语气说道:“求您帮帮我吧!只有您能帮得了我了!” 虚影只有轮廓,但是红酥依然能感觉到它正看着自己,好在身旁有涂山长嬴和玉梨儿,因此她提起一丝胆气,颤声问道:“为......为什么是我?” 虚影并未迟疑,答道:“只有凡人能做此事,而此间只有你是凡人!” 红酥闻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看过一些鬼怪故事,故事中幽魂会占据凡人之躯,而凡人的灵魂则会慢慢消散,最终被幽魂鸠占鹊巢。 虚影似乎看出了红酥的心思,赶忙解释道:“姑娘切莫多想,我只是一丝执念,无法害人,再说,她们还在保护你,我根本近不了你身。” 涂山长嬴轻轻拍了拍红酥的肩膀,低声说道:“放心,有我们在呢。”随后,涂山长嬴看向虚影,问道:“说吧,有何事需要她来助你?” 第495章 残魂托孤女 虚影听到涂山长嬴询问,便朝着三女屈膝跪倒,而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院中的二层小楼,凄凄地说道:“求您救救我的孩儿,她才五岁,我求您带她出去,让她好好活着!” 涂山长嬴心头一紧,她没想到院中还有活人,随即对着玉梨儿努了努嘴,玉梨儿立刻便朝着院中跑去。 虚影见到她们愿意相助,便磕了一个头。 涂山长嬴并未避让,安安稳稳地受了虚影的一礼,随即问道:“为何要让这唯一的凡人收养你的孩儿?” 虚影没有起身,仍跪在那里,只是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轻松,道:“我本身就是凡人,在此之前也不知道世间真有仙魔的存在。若是以前,我定然想让孩儿拜入仙门,做那万人敬仰的仙人。” 说到这儿,虚影惨然一笑,道:“只是,如今的我见识到了魔,知道他们的厉害,若她入了仙门,未来一定会为了世人去与魔为敌。我作为一个母亲,不求孩儿有多大出息,只求她能在尘世之中平安顺遂。” 涂山长嬴微微颔首,这个虚影的说法虽然她从未听到过,只是略一寻思,也就想明白了。 红酥怔了怔,忽地想到,若自己有孩儿的话,会不会与眼前这虚影有同样的想法,可转念之间,她便掐灭了这个念头,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暗道:‘孩儿?哪来的孩儿?这辈子我都不会有孩儿了!’ 虚影看着红酥的神色,似乎读懂了她心中的苦楚,便再度叩首道:“若是姑娘不弃,便可将那孩子看成自己的孩子,她才五岁,根本记不得事,再加上突逢大难,怕是早把之前仅存的那点记忆都给忘干净了,只要你说你是她的娘亲,她不会怀疑的!” 说着,虚影似乎担心红酥怕麻烦而拒绝,便紧跟着说道:“养孩子其实很简单的,只用给些吃食,就像养个小猫小狗一样就好,不麻烦的,蔷薇她很乖的,不闹人,若是将来她惹了您,您打她一顿就好!只求您能让她活下去!”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低,隐隐中还夹杂着几分抽噎。 涂山长嬴并未出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红酥,毕竟这残魂所求之人,唯有红酥而已。 红酥听得出虚影对她孩儿的怜爱,只是如今已是阴阳两隔,无法亲力亲为罢了。 红酥没有答应,并非是她无动于衷,只是心中有所顾虑,她虽然看不到虚影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虚影正逐渐变得情绪低落,她不忍这个一心只为孩儿的可怜人失望,便问道:“敢问蔷薇她的父亲在何处?我可以将她带过去。” 此言一出,虚影无声地叹息了一下,惨然地答道:“我是青楼女子,怎会知道蔷薇的生父是谁!再加上,即便真的知道又能如何?” 红酥的心揪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的虚影竟与自己是相同的身份,并且还诞下了子嗣,她知道这样的女子在花楼之中生存是何等的艰难,也明白蔷薇就算寻得生父,也根本过不上寻常孩童的生活。 红酥抿了抿唇,问道:“姑娘,你可知我为何能来到此处?” 虚影闻言微微颔首,红酥见状叹道:“我也是花馆女子,当然可以收养蔷薇,只是你应该知晓,一个女孩子自幼生活在花馆之中,将来如何寻得婆家?这一辈子都会活在世人的鄙夷之中。” 虚影微微抬眼瞧了一眼红酥身旁的涂山长嬴,随即说道:“您不一样,再说,就算真是如此那也只能是蔷薇自己的命不好罢了,怨不得他人。只求您能给她口吃的,让她在这世上活下去吧!”说罢便伏在地上,轻轻地抽泣着。 红酥本能地想上前一步,扶起那道虚影,只是身子刚动,便硬生生地止住脚步,旋即颔首道:“你放心去吧,只要有我红酥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蔷薇的!蔷薇一听就是乳名,她可有正名?” 虚影听到红酥应允,身子微微颤动着,只是她并不起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微微报答红酥的恩情,她哽咽着说道:“我本是贱籍,有何脸面给蔷薇取名,能有个乳名就不错了。” 红酥神情有些低落,她何尝不是如此,又问道:“那你本家姓甚?好让蔷薇将来能够知道自己的生母,也能为你祭祀一番。” 虚影摇了摇头,道:“罢了!就别让蔷薇知道我了,让她侍奉您就好!我要与众姐妹一道,讨伐世间这些奸佞邪祟!” 说罢,虚影直起身子,看着红酥道了句:“多谢!”随后身影便化作一道微弱的绿芒飘入院中。 红酥闻言一惊,不知虚影此话何意,便看向涂山长嬴,涂山长嬴瞧了瞧院子里,淡淡地说道:“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正在此时,院中传来了玉梨儿的声音:“长嬴姐姐,那孩子找到了,你们快来瞧瞧!” 红酥听到这话,快步入院,一心想看看那个女童,涂山长嬴见状心中暗道:‘虽身陷泥泞,却心思纯净,怪不得叔叔愿意助她呢!’ 下一刻,涂山长嬴和红酥便进入了院中,只是院中漆黑一片,红酥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能紧紧地贴着涂山长嬴。 玉梨儿看到了红酥的步履蹒跚,随即屈指一弹,一朵赤焰地火便飞向半空,瞬间,赤红的火焰将整座院子照得通明。 火光乍亮并未对涂山长嬴他们造成任何不适,可是红酥却猛地闭上双眸,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双眼,随即扫视了四周。 只见院中除了刚才见过的黄良与十几个阴兵外,多出了一个长发飘逸的白面女子,她与那些阴兵一样,身负甲胄,只是她并未执刀,而是在腰间缠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除了她之外,便是躺在地上的一个小小的女童。 红酥虽然心中疑惑,却并未在意那名女阴兵,反而三两步地跑到女童身旁,跪坐在地上,一把抱起女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边轻轻地摇着怀中孩童,一边看向身旁的玉梨儿,问道:“蔷薇她怎么了?” 此刻的蔷薇面色惨白,唯有鼻翼微微翕动,就连胸腹的起伏都难以被察觉到,她气息太过微弱,生机几近断绝。 玉梨儿面色凝重,道:“不知为何,她的魂魄已然离体,我刚才粗略找了下,周围并未发现她的魂魄。” 涂山长嬴同样紧锁着眉头,沉声道:“咱们要快些找到才行,否则,只怕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涂山长嬴的话像一柄重锤落在红酥的心间,使得红酥的身子陡然一震,她此刻心中极度茫然,怔怔说道:“你们都是仙人!快救救她吧!” 与此同时,黄良身旁那位女阴兵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涂山长嬴的话也击在了她的心底。 第496章 眸影慰稚心 女阴兵定了定心神,朝着黄良抱拳一礼,道:“将军,咱们再找一遍吧,兴许错过了什么地方。” 黄良抿着唇默默点了点头,而后朝着剩下的十几个阴兵抬起手臂,用力地捏了下拳,低喝道:“找!” 十几名阴兵得了将令,如秋风一般向四周卷去,带起阵阵阴风,而那名女阴兵也同她的同伴一样,认准一个方向,便飘了出去,只是离去前,又看了一眼沉睡的蔷薇。 涂山长嬴扫了玉梨儿一眼,道:“你且在此守着,我也去找找!”说罢便施展法术,瞬间化出五六个影子,向四面八方掠去。 玉梨儿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红酥,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默默地立在她俩身旁,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子与那个苍白的孩童。 红酥的双眼毫无神采,虽然她在瞧着怀中的蔷薇,心中却在哀叹,哀叹自己的命运,哀叹蔷薇的命运,在这一刻,红酥已经将蔷薇看做了自己的子嗣。 心念流转间,红酥想起了两个字,瞬间她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一旁玉梨儿,问道:“梨儿姑娘,刚才这所院子不就是火萤飞舞中突然出现的,这是不是就是话本中常说仙家结界?” 玉梨儿虽然不知红酥为何会这样问,却也如实答道:“这确实是道结界,它就是将这个院子给封闭起来,不容易被发现......” 玉梨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她明白了红酥的意思,旋即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这周围还有这样的结界,蔷薇的魂魄被困在结界之中?” 红酥眼圈泛红,连连点头,问道:“你们能不能找到结界?” 玉梨儿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红酥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找不到?” 玉梨儿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道:“若是能轻易被发现的,那就不是结界了,并且我们还不精通此术!” 红酥将视线转向一旁伫立的黄良,按理说,一个鬼将根本不会惧怕区区凡人,可是红酥的眼神中有着太多的期望,一时之间,黄良不敢面对那灼灼的目光,只能暂时避开。 红酥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眼神中重燃的希望之火也在这一刻渐渐黯淡下来。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啊?” 一道孩童般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下一刻,泮音便落在了玉梨儿的肩头,它看上去极为兴奋,像是个极力表现自己的孩子一样。 泮音望着神色颓然的红酥,随即又看了看情绪同样低沉的玉梨儿,还有目光躲闪的黄良,它满心费解,明明院中的魔头已然伏诛,漫天飞舞的火萤已然褪去怨气化做了那名女阴兵,这本该是一桩喜事,可是,院子之中反倒笼罩上沉沉的阴翳,没有半分轻松的气息。 泮音的眸中映射着悬在半空的赤焰地火,红酥强打起一丝精神,脸上尽力浮上一丝笑意,只是这抹笑意之中却充满了悲凉之色:“哦?泮音,你能看到结界么?” 红酥知道泮音有些本事,却不知道它究竟有何本事,毕竟它的心智就如那七八岁的孩童,论实力,应该远不如涂山长嬴和玉梨儿。 只是转念间,红酥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失落的双眸浮上一抹精光,问道:“你是不是能找到崇先生?” 泮音愕然地看着红酥,木然地摇了摇头,怔怔地说道:“我也可以啊!” 只是泮音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弱,没能钻入失望的红酥耳中,而玉梨儿似乎想起门中传言,不由双眸一亮,问道:“泮音,都说你的眼睛很厉害,能看破迷雾,就连阵法都能一眼看透,是不是真的?” 黄良闻言瞬间想起当日在寒骨坳,泮音就能透过结界与迷雾,看到里面的骨魈,旋即也看向了泮音。 被关注的泮音立即挺起了胸膛,颔首道:“那当然了,就连先生都说我的眼睛不一般呢!我这就去找!” 说罢,它盯着红酥怀中的女童看了几眼,似乎是要将她的容貌记在心底,转而双爪一蹬,便飞入半空。 沉沉暗夜压覆大地,院子周遭尽是漆黑阴森的密林,而在泮音眼中,这简直与白昼无异,它的身躯如一阵清风拂过密林,转眼间便已将整片密林飞了个遍。 它看到涂山长嬴携带着她的数道影子在林中细细搜索,看到众阴兵在林中穿梭,更看到了那名女阴兵心急如焚的模样。 忽然之间,泮音发现,在林子边缘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黑色罩子,罩子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打着转,泮音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蔷薇的魂魄。 泮音俯冲而下,一头钻入了这个结界之中。 当泮音进入结界,发现这里比在空中看到的大了不少,并且里面充斥着浓浓的雾气,就像在幻境中一样。 “娘亲!娘亲!你在哪里?蔷薇迷路了!”一声声抽噎声在雾气中回荡着。 此刻的蔷薇满脸焦急,她正赤着双足在迷雾中不断地跑着,她看不清前路,瞧不见后路,只能感到那个可怕的老者似乎就躲在身后的迷雾中,正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 泮音看出了蔷薇心中的恐惧,也看出了这道幼小的魂魄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只需一点小小的惊吓,便会魂飞魄散。 泮音不敢贸然上前,可是若不能及时帮助这道小小的魂魄,她也会在这结界中溃散。 泮音心中大急,情急之下忽地想到了一个方法。 下一刻,泮音将妖气聚于双眼,接着,迷雾中出现了一双眼睛的轮廓,那正是泮音的双眸。 蔷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前方,紧跟着,她看到了那双柔和的双眼,她竟然渐渐不再逃跑,她全部心神都凝在那双渐渐显化的双眸之上。 “娘亲?是你么?你来接我了?” 蔷薇看着那双眼睛,竟然有些痴迷。 “跟我来,我带你离开!” 泮音的声音传入蔷薇的耳中,只是蔷薇根本没注意到,这道声音不是她的娘亲。 “嗯,娘亲,蔷薇最听话了。” 小姑娘摸了一把流着泪的双眸,同时迈开步子,朝着那双眼睛追了过去。 泮音在半空飞着,眼看就要飞出结界,旋即心念一动,振翅卷起一团迷雾,裹住蔷薇,同时刺破了结界。 不多时,泮音带着那团迷雾进入了院中。 泮音再次挥动双翅,迷雾中的蔷薇只觉一阵劲风吹过,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接着便是头晕目眩,随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蔷薇,蔷薇,快醒醒,别睡了......” 一声声遥远的呼唤自黑暗的另一边传来,蔷薇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只是此刻,她的双眼处于迷离之中,只能看到眼前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一时间,蔷薇的脑海中出现了三双眼眸,虽然它们的形状都不一样,可是它们全都带着令她安稳的温柔。 渐渐的,记忆里的双眼与迷雾中的双眼慢慢融合,全部注入眼前这双眼睛之中。 蔷薇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意,这一刻,她记起了自己的母亲已经离开了,可是看着这双眼睛,她又觉得自己的母亲又回来了。 “娘亲!蔷薇又看到你了!” 红酥双眼早已充满泪水,当听到蔷薇的话,再也按捺不住,紧紧地搂住蔷薇,颤声应道:“蔷薇,娘亲在!” 第497章 闲途向京华 时至年关,处处都洋溢着喜庆气息,刚巧前几日落了一场大雪,四野银装素裹,满目都是素白景色。 此刻刚到辰时,天色虽未大亮,且天空仍压着厚厚的铅云,但却在这份雪色映照下并不显得灰暗。 即便天色尚早,通往京城的官道也都开始繁忙起来,骡马拉着沉重的马车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归乡的旅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谨慎地走着,生怕脚下打滑不慎跌倒,只有一些随行的孩童不在乎是否摔倒,他们如林间雀鸟般,不断地穿梭在家人身侧嬉闹着,即便他们的小脸都冻得通红也不肯乖乖地停下来。 崇岳悠闲地踩着厚厚的积雪,侧目看着形形色色的百姓,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已然微微扬起。 獓因紧紧地跟着崇岳,它虽然察觉到崇岳心情喜悦,只是不明白崇岳为何而欣喜,加之不时还有孩童因为好奇而凑近它的身旁,因此它只得安分守己,不敢开口询问。 正缓步前行间,崇岳忽然抬眸望向身后远方的天际,旋即带着獓因脱离开官道,步入一旁的树林。 崇岳停在远离官道的古树下,静静伫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獓因则是乖巧的立在一旁,透过树梢上凝结的冰晶,看着官道上匆忙的凡人,一时间,它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恬静感。 獓因正在静静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恬静感,忽地,一个极为轻微的声响钻入它的耳中,它抖了抖耳朵,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几乎无声地落在崇岳的肩头。 獓因只瞥了一眼,就又看向冰晶,再次感悟那抹恬静。 崇岳转头看了下落在肩头的泮音,笑道:“没想到你飞得挺快的么。” 泮音身子不动,将圆圆的大脑袋左右转了快一圈,见周围并无他人,便张开口,十分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我飞得可快了!猎户的箭矢都追不上我!” 獓因闻言,放弃了眼前的冰晶,再次侧目,打量了几下泮音,闷声说道:“没见你少一根毛啊。” 泮音登时大怒,从崇岳肩头一跃而起,落在獓因的头顶,探出锋利的爪子,使劲刨着獓因厚厚的皮毛,同时气鼓鼓地说道:“你不看看我是谁,区区猎户怎么能伤得了我?要不是我看上地上的大耗子,猎户怎么能看见我!” 獓因眯着双眸享受着,泮音的爪子确实非常锋利,寻常的树杈都经不住它挠一下,可是对于獓因而言,泮音所做的一切就像抓痒痒一样,让它觉得非常的舒服。 崇岳见一牛一鸟闹了一会儿,便轻咳一声,笑道:“好了,不闹了,泮音说说那里怎么解决的。” 泮音知道自己根本伤不到獓因,这样做也只是想出气而已,听到崇岳询问,便慢慢放缓了爪子上力道,仍是习惯性地抓着,旋即说道:“先生,黄良将火萤的怨气吸入那枚虎符中,那些火萤最后化成了一名女阴兵,要跟着黄良一道斩杀邪魔。” 崇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没想到怨气所化的火萤还能褪去怨气护卫天地,随即笑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没想到这些女子竟以这样的形式新生,虽说多少带着些复仇的意味,但这也不失为一种守护的力量。” 随后,崇岳又问道:“那后来呢?” 泮音答道:“黄良看中了那个地方,说那里阴气很重,便在那里建立什么营地了,反正就是将那个魔巢据为己有了。” 崇岳听到泮音如此说法,不禁失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觉得怪怪的。不过黄良确实眼光不错,此地确实为极阴之地,否则也不可能怨女化萤。”同时心中暗叹道:‘幽冥鬼府算是有了雏形了,只要寻得黄泉,再引来地藏王菩萨,这才算真正的幽冥!’ 泮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可它并不在意,又说道:“小狐狸和小魔头带着红酥回去了,说是湖安府的淑芳苑没了管事,想让红酥去做管事的,可是红酥不肯,说什么她不愿再做这一行,不能让蔷薇自幼就被人低看一眼。” 崇岳眉梢微挑,不知道何时出来个叫蔷薇的姑娘,而后又听到泮音说道:“不过,最后红酥还是让小狐狸说通了,只不过我后来的,都给忘了。哦,对了对了,蔷薇就是我救出来的,是个小姑娘......” 泮音絮絮叨叨地说着,崇岳则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泮音讲完,崇岳才迈开步子,边走边道:“既然都已妥当,那咱们就进京吧,看看这最繁华的都城究竟有多繁华!” 泮音仍是不愿在诸多凡人面前现身,想了下,道:“那我就去找老爷子!”说罢,就要振翅而飞。 崇岳闻言一愣,随即便想明白它口中的“老爷子”说的究竟是谁,便微微点了点头。 跟在崇岳身后的獓因此刻也开口道:“先生,我就不进城了,此处挺好,我就在此恭候先生。” 崇岳抬眼看着被积雪映得发白的铅云,思忖一番,随后朗声笑道:“也罢,有事我再唤你!” 说罢,崇岳瞧了一眼在他身侧隐去身形盘旋飞舞的青蛇剑,便迈步朝官道而去。 崇岳混在人群中,走了接近一个时辰,一座横亘天地的青砖城墙便出现在他的眼中,宛如一条沉睡的玄色巨蟒,将整座京城牢牢护住。 正前方主城城门洞开,丈高的朱漆大门镶满了黄澄澄的铜铆钉,门楣上悬着鎏金巨匾,上书“京城”二字。 守护城门的,不再是寻常门吏,而是两列站得笔直的执戟甲士,他们身上的铁甲映着地面的白雪,泛出冷冽的光芒。 两列甲士静静地伫立着,对过往百姓连看都不看一眼,可是他们所散发出的森寒冷意使得百姓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排成一队,接受队正的检查,即便是那些不通人言的骡马,此刻也都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队正挎着长刀,冷漠地抓过百姓手中的身份文牒,斜眼扫视着,若有车马随行,就会冲上几名甲士,粗暴地对着车马查验一番,好在这些甲士的手脚都比较干净,在队正的监视下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以至于进城的队伍虽然排得很长,可是行进的速度却不慢。 崇岳等了没多久,就来到了队正面前,队正先是像往常一样,抬眼瞥了崇岳一眼,随即就要去夺崇岳手中的身份文牒,可是他的手刚伸过去却愣住一瞬,并且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原本的冷漠,而是带着狐疑之色再次打量了下崇岳。 下一刻,队正难得地开口问道:“是个书生?你从何处来?” 崇岳眉梢微微上挑,这是他排队到现在第一次听到队正的声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开口说道:“湖州湖安府吴桐县!不知长官有何疑问?” 第498章 从善与从恶 崇岳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传入队正的耳中就不是那样了,毕竟寻常百姓见了队正,无不卑躬屈膝,生怕对方责难。 队正眼中寒芒一闪就要发难,可就在此刻,队正只觉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眼光盯上了自己,能做到队正这个位置,他也算功夫了得,对杀气自然敏感,若是平常,他已经抽出腰间长刀了,可是,此刻的他,眼底闪过一抹惊惧,瞬间讪讪一笑,道:“哦,随意问问!看你一副书生打扮,可曾考取功名?” 射向队正的杀气自然瞒不过崇岳的眼睛,他稍稍向着杀气的源头扫了一眼,那是城门下的一个小房间,应该是队正日常休息的地方。 崇岳嘴角微微上扬,收回目光,道:“无意功名。” 队正尴尬地笑了笑,道:“正常正常,读书人嘛......”此刻的队正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脑中努力想着接下来的问话。 崇岳见状,便伸出手,目光落在队正手中的身份文牒上,道:“长官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没的话......” 队正使劲攥了攥崇岳的身份文牒,忽地眼神一亮,像是想起来什么,随即微微舒了口气,说道:“不急不急!吴桐县距京城可不近啊,书生你一人至此,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崇岳闻言,双眼微眯,眼中充满了疑惑之色,他不知队正这话问得何意,队正也察觉自己问得有些疏漏,便尴尬地咧咧嘴,眼珠转了下,道:“哎,我是问你可曾携带什么兵刃,此处是京城,不可携刃入城。” 崇岳轻笑一声,道:“长官,你看,我这身上可能藏的下兵刃?” 队正再次打量了下崇岳,在他的眼中,崇岳身穿厚厚的天青色夹袄,虽然比寻常百姓穿得略微单薄一些,却也在正常范围之内,并且除了在腰间系了只白皮葫芦和一只墨色小荷包外,连个包袱都没有携带,若说这个荷包内能塞下兵刃,队正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其实队正眼中崇岳的穿着正是崇岳用法术变幻出来蒙蔽世人之眼的,他一如既往,穿着那身天青色襕衫,是一件单衣而已,如此做法只是不愿引起过多人的注目罢了。 就在队正打量崇岳的时候,隐去身形的青蛇剑就在崇岳身侧游荡着,甚至还凑近队正,用它的蛇眼上下打量着队正。 队正打量了片刻,这才将手中的身份文牒还给崇岳,只是崇岳隐隐觉得,此刻的队正好像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崇岳收好身份文牒,抬眼看着队正,问道:“我可以进城了?” 队正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崇岳一眼,这一眼正巧看到了崇岳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那双眼眸粗看之下平平无奇,只是比寻常人纯净些、透亮些,可是仅仅一个瞬间,队正像是从崇岳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队正赶忙别过视线,不敢再看分毫,因为他总觉得崇岳已经将他看穿,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他是守城门的队正,平日里做惯了欺压良善之事,虽说他自觉得此事乃是自己职责所在,可是,在面对这双眼眸之时,他总感到心中十分不安,就像把自己的种种放到阳光下暴晒一般。 队正心中彷徨,向后退了半步,让开道路,并且下意识地朝着崇岳拱了拱手,只是他的双眼不敢再看崇岳,小声道:“请!请入城!” 崇岳似乎看出了队正的拘谨,心中暗叹一声,觉得此人良知未泯,便抬眼又扫了一眼那个小房间,淡淡地说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说罢,崇岳迈开步子与队正擦肩而过。 入京城的队伍并没有因为队正的愣神而有丝毫的不满,相反百姓变得更加谨慎,就如一只只受到惊吓的鹌鹑一般,都在静静地等候着队正回过神来,而守在两侧的甲士,也都一言不发,毕竟查验身份文牒不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只用守好秩序便可,百姓入不入城,与他们无关。 片刻之后,崇岳早已离开了城门附近,就在队伍前排的百姓也都再也看不见那抹天青色之时,那个小房间的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瘦子,他全身玄色紧衣,直到他完全走出小房间,人们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似乎这人只要站在阴影里,就会失去踪迹一般。 他走到队正身旁,轻轻地拍了拍队正,转身就又进入了那个小房间,队正被他一拍,吓得打了个激灵,同时对着一名甲士喝道:“你,过来查验身份文牒!仔细着点,别出纰漏!”说罢,也走进了房间。 百姓从始至终都没能看清楚那个黑衣人到底长什么样,总感觉他的脸上罩着一层黑纱一般。 下一刻,入城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房间内,黑衣人坐在桌案前,桌案上铺着两张纸,队正则恭敬地站在黑衣人对面。 队正眼眸低垂,目光盯在桌上的两张纸上,那上面画着两个人像,一张较为陈旧,是他看了不下百遍的,而另一张,上面的笔墨还未干透,并且在衣摆的位置,笔迹有着明显的抖动,像是被什么打扰了一般。 黑衣人沉默不语,眼眸也落在画像上的那处抖动的笔迹上。 又过了片刻,黑衣人长舒一口气,似乎带着一丝解脱,道:“你看看,这两张画像上的,是否是同一人?” 虽然队正已经看了半晌,可是他不敢立刻回应,反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别装了,在我面前不用做这些没用的,问你话,你就答!” 队正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赶忙应道:“是!”他的话音落下,猛然又说道:“大人!他们是同一人!” 黑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问道:“可是刚刚入城之人?” 这一回,队正未加思索,答道:“小人看得清楚,正是此人!” “他姓何名谁?写下来!”说罢,黑衣人丢出一张小纸条,而后手指轻轻点了点。 队正立马会意,忙取过桌案上的毛笔,一手按住纸条,一手颤颤巍巍地写了下来。 黑衣人看着队正颤抖的手,鼻翼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队正的胆怯,可是紧跟着,他的面色一红,想起那人刚刚的一眼,也就是那一眼,他再也不能控住手中的笔,才会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好在队正并未抬头,没有看到黑衣人的窘色。 待队正写完,黑衣人取过纸条,同时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相互对比了下,便统统塞回怀中。 而后,黑衣人双眼微眯,紧盯着队正问道:“你可曾看到他的兵刃?”旋即用手指着那张陈旧的画像,上面绘着一柄蛇形剑。 队正摇了摇头,道:“小的并未看到,并且他身上不像是能藏下这样的兵刃!” 黑衣人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用仅能他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难道不是此人?不应该啊,样貌、名字通通对得上!可听闻,那柄剑可是他随身之物,它去哪了?” 队正听不清黑衣人说了些什么,即便听清了,他也回答不了。 黑衣人压下心中疑惑,又问道:“那人离去时,给你说了什么?”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就这八个字。” 第499章 闹市隐静巷 走出城门区域,气氛骤然一变,这里不再是城门的安静,反而处处透着喧闹。 崇岳的眼中仍是一片银白,各处房檐、墙头、树梢,甚至街旁石阶上仍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可是青石板的街道上,那些积雪不是被清扫到一旁,便是被诸多百姓踩成了斑驳的泥泞。 天际依旧悬着沉沉的铅云,不见晴光,可是却被屋瓦上的白芒映得通亮。 时值年关将近,整座城都已浸在了欢庆的氛围里,宽阔的街道四通八达,往来行人虽然被穿街的寒风冻得裹紧了棉服,可是他们依旧穿梭不停。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檐下都悬挂着崭新的红灯笼与各色彩旗,酒肆、茶坊的迎客声,与沿街货郎的叫卖声,使得巳时的京城已是热闹非凡。 这是崇岳第一次来到京城,也是他第一次在这方天地看到如此繁华的城池,他漫步在街道上,看着忙碌的大人与嬉闹的孩童,不觉嘴角微微勾起。 崇岳不着急找到落脚地,他只想多看看这份繁华,毕竟在这方天地中,只有城池才会热闹,一旦出了城池,想要遇上个人影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就这样,崇岳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地在街道上漫步,与周围或行色匆匆、或怡然自得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之人都纷纷侧目,与此同时,一些内心急躁之人也被他的恬淡所感染,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崇岳便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淡淡地笑了下,缓缓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渐渐的,他与周围之人融为一体,再也没有了那抹出尘之意。 未几,崇岳走入了一条僻静的街道,说是僻静,只是相对于那些商铺林立的街道而言,这里虽然也有不少铺子,但是所经营的都是一些文房四宝、书画珍玩之类,不需要高声叫卖的文雅之物,且过往之人无不是一些身着绫罗绸缎之人,他们个个面色淡然,竟与檐下悬着的冰锥有几分相似之处。 崇岳不用猜也都知晓,这些都是百姓口中的贵人,至于贵在何处,以崇岳看来,无非就是家财多了些罢了,除此之外,他们甚至不如寻常百姓富足。 崇岳对这些人毫无兴趣,对这些铺子所售的玩物也没什么兴致,既然行至这里,就随意扫上几眼便好。 这条街不算短,走了一会儿,崇岳发现前方搭了一个不大的棚子,棚下仅容得下两人,棚子上盖着厚厚的积雪,棚布应该用得是油布,以至于棚下古朴的桌子看上去十分的干爽。 这个棚子在这条街上显得相当突兀,并且在崇岳看来,这个棚子已经撑在这里许久了,毕竟撑着棚布的竹竿已经生出了褐色的斑驳。 崇岳轻轻笑了笑,低语道:“怪哉怪哉!这条街看上去如此规整,竟然容得下它,想来这家的主人有些手段!不知这是供人歇息,还是有所经营。” 正当崇岳低语之时,棚子旁边的小院中走出一个黑脸汉子,这人个子不高,长得有些胖,甚至连那张黑脸都圆乎乎的,最显眼的就是他那一尺长的黑须,只见他一撩衣摆,便坐到了棚下的主位,随即老神在在地闭上了双眼。 看到这人,崇岳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露出一抹讶异之色,心道:‘妖!没想到这里竟有妖物存在。这可是京城,不是乡野小城,难道阴司不管?还是阴司察觉不到?’ 正在疑惑间,一名阴差手握一柄黑伞由远处走来,黑伞之下还带着一名衣着褴褛的幽魂。 崇岳望了眼那个幽魂,见他面色铁青,不觉心中一叹:‘没想到,京城繁华之地,也有无家冻毙之人!’ 即便崇岳心中再如何无奈,那也无济于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只得将心中郁气化作一声轻叹。 阴差押着幽魂路过黑脸汉子之时,那个黑脸汉子连眼都没睁一下,就像根本看不到阴差与幽魂一般。 崇岳不禁嗤笑一声,暗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阴差发现不了,他可真会装!嗯,也不能这么说,就算能幻化人形,却也脱离不了它们的本性。’ 阴差押着幽魂如一阵风般掠至崇岳近前,崇岳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这个举动引起了阴差的注意,他押着幽魂停在了崇岳面前,仔细地盯着崇岳,面色冷峻,似要看透崇岳一样。 崇岳不想多事,便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下行走的方向,从他们身侧走过。 这是崇岳无奈之举,如果崇岳是凡人,阴差就算穿体而过,也只会让他冷得打个哆嗦而已,可是若是自己不管不顾,直接穿过阴差与幽魂,那么,他们便会被崇岳当场驱散,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黑伞下的幽魂扭头看了看走过去的崇岳,而后对着阴差唯唯诺诺地说道:“大爷,小的觉得那人能看到咱们!” 阴差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却没有证据,只得放弃探查,毕竟在他眼中,崇岳与这街面上的凡人无异,旋即低喝一声:“别操别人的心!走!”随即,他押着幽魂朝远方掠去。 阴差与幽魂的对话不仅落入了崇岳耳中,同样传入了黑脸汉子的耳中,他并没有立刻睁开双眼,而是像伸懒腰一般伸了伸脖子,而后装作缓过神一般,缓缓地睁开了双眸,而后像是无意一般朝着崇岳瞥了一眼。 一瞥之下,黑脸汉子嘴角稍稍勾起,低笑一声,小声自语道:“只是个凡人而已,许是有些灵觉罢了,阴差有些大惊小怪了。”随后又悠悠然地闭上双眼。 黑脸汉子自以为他的低语声绝不可能被那个凡人听到,殊不知,崇岳却听了个真真切切。 崇岳不禁有些想笑,暗道:‘若非看你毫无血煞之气,是个守本分的妖物,崇某定然将你拿下,将你做成那件东西最是合适不过!’ 就在临近棚子之时,崇岳才看到,那张古朴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三枚铜板,只是那三枚铜板并非武朝通用的铜板,不仅个头大了一些,还被摩挲得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不仅如此,桌子上还放着一块布条,上书几个大字,“每日三卦,不应分文不取,应者随君所意”。 崇岳心道:‘原来是个卦师,倒是与你相配!就是不知灵验与否。想来妖物有着自己的手段,不能小觑。’ 既是本分妖物,崇岳就不愿多做打扰,本想就此离去,可是就在他经过棚子之时,陡然心念一动,暗道:‘嗯?难道这是天意?错过了岂不可惜,说不定......不行,要先试试这妖物的心性!’ 第500章 借宝试善恶 在崇岳看来,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心性,用最直白的话,就是这个修行之辈要是心存良善之辈,否则,修行则是苍生的灾难,正如凡间常说的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放到修行上便是,修为可增善念难存。 心念既起,崇岳便打算试试这个黑脸汉子,可是要如何试探,却成了难题,总不能直接上前,对着那汉子开口询问,你心性如何吧。 即便崇岳真这样问了,汉子也肯定会回答,我是好人,不信你去问问街坊四邻,绝对不会说自己的不好,凡人如此,修行之人也是这样,妖更不例外,毕竟就算作恶的妖,它只要在尘世生活,就不会刻意露出恶的一面。 就在踌躇间,崇岳忽地眉梢微微挑起,心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世间有言,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如此试探便好!’ 崇岳打定了主意,便将手缩回袖笼,手掌中瞬间涌起一抹不算大的吸力,下一刻,一件物什便落入掌心。 接着,崇岳目光一扫,见这条街虽然安静,却也有不少过往之人,只是他们都神色漠然,自顾自的看着自己心仪之物。 崇岳嘴角微扬,掌心又涌出一抹朦胧雾气,将掌心的物什所包裹,等他做好这一切,恰好走到棚子正前方。 崇岳又瞥了一眼黑脸汉子,见他仍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未曾关注街面上的任何人。 崇岳见状不觉好笑,因为他已经察觉到,汉子虽然闭着双眼,但是他的神念却覆盖了周围方圆一两丈。 崇岳走过棚子,缩在袖笼里的手一松,掌心的物什便在朦胧雾气的包裹下掉在地上,只是它与青石板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团雾气将它轻轻拖起,就像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一般,未发出任何声响,并且由于雾气的包裹,从崇岳身边经过之人也看不到地上的东西,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旁人看不见听不见,不代表黑脸汉子看不见听不见,原本黑脸汉子还真没注意到崇岳这边,只是崇岳担心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就在松手的一瞬间,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物什。 “叮~” 清脆的声响只传入了黑脸汉子的耳中,这个声响太过玄妙,瞬间便唤醒了闭目养神的汉子,他猛地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接着,在他眼中,一道闪亮的翠绿色从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衫的男子袖中落下,而后便安静的躺在青石板上。 汉子瞥了一眼崇岳,认出这人便是刚刚幽魂与阴司谈论之人,不禁嘴角稍稍下撇,心道:‘原来是此人,丢了东西还不知晓。’接着他又扫了一眼路上行人,暗道:‘瞧着吧,不出两息,那东西就会落入旁人之手,别看这群家伙看着人五人六的,个个却都贪心的紧,这玩意看着就值钱,只要落入他们手中,就绝不会放手。我袁某只看看,绝不出言,万不能结了这不知深浅的因果。’ 紧跟着,汉子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物什,便抬眼看着过往行人,只是眼光仍不自觉的落在地上,想要看看究竟哪个幸运的家伙会得到这东西。 可是过了片刻之后,汉子才发现不对,因为已经有好几人从那东西身边经过,更有甚者还踩到了那东西,可是,他们都没有发现此物。 汉子眉头微蹙,这才又仔细地看向地上的物什,下一刻,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因为他只能看到,那东西是翠绿色的,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怪哉怪哉!这究竟是何物?’ 既然眼睛看不透,汉子便用神念看去,可是看到的仍然是一团翠绿的光芒,似乎它就是被这光芒所包裹,隔绝了所有探查手段。 这下,汉子就变得不淡定了,赶忙抬眼看向崇岳离去的方向,只是在他眼中,哪里还有那抹天青色。 ‘怪,太怪了!如此短的功夫,凭那人的脚力,根本走不出这条街,就像他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行,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定了主意,汉子便站起身,三两步走到街道中央,刚弯下腰,便听到一道打趣的笑声:“呦,袁半仙舍得挪窝了,我还当你是属乌龟的,整日懒怠动弹,只会窝在棚子里。” 袁续闻言,赶忙装作晃动身躯的样子,他已经从声音中认出,那是住在对面的老人家,虽然他搬到此处不过五六载,也不常走动,但是却与四邻相处得十分融洽,故此,那位老者才会如此打趣。 袁续并未抬头,继续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只是也没有捡起地上的物什,笑道:“老爷子,袁某这样坐时间久了也会跟你一样,腰酸背痛的,来起来活动活动不成啊。” 说罢,袁续这才直起身子,不过却仍在伸展着胳膊,还在活动着。 老者看到他这模样,又笑道:“你可别说老朽,别看老朽年岁比你大了不少,可没少走动!嘿嘿,这都快晌午了,要不来家吃点吧,老婆子手艺还成,也省的你一个人忙乎了。” 袁续一边晃动着身躯一边注视着老者,笑道:“不了,不劳烦二老了,我那朋友再过会就到了!”同时暗道:‘这老人家别看年岁大,眼神却尖的很,不过看他那样子,像是也看不到地上的物件,看来应是老天眷顾吧!’ 老者闻言这才作罢,转身回去了。 袁续趁此机会一个俯身,便将地上的翠绿抓在手中转身就回,只不过,他回的不是棚子,而是院中。 而此刻的崇岳早已离开了这条街,坐在一个面摊前,美美地吃着属于当地特有的面食,他根本不担心那东西会丢,只等着它是被送回还是自己暗中取回。 袁续坐在院子里,将手掌摊开,这才看清躺在掌心的物件,只是他并不知晓,在他捡起它的那一瞬,那层包裹着它的雾气便悉数渗进物件之中,并未逸散一丝一毫。 这是一个寸许长的碧玉圆柱,仅有常人小指粗细,柱顶是一枚圆球,柱身上还雕刻着一条蜿蜒盘旋的五爪神龙,龙尾处汇聚着朵朵祥云,龙首高昂,似有一飞冲天之象,又似直取柱顶的那枚圆球之意,并且在圆球下端,更系着一条金色的绳子。 袁续只觉得这条神龙刻的栩栩如生,龙身上的鳞片细密如织,片片相扣,虽然此时天空密布铅云,并无阳光照下,可是在袁续眼中,这条神龙却泛着缕缕翠芒,并且隐隐有金芒射出。 一时间,袁续愣在当场,手掌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只是下一刻,袁续便觉得手掌有股微微的酥麻感,并且还有一股令他忌惮的气息向他袭来。 袁续不敢再拿,赶忙将它扔在面前的木桌上,低声惊呼道:“此乃何物?为何会让我心惊肉跳,却还想将它炼化?” 第501章 红尘难独安 就在袁续惊疑之际,他的耳朵微微一颤,随即抓起桌上的物件,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一把将它塞入怀中,而后又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院门再度被推开,旋即便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袁半仙可真会享受,明明没有日头,却还在这儿晒太阳。” 接着那人似乎扫了一下院子,又笑道:“满园积雪,独坐院中,怎么觉得就像你还在水里待着一样!” 袁续并未睁眼,嗤笑一声,道:“我啊,懒得打扫,你说说,等那红日出来,这雪不就化了么,我扫它干甚!只是白费力气罢了!还有,你可别叫我半仙了,在你这真仙面前,我可不敢称半个仙字!” 话音落下,袁续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眼来人,笑道:“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打扮?怎么?没用度了?还是不舍的给自己买身新衣服?又或者是你家那口子管账管得严,让你无从下手?” 来人面色一红,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见本就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服又白了一分,不觉呢喃道:“这不是还能穿么,再说,我要是没了用度,今日拿什么过来!” 说着,来人提起手中的酒坛与一个油纸包朝着袁续晃了晃,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随后大大咧咧地坐到袁续对面,又将那坛酒和那个油纸包撂在了木桌上。 袁续瞟了一眼那只酒坛,见酒坛的红布封口并未有任何字样,不免撇撇嘴,道:“嘁,来都来了,还不带坛醉月楼的佳酿。” 来人冷哼一声,道:“还想着醉月楼呢,你不知道他那酒多贵,要想喝,你去买。” 袁续咧嘴笑了笑,道:“我这穷算卦的,可买不起那二两银子一坛的花间露,再说,醉月楼也有寻常佳酿,也没让你去买那金贵物啊。” 说着,袁续抽了抽鼻子,旋即双眼精光一闪盯着那个油纸包,赞道:“还是贯仲你懂我,城西卤肉铺的酱肉,还是酱牛肉,少见的很!你可破费了!” 贯仲面露得意之色,道:“也不是特意去的,只是今日恰巧有了牛肉,便顺手包了一些。” 旋即,贯仲探手解开了油纸包上的捆绳,还顺手揭开酒坛的封布,而袁续则双手一摊,不知从哪取出了两只酒盏。 不多时,这两个相熟之人一边用盏倒酒,一边徒手抓肉,还一同谈天说地,丝毫不在乎院中凌冽的寒风。 一包酱牛肉不算多,一坛酒也不多,没多久,二人便一扫而空,而后还都探手抓了一捧白雪,擦去手上残留的油污。 贯仲看着袁续,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今日怎生这般模样,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若是方便,就给我说说吧。” 袁续双眼紧紧盯着贯仲,旋即轻笑一声,道:“我原本就打算要问你,只不过看你又是酒又是肉的,所谈的都是邻里趣事,与这凡尘之人无异,想是早已融入其间,生怕问了此事,让你不得隐居,故而一直不言。” 说着,袁续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经说出,那我也问你一句,事关修行,你还要不要得知?” 贯仲闻言,眼神不由飘了一瞬,紧接着,目光便落在院中角落里的一杆大幡上,那杆幡有七尺高,四尺长两尺宽的黑色幡面边缘是寸宽的白边,幡面四周不知用何原料绘上了八个看似相同却又不同的图案,它们每一个都是由或长或短的三条横线组成。 贯仲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抹回忆之色,道:“大幡上的火焰纹都让你给洗去了,还整上了新的纹路,不过你弄懂这些纹路了么?” 袁续听着贯仲说起与之前无关的话,不由嗤笑一声,道:“你也知晓,这八个纹路天生就长在我的背上,可是至今我仍弄不懂这些到底何意,不过,虽然没弄明白,却也能用上一用,要不然,我这半仙的名号可就没了。” 贯仲又看了一眼大幡,叹了口气,道:“自从那日在皇城斩了那个妖人,哦,说错了,是魔修!” 袁续闻言轻笑一声,并不在意,接着又听贯仲继续说道:“从那日起,我便知道,我再难藏住了,我倒是不在乎我自己被发现,大不了拼杀一场,我只是担心娘子被发现而已。” 袁续盯着贯仲,眉头不由拧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忧虑,并且在这忧虑中又带着些许疑惑:“那你为何还要出手?” 贯仲自嘲般的轻笑一声,下意识端起面前的酒盏,却发现酒盏早已喝尽,不觉又嗤笑一声,道:“不出手?等着那魔头来这里?然后生灵涂炭?我已经逃了一次,已经有愧于师父师兄了,难道还要再逃第二次?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那藏锋剑也会就此离去吧。” 说着,贯仲似乎想到那日的场景,有些颓然的面上忽地绽放一丝发自肺腑的笑意:“那日,藏锋很是兴奋,尤其是斩了那魔修之后,我都能感受到它的颤动。” 袁续目光再次扫过角落的大幡,贯仲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便继续说道:“都是贼不走空,看到好东西自然不能放过,所以就带给你了!” 袁续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悠悠地说道:“你啊,怎么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分明是那玩意放在皇城里容易出乱子,所以才交给我,让我炼化的,哎......” 贯仲被袁续点透了心思,不免讪讪一笑,道:“所以,既然已经踏入其中,怎能独善其身,所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修为能提升一些,说不得那个魔头来的时候,你还能助我一臂之力!再说,我斩了那魔修,不也能拖上一段时间么,是吧。” 袁续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后坐正身姿,从怀中摸出那枚碧玉盘龙柱,放在桌子上,道:“喏,就是它,你先看看。” 其实,就在袁续将此物拿出来的那一刻,贯仲的双眼便牢牢锁在它上面,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件器物上萦绕着一股气息,雄浑磅礴,却又内敛深藏,可是这两种截然相悖之感却又融于其内。 贯仲双眼满是震惊,目光离开了放在木桌上的碧玉盘龙柱,盯着袁续,问道:“这是何物?” 袁续看到贯仲的表情,心中没来由的欢喜了一瞬,心道:‘看来不是我见识浅薄,连真仙也没见过,有趣有趣!’ 接着,袁续像是根本不担心贯仲会夺宝一样,悠然地靠在椅子上,悠悠地说道:“我若知晓了,还用得着问你?” 贯仲没有理会袁续的态度,再次追问道:“那你是何时得到此物的?又是如何得到的?” 第502章 祭台探玄踪 贯仲的询问惹得袁续陷入沉思之中,贯仲见状眉梢微挑,问道:“难道是很久之前得到的?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听到贯仲的声音,袁续从沉思中转醒,而后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么?这是刚刚得到的,就在你进门之前!” 贯仲听到此言,以他对袁续的了解,知道其所言非虚,但仍露出一副怀疑的神情。 袁续见状,不免讪讪一笑,道:“我,你是知道的,再说,也没必要骗你,只是方才听你一问,这才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一点都不像刚发生的,让我都生出怀疑的心思。” 贯仲见袁续如此坦白,这才收起那副怀疑的神色,微微颔首道:“不逗你了,说说吧。” 旋即,袁续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统统说了出来。 言毕,袁续看向贯仲,问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贯仲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他认识的或者他听闻过的修行中人,可是没有一个能与袁续所描述之人对得上号,再说,如此重宝怎会如此大意随意遗落,可是不把此宝看在眼中的,修为又应该是极高之辈,这样的修士又怎会是一个样貌年轻之人。 良久,贯仲摇了摇头,道:“我所闻所识的修士没有这样的。你不是会推演么,要不你试试推演,说不定就能找出此人。” 袁续面色变得微微有些凝重,道:“我本就有此打算,若你知道的话,我就不用耗费法力推演。只是修士本就难以推演,而法器更是得天地造化而成,容易遮蔽天机,推演起来困难重重,只有我一个,恐怕难以推演,还需你为我护法才好!” 贯仲见袁续说的郑重,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颔首道:“无妨,护法之事交给我便好!你且等我,我回去取藏锋!”说罢,便要起身。 袁续知道贯仲平日都不会携带他那柄仙剑,只是他却伸手制止了贯仲,道:“在城中推演恐引起异象,被阴司察觉,咱们去城外。” 贯仲刚要点头,忽地想到一个地方,道:“咱们去皇城祭台,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就连阴司都不会前往,且祭台周围还有禁军把守,咱们去那里,有谁能注意到咱们。” 祭台在皇城的西北角,是武朝皇帝进行祭礼之所,皇帝每年会在此举办几场固定的祭礼,如新春上天祭礼、秋日地只祭礼、宗庙祭祖礼等,除此之外,还会在此举办临时性的祭礼,如新皇登基、誓师出征、消除灾祸等。 无祭礼之时,此地终日荒寂,莫说皇帝驾临,就连宫女、内侍都不愿踏足此荒凉之所,而禁军也只是在巡逻之际远远地扫视一眼,一来此地远离皇城中枢,二来此处并无珍奇宝物,本就无需重兵把守。 京城百姓,甚至是朝中重臣,不可能在不惊动禁军的前提下来到皇城祭台,但是区区皇城禁军,怎能阻挡得了袁续和贯仲的脚步,他们无声无息地站在祭台正中,扫视了一眼远处那队刚刚巡视而去的禁军。 袁续与贯仲对视一眼,道:“此处正好!那我就开始布置,还请贯兄为我护法!” 袁续说罢,也不等贯仲答话,便将从院中带来的那杆大幡往地上一戳,大幡便直插入地面二尺深,并以大幡为中心,手指凝聚法力,画了一个方圆一丈的圆圈,随后又将大幡上的那八个图形,均匀地刻画在画出的圆圈上。 待做完这一切,袁续便朝着圈外的贯仲重重地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盘膝坐到大幡之下,接着,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碧玉盘龙柱,小心地放在自己身前,而后又取出了三枚大钱平平地铺在手中。 若此刻崇岳在此,必定会发现,袁续手中的三枚大钱,就是棚下桌子上放着的那三枚不寻常的铜钱。 贯仲双眼微微眯起,双手抱胸,如一棵古松那样站在圈外,而那柄古朴的藏锋仙剑则是剑首指天悬浮在贯仲的面前。 袁续稍稍侧目,见贯仲已经准备妥当,嘴角略微翘了一下,而后便沉下心神,将法力注入掌心的三枚铜钱。 下一刻,插在地上的黑白大幡受到了袁续的影响,无风而动,同时幡面上的八个简单的图案也发出一阵朦胧的光芒。 接着,袁续掌心的三枚本就金灿灿的铜钱猛然爆发出一阵朦胧的金芒,随即漂浮而起,转眼之间便飞到碧玉盘龙柱的上空一丈处,并且以品字形排列。 接着,三枚铜钱便朝着盘龙柱落下,打算困住盘龙柱,仅仅用了三个呼吸的功夫,铜钱便已将盘龙柱包围,并开始相互合拢。 起初,它们正像袁续预想的那样,缓缓靠近盘龙柱,毕竟他还不知盘龙柱有何效用,万一大意,受到反噬就不妥了。 可是,铜钱离盘龙柱越近,袁续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只因他发现,在盘龙柱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难以突破的屏障,三枚铜钱只要想靠近盘龙柱一分,就要耗费更多的法力。 眯着眼的贯仲发现袁续的黑脸有些微微胀红,并且额头已经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由得稍稍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袁续身前的盘龙柱,因为他知道,别看袁续的修为不算高,可那三枚铜钱经过袁续蕴养已超百年,早已脱离凡品,即便未能生灵,那也非寻常法器可比。 袁续掌心朝天搭在双膝之上,掌心之中,原本泛起的丝丝缕缕的法力已经愈发浓郁,居然变成了一片氤氲之气,它们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三枚铜钱,而铜钱也像干涸许久的土地一样,尽力吮吸着涌来的法力。 再看袁续,他已不再是刚刚那样的淡然,身躯已经开始有些微微颤抖,他的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额头上的汗珠也不再细密,而是汇聚在一起,如溪流一样顺着他圆圆的脸颊滑落而下。 可是,即便如此,袁续仍然难以让三枚铜钱突破那层难缠的屏障,他觉得自己就像陷入流沙中一样,无论施展出多少的法力,都能被那细腻干涸的沙海所吞噬,一点都不给铜钱留下。 此刻,京城内,崇岳仍在街面上闲逛着,感受着来自帝都的繁华,忽然,他停下脚步,朝着西面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而后又向袁续的住所瞥了一眼,低声道:“哦?跑得还不近,不过那是什么地方?” 旋即,崇岳眼中露出一抹难得的纠结之色,心中暗道:‘看来他打算用法力包裹盘龙柱来推演,只是修为不够,难以如愿。我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还是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第503章 剑阻盘龙障 崇岳还在纠结之时,脸上陡然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下一刻,一道人影便匆匆忙忙地朝他飞奔而来。 转眼间,那道人影便奔到崇岳面前,而后那人恭恭敬敬地对着崇岳行了一礼,道:“寇广见过先生!” 崇岳还了一礼,笑道:“没想到偌大一个京城,竟能让你我在此遇见,可真是有缘。” 寇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笑道:“先生说笑了,祖父命我出来找您的!我跑了好多地方,这才找到您的!” 崇岳闻言一愣,随即便拍了拍寇广的肩头,问道:“累坏了吧?” 寇广赶忙摇摇头,道:“哪能呢!我体力好的很!” 崇岳看着寇广额间的细汗,听着他微微的喘息,不禁淡淡的笑了笑,随即将手指探入腰间的墨色小荷包,取出一枚红黄相间的李子,递给寇广,道:“吃个果子吧,解解渴!” 崇岳刚一拿出那枚果子,一抹纯粹的果香便冲入寇广的鼻腔,引得他口水直流。 “咕咚” 寇广咽了下口水,舌头忍不住地舔了舔唇角,问道:“我真的可以吃么?”他知道这枚李果非同一般,他的祖父寇慜正是吃了崇岳给的李果后,体力见长,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者,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寇慜仍是装出一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状态,毕竟这些都是家中的秘密。 崇岳眉梢微挑,道:“有何不可?一枚果子而已,你不是来过我的院子,就是院中李子树结的果子,树上还有好多!怎么?你是不是不想吃啊,要是不想吃就算了!” 说着,崇岳便缓缓地收回手臂,像是在逗弄寇广一样。 寇广见崇岳要收回李果,他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抢过李子,一下便塞进嘴里,而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哪能呢!祖父说过,长者赐不可辞!” 说着,寇广便笑了起来,只因单从样貌来说,崇岳看着大概二十几岁,而他自己也就刚满二十,都是同龄人,怎么说崇岳也不能算得上是长者,可是,他却与自己的祖父相交莫逆,且对寇家有恩,称一声长者也算合情合理。 寇广嘴角刚扬起来,塞在嘴里的李子便陡然化作一道汁水,好似它里面不存在李子核一般,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刹那间,寇广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好似来到了春日一般,就连刚刚还觉得冰冷的寒风,此刻都变成了和煦的春风,一时间,周身疲乏尽数消散,甚至感到精力比以往更胜一筹。 寇广瞪大了眼睛,盯着崇岳,崇岳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却不提这茬,问道:“是不是看见泮音了?” 寇广自是聪明之人,听到崇岳这样问,就明白他不愿多说这神奇的果子,随之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它叫泮音,名字真好听!” 说罢,寇广便侧了侧身,道:“先生,走吧,咱们回家!” 崇岳听到“回家”二字不禁微微愣了一瞬,这个词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旋即他便颔首应下。 寇广带着崇岳走在京城热闹的街道上,只是崇岳并不着急赶路,仍旧边走边看,而寇广也随着他的步伐放慢了脚步。 崇岳看了看寇广,便朝着袁续居所的那条街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可知道那条街,那里挺安静的,卖的都是些珍玩什么的。” 寇广下意识地顺着崇岳示意的方向看去,眼中尽是街道上不断穿梭的行人,根本看不到崇岳说起的那条街,即便看不到,寇广也知道那条街,旋即收回目光,道:“先生说的是那条街啊,它位于京城东面,原本叫做东城巷,只是那条街卖的都是您说的那些字画珍玩之物,所以百姓都叫它珍宝巷。” 说着,寇广眼珠一转,似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先生,是不是看上什么东西了,我这就去买回来!” 崇岳看到寇广就要转身朝着珍宝巷而去,赶忙摆摆手道:“哎,别忙,我没看上什么东西,就是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所以就问问。” 这下,寇广更好奇了,问道:“不知先生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崇岳想了下,道:“你可知那条街上有个卦师,长得有些黑。” 寇广闻言恍然道:“先生说的是他啊,他是京城家喻户晓的卦师,大家都叫他袁半仙,寻常卦师只为收钱,只要谁出价高就给谁卜卦,换句话说,根本不搭理平民百姓,可是这个袁半仙却不一样,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每天只算三卦,可是这三卦也是凭他自己的心意,如果他不愿,即便你出黄金千两他也不算,否则,就算一个铜板,他也会出手,并且相当灵验。” 崇岳闻言轻笑一声,低语道:“有些意思!”旋即又问道:“他这样难道不怕得罪有权势之人?” 寇广笑道:“明面上,没人愿意为难一个卦师,尤其是这种有本事的,万一以后要找他办事,提前得罪了岂不麻烦,可是暗地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也从没听说过他的什么事。” 寇广口中的袁半仙,此刻正将掌心凝聚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身前的三枚金灿灿的铜钱中,只是铜钱就像只吃饭不干活的大牲口一样,不能再向中间围拢的碧玉盘龙柱靠近一分。 贯仲眉头紧蹙,盯着那枚古怪的盘龙柱,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法器,即便是他的配剑藏锋也不会阻挡其他法器的靠近,再说,铜钱法器的靠近只是为了探查,不是为了损毁,为何还会出现如此强横的防御屏障。 袁续已经累得汗流如注,并且他隐隐察觉,就算自己拼上所有法力,都难以突破盘龙柱的屏障,只是如果不让铜钱靠近,他就无法推演出这个物件以及他的主人。 袁续再度尽力施展法力,只是如此一来,他维持人形的幻化就变得摇摇欲坠。 贯仲见袁续已经有现出原形的迹象,便叹了口气,道:“袁续,我来助你的如意钱一臂之力!” 说罢,贯仲右手竖起剑指,朝着身前飘着的藏锋仙剑一指,低声道:“去!”随后指尖便微微上挑,而后又迅速落下。 那柄藏锋剑得了主人的指令,瞬间活了过来,它一下飞入半空,接着在空中调转剑首,朝着袁续身前的盘龙柱猛刺而下。 霎时间,藏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五彩霞光,只是这霞光来的突兀去的迅捷,根本没人留意到。 藏锋仙剑锋利异常,直接停在盘龙柱上方二寸的地方,就在那一刻,袁续的三枚如意钱也向中间的盘龙柱靠近了半尺,同样停在距离它二寸之处。 这下,不仅是袁续,就连贯仲都面上凝重,因为无往不利的藏锋仙剑也被盘龙柱所施展的屏障给阻挡住了,虽然藏锋剑破开了一部分的屏障,但是却没有完全破掉。 贯仲再度伸出剑指,遥指着藏锋剑,企图将它再按下一分,只是这一次,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即便如此,悬在盘龙柱上方的藏锋剑都不能再靠近一分,就连袁续的三枚如意钱也同样停在了那里。 此刻,随着寇广向寇府而去的崇岳微微挑动眉梢,暗道:‘怎么还有剑气?难道你请人帮忙了?’ 第504章 阵散见机缘 寇广看到崇岳突兀的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西面的方向,并且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随即问道:“先生,您看上什么了?” 崇岳闻言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往事!”说着,便抬手指了指,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寇广顺着崇岳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房舍与行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崇岳见到寇广疑惑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道:“是那个方向,估摸着有十几里地吧。” 寇广闻言哦了一声,道:“您说的是那里啊!那是皇城所在,具体说来,那应该是祭台,就是皇帝祭祀天地的地方。” 寇广知道崇岳的本事,知道他不会无故发问,旋即又问道:“先生,那里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崇岳笑着摇摇头,道:“没事!走吧,回去!”可他在心中暗道:‘想必那里荒无人烟,你可真会找地方!既然如此,那崇某就助你一臂之力吧,也让你和你那同伴省些力气!’ 接着,崇岳微微张了张嘴,一道谁都听不到的声音从他口中飘了出来:“老兄,别为难他们了。” 下一刻,隐藏在碧玉盘龙柱中的敖彻魂魄听到崇岳的传音,便微微颔首,随即撤去护住盘龙柱的法阵,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禁制法阵悄无声息消散的一瞬间,原本被阻隔在盘龙柱上方的藏锋仙剑猛然一松,直直地向盘龙柱刺去,同样,被阻隔的三枚如意钱也在这一刻向盘龙柱击去。 贯仲和袁续陡然大惊,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他们却清楚,如果不加阻拦,一剑三铜钱搞不好会将这件宝物就此损毁。 好在他们修为不浅,且藏锋和如意钱与他们心意相通,仅一刹那,藏锋仙剑与三枚如意钱便停在了那里。 贯仲神色凝重地看着袁续,沉声道:“袁半仙!此物有蹊跷,你还是要推演它么?” 袁续默默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寻常之物,那就算了!但这东西,却一定要推演!你想,如此宝物怎么会恰巧出现在我眼前,若不弄清楚,我可睡不好觉!” 贯仲见袁续已然打定主意,便不再相劝,随之右手剑指微微向上一提,悬在碧玉盘龙柱上方的藏锋仙剑就直直地飞了过来,再次飘在他的面前。 袁续见状,知道贯仲仍在为自己护法,便沉声谢道:“多谢了!” 贯仲闻言,并未出言,只是轻声哼了下,就再次抱臂而立。 袁续将目光落在身前的碧玉盘龙柱上,低语道:“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旋即,袁续双掌朝着身前挥出,一股精纯的法力自掌心涌出,落入三枚如意钱上。 下一刻,三枚如意钱便围着盘龙柱迅速的旋转起来,与此同时,袁续身后的那杆大幡无风自动,黑色幡面上的八个奇异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映出八枚光斑,飞向盘龙柱上方,而后八个光斑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落在三枚如意钱外侧,接着它们也如如意钱一般迅速的旋转起来。 祭台远处,一队巡防的禁军队伍正踏雪巡哨,他们个个沉默不语,双眸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忽地,带队的禁军统领双耳一动,猛然停下脚步,跟在他后面的禁军也随之停下脚步。 统领回头望向祭台方向,就看见祭台上空有一团乌云正在凝聚,接着一阵狂风夹杂着地上的积雪,从祭台方向吹了过来。 统领抬手横在额前,企图挡住狂风,可是依旧有不少飞雪闯入他的眼中,使他不得不眯上双眼。 统领紧蹙着眉头,使劲嗅了嗅风的味道,随后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低声嗤笑一声,道:“没想到雪刚停,又要下了!这鬼天气,真冻死个人!” 说罢,统领回过身子,抬起手臂奋力一挥,低喝一声:“走!”随即,这支沉默的队伍再次踏上巡哨的路。 天空的乌云遮住了整座祭台,狂风吹过,将祭台地面的落雪一扫而空,不仅如此,狂风还吹动着盘坐的袁续以及立在圈外的贯仲。 贯仲紧锁眉头抬头仰望着那团乌云,他没料到,袁续这次推演竟能引起此种天象,随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袁续,此刻,袁续正紧闭双眸,陷入推演之中。 贯仲再次竖起剑指,朝着身前飘着的藏锋剑一指,藏锋仙剑瞬间闪过一抹微光,转眼间,那抹微光便化作一层罡气结界,将贯仲和袁续与那狂风隔绝开来。 结界之中一片寂静,绕着盘龙柱旋转的八枚光斑泛着或明或暗的光芒,映照着双目紧闭眉头深锁的袁续。 此刻,袁续的神念正出现在一处他不认识的地方,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毕竟每次推演,自己的神念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就是他所要推演的人或物所出现过的地方。 那是一处宽广的水面,天空被墨色的乌云笼罩着,狂风搅动水面,卷起巨大的水浪,在这水浪之上,一条蛟龙昂首朝天,目光坚定。 袁续心神微凛,他认出,眼前的蛟龙正要面对天劫,作为妖族,他清楚,这条蛟龙只要渡过了此劫,就能化作一条真正的龙。 ‘难道盘龙柱上的龙就是它?那它过没过此劫?’ 正在袁续思忖之时,天空的乌云骤然大亮,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黑暗,直直朝着蛟龙落下。 “轰~” 一声巨响传入袁续耳中,虽然此刻的他只是一道神念,但是却震得他五脏一阵翻涌。 袁续心中大骇,他不明白为何出现这样的状况,这是他以往从未遇到过的,只是还未等他想明白,那道紫电便砸在蛟龙身上。 瞬间,蛟龙通体都遍布了细碎的紫电,就仿佛盘龙柱上神龙的细鳞一样,蛟龙不住地扭曲着躯体,似乎在对抗这道令它痛苦的闪电,只是它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只有长尾搅动水面,发出“哗哗”的水浪声。 虽然面对天劫的是那条蛟龙,可是袁续的心也提了起来,毕竟他要化形,也需经历这样的天劫,能看到这一幕实属侥幸,他可不想错过这份侥幸。 第一道闪电转瞬即逝,而那条蛟龙也只是扭动了几下躯体便再度昂头望天,似乎等待着第二道雷劫。 紫电一道一道的从乌云中劈下,蛟龙都是昂首面对,虽然雷劫将蛟龙的躯体劈开了不少伤口,不过好在这都是一些皮外伤,根本没有伤到蛟龙的根基。 袁续默默的点了点头,暗道:‘这是第五道了!不管是龙族的化龙劫还是我等妖族的化形雷劫,听闻都是九道雷劫,这都已经过半了,看样子,蛟龙定能化为真龙。’ 可是,就在此刻,袁续的目光一凝,暗道:‘这是什么?’ 第505章 窥秘引身伤 正在等待第六道紫电落下的蛟龙忽然变得不安起来,它不住地扭动着身躯,原本一路隐忍不曾出声的它,甚至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恐惧的悲鸣。 与此同时,袁续猛然发现,数道黑色的气息从水中突然跃起,就像数条手臂一样,紧紧地抓住蛟龙的躯体,并且它们还顺着被雷劫劈开的伤口,尽力往蛟龙的体内钻去。 ‘魔气!那是魔气!这里为何会有魔气?’ 袁续赶忙往水里看去,打算看穿水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可是,水面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正是这层水雾,便阻挡了袁续的视线。 就在此刻,原本要落下的第六道紫电骤然凝滞,而那团酝酿着紫电的乌云却又黑了几分,就像上天发怒了一样。 一时间,袁续心中大急,他清楚,这是苍天要出手诛邪了! 果不其然,原本酝酿雷劫的乌云猛然发出闪闪金芒,下一刻,一道金雷从天而降! ‘诛邪金雷!那是诛邪金雷!’ 若非此处只有袁续的神念存在,他肯定会惊得失声惊呼。 “隆~” 金雷应声落下,将那条昂首的蛟龙直接砸入水下,这也震得袁续的这丝神念差点碎裂。 顷刻间,那条蛟龙就从水下浮了上来,并且周身都闪烁着金雷的电光。 蛟龙怒吼着,不住扭动着身躯,想要将缠绕的魔气甩下去,可是事与愿违,那些魔气非但没有甩下去,竟然已经伸入蛟龙的躯体之中。 阴暗的天空再度闪亮,第七道金雷再次砸到蛟龙的躯体上,这道金雷似乎比上一道强了一些,蛟龙竟被它劈得昏了过去,不过,就在蛟龙昏过去的那个刹那,它将自己盘了起来,打算用这个姿态来抵御最后的两道金雷。 天空的劫云又一次亮了起来,只是相较之前,劫云中的金芒更加闪耀,似乎打算用这一击,将这条魔气外泄的蛟龙就地斩杀。 袁续哀叹一声,默默地闭上了双眼,他不忍看着这条无辜的蛟龙陨落,他清楚,蛟龙躲不过这一劫了,即便第八道诛邪金雷不能将它斩杀,第九道雷劫也会将它轰碎,并且他看得清楚,这些魔气根本不是蛟龙自身的,而是从水下来的,很明显,蛟龙就是被暗算的,暗算之人就藏身在水下,目的无他,就是想要借助天劫之力,除掉这条本应化作真龙的蛟。 袁续静静地等待着金雷落下,暗道:‘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蛟龙化作盘龙柱了吧,到那时,应该就能看到暗算蛟龙的始作俑者,他此行的目的想必就是为了此物,他会不会是那个装作凡人,且穿天青色衣衫之人?难道他是魔头?’ 袁续没有等到诛邪金雷落下,反而听到一个极为平淡的声音:“散!” 袁续心中一动,便打算睁眼去看,又有何人出现在这一幕,只是在他还未睁眼之际,他却发现,一抹明亮透过他的眼皮进入眼中,那不是闪电的光芒,而是天光本来的光芒。 袁续睁开双眼,在他眼中,天上的劫云已然消散,而搅动水面的狂风也止歇了,平静的水面上静静的盘着那条昏过去的蛟龙,而在蛟龙身侧,则伫立着一个身穿天青色衣衫之人。 ‘他,就是他!难道如此浩大的雷劫就是让此人一言驱散的?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袁续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在他的棚子前丢下那枚碧玉盘龙柱之人。 袁续心中带着诸多疑问,凝神看向那道人影,可是在他眼中,那人周身萦绕着一抹朦胧的雾气,雾气阻挡了他的视线,让袁续根本看不清此人的样貌。 也是在这一刻,袁续忽然察觉到,萦绕在此人身侧的这层雾气与刚刚盖在水面上的雾气看着非常相像,可是却给他不一样的感觉,眼前的雾气轻柔和煦,而那时的雾气凝重阴冷。 ‘难道是劫云的关系?不对!我好歹也是快到化形境的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它们不一样,看来此人不是水下的魔物!’ 忽然之间,袁续眼前一花,他心念一动,暗道:‘要换地方了么?’ 心念刚落,袁续的双眼就不再昏花,只是他的视野中全都是那种朦胧的雾气,使得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袁续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在雾气当中看出点什么,可是,他的眼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忽然一道平和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云龙戏珠,好意境,兄长不仅手艺好,寓意也好,那便祝兄长如这戏珠真龙一般,重塑肉身,遨游天地之间!” 袁续赶忙寻声望去,只见蒙蒙的雾气中间突兀的出现了一抹天青色,他知道,这正是说话之人,与方才他在水面上一般,袁续依旧看不清那道身影的模样,甚至在这里,那抹天青色更加模糊。 随后,袁续便看到在那抹天青色对面,似乎还站着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似是穿着宝蓝色的衣衫,与此同时,那人用苍老的嗓音说道:“贤弟,有劳了!” 下一刻,在那天青色与宝蓝色之间,猛然爆发出一道翠绿色的光芒,相较于周围的朦胧,那道翠绿色在袁续眼中格外清晰,那正是他所推演的碧玉盘龙柱。 袁续双眼死死地盯住盘龙柱,就在此刻,他猛然注意到,那道宝蓝色陡然溃散,同时,一股令他神往又忌惮的气息瞬间爆发。 也许是这股气息太过霸道,也许是袁续的这丝神念太过脆弱,这股气息一下子就撞上了袁续的神念,就像洪水撞向土坝一样,袁续根本就没有阻挡的力量,这丝神念一下就被那股气息给冲散了。 皇城祭台上,藏锋仙剑仍维持着那道罡气结界,贯仲也在关注着盘坐在地的袁续。 忽然之间,盘旋在碧玉盘龙柱周围的八枚光斑陡然溃散,环绕盘龙柱旋转的三枚如意钱也在这一刻坠落在地,似是失去了所有活力。 贯仲心中一动,纵身来到袁续身后,赶忙用手抵住袁续的后背,就在这时,袁续猛然张开双眼,眼中精光闪动,同时喉头一动,喷出一大口鲜血,转眼间,袁续就变得萎靡起来。 贯仲见状,便要为袁续施法,而袁续则微微摇摇头,低语道:“无妨,伤不了命!”接着,袁续的目光再次落在碧玉盘龙柱上。 贯仲见袁续虽然有些委顿,但是眼中却无灰败之色,这才放下心来,问道:“看到了什么?” 袁续盯着盘龙柱过了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龙气,这里封着龙气!” 贯仲闻言一惊,心知此事非同凡响,随手便抓起地上的碧玉盘龙柱与如意钱,一股脑地塞进袁续的怀中,而后一手提起袁续,一手抓住藏锋仙剑,低语道:“此非说话之地,走,回去!” 第506章 祭台疑风起 皇城祭台之上,那团聚集起来的乌云在贯仲和袁续离开后便消散了,只余那猎猎狂风还在不停地吹着。 祭台远处,那队禁军已经在尽职尽责地巡哨,甲胄的撞击声在这片空旷的区域回荡着。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依旧习惯性地不时抽动下鼻翼,细细品味着风里的味道。 ‘血气?’ 统领暗道一声,瞬间停下了脚步,同时又举起右臂。 跟在他身后的禁军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他们没有询问,只是默默执行着统领的命令。 统领微微蹙起眉头,回过头,朝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风仍是从祭台方向吹过来的,只是相较之前,风已经没有那么的狂暴,以至于统领不再用手背遮住刮来的残雪。 ‘嗯?怎么回事?那团乌云何时散的?’ 统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同时再次使劲地抽了两下鼻翼,紧接着,他的面色变得极为阴沉,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惊诧与怒火。 下一刻,统领一把抽出腰间长刀,朝着祭台方向虚劈而下,低声喝道:“祭台,冲!” 一声令下,十几名禁军立马双手握住长戟,戟头朝着祭台方向微微下落,随后便齐齐地朝着祭台冲了过去。 片刻之后,统领带着禁军便来到了祭台,此地不仅地势较高,还很空旷,统领一眼看去,除了他们之外并无他人。 统领再次举起右臂,随后做了个握拳的动作,那十几名禁军瞬间四散而去,将整个祭台围成一个圈,并且他们各个挺戟矗立,面向祭台之外,像是抵御外敌一般。 统领握着长刀走在祭台上,他双眸微眯,仔细地扫视过祭台上的每一寸土地,同时还用长刀不时拨弄下地面,似要从这层冻土之下找出蛛丝马迹。 须臾,统领盯着地面的眼眸陡然一凝,快步走上前,随后俯身蹲下,手指虚虚地指着地面。 地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泥点子,统领刚想伸手去捏,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手臂,反而俯身贴近地面,使劲的嗅了嗅。 “血!真是血!看样子是刚落在地上的,不过刚刚从这里经过,却没看见有人在!这......” 统领低语着,却突然不再出言,因为他又看到不寻常的地方。 就在这些血点一尺的距离,赫然是一个一寸粗细的圆洞,统领从腰间抽出一根铁签,随后就要向洞里探去。 就在此时,统领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铁签又收回腰间,而后站起身,对着防卫的禁军喊道:“守好这里,没有本将的命令,谁也不能放进来!本将去去就回!” 京城东城巷的一座院子里,袁续委顿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似乎藏着无尽的惊喜。 贯仲坐在袁续的对面,而在他俩中间的木桌上,则放着那枚碧玉盘龙柱。 贯仲知道袁续看出了盘龙柱的秘密,旋即轻咳一声,问道:“伤得重不重?要不要休养下?” 袁续微微摇摇头,又咳出一丝殷红的鲜血,笑道:“无妨,些许小伤能换来如此秘密,值!” 贯仲看到袁续如此模样,不觉抽动下嘴角,问道:“你说这里封着龙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世间哪里有真龙,难道说这是上古之物?” 袁续闻言沉吟一番,似是在回忆着刚刚所看到幻象,随后低语道:“恐怕这并非上古之物!你还记得,我说这东西是一个身穿天青色衣衫的人落下的么?” 贯仲点了点头,袁续推演这枚盘龙柱正是为了找出此人。 袁续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道:“我看到此人将一头蛟龙封入这盘龙柱内,而这盘龙柱也是这条蛟龙亲手刻出的。” 贯仲闻言一怔,而后又听到袁续说道:“按照我看到的,是这条蛟龙在化龙雷劫中,被魔族设计,惨遭诛邪金雷加身,在危急之中,那个天青衣衫之人出言驱散劫云,而后就将蛟龙封在其中,还说,要为其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这怎么可能?”贯仲大惊失色,他虽然不再过问修行之事,可是以他的修为他的见识,他也知道,重塑肉身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 可是转念之间,贯仲便将“重塑肉身”抛诸脑后,问道:“你是说,有蛟龙坠于化龙雷劫之下?” 袁续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肯定的意味,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贯仲抿了抿嘴唇,道:“如何不知!之前天地另立新的亘江龙神,此事我还相当诧异,不过细细思虑一番,觉得若是亘江那条老蛟龙未死的话,天地怎么可能新立龙神......” 紧跟着,贯仲猛然住口,随手抬手指着身前的碧玉盘龙柱,道:“你的意思,亘江那条老蛟被封在这里面?” 袁续点点头,道:“你不问世事,可是我却在暗中关注着,虽然消息不甚灵通,却也知晓亘江老龙神身亡,只是不知为何身亡罢了!今日推演这盘龙柱,才知晓他是被魔族设计而亡,而那穿天青衣衫的,就是救他之人。” 贯仲眼中闪过丝丝阴冷,他咬着牙低喝道:“魔族!魔族!到哪都有他们的身影,真是阴魂不散!” 袁续咧嘴稍稍笑了下,道:“你啊你,又着急!你想想,能救下魔族残害之辈,不正是与我们同路之人。” 贯仲深吸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道:“先不说这个,既然你知道这里面封着龙气,你打算怎么办?我可记得,水族得龙气便可踏入修行,还有望化成蛟龙。你修行时间不短,若得了这些龙气,你这老乌龟不就能化形成功了,说不定还能在你头上生出一对龙角!” 袁续眸光闪烁几下,最终长叹一声,苦笑道:“我啊,算了吧,我可无福炼化这些龙气!” 贯仲脸上浮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问道:“为何?这些龙气本就是有缘得之,你为何不要?” 袁续把眼光艰难地从面前的碧玉盘龙柱上移开,而后仰面朝天,道:“若是我在水里,看到漂来这团龙气,你就算拽着我,我也会伸头将它吞下!那可是蛟龙死后所遗留的无主之物,错过岂不可惜!可,这里面的龙气可是有主的,我又怎能夺走?” 贯仲眉梢微微上挑,道:“是那个身穿天青色衣衫的?” 袁续顿了顿,道:“是也不是!” 贯仲闻言,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道:“此话怎讲?” 袁续继续望着天空,道:“好了,你也别试探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你还不了解么?” 贯仲朝着袁续抱拳拱手道:“非是我贯仲愿做小人,只是如此重宝,我还是要谨慎一些!” 袁续就跟没看见一样,受了贯仲一礼,却也不还礼,道:“一来,此物确实是那人所有,不管他是刻意留下,还是不慎丢失,我都不能占为己有!二来,这里面封的说是龙气,不如说是龙魂更为贴切!虽然龙魂更为精纯,但是既然魂在,那就是未死,我又岂能为了一己私利,害他性命!” 这下,贯仲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507章 寒院听暗流 皇城中有一座极为寻常的院子,院子周围被一圈不算高的木栅栏围着,且院子并未安置院门,从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院中的布置。 这座院子非常小,里面除了有一畦规整的菜地外,就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屋舍。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那畦菜地早已不见半分绿色,整座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就连屋顶的瓦片上也盖着积雪,一眼看去,院子都显得格外的寂寥,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而在这白雪之中,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从院门处延伸到屋门外。 这时,禁军统领刚来到院子外,先瞧了瞧空荡荡的院口,抬手接下腰间长刀,规规矩矩的放在院外的地上,而后抬手仔细地整理着身上的甲胄,等到他觉得自己收拾妥当,才探出脑袋,细细地看着那间孤零零的屋舍。 看了半晌,禁军统领没看出半分差别,似乎这座小院一直都是如此的安静,而他即便心中十分急迫,也不敢打破院中的宁静,只得直挺挺地立在院外,安静地等候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略微尖细的嗓音传入禁军统领的耳中:“是鲁统领来了,别在外面冻着了,快些进来避避风吧。” 鲁统领闻言,面色并未有半分变化,可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轻松,似乎见到屋舍中的那位,自己所遇到的难题便会得到解决。 鲁统领抬脚就要进入院子,可是,就在脚要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思一动,将脚轻轻地踩在院中那串浅浅的脚印上,一步又一步,那速度要比平常慢了好多,可是他却没有半分怨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破坏院中的意境。 没一会儿,鲁统领便站在了屋门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就要推开眼前那扇颇为陈旧的屋门。 “吱呀~” 门轴老旧的转动声在这静谧的院中响起,屋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鲁统领赶忙放下手臂,不愿让屋中之人看到他打算推门的手臂。 鲁统领微微抬眼,发现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全身黑衣的瘦子,鲁统领心中一紧,心道:‘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暗卫?’而后他便站在此处,不知是否该踏入这个房间。 正在此刻,那道嗓音再度响起:“鲁统领,快些进来吧,若不是有什么事,想来你也不会到咱家这儿。” 鲁统领闻言,微微低了低头,抬手朝着屋内之人抱拳拱手,尽量压低了嗓音恭敬地说道:“属下......” “可不敢这么称呼自己,咱们都是给陛下办差的,只是职责不同罢了!”那道嗓音及时打断了鲁统领。 鲁统领怔了怔,打算从话语中听出此人的心情,可是,他却没能如愿,只等再度拱手道:“是,高公公!” 随后,鲁统领放下手臂,轻轻地迈步进入屋中,而他刚进去,那名开门的暗卫便关上了屋门,站在了一旁。 屋内并无烛火,一片昏暗,唯有蒙着白绢的窗棂,借着屋外的积雪反光,泄进些许微光,给屋中带来点点光亮,屋中还没有火盆取暖,显得格外阴冷,只是比外面少些寒风罢了。 鲁统领悄悄抬眼扫过屋内,见一名身形较为瘦小的老者正蜷缩着坐在椅子上,此人正是当今皇帝的贴身太监高士,是元和帝极为信任之人,同样也是这座皇城中的第一高手。 高士抬眼看了看鲁统领,笑道:“寒室简陋,怠慢了鲁统领,还望鲁统领莫怪!那谁,快,掌灯!” 站在鲁统领身旁的那名暗卫抱拳应是,接着便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打算点亮一旁的蜡烛。 鲁统领见状赶忙抱拳道:“高公公不必如此,鲁某到此有事禀报,之后还要回去值守!” 高士脸上带着笑意,抬手制止了暗卫,道:“不知鲁统领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还需咱家来解决?” 鲁统领早在来这儿之前就把要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此刻听到高士问起,连忙说道:“今日鲁某带队巡哨,午时过后行至祭台附近,当时那里并无异状,可当鲁某走远,祭台便起了狂风,且天上聚起了乌云。” 高士闻言,嘿嘿一笑,打断了鲁统领,道:“如今是隆冬时节,加之前些日子刚下了雪,有风有云岂不正常,你没看到,现在仍是午时,外面的天还一直阴沉沉的,怕是还要下雪哩。” 鲁统领点点头,道:“高公公所言极是,当时鲁某也是这般想的,可是待鲁某巡了没一会儿,猛然嗅到一股血腥气,而那时,祭台上的乌云也散了。” 高士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可有看到人影?” 鲁统领摇了摇头,道:“从始至终未见人影!” 高士点点头,道:“继续!” 鲁统领继续说道:“鲁某见有异状,带队前往查看,见祭台中央出现几滴血迹,应该是有人刚刚吐出的血,并且在血迹旁,还有一个一寸粗细的圆洞,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发现。” 高士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他清楚,祭台偏僻,平日少有人烟,且那里没什么贵重器物,即便贼人也不愿前往,更别说禁军时时巡哨,若真有人闯入,必定会被禁军发现。 鲁统领见要说的都已说完,便再度抱拳道:“还请高公公前往祭台查看一二。” 高士默默颔首,低语道:“好了,咱家知道了,鲁统领请回!咱家稍后便去,还请鲁统领守好祭台,莫要让无关人等进去!” 鲁统领抱拳领命,随后稍稍后退几步,这才静静地转身开门离去。 待到鲁统领走出院子,高士才看向那名立着的暗卫,面色依旧如常,问道:“你有何事?鲁统领已经走了,该你说了。” 暗卫来到高士跟前,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高士,道:“卑职日夜在城门值守,就在刚刚,在城门处看到此人入城,这是卑职所绘,请您过目。” 高士接过那张纸,而后映着窗棂照进的微光,眯着双眼仔细地打量着上面所画的人像。 那名暗卫见状,赶忙再次掏出火折子,而后轻轻吹了口气,火折子瞬间便腾起一簇火苗,暗卫眉头微颤,将火折子凑近高士。 高士斜目扫了下眼那名暗卫,就又将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的画像,什么也没说。 看了半晌,高士抬手指了指画像上衣摆的位置,问道:“为何此处落笔不稳?发生了何事?” 暗卫面无表情,道:“当时卑职正在城门处的休憩室为此人绘像,不知何故,那人应该发现了卑职,就看向休憩室,卑职只觉得此人目光凌厉,像是能看穿墙壁一样,卑职手便抖了一下。” 高士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道:“仅是手抖?” 暗卫面色瞬间一僵,赶忙回道:“当时后背还出了一层冷汗。” 高士颔首道:“这就对了!嗯?怎么没画兵刃?” 暗卫忙道:“卑职看得仔细,此人并未带任何兵刃,且此人还未带行李,周身也藏不下那柄蛇形剑。” 高士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好了,你且退下吧。” 暗卫迟疑一瞬,问道:“用不用卑职暗中盯着此人?” 高士咧嘴笑了笑,随即摇摇头,道:“不用了!你们盯不住的,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咱家该去祭台那边瞅瞅了!” 第508章 冷眼勘异象 鲁统领站在祭台外侧,看着一直严格守卫的禁军,不禁笑意爬上肃穆的面庞,心道:‘高公公到此,定然会注意到我治军有方,若是能不经意间在陛下面前提起我鲁某来,定会让我在陛下面前露露脸!’ 鲁统领等了没一会儿,骤然瞧见远处有一个黑点正向他奔来,鲁统领见状暗道一声:‘来了!’随即他便站定身姿,还顺手拍了拍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不大功夫,那人便来到鲁统领面前,鲁统领立马双手抱拳,道:“高公公,没想到您的功夫还能更胜一筹!” 高士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快带咱家去瞧瞧。” 随即,鲁统领便引着高士穿过守卫祭台的禁军,走到祭台的正中央,随后指了指,道:“高公公,就在这里,您看。” 高士并未直接上前看地上的血迹,反而默默退后几步,鲁统领见状,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学着高士的样子退后几步,只是他看到高士面色有些凝重,也便不敢多问,静静地守在高士身旁,以备高士随时问话。 高士站在那里,先是回眸四顾,发现祭台之上积雪全无,可是祭台之下依旧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并且白雪上还留着一条被踩出的路,随后便指了指,问道:“这都是你们的人踩出来的?” 鲁统领顺着高士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颔首答道:“回高公公的话,这正是兄弟们上祭台时踩出来的,之前这里没有一个脚印!” 高士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便又走了两步,只是目光不再落在祭台之下,而是落在落着血迹的地面周围。 忽然,高士眉头蹙动一下,一直关注着高士面色的鲁统领心中陡然一揪,心道:‘以他的视线,看的不该是那些血迹,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 鲁统领还在思忖之际,耳畔便传来高士尖细的嗓音:“鲁统领,咱家记得你之前说过,天上出现乌云之时,这里起了狂风?” 鲁统领忙回道:“正是!在那之前虽然也有风,就和此刻相差无几。可后来,就突然起了狂风,我还特意朝这边看了一眼,风中还夹杂着雪花,我还特意用手背挡了下。” 高士轻声嗯了一下,随后用手往地上指了下,问道:“这里的积雪就是那时候吹没的?” 鲁统领愣了一瞬,回道:“当时鲁某为上来查看,故而不甚清楚。” 高士嘴角微微上扬,颔首道:“只说自己看到的,不错!” 鲁统领心中一喜,刚想道谢,便又听到高士说道:“不过今后还是要好好练练眼力!” 鲁统领眼皮一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到,可是心思急转之下,脸上又挂上一抹笑意,朝着高士拱手道:“还请高公公点拨。” 高士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指着地上的血迹,道:“你仔细瞧瞧,以血迹旁的那个地洞为中心,地上有一个方圆一丈的圆圈,只是痕迹有些浅,若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鲁统领眯起眼睛,目光顺着高士手指的方向仔细望去,果然发现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鲁统领面色微红,紧走两步,而后蹲在地上,同时探出手指,就要触碰地上的那道痕迹。 突然,鲁统领心中一颤,一股寒意直冲心底,与此同时,他的眼角寒光乍现,接着,手腕之下便出现了一根冰凉的铁条。 鲁统领还未缓过神,便听到高士尖细的嗓音悠然响起:“咱家今日就再教你个乖,有些东西万万不可轻易用手触碰!瞧瞧,咱家的兵刃就挺合适。” 鲁统领闻言,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放下,吐出那口压在心底的浊气,脑袋一个劲儿的点着,同时心中惊惧地想着:‘想我鲁某也是入了一流武者之境,高公公同样是一流武者,我原以为都是同境武者,即便他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相差也不会太大,他要想赢我,怎么着也需要三五十招开外,没想到......没想到我连他出手都没有看清!’ 高士见鲁统领依旧没有完全缓过神,却也不催促,只是抽回抵在鲁统领手腕下的蝎尾分水刺,而后迈步走进圈内,蹲在血迹旁。 鲁统领见高士离开,这才定了定心神,抬手擦去额间涌出的冷汗,接着听话地抽出腰间的铁签,也进入了圈内。 高士斜眼扫过鲁统领手中的铁签,便默默的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蝎尾分水刺探入了地洞。 下一刻,高士的眉头皱了皱,同时抽出分水刺,低声说道:“铁签给我。” 这是鲁统领第一次听到高士以不可置疑的语气说话,加上刚刚的那一幕,使得鲁统领想都没想,直接将铁签双手捧上。 高士头也没回,接过铁签,而后从腰间抽出一条细绳,将铁签牢牢地绑在分水刺上,再次探入了地洞。 这下,高士的眉头舒展开来,轻哼一声,道:“总算探到底了,没想到还不浅。” 接着,高士提起分水刺,粗略地扫了一眼,而后又瞟向鲁统领,问道:“你看这有多深?” 鲁统领知道高士有考校的意味,便仔细地盯着绑着铁签的分水刺看了几眼,断定道:“二尺!” 高士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有些眼力!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出现的?” 这下,鲁统领便被问住了,他实在想不出,地上为何会凭空出现一个一寸粗细两尺深的地洞。 高士像是知道鲁统领答不出一样,说道:“给咱家一支戟。” 鲁统领虽然不明其意,但是十分顺从地跑到祭台边缘,顺手从一名禁军的手中夺过一柄长戟。 高士仍旧蹲在地上,他接过长戟,随手拽去戟尾的铁锥,就将戟柄插入地洞中,道:“瞧瞧,应该就是这样出来的!” “戟?怎么可能?”鲁统领惊呼一声,继续说道:“高公公,不是鲁某不信,至少凭鲁某的实力,无法将这木杆长戟插入地面这么深,即便是铁杆,鲁某也做不到!” 高士缓缓站起身,淡淡地说道:“谁说是戟了,咱家的意思,应该就是这长柄之器。” 随后,高士抽出地上的长戟转身走到圈外,说道:“先别急着说自己做不到,要先试试再说!” 鲁统领看着高士递过来的长戟,抿了抿唇,点着头接过长戟,而后运气全身内力灌注于右手,却见他面色胀红,脖颈和手背处的青筋迸露,就连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腕也凭空粗了一圈,接着,他压低嗓音喝了一声,便将长戟的木柄奋力戳向地面。 “咔~” 一个清脆的响声从戟杆处传来,戟杆应声而裂,可即便如此,长戟的尾端仍是钻入了地面,只是周围的土地已不再平整,并且还带着些许微小的裂纹。 高士看着微微喘着粗气的鲁统领,赞道:“看来还不错!只是毁了一杆长戟,有些可惜!” 鲁统领抽出长戟,打眼扫了下,不觉有些羞赧地说道:“公公谬赞了,鲁某无能,才有半尺深!” 第509章 疑辨两重身 此刻,高士的心中疑虑重重,他看到鲁统领奋力一击,才能将木杆插入地下半尺,若是换成铁杆,最多能再深入两寸,距离那个两尺的地洞仍是远远不及,即便让自己这个大内第一高手来做,也难以企及,更别说地洞周围平整,无隆无裂,这已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鲁统领见高士已不再言语,便将想让高士也试试的话压在心底,也随着高士一起沉默下来。 风呼呼的吹着,虽然再也没有那时的风狂,可是在这寂静的祭台也显得格外突出。 高士轻轻闭上眼睛,将鲁统领所汇报的在脑海中仔细的过了一遍,发现此事从头至尾都不像凡人所为,于是不自觉地低语一句:“不是人为,还能是谁?” 鲁统领听到高士的低语,也低声说道:“若不是人为,难道是神仙做的?只是神仙还会吐血?” 高士闻言斜眼瞧着鲁统领,鲁统领见状心底微寒,赶忙脸上堆起笑脸,道:“公公莫要听鲁某胡说,鲁某只是个莽汉,嘴没把门的。” 其实高士心中早已将此事归于玄妙之事,再说,别人没见仙魔,他却见过,就是在此时此刻,京城之中还有一位刚刚进城的仙人。 既然事情出在仙魔,那么就不能以平常手段解决,这便是高士此时踌躇之事,他久居深宫,所接触的虽然有影卫暗卫之属,但这些属下所能解决的也都是人之事,而以前宫中的那些方士都归于莫无生差遣,可随着莫无生被那位不知名号不知居所的剑仙斩了后,便就地遣散,再也难寻踪迹。 高士虽然心中彷徨,但是却没在脸上显露半分,听到鲁统领的自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无妨!”随即心中一动,问道:“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是神仙所为,那该怎么查?” 鲁统领闻言一怔,不明白高士为何会这样问,可是既然高士问了,就要说出点什么,旋即,鲁统领挠着头,想了片刻,回道:“公公,若是神仙之事,便只有问那些能询问神仙之人了。” 高士“哦”了一声,瞧着鲁统领,问道:“没想到鲁统领还信方士之言?” 鲁统领一惊,赶忙拱手道:“公公误会了!鲁某的意思......” 高士笑着托起鲁统领的手,道:“无妨,都是为了此事么,有什么便说什么,下了祭台,咱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望鲁统领千万要想起些什么。” 鲁统领知道此刻已不能不说,旋即讪讪一笑,道:“鲁某听闻坊间有个卦师极为灵验,只要前去问他的事无有不准的,坊间都称他为袁半仙。” 鲁统领刚说完,又赶忙接了句:“这些都是听鲁某内子所言,内子也是听街坊邻里提起的,当真真假难辨。” 此言像一只蜡烛一样,直接照亮了高士迷雾般的心田,只是他的面色依旧如刚才那样,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哦?还有这般神异之人,当真有趣,若咱家得空出去,可要见见这位的风采。这袁半仙是在何处啊?” 鲁统领赶忙皱起眉头,装出一丝回想的模样,道:“若是内子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在珍宝巷。” 高士闻言默默地将“珍宝巷”三个字记在心里,随后朝着鲁统领说道:“此间已经看罢,实在没什么头绪,好在此处非皇城要紧之地,也没什么要紧事发生,此事就此作罢。还请鲁统领今后加强巡查,若还有此事,望鲁统领能及时相告。” 说罢,高士便在鲁统领拱手间走下祭台,离开此地。 高士回到住处,便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衫,还特意抓了几枚银锭塞入怀中,而后又抽出暗匣,取出一张纸笺,借着从窗外的白雪,再次看了起来。 “王青,籍属?州鼎阳府阳安县,武者。八岁,全族被仇家斩草,后练碧色蛇形剑二十三年,于三十一岁报得大仇,后踪迹全无。 崇岳,户籍湖州湖安府吴桐县人士,过往行迹、履历一概无考。现居处有一女子,来历不详,年岁不详,名涂山长嬴,唤其叔父。另有两名弟子,男,叶渡生,年十一,本籍吴桐县外,出身力工之家,其父已逝;女,赵梨儿,年八岁,吴桐县本地人,父母遭盗匪残害身亡。 经辨认,此二人相貌大同,起初揣测王青与崇岳为同一人,细查之下,其心性、学识相去甚远。唯时序相合:王青遁迹之后,崇岳随即现身,疑点重重。” 高士又看了几遍,这才将纸笺放回暗匣,同时又从匣中取出一枚质地粗粝的玉佩,捏在两指间,皱起眉头,低语道:“怪哉!难道此二人真为同一人?既然暗卫没有答案,那便问问袁半仙!” 高士寻思之人,此刻已经安坐在寇府的正堂之中,寇慜对于崇岳的到来欣喜异常,这虽然有一些崇岳本身的缘由,更多的则是好友来访。 不多时,一桌简单的酒菜就摆了上来,寇慜捋着白须笑道:“我那不挣钱的儿子还在办差,就不等他了,咱们就先吃着。”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崇岳递了递。 崇岳也端起了酒杯与寇慜碰了一下,而后又朝着寇广与寇广的母亲举了举酒杯,便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高士走出那道巍峨的宫墙,霎时间,一阵久违的喧闹声便钻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回头凝望着将这凡尘的喧闹阻隔开来的宫墙,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有似无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虽然喜好宁静,又住在那个僻静的小院,可是不代表着他不爱尘世的纷扰,只是在这道宫墙之内,安宁是最好的选择,安宁代表着不起波澜,那种近乎死寂的安宁才是皇城的主旋律。 而一墙之隔的凡尘,若是这般安宁,则意味着萧条,不是天灾降临,就是人祸横行。 高士很少出宫,但每一次出宫他都无比珍惜,尤其是在临近年关之际,虽然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疑问,可是他仍是将目光扫过热闹的街道,感悟着百姓们的喜悦。 珍宝巷,高士是知道的,别看他久居皇城之中,却对京城的街道了若指掌,就这样,他走在青石砌成的宽阔街道上,看着两旁旗幌在寒风中招摇,听着酒肆商贩的喧闹声,嗅着香脂水粉与炸糕混合在一起的香甜味,七拐八拐,就转到了那条所谓的珍宝巷。 没走几步,高士便看到巷子的不远处有一个突兀的棚子,他微微笑了笑,知道此处就是袁半仙的卦摊,只是棚子下除了一桌两椅,并不见一人,高士一点也不担忧,因为他知道,棚子旁边的那座小院便是袁半仙的住所。 院子里,袁续仍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只是他依旧神色萎靡,贯仲则在灶房内,为袁续煮着药,这是他精心为袁续调配的,其中不乏岁久年深的药草。 突然,贯仲猛然回头,盯着院门,低语道:“他怎么会找来的?” 第510章 持玉问前缘 “啪~啪~啪~” “敢问,袁半仙在家么?” 门环的撞击声携带着略微尖细的嗓音打破了院子的寂静,萎靡的袁续勉力睁开眼睛,他知道,来人定是为了卜卦。 袁续嗤笑一声,暗道:‘就凭我现在的样子,就算皇帝老子来了,爷也不伺候!’想着,袁续微微仰起头,就在此刻,一阵寒风吹过,一截细小枯树枝从院中那棵不见半片叶子的树上坠下,直直砸在了袁续的嘴唇上,让袁续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袁续目光微凛,他抬眼看着微微颤动的枝桠,心中忽地一动,暗道:‘难道这是天意?’随即,他蹙着眉头喊道:“门未闩,请进!” “吱扭~” 院门被高士轻轻推开,只是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听到院子主人的招呼推门便进,而是站在院外,打眼扫过整座院子。 院子极为单调,周围就是几间寻常的瓦房,院子中种着一棵随处可见的树木,树下就是一张木桌与两把椅子,一个神色萎靡的黑脸汉子靠在椅子上。 就在高士打量院子的同时,袁续也在抬眼看着高士,他从未见过如此谨慎之人,旋即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猛然之间,袁续心中一怔,暗道:‘这个宦官怎么回事?怎么体内有一股淡淡的灵气?’ 就在此时,院子角落的一杆大幡映入高士眼中,那杆大幡在满是积雪的院子中极为的抢眼,高士眼眉骤然抖了一下,心道:‘这东西看着怎么这么像莫无生的火焰幡呢?要找机会打探一二!’ 打定主意,高士便面露笑容,朝着院中的黑脸汉子拱手一礼,道:“敢问,可是袁半仙当面?” 袁续靠在椅子上,抬手还了一礼,道:“不敢称半仙,叫我袁续便可,袁某观阁下举止端雅,不似市井中人,应是自那里来的!”说着,袁续微微抬起下巴,朝着皇城方向扬了扬。 高士见状,便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已被对方看破,但心中仍旧有些诧异,他见过市井之人见到外出采买的黄衫儿时的卑躬屈己,也见过商贾之人对他们的曲意逢迎,可是眼前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卦师,既然已看出自己的身份,不说另眼相待,就连基本的让进门都没有做。 如此一来,高士心中也认定了,这个袁续该是有两下子的术士,只是心思愈发沉稳,旋即笑了笑,道:“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半仙之眼,如此一来,咱家心中就更有底了,咱家高士,有些俗事希望请半仙解惑,不知可否?” 袁续见高士坦诚,面上也带着点和煦的笑意,道:“袁某在此摆摊卜卦,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为街坊邻里寻个物解个梦什么的,都是不关痛痒的小事,邻里抬爱,赏了个半仙的雅号,可袁某自知深浅,若公公要问朝堂国运此等大事,便恕袁某无能为力了。” 高士依旧站在院门之外,枯瘦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道:“半仙多虑了!说到底,咱家就是主人家的一个仆从罢了,那些有关国运的诸多事宜,主人哪会跟一个仆从说起,就算主人无意透露,做仆从的也不敢支棱着耳朵去听,更不敢多事帮主人家出主意,咱家只是个残躯之身,能得主人家一餐一饮已是满足,半仙,你说是不?” 袁续闻言,诧异地抬眼打量了高士几眼,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道:“即是如此,还请公公入院一叙,若袁某力有不逮,惹得公公不悦,还望公公海涵,莫要为难小人!” 高士笑了笑,这才抬脚迈入院中,边走边道:“半仙多虑了,咱家只是有些许疑惑,不论半仙解惑与否,咱家都要以礼相待,哪能做那种吃了饭就骂厨子的混账事!” 待高士说完,刚巧走到袁续对面的椅子旁,将手中捏着的一枚银锭轻巧地放在木桌上,而后看着桌上残留的油纸包与酒坛酒盏,故意使劲嗅了嗅,道:“城西的酱牛肉,没想到半仙喜好这口,早知如此,咱家来时也该带一些。” 说罢,高士也不管此间与袁续对饮之人是否离去,便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袁续瞧了瞧桌上的银锭,眼中未起丝毫波澜,也不探手去取,反倒听到高士的话,眉梢微微跳动一下,心道:‘这老家伙真是了得,不仅武功了得,且常年深居宫中,却对一包只剩油纸的酱牛肉的出处都了如指掌!有趣至极!’ 袁续见高士已然坐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公此来所为何事?袁某今日的三卦已经用尽,不过当为公公破例一次!” 高士微微回头扫了一眼,从未关上的院门看到安静的街面上,笑道:“袁半仙果真了得!没想到区区半日,这三卦都已用尽,看来市井之中繁杂之事颇多啊。” 袁续见高士看破他的谎言,却也不辩解,眼眸之中仍带着那抹淡然。 高士自觉有些尴尬,抬手抚过鼻尖,又将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大幡上,道:“没想到半仙这里有颇多宝贝,那杆大黑幡一看就非凡物,可却仍堆在角落,啧啧,可惜了!” 袁续心中一动,心道:‘难道这个太监知道这东西?不应该啊,听贯仲的意思,这东西见过的屈指可数,莫非此人就是那几个知情人之一?’ 旋即袁续稍稍笑了一下,道:“友人相赠而已,袁某还未看出它的不凡,看来公公却是个有慧眼的。” 下一刻,袁续轻咳一声,一缕血渍顺着嘴角淌下,高士见状,眼神微凝,道:“半仙这是有恙在身?咱家来的不是时候啊!” 虽然高士这样说着,但身子却依旧定定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半分想站起来的意思。 袁续知道高士只是客套,直接抬手抹去嘴角血渍,道:“无妨,卦师么,总会落下点什么的。不知公公此来想要问点什么?” 此刻,高士露出一抹久违的悲悯之色,道:“咱家早年入宫,早已不跟家人有所联系,可是如今年岁已大,却起了思乡之情,后来咱家也差人查找过,可是人海茫茫,早已没了大哥一家的踪迹,如今想来,大哥应已不在人世,只是我那侄儿,算算年岁,也就三十出头,还请劳烦半仙为咱家解惑。” 说着,高士还刻意地摸了下微微湿润的眼角。 袁续看了一眼高士的神情,只是以他的眼力,竟也看不出真假,于是叹口气,道:“哦,是寻亲属啊,这个倒不违规矩,只是袁某推演向来需要那人的贴身之物,否则,袁某也无能为力。” 高士微微颔首,道:“这个咱家知晓!”说着,高士从袖笼中拿出那枚粗粝的玉佩,而后放在面前的木桌上,继续说道:“此物是咱家离家之时,那孩子塞给我的贴身玉佩,不知这么多年了,还管用不?” 第511章 雾锁真仙踪 袁续抬手就将那枚玉佩拿在手中,随即定睛一看,见这枚玉佩是常见的长命锁样式,虽是用白玉雕琢,但是玉质松散,内里棉絮多又杂,还带着几道若隐若现的水线,确是民间常有之物。 袁续点点头,道:“应该合用!公公既然能寻到此处,想必袁某的规矩也该略知一二吧?” 高士闻言看向袁续,道:“还请半仙告知。” 袁续从怀中摸出那三枚如意钱,道:“简单的很,只需公公握住这三枚铜钱,然后告诉袁某所要寻之人的姓名籍贯即可。” 高士见桌上摆着的三枚金灿灿的铜钱,不禁叹道:“瞧这色泽,不知为多少人解过惑了,想来用过不下七八十载,应当是半仙从令师处得来的宝物吧!” 袁续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宦官眼力竟如此毒,随即笑了笑,道:“公公好眼力,这是我这一门独传之物,从师公传至师父,再到袁某手中,细细算来,已不下百年!”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灶房内的贯仲耳中,他咧嘴一笑,心道:‘这老乌龟可真能扯,一下子还说出个师门来了!’ 袁续说完这话,便抬手做个了“请”的手势,高士也不再多言,将三枚铜钱握在掌心,道:“我那侄子名为王青,?州鼎阳府阳安县之人。” 高士说完,再次看向袁续,问道:“用不用咱家写出来?毕竟同音之字颇多,省得半仙弄岔了。” 袁续摇摇头,随即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道:“不用那么麻烦,袁某的如意钱应该知晓了。” 高士旋即将手中的如意钱放到袁续掌心,接着,袁续将那枚粗粝的玉佩也放入掌心,便握掌成拳,随即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袁续的一丝神念进入了玉佩之中,袁续看到了一个孩童,他垂着双手伫立着,紧跟着,孩童逐渐长高长壮,样貌也随之发生变化,而他身后的景色也在快速的轮转着,唯一不变的,便是他的站姿,到了最后,袁续看到他已是三十岁的模样,可是下一刻,那人蓦然消失,化成一片浓雾,这便是王青的一生。 “他死了!”袁续声音淡漠地说道。 高士闻言双眼骤然睁大,惊呼道:“死了?不该啊!咱家派出探查之人还说前几个月还见过他呢,只是他行踪不定,所以才来求助半仙的。” 袁续眼中带着一抹玩味看向高士,道:“他当真是你侄儿?” 高士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袁续唇角微微上扬,道:“你姓高,他姓王,如何是你侄儿?” 高士脸上显出没落之色,道:“哎,半仙有所不知,咱家既已为仆从,一切当听主人家的安排,原来的姓氏早已在身为仆从时抹去了,这个高士的名字,只不过是主人家后来取的名号罢了。” 袁续又笑了笑,道:“你那侄儿当真可怜,八岁时,全家除他之外全部身死,不过他也不差,三十一岁报了大仇,只不过,还是死了!” 高士脸上阴晴不定,嘴里不住地低语着:“不该啊,不该啊!我那侄儿活得好好的,不该死了啊!” 接着,高士一脸诚恳地看向袁续,求道:“要不,半仙再给看看?” 袁续叹了口气,本想出言推脱,可是却猛然想起脑海中王青化雾前的那一瞬间。 ‘怎么此人与那身着天青衣衫之人如此相像?并且我也未看到王青身死的那一刻,当真奇怪!’ 心中既已起疑,袁续便点点头,道:“好吧,见公公思念亲人,那袁某也非无情无义之人,就再为公公看上一看!” 接着袁续再次闭上双眼,只是这一回,他不再推演王青的整个人生,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王青化雾前的那一刻。 袁续的神念又一次进入玉佩之中,他看到王青依旧伫立在那里,可是,下一刻,他还是化成了一团迷雾。 袁续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一瞬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王青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是如何身死的都看不清楚,这是他卜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袁续不死心,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一来,他已知道高士与王青根本不是亲属,高士只是想探查清楚王青此人;二来,他感知到高士体内那股隐隐的灵气,他明白高士有着非同一般的境遇;三来,高士拍门之际,那截从树上坠落,不让他开口阻止的树枝也让他觉得,此次推演可能有着不一样的机缘。 袁续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盯着对面的高士瞧了一眼,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便将握着玉佩和如意钱的手掌微微下探了一些,随后又用另一只手遮住。 袁续发现高士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不禁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而后又闭上眼睛,同时掌心凝聚出一丝法力涌入如意钱之中。 高士确实没有注意到袁续的小动作,只是在袁续施法的一瞬间,高士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机的异常,下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袁续遮蔽的手掌:‘怪不得剑仙会将莫无生的火焰幡交给你,原来你也是修士!不过,只要你能告诉咱家崇岳的身份就好!’ 随着如意钱吸收了那丝法力,它们就像活了一样,在袁续封闭的掌心中泛出一抹微光,而后紧紧地贴在玉佩上。 与此同时,袁续的神念再次看到了“王青”的模样,那是王青化雾前的那一刻,只是这一次,属于“王青”的时间流转得非常缓慢,简直就像一张张抽走的画像一般,这回,袁续终于看清了王青的所在。 王青所在之处的光线不算明亮,且周围都是暗黑色的石头,隐约间还能看到地上已经熄灭的柴火堆。 ‘这里看着像是在山洞中,时辰么,有些像刚过卯时,如此说来,王青应该就是在这时死的,不过他为何会化雾?一个凡人不应该如此啊,莫非此人不是凡人?’ 袁续刚想到此节,便微微地摇头否定了自己:‘不对不对,若是修士,就算他修为低微,不动用法力也不能看到他的一生,莫非他有特殊的境遇,才会让他死后如此?那境遇究竟在何时出现的?’ 正当袁续打算再次细致地查看王青的生平之时,王青的身影再次化作了一团雾气。 ‘咦?那是何物?’ 袁续猛然发现,在王青身形化雾前的一瞬间,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束五彩绚烂的光,这束光来得诡异去得突兀,根本无迹可查,在那一刻,袁续甚至怀疑那束光是否真的出现过。 既然看到了异常,袁续便不愿错过,于是他再次向掌心的如意钱施展一些法力,下一刻,他又看到了那束光,那是一束真实出现的光。 既然得到了线索,袁续便再次加大了涌入如意钱的法力,希望看清那束光究竟蕴藏着什么。 可是,意外来得总是那么的突兀,一股强大的斥力重重地击在袁续的神念上,袁续只觉得心口一痛,眼前的画面就像水泡一样瞬间碎裂。 就在此刻,袁续的耳边传来了一道豪放的声音:“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第512章 惊雷动京华 “噗~” 袁续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悸动,他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门,他再也忍不住,把头微微一偏,鲜血如箭一般从口中射出。 霎时间,袁续身旁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滩散发着阴寒的鲜血,在这白雪覆盖的小院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高士心中猛然一动,看着地上的那滩殷红的鲜血不由皱了皱眉头:‘这血给我的感觉怎么跟在祭台上看到的血渍一样?莫非?是他?还有,算个卦怎么还能口吐鲜血?难道王青、崇岳真为同一人?’ 高士心中疑惑,抬眼看向对面的袁续。 此刻袁续更加萎靡,黝黑的面颊看不见一丝神采,他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就像回到了水中一样。 “嗬!你......” 高士瞬间站起身,猛然向后跳了一步,低呼一声,因为在他清楚地看到,袁续无意识而睁开的双眼正在一闪一闪地变着模样,那不是一双人该有的眼睛,他的眼瞳细如墨砂,眼仁也泛着悠悠青芒。 高士生怕自己看错,赶忙抬手揉了一下双眼,再次定睛细看,只是在这一瞬,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在袁续身旁便出现了一名男子。 高士认得此人,这人是他在记忆中怎么都不能抹去的人,换句话说,也是在睡梦中都见过他好几次的人:“你!剑仙?!” 来人正是贯仲,此刻,他将手掌按在袁续的背上,一股股精纯的法力涌入袁续体内,助其维持了人形的幻化。 袁续神智稍清,但双眼仍带着几分迷离,他抬眼看了一眼贯仲,咧嘴一笑,低语道:“是他!真是他!上古真仙!” 待袁续说完这几个字以后,便一头栽到木桌上,一股妖气不受控制地散了出来。 贯仲见状,低呼一声:“不好!”下一刻,他竖起剑指朝着袁续背后连点数下,袁续散逸的妖气总算被抑制住了,可是贯仲的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愁色。 高士已经了然,眼前的这个卦师应该是个妖物,同时也是这位剑仙的朋友,他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仙长,袁半仙怎么样了?” 贯仲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他已无碍了!” 高士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那您为何面色还如此凝重?” 贯仲缓缓闭上了双眼,悠悠地叹了口气,自嘲般地嗤笑一声,道:“藏不住了,该来了眨眼就到!” 与此同时,在京城中,数道或惊诧或凝重的目光,透过眼前的层层阻碍,望向这座位于东城巷的小院。 城门处,一名身穿白袍的少年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衣着的老者:“师父,京城重地怎会有妖?” 老者虽然目光中也带着疑问,但却在心底隐隐有种欣喜之感,他并未多想,低语道:“走,瞧瞧!” 路边小吃摊子旁,一名明艳的少女举着木勺,勺子里还放着一枚浑圆如玉的元宵,只是她的视线并不在那枚元宵上,而是看着对面温婉的女子,眼神中充满了兴奋的光芒:“师父,没想到咱们又能出手了!” 女子嗔了少女一眼,语气中虽有斥责之意,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哎!你说你都出谷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呢!先去看看再说!” 京城里并非处处都是光鲜亮丽,在京城边缘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满目尽是破败荒芜与萧瑟凄凉。 一老一少两名僧人行走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目光扫过蹲在路旁饥寒交迫的穷苦人,老僧眼中尽是悲苦之色,倏然,老僧感受到了那股妖气,不禁皱了皱眉头,对着身旁神色木然的少年僧人说道:“绝念,把干粮分给他们,那边有妖,咱们要去瞧一瞧,千万不能让妖伤了人!” 绝念闻言,眸底不起半分波澜,默然地自背囊中尽数取出干饼。饥寒交迫的流民见状,顿时蜂拥而上,不由分说地便将绝念手中的干粮一抢而空,可是即便如此,绝念的眸中仍不见半分波动。 京城城隍殿,城隍史昭文凝神看向东城巷,眼底隐着怒火:“京城之中竟有妖物,尔等宵小真当我这城隍是吃干饭的!” 史城隍的暴喝声化作一阵滚滚雷音响彻京城的半空,一时之间,惊得满城百姓纷纷抬头望天,更有年老之人将愁苦之色遍布满是沟壑的面庞:“哎!常言道腊月打雷刀兵动!眼看着就要开春了,咋会打雷呢?” 此刻的史城隍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妖气爆发的地方。 身着白袍的土地付承泽脚尖轻点地面,瞬间便钻入地下,顺着地脉也向着东城巷而去。 在这诸多目光之中,只有身在寇府的崇岳显得格外淡然,他抬眼看向正堂外,嘴角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股妖气的爆发。 同桌共饮的寇慜听到半空传来的雷音,又看到崇岳的模样,心中一动,旋即放下酒杯,问道:“先生,民间都说冬季打雷寓意不好,不知你怎么看?” 崇岳笑了笑,道:“冬季闭藏,阳气蛰伏,而雷属阳,却不该发雷,可此时既已岁末,也是阳气将发未发之时,打雷不过阳气萌动之象,何故惊讶,再说,这雷也非苍天降之。” 寇慜听闻此言,似是明白了崇岳言外之意,便捋着长须点了点头,同桌的寇广则是满眼疑惑,却也明白此事他们定不会细说,而寇广的母亲则充耳不闻,因为她明白,该让她知道的,就算她不问也会给她讲得清清楚楚。 皇城御书房,元和帝被那声突兀的炸雷惊得浑身一颤,手中握着的御笔应声而落,在正要批注的奏章上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 元和帝惊异地看着殿外阴沉的天空,喃喃道:“这雷为何如此怪异,朕怎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这到底为何?” 接着,元和帝转头看向一旁垂手站立的小太监,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高士他何时回来?” 那名小太监听出元和帝语气中的些许不悦,一时间被吓得两股战战,他强压下心中寒意,低着头,恭顺地低语道:“回陛下,奴婢不知......” 元和帝心中烦躁,瞪了一眼小太监,喝道:“滚!没用的东西!” 元和帝的怒喝在小太监耳中宛如仙乐一般,他赶忙退后两步,跪在地上,朝着元和帝叩首道:“是!奴婢告退!” 元和帝口中的高士,正直勾勾地看着院中诡异出现的两人,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这二人都是在雷声落下后出现的,一人黑袍黑面,从天而降,另一人白袍长须,从地而现。 “你们是谁?” 第513章 剑出定纷争 初来乍到的二人只是淡淡地扫了高士一眼,并未理会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刚刚清醒过来的袁续身上。 站在袁续身旁的贯仲眉头不由皱了皱,便双手抱拳,对着二人施了一礼,道:“见过城隍与土地!” 黑袍黑面的壮汉眼神深沉的盯着贯仲,抬手还了一礼,沉声说道:“我乃城隍史昭文。你是何人?为何要与这妖物在一起?” 白袍长须的老者面目虽然慈祥,眼中却也带着诸多疑惑:“小友,我是土地付承泽,小友也是修行中人,能在京城之中隐居,想来也不是多事之人,你先暂且离去,让我等先将这妖物驱离京城。” 贯仲眼神微凝,嗤笑一声,问道:“先别管我是谁,我问你们!”说着,贯仲竖起剑指指着袁续,问道:“他虽是妖物,可曾害过人?” 付承泽微微摇了摇头,道:“我观他并未有血煞之气,并未害过人!” 贯仲冷笑一声,道:“不错,还有些眼力!”旋即,双眉倒竖,低声喝道:“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将其驱离?” 城隍史昭文性情火爆,听闻此言,脸上已带上不悦之色,道:“年龄不大脾气不小!你没看到他此刻神智刚清醒过来,显然是受到重创,难道你能保证他的神智在此重伤之下还能一直清醒?万一他再次神智迷离,做了什么有违天和之事,你可能负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贯仲眼神之中隐隐藏着一簇挑动的怒火,可是转瞬之间,那簇火焰便化作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早在好几年前,就在袁续刚刚踏入京城之时,贯仲便发现了这个妖物,起初,他也存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这个想法与如今的城隍史昭文多么相似,只是他隐居于京城,不便直接出手驱离袁续,因此就一直注意着这个以卖卦为生的大乌龟。一来二去,贯仲便与袁续成了朋友,他也知晓了袁续要入京卖卦的缘由,自此之后,贯仲便时常与袁续饮酒闲聊,同时,也熄了将其驱离的想法。 史昭文不明白眼前的修士为何会熄了怒火,但他也不打算搞明白,旋即右臂一抖,一条闪着寒芒的黑色软索便垂落地面,他的目光落在袁续脸上,问道:“如何?是自己离去,还是让我将你绑着推出去?” 袁续此时根本无力应对,只得双手撑着面前的木桌,勉力站起,对着城隍和土地惨然一笑,道:“不劳二位神明动手,袁某自行离去!” 贯仲身为剑仙,本就是宁折不弯,见状不由分说,探手按在袁续肩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随即冷笑道:“你就是个本分的卦师,又未害过人,既然无罪,为何还要听他的!” 史昭文闻言大怒,抬手指着贯仲喝道:“尔等小辈竟敢阻我一地神只!当真拿我是泥塑的不成!” 说罢,史昭文一抖手上软索,索尾便似一条出洞的黑色灵蛇一般扑向贯仲,打算先将此人捆住再说。 贯仲看着袭来的软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付承泽看到贯仲身形不动,且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一时之间心中警铃大震,于是右掌间土色神光乍现,一根五尺长的木棍便握在手中。 下一刻,一抹霞光从贯仲身后射来,它后发先至,抢在软索之前来到了贯仲身前。 “叮~” 一声脆响,软索便被那道霞光阻止,不得寸进。 史昭文只觉得手中软索如同击在硬板上一样,震得手臂一阵酸麻,他定睛一看,心中大惊,因为在贯仲身前,竖着一柄两尺长的古朴短剑。 付承泽也看到了这柄短剑,只是他在意的不是这柄短剑的样貌,而是这柄短剑是自己飞过来的。 “仙剑?敢问你可是出自万仞山?” 贯仲听到付承泽询问,点点头,道:“万仞山弃徒贯仲。” 史昭文听到此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右掌一松,那条抵住藏锋仙剑的黑色软索瞬间化为虚无:“你可是万仞山老山主的小徒弟?” 贯仲眼神中闪过一丝悲苦,微微点了点头,而那立在身前的藏锋剑也回到了他的身后。 付承泽也在贯仲颔首的瞬间,收回手中的木棍,说道:“原来是贯仲剑仙当面!小老二有礼了!”说着,付承泽看向袁续,问道:“敢问,你为何会受此重伤?此间应无人能伤得了你吧。” 袁续听到土地公询问,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只是他刚准备开口,院门却突然被推开,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说说,你究竟推演出了什么?” 院中的众人闻言一愣,他们中除了高士一个凡人,其余的都是身负修为,可是却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院落。 入院的是一老一少二人,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白袍,留着同样的发式,一看就是出自同门。 少年紧紧地跟在老者身后,而老者看向袁续的眼神中闪烁着怎么都藏不住的兴奋。 袁续皱了皱眉头,他不知这二人身份,但是却明白,这二人修为不弱,尤其是那位老者,若是相争起来,怕是贯仲也难以应对。 贯仲眼中同样存着忌惮,只是他见来人并无恶意,便抱拳问道:“不知老人家在何处修行?” 老者哈哈一笑,抱拳还礼道:“见谅见谅!年龄大了就容易忘记事情!老朽天机山山主苍!”而后一指身后的白袍少年,道:“这是我徒弟,未来的天机山山主苍!”随即又看向少年苍,说道:“你师父我年纪大了,可你还小着呢,快跟各位前辈见礼,别失了礼数!” 少年苍闻言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天机山,苍,见过诸位前辈。” 贯仲、袁续、史昭文与付承泽听到二人的话,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本脸上凝重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化作一抹笑意,纷纷朝这一老一少拱手还礼。 袁续赶忙强撑着站起身,对着一老一少躬身施礼道:“原来是天机山的仙长!” 袁续话音未落,只觉喉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一缕殷红的鲜血便顺着唇角渗了出来,紧接着他脚下虚浮,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老者苍见状,手指轻弹,一枚褐色丹丸精准地飞入袁续口中,旋即说道:“此乃我天机山所炼丹药,对推衍天机所受的反噬还是有些裨益的,你快将它炼化,稍后老朽还有事相询。” 第514章 群贤聚尘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执剑斩魔护苍生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