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无限游戏万人迷》
第1章 听说最近财神爷在追更我的小说
脑子寄存处。
祝你天天走路捡钱,扫码中奖ヾ(*???*)
避雷:受控慎看!前两个副本会有一些被动,会被恶劣一些的切片攻欺负!
成长型受哈,从第三个副本开始变得牛批。
作者有话说~:
我写万人迷当然是围着我主角转了,不然围着你转吗?
若你听不懂人话,小生也略懂一些脏话。
排雷:
万人迷受!万人迷受!万人迷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双洁!切片都是洁!
有些副本情节微恐!
有些切片攻性格恶劣自大,会欺负受宝,但不会真正伤害受,且在第四个副本后通通老实,受控接受不了赶紧跑!
反正我不会故意写虐受虐攻的情节,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情趣。
我就喜欢写前期嘴臭不把老婆当回事后期跪舔的疯狗攻。
追更的宝一定要加书架!
无限流副本题材,下副本时是以副本剧情为主,修罗场为辅,不下副本时就是修罗场多多。
有很多攻,是切片,因为不敢写np,怕被制裁。
前2章是过渡章节奥。第三章开始进入副本~
评论我都会看哒!有建议和语病,前后矛盾的地方也请一定提出来!
有你们的追更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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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副本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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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风声凄厉,裹挟着冷气砸在温热的身体上,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单薄的衣角,将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白长发疯狂掀起。
一道人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摇摇欲坠,在这巨大的建筑和肆虐的狂风之间,他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下一刻就会被这天地吞噬。
……
“呼呼——呼呼——”
好吵。
好冷。
好想回家。
人影机械地,一步一顿地挪向天台边缘,动作僵硬地像提线木偶。
他缓慢爬上了那道象征着终结的围栏,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耳边是极速下坠时撕裂空气产生的尖啸。
4秒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为一切画上了休止符,连天台上那猛嚣张的的风声,也仿佛被这声响震慑,骤然呼啸着远去,留下一片死寂。
……
意识像退潮后重新漫上来的海水,一点点回归。
蚩遥首先闻到的是空气中轻浅且不容忽视的消毒水味,紧接着,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身下是不算软的床铺,身上盖着一层触感陌生的薄被。
嗯?
蚩遥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混沌的脑海里满是困惑,我不是应该在我软软的大床上睡觉吗??
难道我又梦游了?
蚩遥胡乱猜测着,一个温和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你醒了。”
循着声音望去,病房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戴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充满着审视的眼睛。
蚩遥眨了眨眼,浓密如银扇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抛出了直击心灵的死亡三连问。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医生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愣,唇角牵起一抹程式化的微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自己不记得了?”边说边拉开了病床前的椅子坐下,动作十分从容。
“嗯……”蚩遥沉吟着,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我没印象了,我只知道我本来准备睡觉,后面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发闷,身体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那一双淡蓝色眼眸。
那双眼睛极为漂亮,像是凝结了最纯净的冰川湖泊,亮晶晶的,一头雪白的长发铺散在纯白的枕头上,几乎要与病床融为一体。
医生正要继续开口,目光落在蚩遥那双露在外面带着迷茫的眼睛上,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
“你已经死了。”医生的声音平稳地像心电图仪器上那条拉直的线,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锁在蚩遥的脸上,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惊恐,质疑,或者崩溃。
然而,什么也没有。
病床上的人安静的出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有监护仪上规律的心跳声在房间里回响着。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想理我?
医生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处泛着白,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莽撞。
直接对一个人说“你死了”,这简直是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又补上一刀。
一丝罕见的懊恼出现在他的脸上,手指蜷缩又缓缓松开。
要不道个歉?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感到无比荒谬。
接待过如此多新人的他,学会的只有如何去撕碎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用冰冷的真相抑制这群新人无用的哭闹和愚蠢的挣扎。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过分安静的新人,心底升起一丝不悦,他怎么不按剧本来?
蚩遥默默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整张脸。
刹那间,病房内那单调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柔和起来,那是一张精致地似上天雕琢过的面孔,银白的长发泛着极淡的光泽,如月下流泉随意地散在床间。
淡蓝色的眼瞳透着一丝朦胧和疏离的神气,如同清晨那将散的薄雾,使得目光显得有些游离与心不在焉。
窗外的阳光恰好洒落,在蚩遥眼下形成极淡的阴影,皮肤白里透红,眉眼干净澄澈。
他静静地看着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好似在奇怪对方为什么说了一句之后就再无下文。
难道……该轮到我接话了?
“所以,”蚩遥开口,声音清冽,“我出现在了这里吗?”就这么望着医生,吐出一句有点无厘头的话。
“嗯?”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死了,所以出现在了这里。”蚩遥又重复了一遍。
医生啊了一声,“……对。”
嘶……不对啊!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平淡?
医生心里嘀咕,难道不应该害怕或者感到难以置信吗?
真是可惜了,想有个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医生想起以往来到这里的新人,不是歇斯底里地认为他们是诈骗团伙,就是惊恐万分地断定这里一定是地狱。
大多数新人都嚷嚷着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死而复生,要么就是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各路神明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像眼前这样平静的近乎诡异的,实属罕见。
“你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医生抛出了新的问题,再次安静等待。
蚩遥闻言,双手撑住身体,缓缓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漏出底下的病号服,身形更显单薄。
他并未说话,只是歪了下脑袋,银发随之流动,像是在说:“你说吧我听着”。
医生战术性轻咳两下,掩住心里那一瞬的失神,解释着:“这里是尘外之地,你在现实生活中死亡后就会来到这里,而我们医院的任务,就是负责唤醒像你们这样刚来到尘外之地的人。”
蚩遥安静地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朝医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冷淡的眉眼于此刻变得生动起来,笑容纯粹但似乎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医生不由得晃了晃神,但又迅速地收起心绪。
好可爱……
内心某个角落被触动,冒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医生还欲说些什么,胸前的对讲机却突然闪烁了起来,传出一道急促的女声:
“江医生!你一直待在号病房干嘛!后面还有100多个病人等着您批出院手续呢!”
“知道了。”江医生按掉对讲机,简短回复,他站起身,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张单子,正是蚩遥的出院手续。
“你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以出院活动了,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可以去西边的广场,那里有专门接待新人的组织。”江医生把单子递给蚩遥,交代完毕就准备离开。
蚩遥短促地“啊”了一声,接过单子,在江医生快要踏出房门时,再次开口:“江医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医生脚步立刻顿住,侧身:“怎么了?”
“如果醒来之后,身体出现了异常……会发生什么?”蚩遥抬起眼,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江医生的眼睛。
江医生挑了挑眉,“身体如果出现了异常,怎么可能醒得过来呢?”他反问着,语气带着玩味,随即短促的笑了一下。
“但如果真的醒了……”他刻意顿了顿,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估计也很难在这里活下去吧。”
蚩遥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眼神放空,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江医生说的话很有深意,蚩遥心想,如果醒来身体一切正常的,那么医院就会放行,让人融入这个所谓的“尘外之地”。
如果身体发生异常,恐怕绝大多数根本醒不过来,也就意味着在现实里死了之后,在这里也无法得到复活。
还有一种情况……蚩遥觉得他猜的八九不离十,那就是即便身体有异常但依旧能醒来的人,估计根本不会被允许踏出医院,等待他们的,或者是被医院直接处理掉的二次死亡。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所医院会处理异常病人,但从江医生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隐含兴奋的眼神来看,这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和安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另一边,江医生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下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中,一个早已醒来的女人正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病房格外清晰且刺耳。
这纯粹由恐惧引起的战栗,让他眼底刚刚被蚩遥勾起的,微小的兴奋火苗,“噗”一声彻底熄灭。
果然,这才是新人该有的反应。
一丝混杂着无趣和烦躁的情绪涌现,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出院手续单,随手扔了过去。
“别死这了,”他声音冷硬得像掉在地上的冰碴,不带一丝暖意,“滚出去哭。”
第2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人
出院手续单轻飘飘的落在女人颤抖的肩头,明明没什么重量,却仿佛带着千钧寒意,她猛得一缩,几乎要将自己揉进墙里。
江医生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直接去了下一间病房,每天日复一日的接引着这群要死不活的新人,真他妈烦啊,心底的烦躁如同不断滋生的苔藓,潮湿而黏腻,特别是今天,到现在竟然一个异常体都没有。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无数的病房被推开,里面传来各种喧嚣,撕心裂肺的哭泣,不可置信的咆哮,麻木空洞的呢喃……这些声音互相交织,构成这所医院永恒的背景噪音。
江医生面无表情的穿行其间,直到他推开了号病房。
病房里,一个男人静静的坐在床沿,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什么,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
明明看起来是个大活人,能坐能看能说,可诡异的是,旁边的心电仪屏幕上,代表生命波动的曲线消失不见,只余一条笔直,僵硬的绿线,无情的横亘在那里。
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次心跳。
江医生脚步顿住,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上牵起,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近乎撕裂到耳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
处理完异常体后,江医生走出病房,在走廊恰好遇上另一位同事。
“江医生,看来心情不错?”对方试探着搭话。
“嗯,刚清除掉一个异常体,理智恢复了点。”江医生语气淡漠,视线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秒,迈步就要离开。
“唉是啊,每天接引这么多新人,异常体也没几个,根本不够分啊,再这样下去大家的理智都快要见底了。”那医生抱怨着。
“嗯。”江医生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音节,脚步未停,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看着江医生冷漠的背影,搭话的医生悻悻地撇了撇嘴,“臭脾气。”
他向来不喜欢江行,天天一副谁也看不上的吊样,要不是因为他受院长器重,谁愿意天天对着他热脸贴冷屁股。
另一边,蚩遥拿着那张薄薄的出院手续,来到了医院前台。
出口处只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供他们通行,旁边则是一条宽敞许多,明显是医护人员专用的通道,界限分明。
狭窄的通道前已经排起了队伍,蚩遥观察片刻,发现排队者手中都拿着和他一样的出院手续单。
看来没有这张单子,恐怕无法离开,或者说那些拿不到单子的人就如江医生暗示的那样,是身体异常者或永远醒不过来的人,已经失去了出院的资格。
队伍前进的很快,蚩遥微微歪头,看到前面的人将手续单放在旁边的仪器上就可以直接离开,那些手续单放上去的瞬间就消失了,看起来很神奇的样子。
轮到他时,蚩遥照葫芦画瓢,把手续单放了上去,仪器红光一闪,手续单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行消息出现在仪器屏幕上:
姓名:蚩遥
性别:男
年龄:20岁
身体状况:无异常
身体素质:A
大脑诊断:无异常
综合评分:A
诊断医生:江行
蚩遥快速扫过这些信息然后往前走去,让后面的人放入手续单,从医院出来之后,蚩遥少见的感到一丝迷茫,举目四望,街道陌生,行人匆匆。
他该去哪?
又能去哪?
忽然脑海里想起江医生提到的西边广场,蚩遥定了定神,认准方向走去。
街道上穿着病号服的新人并不少见,他们大多面露彷徨,聚集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蚩遥走在其中,他那头显眼的银白长发和过于出色的容貌引来了不少注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走着走着,蚩遥突然发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但是——
其中有着一条璀璨浩瀚的银河,正横贯于天幕之上,那条由无数星子汇聚而成的光带清晰无比,星辉闪耀,与日争辉。
蚩遥眨了眨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最终决定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不管了,人死都能复生,白天有银河算得上什么?
走了十来分钟,蚩遥终于看见了江医生说的广场。
广场极其庞大,粗略估计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圈内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蚩遥选择在外围人少些的地方站定,起码不会挤到他,越远离医院,遇到的穿病号服的人就越少,到了广场上,穿着病号服的已经寥寥无几。
蚩遥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被广场上那个巨型屏幕吸引过去了。
巨型屏幕被分割成两大部分,一半显示着名为“积分榜”的榜单,列着20个名字,从第11名到第20名,名字如同活物般不断跳动,变换,升降更替极为频繁,几乎每隔十几秒就会刷新。
而前10名的位置却稳如磐石,至少在蚩遥驻足观看的这5分钟里纹丝不动,透露出一股难以撼动的强大气息。
屏幕的右边则是一个巨型的直播界面,上面布满了成千上百个小型直播窗口,如同一个庞大综艺节目的后台监控画面,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的人正在不同的场景中活动着。
诡异的是,整个直播的界面都是无声的,只能看到画面变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让蚩遥感到莫名,所以完全猜不透这直播是用来干嘛的。
正当他全神贯注试图理解时,一只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蚩遥顺着那只手看去,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比他要高出一个头,见蚩遥看了过来,自然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好啊,我叫徐灏,我们组织是给新人提供教学的,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徐灏语气友善。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人。”蚩遥肯定地问。
“哈哈哈哈,”徐灏笑了起来,指了指蚩遥身上的衣服。“因为这身病号服就是最明显的新人标志啊,来到我们尘外的人都是从医院接引出来的,也只会从医院里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徐灏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这一身病号服,他确实看不出来这少年有哪里像新人的样子,毕竟他印象中的新人从来没有这么地冷静从容。
“那……万一我只是医院原本的病人呢?”蚩遥好奇地追问。
“噗,”徐灏笑的更明显了。“你这句话就坐实你是新人了。”他解释道。
“这里的医院,可不是我们现实世界里那种治病救人的地方,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接引从现实中来到这里的人。”
“所以,穿着这身病号服的,就等于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刚来的新手。”
“啊?”蚩遥更加疑惑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显然与他认知的现实相去甚远。
“那……你们平时生病了怎么办,没有医院的话。”
“生病?生病受伤可以直接用道具治疗。”徐灏自然接话。
“道具?”蚩遥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误入了一个大型全息游戏现场。
“没错。”徐灏点点头,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对了,你从医院里出来后,可千万不要再试图回去,里面的那些医生,护士,他们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他们是npc,回去……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玩家?……npc?”蚩遥脑袋晕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灏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人多眼杂,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妨跟我来。”徐灏带着蚩遥来到了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双人桌前坐下。
第3章 《倒吊者》
徐灏的声音在那背景喧闹的广场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耐心的向蚩遥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以下是副本的一些介绍,不想看的宝可直接下滑到最后,从第一个副本开始看~)
在现实生活中死亡的人,才会来到尘外之地。所有人都会先在医院中苏醒,通过检查拿到了出院手续单的,才能算是真正的新人。
为什么叫新人呢,因为这个世界还真是个游戏世界,也就是无限流世界。
在这个世界想要生存,必须要通关各种副本,用赚取的积分兑换生存时间,3积分可以兑换24小时停留在尘外的时间,如果积分不足则会被强制投入随机副本,生死难料。
表面上,3积分一天并不算多,一个月累计也才90积分。
但是,一个最基础,最普通的d级副本,正常通关主线任务,仅仅奖励10积分!
d级副本剧情完整度达到100%,会额外+100积分,但是别说100%了,大部分人过副本剧情解锁度能达到80%的都少之又少,毕竟安安心心过完主线就能存活,何必费尽心力去解锁完整的100%剧情?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哪怕剧情只有99%都不会有额外加分,所以大部分人宁愿多下一点d级本,也不愿耗费心力去解密完整剧情。
d级副本是公认的最简单,死亡率最低的副本,死亡率仅有5%,同时也是积分奖励回报最低的副本,基础通关奖励只有10积分,且不会掉落任何道具。
这10积分,只够一个人在尘外停留3天,而且是不吃不喝那种。
在这里,积分就是硬通货,是维持存在的生命线,一切衣食住行,娱乐消遣都需要积分。
有1积分就能兑换的,用于果腹的馒头,也有3000积分才能兑换的令人垂涎的豪华烤全羊。
c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不掉落道具。与之对应的,是飙升到30%的死亡率,足以让大多人望而却步,他们宁愿每天疲于奔命刷10个d级本,也不愿意轻下一个c级本。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深入骨髓,他们不愿再轻易冒险。
b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000积分;A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w积分;至于传说中的S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变成了恐怖的10w积分!
并且A、b、S级副本通关必掉落道具,道具除了副本产出,也可以在交易系统中向其他玩家购买,只是价格往往高昂的令人咋舌。
除了基础奖励,还有各种额外加分,打出特殊成就和完成隐藏支线任务,都能获得丰厚的积分加成。
奖励越丰厚,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b级副本50%,A级副本70%的骇人死亡率,像一道无形天堑,将尘外的人割裂为了两大部分。
一部分是普通人,他们只敢在c级和d级的副本中挣扎求生,A,b级的副本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碰。
而另一部分人,则自发建立组织了各种公会,或者加入各种公会,他们追求着利益最大化,只会选择b级,A级的副本,用生命博取更高的回报。
至于S级副本,几乎是所有玩家的禁忌,除了那些凤毛麟角的顶级大佬和尘外两大顶级公会,只有他们会选择性地下S级副本。
因为S级副本的死亡率,高达到令人绝望的95%,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玩家中流传——禁止组队下S级副本。
……
徐灏滔滔不绝,将副本,公会,积分,道具的体系大致介绍了一遍,蚩遥安静地听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最终平静地接受了他所听到的一切。
“那,副本在哪里下呀?”蚩遥礼貌地询问。
“下副本之前需要先绑定个人系统。”徐灏带着蚩遥来到了领取系统的机器前。
“把手放在上面就可以了。”蚩遥听话地将手按在了机器屏幕上。机器发出微光,“正在为您绑定个人系统……滴!绑定成功,系统为您服务!”
“好了,绑定成功了。”蚩遥新奇地看着眼前浮现的一方小巧透明的操作界面,它悬浮于空中,仿佛由光线构成,触手可及却又虚无缥缈。
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好奇的点触着,眼眸深处也因这超现实的科技感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彩。
徐灏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专注着对着空气点动,银白碎发随风微动,眼中盛满纯粹的好奇与惊叹,他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应该是说的太多,嗓子有点干了,徐灏在心里想着。
“以后你下副本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选择副本了,我的引导任务完成了,先走了。”徐灏压下心中的不舍,说道。
“嗯嗯,谢谢你。”蚩遥抬起头,朝徐灏轻轻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再见,徐灏。”
徐灏走远后,蚩遥开始专心研究起他的个人系统,周围也有不少人像他一样,对着空气做出各种操作手势。
系统界面功能繁多,主要分为副本区,论坛区,交易区,攻略区,兑换区,直播区六大区域,蚩遥简单浏览,快速熟悉着操作。
大致了解后,他直接点开了最为核心的副本区。
琳琅满目的副本列表扑面而来,名称各异,难度标识从d到S不等,令人眼花缭乱。
蚩遥微微蹙眉,面对海量的副本他根本不知道该选哪个,索性直接点了界面角落的【随机匹配】项。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压缩。
蚩遥瞬间消失在了座位上,周围的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除了少数几道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的目光,在他消失后,也悄然收了回去。
——
“叮——!系统已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欢迎进入A级副本,《倒吊者》。”
“本次副本玩家人数:20人。”
“副本背景:你是一名大四学生,受邀参加不知名方举办的塔罗牌主题游戏,最终胜出者可得500万巨额奖金。”
“主线任务发放中…”
“主线任务发放失败,请领取身份牌后解锁主线任务。”
蚩遥:……?
蚩遥:谁在说话?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个人系统,编号。”系统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了声音来源后,蚩遥不再管这个系统,转而开始冷静的观察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旁,周围是现代风格的建筑,天边渲染着如火般绚烂的霞光,一轮红日正缓缓爬升,本该是早高峰时段,整条街道却空旷的诡异,不见一个行人,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死寂的令人心慌。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莫名变了,进入副本前穿着的病号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米白色上衣和黑色直筒裤,是那种走在人群中都毫不起眼的日常穿搭。
第4章 你有病啊!把任务说出来干嘛!
远方,火红的朝如破墨般浸染了半边天穹,将云层镀上瑰丽的鎏金边。
蚩遥看着正入神,后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嚣。
“什么狗屁倒吊者,什么狗屁副本!凭什么把我强制送进副本里!啊,我要出去!让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
蚩遥回过头,首先看见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冰冷的玻璃反射的霞光,至少有20层的高度,带着压迫感,巍然矗立。
大厦前的空地上,零散站着着十几位玩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濒临崩溃的玩家身上。
蚩遥走近后,叫喊声也越发清晰。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我不想待在这啊!!”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撕扯着自己的领带,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双眼布满血丝,不停地嚷嚷着要出去要出去。
众人都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安慰,也没有人上前制止。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西装男的嚷嚷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
但他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神经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不停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蚩遥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兴许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对方很快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唰地抬起头,蚩遥猛然对上那双被恐惧侵蚀的眼睛,犹如一头困兽,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戾气。
但下一秒,那股戾气瞬间消失无踪。
接着在他的注视下,本来绝望萎靡的西装男,短短几秒的时间,呼吸变得平缓,脸色逐渐归于平静,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也不再神经质地走来走去。
这转变来得突兀且滑稽,像个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突然正襟危坐,做着各种小动作,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蚩遥觉得有些好笑,刚刚还崩溃得快要抓狂的人一下子就变成拘谨大男孩了是怎么回事。
“都冷静了吧?”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打破僵局。“冷静了就进去领取身份牌吧。”说完也不管众人,率先走向大厦入口。
众人也再不耽搁,零零散散地跟在后面。
“那个,身…身份牌是什么啊哥?”一个长得十分漂亮,一头金发的女人小跑到黑袍男人的身边,声音甜美娇弱,睁大着无辜的双眼。
“你个人系统没播报吗?”一个穿着优雅长裙的女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翻了一个白眼,“主线任务发布失败,要领取了身份牌才能解锁主线。”
“我……我哪知道啊!人家是第一次下副本……”金发女委屈地扁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长裙女没再搭理她,此时众人也都进入了大厦内部。
极致奢华的大厅宛如皇家宫殿,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在无数切面间折射成璀璨星河。
左边是四组深棕色皮质沙发,繁复的雕花实木茶桌,泛着温润光泽。
右手边则是米白大理石彻起的前台,前台处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男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对众人的到来漠不关心。
黑袍男人率先上前,“请问身份牌是在这里领取吗?”
看样子这位出现在大厦里的活人,应该就是发放身份牌的Npc了。
“笃笃——”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手指旁边就垒着一副卡牌,牌背烙印着神秘符文。
“一人一张,自己拿,拿完赶紧滚。”
话音刚落下,黑袍男第一个上去拿取了身份牌,拿了之后甚至没来得及先看,迅速将牌收进袖口,一言不发的走向另一边的沙发休息区。
玩家们依次上前拿取。
轮到蚩遥时,他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捻起最上方那张牌。
拿到之后快速偷瞄了一眼,然后就若无其事的把身份牌揣在兜里,朝着沙发区走去。
……
所有玩家都聚集了过来,沙发只有11个位置,两个四人,一个三人和一个单人沙发。
蚩遥觉得他运气还挺好,正好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剩下的没有位置坐的9个人只能围绕着沙发站着,形成一个紧绷的圆圈。
“叮——现在发放主线任务——”系统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果然,主线任务正常……”
“找出倒吊人?倒吊人是啥?”黑袍男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突兀地打断。
蚩遥也看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个金发女。
她此刻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蚩遥低垂着头,并未言语,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主线任务能这么挑明地说出来吗。
毕竟像这种身份类副本,每个人身份牌不一样,那么有很大可能各自的任务也会不一样,随便暴露任务信息,简直就是在找死。
要么她正好是那个“卧底”,跟大家身份不一样,那她这一说就算是直接暴露自己了。
要么她正好是“平民”,透露出平民任务的同时,也同样会让卧底知道平民的任务是什么。
运气好就只是给平民方增加难度,要是运气差,团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有病啊!把任务说出来干嘛!”长裙女实在是无语了,忍无可忍地骂道,遇见这么蠢的新人真是她倒八辈子霉了吧。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们不是这个任务吗?”金发女委屈地眨眼。
……无人回应她。
“不是,你们说话啊,难道你们不是这个任务吗?不会吧,我…难道我是卧底?”金发女明显有点慌了,声音开始发抖。
她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开口了。
“我……我的任务也是找出倒吊者。”一个男生开口。
剩下的人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
“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
“呼……还好大家都一样。”
“既然大家的主线任务一致,都是找出倒吊人,那我给大家捋一下思路吧。”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说。
“我叫周逸飞,副本身份是一名律师,同时我对塔罗牌也有一些了解。”
见大家没什么异议,周逸飞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都是受邀来参加一款塔罗游戏,那么塔罗牌,大家了解多少?”
“塔罗牌分为22张大阿尔卡纳和56张小阿尔卡纳。我们玩家的人数是20人,我的身份牌是大阿尔卡纳中的一张。”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所以我猜测,大家的身份牌应该都是大阿尔卡纳中的其中一张,并且主线任务所说的倒吊者应该就是持有倒吊人这张身份牌的玩家,正好倒吊人这张牌也是大阿尔卡纳之一。”
“等一下啊,我有个问题,你说有22张那个大什么什么纳,但我们只有20个人啊。”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长相普通的男人问道。
“没错,我们只有20个人,所以对应的大阿尔卡纳牌有很大可能只给了我们20张,有两张牌应该不在其中,但也不排除npc给我们发了重复牌的可能性,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
“那会不会倒吊人的牌不在我们之间啊?”
“也有可能,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牌。”周逸飞的声音变得严肃。
“身份牌被其他玩家知道,可能会是死亡条件之一。”
“那这还怎么玩??”有玩家开始变得焦躁,“自己身份不能说,别人身份又不知道,上哪找这个倒吊人?怎么找??”
第5章 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大厦里应该能找到线索。”周逸飞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在找线索之前,我建议大家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熟悉一下。”
见大部分都点头同意,他率先开口:“我先来吧,刚刚也介绍过了,我叫周逸飞,副本身份是名律师。”
他的目光转向左手边那位一直在发抖的女孩子,“我…我叫陈…陈仪,是一名……幼师。”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苍白的脸上挂满惶恐。
看起来也是第一次下副本的新人,跟那个金发女相比,陈仪已经算很听话懂事的新人了。
“我叫王佳浩,是名医生。”
“我叫胡小洛,我是音乐家。”就是连怼两次金发女的礼裙女。
“吴立新,赌徒。”是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的男人。
金发女叫宋染,是个花店老板。
穿着黑色长袍的叫霍长顺,是名法官。
西装男叫赵笙,副本身份是破产的总裁。
……
自我介绍很快,每人一句话的时间,很快就轮到了蚩遥右手边的男人。
“花三。”
冰冷的两个字后就再无下文。
“呃,你的副本身份呢?”周逸飞试探着问。
“有规定必须要说?”男人不善地眯了眯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除了名字似乎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没…没有。”周逸飞被男人凌厉的目光看得差点结巴。
“那不就行了,身份无可奉告。”或许是男人语气太过于强硬,没有人敢再多问,众人默契地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位。
“我叫蚩遥,身份是……病人。”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
他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学生的身份,所以就随便编了一个,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确实算得上是病人。
“病人?”有人似乎明显不相信蚩遥的身份。
一个尖细的声音质疑道:“那你为什么没穿病号服?”
在场的人的穿着,都跟自己的身份或多或少有些许联系,比如霍长顺的身份是法官,所以他穿的是黑色法官长袍,胡小洛穿的也是音乐家会穿的礼服长裙。
这想法属于是有点先入为主了,也有几个穿着跟身份完全没有关系的,但是病人的话,标志性的穿着不就是病号服吗?
所以才有人提出了疑问。
吴立新眼里闪过嫉妒,盯着蚩遥身上那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行头,哪像个病人?
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要是蚩遥知道这人的内心想法,肯定会觉得他很傻x,谁说有钱就没病?蚩遥想起之前的一些记忆。
明明越有钱越有病。
蚩遥正出神时,突然明显感觉到有人正在上下打量着他,那股目光犹如毒蛇,黏腻地缠上他的皮肤,阴冷的目光让蚩遥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爱信不信。” 蚩遥懒得解释,其实是他压根没有编多余的话了,他扫了一圈,随后盯着先前问他为什么没穿病号服的那人,视线停留了几秒。
不是他。
蚩遥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想。
他敢肯定,主线任务所说的倒吊人,一定在他们之中。
“那你有什么病?”金发女宋染脱口而出。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后悔了,立马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了自己,并且其中还有几道视线让她有种死亡的既视感,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众人的视线移开后,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想松口气但气刚松到一半,就猛地顿住。
她感受到……还有一道目光,一直都在看着她。
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前台处原本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不知何时坐直了起来,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冰冷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宋染下意识想要尖叫,冷汗又冒了出来,甚至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蚩遥默默无语,会不会说话?这跟有人突然对你说:“你有病吧”,有什么区别?
“睡行症。”蚩遥简短回答,他看了眼抖如糠筛的宋染,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
“睡行症?是梦游吗。”霍长顺接过话头。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对这个白发少年很有好感,看着小小的一个,陷进单人沙发里,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跟保镖似的。
而蚩遥,确实像极了豪门里的矜贵小少爷,雪白的长发,精致的长相,霍长顺好奇的想,是天生的吗。
“对。”这个话题总算是揭过,众人再次把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蚩遥也望向自己左手边的男人,脖子仰的高高的。
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啊,脖子都要酸了。
“沈四。”男人本来是站着的,不知道是站累了还是刻意,后面就懒洋洋地半倚在单人沙发上。
众人内心哗然——这名字假得也太敷衍了吧?!跟刚刚那个花三一样,取的也太随意了!
依然是只报假名不说身份的,众人也懒得管了,直接下一个。
哪怕他们知道这名字是假的,他们也不敢说啊,这俩人看着就不好惹,还是别自找苦吃了。
总算所有人都介绍完后,周逸飞提议:“那大家分开找找线索吧,1个小时后再来这里集合怎么样。”
见无人有异议,大家也陆续散开。
一部分玩家已经走向电梯准备上楼找线索,一部分玩家还心思各异地留在原地观望。
蚩遥也打算去找找线索,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看了一圈大堂后,向着大门走去。
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本大大的厚厚的书。
书的封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摸起来很粗糙,上面画着蚩遥看不懂的错综复杂的圈圈线线,很像那种古老的召唤魔法阵。
蚩遥翻开看了看,发现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塔罗牌介绍手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还是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不是为了找线索。
纯粹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塔罗牌啊!
刚刚那个玩家解释塔罗牌的时候,他听得一脸懵,塔罗牌是什么?22张大阿尔卡纳是什么?他的身份牌又代表了什么?
之前在现实中他只是听过“塔罗牌”,知道是用来占卜的,但是怎么占卜的,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其中的22张大阿尔卡纳又分别是哪些牌,蚩遥觉得他必须得知道,否则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好继续找线索,甚至可能因此忽略掉一些重要信息。
……
少年纤细的手指轻抚过书页上的神秘图案,淡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流转于文字间,也总算是明白塔罗牌到底是什么了。
简单来说,塔罗牌其实就是一种占卜工具,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塔罗牌可被视为与潜意识对话的工具。
它通过牌面图案将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呈现出来,帮助人们察觉内心深处的念头、情绪和潜在趋势,为人们提供思考和决策的参考。(来源:百度)
第6章 等会副本boss发火了
塔罗牌共有78张牌,其中包含22张大阿尔卡纳和56张小阿尔卡纳。
22张大阿尔卡纳分别是:【0】愚者,【1】魔术师,【2】女祭司,【3】女皇,【4】皇帝,【5】教皇,【6】恋人,【7】战车,【8】力量,【9】隐者,【10】命运之轮,【11】正义,【12】倒吊人,【13】 死神,【14】节制,【15】恶魔,【16】高塔,【17】星星,【18】月亮,【19】太阳,【20】审判,【21】世界。
56张小阿尔卡纳分别是权杖,星币,宝剑,圣杯四种花色各10张,以及侍从,骑士,皇后,国王四张宫廷牌各4张。
了解了塔罗牌的组成后,蚩遥心里有底多了。
他着重看了每一张大阿尔卡纳的介绍。
每一张大牌的牌面在书中都有插图,只是蚩遥总有种错觉,他怎么隐隐感觉这些牌面在动?
特别是翻到介绍命运之轮这页的时候。
巨大繁复而神秘的圆轮悬浮于虚空之中,中心是一片混沌的光晕,外面三圈光环流转着璀璨星辉,并绕着中间的光晕永无止境地旋转着,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蚩遥直愣愣地看着书上的画面,在他的眼中,命运之轮此时正在不停地转动。
其上的所有生物,仿佛都活过来了一般, 他隐约听见了自遥远地方传来的“嘶嘶”声,又仿佛听见了爪子摩擦轮辐发出的“沙沙”声。
声音由远及近,好似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快要突破书页的界限……
“你看到了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冷水浇下,将他从迷离中拉出。
再度聚焦在书上后,命运之轮哪有一点转动的样子,方才的一切恍若梦境。
他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前台那个npc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侧,银灰色的眼珠深不见底。
“没什么。”蚩遥随意敷衍着。
npc轻笑了一下,见蚩遥的视线停留在命运之轮的那页,他突然问道:“你知道关于命运之轮的传说吗?”
他盯着蚩遥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知道。”蚩遥迎上他的目光,“你要告诉我吗?”
npc男人收回视线,沉默了一瞬,月光般清冷的面容上略过一丝犹豫,最终再度开口:
“……传说在时间长河的源头,有一个名为梵缇亚的古老国度,它拥有一个生生不息,永不停转的生命之轮。”
“它如守护神般引领着梵缇亚的每一个子民,轮回往生。”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但是后来,邻国诃罗甸愈发兴盛强大,两国之间因为争夺地域,交战不休,最终梵缇亚惨败,山河破碎,举国上下……血流成河。”
“无数的怨魂涌进生命之轮中,渴望着再度轮回,他们想要复仇,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悲的是轮回之后他们不会记得前世的一切,最终的结局也还是和前世一样被屠国,然后再次集聚怨念,就这样,命运的齿轮在血与泪中一次次转动,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绝望循环。”
“……怎么了?”npc男人看着蚩遥皱起的眉头,停止了讲述。
“你说,他们每次轮回之后又会被灭国?可是就算轮回,时间线是一直前进的呀,轮回又不是回溯。”蚩遥歪了歪头,银发如月光流淌在肩头,疑惑地问道:“即使灵魂重生,世界的时间线依然在向前推进,历史背景,国力对比都会变化,怎么可能每次结局都完全一样呢?”
“因为轮回的只是生命,不是命运。”
“那个国度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所以哪怕轮回一千次一万次,最后都是灭国的结局。”男人淡淡道。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男人继续讲。
“……随着轮回的次数的积累,生命之轮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变得越发黯淡,最终不堪重负,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梵缇亚最后一次被灭国,轮回的通道也随之彻底关闭,无数的怨气堆积在那片废墟之上,最终孕育出了一个可怕的存在,那就是命运之轮。”
“它主宰着世界的命运,而那个世界的命运,就是毁灭。”
“世界消亡后,命运之轮就永久地沉眠于虚空,也不再转动。但曾有先知预言说,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之时,就是新的毁灭要来临了。”
“好奇怪,”听完男人的讲述,蚩遥抿了抿嘴,“命运之轮是象征毁灭吗?”
npc男人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毁灭往往孕育着新生,它代表的或许并不是彻底的消亡,而是某些事物的暂时终结,同时也暗示着会有新的开端与渺茫的希望出现。”
蚩遥似懂非懂,随后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国度,到底轮回了多少次?”
男人微微一怔,“……次,怎么了?”
蚩遥眼睛猛地眨了眨,侧身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你猜?”npc男人不愿再多说,只是笑眯眯的。
他内心暗自诧异,自己向来冷漠的性子,今日竟会与一个玩家说这么多话?
虽然眼前这个玩家确实很漂亮,嗯……白发也好看,嗯……眼睛也好看,还有腰也好细……
npc男人猛地止住自己的想法,随即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谢谢…你,我先上去啦。”蚩遥正想喊名字,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叫零,你呢?”零一眼就知道刚刚蚩遥在想什么。
“我叫蚩遥,蚩尤的蚩,遥远的遥。”
其实零早就知道,他一直坐在前台关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包括刚刚玩家自我介绍时说的,他也听见了蚩遥的名字,只是他还是想听蚩遥亲口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那我上去了,拜拜。”
“好。”零似乎觉得单字有点过于冷漠,于是又加了句,“……拜拜。”
蚩遥跟零道完别后就往电梯走去,他准备去其他楼层看看,找找线索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十几分钟其他人线索找得怎么样了。
一直看着蚩遥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零才收回目光。
随后打量起仍滞留在沙发区的玩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楼上有房间,别堆在这,看着眼烦。”说完也不管那些玩家的反应,径直坐回了前台处。
剩下的那些玩家听到这句跟“快滚,不然弄死你们”差不多的话,纷纷不敢多待,慌忙起身往电梯走去。
“哈。”花三一直没走,他懒散的坐在单人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等着什么,直到听见零的这句,才轻笑一声,对着身旁抱臂假寐的沈四说道:
“走吧,等会副本boss发火了。”
沈四慢慢睁开了眼,他抱臂倚靠在单人沙发上,听见这句话后便直起身子,和花三一起朝电梯走去。
他望着前面花三的背影,心底却盘算着:
该怎么不着痕迹地甩掉这个碍事的家伙,去找刚刚那个坐在他们中间的少年呢?
第7章 那就一起找线索吧
眼看快要走到走廊尽头。
沈四停下脚步,语气无波:“这大厦这么多层,分开找线索吧。”
花三回过身,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嗯,行。我去这边,你去那边。”他随意地指了指方向。
沈四看着花三指向的“这边”——电梯前的少年似乎是等电梯等得有点无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百无聊赖地踮着脚后跟,一上一下,像只困倦的猫。
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沈四面色不变,“我去这边,你去那边。”
花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声音变低了几分:“要么一起,要么就这样,再说我怎么不知道,堂堂【鬼骸】什么时候会主动找线索了?”
沈四眸光微沉,知道暂时是甩不开这个难缠的家伙了,而且电梯马上就要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默契地朝蚩遥所在的方向走去。
蚩遥此时正在静静等待着电梯下行。
不得不说这大厦还挺高的,他来的时候电梯停在20楼,蚩遥心想,一层层找线索这得找多久啊。
他蔫蔫地垂着头,像朵缺少水的花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果然副本什么的根本不适合我吧,好麻烦……
认命的按下下行按钮,他不断的抬起脚后跟又落下,重复着这个无聊的动作来打发时间。
忽然,余光里出现了两双修长的腿,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了中间。
蚩遥停下动作,懵逼地抬起头。
左边是花三冷峻的侧脸,右边则是沈四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之前像两尊门神般,站在他沙发两侧的那两人。
两人超不经意间一左一右分别走到蚩遥身旁站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恰好也来这等电梯,一点没看蚩遥一眼。
“呃,”蚩遥夹在两人中间,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他本来以为这俩人认识,毕竟名字都编的这么相似,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似乎根本不熟?
“叮——”电梯到了。
三人并排走进宽敞的电梯。
蚩遥站在中间,再次左右看了眼,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好,我叫蚩遥,这是我第一次下副本。”
两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听见,沈四的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花三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蚩遥感觉更尴尬了怎么回事,兴许是觉得这两人看着有点呆呆的感觉,蚩遥并没有多少害怕,又问道,“你们要去几楼呀?”
蚩遥一进来就按了最高一层,20楼。
他打算从20楼往下找线索,而且越高看的也越远,说不定更能发现些什么。
“20楼。”俩人异口同声,随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跟你一起找线索吗?”
“啊?”蚩遥眨了眨眼,本来听见20楼只觉得还挺巧,但后面半句却让他感到困惑。
“我们也没下过几次副本,害怕错过线索,所以可以跟你一起吗,互相有个照应。”沈四终于看向蚩遥的眼睛,瞎编道。
“……啊,是吗?”蚩遥愣了愣,眼神微动,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啊,那就一起找线索吧。”
一旁的花三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花三想攮死沈四的心都有了,这种关键时刻,到底是从哪想出来的这么蠢的理由的!
人家明显没信啊!心里估计已经开始对我们有所防备了。
沈四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面无表情的想:
完了。
俩人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电梯里内的气氛再度陷入沉默,三人心思各异,等待着电梯到达。
“叮——”20楼到了。
蚩遥率先走出电梯,外面是长长的走廊,他看见了其他几位玩家也在这层找着线索,进出着一些房间。
“走吧。”蚩遥朝着玩家相反的那边走去,银发在肩头划过,带着淡淡香气。
花三沈四两人赶紧跟在身后,像两个忠诚的护卫。
……
12楼。
霍长顺带着宋染,陈仪,和另外两个玩家走出电梯。
电梯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好,好冷!”众人纷纷打了个哆嗦。
“这是开了空调吗这,怎么冷成这样。”宋染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抱怨,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走廊里怎么会装空调?
五人沿着走廊前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寂静的可怕。
阴冷的空气让宋染感觉她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样,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她不自觉地离霍长顺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让她感觉到不那么害怕,几乎要贴到他身上,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许是心里安慰,她真的觉得周围的空气要暖和了许多。
霍长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疏离:“宋老板,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吗?”
冷气再度包裹了宋染,但宋染此刻已经顾不上寒冷了。
“宋……宋老板?”宋染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艳丽的脸庞因微怒而泛红:“什么宋老板啊!我虽然副本身份是个卖花的老板,但你也不至于喊这么生疏吧!”
霍长顺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呵呵,那霍,法,官。”宋染阴阳怪气地拖长音调。
“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吗?”宋染翻了个白眼,远点就远点,说的好像她倒贴一样。
宋染直接一个人走到了旁边,还以为是个靠谱的,结果这么不解风情!
早知道就跟着那两个看起来就很强的男人了。
宋染想到花三和沈四,又不禁想起那个坐在他们中间的白发少年,呵呵,长得就像个花瓶似的,估计会是第一个死的吧。
“我……我也觉得,这里好可怕……”陈仪也小声附和,不安地回头张望,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
“没事的别怕,我保护你。”陈仪旁边的玩家挺起胸膛,语气自信满满。
“谢谢你,张鑫,你真是个好人。”陈仪感激地笑了笑,庆幸这时候还有人保护她。
“呵呵。”不合时宜的冷笑从一旁传来,宋染轻蔑地看着他们,菜鸡护菜鸡,真是笑死了。
张鑫狠狠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这个宋染,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还有点虚荣心,一路上只跟看着很厉害的霍法官说话,完全没搭理过他们。
还是陈仪好,他又温柔地看向陈仪,温温柔柔的,看着很文静,很有礼貌,虽然很害怕,但也不会大喊大叫。
“大家都小心点,宋…染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很不对劲。”霍长顺语气十分沉重,他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仿佛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明明刚才还能一眼望到尽头的走廊,此时却被一片浓重的雾气笼罩,五人走了十来分钟了,前方依然是一片迷雾,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宋染越发不耐烦了起来,她现在是真后悔为什么要跟着这群菜鸡,还以为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却一直在这里打转。
“我们还要在这转多久啊!?她提高音量,语气中满是焦躁。
结果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宋染只当他们不愿说话,又抱怨了几句就安静了下来。
突然间,宋染鬼使神差地想拿出自己的身份牌,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念头在告诉她,拿出身份牌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啊!她的身份牌……
身份牌一定能帮我离开这里……
宋染把身份牌摸出来了,拿在身前不停地盯着,因为她这奇怪的举动导致她已经落在了最后一位,所以她也不担心其他几人能偷看到她的身份牌。
第8章 我知道了!陈仪是倒吊人
走廊深处的浓雾像活物般不断地蠕动着,空气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比寒冷的冷气。
“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宋染死死盯着身份牌念叨着。
其他四人明显感觉到了宋染的异常,他们看着走在前面甚至越走越快的宋染,都放缓了脚步,寒意顺着众人的脊背爬升。
“这……她怎么了?”四人中的那名叫王佳浩的医生颤巍巍的问。
霍长顺心里越发不安,“不知道。”
尽管四人都察觉到了宋染那诡异的行为,却没有人愿意上前阻拦。
恐惧像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之间,谁敢去?在这里,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有可能触发未知致命的规则。
只有陈仪担忧地看着前面的宋染,“霍法官,我们……”,她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
“别去。”陈仪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长顺生硬地声音打断。“她很不对劲,可能是触发了死亡条件。”
四人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宋染的身后,提心吊胆地观察着。
但过了许久,预想中宋染突然暴毙或者消失的恐怖场景并未发生,她只是不停地,僵硬地往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陈仪咬了咬牙,猛地跑向宋染。
“陈仪!”张鑫反应慢了半拍,手指擦过她的衣角,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只能着急地叫住陈仪。
“陈仪,回来!”
但陈仪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他们不救,那我来救。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宋……宋染!”陈仪一把抓住宋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用力地往回拽着——却猛然看见了宋染手中的身份牌。
威仪无比的女皇高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织锦长袍流动着麦金色的光泽,深邃的紫红色眼瞳似乎穿透了卡牌,凝望着陈仪的灵魂,唇间吐露着来自远古,禁忌的古语。
【the Empress,皇后】
陈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愣地看着宋染手中的牌,大脑一片空白。
宋染瞳孔猛地收缩,像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惊恐地发现陈仪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背后,还看到了她的牌!
“啊——”宋染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甩开陈仪拉着她的手,甚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陈仪一把!
陈仪猝不及防,踉跄地往后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染,我……我不是故意看的……我真的……”陈仪急得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宋染要在这时候拿出身份牌,为什么我明明是过来救她的啊……
周逸飞的话语还回荡在她耳边,身份牌被其他人看见已经成了她们心中认定的死亡条件。
张鑫几人见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赶紧跑了过来,他一个箭步挡在陈仪身前:
“宋染!你自己没发现你刚刚就跟被鬼附身了一样吗?!要不是陈仪非要救你,你还不是一样会死!?拼命地往前走,不知道的以为你赶着送死去呢?!”
张鑫气急败坏,恐惧和担忧化作了尖锐的言语,如同子弹般攻击着宋染。
他一顿输出后才冷静下来,却发现宋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不会吧,难道我说的太难听了?可是是宋染先推陈仪的,不然我也不会这样说她……
宋染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很冷,浑身都冷,她已经听不进去张鑫在吼些什么了,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
明明……明明她才是走在最后的那一个人啊!为什么他们非要说自己走在最前面,明明身份牌才是救我们的出路,为什么她却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死亡条件大家都不知道,看了身份牌也不一定是死亡条件,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内讧。”霍长顺干巴巴的安慰着大家。
“你们什么意思啊!为什么都帮着陈仪说话!”宋染真的要崩溃了,“明明是她看了我的牌,我要被她害死了!”宋染双眼通红地大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宋染喃喃道,突然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猛的抬头瞪向陈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仪是倒吊人!她一定是!”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被张鑫护在身后的陈仪,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张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在乱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她不是倒吊人为什么要偷看我的牌!明明我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她要是不是,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后,而且她明明可以看见我当时身份牌是拿在手上的,她要是不是,为什么还要过来!”宋染恶狠狠地盯着陈仪,“你说话啊!你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吗!?你这个害人精!”
“我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想看你的牌!而且你明明是走在我们前面的,我在你背后根本看不见你手上拿着牌!”陈仪感觉自己要疯了,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巨大的委屈中。
都是因为我,宋染要被我害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去救她的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来到这里承受这些?
“真的不是我……我不是倒吊人!”陈仪抱着头崩溃地尖声喊道。
“呵呵,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都投陈仪啊!她肯定是倒吊人!”宋染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了,只想拉着这个“害”她的人一起下地狱。
“你冷静一点,宋染,你看,你现在都还站在这,说明身份牌根本就不是死亡条件!”霍长顺看着宋染越来越癫狂,急迫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似乎是这句话起到了一丝微弱的作用,宋染癫狂的脸色开始冷静了下来,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盯着陈仪。
“你们相信我!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以为看牌是死亡条件之一,所以我们才不会去看别人的牌!那么陈仪——”宋染指着陈仪,一字一句道。
“肯定是倒吊人。只有倒吊人才会看我们的牌,才会想让我们去死!”
陈仪瞪大了眼睛,“我……”她看着王佳浩远离了她一点,并且张鑫也蹙眉沉思了下来,脸上露出挣扎和沉思的表情。
霍长顺看了下宋染,又看了眼陈仪,索性也不再管,命苦地闭上了眼。
“我真的不是啊……”陈仪声音微弱了下来,仿佛耗尽所有的力气。
“你如果不是,那你把身份牌拿给我们看啊!反正看了也不会有事,问题是你敢吗?”宋染抬起下巴,用一种混合和疯狂,憎恶和侥幸的姿态,恶狠狠地逼视着陈仪。
陈仪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突然觉得他们变得无比陌生,她默默地低着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啜泣。
她不再辩解,只用颤抖的手,缓缓拿出来了自己的身份牌,双眼变得无神,仿佛所有的希望和生气都已被抽离。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陈仪翻开的身份牌。
牌面上一位恬静的天使手持金,银两个圣杯,正在将液体缓缓交换调和,他脚下是龟裂贫瘠的荒原,身后远方却隐隐透出象征希望的微弱光芒。
【temperance,节制】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宋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巨响。
众人立马看向走廊深处。
一阵仿佛巨型齿轮生锈被强行扭动,又像是巨大骨骼被碾碎的恐怖巨响,猛地从走廊深处那浓的化不开的雾气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具有压迫感,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震的整个走廊都在微微颤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霍长顺死死盯着那雾气,但除了那翻滚的灰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王佳浩吓得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只有宋染,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其他人无法窥视的极致恐怖的景象,死死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惊恐地朝后退去。
“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别过来——救我!救我——”她的惨叫凄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切断。
宋染消失了。
陈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她仿佛也窥见了那雾气中令人灵魂颤栗的东西,语无伦次地嘶喊:“她,她怎么……消失了……被吃,好亮——啊啊啊,不要过来,不——”声音同样在最高亢处被猛地掐断。
陈仪也消失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前方的走廊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此刻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恢复了其原本的样子,甚至能看见走廊尽头那贴着白瓷砖的墙壁。
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无力的情绪弥漫在剩下的三人之间,他们呆立在原地,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刚才的雾和声音,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陈仪最后留下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简直就跟极度惊恐之下不过脑的胡言乱语一般,混乱而矛盾,他们从中提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留下了更深的迷惘和恐惧。
第9章 我可以喊你小遥吗
宋染和陈仪消失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只留下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虚空感,仿佛那里的空气都被抽干,光线都变得微微扭曲。
“她们……死了?”王佳浩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刚那声音是什么?她们……她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们触发死亡条件了。”霍长顺脸色凝重,“刚刚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出现。”
“可是,宋染被陈仪看牌的时候一直都没事啊!”张鑫眼中满是悲伤,愤怒与不解,“为什么陈仪的牌被我们看了就出事了。”
霍长顺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有很多种可能,要么被看牌不是死亡条件,死亡条件另有其因,要么就是单人被看牌构不成死亡条件,双人被看牌才是。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刚刚那个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或许它并不满足只有宋染一个人,所以一直在耐心等我们,等到陈仪也翻开了身份牌,它才现身。”他说出了最毛骨悚然的推测。
“你的意思是,”张鑫绝望道。“它有自主意识?本来死的应该只有宋染,只要我们没有继续内讧,陈仪就不会死……”
“是,它很有耐心,只要我们当时没有继续吵,它觉得不会有人再翻开身份牌之后,它就会现身杀死宋染一人。”霍长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制止宋染?!”张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冲向霍长顺,他咆哮道,声音变得扭曲,“这样陈仪就不会死了!她是为了救人才过去的!”
霍长顺冷冷地看着张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疏离,“我没制止吗?”
他的反问像一盆冰冷的水,扣在张鑫头上。
“我提醒了别过去,也说了看身份牌不一定是死亡条件,还要我怎么制止?按住发疯的宋染?还是按住陈仪掏牌的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还有,我是你们的谁,首先我没让你们跟着我,大家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副本里的陌生人!我也没有理由一定要护着你们不死!你们非要找死,我也拦不住。”说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懒得再理会这两人,径直离开了这一层。
大家似乎都没有发现,在宋染死亡的瞬间,12楼那渗入骨髓的阴冷就开始悄然退散,温度慢慢地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艹!”张鑫无能狂怒着,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悔恨和无力感在胸腔中翻涌,咆哮。
“好……好了,张鑫,我们先去1楼吧,这地方太诡异了,我……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这了。”王佳浩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他拉着张鑫的衣角,语气里满是哀求。
张鑫颓然地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陈仪消失的地方,那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最终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随着王佳浩一起走向电梯。
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
——
20楼。
蚩遥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左右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房门,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他随便推开了其中的一间,没有上锁。
房间内很普通,可以说是单调乏味,标准的酒店套房格局,除了基础的生活物品,没发现任何多余的东西。
除了墙上的一幅画引起了蚩遥的注意。
画框是暗金色的,边缘有些许磨损,画布上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平,本来蚩遥还觉得这是什么线索,但直到他发现,每一个房间里都是如此,都有这幅画。
就像被批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连画框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
直到找完最后一个房间,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
“难道线索不在房间里?”蚩遥沉思着,他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他好像忽略了某个显而易见的细节。
“这里的房间就跟复制粘贴的一样,突破口看来在别的地方。”花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他看着几乎要把每个房间地板都要撬开来检查的蚩遥,“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每个房间都翻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有,花三愈发埋怨起这副本的设计者,什么鬼副本找个线索要找这么久!?
“嗯?不用。”蚩遥头也不抬,随口应道。
既然是A级副本,线索肯定不会这么明显的摆在房间里,但万一呢,找找也不会损失什么。
只是房间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完了所有的房间。
同时,蚩遥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蚩遥边想边走到床边坐下,花三见状,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坐到了他的身旁,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感受着身旁的床微微下陷,蚩遥朝花三看去。
“怎么了?”花三若无其事地问。
“没什么。”蚩遥幽幽地把脑袋转回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五六把椅子,沉默地想,可能他也觉得床坐着比较舒服吧。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蚩遥不由得看去,握着水瓶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十分好看,皮肤上蜿蜒着淡青色的血管,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蚩遥其实是个隐藏的手控,虽然他平时从来不会去关注别人的手,但是如果有特别好看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视线顺着那只好看的手向上看去,对上了沈四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脸,男人微微勾着唇角,脸上的表情散漫又慵懒。
蚩遥慢吞吞地接过水,道了声谢,拿在手上并没有喝。
沈四转了转眼珠,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可以喊你小遥吗?”
“……就喊我蚩遥吧,小遥我不太习惯,抱歉。”
蚩遥捏了捏手中的水,“这水你哪拿的?”
沈四舌尖不明显地顶了顶腮,被拒绝了啊……
“找系统换的。”
“噢。”
还是太尴尬了,蚩遥想。
而且这俩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跟在他身边,还想拉近关系,明明我只是个刚进副本的新人,身上又有什么可图的?
蚩遥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花三咳嗽了一声。
“你别紧张,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合作一起找线索而已。”他的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对,我前面说我们是新人其实是骗你的,只是怕你防备我们所以才那样说,对不起。”沈四也趁热打铁赶紧解释,脸上也适时露出一点歉意。
“这样啊。”蚩遥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地应了一句。
听完解释,他表面上不再像刚才那样局促,但内心的警惕并未放松。
算了,既然甩不掉,那就顺其自然吧他想。
仨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休息着,蚩遥的脑子一刻未停,还是时不时在想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找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眼前找不到线索的僵局就能迎刃而解。
蚩遥闭上眼睛,再次回想了一下他们进入20楼发生的所有事和看见的所有东西。
出电梯,然后进房间,翻房间找线索,然后下一个房间,又是开房间,找线索,中间没有遇到任何的突发情况,除了房间也没有……其他东西……
蚩遥猛地站起来,动作突兀而迅速,把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花三和盯着他的沈四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遥。”沈四喊得无比自然,仿佛刚刚被拒绝的不是他一样。
蚩遥根本没空注意这个,“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们一路过来除了电梯,走廊上只有房间,一路上没有遇到过其他东西。”
花三沈四点点头,确实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发现:“……也没有楼梯。”
花三沈四一下愣了一秒,随即也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对啊,这么高的大厦,有电梯,怎么可能会没有应急通道的楼梯呢?
“不对,大厦是有楼梯的,我记得我在一楼还看见了应急通道的门。”花三有些犹豫地说。
“但是这层没有,要么是楼梯不通向这层,要么就是不通向中间的某一层楼。”蚩遥肯定的说,“走,我们去找楼梯最后在哪层。”
“好。”俩人异口同声,立刻起身跟上。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电梯。
冰冷的金属门映照出他们有些模糊的身影,蚩遥有些纠结该按哪一层楼,要不从大厦的中间开始找?这样不仅可以锁定范围还可以缩短时间。
但他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没有10楼,准确的来说,是按钮里没有通向10楼的按钮。
蚩遥转头看向俩人,“没有10楼的按钮。”
这太奇怪了,难道这栋楼实际上只有19层?但是为什么不能直接从1排到19,而是跳过10,从1排到20呢?
蚩遥按下9楼的按钮,“先去9楼看看。”
电梯发出轻微的运行声,金属箱带着三人快速下沉,很快,“叮”的一声轻响,9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蚩遥的目光立刻就看到了那扇显眼的应急通道大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第10章 爱叫就叫吧
不知道是不是蚩遥的错觉,他一进入9楼,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但那股莫名的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他稍稍疑惑了一下,没有深思。
“果然,9楼是有楼梯的。”蚩遥立马走近,推开了那道铁门。
结果。
——没推动。
嘶,也没上锁啊。
中间还有一点没关紧留下的缝隙,可以看见后面阴暗的楼道。
蚩遥奇怪着。
又更用力地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些许沉默的气氛蔓延,蚩遥尴尬地回头,看向花三和沈四,眼神求助着。
最后还是他们仨人合力,才勉强推开一道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推门的同时,极度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传来,似乎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活页都完全生锈了。
声音听着似哀嚎一样,听得他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总算是进到了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潮湿的气味。
顺着楼梯往上走去,拐过拐角时,蚩遥眼神顿了一下。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台阶的尽头处,是一扇黑色的巨门,门把手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如同婴儿手腕粗的铁链,一把沉重的锁落在上面。
蚩遥上前仔细查看了那把锁,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微微松动,裂开一道细缝。
只是门后什么也看不见,不是常规的走廊,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上锁了,看来得找钥匙。”
本来以为能找到什么线索,但好像又被卡住了。
“能暴力拆除吗?”蚩遥觉得找钥匙还是太浪费时间了。
“最好不要,副本里面的线索往往互相关联,钥匙会在的地方,可能是副本核心之一。”
“那好吧。”
楼梯也彻底断在了这里,只剩下一堵厚厚的墙。
蚩遥想,他应该不需要再去11楼确认了,11楼往上,一直到20楼,应该都没有楼梯。
“先出去找钥匙吧。”
蚩遥十分苦恼,他真的很不喜欢解密这些。
但他若想要出去,却也只能依靠自己,他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三人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俩人的交谈戛然而止,似乎惊讶于有人会突然从应急通道里出来,其中一人匆匆说了什么后,就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男人回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蚩遥?”
男人身高很高,目测有1米9,气质温文儒雅,身型比例极好,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托得他越发肩宽腿长。
让蚩遥不禁想到了他以前大学里的某位教授。
蚩遥记得他,准确点说他记得所有人,只要是做了自我介绍的,他每一个都记住了。
“温教授。”蚩遥颔了颔首,似乎是温凛的副本身份是教授的原因,蚩遥对温凛有种“尊老”的客气。
“不用喊我教授,叫我温凛就好。”温凛失笑。
“对了,你们怎么从…应急通道里出来?”
他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找线索。”蚩遥对于不熟的人除了敷衍还是敷衍。
“那有发现什么吗?”
“等会下去集合后再说吧。”蚩遥随意打发了一句,就绕过温凛走了。
“走了,温教授。”
经过温凛身边时,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视线。
花三沈四紧随其后。
温凛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不复存在,眼珠向下,冷冷地看着花三和沈四。
花三和沈四也完全不惧,挑衅地看了回去,沈四更是回以一个虚假又夸张的笑容。
……
“小遥,接下来去哪找钥匙的线索?”花三问。
蚩遥瞄了他一眼,为什么会如此熟稔的喊我小遥啊!
好不习惯。
他又纠结了一瞬,算了,也没必要一直计较着一个称呼,爱叫就叫吧。
“不知道,先回1楼吧,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花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好,听你的。”
仨人回到1楼之后,蚩遥随便找了个三人的沙发,在边缘处坐下。
屁股正挨到沙发呢,身边的位置就立即陷了下去。
蚩遥转头,只见沈四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中间,对着蚩遥笑了笑,只剩花三站在沙发前,嘴角紧绷地盯着沈四。
这俩是在……?
随着时间推移,玩家们也都慢慢地回到这里集合。
周逸飞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差不多人齐了,那咱们大家都说说各自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找到什么线索。”
见无人开口,他先打了个头,“这次还是我先说吧,我和胡小洛,柳晴茵,还有赵笙,一起去查看了3楼,2楼和1楼。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房间里都是一模一样,相信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周逸飞叹了口气。
玩家们也纷纷点头。
“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也就是说你们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周逸飞循着声音望去,是那个着有一头白色的长发的少年,他对这位少年的印象极深。
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淡蓝色的眼瞳犹如宝石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周逸飞一时失神,还是胡小洛接过话头:“……对,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我们觉得那算不上什么线索,就没准备说,免得误导大家。”
“在3楼的时候我们发现房间里有一盆花,本来我们以为是什么线索,后面发现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盆花。”
玩家们眼中都闪过一丝失落,还以为真有什么线索。
蚩遥听完,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直接认定这是与线索无关的东西,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1楼2楼呢,也有花吗?”
“这……没有。”周逸飞道。
“难道,那些花盆真的是线索?”胡小洛后知后觉,“可是这算什么线索?跟倒吊人又有什么关系啊?”
蚩遥大脑疯狂运转,不动声色地说,“现在线索还是太少,1楼2楼有发现什么吗?”
“1,2楼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出现像花盆一样的东西,倒是3楼……我们准备下来的时候3楼突然停电了。”
“停电?”一个充满质疑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们在放什么屁,我们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停电。”吴立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
第11章 果然是有做保镖的潜质
“我们没事骗你们干嘛啊!”柳晴茵猛地站起身。
“3楼真的停电了!当时我们找完了正准备去2楼,结果突然停电,我们就走的楼梯下来的,下来的时候我们发现2楼和1楼都没有停电,只有3楼停电了!”她不满地大喊。
“对没错,除了停电,没有其他异常了 。”胡小洛也接话道。
玩家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只因为他们都没有遇到停电,而且停电只会停单单一层楼吗?
蚩遥倒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在想——
3楼为什么会停电?
为什么一定是3楼?
他这一路上确实没遇到停电的迹象。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蚩遥扫了一眼在场的玩家们,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在场的玩家还是只有18个?
有两个玩家一直没有回来。
“先别说这个了,你们没发现还有两个人一直没回来吗?”话音刚落,蚩遥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鑫和王佳浩这两名玩家的表情不对。
这两人神情不安,眼珠到处乱转。
“张鑫。”蚩遥猝不及防喊出了他的名字。
“啊!啊。”张鑫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喊他,猛的大叫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我没害怕什么……”张鑫越发紧张,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没害怕紧张什么啊,难道你知道那两个玩家为什么没回来?”胡小洛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最讨厌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了,一遇到点事就开始结巴,脑袋跟糊住了一样。
张鑫不语,只是一味发抖,霍长顺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陈仪和宋染消失了。”他平静地说。
“……消失?什么意思?”有玩家在问。
霍长顺把在12楼发生的事告诉了众人。
玩家们听完都是一阵沉默。
随后才有人颤声分析,“照你这么说,宋染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在她眼里她走在后面,但在你们看来她一直走在最前面。”
“没错,我们当时都觉得她肯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这样。”
“那陈仪还过去……”
“是啊,陈仪过去了,却看见了宋染的牌,如果宋染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呢,如果看牌才是真正的死亡条件……”
众人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在宋染眼中,她认定了是陈仪想害死她,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陈仪又是个胆小的性子,到后面也被宋染逼得走投无路主动漏牌自证身份,可是换来的却是双双死亡。
还有宋染和陈仪消失时,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会是副本的boss吗?
如果只有死亡时才能看见它,那这副本又该怎么通关?
玩家们可不觉得宋染和陈仪消失是什么好事,在副本里,消失已经等同于死亡。
第一天就死亡了两名玩家,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众人。
他们真的能通关吗?
且不说此次A级副本里出现了四名新人玩家,还有大半天过去了,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已经开始有玩家变得焦躁,不安,大多数人也没下过几次副本,真正有经验,能临危不乱的只在少数。
“大家冷静下!先继续说一下发现吧。”周逸飞安抚着大家。
蚩遥冷眼看着他们,不是说A级副本是仅次于S级副本的吗,为什么玩家心性还这么……
……
“我和刘辰,还有李舒云一起去的17楼,17楼的房间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硬要说不对劲,那就是17楼会传来歌声。”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白色实验大褂的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给人一种很专业严谨的感觉。
蚩遥记得他,程一沅,副本身份是名科学家。
“歌声?什么样的歌声?”有人问道。
“就是一段旋律,若有若无的,仔细去听好像又没有了。”
歌声?
蚩遥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那丝灵光闪现的太快,等他再度回想,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很烦这种感觉,就像是线索和通关条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却还是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
程一沅后面还说他们还去了18和19楼,没有再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但蚩遥注意到,程一沅提到19楼的时候,李舒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垂下眼,暗自思忖,难道李舒云隐瞒了什么?
余下的几人都是单独行动的玩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
但蚩遥知道,有人在撒谎,起码温凛是肯定撒谎了。
他们从9楼的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了温凛在和其他人交谈,可刚刚发言的时候,温凛却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找线索。
可惜那个人走的太快,蚩遥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只知道那个人很高,跟温凛差不多,然后穿着……
奇怪,他怎么记不清楚那个人穿的什么了?
不应该……他记性也没这么差啊。
但是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越发怀疑,温凛身上大有问题,也包括跟他交谈的那个人。
只是并没有玩家怀疑温凛的话,他们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倒吊人。
他们一会看谁都像,一会又看谁都不像。
再三考虑,蚩遥并不打算把线索说出来了。
“我跟花三沈四去了20楼,20楼一切正常,然后又去了9楼,很可惜,9楼也没有什么发现。”
花三眼珠转了转,并没有说什么,沈四也是,抱臂坐在俩人中间,一句也不说,仿佛事实就是蚩遥所说的一般。
温凛偏头,微微眯了眯眼。
“为什么你们找完20楼要直接跳去9楼?如果没有发现什么很难说的过去吧?”柳晴茵提出疑问。
“而且你们三个人1个小时只找了2层楼?”
蚩遥抿了抿嘴正准备说话,却被打断。
“哦?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你规定的找完20楼不准找9楼是不是?你规定的1个小时不能找两层是不是?嗯?想怎样。”花三语气不善,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戾气。
“哈哈,真有意思,让说出发现了什么的是你们,说完了又不信的还是你们,你们精分?干脆别搁这集合了,说了就给我听着,再问一堆问题……”沈四也是开团秒跟。
蚩遥也猜到了会有人有疑问,本来只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看见花三和沈四说话了,索性就任他们说,毕竟在副本里,表现的越不好惹,就越不敢有人来招惹。
嗯,不错。
蚩遥欣赏的看着俩人,果然是有做保镖的潜质。
是看见雇主被欺负了直接上的那种。
“你们!”柳晴茵睁大眼睛,不是,我就正常提出疑问,有必要吗!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看向周逸飞。
周逸飞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第一天没什么重要发现,那就先各自找房间休息吧。”
他们可惹不起这两尊大佬,厉害的人脾气不好可太正常了!
第12章 别给你扇爽了狗东西
夜色如墨,繁星在深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蚩遥并没有待在大厦里,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了外面的路沿上透着气,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仰着头,脑袋放空,眼眸中倒映着横贯天际的银河。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身后花三在叫他该休息了。
蚩遥应了一声,随意起身走向大厦。
却在一瞬间愣住,他余光猛地注意到有一层楼竟然是……一片漆黑。
他立马想起了白天周逸飞他们所说的3楼停电,他数了一下楼层。
……黑掉的正好是第3层。
随着他头抬高,蚩遥很快发现再往上一段距离,还有一层黑掉的楼层。
……13楼。
短短10秒,蚩遥脑海中已经闪过数个想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抬腿走进大厦。
在1楼随便找了个房间休息,花三沈四说什么也要跟他挤在一起,说是什么副本里的晚上也很危险,如果分开遇到突发情况了来不及应对。
蚩遥想想也就接受了,反正他俩说了要打地铺,想让他让出床那是不可能的。
他成“大”字般躺在床上,衬衣因为摩擦而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花三和沈四分别坐在床的两边,眼神暗了暗。
“小遥今天为什么没有说我们在9楼发现的事?”沈四笑眯眯地。
“不想告诉那些人,毕竟倒吊人还在那群人之间。”
“而且今天在9楼跟温凛说话的那个人很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我怀疑他就是倒吊人。”蚩遥想,毕竟那个人是唯一一个蚩遥见过但记不住的人。
“嗯?那个人吗?”
“……貌似记不清了。”沈四皱眉思索,却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
“我也是,脑海里完全没有对他的印象……”花三沉沉道。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忘记了那个人……
如果他用了什么办法来抹消自己的存在,即使见过了也会很快淡忘,那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你们这么相信我呀,我只是凭我的直觉猜的。”蚩遥半开着玩笑。
“嗯,我们相信你,猜错了也没事。”
反正他们也死不了。
这句话花三并没有说出来。
见两人如此随意,蚩遥默默无语,感觉他们两个不像是来下副本的,像是来玩的一样。
不仅不紧张就算了,找线索也一点都不积极。
虽然说是合作,但感觉好像更多都是我在思考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不出脑力那就出体力,把他俩当保镖使唤就行,蚩遥给自己洗脑着。
“那个李舒云有点问题,今天我发现了,她在刘辰提到19楼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蚩遥还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毕竟他们现在算是一个整体,有什么线索还是互相分享一下好了。
而且蚩遥心里明白,虽然他俩不爱主动找线索,但智商并不低,相反都很聪明。
“是吗,”花三挑眉,“看来是隐瞒了什么事没说啊。”
“很正常,我们不也隐瞒了吗,”沈四慵懒地倚在床头,“她隐瞒的消息应该涉及到她的自身利益了,如果说出来,估计会对她不利。”
蚩遥看向花三,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李舒云到底在19楼发现了什么呢?
19楼,李舒云……
李舒云的身份是什么来着?好像是……
艺人?
19楼……
大厦一共有20楼……
不对。
大厦只有19楼。
消失的十楼似乎并不在其中,虽然走9楼的楼梯能到那扇大门,但10楼却根本进不去。
如果不算10楼,那大厦就只有19层。
如果只有19层……
那他刚刚发现的那层黑掉的楼层,就不应该是13楼才对,而是14楼。
虽然在外面看上去14楼其实是13楼,但是电梯里的数字是跳过了10楼的,那就说明电梯所到达的楼层才是对的。
19层……19层,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电梯的层数?
好像他之前在某个地方也同样见过一组数字。
在哪里呢?
……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到了!
那本塔罗牌介绍书里!
【0】愚者,【1】魔术师……【20】审判,【21世界】。
……电梯的层数,会跟塔罗中的大阿尔卡纳对应吗,如果对应,那么3楼对应的就是皇后,14楼对应的就是……节制。
蚩遥并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如果是的话,那19楼对应的牌,应该是太阳。
……李舒云的身份牌会是太阳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10楼对应的就是……
命运之轮。
……消失的十楼,消失的命运之轮。
蚩遥再次想到了零讲的那个故事。
“世界消亡后,命运之轮就永久地沉眠于虚空,也不再转动。但曾有先知预言说,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之时,就是新的毁灭要来临了。”
虚空……虚空……
蚩遥想起那扇黑色大门后的那一片漆黑。
还有陈仪和宋染的消失,会和命运之轮有关吗?
蚩遥现在脑海在疯狂运转,如果10楼对应着命运之轮……
不对。
还是对不上。
22张大阿尔卡纳,20个玩家,20层楼……
就算去掉一个10楼,去掉一张命运之轮牌,也还有19楼,21张牌。
……
……等等!
蚩遥突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1楼就是第一层,20楼就是最后一层呢?!
如果中间的10楼可以消失,那么1楼之下呢,会不会有对应【0】愚者牌的第0层存在?
20楼之上,会不会有对应【21】世界牌的第21层存在?
原先他忽略了电梯里的层数,因为10楼在中间,上有11楼下有9楼,很容易就发现10楼不在按钮上,所以如果1楼下面有0楼,20楼上面有21楼,那么是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的!
他们只会以为最高就20楼,因为自身常识存在,也根本不会有人想到1楼竟然不是第1层,毕竟谁也不会把1楼喊做0楼吧!
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但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蚩遥打算明天去找找1楼的应急通道,看看往下会不会是通的,还有20楼的应急通道,等等……
20楼,貌似没有应急通道,难道没有21楼?
不对不对,应急通道在10楼就已经断了,所以根本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21楼,所以还是得先找到消失的10楼。
但是10楼需要钥匙,钥匙又会在哪里呢?
——
蚩遥思考了一大堆东西,最后连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再睁眼就已经是大早上了。
他昨晚睡得很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副本特性,在这里他貌似感觉不到饥饿感。
仿佛三天三夜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花三沈四早已经醒了,正坐在一边随意聊着天,蚩遥醒的第一秒他们就发现了,立马止住聊天凑了过来。
“醒了?刚刚外面好像有动静,要不要出去看看?”花三俯身,凑近蚩遥。
蚩遥刚睡醒脑子还是懵懵的,只见一张大脸凑了过来,想也没想就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叽!”不痛不痒的一巴掌。
打完蚩遥才猛然清醒过来,“……对不起!刚睡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蚩遥赶紧道歉,不管怎么样,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也不知道花三会不会生气,扇巴掌什么的,也太没面子了啊,自己怎么就扇出去了。
花三被打的愣了愣,眼神飘忽,半晌才咳嗽道:“没……事,是我靠太近了。”
说完立马直起身,眼神不住的乱看,就是不看蚩遥。
“呵呵。”别给你扇爽了狗东西,沈四翻了个白眼,脸色臭臭的。
蚩遥赶紧爬了起来,“走!走吧,我们去外面看看。”
第13章 他就那么吸引你?
三人来到外面,不远处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空气中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发生什么了?”蚩遥上前,却发现根本挤不进去,只能问最外围的一名玩家。
“好…好像死人了。”玩家结巴道,正是那名西装男,赵笙。
蚩遥对他印象不少,副本开始的时候大喊大叫的就是他,也是一名新人。
至此,宋染,陈仪,他,赵笙,四名新人只剩下两个了。
“死人了?谁死了啊?”蚩遥焦急地踮起脚尖,试图挤进人群,却怎么也挤不进去,着急地看向花三沈四。
俩人立马会意,“让一下让一下。”
花三拉着蚩遥的手往人堆里走。
总算来到了最前面,蚩遥眼神还没聚焦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被沈四一把捂住眼睛。
“别看。”
“怎么了呀,我看看。”一边说一边扒拉沈四的手。
奈何沈四的力气极大,怎么也扳不开。
“到底怎么了?”蚩遥有点奇怪。
“有玩家死了,死状有点惨,还是别看了小遥。”
蚩遥心里不解,有多惨?难不成……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现实里看见的那些鬼片和血腥的画面,就突然不敢看了。
他从小就挺害怕鬼的,也害怕看见血腥恐怖的画面。
刚刚听见有人死了,只想着赶紧过来找线索,他以为的死亡是那种有全尸的,并且表情就像睡过去一样。
结果,结果不是吗……
“我……我不看了。”
蚩遥赶紧退出来,有些后怕,幸好没看,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因为没看见现场,也并不知道死亡的具体是谁,蚩遥只能去问花三和沈四。
“到底看见什么了啊你们,快说。”蚩扒拽着花三的胳膊。
花三咳嗽一声,“是那个叫王,王什么的医生,死了。”
“王佳浩!”
“对。死状很凄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成了三截,满房间都是血。”
“啊……”听起来就好恐怖了。
“怎么会这样……晚上真的不安全吗?”
蚩遥知道,想弄明白王佳浩的死因,就必须得去现场找线索,但是……
他真的超级超级不想去啊……
再次求助的看向花三和沈四,“你们能不能去帮我找找线索,看看王佳浩到底是怎么死的。”
蚩遥双手合十,眼睛眨了眨,“求求你们了,我不敢去。”语气熟稔的仿佛在跟朋友撒娇。
或许对蚩遥来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渐渐把花三和沈四当做朋友了。
“……好。”花三沈四一口答应,生怕蚩遥反悔似的,“你在这等我们一会。”
“嗯呢。”
蚩遥索性去了大堂等俩人,等会他们一出来就能直接看见他。
零还是坐在前台,当着他的Npc。
蚩遥看着零,他在想,零的作用只是给我们发放身份牌这么简单吗?
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了。
零这时也看见了蚩遥,“早上好。”他主动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零。”
蚩遥走过来,趴在前台的台子上。
“昨晚睡得好吗?”零语气随意。
“嗯,还可以。”俩人恍若朋友般语气悠闲地聊着天。
“和你一起的那两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零看起来只是随意一问。
“嗯,他们吗,算是朋友吧。”蚩遥疑惑零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趴在前台,盯着零的侧脸,百无聊赖地等着花三沈四出来。
零似乎被盯得有点不自然,侧头看向蚩遥。
结果就对上了蚩遥那双亮亮的,淡蓝的眼睛。
俩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直到蚩遥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才直起身回头看去。
发现出来的并不是花三和沈四,而是温凛。
温凛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他。
蚩遥立马集中注意看向那个人。
那人很高,1米9左右,诡异的是,蚩遥想看清他的长相,但是哪怕集中注意力看见的也是一张模糊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是用了……道具?
见他们在沙发处坐下,蚩遥立马跟了过去。
眼神毫不遮掩,审视地盯着温凛旁边的人。
温凛看向蚩遥,挑了挑眉。
蚩遥眼也不眨地盯着温凛旁边跟开了模糊特效似的人,结果等他再度看去,就发现那特效好像关掉了一样,能看清脸了。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下颌线锋利,眼尾上挑,眼神阴冷,脸上面无表情。
蚩遥一下就想到了电影里的杀人魔,长得好凶……
“蚩遥,这样盯着别人有点不礼貌哦。”
蚩遥立马回过神来,温凛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但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甚至眼神还有点冰冷。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不好意思。”他小声道歉。
再次看向温凛身边的人,男人长得很有辨识度,是转头也不会再忘记的那种。
“有事吗?”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蚩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直接说“我怀疑你是倒吊人”?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系统上显示的提交次数只有一次,一旦提交错误,就会被系统当场抹杀。
花三和沈四在这时出来了,见蚩遥竟然跟温凛待在一起,立马冲了过来。
“蚩遥!”
他看着出来的花三和沈四,犹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般。
“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温凛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身影后,才收回视线。
“怎么,他就那么吸引你?”
温凛淡淡地扫过身边的男人,“管好你自己,我没猜错的话,他并不在你的任务里。”
“哦?那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杀了他。”
温凛眯了眯眼,“谢衍,你在找死吗?”
“他身边可是有【鬼骸】和【鬼淬】在。”
“哈哈。”谢衍不明地哼笑两声,“那两个蠢货,引开就是了……”他站起身,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危险。
“谢衍!”
“温凛,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对着我这个副会大呼小叫的?”谢衍冷冷地瞥向他。
“我倒想看看,能让鬼契护着的人有些什么本事呢?”
第14章 离温凛远一点,小遥
蚩遥几乎是拽着花三沈四的衣角,赶紧远离了温凛他们。
三人回到房间,蚩遥还有些后怕地微微喘着气。
“怎么跟温凛他们待在一起?”花三语气带着些许的质问,“离温凛远一点,小遥。”
“嗯?嗯。”蚩遥胡乱应着。
心里却一直在想刚刚那个男人,那个眼神。
很像当时玩家们自我介绍时他感受到的那道阴冷目光。
会是他吗?
“你们刚刚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温凛身边的那个人?”
“他怎么了嘛。”花三看着蚩遥还是会提到温凛,心里即使不满,也还是回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当初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过?”
“他……好像叫谢衍?”沈四不确定道。
模糊的记忆好像回来了一点,他们在脑海里找到了被那个男人抹除的一丝记忆。
“谢衍吗……”蚩遥在心底问着系统。
「系统,倒吊人就是谢衍,对不对。」
系统没有反应。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告诉我嘛,反正告诉我也不会怎么样。」
「请宿主自行探索。」
「哦,倒吊人就是谢衍。」蚩遥淡淡道。
「……」
“对了,刚刚那个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蚩遥回神,问起花三他们在房间里发现的事。
“那个王佳浩死在了昨晚,身体被不知名的物体切断,切痕很平整,凶器很像是类似于刀一样的东西。”
“刀?能把人一整个切断的刀?那得有多大啊。”蚩遥一脸茫然。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蚩遥再次问,他觉得王佳浩的死状如此,肯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毕竟人为的话,怕是很难能做到。
“有,那医生的身份牌不见了。”
“身份牌不见了?”
“对啊,我们俩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沈四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要么就是被其他玩家拿走了,要么就是玩家死亡身份牌也会跟随着消失。”花三分析着。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
恐怕会有人冒充那医生的身份来掩藏自己。”
蚩遥点点头,他也觉得花三说的很对,但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昨晚发现了点东西,我们得先去找一下1楼的应急通道验证一下。”
“好。”花三沈四也不问,直接就跟着蚩遥出去。
……
外面的玩家们已经都离开了,蚩遥去看了那个房间,里面死亡的玩家和地上的血迹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就如同宋染和陈仪一样。
他们来到了应急通道前面,缓缓推开门。
门很好推,而且门后竟然真的有一段向下的楼梯!
果然……1楼并不是第1层。
蚩遥缓缓地走下楼梯,拐过拐角,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扇银色的门。
……又是一扇奇怪的门?
10层的门是黑色的,0层的门是银色的?
蚩遥走近,想看看门能不能推开,不料却被一道银色屏障一把弹开。
“小心!”花三沈四赶忙搂住被弹开的少年,手臂同时环住了蚩遥的腰,等他站稳后才放开了手。
银色的屏障浮现出图案。“这是……?”
那似乎是能放进一张塔罗牌的凹槽。
“所以现在是不需要钥匙,需要身份牌了?”蚩遥无语,他上哪找这门需要的那张塔罗牌。
等等。
如果这门后面真是第0层,那开启这扇门的牌……
【0】号牌,愚者!
他需要找到拿着愚者身份牌的那个人!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俩也即刻明白了这个门似乎必须得由某个特定的玩家才能开启。
“要找谁?我去抓来。”沈四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细微的骨骼声。
“呃不用这样,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蚩遥转身往上走去。
他必须得马上找到愚者牌的拥有者。
……
第15层。
刘辰,李舒云,程一沅正在15楼找着线索,却遇到了独自行动的柳晴茵。
“柳晴茵?”程一沅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好巧,你们也在这层找线索吗?”柳晴茵有些勉强地笑。
“对。”程一沅话锋一转,“你……怎么没跟周逸飞他们一起?”
柳晴茵面色闪过一丝懊悔和不自然。
……
“这货跟那个张鑫一个样!死了活该!”
“小洛,别这么说,王医生也没有做什么啊。”柳晴茵安抚着小洛,不管别人怎么样,在副本里,自身情绪受到影响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做什么?你看他那个怂样!之前霍法官说起宋染和陈仪的事我就看这俩不顺眼好久了!唯唯诺诺,关键时刻除了在一边当空气还能干什么?这种算什么男人,就该去死!”胡小洛愤愤道。
柳晴茵不知道小洛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张鑫和王佳浩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小洛,你冷静一下,这是在副本里,千万别被影响了。”
“我没被影响,只是单纯看不惯张鑫和王佳浩那两个怂包而已。”
柳晴茵有些担忧又有些烦躁地看着胡小洛。
她感到一阵头痛,喋喋不休的抱怨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行了行了,别说这件事了,我们出去找线索吧。”
“你去吧,我不想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现在看见张鑫就想捅死他。他这种怂包……”
“够了啊!能不能不要一直说了,你被副本影响情绪了你知不知道?!”柳晴茵终于失控地大喊出来。
胡小洛愣住了,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柳晴茵要突然对着她大吼。
“……你有病啊,你吼我干嘛。”
柳晴茵觉得自己也快疯了,稍微冷静下来。
“没事,我看我俩还是别住一间了,都各自冷静下吧。”她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晴茵!”胡小洛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要那么说,她那么说又怎么了,她把晴茵当朋友才会跟她吐槽这些啊……
……
“没事没事,我队友还在休息,我就是想自己出来找找线索,这不正好遇到了你们,可以一起吗。”柳晴茵掩下眼底的情绪。
“当然可以了!那就一起找线索吧。”没等程一沅开口说些什么,李舒云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第15章 别拍我头啊!
柳晴茵肉眼可见高兴地加入了这个新队伍,她走到李舒云的身旁。
程一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刘辰对着他摇了摇头。
“走吧。”
四人默默地翻找着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我们要去哪找?小遥。”花三其实并不想去找那所谓的不知名人物,他只想跟蚩遥多说点话。
“不知道,不确定他们在哪一层。”
花三沈四对视一眼。
“小遥你告诉我你要找谁,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诶?”蚩遥意外的看着俩人,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猫咪。
难道是有什么能定位的道具?
“刘辰。”蚩遥并没有多问,了当地说出他心中猜测的那个名字。
“刘辰吗,我知道了。”随即花三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闭上了眼睛。
蚩遥好奇的看着那颗珠子,只见那颗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
沈四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蚩遥,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啊……
蚩遥:?
他冲冲地盯着沈四,双手护住脑袋。“别拍我头啊!”
沈四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丝毫不在意是不是被吼了。
“找到了。”花三睁开眼,“在15楼。”
蚩遥看了看花三的状态,确认他没有因为使用道具而出现什么不适,这才放心下来。
同时他也有点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这么厉害的道具呢。
看着蚩遥眼睛闪闪的,羡慕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道具,花三轻笑一声。
“这个送给你吧。就是只能使用2次了,只能对处在同一空间的对象使用,使用时在心里默念对面名字就可以了。”
“诶?送给我吗?”蚩遥受宠若惊地接过那颗珠子,“……谢谢。”
“你使用后身体会不会不舒服啊?”
“这个没有副作用的,不用担心。”
花三心口暖暖的,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想,出了副本之后一定要把小遥拐进他们公会里。
……
15楼。
“我们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破副本该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吧?!”李舒云找得手痛脚也痛,结果还什么也没找到。
“先休息一下吧。”四人随意坐在了走廊上休整。
李舒云看着不远处休息的柳晴茵,视线停留了半晌,还是起身朝着她走去。
“晴茵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你们干嘛呢?”刘辰狐疑地看着窃窃私语的俩人。
“没事,我跟晴茵姐说点事,你们别偷听啊。”
刘辰莫名其妙地看了李舒云一眼,我没事偷听你们干什么,转过头去,估计是想聊些女生之间的秘密吧。
他不甚在意。
……
“晴茵姐,我跟你商量件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李舒云很小声很小声地对着柳晴茵说。
柳晴茵微微皱了下眉,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你说。”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身份牌……”
“?!”柳晴茵下意识想大叫,李舒云赶忙比出“嘘”的姿势,眼神恳求。
“晴茵姐,副本没有规定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换身份牌的对不对。”
柳晴茵很快平静下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互换牌难道不算是另类的互相看了对方的身份牌吗?”
柳晴茵实在是不懂,之前宋染和陈仪的事闹得大家人心惶惶,都觉得肯定是因为身份牌被其他人看见的原因。
为什么李舒云还要跟她换牌?
“那是因为身份牌是在属于她们自己的时候被人看见的!所以才触发了死亡条件!”
柳晴茵明显不相信李舒云这一套说辞。“抱歉,我不会换的。”
李舒云见劝说不动,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她必须得尽快把身份牌换出去,不然她就要死了!
李舒云眼神转了转,一抹算计涌上心头。
“哎…晴茵姐,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在19楼发现了重要线索,但是我没有告诉程一沅他们。”
“什么?!是什么线索?”柳晴茵非常小声但又带着一丝怀疑地问道。
“我发现了一段文字,而且那段文字只有能我看见。说的是身为被副本选中的幸运儿,你拥有一次可以跟其他人换牌的机会,换牌的时候只要默念「我自愿主动交换身份牌」就能换牌成功,换牌者与被换牌者后续将不再会触发死亡条件。”
“?……你说的是真的吗?”柳晴茵还是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啊!要是假的那我跟你换了我不一样也会死吗?”李舒云不满,“晴茵姐,如果你实在不想换,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说罢就佯装要起身。
“等等!我……我换!”应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如果换牌是假的的话,她自己也会死的。
毕竟那样我们都互相看了对方的牌了。
李舒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她确实是看见了一段文字,只不过那段文字却是这样的:
“恭喜你,太阳,身为被倒吊人选中的幸运儿,你马上就会死哦。如果不想死,就快将太阳换走吧。”
“那好,别让程一沅和刘辰他们看见了。”
李舒云在那俩人的视觉死角处将牌拿了出来,牌背朝上,柳晴茵也一样。
俩人同时默念着「我自愿主动交换身份牌」,下一瞬她们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流转在自己周围。
成功了!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两人同时查看着换过来的牌。
李舒云看着手中的牌,【the high priestess,女祭司】。
柳晴茵也翻开了她换来的牌,【the Sun,太阳】
俩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嘎吱——嘎吱——”机械般巨大的响声在她们耳边炸开。
“啊————!”
一声惨叫瞬间吸引了程一沅和刘辰的注意,但他们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做。
只看见不远处正在说着悄悄话的李舒云和柳晴茵,此时正瞪大着眼睛,盯着走廊的天花板。
程一沅和刘辰顺着她们的视线抬起,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李舒云!”俩人还没起身站稳,李舒云和柳晴茵就蓦得消失不见。
俩人瞬间愣在原地。
……一片寂静。
程一沅死死盯着她们刚刚消失的地方,“怎么回事,她们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也消失了!?”
刘辰疲惫得闭上了眼,“她们肯定触发死亡条件了。”
“你是说她们刚刚互相看对方身份牌了?!”
“可能是吧。”
“她们是蠢货吗!?之前宋染和陈仪就是这样死的,她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程一沅发疯般咆哮着。
刘辰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处,声音很轻,“谁知道呢。”
……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的声音突兀响起。
第16章 借你身份牌一用
程一沅和刘辰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白色的长发,出挑的长相。
后面紧跟着两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面色凶狠,十分地不好惹。
“蚩遥……?”刘辰喃喃着。
蚩遥看见刘辰,眼睛一亮。
等走近才发现这俩人面色不对。
“……发生什么了?”
程一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将刚刚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整个人瞬间虚脱,栽倒在地。
蚩遥听完表情逐渐凝重。
为什么?
明明有了宋染和陈仪的前车之鉴,为什么还会有人把身份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拿给别人看?
虽然程一沅并没有说清楚李舒云和柳晴茵是因为什么消失,但不难猜,这情况简直跟宋染和陈仪的消失一模一样!
宋染和陈仪是因为互看了身份牌,那李舒云和柳晴茵呢?他猜测这俩人的消失肯定跟身份牌有关。
“你刚刚说是李舒云主动找柳晴茵,说有事要告诉她?”
“没错,我们当时只以为是女生之间聊些小秘密,就没多在意。”刘辰说。
蚩遥垂下头,思维飞速运转着。
他印象中的李舒云,是发现了危及自身的线索而选择隐瞒的人,这种人应该很没有主见,甚至怕死才对。
这类人通常不会主动,在未知情况下,他们宁愿原地等死,也不会选择主动找死。
到底是什么,让李舒云拉着柳晴茵双双送死?
除非,这个线索危及到了李舒云的命。
李舒云发现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之前在19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李舒云哪里不对劲?”
“嗯……我想想。”刘辰思考着。“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前面她还好好的,后面我就发现她脸色十分惨白,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在副本里,不害怕才是不正常的吧,当时只当她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放松,露出害怕的神情也很正常。”
果然。
李舒云确实发现了什么,才让她那么害怕,并且连刘辰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可是即使这样,李舒云发现的线索也没有被刘辰他们发现。
所以蚩遥猜,有很大可能这个线索是只有李舒云能看见。
并且这条线索严重威胁到了李舒云的性命。
“副本的线索会让某一个玩家单独看见吗?”蚩遥心里有个猜测,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不会,不仅是这个副本,所有的副本线索都不会让某一个玩家单独看见。”沈四肯定地说。
“我们倒是不清楚这个……毕竟我们也没过几次副本。”程一沅和刘辰都表示。
“沈……四说的没错,副本线索永远都是公开于所有玩家的。”花三也这样说。
那就是了,李舒云看见的,估计根本不是副本给出的线索,是有人想杀李舒云。
至于柳晴茵,可能是李舒云自主选择的一个倒霉替死鬼罢了。
但是李舒云想不到,那条线索并不是什么能救命的线索,而是能让她送命的致命陷阱。
会是谁想要杀李舒云?宋染和陈仪会不会也是他的手笔吗?
副本boss?倒吊人?还是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花三之前就跟蚩遥讲过关于副本boss的事。
只要主线任务没有提到副本boss,更多的时候副本boss的作用都只是用来维持副本运行。
那这个副本的boss又会是谁?
蚩遥不由得想起大堂前台的那个男人。
他感觉自己脑子快炸开了,杂乱的线索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他讨厌找线索,因为他觉得他太笨了,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
干脆甩甩脑袋,不再去想李舒云的事。
“刘辰大哥,你跟我们去个地方。”蚩遥抓起刘辰的手臂就走。
“诶?诶……等等!”刘辰瞬间感觉到两束死亡射线投向自己,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投向自己被拉住的那只手。
刘辰:……要死。
刘辰犹如被扼住喉咙的鸡,死命地挣扎着,幸好蚩遥拉的不紧,只是虚虚握住刘辰的胳膊。
见刘辰挣扎开来,蚩遥疑惑地回头,还以为是自己什么也没说就让刘辰跟着自己走,人家或许并不愿意。
蚩遥正想开口解释一下,却被刘辰打断。
“走吧。”
蚩遥:?
蚩遥挠了挠脸蛋,呃,好吧。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只留下程一沅一人懵逼地瘫坐在原地。
……
蚩遥不做停留,直接带着刘辰来到了银色大门前。
刘辰瞪大了眼睛,原来线索在这里吗?!
亏他们还一直往上面的楼层跑,难怪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他瞬间对蚩遥的好印象上深了一个档次,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孩很漂亮,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来到这了呢,带着一点隐约的同情心。
现在才发现这小孩原来这么厉害吗?
刘辰来尘外之地快一年多了,前世的他很倒霉,是走在路上被高空抛物给砸死的。
死的时候他才27岁,现实中还有他的妻子和刚满2岁的女儿,他不敢去想如果他的妻女知道他死亡的消息会多么崩溃。
一睁眼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始终不相信这里的一切,觉得都是假的,一度想找到回去的方法,终究只是自我欺骗罢了,浑浑噩噩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才逐渐缓过来。
看见蚩遥,他仿佛回想起了他刚第第一个副本的时候的样子,被吓得半死,哪里会找什么线索,不乱喊乱叫都不错了。
刘辰看着蚩遥,眼中带着一丝慈爱和欣慰。
“刘辰大哥,你是愚者牌吧。”蚩遥甚至都没有反问,而是肯定的说。
刘辰瞪大眼,连我的身份牌他也知道?!
蚩遥缓缓说,“不用担心,只是借你身份牌一用,这扇门只有你的牌才能打开。”
刘辰来不及想他是怎么知道的,目光已经被那扇银色大门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刘辰走上前,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蚩遥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刘辰:?
刘辰疑惑地望着他们,这是干嘛?难道开门会有危险吗?!
第17章 不是的话就找下一个呀
“没事,你开吧,我们怕看见了你的身份牌。”蚩遥幽幽地说。
虽然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他们也不清楚门后会有什么……
而且蚩遥他们也早就发现了,身份牌是可以说出来的,并且不会触发死亡条件。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牌,而不是身份。
只有牌被看见了才会触发死亡条件。
刘辰叹了口气,掏出了他的身份牌,默默着看着他的牌面。
【the Fool,愚者】
然后将身份牌牌背朝向自己,放进了银门前的光晕凹槽中。
“嗡——!”
银色大门发出阵阵嗡鸣。
要开了!
蚩遥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内爆发而出,将几人笼罩了进去。
蚩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拽入其中,天旋地转间,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之后,蚩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房间,房间的布局十分凌乱,而且无窗无灯。
他能看清房间的布局,完全是因为沈四手中拿着一盏巨亮的华丽的灯盏。
一看就是道具,而且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其他三人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会了,正在四处观察着房间,见蚩遥醒过来,花三沈四立马凑上前来。
“有没有事小遥?”
“我没事。”
蚩遥观察着房间,这里凌乱的简直无处下脚,而且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大厦里该有的房间布局。
墙壁成灰蓝色,墙上的痕迹很斑驳,多处的墙皮都已脱落,露出底下白色的石灰层。
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凌乱杂物,纸箱,椅子,桌子,书本,衣服……
“这是那扇门后面的房间吗?”蚩遥有点不确定地问。
“看起来是的。”
“怎么这么乱啊……”蚩遥想走两步都发现根本无处下脚。
花三似乎察觉到了蚩遥的停顿,赶紧将地面的杂物搬到一旁,沈四刘辰也跟着一起搬。
终于腾出来了一片可以活动的空地。
“这房间里面真是除了这些杂物什么也没有啊。”沈四抱怨着,脏死了这里。
蚩遥也很奇怪,按理来说他以为第10层大门的钥匙会在这里来着,但是看着周围这一片,实在不像是有钥匙的样子啊……
对了。
“刘辰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感觉。”蚩遥赶紧问刘辰,这里既然是那所谓的第0层,刘辰又是愚者牌,说不定他能感知到一些他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里后,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什么样的怪异感?”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嗯……我似乎能感觉出我们不在大厦里了。”
“啊?不在大厦里?”不在大厦里那能在哪?
蚩遥猝然回头,看向那被杂物堆满的门。
这样肯定是出不去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回去?
“对……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心里有种失重感。”
“难道那扇门通向的第0层在另外一个时空吗?”
“啊?什么第0层?”刘辰困惑地挠挠头。
蚩遥坐在花三给他扯来的椅子上,听见刘辰如此问,便跟刘辰解释了一下他的发现。
“啊……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我的愚者牌对应了所谓的第0层?”
天哪,刘辰都要懵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大阿尔卡纳,也不知道愚者牌其实是大阿尔卡纳中的0号牌,甚至他连塔罗牌都不知道是什么!
以前现实中好像也没有听说过这玩意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愚者牌的?”
“猜的。”
刘辰:?这么草率的吗?
“那万一我不是呢?”
“不是的话就找下一个呀。”蚩遥眨巴眨巴眼。
刘辰:这种有点随心所欲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因为你的副本身份,我们每个人的副本身份都不一样,我猜估计是跟身份牌一一对应的。1楼对应的身份牌就是魔术师,对应的副本身份也会是某一个跟魔术师相关的职业。以此类推。”
“至于0号牌愚者嘛,对应的职业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我才猜测是你。”
刘辰恍然大悟,因为他的副本身份,是无业游民。
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说过,但根本没有玩家会去在意副本给的个人身份。
恐怕也没有人会把无业游民和愚者牌联系在一起吧。
“你真的很厉害。”刘辰不吝夸赞。
“真…真的吗!可是这些我都是猜的。”蚩遥瞬间猫猫眼,腼腆地接受了刘辰的夸赞。
“那也很厉害!”刘辰竖起大拇指。
“我也觉得小遥很厉害的!一路上都是小遥带着我们过副本。”沈四笑嘻嘻地举手。
——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辰虽然能感觉到房间悬浮在空中,但除此之外,他依然找不到破局之法。
“我们要找一把钥匙,我猜,它百分之九十应该就在这里。”
“好,那我们分头找。”
……十分钟后。
“啧,这里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对啊,一点也不像有钥匙的样子,翻得我手都麻了。”
蚩遥也甩了甩发麻的手,一筹莫展地盯着这些杂物。
第0层里难道真的只有这些杂物吗,不应该吧?
钥匙到底会在哪儿呢……
蚩遥立马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刘辰大哥!用你的身份牌来找。”
“啊?好!”刘辰也当即反应过来,拿出身份牌。
蚩遥三人也侧头,避免去看到刘辰的牌。
愚者牌被刘辰拿出来之后就从他手中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
银色的光晕流转,牌面缓缓转动,直到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直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幸好蚩遥是侧着头的,并没有被银光闪到。
再度睁开眼,眼前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入目则是身处在一间干净,整洁,空旷的房间里。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刘辰,蚩遥,花■■,沈■■找到隐藏的第0层!”
几人都能听见的机械播报声响起。
蚩遥:?……这个提示该不会是所有玩家都能听见的吧?!
不是?有病吧这系统?莫名其妙播报什么?
蚩遥还在吐槽中,又听见一道“叮——”的声音。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刘辰完成卧底任务,找到隐藏的第0层,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蚩遥:?
花三沈四:?
不是????!!
蚩遥错愕地看向刘辰,啊?!
卧底?!
刘辰大哥是卧底?!
第18章 看着真烦人啊……他们是跟屁虫吗
蚩遥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去注意系统在播报花三和沈四名字的时候卡壳了一瞬。
或许是一路上刘辰始终表现得温和友善,对他们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恶意,而且还积极配合着他们,所以蚩遥完全没有发现。
刘辰也听见了系统的播放,含笑地看着蚩遥。
“小蚩遥,你真的很厉害。”对着蚩遥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不过不好意思了,我利用了你来完成了我的副本任务,如果你后面出来了,我一定找你赔礼道歉,哈哈哈哈。”笑着笑着身影就渐渐消散,被副本传送了出去。
蚩遥一股气憋着不上不下的,虽然刘辰嘴上说着他利用了他,可是蚩遥明白,刘辰一路上都没有对他有过恶意,相反还是他主动找的刘辰,邀请他去打开第0层。
蚩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哎……刘辰大哥就这么通关了啊。”
他刚来的那天,就从徐灏那里知道,有些副本每个玩家的任务可能会有所不同,只要玩家通关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就可以选择是否提前通关,如果选择是,就可以立即传送出副本,如果选择否则会继续留在副本里,直到副本时间结束。如果选择留在副本但后续死了,也一样相当于任务失败。
花三沈四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小遥,你看那。”花三指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蚩遥顺着花三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钥匙!
只见一把通体漆黑,和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钥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蚩遥正准备去拿,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拦住。
“小心,我去拿。”沈四走过去将钥匙拿到手中,所幸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走吧。”
房间的尽头立着一扇银色的门,打开后外面竟然就是大厦的楼道。
三人走出去,再回头去看那扇银色的门时,却发现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堵墙壁。
蚩遥呼出一口气,这把黑色的钥匙,应该就是用来开10楼的门的吧?
如果没有刘辰大哥,他们根本到不了第0层,也根本没机会拿到这把钥匙。
三人来到走廊上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而且1楼……也停电了。
紧接着蚩遥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好臭。
蚩遥再次派遣花三沈四两位“忠实工具人”,前去打探消息。
自己则是去了零所在的前台。
好在外面的大堂和里面的1楼走廊似乎不是共用的一个电路,里面走廊已经黑漆漆一片了,外面大堂的灯还是依然亮着。
“零!”
“嗯?”看见蚩遥笑吟吟的过来,“恭喜找到了隐藏的层级。”零也祝贺着。
他还是第一次恭喜玩家。
“怎么你也知道啊?”蚩遥惊讶地看着零。
“因为我是npc,能听见你们系统的每一声播报。”
假的,普通npc根本听不见。
但他是副本boss,维持着副本运转,玩家们发现了什么他全都能感受到。
“这样哦。诶……那我们刚刚那些播报其他玩家能听见吗?”
“这种发现隐藏的线索只要播报了都是面对全副本的,所以他们应该也听见了。”
“啊……好吧。”蚩遥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一会花三沈四就回来了。
“又有人疯了,是那个叫张鑫的玩家,当着其他玩家的面把身份牌揉成了一团,下一秒那人自己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揉成了一团了。”
蚩遥:0.0?
“一个人……被揉成了……一团?”
这还是中文吗?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叫张鑫的玩家的副本身份好像是……骗子?
“对,听他们说那人死亡的同时1楼的电也突然熄了。没事的小遥,别害怕。”花三担心蚩遥会被吓到,急忙安慰。
“唔……我没事。”蚩遥倒是不怎么害怕,只要不亲眼看见这种画面,他都不会有什么害怕的感觉。
只是有点奇怪,目前看来,玩家死亡的情况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消失,没有尸体留下。另外一种,就是有尸体,并且死状都很诡异。
刚刚花三提到,那人把自己的身份牌给揉了……
难道身份牌损坏也是死亡条件之一?
只要身份牌被损坏,那么就会反噬到自身,让其以同样的方式死亡。
所以之前那个王佳浩医生,估计也是因为损坏了身份牌,才导致自己被切成三段,难不成他把身份牌剪成了三截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了。
蚩遥有些唏嘘,在副本里待久了精神好容易出现问题啊。
这已经是第二个损坏身份牌死亡的了。
蚩遥和零说了声拜拜,就准备去10楼了。
“嗯,拜拜。”零也微笑着挥手。
但看向蚩遥身后跟着的俩人时,立马脸色又黑了下去。
看着真烦人啊……他们是跟屁虫吗?
“喂。你们俩等下。”
花三沈四停下脚步,眯着眼威胁地看着零。
“嗯?”蚩遥一脸懵懵的。
“小遥,你先上去吧,我们等会过来。”
“那行。”
……
蚩遥按下电梯的上行按钮,看着箭头从6楼缓缓下来,在2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电梯打开后,里面还有一个人,是那名叫吴立新的赌徒玩家。
他此刻正皱着眉,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他不出来吗?蚩遥想。
“哈喽?1楼到了哦。”蚩遥歪着头手掌摊开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嗯?我要上去,你到底进不进来。”吴立新不耐烦地说。
蚩瑶:?
坐着电梯下来,又说要上去?
有病吧你。
蚩遥看着电梯按键,一个都没有亮。
不确定他要到几楼。
他想按9楼的手停顿了一下,随便按了个13楼。
蚩遥瞥了吴立新一眼,他不按楼层吗?
“你在看什么?”吴立新面无表情地盯着蚩遥。
“没,就是想问问你去几楼。”蚩遥观察着吴立新的表情。
吴立新随意地往电梯按钮处看了一眼,“13楼。”
“哦,那正好呀。”蚩遥嘴上这么说,但眼底却微光闪动。
“是吗,确实正好。”冰冷地,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蚩遥心里咯噔一声。
这语气好恐怖好恐怖……感觉他一副好像要杀人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丝毫不敢转头看吴立新,僵硬笔直地像小学生一样在原地罚站,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梯里落针可闻。
“叮——!”13层到了。
令蚩遥没想到的是,13楼竟然是一片漆黑,这层也是停电状态?
蚩遥根本没打算出去,乌龟一样缩在电梯按钮处。
等吴立新一出去自己就赶紧关电梯门!蚩遥如是想着。
结果下一秒,手上骤然传来一股拉力,强大的拉力直接把他给拽出了电梯!
第19章 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呢
“啊——”蚩遥被拽得一个趔趄。
吴立新拉拽的力气并不大,只是蚩遥完全没有防备,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拽出了电梯。
他立马反应过来,拼命地挣扎着。
“你干什么啊?!放手!”吴立新并不理会蚩遥,按下1楼,等着电梯关门下行之后,才转头看着挣扎的蚩遥。
最后的光源消失,周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下一秒,吴立新掏出来了一个巨亮的不知名道具,道具自行升到天花板处,转着圈发着光芒,像灯泡一样照亮了这一片空间。
蚩遥终于看清了吴立新的神情。
他的眼神麻木且空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蚩遥被盯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吧……
蚩遥眼睁睁地看着吴立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
“你,别,动。”语气十分冷硬,嗓音就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人一样。
蚩遥僵硬地止住动作,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对方突然发疯然后捅他一下。
吴立新慢慢靠近了蚩遥,整张脸都快凑了上来,蚩遥头都不敢转,只能眼神胡乱瞟着四周。
他到底想干什么?
花三沈四应该发现我不在9楼了吧?
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吗?找得到我吗?
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把刀抢过来?不行不行,他力气很大,硬抢不一定抢得过,而且还可能会激怒他。
蚩遥此刻是背对着电梯的,完全不知道电梯电梯停在了1楼之后,过了一会就开始上升,并且停在了9楼。
“你放跑了刘辰。”阴冷僵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蚩遥瞳孔地震,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放跑了刘辰?
刘辰大哥不是正常通关才离开副本的吗?
眼前这人……真的是吴立新吗?
“你是谁?”蚩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人眼神空洞,肢体僵硬,说话也是,很生硬。
让蚩遥想起来了……木偶。
“你不是吴立新。”
“你到底是谁?”
“吴立新”不再说话,就像真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蚩遥还在想着应对的办法,“吴立新”却突然暴起,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蚩遥被吓了一跳,被迫向后栽倒。
“啊——”
“砰——”后背重重砸向冰冷的地面,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蚩遥大脑一阵嗡鸣,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意识也在疼痛中变得模糊。
因为后背的剧痛导向全身,蚩遥手脚开始无力,被掐住的脖子似乎还没有后背痛。
只是呼吸越发困难了。
他该不会又要死了吧?
“吴立新”死死地扼住蚩遥的颈部,看着被他掐住的少年。
凌乱的白发散落在地面上,如同破碎的月光,那张精致的面容因缺氧而渐渐发青,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美感。
而身下的少年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不是蚩遥不想自救,是他根本痛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只有眼睫一直在不停地颤动。
短短的十几秒,蚩遥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颈处的压力骤然消失。
“吴立新”似乎被什么东西一脚踹开老远,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蚩遥的视线已经涣散,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只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自己的身旁,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晕了过去。
……是花三他们吗?
……
谢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昏迷的少年。
脖子上紫红的掐痕格外醒目,为少年增添了一丝凌虐的美感,谢衍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
他丝毫没有想施以援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连,似在打量。
直到电梯运行上升的声音逐渐清晰,谢衍才回神,不紧不缓地离去。
“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花三和沈四立马冲了出来。
俩人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颈上的掐痕显眼地恐怖。
“蚩遥!”花三立马冲过去扶起蚩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沈昭禾,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滚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事啊!”花三一句话唤回沈四的魂。
沈四不敢耽搁,立马使用特定的道具检查了蚩遥的身体。
道具的光芒在少年周身流转,映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后背有大量擦伤,软组织受挫,颈部遭受了机械性压迫,不过呼吸道和喉咙没有受损,只是表面皮肤出现青紫和红肿。”
花三听着“擦伤”“受挫”“青紫”“红肿”这些词,越听,眼中的怒火越大。
“草!那傻逼副本boss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引开我们想对小遥下手?!”
“恐怕不是副本boss的手笔,”沈四眼神冰冷,单手轻轻覆上那道掐痕。
“你干什么?”
半晌,沈四轻轻地说,“是玩家。”
他并未抬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天花板上还在发着光的“灯泡”道具。
“有人想找死了。”轻柔的近乎气音的语气。
但花三还是听到了,“那就杀了吧。”
他一只手穿过蚩遥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放在了最近的房间的床上。
那个“灯泡”道具也被他薅了过来,让它悬浮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你去还是我去?”花三问着沈四,眼神却一直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蚩遥。
“我去吧,你好好守在这。”沈四转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
……
“哒,哒,哒。”
吴立新蜷缩在某个房间里,瑟瑟发抖着。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记得他在其他楼层找线索的,怎么一睁眼来到了这里!?
他清醒过来之后立马找了个房间躲了起来。
难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还有外面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他敢肯定,此刻他要是出去了,他肯定会死,他一定会死的!
吴立新被吓得六神无主,一点也没发现外面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我把你带出来,不是让你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的。”
吴立新来不及反应,房间门被猛地得打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房间,狠狠摔在走廊之上。
吴立新狼狈地四脚着地,惊恐地往后缩去。
谢衍俯视着他,眼神犹如在看垃圾和死人一样,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我不想这么快杀你的其实,可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呢。”谢衍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不等吴立新开口求饶,他只感觉脖子一凉。
随后视野开始天旋地转,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天花板,以及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的景象。
吴立新死不瞑目。
谢衍甚至没再多看一眼,转身优雅地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
如果他再多停留一会,或许会发现,吴立新的尸体始终没有像其他玩家消失,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
第20章 蚩遥做了个诡异的梦
五分钟后。
吴立新的尸体如同时光回溯般,慢慢回到了五分钟前,他还没死亡的时候。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好恐怖。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我?
幸好,幸好他之前花光了所有积蓄买了一个时间回溯的道具。
一共有两次使用机会,并且回溯只能回溯自身身体状态,不能回溯周围时间。
有些时候会显得很鸡肋,但在此刻,它确是吴立新唯一的救命稻草。
道具绑定之后自动启用,可以自行设置什么时候回溯。
吴立新两次回溯机会设置的都是死亡之后,身体回溯到死亡的前一秒。
相当于他多了两条命。
而现在,他只剩1次机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宝贵的机会竟然浪费在了这里,他竟然被一个玩家杀死了?!
吴立新恨恨地咬着牙,他迟早要报复回去,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气还没喘匀,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那脚步声目标明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越来越近,直直地朝着他走来。
又是谁?难道刚刚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吴立新此刻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向自己。
他记得这个人,是那个白毛少爷身边的那个保镖,叫什么……沈四来着?
“你,你有什么事?”吴立新声音显得恐惧而颤抖,他不确定这个人的来意,但本能告诉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找到你了。”沈四收起手上的道具,俯视着瘫软在地上的吴立新。
吴立新一眼就认出了沈四手里的那个道具,塑痕之眼。
破案副本必备道具,在系统那可谓是天价,只需一秒就能根据线索锁定嫌疑人,但是此刻沈四却拿着它来找……自己?
简直暴殄天物!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好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间,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一只铁钳般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脖子硬生生掐断,颈骨不断发出牙酸的咯咯声。
沈四平静的注视着他,眼神冷漠地像在看一条路边的死狗。
“嗬——嗬——”吴立新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他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开始向外凸出。
“呃——嗬——嗬——啊——”他拼命挣扎着,手指在沈四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求——你——放——我——放——”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吴立新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是的,这次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并且他还被沈四攮起来,往地上狠狠砸了好几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沈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想弄死他。
不是……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来杀我!
吴立新被掐得白眼上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最后的挣扎也逐渐微弱,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彻底不再动弹。
他整个脖子都成了紫红色,淤血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四瞬间松开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张湿纸巾猛猛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转身快步离开。
脏死了脏死了。
吴立新身体像软面条一样瘫倒在地,了无生机。
……
五分钟后。
“嗬——嗬——”吴立新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被巨大的恐惧感所取代,他简直要崩溃了,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且他的救命道具也用完了,要是再死一次,就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
那些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啊啊啊啊啊啊!!!”吴立新崩溃的叫喊出声,短时间内的两次死亡,让他在发疯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再也看不见他刚进副本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幸好,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找他了。
……
蚩遥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见他睡觉时,梦游,然后跳楼死了。
蚩遥忍不住想,真是个可怕的梦。
但是又很担心,他的睡行症越发严重,从最开始的只会在房间里来回走,变成了后来的会打开房间门来到客厅,再后来会离开整个房子,去到外面的街上。
每一次醒来基本都会回到自己的床上,但他每次回看监控都会发现他自己又梦游了。
他再次像往常一样看了监控,监控里的自己昨晚上竟然完全没有梦游,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怎么可能?!
医生说过他的睡行症很奇怪,各种原因都排查了就是查不出病因。
睡眠不足,压力过大,情绪焦虑,甚至医生怀疑蚩遥脑子里出了问题,可这些通通都没有。
蚩遥每次睡觉都会反锁好房门,甚至还会用铁锁加固,用杂物抵住门,可是都没用。
梦游时他能精准的找到钥匙放在了哪里然后开锁,用东西抵住它他也能毫不费力地移开,然后出门。
蚩遥总是有点下意识的害怕梦游时的自己,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是什么在控制着他的行动?
大脑?潜意识?
医生说就是睡眠时大脑的部分区域仍在异常活动,才会导致梦游。
可蚩遥总是会多想。
医生说过梦游一般是重复日常习惯或者潜意识中的一些简单行为,可蚩遥还是很困扰。
蚩遥打算再去找一趟医生。
他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喂李医生,您现在有空吗,我过来一下。”
“……蚩遥!?你之前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
“你都快一个星期没有来了,复诊的时间到了我看你没来,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啊……一个星期?我不是昨天才复诊过吗?”
“你上次来都是8天前了啊!”
“……这样啊,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最近有点忙。”
“那就好,没事就行,你等会记得过来啊。”
蚩遥挂断电话,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他扫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8月6日。
可是他明明记得昨天还是7月30日啊!
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
他意识断连了8天??
还是,那个可怕的梦,其实是真的……?
蚩遥的脑子乱成一团,什么情况,难道现在才是在做梦吗?
——
与此同时,大厦13楼的某间房里。
沈四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花三头也不抬地说,目光始终停留在床间。
“嗯。”沈四简短回应。
“醒了吗?”
“没呢。”
……
一阵沉默,只有沈四拉开椅子坐下的轻微动静。
过了20来分钟,花三敏锐地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动。
紧接着,蚩遥极其自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花三:?
他看着蚩遥紧闭的双眼,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沈四也是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什么。
梦游。
不是吧,原来他说的副本身份是病人,竟然是真的啊。
他们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的身份而已。
第21章 为什么不选择通关呢
蚩遥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的从床上坐起。
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淡蓝色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本能,仿佛这副身体早已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行为。
花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眼神变得凝重。
如果蚩遥真的有梦游的症状,那他肯定不能让这个状态下的少年出门。
不确定的变数太多了,他们也不敢随意叫醒蚩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梦游的人千万不可以叫醒。
蚩遥顺着肢体习惯和身体记忆往前走去,竟然精准地停在了门的位置,然后做出了一个握着把手开门的动作。
幸好花三早已站在了这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所以蚩遥的手没有碰到所谓的门把手。
梦游中的蚩遥似乎有些奇怪,门呢?打开了吗?
他往前走去,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花三坚硬的胸口。
门……门还没打开吗?
蚩遥有些不确定,再次摸索着门把手的位置。
花三和沈四大气都不敢出,就只有眼珠跟着蚩遥转。
蚩遥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门把手,而且这门触感好奇怪,跟穿了衣服似的。
他困惑地停下动作,指尖无意识蹭过花三的胸口。
实在摸不到,蚩遥索性不再摸了,而是开始在房间里来回打着圈。
沈四悄悄挪开椅子,腾出了一片空地,免得他被绊倒。
他退到花三旁边,用气音问。
“怎么办?”
“别吵醒他,等他重新睡下应该就行了。”
“好。”
什么也不做干站着,等待的时间异常枯燥,正常人没站一会就会无聊得受不了了。
但花三沈四没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硬是等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终于,蚩遥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其他的,在原地呆愣了会就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花三沈四默默松了口气。
他们对面副本boss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
蚩遥悠悠转醒。
眼睛还没睁开完呢,就看见两张大脸凑在了眼前。
?
“你们……咳咳咳咳咳!”他刚想开口,猛烈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他的嗓子?
“你先缓缓,不着急说话。”花三递上一瓶水。
“放心啊小遥,嗓子没事的,一点事也没有。”
花三沈四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
“呃……啊——”
诶?
好像嗓子不痛了?
他覆上自己的脖子,一点痛感都没有,还有他的后背,也一点都不痛?
“后面……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是怎么……怎么找到我的啊?”刚醒嗓子说话还不太利索,声音也十分的沙哑。
“我们后面到了9楼没看见你,担心你出什么事,就兑换了个道具定了你的位置,才在13楼找到了你。”花三轻描淡写,一句话略过这个话题。
从花三沈四口中得知,他们来到13楼之后发现只有自己安详地躺在地上。
身边没有其他人。
不对……吧?
蚩遥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明明记得很清楚。
有人把吴立新从他身上踹飞了出去,但是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而且吴立新呢?竟然也没在那?
难不成那个人还把吴立新带走了?
蚩遥感觉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不烫啊。
“对了我身上的伤……”
“用了道具给你治疗了一下,幸好只是些擦伤,没什么大问题的,不用担心。”沈四语气轻快。
“噢……谢谢你们呀。”蚩遥对着俩人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俩人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没事儿,小问题。”
沈四低声回应,耳根微微泛红。
蚩遥赶紧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除了脑袋有一些昏沉。
“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快去9楼吧。”
“不再休息下吗?”
“不用,走。”他想快一点通关副本,毕竟这里四下危机重重,还是回到尘外更让人安心些。
——
电梯此时正在6楼往上升。
花三按下上行按钮。
“叮——”仨人进入电梯,按下9楼。
然而电梯并没有下行,而是继续往上走着。
嗯?
蚩遥望向花三,“你刚刚是不是按了上行键?”
“我没太注意,就随便按了个。”花三耸耸肩,一脸无辜。
“没事,问题不大。”
蚩遥并未在意,电梯往上到了19层。
打开门外面竟然一片漆黑,19层也是停电状态?
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
蚩遥没记错的话,她叫秦梦柠,副本身份好像是……主持人?
秦梦柠见电梯里有人,顿了一下才进来。
她按下1楼。
他们之前按的9楼不亮了,蚩遥重新按了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停电代表了什么?
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先是周逸飞他们发现3楼停电,然后自己发现了14楼停电,再后面是1楼停电,然后是13楼停电。
现在19楼也是停电状态。
如果楼层对应着每一个人的身份牌,那停电……会不会对应着这个身份牌的拥有者已经死亡?
最先停电的是3楼,3楼是皇后牌的拥有者。
蚩遥记得霍长顺说过,陈仪是节制。
那么被陈仪看见的宋染身份牌,应该就是皇后了。
如果3楼停电了,那么节制对应的14楼,肯定也是停电状态。
虽然昨晚蚩遥在大厦外已经发现14楼是停电状态,但他还是准备确认一下。
蚩遥想到这里时,电梯才起步下行到18楼,他立马按下14楼。
蚩遥突然的动作引得仨人看过来,花三沈四虽然疑惑,但并没有问什么。
秦梦柠也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电梯继续下行,停在了15楼。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但蚩遥根本没空看他,状态有些发愣。
他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电梯下行,停在14楼。
门一打开,果然,14楼也是停电状态。
没人进出,电梯关上继续下行。
“嗯?”15楼进来的那个人疑惑了一下。
蚩遥这才看向他,是那个科学家,程一沅。
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叮——”9楼到了。
蚩遥三人走出电梯。
电梯下去之后,蚩遥立马跟俩人说了自己刚刚的发现。
“楼层停电代表着玩家死亡?”
“没错。”
“3楼停电是因为宋染死了,14楼停电是因为陈仪也死了。”
“小遥已经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牌了?”
“嗯……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不选择通关呢?”
“小遥其实早就发现倒吊人是谁了,对吗?”
沈四轻轻问着。
蚩遥沉默了一瞬,“嗯。”
“不通关是因为……”蚩遥下意识咬着嘴唇,有点纠结要不要说。
第22章 深空中的命运之轮
“诶呀,小遥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沈四止住话题,悠闲着往应急通道处走去。
蚩遥还是有些纠结。
“没事的,别乱想。”花三摸了摸蚩遥的头顶,“走吧。”
“等一下……”蚩遥喊住俩人。
花三沈四立马停下脚步,望向蚩遥。
“其实我的副本身份不是病人,……是学生。我的身份牌是死神。”
“……嗯?怎么突然……”花三疑惑道。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算是队友……朋友吧,所以想告诉就告诉你们了。”
“这样啊……那我也告诉小遥吧。我是个算命的,身份牌是月亮。”沈四笑嘻嘻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副本身份是名军人,拿到的身份牌是战车。”花三也坦诚相告。
三人相视而笑,一种无形的羁绊在此刻建立。
蚩遥思考着,现在大部分人的身份牌他都差不多清楚了,虽然有一些是连蒙带猜的。
他之前就发现,副本身份和发放的身份牌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这能极大得帮他确认每个人拿到的身份牌是什么。
当然知道所有玩家身份牌对他也并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他也没打算去验证什么。
最主要的是,蚩遥找到了他该找的那个人。
主线任务已经明确,蚩遥决定先把它放在一边。
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去找那个神秘的命运之轮。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他想,可能自己骨子里有什么强迫症吧。
明明不喜欢待在副本里,但疑点没弄清楚之前,他也不会轻易地选择通关。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仨人踏上楼梯发出的“咚咚”声。
但蚩遥好像隐约听见了其他的声响——有人在说话?
拐过拐角,果然——
黑色的大门前此时站着两个人,他们似乎是刚才发现这扇神秘的大门,正在门前不停地摸索。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们同时转身。
蚩遥立马认出了来人,周逸飞,还有一个看着十分老实的男人。
蚩遥记得这人叫张靖川,副本身份是消防员。
“诶?这么巧。”周逸飞只当是蚩遥他们也是无意间找到了这里。
“不巧,我们专门过来的。”蚩遥边说边来到俩人身旁。
张靖川:“啊?是过来找俺们的吗?”
“……不是。”
他早就料到,总有人会找到这里,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挺不巧,这里竟然正好有人。
周逸飞在一旁观望着蚩遥三人,脑子里想起前不久系统发出的播报。
他们找到了第0层?
这大厦原来还有第0层吗?
周逸飞没什么心思,只是觉得他们还挺厉害的。
三人看着年纪都不大,特别是那个叫蚩遥的少年,他走在另外两个人的前面,位置居中,看起来就很聪明很厉害的样子。
再看向花三沈四时,嗯……
这俩躺赢。
周逸飞肯定地想。
蚩遥:“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俩人,蚩遥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发现他们之前没注意到过的东西。
周逸飞:“很可惜,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扇黑色的门很古怪,它的材质连张靖川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张靖川:“俺以前大学是土木工程专业的。”
“看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这里是副本,不是现实。”
沈四语气轻佻,眼神中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意味。
蚩遥:“这扇门本来应该是10楼,现在看来门的后面,很大可能是命运之轮所在的地方。”
周逸飞:“命运之轮?大阿尔卡纳里面的命运之轮?”
“对。现在的玩家手里没有人拥有这张牌。”蚩遥十分确信。
周逸飞稍作思考,还好他对塔罗有一些了解,很快就想到了10楼,命运之轮还有之前找到的第0层。
周逸飞:“如果说第10号牌【命运之轮】不在我们之中的,那应该还有一张牌也不在,我猜那张牌可能是【世界】。”
蚩遥:“或许吧。”
20楼上面有没有21楼他也确定不了。
如果有,那确实会是【世界】这张牌。
“我们在第0层发现的钥匙,应该就是用来开这扇门的。”蚩遥主动说出他们的线索,反正这俩人不是他的目标,他也不怕这俩人是和刘辰大哥一样的卧底。
再说他俩都在这了,想把他们引开估计也不现实。
周逸飞:“原来是这样,我们刚刚还在苦恼该去哪里找钥匙。”
蚩遥:“没什么好隐瞒的,对了,你们也要进去吗?先说好,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里面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在这待的越久,越是有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逸飞:“我们决定好了,既然发现了,那就一起进去看看。”
有些人死过一次后,反而会更加惧怕死亡。
但是有些人死过一次后,才发现死亡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周逸飞和张靖川就是后者,即使知道这里面并非主线原有的内容,应该是副本的一条隐藏支线,他们也想进去看看。
哪怕清楚这种隐藏支线,难度一般会远超于副本的主线任务。
平时也很少会有人主动去通关支线任务。
蚩遥拿出那把黑色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铁链。
“叮铃叮铃——”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囚笼的铁门被打开,释放出了里面的凶恶猛兽。
蚩遥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身后的四人。
随后毅然踏进那黑色的,犹如虚无般的门后世界。
下一秒,他的脚底猛地一空。
啊??这门后是空的啊?!
失重感来临,蚩遥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着,意识在急速下坠中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
“嘎吱——嘎吱——”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将蚩遥从昏迷中惊醒。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恐怖
这……什么声音啊。
蚩遥缓缓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的令人窒息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散发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
他撑坐起身子,震惊地环顾四周。
一望无垠的星河在身边缓缓流淌,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最深处,被无尽的星辰包围。
他这是在……太空??!
脚下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支撑着他的身体,却带来一种恐慌的失重感,仿佛随时都会坠入下方那无垠的星海。
这是什么情况?
给他干哪来了。
“嘎吱——嘎吱——”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蚩遥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只见那浩瀚的星空中,正悬浮着一轮巨大的超乎想象的物体。
三层金黄色的圆轮,围绕着中央那一团混沌的光团缓缓旋转着。
圆轮上流转着让人目眩迷神的光晕。
散发着华丽,神秘,令人生畏的古老气息。
蚩遥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命运之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开始渐渐喘不上气。
其他人呢?
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进心脏。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都可能被这浩瀚的宇宙吞噬。
第23章 那俩臭保镖竟然没跟这花瓶待在一起?
眼前的命运之轮似乎有种致命的吸引力,那那流转的华光如同深渊般吸引着蚩遥的全部视线。
蚩遥眼中倒映着那华光流转的巨型圆轮,渐渐的,一层朦胧的痴迷覆盖了他原本清澈的眼眸。
蚩遥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迷离,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拥抱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犹如虔诚的信徒,跪坐在地,双手伸向空中那轮令人生畏的巨轮,宛如在向神明祈祷。
命运之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蚩遥轻轻地闭上了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表情安详而平静,像是在接受信仰之神的洗礼。
一道金光笼罩了蚩遥,他感到自己的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
这一刻,他仿佛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所有的疲惫,恐惧和焦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蚩遥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命运之轮的馈赠》,请玩家即刻离开「虚空」,回到副本。】
蚩遥缓缓回神,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他刚刚是怎么了?
那种感觉太过奇妙,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温暖的能量,疲惫,害怕,焦虑等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一扫而空。
他甚至还看见了妈妈——那个温柔而强大的身影仿佛浮现在他眼前。
给他带来了久违的安心与温暖。
蚩遥眼神发愣,过了好一会,他才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
环视了下四周,我该怎么回去?其他人又在哪?
他们也遇到命运之轮了吗?
目前来看,命运之轮似乎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要接受了洗礼就可以完成这个隐藏支线。
这也太简单了吧?总感觉不太对劲……
就在蚩遥思考着如何离开这个空间时,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在踏入前,最后回头望了眼深空中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命运之轮。
巨轮依旧在发出规律的“嘎吱——嘎吱——”声,那声音在无垠的宇宙中回荡着,古老又遥远。
先离开这吧。
蚩遥踏进光门,随着白光的消散,他回到了副本中。
还是在那扇黑色的大门前,门内依旧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蚩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碰到了一堵无形的透明墙。
看来出来之后就不能再进去了。
蚩遥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其他人应该是还没出来?
想着里面那巨大的命运之轮,除非每个人看见的景象不同,否则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他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没事啊。
随后坐在台阶上耐心地等待着。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怎么还没出来啊?”
蚩遥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内那片宛如深渊的浓重黑暗,嘀咕着。
他百无聊赖地往旁边挪了挪,将头靠在墙上,神色恹恹,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口,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半小时后……
蚩遥感觉自己快等睡着了。
长时间的等待让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们该不会比我先出来,然后去外面等我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
就算周逸飞和张靖川提前出来了不会等他,花三沈四也绝不会不等他。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花三沈四人其实还挺好的,帮他怼那些玩家,帮他找刘辰大哥,找线索途中很多有潜在危险的地方都是他们走在前面。
还有他受伤,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脖子不痛了,背也不痛了,虽然他知道是他们给自己用了道具,但是能痊愈这么快,这道具肯定不便宜。
蚩遥现在已经把花三和沈四纳入了“朋友”的范围,他对待朋友一向是很好的。
他觉得花三沈四应该也把他当做朋友了吧。
所以他们如果先出来了,肯定不可能丢下自己。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想法让蚩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担忧地看向那片黑暗,恨不得重新进去找他们,可惜他已经无法再次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依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蚩遥宁愿相信他们提前离开,也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出事了……
他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蚩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决定暂时离开。
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了,他准备先去做一件事,做完了再回来继续等。
他很记仇,心里一直记着那该死的吴立新,敢掐他的脖子,差点就把他掐死了!
要不是花三他们及时赶到,他的小命肯定就要交代在那了!
他愤愤地取出之前花三送给他的那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
心里默念着吴立新的名字,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珠子中流转。
一缕只有他能看见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线”,从珠子中延伸出来,把他和“线”另一端的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7楼。
这道具真好用,他想,看来对面那人就是吴立新了。
他选择走楼梯下去,一方面是电梯此刻停在1楼,可能还不如他走楼梯来得快,另一方面,他不想打草惊蛇。
万一吴立新察觉到什么跑了怎么办?他不确定如果目标换了位置,这个道具还能不能再次定位。
很快,他就到了7楼,运气很好的是,吴立新正好从离他不远的一间房间里出来。
吴立新显然也看见了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似乎带着怨毒,又有点惧怕。
但当他发现蚩遥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跟着时,那似恐惧很快被嚣张所取代。
那俩臭保镖呢?
真稀奇,竟然没跟这花瓶一起?
吴立新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刚进副本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唷,是你啊,花瓶。”他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打量的目光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与猥琐,让蚩遥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吴立新长得并不丑,五官端正,很普通的长相,但他身上带着一种流氓气息和轻浮的态度,完美符合蚩遥对赌徒的刻板印象。
这身份给到他还真挺配。
“花瓶你妈。”
蚩遥冷冷吐出一口气,对着吴立新勾了勾手指。
吴立新被骂也不恼,反而神色更加兴奋了,看到蚩遥对他勾手。
他只思索了一秒,立马就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
既然那俩保镖不在,他难不成还怕这个除了长得不错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蚩遥会有什么真本事,之前系统播报的他也只认为是那两个男人带着蚩遥完成的。
运气真好啊,傍上了两个厉害的大腿。
他再次想起那个掐死他的男人,该死的贱人!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对方,要不是有保命道具,他早就被活活掐死了。
第24章 他被这一无是处的花瓶打了一巴掌?!
吴立新内心翻涌着阴暗的念头,他当然是万万不敢去找那个男人算账的,本来他已经决定暂时先忍下这口气恶气,却没想到蚩遥竟然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呵呵,报复不了那个男人,难道还报复不了这个柔柔弱弱的花瓶吗?
吴立新走近,神情逐渐变得痴狂,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接下来要如何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的呼吸因兴奋而变得急促,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蚩遥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嫌弃,但还是耐心地等着吴立新靠近。
直到吴立新完全进入蚩遥手臂能够到的范围内。
“怎么……”了。
“啪——!”
吴立新刚张开嘴还没说两个字,一记响亮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甩在了他的左脸上,力道之大,吴立新被扇得后退几步,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吴立新完全懵了,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他被打了?
他被这一无是处的花瓶打了一巴掌?!
他怎么敢的?!
吴立新气得瞬间升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蚩遥见状,知道机不可失,立马快步上前,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第二个巴掌。
这次扇的是右脸。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小了一些,第一个耳光之后,蚩遥感觉自己整个右手都在发麻,但没关系。
他现在心情超级舒畅。
吴立新终于被打的回神,两边脸颊已经变得红肿,他下意识双手做掐脖状,凶狠地袭向蚩遥的脖颈。
“?又想掐我?”蚩遥立马后退。
吴立新已经没空思考蚩遥为什么要说“又”了,他现在只想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
他双手前伸,见对方后退还以为他想逃跑。
结果蚩遥非但没跑,他后退只是为了拉开一点距离。
吴立新见蚩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他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一张身份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吴立新看清那张牌后,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the devil,恶魔】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手上,为什么会有我的身份牌?!
吴立新立刻慌了神,双手疯狂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没有……没有!
他的身份牌真的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明明刚刚他都没有碰到自己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吴立新,他不停地吞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眼珠死死地盯着蚩遥手中的牌。
蚩遥歪了歪头,透过身份牌看向吴立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还想继续掐我吗?”
“你……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牌。”吴立新声音变得颤抖,脸上已有绝望浮现。
“你猜。”蚩遥笑嘻嘻地说,但下一刻神色又冷了下来。“我现在还没看这张牌哦,只要我这么轻轻一转,你就死翘翘啦。”
“别!”吴立新几乎要跪下来,“别!求你了,我不想死……”
他躬着腰,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老鼠一般。
“那你给我道个歉吧,你之前差点掐死我了。”
“什……什么,我……掐……之前?”吴立新感觉蚩遥在找茬,但他不敢说。
他之前什么时候掐过他了?!
吴立新努力回想着,脑海中只隐约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是他跟蚩遥单独待在电梯里。
但是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要么道歉,要么去死。”
吴立新忍下心底的疑惑,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草!贱人,等我把身份牌拿回来,看我怎么弄死你!
吴立新心里恶毒地想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在拼命地说着对不起。
“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也不计较了,你走吧。”蚩遥说。
!他就知道。
吴立新心里暗笑,表面上还在说着:“好的好的!你真是好人!”
他擦着那本就没有眼泪的眼角,小心翼翼地说:“那可以把我的身份牌还给我吗,求你了……”
蚩遥看了看手中的牌背,又看了看吴立新那可怜的神情。
“好。”
然后递出。
吴立新大喜,立马伸手去拿,却抓了个空。
蚩遥突然又把手收了回来。
吴立新一口气梗在胸口,“怎……怎么了?”
搞什么!赶紧还给我啊!
“我把身份牌还给你之后,你不会突然反悔要杀我吧。”
“当然不会啊!我是那种人吗!”
所以快还给我吧。
“你是。”蚩遥肯定地吐出两个字。
吴立新一口气又梗住,“……那你想怎么办。”
“让我进电梯,我进去之后再把身份牌还你。”
吴立新只觉得无所谓,只要身份牌能拿回来,什么都好说。
就算他想杀蚩遥,他也得先保证自己不会死。
“好,好,等会你进去之后把身份牌丢出来,可以吗?”
“没问题的。”
蚩遥走进电梯,按下9楼。
“那,再见啦。”蚩遥拿着牌的手对着吴立新挥了挥。
我的牌!快丢出来啊!
吴立新没空说什么再见,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蚩遥手中的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蚩遥拿着他的牌挥来挥去,他的视线也跟着牌转来转去,然后他就看见他的牌——成两截了。
他的牌……成。两截了。两截?两截。
???????!!!!?!!???
什么?!!!!
他猛然看向蚩遥笑吟吟的脸,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恶魔。
“好啦,还给你了。”
牌犹如轻飘飘的纸片,飞了出来。
轻轻的落在地上。
吴立新毫无反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电梯门此时已经关上,蚩遥也懒得再管后续会怎么样了。
反正他牌确实是还回去了,对吧?
吴立新呆愣愣的看着地上那撕成两半的牌。
想吼却吼不出来。
该死。
该死!
1秒……2秒……3秒。
“噗——”
他的身体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撕扯为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溅而出,染红了整个走廊。
身份牌的质量是真的不行,就像市面上卖的那种普通卡片一样,稍微用力撕就能直接撕坏。
不知道是故意这样设计的还是副本为了偷工减料呢。
蚩遥又回到了9楼。
刚踏进楼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第25章 这一听就是假名吧
什么情况,他们出来了?
蚩遥心脏猛地一沉,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让他忍不住想吐,蚩遥捂了捂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想吐。
他们受伤了?
蚩遥急急忙忙地冲上去,银白的发丝在奔跑中飘扬,当他冲出拐角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花三和沈四如同两具被抽去骨头的玩偶,半死不活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的衣服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
“你们这是怎么了?!”蚩遥立刻冲到两人身边蹲下,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他们的身体,试图检查伤势。
但他反复检查了半天,却惊讶地发现他们身上一道伤口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内脏受损?
可这些血又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出血量,人还能活着吗?
眼前的两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还有为什么只有他们出来了,周逸飞和张靖川呢?
“小……遥?你已经……出来了?”花三挣扎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先别说话了,你们看起来伤的很重……”蚩遥的声音带着一丝着急的哭腔,“之前给我用的那个治疗道具呢?!快拿出来用!”
他也没时间再去思考为什么没有伤口了,这么大的出血量,总不可能不是他们的血吧?
蚩遥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是周逸飞他们的……
怎么会这样,明明里面没有危险的啊,难道每个人遇见的真的不一样吗?
花三用尽全身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小遥,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我在里面遇到了命运之轮,它给我洗礼了一下,就完成支线了,然后我就出来了。”
花三沈四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蚩遥疑惑,怎么这样看着他啊?
沈四痛的要死,说话都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怎么个意思,那个洗礼简直要了他的命。
那束看似神圣的光照到身上后,浑身犹如火烧,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肌肉开始溶解,身体化作森森白骨,然后身体又会奇迹般的重新生长,又再次溃烂,变成白骨,又长好……
如此循环,只要在中途晕过去,就会被判定洗礼未成功,被命运之轮抹杀。
他跟花三硬生生忍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被折磨了多少次,直到皮肤终于停止溃烂,才算洗礼成功,通关支线。
但他们的精神几乎被这种无尽的痛苦摧毁,衣服上浸满了一次次重复溃烂留下的鲜血。
哪怕现在身上没有伤口了,他们也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已经彻底腐烂,连最简单的动一下都做不到。
蚩遥听完,除了焦急更多的是疑惑。
所以他们遇见的都是命运之轮的洗礼?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洗礼会这么轻松。
而他们却遭受了如此残酷的洗礼?甚至周逸飞和张靖川再也没出来。
没错,花三告诉他,周逸飞和张靖川在洗礼过程中晕了过去,被命运之轮判定为洗礼失败,最终被其抹杀。
一股哀伤涌上蚩遥心头,虽然跟他们认识不久,但是他感觉地出他们人都很好,没想到就这么死在了支线任务里……
蚩遥紧抿着发白的唇,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花三用尽最后的力气,“小遥,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事的,你们要不先通关吧。”
他看得出来花三和沈四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但是蚩遥没时间了。
他不能放任他们在如此危险的状态下继续留在副本里,不管是倒吊人,还是命运之轮,都不是善茬,他很怕会出现更多的意外。
“不用,我们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你们早就知道倒吊人是谁了吧?你们现在的状态怎么留下来啊?!”蚩遥有些生气。
“但是你一个人,我们……”
“我总会一个人的,”蚩遥打断他,“如果我没通关,死在副本里了,那就说明我的命就这样。”
花三勉强扯了扯嘴角,看着比他更半死不活的沈四——至少他还能说话,而沈四现在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我们……”
“你们快通关吧,我不想你们再出事。”
花三眼神闪烁,许久才轻声说:“……好。”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提交倒吊者,谢衍。」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花时野成功找出倒吊者,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沈四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花三紧握着蚩遥的手,听到被系统播报出的真实名字,握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小遥……其实我跟沈四的名字……”
“我知道呀,”蚩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这一听就是假名吧。”
花三愣了愣,放松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看见俩人消失在眼前,蚩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下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可惜他现在无法离开副本了,只能等到副本时间自然结束。
早在吴立新死亡的瞬间,他的系统提示就已经响起: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蚩遥完成卧底任务,成功杀死【恶魔】,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在倒计时的旁边,还有一个终止倒计时的选项,选择后可以继续留在副本,直到副本时间结束。
蚩遥本可以直接通关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花三和沈四。
所以选择留下,去确认下他们的情况。
幸好他们还活着。
不过他倒是观察了俩人的反应,似乎对自己是卧底的情况毫无反应。
为什么?
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通关播报吗?
可是之前刘辰通关,他们能清晰地听见他的通关播报,还有刚刚,花三和沈四的通关播报,他也听得很清楚。
是只有离得近才能听见?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
“叮——!”
听见这个声音,蚩遥眼神骤然凝固,系统播报?
面向全玩家的系统播报?
这个时间还能播报什么?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剩余人数,4人。”
?什么……?副本只剩4个人??
蚩遥一脸不可置信,这才第二天白天啊!?
这就是A级副本吗?
触发死亡条件也不至于触发这么频繁吧?
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真的有玩家在杀人,之前的李舒云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倒吊人吗?他的任务是杀死其他19名玩家……?
但是刘辰大哥早就通关了,他的任务应该失败了才对。
不能再等了。
蚩遥立马起身准备离开,与其躲在这祈祷着对方不会找到他,不如出去寻找破局之法。
然而就在蚩遥刚刚站起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嘎吱——嘎吱——”声。
?命运之轮?又有人触发死亡条件了难道?为什么命运之轮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蚩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
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银白的发丝在冰冷的地面铺散开来,像一片破碎的月光。
第26章 啊?穿梭时空?我吗?
蚩遥睁开眼,恍惚了几秒。
头顶是一片熟悉的星空,深邃的墨蓝底色上,星辰碎钻般散落,静谧而永恒。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什么情况?”他低声自语,“我怎么又回到这了?”
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与那诡异巨轮的对抗,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星空。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那巨大的三层圆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静静伫立着的,一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却发着柔和白光的门。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诱人的暖意,在这冰冷星空里显得格外突兀。
蚩遥盯着那扇门,心里念头飞转。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那扇门走去。
手触碰到门板,是温润的木质感,他稍一用力,推开了它。
“吱呀——”一声轻响。
门后是汹涌的,纯粹的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视野。
蚩遥下意识地闭眼,感觉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像是穿过了一条冗长的光之隧道。
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那刺目的白光也渐渐消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冰冷的石壁,空旷的空间……
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
这……这不是第0层里,那个放着黑色钥匙的房间吗?
为什么命运之轮所在的星空中的一扇门,会通往这里?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个房间,难道真的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是独立于所有副本规则之外的某个特殊空间?
无数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中翻滚。
“远方到来之人……”
一个苍老得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千百年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谁?”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才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此刻在尽头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端坐的人影。
“我已等候您多时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蚩遥定了定神,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长袍里的人,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能从佝偻的体态和那苍老的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一位老者。
“你是谁?”蚩遥没有放松警惕,声音带着质疑,“什么叫等候我多时了?”
“您可以唤我先知。”老者缓缓答道,“再此等候您,是因为我预知到,会有穿梭时空之人,来此解救梵缇亚。”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让蚩遥莫名联想到了那些传说中洞悉世事,为使命奉献一生的智者形象。
但是……
“啊?穿梭时空?我吗?”蚩遥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荒谬,“等等,你说这里……是梵缇亚?”
“正是。”
蚩遥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有点懵。
梵缇亚?那个在历史记载中早已湮灭数千年的古国?
他怎么晕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跑到这来了?
“等等,等等!信息量有点大……”他揉了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抱歉,我想你找错人了。”
“梵缇亚的命运……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改变的。”他可是很清楚,这个辉煌一时的古国,最终难逃覆灭的结局。
“不……孩子,”先知的声音平和却坚定,“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然证明了你的与众不同,我想让你解救的,并非此刻存于现世的梵缇亚,我即为先知,自然早已洞悉它终将迎来的命运。”
蚩遥愣住了。
不是拯救国家?那拯救什么?
先知似乎看穿了他脸上的困惑,继续解释道:“我恳求您拯救的,是那些被命运之轮所吞噬的,我梵缇亚万千子民的……灵魂。”
“灵魂?”蚩遥皱起眉。
“他们并未真正安息,而是被永远地禁锢于命运之轮之中,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与轮回的苦难,不得解脱。”
“你的意思是……所有被命运之轮杀死的人,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蚩遥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正是。”
……我的天。
蚩遥一时失语。
几千年的时光啊,足够一个灵魂轮回转世无数次了吧。
可那些梵缇亚的子民,他们的灵魂竟然在那该死的巨轮里被折磨了数千年?光是想象一下那无边的绝望,就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而且,我的力量太渺小了,恐怕帮不上你。”
“您是否已取得「终界」?”先知突然问道。
“终……界?”蚩遥立刻想到了那把黑色的钥匙。
“「终界」,是封印与释放命运之轮的钥匙。如今在您所处的时代,命运之轮已然重现,毁灭亦将随之降临,不止是梵缇亚,您所来自的那个世界,也终将走向湮灭。”
蚩遥听得云山雾罩。
我的世界?是指我待的那个副本世界,还是……?
“我……”蚩遥内心是抗拒的。
他不想卷入这种听起来就无比宏大又危险的救世剧情里,他只想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活下去。
他试图组织语言,委婉地拒绝。
“孩子,”先知打断了他,那深陷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能直视他的灵魂,“在旁人看来,此事或许绝无可能,但您,一定可以。”
“因为我在您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命运之轮的祝福。”
先知说着,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从那宽大的黑袍袖口中伸出的,是一只极其枯槁的手,皮肤紧贴着骨头,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架。
“受命运之轮祝福之人,由您来亲手摧毁它,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命运之轮象征着无尽的毁灭与轮回,如今它已再次苏醒。
若不能将其彻底摧毁,终有一日,您所珍视的,所归属的真实世界,也必将步上梵缇亚的后尘,归于湮灭。”
蚩遥听地一顿,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哼了一声,“照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去毁掉那破轮子,不解放你们梵缇亚子民的灵魂,我自己的世界迟早也要玩完?他们的死活,跟我又有多大关系?”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被胁迫的感觉,仿佛自己只是一枚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棋子。
先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叹息:“唉……”
“孩子……我并非有意逼迫于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梵缇亚的湮灭已是不可逆转的定数。”
“但是,在那之外的,尚且存续的万千世界与无尽生命……我不愿看到它们也如同我的故国一般,最终走向同样的结局。”
那苍老的声音里,流淌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寂寥。
梵缇亚的结局已经注定,但命运之轮若不毁去,类似的悲剧便会在其他世界不断重演。
「终界」是他早在预知到结局时,从命运之轮中分离出的一部分力量打造而成的钥匙。
唯有未来之人取走「终界」,释放命运之轮,梵缇亚子民的灵魂方有解脱之机。
若无人取走,「终界」会随梵缇亚一同消失,命运之轮也将被永久封存于「虚空」,但这意味着他同胞的灵魂将永世受苦。
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赌上这最后的可能。
“……”
蚩遥看着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听着那话语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情感,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先说说,那命运之轮,具体要怎么毁掉?”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先知枯槁的身躯似乎微微一震,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孩子……”
“我有名字的,”蚩遥打断他,“我叫蚩遥。”
“……您是受祝福之人,命运之轮不会主动攻击您,您只需要在其核心面前,将此物拿出即可。”
随着先知的话语,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颗圆球,那圆球通体散发着深邃而神秘的紫色光芒,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转。
“这是什么?”蚩遥好奇地问。
“这是■■■■。”先知清晰地吐出一个词。
“嗯?什么?”蚩遥愣了一下,他明明听见了先知说话,但对方提到的那个名字,却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直接从他脑海里滑了过去,没留下任何印象。
“■■■■。”先知又重复了一遍。
蚩遥皱紧了眉:“我好像……听不懂?”
他不是没听清,是根本无法理解那音节代表的意义。
先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况,沉默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执着于说出那个名字。
“……总有一天,您会知晓它究竟是什么的。”他换了一种说法。
“好吧,神神秘秘的。”蚩遥撇撇嘴,“你说只要我在命运之轮面前,把这东西拿出来,就行了是吧?”
“是的。”
“行,我试试。”蚩遥话音刚落,那颗紫色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出现在他的系统储物空间里。
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来时的那扇光门走去。
“……还有一事。”先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蚩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命运之轮的祝福,并非善物。若有可能……但愿您能找到祛除它的方法。”
蚩遥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随即大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和失重感。
蚩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意识瞬间回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是他昏迷前所在的副本环境。
他回来了?
不对,准确地说,他刚才好像是晕过去了。
那么刚才的经历是,梦吗?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回想着先知所说的每一句话。
命运之轮的祝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他又会有什么影响?
想到命运之轮那毁灭一切的特性,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所谓的祝福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什么致命的定时炸弹。
第27章 你跟花时野他们sleep了?
蚩遥站起身,甩了甩还有些发晕的头。
视线落在地面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上,心里沉了沉,等出了副本,得去找找花时野他们,希望他们没出什么大事。
经过刚才那场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经历,他现在格外担心被命运之轮洗礼过的两人,为什么偏偏自己没事?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打雷了?
他立刻冲出楼道,明显感觉到整栋大厦都在轻微地震颤。
怎么回事?
只迟疑了一秒,蚩遥立刻冲向电梯。
按下20楼的按钮时,他几乎能肯定,外面一定发生了巨变,而20楼之上,必然会出现第21层,对应着大阿尔卡纳的最后一张牌。
【世界】
——
电梯门在20层打开。
蚩遥一眼就看见了霍长顺和秦梦柠,脚步不由得一顿。
如果没记错,他昏迷前系统提示副本还剩四人,加上自己,现在有三个人都在20楼。
那剩下的一个……
目光扫过,蚩遥发现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段向上的楼梯。
霍长顺和秦梦柠已经进去了,蚩遥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拐过拐角,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涡出现在眼前,蚩遥惊得张大了嘴。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看来是进去了,蚩遥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光涡。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非什么独立空间,而是一片空旷的天台,看样子,就是这栋大厦的楼顶。
嗯?不是【世界】?为什么会是天台?
天色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天幕上,而在那翻滚的云层之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巨轮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命运之轮?!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出来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秦梦柠的尖叫声响起,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得见命运之轮?
只有霍长顺还算镇定,但紧锁的眉头也泄露了他的震惊与困惑:“这是……?”
蚩遥快步走到霍长顺身边:“你好。”
霍长顺转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你还活着?”
“啊……”蚩遥没想到对方第一句会是这个。
正想再说什么,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副本里剩余的第四个人。
蚩遥看向来人,露出了“果然是他”的表情。
来者正是谢衍。
“大家都在呢。”谢衍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蚩遥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霍长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谢衍,如临大敌。
蚩遥心里咯噔一下,他在10楼昏迷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长顺侧身将蚩遥护在身后,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心这个男人,其他玩家……都被他杀了。”
果然……
“他是倒吊人。”
霍长顺一愣:“你确定?我也怀疑过他,但系统只有一次提交机会……”
“是他,我确信,我的队友已经提交离开了,你也快走吧。”
“那你呢?”
“我走不了,通关后我选择了留下。”蚩遥急切地催促,“别管我,我还有事要做,你快走。”
再磨蹭下去,谢衍就要过来了!
谢衍冷冷地看着对面窃窃私语的两人。
他的听力极好,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阻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系统!提交倒吊者,谢衍。」霍长顺不再犹豫。
「……咔……叮——!系统……咔……提示,恭喜玩家霍长顺……咔……成功找出倒吊者,恭喜玩家……咔……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咔咔……咔……传送失败……咔……请等待副本时间结束。」
霍长顺:“?!!”
“任务通关了!但是传送失败……”霍长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蚩遥心里也是一凉。
“怎么不走了?不是已经通关了吗?”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谢衍看着霍长顺,眼底寒意森然。
“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谢衍轻笑一声,抬手指向天空中缓缓转动的命运之轮,“你怎么不问问天上那个东西呢?”
霍长顺咬了咬牙:“你的任务是杀了其他玩家?”即便再不愿相信系统会发布这种任务,此刻事实摆在眼前。
“不是呢。”谢衍回答得轻描淡写。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嗯……”谢衍拖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扫过霍长顺,最终落在蚩遥身上,“你们这种只会抱团,靠着一点运气和别人的牺牲活到现在的废物,杀了还需要理由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的讽刺更深:“尤其是那个程一沅,临死前还在求饶,说什么可以为我做任何事……真是好笑。”
“你……你这个疯子!”霍长顺目眦欲裂。
一根漆黑的长鞭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谢衍手中,随即猛地甩出,带着破空之声抽在霍长顺身上。
“呃啊——!”霍长顺惨叫一声,被抽到的地方皮开肉绽,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他痛得满地打滚,“谢衍!你无端屠杀玩家,不得好死!”
“聒噪。”长鞭再次无情落下。
霍长顺瞬间没了声息。
谢衍的目光转向了蚩遥。
蚩遥浑身一颤,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谢衍一步步逼近,蚩遥被迫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天台围栏,退无可退。
完了,这回死定了。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谢衍?
那鞭子抽一下估计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在蚩遥面前停下,出乎意料地收起了长鞭。
收回去了?蚩遥心脏狂跳,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吓傻了?”谢衍的声音带着玩味。
蚩遥强迫自己看向谢衍的眼睛,那双眸子冰冷如霜,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没有,你想杀就杀。”蚩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杀你?我当然会。”谢衍俯身,凑近了些,目光扫过蚩遥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他的视线在蚩遥脸上逡巡,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什么痕迹,最终缓缓开口,吐出的字句更是让蚩遥如遭雷击:
“你跟花时野他们睡了?”
蚩遥猛地僵住,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
谢衍看着蚩遥因震惊而微张的唇,又凑近了几分,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用更低哑,却更刺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并追加了更伤人的话语:
“听不懂吗?我问你,是不是靠着爬上花时野和深昭禾的床,才让他们那么护着你?”
“毕竟……看你这副样子,除了这张脸还能看点,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吧?”
第28章 新【世界】正在降临
蚩遥猛地回过神,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你有病吧!啊!”他气得声音都在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就想推开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股蛮力狠狠截住,谢衍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紧他,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臂反拧着压在墙壁上。
“呃!”痛意传来,蚩遥倒抽一口冷气。
“你他妈真是有病!”蚩遥又痛又怒,口不择言,“要杀就杀,再问这种恶……”剩下的咒骂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了回去。
谢衍的手掌几乎盖住了他下半张脸,连鼻子带嘴,严严实实。
呼吸瞬间受阻,蚩遥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我确实有病,”谢衍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厌烦,“竟然会问你这种问题。”
他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提问毫无意义且愚蠢,不再纠缠,压住蚩遥右手的手猛地松开,那根令人胆寒的长鞭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空出来的手中。
鞭梢扬起,带着不祥的破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身影从后面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谢衍的腰,将他狠狠扯向一边!
是霍长顺,他竟然还没死!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厉。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那长鞭如同活物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弯折回来,瞬间缠上了身后霍长顺的脖颈!
“咯……”霍长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球上翻,几乎只剩下眼白,窒息的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但他抱着谢衍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铁箍,没有丝毫松动,他借着冲势,拖着谢衍踉跄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天台边缘的围栏。
霍长顺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低吼,腰腹骤然发力,竟将谢衍整个抱离了地面。
谢衍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空着的左手上寒光一闪,出现了一把匕首,他毫不犹豫,反手就将匕首狠狠捅进了霍长顺交叉在他胸前的双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袖和前襟。
可霍长顺依然没有放手,仅仅三五秒的时间,他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抱着谢衍猛地转身,朝着围栏外,那二十层楼高的虚空,义无反顾地倒了下去。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台边缘。
蚩遥瞳孔骤缩,愣愣地看着这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一幕。
霍长顺……拖着谢衍,同归于尽了?
他踉跄着扑到围栏边,眼神空洞地向下望去,下方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蚩遥喃喃自语,喉咙发紧,“为什么要救我?”
“咔咔咔——咔——!”
命运之轮突然发出了刺耳欲聋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巨响,巨轮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失控的陀螺。
周围的高楼建筑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碎石瓦砾,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纷纷扬扬地飘向空中的巨轮,被其吞噬,湮灭。
蚩遥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呆滞。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疯狂转动的命运之轮,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远方的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断壁残垣,到处都是一片末日废墟的景象。
整个副本空间开始剧烈地不稳定起来。
天空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地切换着各种诡异的景象,时而电闪雷鸣,乌云压顶,时而黄沙漫天,昏天暗地,时而霞光万道,日月同辉,时而星空璀璨,银河倒悬……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乱中,蚩遥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双手无意识地、僵硬地再次抬起,仿佛要拥抱那毁灭的源头。
“醒醒!快醒醒!”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将他猛地撞倒在地。
蚩遥后背着地,痛感让他瞬间惊醒。
他愕然看向推他的人,是蜷缩在角落许久,脸色惨白如鬼的秦梦柠。
秦梦柠怕极了。
从谢衍出现起,她就吓得软倒在地,缩在墙根,目睹了霍长顺惨死和坠楼的全过程,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看见谢衍坠楼,而蚩遥又神情不对地走向围栏,似乎被天空中的怪物影响,她才强忍着恐惧爬过来。
她之前又喊又摇,蚩遥都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命运之轮。
秦梦柠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根本不敢直视那轮子,直觉告诉她看了就会死,眼见蚩遥又要伸出手,她用尽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万幸,总算把他推醒了……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一阵深邃的紫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蚩遥身上爆发开来!
“!”,秦梦柠被这突如其来的紫光吓得连滚带爬向后缩去。
这又是什么啊?!
她惊恐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天空中那巨大的,不可一世的命运之轮,竟然在……颤抖?!
不是错觉。
命运之轮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整栋大厦都开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了八级以上的强震。
好恐怖!太恐怖了!为什么这个副本会难到这种地步!为什么通关了还不能离开!
秦梦柠内心几乎要崩溃。
刚才她躲在一边时,清楚地听到霍长顺喊“通关了但传送失败”。
她也尝试提交了谢衍是倒吊人,果然通关了,但同样无法离开。
就在她绝望之际,蚩遥身上的紫光越来越盛,一团凝实的,散发着神秘波动的紫色光球,缓缓从他身边分离出来。
蚩遥瞪大了眼睛。
这紫球?是先知给他的那个……那不是梦?
可为什么之前完全感觉不到它在系统空间里?
紫色光球迅速膨胀,光芒越来越耀眼,转瞬之间就变得如同天空中的命运之轮一般巨大。
下一刻,它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撞向了那仍在颤抖的巨轮。
“嘣——!!!!!”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震撼寰宇。
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裂口!紫光完全包裹住了命运之轮,蛮横地将其拖拽着,一起没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之中。
裂口内部,开始有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物质缓缓渗透出来。
蚩遥和秦梦柠都张大了嘴巴,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世界开始加速崩坏。
“接下来怎么办啊!”秦梦柠带着哭腔,朝着蚩遥嘶喊。
天空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拼图,雷暴、沙尘、霞光、星空各据一方,相互侵蚀,扭曲不定。
蚩遥大脑飞速运转。
命运之轮被拖走了,但这个世界的崩溃并未停止,天上那道裂口……
等等……
【世界】牌!
最后一张大阿尔卡纳,【世界】在哪里?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身后那扇依然静静旋转的旋涡光门上。
没有丝毫犹豫,蚩遥转身冲向光门,一步踏入,在穿过光门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穿过某种柔韧薄膜的触感。
果然,【世界】牌,就是这扇光门本身。
门内是承载副本的大厦,是【世界】牌的内部空间,而门外,就是这片正在崩塌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平行的世界。
那么,该如何修复【世界】牌内部的世界?
蚩遥心念急转,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张自得到后从来没拿出来过的身份牌。
【the hermit,隐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隐者】牌缓缓靠近那旋涡光门。
牌仿佛被唤醒,开始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一张巨大而虚幻的卡牌轮廓在光门中逐渐显现,并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the world,世界】
出现了。
蚩遥迅速收好自己的【隐者】牌,然后紧紧抓住了那仿佛由光芒构成的【世界】牌边缘。
他毫不犹豫,再次一头扎进了光门,回到了正在崩溃的天台。
站在天台中央,蚩遥将手中光芒万丈的【世界】牌高高举起,对准了天空中那道仍在渗出黑色物质的恐怖裂口。
【世界】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如同一个新生的太阳。
以卡牌为中心,一圈圈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纹荡漾开来,如同净世的涟漪,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波纹所过之处,崩坏的建筑如同时间倒流般重塑,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混乱的天空被迅速抚平。
新的【世界】,正在降临。
能量波纹无止境地扩散向远方,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在波纹的冲刷下,如同被缝合的伤口,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当最后一丝波纹消散在天际,蚩遥再次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深邃的夜空。
漫天繁星如同被仔细擦拭过的钻石,清冷而闪耀,静静地悬浮在无垠的天穹之上。
第29章 副本掉落道具:■■■■
“成功了!”秦梦柠仰望着头顶那片焕然一新的星空,声音里带着哽咽。
漫天繁星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钻石,在深邃的夜空中静静闪烁。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新生默然致敬。
蚩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时刻,此刻的平静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蚩遥立即警惕地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
零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这位副本中唯一的Npc依然穿着那身整洁的制服,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零?”
“嗯,要走了吗?”零缓步走近,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
“系统还没提示,”蚩遥看了眼依旧沉默的系统界面,“可能副本规定的时间还没到。”
“【世界】的覆盖需要时间,”零抬眼望向无垠的星空,“要完全笼罩并稳定这整片空间,大概还需要一两分钟。”
“原来如此。”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零忽然开口,“命运之轮已经彻底消散,被困其中的所有梵缇亚子民的灵魂,如今都已经获得解脱,进入正常的轮回了。”
“嗯。”蚩遥轻声应道,目光也投向远方。
想到那些被困数千年的灵魂终于得到安息,他心头莫名一松。
又过了片刻,零转过头来看他,语气缥缈:“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蚩遥疑惑地看向他:“下次?你还能离开副本?”
“我可以。”零的唇角微微上扬,“你离开之后,在外面或许能遇到我哥哥,他就在尘外。”
“你还有哥哥?”蚩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零笑了笑,没有回答。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成功通关隐藏支线任务《新世界》,达成《A final happy ending》,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倒吊者》,因缺少重要副本boss,副本已被永久关闭。】
还没等蚩遥想明白重要副本boss指的是什么,就被瞬间传送出了副本。
是指命运之轮吗?那零又是什么身份?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副本《倒吊者》,奖励1w积分。
剧情完整度:98%,无积分奖励。
成功找到隐藏的第0层,奖励1w积分。
通关隐藏支线任务《命运之轮的馈赠》,奖励5w积分。
通关隐藏支线任务《新世界》,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本副本获得的buff:命运之轮buff,作用:未知。
副本掉落道具:■■■■】
■■■■?
蚩遥困惑地打开系统空间,发现竟然是那颗紫色光球。
它明明和命运之轮一起消失在裂缝中,怎么又变成掉落道具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反正东西已经在系统空间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研究。
回想起这次副本的经历,不算提前通关的刘辰,花时野和沈昭禾的话,正常通关的竟然只有他和秦梦柠。
但如果不是谢衍屠杀玩家,或许还能多活几个人呢?
柳晴茵和李舒云的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谢衍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些疑问,恐怕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教堂式建筑内,谢衍正狼狈地靠在高背椅上。
他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如同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真是废物啊,A级副本都能失败。”一个戴着狰狞笑脸面具的男人斜倚在长桌边,语气里满是嘲讽,“要不是有分身道具,你现在已经死透了吧?哈哈哈哈。”
谢衍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面具男却不依不饶地凑近几步,继续幸灾乐祸:“副会长,您这副狼狈模样是遇到谁了?该不会是鬼契的会长吧?真是稀奇啊。”
“滚。”
长鞭骤然破空而出,面具男敏捷地闪到门边,鞭梢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抽出一道焦痕。
“别生气嘛,”面具男举起双手,“我去看看温凛总行了吧?”说完便消失在门外。
谢衍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确实太心软了,他应该在最开始就先杀了那个叫蚩遥的玩家。
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早该让他警觉。
另一边,面具男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温凛,被自家副会长杀死的感觉怎么样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不是,超,级,爽。”
温凛正赤裸着上半身,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一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鞭伤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缓慢腐烂。
他头也不回,冷冷道:“出去。”
“真冷淡啊。”面具男收起玩笑语气,但眼神依然戏谑,“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副会居然会失手?”
温凛停下上药的动作,冷冷地盯着他:“江无寂,你真的很吵,自己滚去论坛看。”
江无寂无聊地撇撇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倒吊者》副本的相关信息。
这个新出的副本还没有任何攻略,论坛里只有些零散的讨论,当他翻到某条消息时,眼神突然凝固。
“《倒吊者》被永久关闭了。”他抬头看向温凛,语气罕见地凝重。
“怎么会?”温凛皱眉,“我出来得太早,后面发生什么并不清楚。”
也难怪他们震惊。
副本系统自存在以来,从未出现过被永久关闭的情况。
即使boss被杀死,副本被摧毁,都会自行修复,最多暂时关闭维护。
“有意思,”江无寂摸着下巴,“谁有这么大本事?”
随着新副本《倒吊者》的永久关闭,论坛的讨论也渐渐增多。
“!!!a级副本《倒吊者》永久关闭!有谁通关了?!谁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啊?!”
“永久关闭?!怎么可能啊!”
“是真的!”
“通关人数有5个人诶。”
“a级副本差不多就是这个通关率,但该说不说,感觉这个副本应该挺简单的?”
“可惜是新出的副本,根本没有开通直播啊,不然还能看看是怎么回事。”
“散了吧散了吧,打听出来了,有两个通关者是鬼契的大佬。”
“哇塞!鬼契公会!是我最想进的公会了!嘿嘿,里面全是厉害的大佬,听说都巨高巨帅!”
“呵呵,再厉害也是死兆星最厉害。”
“哦?是吗?我记得这次死兆星公会也进去了两个吧?怎么没在通关人数里见着呢?好难猜啊。”
“????找事呢是吧?”
“通关人数是哪几个你能知道?吹牛不打草稿!你个死兆星黑子!滚!”
论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掐了起来。
“……”,江无寂越看越无语,关掉手机,丢在一边。
第30章 租房
他抓了抓头发,看也没看温凛一眼径直离开休息室。
……
蚩遥出副本后,回到的地方还是进副本前的位置。
他还是穿着病号服,坐在广场边缘的椅子上。
脖子上明显的青痕让蚩遥穿的这一身病号服诡异地变得些许合理。
周围已经换了一批人,即使蚩遥突然出现,也没人觉得奇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从副本里出来的人都这样,突然出现。
副本里的时间和尘外的流速并不一样,一般的副本都是尘外1小时,副本1天。
蚩遥在里面待了2天多,外面也才过了2个多小时。
“咕噜噜——”肚子响了。
在副本里没有饥饿感,一出来就感觉好饿。
他准备先去吃点东西,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把他这身病号服换下来。
他点开系统面板。
发现现在的他已经有了17w积分的巨款!
点开兑换区,里面各种各样的物品可以兑换,物品千奇百怪。
很像现实世界的某宝app。
?竟然还能租房子和买房子?
蚩遥点开了房子专区。
里面各式各样的房子,有的是一整套独立楼房,有的是小区房,甚至还有单间出售的,很像现实中的某城找房app。
蚩遥感觉到一丝熟悉,除去副本这个东西,尘外真的很像现实世界。
在这里生活看起来也不错?
反正一个月只需要90积分,一年也才1000多积分。
他打算随便租个独立的房子先。
不过他看了一下,只有单间最便宜,一天3积分,小区房是1户一天10积分,租一整个单独平房的话,一天要100积分。
往下翻甚至还有别墅出租,一天要2000积分。
蚩遥划拉着,思来想去还是租个小区房好了。
最后选择了尘外商业区附近的一栋小区,叫彼岸华川,名字还挺好听的。
租的是20楼的一间,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后,系统上已经显示了该房间的布局,位置等信息。
蚩遥发现彼岸华川离自己所在的广场只有500米不到。
他打算走过去。
关掉系统,蚩遥扫了一眼周围打量着他的其他人。
都看着他干什么?他脸上有字?
他离开广场,本来他想找徐灏跟他道个别来着,但是找了一圈没看见他人,索性就算了。
彼岸华川从外面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高档小区,小区大门都看起来很有钱的那种。
大门连保安都没有,只需要通过身份卡识别。
蚩遥走进小区,小区绿化很好,有一整片很大很大的绿化园,还有假山,流水,池塘,柳树,亭子。
路过一个亭子时,亭子里正坐着三个人。
蚩遥下意识地看过去,那是三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这是蚩遥的第一印象,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只遥遥这么看了一眼。
他就记得好像有个跟他一样是白毛?不过是短发,另外两个都是黑色短发。
应该是小区里的住户吧。
对面的仨人明显也注意到了蚩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只因为蚩遥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太显眼了,像个精致的人偶。
但也只是看了一会,蚩遥走远后,仨人也收回了目光,继续聊着什么。
蚩遥顺利到达20楼,来到他租的房子门前站定。
嗯……要怎么开门呢?
奥对!好像是在系统上就可以点大门解锁什么的……
他点开系统,正在研究着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声响。
蚩遥回头,和对面出门的男人看了个对眼。
“?……新来的?”男人随意问了句,也没等蚩遥回复什么,就关上门朝电梯走去了。
蚩遥点点头,却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看他。
……那你问什么?
蚩遥继续研究着系统上的大门解锁。
终于找到了,系统面板上在自己租的房子界面,有一个按键叫“开锁”,需要指纹和人脸验证才能完全开锁。
不错不错,安保性和隐私性看起来挺高的。
蚩遥喜欢这种开锁方式,这样他就不需要带什么钥匙了。
因为钥匙可能会丢,而他又懒,懒得配新的钥匙,他觉得很麻烦。
屋内很精致,大理石地板和白墙,真不愧是高档小区,这一套应该有差不多200平。
蚩遥现在已经很累了,他懒懒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点开系统随便点了份外卖。
还有一些外敷的特效药,他脖子现在还痛痛的。
对了,还有手机,他记得路上的人手上都是有在用手机的,所以说这个地方也能用这个东西,只不过他的手机好像没跟着他一直来到这里。
蚩遥又在兑换区里买了部手机。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尘外真的很像现实世界。
只要是现实世界有的,这里都应有尽有,有个人系统的存在,这里比现实要更加高科技和发达。
是平行时空还是什么?
蚩遥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尘外就像一座城市一样,各处高楼林立,有商业区娱乐区,甚至还有学校,医院,餐厅,超市。
只不过这里的人生病不用上医院而已,只要有积分,就可以在自己的个人系统里兑换所需的药。
有的药哪怕断骨也能治,但是价格都是天价。
蚩遥想到了副本,这个世界的副本,貌似是有危险的也有安全的,完全基于你选择下什么副本。
如果你不想死,那就下积分少,又安全的dc级副本,一般这种任务很简单,甚至有百分百无死亡率的副本存在。
听起来还挺人性化的,尘外给现实生活中已经死去的人提供了一种新的生活,选择去还是留,都是自己来决定。
留下来,就需要下副本赚积分,运气好,下一次副本赚的积分就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运气不好,那也只能说运气不好了,毕竟就算不来这,在现实里也已经死去。
蚩遥爬起来,靠在沙发上,在再次点开了系统。
他之前只着重看了副本区和兑换区,其他的几个只稍微扫了几下。
剩下还有四个大区,论坛区,交易区,攻略区和直播区。
蚩遥先点开了交易区,发现里面全是在求各种各样的道具,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重金求S级副本掉落的道具!”
“有没有人有大佬的联系方式啊!好想让大佬带我下副本!重金求!”
“他娘的上个副本被人坑了!有没有人接同城揍人的!我要打死他!”
“你在哪个城市?”“我尘外的。”“那可惜了,我在雾隐。”“好吧。”
嗯?蚩遥看着这俩人发的对话,难道不止尘外一个城市?
这片星空之下,像尘外这样的城市难道还有很多?
第31章 热度最高的直播间竟然是……
蚩遥又点开了攻略区,里面都是各种副本的攻略教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副本就像全息游戏一样,挺有意思的。
除了会死。
蚩遥搜了下《倒吊者》,发现查无此副本,看来系统说的是真的,《倒吊者》副本已经被永久关闭了。
缺少关键副本boss,不会真的是那个命运之轮吧。
蚩遥发散的想着。
还有他身上现在这个未知的buff,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
蚩遥又划拉了一会,发现竟然还有攻略群。
看了眼群人数:31。
这么点?
又看了眼群名:1
1?
好奇怪的群名,就像懒得取名字一样。
蚩遥点开那个群,试着申请了一下,结果发现竟然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进,难怪了。
结果问题是:
“你是谁?”
蚩遥:?
这什么问题?
什么叫我是谁,好莫名其妙。
还以为会是什么很有难度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回答什么的。
蚩遥退了出去,点开了下一个区——直播区。
顾名思义,就是下副本的玩家可自主选择要不要开启直播,直播的好处就是会有玩家观看直播,会获得积分提成,如果有观看直播的玩家打赏了积分,那这些积分都会在副本结束后统一结算。
不过直播只能在非新副本内开启,新副本都是统一的禁止开启直播。
蚩遥也看见了右下角的开启直播的按钮,不过现在是灰色的,蚩遥试着点了一下,它提示自己现在并非处于副本中。
看来只有进了副本才能开,而且还有一个进入副本自动开启直播的按钮,蚩遥扫了两眼就没看了,他并不打算开什么直播。
他下一次下副本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呢。
而且他还有点反感,感觉开了直播就会没有什么隐私,像是被当光屁股的猴看了一样。
他看了一下界面上的大大小小的直播间,这些都是开启了直播的玩家。
蚩遥点了个热度最高的进去。
直播的视角类似于监控的第三人称视角,不知道是怎么记录的,可能是系统在操作吧。
只是……这直播间画风怎么这么奇怪?
只见这热度最高的直播间,里面不是在解密,也不是在打boss,逃亡。
而是四个男人在……打牌。
……
蚩遥:?
不是?这不是在副本里吗?
怎么还打上扑克牌了?!
蚩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该说不说不愧是大佬吗?热度这么高的直播间,看来这个玩家实力不是一般的厉害。
只是他们也太悠闲了……
蚩遥看了几秒就退出来了,他们是真的在打牌,而且每个人都表现得一副很无聊的,给人一种只能用扑克牌来打发时间的感觉。
真是逆天了。
蚩遥再次点开最后一个区——论坛区。
这个区更侧重于开楼讨论,像现实生活中的某贴。
“滴滴!”
蚩遥的系统突然响起来了,原来是他点的外卖和手机到了。
大门的话外卖员出示身份就能进入。
蚩遥去取了外卖,一边吃一边打开论坛,看着论坛里的各种消息。
论坛消息也是千奇百怪,很多楼里大部分都发生着骂战。
蚩遥也不知道看些什么,索性点进置顶那几个写着【爆】字的贴子。
第一个帖子是好几天前的了,到现在热度只增不减,标题是《内部人员爆料!尘外雾隐灵咒三大区即将在一个月后举办三区联合大型副本!》
“啊啊啊啊!我老公肯定会参加的吧!一定会参加的吧!!”
“真的吗?爆假料一辈子y不起来!”
“真的真的!我在xxx公会里面打工,无意间听见了上面的人有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狠狠期待住了!”
“加一。”
……
三大区?联合大型副本?
果然大佬厉害到一定程度都变得非常闲,副本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搞个什么三区联合。
再说那什么雾隐,他好像刚刚在交易区有看见过,看来确实还存在着其他的城市大区,灵咒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蚩遥扒拉两口饭,退出这篇帖子,点进第二条【爆】的贴。
《cp党速速集合!盘点五大区所有的大佬cp组合!》
蚩遥:????
他有点后悔点进来了。
他随便往下划了两下,入目的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磕!”或者“宿明宴和容谨真的是仙品!!疯批x疯批的组合!到底是谁不磕谨宴啊!!”
“谨宴仙品!”
“谨宴仙品!”
“淮欲才是仙品!”
“淮欲仙品!”
……
仿佛误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好恐怖。
蚩遥急急忙忙退出,点进了第三条【爆】贴。
《爆爆爆!到底有谁还不知道尘外新副本「倒吊者」被永久关闭了!》
这条贴似乎是才上的置顶【爆】贴,里面讨论的热度甚至没有第二条贴的百分之一多,只有不到1千的评论。
这条贴他甚至都不用看,因为这正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副本。
只是他有点奇怪,副本被永久关闭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他看着楼主发的帖子内容。
“消息千真万确,尘外新出的A级副本《倒吊者》在刚刚被永久关闭了!有没有人知道内幕啊!到底是为什么!!”
1L:不知。
2L:就5个人活着出来好像。
3L:我知道有两个是鬼契的大佬。
4L:好像有个新人!
5L:?!新人?过A级本?最后还存活了?!!这几个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的?!
……
66L:
67L:为什么偏偏是新副本啊!都没有直播可以看看发生了什么。
……
588L:在现场。本人不巧是唯五的通关者之一……
589L:!楼上真是通关者之一?
590L:详细说说。
591L:详细说说。
……
630L:其实我通关的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就通关了,主线任务就是找倒吊人,听起来很简单对吧?我们有20个人,在第二天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死完了,第二天下午我跟另外一个玩家发现有玩家在屠杀其他玩家,我的同伴们都被他给杀了,最后通关的时候那个玩家带着那杀人魔坠楼了,最后就只有我跟一个白发小哥哥通关。
————————————————————
说下哦,攻攻之间无暧昧!cp只是论坛里的玩家们磕的!后期会写到遥宝必须开直播的情节,跟攻们一起过副本。
后期三区联合副本过后论坛风向就会开始变了!全是磕遥宝x某攻,遥宝x某攻这种。
第32章 该不会以为我对他做了那种事吧
631L:啊?我勒个趣。
632L:就你俩吗?不对吧,不是说有五个人通关吗。
633L:这还用想,肯定是提前通关了啊,这就是实力。
634L:所以屠杀玩家的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倒吊人吗?
635L:没错。
636L: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我好像记得有个大佬也特别喜欢在副本里屠杀玩家。
637L:挺正常的吧,感觉有好多低级副本里的玩家为了【∞%通关】这个成就都会去屠杀其他玩家。
638L:也是,但是这不是A级本吗?
……
711L:白发小哥哥!就我注意到这个吗?我记得我刚刚在广场上也看见了一个特别帅的白发小哥哥!而且也是穿的病号服呢!
712L:不会这么巧吧?@梦梦,老师和你一起通关的那个白发小哥哥是新人吗?
713L:梦梦:对。他看起来特别厉害,还找到了隐藏的线索,最后也是他带我通关的。
……
蚩遥没再继续看下去。
他想,这个叫梦梦的账号应该就是秦梦柠。
猛的扒拉了几口饭,把饭全部吃完后,蚩遥没再看论坛,他拿起了那部他买来的手机,开机。
等待了一会儿后,蚩遥发现,其实就是一部很正常的手机,只是里面软件没有现实世界那么五花八门,每一个类的软件有且只有一个,比如说系统上的五大区手机里都有对应的app,除此之外还有添加联系方式的,点外卖的。
蚩遥自己摸索了下,感叹着,这时他才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又活了一次。
对了,也不知道刘辰大哥和花三沈四怎么样了,该去哪里找他们呢?
花三沈四的伤有没有好转?
蚩遥下了几套衣服,总算是把这一身病号服给换了下来。
蚩遥突然想到一个点,每次医院接待这么多新人,新人把病号服都穿走了,相当于一次性的病号服,那岂不是要生产超级超级多?
蚩遥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一下,他是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上去的。
蚩遥准备出门转转,也顺便多熟悉一下尘外。
……
尘外真的很热闹,这座城市的玩家很多,就如同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
商业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竟然还有小摊卖着东西,交易的货币都是积分。
商业街的中心是个大商场,商场外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池,蚩遥在商场里逛着。
哪怕是在尘外这个地方,白色长发的人也不多见,而且还这么漂亮的,蚩遥的长相并不女气,属于是那种长得又精致又帅气的,再加上白色长发的衬托,才显得让人第一眼会先想到漂亮这个词。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回头率超高。
蚩遥逛得有些想上洗手间,找了下所在的方向。
结果刚进去,就被人猛的撞了个满怀。
男人嘴角带着血,眼皮半垂着,懒散得把全部力气压在了蚩遥的身上。
蚩遥:???
蚩遥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不是,这人谁啊?怎么刚好在我进来时晕倒,就不能早晕五秒钟吗!
这样就不会倒他身上了啊……
蚩遥真的很想把这人就这么放在地上,但是……
感觉好不礼貌,算了算了。
这么撑着太累,蚩遥索性将人连拖带拽到墙边坐下。
男人已经没有意识晕了过去,任凭蚩遥怎么摆弄都没有动静。
幸好遇见的是我,蚩遥生气地想,要是遇到你仇家你死定了。
看着男人晕在一边的死样,蚩遥就来气,累死他了!先不管你了我,我先去解决一下。
蚩遥上完洗手间出来,男人还是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洗个手的功夫,这时有其他的路人进来上厕所,一进来转角看见墙边躺着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抬头又扫了扫正在洗手的蚩遥,又扫了扫地上的男人。
就这么来回看来看去了几下,也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东西,吞了口口水,洗手间也不进了,立马转身跑了。
跑到一半还贴心的把丢在墙角的“正在维修”的工作牌放在了外面。
蚩遥:……不是。
这哥们不会以为我对他做了些什么吧!?
要是那个路人能听见,可能会说:可是真的很像啊!
一个躺在墙边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血。一个在那慢吞吞地洗着手。
怎么看也像是打完人后在洗手上的血啊!
蚩遥无语了,早知道就把他丢地上去找其他洗手间了。
蚩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兑换区里卖的药对他有没有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先试试。
蚩遥兑换了一个5w积分的快速恢复药,心疼死他了,不过没关系,等这个男人醒了,他就说他花了10w积分给他兑换了恢复的药,赚他个回本。
将药喂下,蚩遥静静等待着。
中间还能听见外面不断有人在疑问:“咦?这里怎么突然维修了?”都自言自语着又走远了,暂时还没有人进来。
“滴滴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嗯?”蚩遥看向男人的口袋,手机?
蚩遥有些犹豫,还是将男人的手机摸了出来。
看着上面“副会”打来的电话,蚩遥嘶了一声,还是接了。
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就说:“你在哪?五分钟之内滚回来开会。”
对面似乎见无人回应,又问了声:“听见没?说话。”
“那个……他晕倒了,现在在商场二楼左边的洗手间里,你是他朋友吗?能来接他一下吗。”
“……”
蚩遥见对面迟迟没有声音,疑惑的看了眼手机,没挂啊,怎么回事。
“喂?”
“嗯,知道了。”然后挂断。
呼,对面听到了就好,在他朋友来之前,还是先守着他一下吧,蚩遥把手机放回去。
五分钟后。
洗手间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目标明确,就是往洗手间来的。
蚩遥一听这脚步声就觉得应该是他朋友来接人了,就走到外面。
结果跟外面的五六个人大眼瞪小眼。
蚩遥:……
对面六人:……
第33章 鬼契
?!怎么来这么多……?
对面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你好,是你接的电话吗?”
“啊……对。”
蚩遥往一边让开,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那个人直接把晕在地上的男人扛了起来,动作粗鲁不堪,“谢了啊。我们先走了。”
“好的。”
“对了,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嗯,我意思是等他醒了可以找你道谢什么的。”
“啊不用了吧……”他下意识地回应。
“我是帮他问的!万一他醒来一直缠着我们要找是谁救了他可怎么办,你看……”
“那好吧。”
那人愉快的拿出他的手机,加上了蚩遥的联系方式。
随后六人走远,蚩遥才终于听到一阵模糊的爆笑从他们之间传开,似乎是在嘲笑着那个晕倒的男人。
我说怎么来了六个人呢,原来有五个都是来看热闹的。
“叮——”蚩遥手机传来一道铃声。
是刚刚那个加他的男人给他发的消息,
“你好呀,我叫许梓阳,你叫什么名字啊?”
“蚩遥。”
许梓阳:好听!真好听的名字!
蚩遥:哈哈哈,谢谢。
许梓阳:小遥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啊?你们有说话吗?
蚩遥:没有,我一进洗手间他刚好晕倒。
蚩遥:不要叫我小遥吧,有点不习惯。
许梓阳:奥奥这样啊,好的。
蚩遥揣好手机离开了商场,他打算去广场上转转。
广场上人还是很多,也有少部分穿着病号服的在其中,看着他们,每次都会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
无措。
迷茫。
不知归处。
好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蚩遥这次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积分榜,不过都是认不到的人,最高的一名,是183万积分,是一个叫张晴风的人。
后面的2到10是182万到149万积分。
看了一眼,没找到他熟知的名字。
他还以为花三沈四这么厉害的人会上榜呢,竟然没有吗。
另外一边的直播大区最热的那个直播间已经变成其他人的了,那个打牌四人组的副本貌似已经结束了。
“你好,帅哥……”蚩遥听见侧面传来声音,转头是两个女孩子,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嗯?有事吗?”蚩遥有点拿不住,这眼神,有点火热是怎么回事。
“帅哥!可以找你要个联系方式吗?”其中一位女孩手心并拢,对着蚩遥拜了拜,好像在说“求求你了。”
“抱歉,我不喜欢加陌生人。”蚩遥还是拒绝了她们,看着两女孩失落的背影,蚩遥没什么表情。
他是真的不喜欢给不熟的人联系方式,所以再次在心里对两位女孩说了声抱歉。
其实面对他这种,脸皮厚点,多要几次他肯定会给。
只是女孩子都很礼貌,遭到了拒绝也只是说了声打扰了就离开了。
蚩遥进了路边的咖啡店里坐会,逛了这么久有些渴了,随便点了一杯。
“xx也拿过来了,xx走了。”
“听说你xxx个成员xxxx受伤xxx。”
隔壁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蚩遥没兴趣听,但奈何这个声音总断断续续进入他的耳朵,不想听也会听见。
“xxx操心,xxxx野xxxx好了。”
蚩遥搅着端上来的咖啡,无意间听见了对面说了个带野的名字。
野?
会是花时野吗?
他觉得他有点想多了,或者太敏感了,虽然他现在很想找到花三和沈四就是了。
“哦?我听说花时野xxxxxx。”
!
蚩遥搅咖啡手猛地顿住,竟然真的是。
他们认识花时野?
蚩遥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着咖啡。
其中一人又说了两句就走了,还有一个好像暂时并没有打开的打算。
蚩遥想了想,还是抬头看向对方。
对面似乎在想着什么,一直低垂着头。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猛地抬起来,眼瞳里是还未散尽的冰冷和警惕。
他看着蚩遥,用眼神询问着。
“你好,无意打扰,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花时野。”
男人愣了一瞬,“花时野?”他打量着蚩遥。
“怎么,你要找他?”
蚩遥有些犹豫,怎么感觉对面这人对花时野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对,我有急事找他,你认识他吗?能麻烦你联系他一下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联系,我跟他不熟。”
看来确实是认识。
“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做到的话。”
男人突然笑了,意义不明的看了蚩遥一眼。
蚩遥:?
不怀好意的视线。
让他想起了谢衍,那个讨厌的屠杀怪。
“你要找花时野就去鬼契吧,我可没空帮你联系。”说完看也不看蚩遥一眼,起身走了。
“鬼契?”蚩遥喃喃,鬼契是什么?听起来像个组织。
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蚩遥吐槽,好没礼貌。
他的眼神让蚩遥很不舒服,真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丢在地上好好摩擦摩擦!
当务之急先去外面打听一下鬼契。
蚩遥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全闷进嘴里,也不管什么细品不细品了,反正他知道不能浪费。
幸好加了奶没有很苦,不然蚩遥真不敢一口闷。
急急忙忙往外跑,逮住一个路人:“你好,请问你知道鬼契在哪吗?”
路人:“鬼契啊,鬼契在那个,尘外的西边啊。有点远啊小伙子。”
“有多远啊叔叔。”
“诶,大概有个半个小时的车程吧,不过你要是有瞬移道具的话会去的快点。”
“奥~好的谢谢叔叔。”
“诶不客气啊小伙子。”
这么远吗?!
蚩遥认命的打了个车。
——半个小时后。
蚩遥惊讶的张大嘴巴。
眼前这这这!
一群群巨大的建筑矗立在面前,像城堡一样,占地面积感觉都有1万平了!
这就是鬼契吗?
蚩遥走到大门前,发现好像还需要身份识别。
这可怎么办。
早知道就跟着咖啡馆里那个先离开的男人了,感觉他有点像是鬼契的。
正苦恼着该怎么进去,蚩遥就看见有人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要进去?
正好可以让他把自己带上!
第34章 昏迷的俩人
嵇淮还没走近就发现了公会门口站着个人。
谁?
他可不记得他们公会里有谁是白发。
是死兆星那边的人?
不然他还挺讶于还有玩家敢主动来他们鬼契的地盘。
背对着他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死兆星运气还挺好,嵇淮面无表情地想。
看见有人过来,蚩遥眼睛瞬间亮了,“你好!”
他走到来人身边,“你是鬼契的成员吗?我找花时野和沈昭禾,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他们一下有人找他们。”
嵇淮:?
来找人的?
嵇淮眯了眯眼,想起那俩人下了同一个副本,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成员们都觉得奇怪,他才决定紧急开个会。
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来找他们?
难道是同一个副本里的通关者?
嵇淮友好地笑笑:“你是他们的……?”他停顿一下,“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我是他们的朋友,”蚩遥幽幽道,只当这询问是怕他是骗子什么的,没太在意。
“哦?”嵇淮尾调上扬,“那你可以自己联系他们,约他们出来。”
嵇淮觉得可笑,【鬼骸】【鬼淬】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就说他俩自己互相都不算熟吧?
“我……”蚩遥嘴唇紧抿,眼睫眨了眨,“其实我是上个副本和他们刚认识的,还没来得及加联系方式。”
“这样啊,那……”嵇淮了然,正准备一口回绝,但转念又想到,那俩人从副本回来后就昏迷不醒,他们进入的副本也被永久关闭,现在眼前这个自称是他们朋友的人,会不会知道副本里发生了什么?
“……那你先跟我进去吧。”嵇淮还是决定先带蚩遥进去再说。
“谢谢!”
——
一边往里走着,嵇淮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蚩遥。”
嵇淮眼神闪动,“chi?哪个chi?”
“啊?蚩就是蚩尤的那个蚩啊,还能有哪个蚩。”
“没事,我叫嵇淮。”
一路上不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蚩遥都没看到鬼契的成员,除了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之外,就没其他人了。
嵇淮将蚩遥带到一处休息室里,“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等会来接你。”
“好。”
——
嵇淮走到会议室前,推开门。
门内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门口的嵇淮。
“会长,你怎么还迟到了。”有成员幽怨地开口。
“在大门外遇到个人,耽搁了点时间。”边说嵇淮边走到最前面的主位坐下。
“啊?还有玩家敢来我们这?是来干嘛的?”
“找【鬼骸】和【鬼淬】的。”
“……找他们?”成员们都互相瞅着其他人,这个节骨眼上找这俩人?
要知道他们这次开会就是因为【鬼骸】【鬼淬】从那个永久关闭的《倒吊者》副本里出来,一直到现在昏迷不醒才召开的。
“他是通关者之一?”坐在嵇淮左边的男人问道。
“嗯,在休息室。”
左侧的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鬼魑】呢。”
“睡着呢会长,【鬼尘】在看着。”一个成员回答。
嵇淮了然,“好,那开会吧。”
——
蚩遥在休息室里左等右等,幸好休息室内有空调,倒是没有等得很烦躁,就是感觉自己等了好久。
一个小时后。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蚩遥“咻——”地站起来。
“好了吗。”蚩遥看向嵇的身后,没看见花时野和沈昭禾的身影。
“嗯,走吧。”
他还以为嵇淮忙完,顺便会把俩人叫过来的,原来是要带他过去吗?
他倒觉得没什么,他们来见他和他过去见他们都一样,只是他总感觉有一丝违和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违和。
直到看着医务室内,躺在病床上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从副本里出来就一直这样了,治疗道具也用了,但是没什么用,还是一直昏迷着。”
蚩遥愣愣地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俩人。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昏迷?明明他们出副本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回想起他们出副本时的状态,花时野看起来要好一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大问题的那种。
但是沈昭禾……,他记得沈昭禾出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现在看来,当时的沈昭禾状态就已经很不好了。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出副本了吗。
为什么他们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还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你们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方便说说吗?”蚩遥猛地回神,看向嵇淮的眼睛。
“那你可以自己联系他们,约他们出来。”
蚩遥脑袋里冒出之前嵇淮说出的这句,所以他知道他们现在明明是昏迷状态,却还是说出让自己去联系。
明明昏迷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联系得上。
蚩遥感到一阵心悸,如果他当时没实话实说,说自己其实并没有联系方式,而是选择了撒谎敷衍过去,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对方肯定会觉得他的目的不纯。
蚩遥看向别处:“我们进入了副本的一条支线里……”
……
蚩遥在说的时候,嵇淮用眼神示意蚩遥到外面去,蚩遥点点头,他也觉得在这说有点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俩人来到外面的沙发上坐着,蚩遥缓缓说完了发生的全部。
嵇淮没有打断过蚩遥,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眼睛始终看着蚩遥的方向。
蚩遥说完感觉自己有点口干舌燥的。
嵇淮的目光总算是从他脸上挪开了,他沉思了一会:“看来问题就出在你说的那个「洗礼」上,A级副本的隐藏支线都不好过,有些甚至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嵇淮继续说:“正常的「洗礼」应该就是他们四个人遇到的那样,九死一生。你和他们不在一起就能侧面说明,你是特殊的,你遇到的「洗礼」跟他们并不相同。”
蚩遥张了张嘴,他能有什么特殊的?大家不都是人吗?
他现在也越来越理不清了。
隐藏支线里的「洗礼」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伤,两个重伤,两个死亡。
怎么看都是他最特别,可能就连蚩遥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第35章 鬼魑
蚩遥加了嵇淮的联系方式,说如果后面他们醒过来了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嵇淮点头答应。
“嗯,那我先走了。”蚩遥起身。
“我送你。”嵇淮紧随其后。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蚩遥疏离地拒绝了嵇淮。
在出去的路上,蚩遥发现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并且他们都在似有似无地关注着这里。
这是在干什么?
蚩遥一边往大门走,一边看着那些人。
发现蚩遥看过来的视线,他们都立马挪开视线,假装自己在做其他事,也有的一会看着天一会看着地。
直到蚩遥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许梓阳?
他也是鬼契的?
蚩遥想起来了那个在厕所里晕倒的男人,他也是鬼契的成员吗?
想了想,蚩遥还是朝着许梓阳走去。
“许梓阳。”
“诶,诶。好巧啊小遥……啊不蚩遥。你怎么来我们这了。”许梓阳真的觉得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他前脚才在商场里见到蚩遥的第一面,现在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蚩遥。
“我过来找人的,对了,那个晕倒的人好些了吗?”
“噢…他啊,放心吧他没事的,他晕倒是之前下副本留下的后遗症。”许梓阳脸色一垮。
“啊,那行,他醒了你记得告诉我一下啊。”
“……好。”许梓阳不明白,他记得他俩也不熟啊,小遥不是路过吗,怎么醒了还要告诉他。
蚩遥点点头,那人还欠着他10万积分呢,可不能让他跑了。
听许梓阳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吧?他当时都看见他嘴角还带着血。
蚩遥离开鬼契,得知花时野和沈昭禾身体已经好转,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是又得知他们现在莫名的昏迷不醒,蚩遥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没办法。
他来这里满打满算,加上副本的时间也才只有2天。
如果连嵇淮都没办法的话,毕竟嵇淮看上去应该也挺厉害的。
他感到一阵悲伤,或许是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吧。
——
嵇淮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
发现蚩遥在跟许梓阳聊天时,嵇淮眯了眯眼,他们怎么会认识?
“怎么样。”身边来了个人站定。
嵇淮瞥了一眼,大致说了下刚刚蚩遥说的那些。
“这样吗。”来人声线清冷,听起来十分舒服。“那你问了他怎么通关的了吗?副本永久关闭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没问。”
“……你没问?真是有意思。”声调变冷,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
嵇淮懒得说话,冷冷地扫了其一眼就离开了。
嵇淮才刚走远,医务室处又来了一个人。
“诶副会,你也在这啊,我找会长呢,我听他们说会长带那个来找人的来这了。”
“他刚走,什么事?”
被叫副会的男人正是鬼契的副会长,简欲。
“其实也没事,就是【鬼魑】刚刚醒了,说是有事找会长,要不副会你过去看看?”
来的人想着,既然副会在这,他应该没有必要必须要找会长吧。
而且他还是有一点点怕会长的,副会倒还好,但本来不该他来喊的,照顾【鬼魑】的本来是【鬼尘】那家伙,可是他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消息,慌慌张张的,现在也没回想,估计跑哪去鬼混去了。
所以只能他来喊人了。
【鬼魑】醒的时候感觉状态很不好,他们已经习惯了【鬼魑】总是会昏迷,听会长解释好像是之前下副本带出来的什么后遗症。
所幸每次昏迷之后醒来都没有什么事,他们也渐渐习惯了,只是有点惊讶这次竟然在外面昏倒了。
“嗯。””简欲应着。
——
许梓阳他们把人扛回来后,直接将他甩到了他房间的床上。
留了个人等着他醒,其他的人管也不管直接去开会了。
这个人就是【鬼尘】,许梓阳。
鬼契公会里的成员,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最开始建立公会的时候,很多大佬并不想暴露真名,所以大家才决定用代号来唤人。
只是现在相处久了,真名什么的组队下副本的时候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喊代号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而已。
而且对外他们都是以代号出名的。
就比如你去外面喊,许梓阳你认识吗?
谁啊?什么许梓阳王梓阳李梓阳的,不认识。
但你要问你认识【鬼尘】吗?
那肯定一大半的人都认识,这不是鬼契那大佬吗!
就算不认识,听见这个鬼契公会专有的代号也知道他是鬼契的成员。
本来许梓阳还算安静,老老实实地守着【鬼魑】。
直到他们开完会,听见有人说会长领了个人进来,一看就不是朋友的那种,进来就算了,会长把人领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现在躺着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主要是会长为什么会带别人去看他们的成员啊?以前可从来没这种情况的。
难不成是什么神医?
许梓阳才不相信,尘外哪来的什么神医,他敢说,系统兑换区里的天价恢复药要是都没用的话,甭管什么神医,如来佛祖来了都不管用。
毕竟很多时候副本里受的伤或者晕倒,根本不能以正常的病来看待。
但是他好像听见楼下路过的成员说什么,会长带来的人可好看了,还有一头特别漂亮的白发。
??
白发?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许梓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万一呢?!他来尘外这么久一共就见过一个白发的,而且还是短发。
也不知道那家伙还在尘外没?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许梓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他随便拉了个人让他帮自己看着【鬼魑】,自己急急忙忙跑出去。
当他看见从医务室方向出来的人时,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悦。
真的是他啊。
——
“叩叩——”
“进来吧。”
听着这虚弱的语气,简欲顿了一下才推开门,径直望向床上的身影。
“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床上的人影还没说出一个字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简欲皱了皱眉。
“不行……说不出来,反噬很严重。”随着说话间床上的人影似乎也清晰起来。
正是蚩遥在洗手间遇到的那个晕倒的男人,也是鬼契的成员之一,代号【鬼魑】。
“什么情况?”是什么预言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噬?
他倒是知道【鬼魑】是有一种可以预知的能力的,毕竟他来了他们公会后,用他的能力帮他们渡过了很多麻烦。
“简哥,……那个……人……”【鬼魑】说的很勉强,额头冒出冷汗,手臂上青筋暴起。
简欲脸色一变,走到床边呵斥:“够了,你想死吗?”
“不……,简哥,你听我说,这个■很重要。”
简欲感觉一阵耳鸣,他说了什么?
人?这个人很重要?
什么人?
“呼……他叫■■,简哥,你一定要找到他,他跟■■■■■。”
听不见。
即使用了道具说出来,他也依然听不见。
被屏蔽了。
找到谁?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简欲看着他的口型,他叫什么?
幅度太小,第一个字的口型完全看不清,第二个字,嘴巴微微张大了点。
众所周知,嘴巴微张说出的音主要是韵母。
太多了。
只要后面是ai,ei,ao,ang,eng的,嘴型都会微张。
简欲摇了摇头。
【鬼魑】明白了什么,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疲惫的闭上眼。
一股绝望感从他的心脏深处蔓延上来。
第36章 梦境
——五年前。
【鬼魑】当时才刚来尘外不久,和另外几个人过了几次副本后,逐渐熟络起来,建立了公会。
公会建立后的第2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他一个人下了一个S级的单人副本,《全知者之死》。
最后安全活着出来了,还带出来了一件东西。
应该这么说,他能安全活着出来,全靠那件东西。
那是一条咒语,能预知未来的咒语。
在里面他发现了隐藏的一条支线任务,在最终任务地的墙上发现了这句咒语。
看到它的第一眼,咒语就如同活了过来一样在他眼前飘动,化成了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
他当时很奇怪,担心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后面才发现,它竟然可以预知未来。
他如同开了挂一般很轻松地通过了副本剩下的剧情。
出来之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了一片星空中,在这里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除了眼珠,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像身处于宇宙中,上下左右都是数不清的星星与银河。
脚下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站在上面,在这深邃的宇宙之中,他渺小得连一颗尘埃都算不上。
这是哪里?
正当他还在疑惑时,他听见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巨响,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突然降临。
就在他正前方的高空之中。
「什么东西?」
他能感受到那里多了什么,很庞大,很危险。
但是他看不见。
“嘎吱——嘎吱——”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频率越来越大,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小时候,他玩的铃铛鼓。
每次兴奋时,他就会特别用力摇晃那个铃铛鼓,鼓的声音并不好听,越摇晃越刺耳,但这是他儿时表达快乐的唯一方式。
在他即将被这刺耳的声音给震晕时,声音骤然停止。
他摇了摇发昏的脑袋,然后他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是谁?
人影离他有点远,看不清样貌,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还有那铺在地上的雪白长发。
这里刚刚明明就没有什么人才对。
怎么突然出现的?
过了好一会,人影才好似有醒过来的意向。
他慢慢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扫过自己,但是却停也不停地移开了。
他看不见自己?
想说话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也完全不能动啊……
他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坐起,看向了那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的方向。
然后一直盯着那里,视线再也没移开过。
嗯?他能看见那个东西?
可是自己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近乎诡异的空间之中,他看着对面的人慢慢伸出双手,以一种十分虔诚的姿势,在接受着什么。
下一瞬,一道猛烈的光束将对面的人笼罩住。
他也被这刺眼的光线几乎灼伤了双眼,然后……
他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他的眼睛也依旧传来阵阵剧痛,但是检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受伤,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他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谁?
在近乎困扰了他整整一周之后,他还是把这个梦告诉了他的公会会长。
会长并不理解他的困扰,认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谁没梦见过宇宙星河?谁没梦见过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世界上做过这样的梦的人多了去了。
会长觉得他想太多了。
但是他不相信,若是之前,他可能觉得只是一个梦。
但自从那句咒语融进了他的身体之后,他总是能在做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和他说话。
「求求你,帮帮我……」
……
「帮我找到他……」
找到谁?
他不知道,除了能听见这些无所指向的轻语,再没有其他的了。
但他还是去找了,他梦中的那个人。
但是他找遍了整个尘外,都没有。
甚至其他四个大区,他也一个个去找了,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他不在这五大区内,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现实,或者其他时空中,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心里默默说着抱歉。
我找不到他。
晚上那道轻语依旧在梦里回响:
「求你帮我找到他……」
「只有他……」
……
他找了四年。
找得他的公会会长死在了副本里他都不知道。
公会被解散了,成员们各奔东西,有的加入了其他公会,有的去了其他大区,有的永远留在了副本之中。他也无处可去了好像。
直到他再次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找到了吗……」
「找到他了吗……」
梦里的声音,是它?
“你是谁?你让我找谁?是不是一位白色长发的少年?”
「……」
人影不说话。
“喂……”话音还没落,纯白的空间仿佛遭遇了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着。
一转眼,他又身处于另外一处场景。
猩红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瞳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天空中早已变得一片赤红。
巨大的裂口悬于天幕之上,在那裂口之下,一道巨大的圆轮矗立其中,三层华光流转之间,周围的建筑便粉碎为尘埃,被巨轮吸收着。
在巨轮之下,一切已变为废墟。
他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世界末日一般的一幕。
他奔跑着,逆着逃亡的人群往前跑去。
路上看见了很多熟悉的废墟,这里是……尘外。
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又回到了那片纯白空间。
他急促的喘息着,惊魂不定得问:“刚刚那是什么?!……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一切会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巨轮给毁灭?开什么玩笑?!
「你」人影似乎是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看去,胸口在发着烫,是那句咒语?
「找……他」
“您的意思是可以用这句咒语找到他?”
「找……」
「找……」
「带来……」
“如果我没找到他,我刚刚看见的一切,是不是会真的发生。”
人影不说话。
“是不是只有找到这个人,才不会发生那些?”
人影还是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它在给自己指路。
不管是谁拿到这句咒语,应该都会接收到一个“找他”的“任务”。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这咒语和“他”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五大区,那为什么他找了四年也找不到呢。
人影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预言……」
轻轻的低语飘散在空中,人影消失不见。
第37章 现世的先知
“……预言?”
这句咒语能预言?
此时的咒语散发着轻柔的白光,他在心里默想了他需要找的人在哪这个问题。
“噗——”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没人告诉他还会被反噬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之中,“咳咳咳——”
咒语散发的白光消散不见。
难不成只有发光的时候才能预言?
那为什么之前四年没见过它发光呢?刚刚那个人影指了它,现在它就发光了。
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预言,他恢复了整整一个月。
然后等咒语再次发光后,他预言了第二次。
“噗——”
……
恢复之后,经历了前两次的预言,他算是知道了,恐怕不能直接预言那个人在哪。
这就像你上班发现你老板准备跑路了,如果你直接当着他的面或者同事们的面挑明“你是不是准备跑路了?”老板可能会气急败坏地骂你一顿,甚至遭到老板的报复。
但你要是旁敲侧击地问老板一些其他的,然后自己判断出老板确实要跑路了,而且老板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等后面老板跑路时,你早已经先老板一步,拿到完整的工资辞职了。
所以第三次预言,他没有再问同样的问题。
后面的几次预言,让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能力变强,预言受到的反噬也会越少,预言的时间点越近,受到的反噬也越小。
后来他又加入了一个公会,他发现了这个公会的会长不是常人。
竟也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未来五大区将会覆灭的消息。
所以他将这一切挑着内容告诉了他。
“能改变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人?确定没搞错吗?”
最开始他并不相信这件事,也不相信自己的预知。
直到后面自己预言的越来越多,一度让公会成为尘外顶尖的公会之一,他终于选择相信了我。
目前唯一知道的那人的特点,就是白色长发。
这一年内,我们又再次找遍了五大区,白色长发的也有不少,但都不是。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但他觉得,如果是,或许它会给出一些反应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那道人影的低语了。
——直到今天
他在商场时,咒语的白光再次亮起。
他怕预言时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决定去洗手间里进行这一次的预言。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预言什么,他的头就袭来一阵剧痛。
他再次看见了一段模糊的片段,一位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老者,和那道只能看见背景的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是他?!
“你先说说命运之轮要怎么毁灭?”
“孩子……”
“我有名字的,我叫蚩遥。”
“……您是受祝福之人,命运之轮不会攻击您……”
片段到此为止。
预言的白光消散,连同其一起消散的,似乎还有他的生机。
他嘴角渗出血迹,又被咽了回去,他不能倒在这,他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口走去,还没等他开门就已经眼前一黑。
他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
算了,他想。
未来的尘外毁不毁灭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现在就已经快要死了。
“副会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会。”
“……好。”简欲观察着【鬼魑】的状态。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他在瞒着我什么?
或者说,他跟嵇淮在瞒着我什么?
简欲觉得他必须要搞清楚。
——
“叮——”
蚩遥收到了许梓阳发来的消息。
许梓阳:他醒了。
蚩遥:他还好吗?
许梓阳:他这会在休息,我还没见到他,听其他人说好像面色不是很好。
许梓阳:他之前昏迷都挺正常的,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蚩遥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停住了脚步。
他内心隐隐有一点不安,他打着字。
蚩遥:我能去看下他吗?
许梓阳:你来吧,我觉得他现在状态太不对劲了。
蚩遥立马转身,他本来就没走出多远,很快就回到了鬼契的大门前。
许梓阳已经在原地等着了,看见蚩遥来了,立马打开大门。
“我就这么进来没事吗?”
“有啥事啊,我们又不是对外封闭的,可以带朋友进来,只要不去核心地方就可以。”
“那就行。”蚩遥跟着许梓阳走。
5分钟后。
“到了,【鬼魑】就住这里,他现在应该在休息,我去帮你问一下他。”
“好,不过【鬼魑】是?”蚩遥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名字?代号?
“是我们鬼契成员的代号,每个成员都有,在公会里我们一般习惯用代号称呼对面,私下里才会喊名字。”许梓阳解释。
蚩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叮铃——”许梓阳按了门铃。
鬼契公会占地面积很大,他们成员有30来个,除开公共场所及建筑,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栋单独的小别墅。
从这里也能看出鬼契有多富有了,系统上一栋小别墅要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的积分呢。
俩人等了一会,却没等到任何的回应。
“你等等奥,我上去看看去。”说完许梓阳直接刷身份打开了大门,朝楼上走去。
蚩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是,你能直接进你按什么门铃啊?
显得自己很礼貌?
在蚩遥看来,这就相当于你去朋友家,明明你朋友给了你钥匙,你还偏偏要敲门一样。
既然你朋友敢给你开门的钥匙,肯定就是比较相信你这个朋友吧。
蚩遥不太懂他们这个公会是本来身份就能进其他成员的房子还是什么。
其实许梓阳和【鬼魑】还真算不上朋友,只是每次【鬼魑】晕倒,大部分都是他来给他扛回房间的,所以他才会有开门权限。
不过正常来串门他都是要敲门的,毕竟公会里跟【鬼魑】比较熟的应该只有会长,副会也算一个吧。
许梓阳来到房间门口,“叩叩——”
“那啥,【鬼魑】?”
“什么事,说。”【鬼魑】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就是你今天在外面晕倒了,有人给我们报的位置,然后他有点担心你,听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不见,让他走,直接跟他说我没事。你顺便再帮我道个谢。”【鬼魑】快速地说完,生怕许梓阳又说些多的。
许梓阳无语:=_=
呃也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正好我也不想让你看见。
第38章 转账
见许梓阳出来,蚩遥眼神询问他怎么样。
“他说他没事,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呃,他应该是想好好休息,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蚩遥了然,估计是不想见他,那可不行啊。
“你去跟他说,不见可以,把积分还我。”
“啊,什么积分?”
“我看他晕倒了,我花10万积分给他兑换了治疗道具,这个钱总得他出吧。”
“噢噢,那我再上去跟他说一下。”
许梓阳又噔噔噔地上楼。
“叩叩叩叩——”
“……又怎么了?”
“他说看你晕倒了,兑换了治疗道具给你用,10万积分,你能不能还给他。”
“……”
见里面的人没出声,许梓阳想着要不算了……
“嘎吱——”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在哪。”近乎冰冷的语气自【鬼魑】口中发出。
“呃……其实也不用。”许梓阳咽了口口水,完了完了完了。
小蚩遥快走吧可千万别在外面等着了!
“没事了,哥,那10w积分等会我转给他就是,你,你先去休息着吧。”
【鬼魑】转了转眼珠,有些诡异地说:“他在哪?要10w积分是吧,让他上来。”
完了。
虽然平时【鬼魑】总表现得老老实实的,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怎么和他们交流,但他们其实都知道,【鬼魑】其实并不好惹。
至少跟会长和副会一样不好惹。
“呼,哥……,你冷静点。我现在立马就转他10w积分,你别为难他了成不。”许梓阳打着哈哈。
【鬼魑】瞥了许梓阳一眼,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就绕过许梓阳准备下楼。
许梓阳脑内警报骤响。
!
急忙半拦着【鬼魑】,一直劝阻着。
这哪是要去还积分啊!他怎么感觉他要去杀人了啊!
都怪我这臭嘴,这种小事都传达不好!
完了完了。
……
蚩遥在大门处等地都快无聊了,怎么还没出来?
该不该不想给积分吧?
其实要不要得到也无所谓,但他总得给自己争取一下吧,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算了。
毕竟他可没什么大善心愿意花5w积分救一个陌生人,救完还大手一挥说:“这点积分!不用还了!”
等许梓阳出来后自己再跟他说下吧。
结果不仅等到了许梓阳出来,他后面还跟着出来了一个人。
但是怎么感觉许梓阳在拦着不让那个人出来呢?
短短一会,那个男人就走了出来,也看见了站在大门处的蚩遥。
一瞬间,他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身躯,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着大门处的蚩遥。
许梓阳劝阻的声音也慢慢变得小声直至消失,?这哥怎么回事。
他一会看着【鬼魑】,一会又看着被【鬼魑】直勾勾盯着的蚩遥。
脑子里瞬间蹦出个可怕的想法。
不不不不不不会吧!?
不会这哥们也看上他家蚩遥了吧?!
这可使不得啊啊啊,他自己都还没交上朋友牵上手呢!
蚩遥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愣在原地的男人正是之前在洗手间晕倒的人,蚩遥认出来了。
只是为什么一直看着他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还有许梓阳,在干嘛呢,一直在那个人面前遮来遮去,挡住那个人看向自己的视线。
啥意思?
我咋了我?
我见不得人?
“许梓阳,你在干嘛呢?”
许梓阳背影一僵,正准备说话,旁边的【鬼魑】似乎也被这一声给喊的回神。
他猛然大步走向蚩遥,后者懵逼地看着他。
不是,想干嘛啊……
只见那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然后。
“你……你是,叫,蚩遥吗。”他断断续续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不确定。
“啊……呃……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们明明没说过一句话啊,甚至他之前见到男人的第一眼时,他应该是已经昏迷了才对。
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能精准喊出他的名字?
难道……,是在现实里认识他?
男人肉眼可见的惊喜,而且惊喜地有些癫狂。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了……”男人神色不停变化,喃喃自语。
蚩遥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精神病患者?
许梓阳也愣住,不是,啥情况啊?
不是前面还一副要杀个人消消火的样子,怎么现在又?
“你……认识……我吗?”蚩遥缓慢地,一字一字吐出,带着不确定。
“抱歉……”男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以后再还和你解释,可以吗?是你救了我吗?真是谢谢你啊,对了你的账号给我吧,我把积分转你,真是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鬼魑】喋喋不休。
“没关系的……”蚩遥拿出手机,添加上了好友。
刚加上好友的一秒钟,他就收到一条消息。
发现是一条积分转账,转账数额是100万。
?
100
万?
??!
“啊?你转多了。”蚩遥音量都提高了点。
“应该的,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鬼魑】又开始重复。
后面被忽略的许梓阳:?_? ...
不是哥们。
你刚刚在楼上可不是这样的!!!!!
“哎哎没事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其实。”蚩遥有点招架不住。
相比这个,他还是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蚩遥又问了一遍。
【鬼魑】正想着说些什么,突然又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身体摇摇欲坠。
许梓阳立马上前扶住。
“怎么了这是!”蚩遥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抓住【鬼魑】的手臂。
在他抓住【鬼魑】手臂的一瞬间,他感觉他身体的某处有股滚烫的灼烧感。
蚩遥看去,竟然是他的系统空间。
不对,应该是他的系统空间里,那个紫色光球的道具。
是《倒吊者》副本里那位先知给他的,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道具带出来有什么用。
只见此时那道具散发着强烈的紫光和炽热的热量。
蚩遥感觉胸口越来越热,越来越发烫。
然后一道庞大的力量顺着蚩遥扶着【鬼魑】的两只手,传到了咳嗽着的【鬼魑】身上。
!
蚩遥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光从他的胸口处,隐藏在衣服之下,顺着他的手,蔓延到了【鬼魑】的全身。
在蚩遥和许梓阳还在震惊中时,他们没有发现,【鬼魑】已经不再咳嗽,甚至脸色也越发红润了很多,气色甚至比以往还要好。
第39章 夜晚
——
【鬼魑】缓缓睁开了双眼。
蚩遥歪头看着他的脸色,俩人之间的紫光已慢慢消散直到不见。
貌似重新回到了蚩遥的身体中。
他对着【鬼魑】尚未聚焦的眸子挥了挥手。
下一秒,【鬼魑】眼里出现高光,瞳孔聚焦在眼前的手上。
很白,很好看的手,指甲修剪的十分圆润整齐。
“你还好吗?”【鬼魑】的视线从手指上移开,看向蚩遥的脸。
蚩遥一脸焦急。
“我……没事。”
“呃,要不先别站门口,咱们先进去?”许梓阳看着越来越多的路过的成员注意到他们这里。
来到室内的沙发上坐下。
三人罕见的一句话都不说,许梓阳是真不知道该说啥,他现在还是满脑子懵的。
【鬼魑】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蚩遥看。
只有蚩遥感觉有点坐立难安,一直看着他干什么?他脸上有字啊。
他叹了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鬼魑】:“做梦梦见的。”
蚩遥:?
“哈?”蚩遥不可置信的哈笑了一声,说实话他甚至已经脑补了对面会撒谎说出的多种理由了。
但他属实是没想到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敷衍人的理由。
蚩遥的反应在【鬼魑】的意料之中,见他不信,【鬼魑】急忙解释。
“你跟一个穿着黑袍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说话,你问他命运之轮要怎么毁灭,他喊了你一句孩子,然后你说你有名字,你叫蚩遥。这就是我梦见的画面。”
蚩遥瞳孔放大些许,等会,越说我越不相信了喂。
但是这还能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能精准的说出我见过的那个先知的模样,和我们之间的对话?
蚩遥思考了好一会,他想。
或许这人所谓的“做梦”,应该是某种能预知的能力。
但为什么偏偏看见的是他?
“那你前面说的找到我了是什么意思?”
【鬼魑】似在回忆着什么,随后才慢慢开口。
……
“你找了我,五年?”蚩遥顿了顿。“可是我前天才来尘外啊。”
这回轮到【鬼魑】愣住了。
“你……前天,才……来?”【鬼魑】嗓音干涩,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但是我在五年前……,就梦见过你了啊。”
——
蚩遥满怀心事的回到了家。
如果【鬼魑】说的是真的,他在五年前梦到的画面,为什么会是我接受命运之轮洗礼的那一幕?
真的是梦吗?还是另类的一种穿越时空?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精神疲惫的睡了过去。
——夜晚。
晚上的尘外也极其热闹,特别是商业街这一块,灯火通明,昼夜笙歌。
跟现实一样,这里也有KtV夜店等,蹦迪的音乐声搁老远都还能隐隐听见。
但房间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也没有传进房间内。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熟睡着。
房间的一切都很静谧,透着温馨,窗外的月光缓缓倾洒而下,照进了房间。
银色的月光洒在床间,一部分越过床洒在了床侧的地板上,勾勒出床的轮廓,阴影投在了地板上。
同一时间出现的,还有那突兀的,出现在床影之中的另外一道影子。
月光缓慢流淌,将那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一抹诡异的幽灵,静静沉睡于月光下。
——
“哎老王,来根不。”一个络腮胡子大叔靠在车边,对着驾驶位的人说道。
“成,来根呗。”坐在驾驶位的男人正是被唤作老王的人,40来岁的年纪,两鬓斑白。
俩人抽着华子,看着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一栋建筑。
“哎,怎么还没结束哦,再晚点我可遭不住了啊。”
“谁不是呢,现在的年轻人太喜欢熬夜了,白天都没啥生意,反而是半夜生意最多。”
“哈哈哈哈哈,你年轻时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是啊。”
“哎有人来了,我先走了啊。”
老王点点头,“快去吧。”
他抽完了整个华子后,又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有人出来的迹象后,他准备回家睡觉了。
“叩——”一道突兀的敲车窗的声音响起。
老王被吓了一跳,害怕地望去,发现原来是个人。
卫衣的帽子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老王只能通过鼻子嘴巴依稀辨认出这是个年轻人。
老王松了口气。
“嘿小伙子,你是要坐出租车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
“哎呦成,那快上来吧。”老王将副驾的车门解锁,等待着年轻人缓慢地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老王神经大条,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而是继续热情地道:“小伙子,你要去哪个地啊?”
老王正在准备着起步,等了半晌没听见人说话。
他疑惑的看向副驾的小伙子,咦?
想起他刚刚开车门时磕磕碰碰的动作,难道……是心情不好?
这么年轻的小伙,难道是因为……分,分手了?
“小伙子啊,你是要回家吗?”
见年轻人还是不说话,甚至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老王越发肯定,这小伙肯定是心情不好,是不是还哭了?难怪要用帽子把脸遮住。
唉,老王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问,“小伙子啊,我拉你四处转转吧,怎么样。”他自顾自地说,没指望小伙有什么回应。
见那年轻人果然毫无动静,他摇摇头,缓慢启动了车子。
——半夜。
——鬼契公会。
除了幽幽的路灯还亮着外,外面大片的地方已经都没入了幽黑的夜色中。
唯有鬼契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因为远离了商业区,周围只有静谧与墨色,在这墨色之间,只要有一点亮光,就会变得非常显眼。
此时的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阵的交谈声,正是睡不着的【鬼魑】拉着会长嵇淮和副会长简欲,兴奋地说着白天的事。
“我见到他了,你们知道吗,我终于见到他了,我找了五年的那个少年。”
“他叫蚩遥,副会,我那天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名字,因为我当时还没有遇见他所以才说不出来……”
……
“还有……”
“行了行了。”简欲不耐烦地打断【鬼魑】的喋喋不休,好好的一个冷淡少言的怎么过了一天变成神经了?真是句句不离那个叫蚩遥的人。
大半夜的自己不睡觉就算了,还来嚯嚯他们俩个。
虽然嘴上不耐烦,但简欲心底却愈发好奇蚩遥长什么样子。
只有嵇淮一脸沉思的表情,“原来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第40章 死兆街
嵇淮一直都知道【鬼魑】在找人,是一个有着一头白发,很年轻的少年。
这一年间他也帮【鬼魑】找遍了五大区,白色长发的,普通的,漂亮的,帅气的,丑陋的,他哪种都见过,但是每次嵇淮问【鬼魑】:
“是他吗?”
【鬼魑】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让他找人的那个“它”,一直都没有反应,所以可能他们找的都不是吧。
他也是疯了,渐渐地他也不再去特意关注这类外型的人,干脆让那个什么“它”自己来找好了。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长相,怎么找。
“嗯?会长你见过?”【鬼魑】问。
“嗯,今天来找【鬼骸】【鬼淬】的就是他。”
“是他?”简欲突然说。他回想白天的那个人。
“嗯?他就是蚩遥。”嵇淮看着简欲的神情,解释。
“所以你们在找的人,就是那个《倒吊者》副本的通关者之一?”
“没错。”
“那还挺巧的。”
【鬼魑】正准备开口,突然心口一痛,在他身体里的那道咒语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白光。
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一道画面。
一辆车缓缓地驶在道路上,驾驶座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副驾驶的人被卫衣的帽子遮住了脸,但【鬼魑】还是从那下半张脸和那双手中,立马认出这是蚩遥。
预言又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预言?
在【鬼魑】思考的这短短一秒,下一刻画面猛地抖动起来,只见画面里的蚩遥双手突然去抢驾驶座的方向盘。
!!!
【鬼魑】猛的站了起来,“出事了!”他现在顾不得这是哪段时间的预言了,他现在心里有股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嵇淮和简欲看着【鬼魑】立马往门外跑去,也不等他回答,俩人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来不及说了先上车!”
他不知道蚩遥在哪,但他胸口处不断发烫的那道咒语似乎知道,所以在他心里他隐隐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车子行驶在路上后,副驾驶的嵇淮才再次问道。
“蚩遥出事了,我刚刚突然看见一段他出事的预言。”
“这个点?他现在在哪。”
“大概在我开的这个方向,预言画面里他在一辆出租车上,恐怕马上就要抢司机的方向盘了!”
嵇淮:?
简欲:?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蚩遥好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他会去抢夺司机的方向盘。”
俩人现在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脸色凝重。
要知道如果他真的在出租车上,这还是大晚上,路很容易看不清,要是方向盘被抢,只要不是蠢蛋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还有多久?”
“快了。”嘴上这么说,【鬼魑】还是再次给了脚油门。
幸好现在是半夜,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不然恐怕蚩遥那边还没出事,他们就先车毁人亡了。
“我给他先打个电话。”嵇淮说。
——
老王开了十来分钟,有点无聊,他见副驾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想回家的意思,索性打开了车载音箱放会歌。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丝毫没有注意旁边的年轻人,也没看见他那被帽子遮住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蚩遥”的头明明是看向老王所在的方向,但是那一双眼却是紧闭着的。
下一秒,他慢慢伸出双手——
骤然抓向老王手中的方向盘!
车身猛然一歪,老王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稳住车子后,他看向副驾的人。
“小伙子!你干什么!”
他瞪大双眼,这是什么鬼啊,只见副驾的年轻人的脸已经从帽子里露了出来,哪里有什么在哭的迹象?
他双眼紧闭,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让老王瞬间身体泛起鸡皮疙瘩,感觉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冷嗖嗖的。
“放手!小伙子!”他拼命地稳住方向盘,胸口起伏,大脑极速思考着,冷静,冷静。
“蚩遥”的力气极大,面色平静地转着方向盘,而老王此刻已经双手爆出青筋,才勉强让方向盘不乱动着。
他的手腕已经开始泛起阵阵疼痛。
他深呼吸了口气,眼神坚定地深踩下刹车,车速陡然一慢,但他还是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蚩遥”还是紧紧抓住方向盘不放。
他等车速稳定下来后,再次深踩了一下刹车,这一次车子总算慢慢的停了下来,直到停在原地不动,老王立马用他颤抖着的手拉下手刹,然后熄火。
他剧烈的喘着粗气,双手垂在身侧不停地发抖。
他再次看向副驾的年轻人。
他还在机械的扭着方向盘,见车子纹丝不动后,他才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随后他也看向了老王。
说不上是“看”,因为他眼睛都没睁开,但是他的头此时正是朝着老王的方向。
借着外面明亮的月光和路灯的光,老王此刻能清晰地看见这年轻人的整张脸。
似笑非笑,嘴角上扬着,虽然双眼紧闭,但老王就是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盯得人发毛。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人吗?还是是副本里跑出来的怪物?!
老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正在老王精神紧绷时,“滴滴滴滴——滴滴滴——”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让他猛的尖叫出声。
被吓到了那么两秒,老王才反应过来,他手机响了?
结果并不是他的,是……对面这小伙子身上传来的。
我……我这是接还是不接啊。
老王有点怂,他不太敢去拿……
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老王眼睛一闭,快速地从那年轻人的兜里掏过来了手机。
然后接通。
“喂?蚩遥,你现在在哪。”对面传来嵇淮的声音。
太好了,是活人,“我……他……这小伙子现在……现在在我车上,你们快来,快来把他拉走啊啊啊啊啊!”
对面顿了顿,估计是猜到了这是司机接的,立马问:“你们在哪?”
“我……我看看,”老王困难的撑起身子,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的建筑物。
“我们在……死兆街。”
第41章 老王之死
“死兆街?怎么跑那去了?”【鬼魑】一边开着车一边说。
嵇淮和简欲无人搭理他。
【鬼魑】也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死兆街。
“到了。”
仨人一下车就看见了道路口的那一辆出租车。
【鬼魑】率先跑过去,直奔副驾驶。“蚩遥!”
老王见他们终于来了,总算瘫软了身子,他打开车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坐到了路边。
老王的余光看见一道人影在他的身旁站定,他抬头望去。
有点刺眼的路灯刚好遮住了那人的脸,只能听见声音:“……谢谢,这个给你。”
老王颤抖地接过,是高级治疗药,“这……这太,我,我没有多少积分……”
他看见那人摇了摇头,似是对他说了句抱歉,然后就往那年轻人的方向走去。
老王愣愣地看着他们,心里涌上感激,其实他的手只是用力过度产生的脱力感,恢复个几天就会没事。
但是那个人给的治疗药,在系统的兑换区里要500万积分才能换。
听说这个药能起死人,肉白骨,甭管再严重的伤,甚至已经刚死有一会儿了,只要用了这个药都能立马活过来,恢复到巅峰状态,身上大大小小所有的陈年旧伤都会消失。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药瓶表面,老王想,他舍不得用,如果他把这个药挂兑换区半价卖掉,250万也够他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啊。
那个小伙子已经被他的三个朋友给带走了,车辆驶离这里,老王还是艰难的撑起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对着车子驶离的方向鞠了一躬。
跑了十年出租的老王,在今天,终是自己救了自己。
——
【鬼魑】看着副驾的“蚩遥”,这是怎么回事?
“蚩遥”似乎感觉有人在他旁边,回头望去。
【鬼魑】看着“蚩遥”那从未睁开过的双眼,这是……梦游了?
蚩遥有梦游的症状?
先不管那么多了,他将“蚩遥”打横抱起,“蚩遥”这会也不再动弹,犹如重新熟睡了一般,将头埋在【鬼魑】的臂弯里。
【鬼魑】把“蚩遥”轻轻地放到了后座。
仨人很快就离开了这条街。
——
老王在原地坐着缓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准备回家睡觉。
突然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涌上他全身。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过来了。
他惊恐地看向路灯照不到之处的那片黑暗。
那里缓慢地走出来了——
一个人。
“哈~”那人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大半夜不睡觉,让我出来处理事情,会长真是有病。”他揉了揉困倦的眼。
看着不远处害怕的老王,“嗯?”
“刚刚的动静是你整出来的?”
“不……不是……我马上就走!”
“管你是不是,处理了你我就能回去睡觉了吧?”他抬起一只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王。
“不……不要。”老王瞪大眼睛。似乎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来到了什么地方。
死兆街——
死兆星公会所在的地盘。
“砰——”枪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哈~完事。”再次打了个哈欠,那人随意的转身,逐渐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只剩下瞪大了双眼的老王,直挺挺地倒在原地。
——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一把黑伞出现在雨幕之中,他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王。
“还是来晚了吗?”
正想离开的身影突然顿住,他看见了老王手中握着死紧的东西。
“高级治疗药?”
他看了一会,还是弯下腰,将药瓶拔出。
雨水不断地溅在他的裤脚上,药瓶上全是雨水溅上去的污泥。
他将治疗药给老王喂下,“看在你救了殿下的份上,留一道生机给你罢,若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你醒不过来,那便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转身消失在了雨幕中。
十分钟后——
“呼哧呼哧——”老王猛地坐起身子,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雨了,天边也露出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已经顾不得他怎么活下来的,他赶紧爬上车子,逃命般的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或许后面他会发现,莫名其妙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他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获得了新生,腰也不痛了,身体也巨健康巨精神了,那药貌似不知道怎么被他吃了,没了药,他又回到了继续跑出租的日子。
那时的老王或许会想,可能那本就不该属于我罢。
——
蚩遥一觉睡到大天亮,感觉自己昨晚睡得特别舒服。
就是一睁眼怎么看见的是白色的吊灯呢,他房间不是普通的圆形灯吗。
不对,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蚩遥一屁股坐了起来,我趣?
一觉睡醒跑陌生人家里来了。
难不成……他昨晚又梦游了?
我草,快跑吧,趁着这家主人还没有发现他这个小偷!
咦?怎么他衣服还换了,他知道他睡衣不是这个样子啊。
蚩遥刚踩上拖鞋还没站起来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你醒了?”
蚩遥看向来人,“【鬼魑】……?我这是梦到你家来了?!”
“你知道你有梦游?”【鬼魑】不确定地问。
“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呃,完全没印象,其实要不是我没睡在我床上,我都不知道我昨晚梦游了。”
“我以前会在家里安监控,如果醒来还是躺在床上,那就只有看监控我才知道我到底梦游了没。”
“原来是这样。”【鬼魑】端着早饭进来,将早饭放在桌子上后,他坐到了床边。
“我叫湛澪,【鬼魑】是我的代号,你不是我们工会的人,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这样吗,好的。”不是公会的人所以不能叫吗?可是外面那些玩家叫你们难道不是叫的代号吗?
蚩遥疑惑了一瞬。
“所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事?”蚩遥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以为梦游间干出的事情可太多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梦游的时候总会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让每次回看监控的蚩遥都有种后怕感。
但每次都精准的躲过危险,从来没因为梦游受过伤过。
第42章 《∞%通关》
湛澪将昨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蚩遥,从他突然预言到去死兆街带他回来这段。
“我抢方向盘????!!”蚩遥听完都想扇死当时的自己。
是在干什么啊!?
赶着送死吗?!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梦游总是会做出这些十分危险的事。
真的十分苦恼啊。
啊啊啊啊!
“你以前梦游也是这样的吗?”
“对。”蚩遥将自己以前梦游的事说了出来。
湛澪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蚩遥,你听我说,我初步怀疑你每次梦游,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自杀。”
“什…么?自杀?”蚩遥瞬间浑身发冷,其实硬要说的话,他以前确实有怀疑过吧,但转念又想,这怎么可能呢。
这算什么?
自己杀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梦游时的我会想要自杀,是想杀了清醒时的他?
梦游时控制我的身体做出动作的,又是什么人?那还是我……自己吗?
蚩遥感觉自己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了。
“更多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去找那个出租车司机来问问看。”
“算了,别去打扰人家了。”如果他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恐怕遇见昨晚这诡异的事心里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他都担心以后他的副驾会不会不敢让人坐了。
“先吃早饭吧。”
——
“昨晚的事谢谢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俩人往鬼契的大门处走去。
一路上倒是遇见了不少鬼契的成员,都在往这瞟着,但没一个人上来问。
他们是真的很好奇,这个三番五次来他们公会的少年到底是谁?
是会长和副会长的朋友吗?
还是【鬼魑】的朋友?
虽然鬼契不限制成员们带朋友进来,但大家都很少这么做过,一是他们在公会外确实懒得去认识什么朋友,就算组队下副本也是跟公会的人下,这样更有安全保障,自己公会的人自己也更信任一些。
二是他们不怎么敢在会长和副会的眼皮子底下带陌生人进入公会,如果有都是偷偷摸摸得带。
笑话,会长和副会都是表面上看着比较温和,不怎么发脾气,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建立起尘外两大顶级公会之一,能是什么善良好说话的人?
当然他们公会平时都比较安静,很少搞什么幺蛾子,只要没人来惹他们的话。
另一个公会就不好说了。
死兆星,跟他们公会一样,也是顶级公会。
死兆星公会里面的人,都是一群没什么道德底线的纯疯子,哪怕不是在副本,而是在尘外,他们对于杀人也丝毫没有同理心。
好像他们公会有个杀人魔,每次下副本都会屠本,只是为了副本结算时的那个成就,《∞%通关》。
……
“对了,我突然想到个问题。”蚩遥边走边问。
“嗯。”湛澪应着,离蚩遥更近了一点,似乎是下意识做出的行为,只是为了能让自己能够听的清楚些。
“副本里会有玩家屠杀玩家的情况存在吗?”
湛澪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怎么这么问?”
“我那个副本在最后快通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玩家在屠杀其他玩家。”蚩遥道。
“……你知道那个玩家叫什么名字吗?”湛澪声音泛冷,以一种好似知道答案的样子问蚩遥。
“他叫谢衍,你认识他吗?”
湛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哼一声。“认识。”
“他是死兆星公会的人,下副本最爱干的就是屠杀玩家,目的就是为了一个单人通关的成就而已。”
蚩遥愣愣地听着,反应了一会后,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副本的简易程度不同,d级c级副本死亡率很低,而且是固定的,这代表就算玩家再作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通关。
而难一点的b级A级副本也是如此,死亡率远远没有99%,所以也很少会出现只剩一个玩家通关的情况,从而这个成就也基本没有玩家能获得。
再往上S级副本通关率虽然高达95%,通关人数其实也有2-3人。
所以想要获得这个成就,要么运气巨好,所有玩家都死了只剩下你一个,要么就是像谢衍这样,主动屠杀玩家,从而让自己成为那唯一一个单人通关的玩家。
“这个成就奖励的积分很多吗?为什么还有人为了这个成就杀人?”蚩遥十分不理解这样的行为。
“或许吧,我没获得过。”湛澪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为了满足自身癖好也说不定。”
蚩遥听完一阵恶寒,真的有人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吗!?
眼看已经走到了大门处,蚩遥跟湛澪说着再见,转身往彼岸华川走去。
蚩遥一直在思考刚刚湛澪说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来人。
直到他撞了一个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
力度不大,说是碰了一下也不为过,蚩遥道了声歉就继续朝前走去,也没去看撞上的那人。
唯有被撞的那个人停在原地,一双深紫与幽蓝的异瞳闪烁着诡异与探究的光,望着蚩遥早已走远的背影,嘴角勾起兴味的笑容。
……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
一连过了好几天。
花时野和沈昭禾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蚩遥这几天也经常在鬼契和彼岸华川之间来回跑,和鬼契的人差不多也熟络了起来。
蚩遥想弄清楚花时野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要说哪里最能问出这种情况的地方,那肯定非系统的论坛区莫属了。
上面五花八门的各种消息,蚩遥觉得他可以在上面找找,有没有从副本出来的人有类似的情况。
不过不巧的是,蚩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这种类似情况,好像从来没有哪个玩家从副本出来之后会一直昏迷不醒。
蚩遥干脆发了个贴,大致讲述了一下花时野他们的情况。
没过一会就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评论了。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情况。」
「楼主说的是真的假的?该不会不是昏迷而是已经死了吧?」
「有点诡异了哈楼上的。」
「会不会是副本里的boss动了什么手脚呀?」
蚩遥看到这条评论,眼神顿了顿。
副本boss……
命运之轮?
所以导致他们昏迷不醒的原因,真的是那个洗礼?
蚩遥立马搜索关于此类的话题。
果然还真让他搜到了不少,里面就有一些是激怒了副本boss,从而即使通关了,身上也依旧有着boss对其下的诅咒。
诅咒……
他们身上的会是一种诅咒吗?
蚩遥再次搜索。
“被副本boss诅咒了怎么办?”
第43章 副本boss的诅咒
一搜索就跳出了大量的内容。
看来被副本boss诅咒的人的还不少。
蚩遥翻看着这些杂乱的信息,很多都是一些路人玩家在讨论,真正有用的没几条。
直到蚩遥看见一条——
「如果被副本boss诅咒了可以去扉页之间找解决办法,本人亲测有效。」
“扉页之间?”
蚩遥搜了下,这是一个图书馆的名字,正好在商业区里,离彼岸华川不远。
蚩遥立马启身,十分钟后,他站在了扉页之间的大门外。
好大的图书馆,蚩遥不由得感叹。
走进去后,他感到有些迷茫,怎么找解决办法?上哪里找?
看见里面好像有管理员在,蚩遥上去询问。
“你好,我想找关于被副本boss诅咒了的书籍,请问一下该去哪里找?”
看见蚩遥后,管理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说:“奥,这你得去三楼,右手边第二排架子上就是。”
“好的谢谢。”
蚩遥来到3楼,果然在管理员说的位置找到了不少关于副本boss的书籍。
蚩遥抽出一本,在目录里翻到了关于「副本boss的诅咒」的词条。
但是可惜的是,蚩遥看了一会,里面虽然有提到怎么解除诅咒,但都是蚩遥目前做不到的事,或者是没有办法去做的事。
解除诅咒的方法,第一个就是杀死副本boss,可是命运之轮不是已经被毁灭了吗,诅咒也还是没有消失,这个行不通。
第二个方法是再次下一趟副本,让副本boss主动解除诅咒,这个也不行,《倒吊者》副本早已永久关闭,想重新进都进不了。
第三个方法是使用特殊道具,有一些特殊道具可以抵消或者解除负面buff,这类道具可以解除副本boss的诅咒。
底下还提到了哪些道具可以。
第一个就是同副本掉落的道具,还有一个就是一个叫《巫》的副本,会掉落S级道具「镜」,可以让时间倒流,也可以让人身上的诅咒倒流到未种下诅咒之前。
变相的意思就是可以消除副本boss的诅咒,和任何的负面状态。
“这么厉害?”不愧是S级道具。
不过同副本掉落的道具是什么意思?
《倒吊者》里掉落的道具……只有他系统空间里那个紫球了。
所以这个紫球可以解除命运之轮的诅咒?
蚩遥立马给嵇淮打了个电话。
电话秒通:“喂?嵇淮,你现在在鬼契吗,我马上过来一趟。”
“在,怎么了?”听着蚩遥着急的语气,嵇淮问。
“我可能找到让他们醒过来的办法了,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副本boss的诅咒,我刚刚查了下相关的消息,可以用同副本掉落的道具来解除同副本boss带来的诅咒!”蚩遥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此时他已经从三楼下来。
“诅咒吗?其实我们有猜想过,我们有一个道具叫「镜」,对他们使用了但是没有效果,所以我们排除了这种可能。”
蚩遥突然顿住脚步,“你们用了「镜」?”蚩遥刚刚才看过关于「镜」的内容,当然知道它的用处。
如果「镜」都没用,那第一个方法呢?会不会也没用?
他呼了口气,“我先过来,我这里有《倒吊者》副本掉落的一个道具,试试这个有没有用。”
“好。”
蚩遥挂断,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个紫球有用吧……
他回想起先知给他这个紫球的画面,又想起副本最后,这个紫球包裹住命运之轮将它拖进「虚空」。
最后回想起他和湛澪接触时身上冒起的紫色电流。
他觉得有70%的概率是有用的,他对这个紫球有一种迷之自信。
“滴滴滴——”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简欲打来的。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过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好吧,我在「扉页之间」外面的广场上。”蚩遥本想拒绝,听到简欲已经出发了,他还是报了自己的位置。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蚩遥跟鬼契越发熟络了起来,特别是和嵇淮,简欲和湛澪,还有许梓阳已经成为了朋友。
很快简欲就到了,蚩遥坐上副驾驶。
“听嵇淮说,你找到唤醒他们的办法了。”
“嗯!我准备用《倒吊者》里掉落的那个道具,嵇淮跟我讲了你们用了「镜」没作用,所以我也不确定我这个能不能行,只能试试了。”
“好。”
——
来到医务室,花时野和沈昭禾依然在昏迷中,这些天过去,只能使用兑换的药来维持营养,面色也因此苍白了许多。
蚩遥缓缓走到床边。
他心里想召唤出紫球,但发现不管怎么呼唤紫球都没有反应,可能是因为这里并非副本世界,所以才召唤不出来。
那该怎么用?
既然嵇淮他们能使用「镜」,那副本外面应当是可以用的,那为什么他召唤不出来他的道具?
该不会……是通过像湛澪那样的身体触碰从而触发的吧?
蚩遥将自己的手覆上离自己近一点的,沈昭禾的手上。
接触到的一瞬间,他的胸口猛然泛起一阵灼烧感。
果然如此!
随后一道紫光自他衣服下亮起,在他的身体之中,光亮甚至能穿透衣服,在外面看去就是一层淡淡的紫光。
紫光犹如电流,顺着他的手,流进了沈昭禾的身体之中。
沈昭禾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似乎十分痛苦。
蚩遥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沈昭禾的身体里就冒出一阵阵浓稠的黑气。
让在旁边看着的嵇淮仨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诅咒吗?”
“估计是。”
“真恶心啊。”
确实,蚩遥离得最近,他能感受到那浓稠的给黑气中蕴含的满满恶意。
天……为什么同样是命运之轮的洗礼,怎么他们的就变成了诅咒,而自己的却是一个未知的buff?
黑气不断涌出,在半空中翻滚,随后一道紫光分裂而出,迅速地包裹住了那团黑气,一丝也没有漏出来。
然后在紫光的不断收缩下,黑气被渐渐压缩,直到完全消失。
沈昭禾发出一声闷哼。
他睫毛轻颤,似乎快要醒了。
有用!
蚩遥立马去到另一边,花时野的床前,对其做着重复的步骤。
花时野的情况和沈昭禾一模一样,都是身体里涌出浓稠的恶意黑气,然后通通被紫光吞噬。
花时野的脸色也渐渐好转,变得红润起来。
蚩遥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身体猛然朝旁边栽倒,被嵇眼疾手快地接住。
简欲和湛澪也凑过来,一脸担忧。
“蚩遥!”
“我,我没事……应该是使用……道具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蚩遥眼皮打架,他好想睡觉……
“我好……困,我先睡会……等会他们……醒了叫……我……”
断断续续说着,话音还没落下,蚩遥就这么头一歪在嵇淮怀里睡了过去。
第44章 加入公会吗?
——
蚩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医务室的病床上。
不对啊,这医务室一共就两个病床,他躺这了花时野他们躺哪?
他们醒了?
蚩遥转头的动作被几人注意。
“蚩遥!你终于醒了。”
“小遥!”
沈昭禾喊出这一声小遥,只有花时野没什么反应,而嵇淮仨人都微微侧头看向他。
蚩遥看着站在他床前的五个男人担忧的神色,无奈笑了笑。
还好,他们醒过来了。
“我……没事了,放心,就是有点累而已。”
他撑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你们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们很好,特别精神。”
他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这次醒过来了之后不仅身体恢复地特别好,还总感觉身体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联系。
——跟小遥的。
就好像有一根丝线,将他们和小遥牵在了一起,那种联系很淡,但他们还是感受到了。
这是什么原因?
他们虽然知道是小遥救了他们,但是以前救他们的其他人并没有这种情况啊?
“小遥,谢谢你救了我们。”花时野认真说道。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你们在副本里也一直在保护我来着。”蚩遥笑笑。
“嗯。”花时野和沈昭禾心情愉悦。
“小遥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诶?好的。”刚醒就要去处理事情吗?
五人离开医务室,似乎是去开单独小会了。
——
五人离开医务室来到另外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内,嵇淮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
……
听了俩人的讲述,嵇淮皱着眉思考着。
这个《倒吊者》副本似乎并不难,普通人的主线只是找出倒吊人,只不过只有一次指认机会,指认错误就会被判定通关失败而已。
听了他们的讲述,副本里应该还存在着卧底,卧底的任务跟普通玩家的并不一样,那么卧底会只有那个刘辰一个人吗?
“其实我们感觉小遥也是卧底身份。”
“嗯?”
“我们猜的。”花时野耸耸肩。
“先别管这个,这个副本很不对劲你们不觉得吗,主线任务如此简单,但是一个隐藏的支线任务却又这么困难,不是自相矛盾吗?”湛澪发出疑问。
如此恶劣堪称“诅咒”的洗礼,几乎进去了就没人能出得来。
要不是花时野和沈昭禾因为过了太多副本,身体素质早已跟普通玩家不同。
可是就连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一口气了。
一个A级的隐藏支线会有如此之难吗?
简欲:“确实,你们看见的巨轮应该就是塔罗里面的命运之轮,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它给你们的洗礼是诅咒,而蚩遥那里却是真正的洗礼。”
嵇淮:“呵,副本结束都没坚持到,他们哪知道那么多?”
花时野沈昭禾:(o`e′o)
不是他们不想坚持,谁知道一个隐藏支线会差点弄死他俩,再不提前通关,就要真的嗝屁了。
嵇淮:“对了,你们在副本里有没有发现蚩遥有梦游的现象?”
花时野立马收起表情,“嗯。”将当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湛澪:“告诉你们个事,蚩遥梦游似乎是在想办法自杀。”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
当时他们连房门都没让小遥出去,自然是不知道这个的。
“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他的梦游很不对劲,暂时不知道原因,只能晚上多盯着他,不让他做出危险的事。”
顺便也将那天晚上出租车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花时野:“有点恐怖了。”
沈昭禾:“我一直觉得梦游的人很诡异来着。”说完立马又补了一句,“当然,小遥除外。”
“那接下来怎么办?”湛澪问。
“要不把小遥接到我们公会吧?”沈昭禾提议。到时候他们几个每天轮流守着,还能防止再出事呢。
湛澪眼睛一亮,“好主意啊,我去问问小遥的意见。”
见众人没有反对,湛澪转身离开。
——医务室。
蚩遥无聊地重新躺下,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看得自己快要睡着时,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
蚩遥:?
看见来人是湛澪后,蚩遥主动问:“怎么啦?”
湛澪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问出那句:“小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蚩遥有点猝不及防,他从来没打算加入什么公会来着。
“就是你梦游的事,我们觉得晚上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来我们这里,我们晚上能保护你。”
蚩遥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但他还是拒绝了:“这样啊,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没有想加入公会的想法。”
知道他们担心着自己梦游的事,又说:“我看得很开的,如果梦游到最后,结局是在梦里死掉,我也认了。”
“不行!”
“你先听我说完,其实我的梦游症状从小就有了,在我还没记事开始,我就一直听我爸说天天晚上梦游,那会我还不知道梦游是什么意思,后面长大了一些,我自己一个人住后,买了个监控,我才知道我半夜会梦游。”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其实我的身体一切正常,就连医生都说不清我是因为什么梦游,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习惯了梦游给我带来的种种不安,以及不确定性。”
“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床上醒来,但我回看监控发现其实我梦游的很频繁,而且总是会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这些是我跑去派出所调路边的监控发现的。”
“我也试过阻拦自己,比如反锁房门,用沙发抵住门,甚至还有给自己手锁床头。”
“但是都没用,梦游时的我能精准的找到钥匙,能移开沙发,我把手锁住,把钥匙丢在我拿不到的地方,梦游时的我就会没办法。”
“但是我醒过来后我自己也拿不到钥匙,所以我拜托了一个人,给他报酬,让他每天上门来帮我解锁。”
“可是第二天晚上我继续梦游,他似乎知道怎么开手上的锁了,他能精准的给那个人打电话,在半夜时分,每天晚上都打,过了几天那个人跟我讲,他快被逼疯了,说我还是找其他人吧。”
“这时我才知道,没有用的,我甚至试过找人蹲守在我房间,可是梦游时的我力气很大,他知道刀在哪里所以拿刀去捅那个人,那个人被吓跑了,还报了警。”
“我被关了几天派出所,诡异的是在那几天我特别安分,晚上从来不会梦游,直到警察把我放回家,我又开始了梦游,他似乎知道不能拿刀伤人,所以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攻击过别人。”
湛澪还没听完,心里就已经泛起一丝密密麻麻的疼痛,如针扎般。
“还有很多,我都快讲不过来啦,所以后面我就任我自己梦游了,随便他怎么造,死了就死了吧,我也很累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梦游再去麻烦谁了。”
第45章 魇的诅咒
蚩遥离开鬼契,准备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离开鬼契的范围后,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蚩遥想不出能是谁在跟踪他,索性先观察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还没走出几步,蚩遥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墙边靠着一个人,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他。
男人懒散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蚩遥一秒就判断出,这人冲他来的。
见蚩遥已经看见他了,男人主动说着:“总算等到你了,走吗?我们老大请你过去坐坐。”
蚩遥扫了眼旁边的车,心里感到奇怪,未免也太明目张胆的截人了吧?
要知道这里离鬼契就几步路的距离。
蚩遥完全可以回头跑回鬼契。
见蚩遥没动静,那人语气冷了下来,嘴角不再扬起后,给人一种很恐怖的平静感,像安静的狂躁症患者,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
“是想回去吗?”
蚩遥不敢轻举妄动,他有种错觉,他感觉自己要是真的回头,下一秒就会死。
其实蚩遥没有打算走,他更好奇男人口中的“老大”是谁?见他做什么?会不会知道一些事情?
蚩遥没说话,抬脚往车旁走去。
见他这么配合,男人勾起满意的微笑,跟在蚩遥的身后。
蚩遥打开后座往里坐了下,还没坐稳呢,一道阴影就压了过来,男人也上了车,坐在了他的旁边。
蚩遥感到一阵压迫感袭来,往里又挪了挪。
车辆行驶在路上,蚩遥见男人懒散地闭上了眼睛,他问:“你们老大是谁?”
男人听到后双眼睁开,睨了蚩遥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蚩遥心想,这不废话吗。
他也不再说话,一时间车里蔓延着沉默压抑的气氛。
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冷清的街道后,蚩遥看着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他渐渐感觉到了奇怪。
这条街没人走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车辆停稳,“到了。”
跟着男人下车后,蚩遥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
街道的两边尽头处,其他的街道依旧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唯有这一条街,却没有一辆车甚至一个人进来。
正值中午,强烈的太阳光直射下来,让蚩遥几乎睁不开眼,他将手摊开挡在眼睛上方,看向正前方的建筑。
建筑群庞大且豪华,让蚩遥想起了鬼契公会,但蚩遥却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明明阳光此刻正照射着这片区域,蚩遥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在他身旁站定,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请。”
他微微侧头,淡灰色的眼珠就这么盯着蚩遥。
——
走进大门,蚩遥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什么庄园一样,这也太豪华了吧,简直就是恨不得把外面装修地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看着这华丽浮夸的建筑群,蚩遥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潜意识在告诉这里没有表面上表现出的这么浮夸空泛。
这里很危险。
像那些有着极致美丽的外表,但内里却隐含着致命毒素的生物。
越往里走,陆续有人出现在了蚩遥的视线里。
难道这里也是一个公会?
蚩遥对于公会了解不多,唯一接触的一个公会就是鬼契。
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蚩遥,跟鬼契那些人不同,这个公会里的人的视线,充斥着恶意,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好讨厌。
这些人的视线,好讨厌。
蚩遥想,他不喜欢这里。
看着走在前面的高高的男人,蚩遥脸直接一垮,还有多久才到啊?
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好久。
其实从大门进来到现在才过去两分钟而已,但这些人的视线看得蚩遥真的好煎熬。
他不想待在这了,哪怕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转过一个大型喷泉后,前面的男人总算停了下来。
“到了,老大就在里面等你。”男人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一栋超级大且豪华的别墅。
“哦。”蚩遥上前推开门,进门前他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去。
身后带他来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用力地推开大门。
——死一片的寂静。
别墅里空荡荡的,当然不是指没有家具这种,而是没有人。
至少蚩遥入目之处没看见一个人。
奇怪,不是说他老大在这等我吗?
人呢?
“你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蚩遥一大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边,原来在他的右边不远处是一处休息区,此时休息区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身形半影在黑暗里,蚩遥有点看不清。
“是你找我?”
“嗯。过来坐坐?”男人的声音十分年轻带有磁性。
蚩遥一边过去一边想,听声音感觉人还挺好的样子……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走近了后男人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看起来20来岁不到,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的老大了吗?
男人脸色笑眯眯的,但是眼瞳却是血红色的竖瞳,让蚩遥想到了电视剧里的吸血鬼。
他坐在了离男人最远的那张沙发里,开门见山问:“我们似乎没有见过?”
男人似乎不理解蚩遥为什么突然问了个这个问题,他歪了下头。
“所以你找我过来是想干什么?”
“哎呀,真是令人难过的语气呢,我认识你哦。”男人句尾上扬。
“蚩遥?对吧。”
男人语气带笑,句尾喊出蚩遥的名字时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蚩遥却听出了肯定。
他认识自己。
可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才对。
“怎么,你偷窥我?”
“哈哈哈哈哈,没有,我之所以认识你,是因为「魇的诅咒」。”
“……什么?”魇的诅咒?那是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吗?你身上有魇的诅咒啊……”
蚩遥心脏一悸,魇的诅咒,他身上?
难道是……
他的梦游?!
对面这人难道真的知道些什么?
蚩遥沉思着,他问:
“你想要什么。”
男人见蚩遥问出这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他指着蚩遥:“要你。”
手指缓缓移到蚩遥心脏的位置。
“准确的来说,我要你身体里的「神源炁」。”
第46章 「神源炁」
蚩遥一愣,「神源炁」?
那是什么?
看着男人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思考着。
那团紫光?
可是那团紫光,蚩遥自己都获得的莫名其妙,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起这团紫光的来源——
进入《倒吊者》副本后,必须要先进入第0层,又第0层必须需要愚者牌开启,如果愚者牌那会已经死亡的话,那第0层就根本开启不了。
在第0层拿到「终界」之匙后,才能开启第10层,到达命运之轮所在的「虚空」区域,经受命运之轮的洗礼,完成第一个支线任务。
后面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那个梦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他真的去到了那个古老的国度。
在那个梦境里梵缇亚的先知给了他这团紫光,可是这团紫光明明在副本最后吞噬了命运之轮进入了「虚空」,最后却在副本结算后变成了道具进入了他的系统空间。
后面就是他怎么喊这团紫光都没有反应,直到无意间触碰到了湛澪的身体,紫光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并逐渐和他融为了一体。
后面再出现就是救昏迷的花时野和沈昭禾的时候了。
面前这个男人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体内有东西?又是怎么确定这团紫气是他要找的那个什么「神源炁」?
“「神源炁」是什么?”
“诶?你不知道?”男人明显惊讶了一瞬,他还以为蚩遥知道他自己拥有着这世界上最真珍贵无比的东西呢。
“它原来属于这个世界的世界神,是祂所拥有的最强大,最神秘的…武器。”
“……世界神的武器?”蚩遥越听越懵,既然是世界神的武器,那怎么跑梵缇亚古国去了?
“可惜它每次重现于世只能认一个主人……”男人盯着蚩遥,语气遗憾。
蚩遥心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人的弦外之音,无非就是在说这东西现在已经认他为主,就算他死了也拿不到。
如果不是这层因素在,恐怕他早已经被这男人杀了抢夺走这紫球了。
“所以你们是想跟我合作?让我用这紫球帮你们?”
紫球?男人眼皮跳了跳,真是不美妙的名字啊。
“合作?不,不是合作呢,我们要的只是你身体里的「神源炁」,至于你的话……”男人停顿下,“只要保证你能永远留在这里就足够了,是不是合作关系又怎么样呢?”
蚩遥:?
他冷哼一声,总算知道这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明知道「神源炁」在他的身体里取不出来,既不选择招揽他,也不选择和他合作,而是选择了一种最让人不爽的方式。
想把他永远囚禁在这里,利用他身体里的紫球来受益?
“既然在我身体里那自然是我的东西,你们取不出来不是?想用我的东西还这么没有诚意吗?”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跟死兆星谈诚意?没诚意又如何?你现在还走得出去吗?”说完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兴味地看着蚩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蚩遥面无表情,突然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刺骨,让蚩遥感到十分不适。
顺着蚩遥的肩膀,那只手抚摸着他的颈侧,力道轻柔无比。
下一瞬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刀就已经横在了蚩遥的脖子前。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不听话就送去副会那,让副会好好调教调教他,到时候我相信他会学乖的,哈哈哈哈哈哈——”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理会,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蚩遥皱眉,……疯子。
“子衿,这是客人,要礼貌一点。”被叫做老大的男人虽然嘴上说着,但却丝毫不打算制止岑子衿的动作。
他妈的,这刀还横在我脖子上呢?
怎么的,不答应就要杀人灭口了?
“切,我们这多久没来过客人了,老大你也不让我好好玩玩他。”
老大只是笑笑不说话,眼神看向蚩遥。
蚩遥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威胁他吗?他还偏不答应,大不了杀了他吧。
他把头转向一边。
对面男人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冰冷地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似乎感到无趣且累了,随意地对着岑子衿挥了挥手。
后者顿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欢呼。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岑子衿动作粗鲁的拽起他的手臂,将他扯甚至是拖着出了大门。
岑子衿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蚩遥怎么也挣脱不开,手臂越来越痛,蚩遥眉头紧皱,轻嘶出声,脚步踉跄地被岑子衿拽着往前走。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小狗啦。”他对蚩遥展露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
“滚啊!我看你才像狗!”蚩遥骂骂咧咧地。
岑子衿笑容瞬间收起,猛地凑近蚩遥,但又不做出什么,只是轻柔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小狗的……”
蚩遥一阵恶寒,张口闭口狗啊狗的,干脆自己当狗去啊!
什么癖好啊这是!?第一次见这种找人来当狗的人。
路上遇见不少人,全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拉扯着的俩人。
他把蚩遥拽到了另外一栋别墅里,打开卧室门往地上这么一丢——
蚩遥跌坐在地,……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面前蹲下一个身影,岑子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蚩遥,将蚩遥低垂着的头扳了起来。
宽阔的大手虎口卡住了蚩遥的下巴,将他的整张脸抬了起来,两边脸颊因为中指和大拇指的用力向里嘟起。
“好可爱!”子衿眼睛一亮。
蚩遥一阵无语,明明看起来外表很成熟,但是心性怎么像个小孩子?
“放……放手啊!你个神经病!你个畜生!”蚩遥扒拉着岑子衿的手掌,似乎是觉得蚩遥这种“反抗”的行为让他感到不满。
他找来了一根绳子,捆住了蚩遥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又将其栓在了椅子靠背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愣愣着看着此时的蚩遥。
他家的小狗,挣扎着……
好漂亮,好可爱啊……
第47章 我可以亲你吗
蚩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来下意识想动一下,发现自己双手竟然还被捆在椅子靠背上。
他再次试着挣脱了一下,不行。
不知道那傻*打了个什么结,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蚩遥现在只觉得又饿又没力气,索性就这么原地摆烂着。
两只修长又匀称的腿就这么横在地上,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直到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开门声。
蚩遥只抬了抬眼皮,那傻*回来了?
他甚至懒得抬头去看来人。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眼中。
蚩遥缓缓眨了眨眼,怎么这么安静?
就这半天的相处蚩遥都能看出那傻*小孩子的心性,绝对不可能这么消停,一点声音也不出。
难道不是他?
蚩遥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但充满疑惑的眸子。
蚩遥:?
就是这傻*没错啊,这会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装高冷了?
“你是谁?”
蚩遥脑袋宕机一瞬,不是大哥,不是你把我绑这的吗!???
“我是你爹。”
下一瞬一股巨力袭来,猛地掐住蚩遥的脖子。
蚩遥发出一道短促的气音。
“我爹早就下地狱了,你想去陪他?”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直到心里响起一道声音:“别弄死了呀。”
“哥哥。”
他猛然放开手,蚩遥只能不停地咳嗽着。
他在心底问:“你做的?”指的自然是将蚩遥捆在这里的事。
“嗯呢,这是我的新小狗哦,哥哥,不要弄死他,我很喜欢他的,如果他死了,我会伤心的。”
“呵。”
男人嗤笑一声,蚩遥感到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掐他就算了,还嘲讽他??!
毁灭吧,蚩遥有点想死了。
他这是遭的什么孽,摊上这群神经病,他现在真的非常!后!悔!
恨不得立刻马上穿越时空,回到之前那个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在他答应的时候狠狠出现踹他自己一脚!!
都是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这怎么搞?
脖子上的红痕慢慢变得明显,后面逐渐变成青紫色。
“不好看了,哥哥,都怪你。”心底的声音响起。
男人没有理会。
“哥哥!我要我漂亮,可爱的小狗!给我治好他!啊啊啊啊啊!!——信不信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心底的声音不断发出尖锐爆鸣声,大声嚷嚷着。
男人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别嚎了。”
他从系统中兑换出了一瓶药,然后蹲下身,靠近蚩遥。
蚩遥一个激灵,想干嘛?!
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脖子上传开,他……在给自己上药?
……
蚩遥:……
真是有病啊,左右脑是不是互搏了刚刚!?
真是该他的!
“给我上药干什么?干脆掐死我呗。”
“……不好看。”
蚩遥:……??????
感情您不是因为愧疚掐了我,而是因为不好看??!
啊??!
蚩遥大脑放空,他现在已经不想思考任何事情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逼地方。
他想,能不能紧急进入副本什么的?
他唤出系统,「系统,我现在进入副本可以吗?」
「……副本连接无响应。」
「什么意思?」
「宿主,您所处的地方有屏蔽器在,屏蔽器范围里禁止进入副本,您需要离开这个范围。」
蚩遥这回真想死了。
他看着还在给自己抹药的男人,明明跟前面那个小孩心性的人长一模一样,但是性格,气质这些却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啊?”蚩遥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即使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地位,也丝毫阻挡不住他八卦的心。
“……没有。”男人话语很少,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状态,看起来特别高冷。
蚩遥有种诡异的错觉,这个男人貌似挺乖的,除了前面侮辱他爹时他生气了,看起来好像会问什么答什么。
“那你都给我上药了,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个绳子解开?”
“不行,他会生气。”
?谁
蚩遥一脸莫名,不是说没有双胞胎弟弟吗?
那他口中的“他”,难道不是指的那个心性小的人吗?
不对……
蚩遥看着两人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这样看上去,面前的男人似乎更符合于这具身体,前面那个当时蚩遥就感觉有些奇怪了,明明心性像个不大的人,但是身体却异常成熟。
难道是双重人格?
面前这个是主人格,那个傻*是副人格?
看起来他们似乎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想起刚刚男人突然给他上药的举动,还有那句“不好看”,估计不是他自己觉得不好看吧,而是另外一个人格觉得不好看。
所以他们能互通思想?是类似于可以在脑内互相交流吗?
“可是我这样真的很难受,手很酸,很痛,肚子还饿,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嗯。”
蚩遥:……
不是哥们,给点反应啊。
还以为遇到个可以交流的,结果发现就是个二愣子!
蚩遥还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男人眼睛突然闭上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应该不会吧……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的,男人睁开眼的一瞬间,蚩遥就知道,换人格了。
那讨人厌的傻*出来了。
“小狗!有没有想我啊……我不在的时候都受伤了呢,好可怜。”
蚩遥心想你装什么,不就是你掐的吗。
他猛地凑近了些,吓了蚩遥一大跳。
“你,你离远点,别凑这么近。”
“小狗,我的小狗……”他不停喃喃着,盯着蚩遥的脸,随后视线不知道瞥向了哪。
奈何蚩遥现在是退无可退,双手被束缚,身后又是厚重的椅子,面前的男人就这么从半蹲变成了半跪在他面前。
能不能别凑这么近啊啊啊。
蚩遥只能侧着头,尽量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这姿势,好奇怪。
还有太近了,也好不习惯。
男人的一只脚刚好跪在了蚩遥的两腿之间,还是在大腿那个地方,卡住了蚩遥想并拢的双腿。
蚩遥抿了抿唇,少见地感觉到有些无措。
下一刻却听见了让他表情和三观瞬间崩裂的一句。
——
“小狗,我可以亲你吗?”
第48章 好饿
“小狗,我可以亲你吗?”
?
??
?????!!
蚩遥瞳孔地震。
他听到了什么?一定是听错了吧。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岑子衿,大脑持续宕机中。
亲什么?
亲哪?
似乎根本不在意蚩遥有没有回应,岑子衿的脸就这么凑了上来——
“咚——”
岑子衿猛地被踹开,蚩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这会脸已经气的通红,抬起一脚用力踹向男人的下腹。
这一踹让男人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蚩遥的脚踝。
还没待他做出什么就听见蚩遥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啊——大哥——我求你啦呜呜呜呜——你别吓我行不行——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蚩遥感觉他要完了,感觉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假哭着,雷声大雨点小,一滴眼泪也没流。
见男人愣住没有反应,蚩遥假嚎地更用力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o·(? ??????????? )?o·?”
“嘭——”
门被猛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传来。
蚩遥立马止住假哭,看向门口。
“岑子衿你他妈在搞什么?”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蚩遥愣愣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温……温凛?
他怎么会在这?
啊?他也是这个公会的一员吗。?
蚩遥大脑二次宕机中……
大力推开门的正是温凛,岑子衿这个疯子喜欢养“狗”在公会里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每次调教“狗”的时候都会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出来。
最开始大家还觉得挺新奇的,后面越发觉得吵闹。
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地盘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并且每隔几天就会养新的“狗”,惨叫的音色也各不相同。
直到这次,温凛本来就烦,后背的鞭伤恢复缓慢,谢衍那鞭子是一个S级单人副本掉落的道具,所有的S级单人副本掉落的道具都是顶级的,杀伤力巨大。
就连系统里的顶级治疗道具都起效缓慢,估摸着还得要个一周才能彻底恢复。
在恢复之前,鞭子那腐蚀性极强的特效会不断地抑制伤口的恢复,让人无时无刻承受着一种啃噬着新血肉的极端痛苦。
索性残留的腐蚀速度没有治疗道具治愈的速度快。
不然就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的伤了。
现在的他异常烦躁,恰好路过岑子衿的“调教室”,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温凛没由来感到一阵烦闷,草。
岑子衿这傻*整天在搞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以往听见这些声音从来没让自己这么心烦过。
温凛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直接推开门,里面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只是那哭声的主人,温凛越看越眼熟。
视线先看向的是那一头银亮的白发,然后再转到那人的脸上。
嘴巴抿着,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极度委屈。
蚩……遥?
他怎么在这?
在看着蚩遥此时的被困无助状态,一股无名火涌上温凛的心头。
他妈的天天找小狗是吧,温凛现在想把岑子衿揍成狗的心思都有了!
温凛大步走向岑子衿,然后一拳打上他的左脸——
——噗。
岑子衿左脸歪向一旁,缓缓转过头。
他吐出一口血水,脸色平静地有些可怕。
“你找死?”
他站了起来。
拳头活动着发出“咯咯”声,就这么冲了上去。
俩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仿佛要把对方打死一样。
蚩遥:……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他还被捆着啊喂!
蚩遥一脸生无可恋,干脆身体放松下来,缓着气。
他到现在一共就吃了点早饭,这会属实是饿惨了,满脸绝望地想,能不能让我吃口饭再打架啊。
眼前的俩人实在是打得不可开交,你一拳我一脚的,直到岑子衿掏出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抵上温凛的眉心。
“你真是疯了。”温凛毫无波澜地说。
岑子衿当然知道温凛这话是什么意思。
会长最忌讳的就是在公会里成员之间私下斗殴,有什么恩怨副本里解决,弄死了都不带管的,但在公会里,敢私下打架或者亮武器,被会长知道了就是
吃不了兜着走。
而在这个时候,蚩遥的肚子终于忍受不住饥饿,轻轻地“咕咕”响了起来。
俩人听力极好,瞬间停下动作朝自己看来。
蚩遥只能尴尬的笑笑,还没开口,温凛就先说道:“你他妈不给人吃饭?”
岑子衿:?
岑子衿眼神闪躲了下,有种莫名的理亏感。
“不打了。”他收起了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喊人送饭过来。
温凛则走到蚩遥身边蹲下,轻声问:“没事吧?”
蚩遥摇了摇头。
温凛看向蚩遥被绑在椅子上的双手,绳子十分粗糙,手腕处已经被摩擦得通红,有一些地方已经破皮,带着丝丝血迹。
温凛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解开了绑着蚩遥的绳子,动作被岑子衿注意到,不过他也并没有制止,想着反正等会也会让人吃饭来的。
“谢谢……”蚩遥小声地说。
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揉了揉痛地要死的手腕,擦掉渗出的一点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透,蚩遥强迫症般将干透的小血痂抠掉。
温凛注意到了蚩遥的小动作,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
——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
岑子衿躺在沙发上,饭菜被摆在了茶几上,他招呼着蚩遥,“过来吃饭。”
蚩遥默默地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温凛和岑子衿就这么看着他吃,蚩遥也懒得管他们,爱看就看吧。
吃完饭后蚩遥才感觉自己渐渐活了过来,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见蚩遥不再动筷,温凛站起身。
“人我就带走了。”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岑子衿说的。
岑子衿此刻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猛地坐起来 。
“?你?带走?凭什么?”他眯了眯眼,“老大可是把他送给我玩了。”言外之意就是你温凛没资格带走他,不然老大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送给你玩?”温凛语气冷冽,“岑子衿,你要找狗就去找其他人,他不是你能随意动的。”
“哦?”岑子衿一脸不屑,“那我就要他呢?”
“你可以试试,他要是在你这出了事,我必杀了你。”
温凛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岑子衿收起了表情。
“……”
他确实忌惮着温凛,如果真动真格,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毕竟都是公会的成员,没有弱者存在,实力都不容小觑。
但是岑子衿很好奇,这个叫蚩遥的少年有什么本事,能让你不惜违背老大的命令,甚至跟我动手也要保他?
俩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僵持不下。
直到蚩遥开口,“我要见你们的会长。”
“哎呀哎呀,你要是喜欢,那就带走吧,我可不想我们之间的友谊关系破裂呢。”岑子衿突然笑嘻嘻说了这么一句。
好似已经完全不介意刚刚发生的事。
温凛没有说话,他最后警告的看了岑子衿一眼,带着蚩遥离开了这里。
俩人一走,岑子衿立马收起满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阴鸷。
呵呵,早晚杀了你。
「你做的太过了」
「哥哥?我哪里有做错?」
「你不该那么对他,他很特别,至少会长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他」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第49章 《巫》
去见会长之前,蚩遥有好几个问题想问温凛。
“你……也是这个公会的人吗?”
“嗯。”
“那谢衍呢?他也是?”
温凛一顿,“怎么会提到他?”
“哈哈,他在副本里差点杀了我。”蚩遥皮笑肉不笑地说。
“嗯?怎么回事?”温凛对此并不知情,在那之前他已经被谢衍淘汰出局,因为有分身道具,所以并没有彻底死亡。
像他们这种只过A级S级副本的人,下副本都会准备分身道具,没有道具不会轻易下本,毕竟他们一辈子不下本积分也够花。
“没事,跟你没关系。”蚩遥的本意只是想表达谢衍想杀他的行为只会让他厌恶谢衍一个人,不会把情绪牵扯到温凛身上。
但温凛听着的意思就截然不同了,他在心底想着,不想告诉我吗。
也对,他们也不熟,最多算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说话的工夫俩人已经走到了之前蚩遥进入的那栋建筑前。
蚩遥独自推门进入。
“嗯?”
里面的人见蚩遥又回来了,不由得发出一声疑音。
他的视线在蚩遥的手腕处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看向蚩遥的脸。
“真是稀奇呢?子衿那孩子竟然愿意放你回来。”
他优雅地笑着,“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呢。”
单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蚩遥,“那么你重新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蚩遥上前,直到走到了会长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要么合作,要么我现在就毁了那紫球。”
蚩遥抛出这句,等着对面男人的回答。
“你在威胁我?”男人语气不善。
“是,我就直说了,我讨厌你,同样也讨厌你们这里的其他人,包括你们的公会,所以要么我死,不然我不会免费给你们打工,你们要想通过操控我来使用紫球,做梦。”
男人罕见地没有立马说话。
“你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限制我,我可以自由进出你们公会,你们需要用到紫球的时候就联系我我会自己过来。”蚩遥说,“另外,保证我的安全,毕竟在你们公会里比在外面还要危险呢。”
听见这个要求,“自由进出?”男人反问着,“你出去跑了怎么办?我上哪再找你。”
似乎根本不相信蚩遥所说的有需要就联系他,他自己会过来。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就这要求,我是可以用紫球帮你们,不过你们又不是我的朋友,你们戏弄我,捆我,还想掐死我,我又凭什么要低声下气地帮你们?”
男人表情略带怒意,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他,他狠狠闭了闭眼。
在睁开时,看向蚩遥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冷漠,他站了起来,比蚩遥还高一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蚩遥。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讲话的,舌头已经被我切下来了。”他微微俯视,平视着蚩遥的眼睛。
蚩遥丝毫不惧,大不了就是一死。
男人盯了蚩遥半晌,突然像疯了一般,嘴角越咧越大,到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
蚩遥安全出来了。
他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蚩遥真觉得这一公会的人都是疯子。
蚩遥拿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拉黑了喻悬月的联系方式。
喻悬月就是那男人的名字,也是死兆星的会长,岑子衿口中的老大。
他也并不打算去鬼契,而是立马喊出系统,“系统,我要进副本。”
“好的宿主,请选择副本难度。”
“随便随便,快点。”蚩遥边催边朝着前面的大路跑去。
“砰——”一声枪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蚩遥骤然回头。
他被吓了一大跳,这辈子他哪听过什么枪声,特别是就在他的耳边,子弹擦着他的旁边打在地上。
岑子衿笑眯眯着站在不远处,“老大说的果然没错,你是想跑吧?”
蚩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撞上了人。
……谁?
蚩遥缓慢回头,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死兆星的会长,他刚刚才拉黑了的人,喻悬月。
「系统。」
「正在……为宿主匹配……随机副本……」
怎么回事?
怎么系统声音断断续续的。
随着岑子衿越走越近,蚩遥猛然想到,难道屏蔽器在他身上?
「叮——副本……匹配成……功——」
系统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一般出现在了蚩遥耳畔。
下一瞬,蚩遥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
“进副本了。”
“啧,跑的挺快,话说他有开直播吗?”
“不知道。”喻悬月往公会走去。
“哎,老大,我现在都不想养新的小狗了,这可怎么办呢哎?”岑子衿语气天真,说出来的话却隐藏着一股残忍。
——
“欢迎进入S级单人副本《巫》。”
“你是一名恐怖游戏主播,深夜直播时无意间发现自己玩的游戏内容正慢慢在自己身边上演……咚咚咚——带着与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巫蛊面具的男人正缓缓敲响了你的房门……”
“主线任务:成功存活7天。”
蚩遥缓缓醒来,《巫》?
这个副本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蚩遥一时之间想也想不起来了,他脑袋现在昏昏沉沉的。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
一间普通的卧室,蚩遥此刻正坐在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要说最显眼的应该就是旁边这块区域了。
升降桌,电竞椅,主机,显示屏,耳机,麦克风,还有各种线。
很整洁,能看出原主打理地很好,蚩遥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原主用来直播的区域。
他走出卧室,打量了下外面的环境,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布局。
然后除了这个用来直播的卧室,还有一个更大的卧室,里面的生活气息很浓,看起来原主平时是睡在这个卧室的。
蚩遥重新回到用来直播的卧室,一屁股坐回床上。
回想着副本的介绍。
我是一名恐怖游戏主播。
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副本。
等等,我是什么?
恐怖游戏主播?
?恐怖游戏?主播?
啊?
恐怖的!!!游戏?
蚩遥瞬间瞪大双眼,啊啊啊啊不是,怎么随机到了个恐怖本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最害怕鬼了!!!!
蚩遥心存侥幸地唤出系统。
“系统——还能换副本吗现在?”
系统无应答。
看来是不能换了。
这个直播非播不可吗……
哎对了,主线任务是让他存活七天,没说一定要直播恐怖游戏啊!
第50章 直播
“叮——”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消息提醒,吓了蚩遥一个激灵。
他掏出手机打开,发现是一个备注“哥哥”的人,发来的消息。
哥哥:小遥,今晚哥哥有事,就不陪你直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前置剧情慢慢进入蚩遥的脑海,这个“哥哥”就是这个副本里原主的亲哥,蚩朔。
蚩遥:嗯嗯。
这次是角色扮演类副本,需要遵循人设不能ooc。
不过这个原主的性格跟蚩遥还挺像的,本身也怕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当恐怖游戏的主播。
蚩遥脑海里没有这一段相关的记忆,不过倒是有原主直播的一些片段。
原主也怕鬼怕的要死,所以每次直播玩恐怖游戏的时候总是会被吓到,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吓到时只会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着双眼,只有在很专注找线索被突然贴脸的时候,才会尖叫出声和摔鼠标。
蚩遥也是这样的。
以前他因为好奇过那些鬼片,挑了一个来看,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后,知道鬼要出现时就提前用手遮住画面,从手指缝里看着屏幕,要是突然看见了恐怖的画面双眼就会紧紧闭上,同时身体猛地一颤。
等到电影后半段看起来明明不会有鬼出现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猛鬼突脸”,蚩遥没什么防备,瞬间尖叫出声,手机都直接摔了出去。
蚩遥回神,心想,看来扮演这个原主还是挺简单的,都不用刻意去演甚至,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性格都十分相似。
更巧的是原主也叫蚩遥,不知道是因为他进入副本扮演角色的原因还是,所以副本直接把他的名字拿来用了,蚩遥倒是没做多想。
手机屏幕总是在不断亮起,蚩遥再次打开手机。
原来是他的粉丝群一直在聊天发出的消息。
蚩遥身为游戏主播,有100万+的粉丝,且深受粉丝们喜爱,活粉很多,自然也有粉丝群。
群聊放眼望去有十来个,每个都是3千人满员群,入群申请处还有99+的消息。
只是这些群的群主都不是蚩遥,而是另外一个账号,账号的名字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蚩遥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是好友,备注是“莫宸”。
前置剧情再度浮现,这个莫宸算是蚩遥的老粉,蚩遥直播的这一年多来,莫宸是在他刚直播没几天就关注了他,且异常活跃的一个粉丝。
到后面还给了他直播间的管理,蚩遥本来不想建粉丝群他嫌太麻烦,所以干脆也让莫宸帮忙弄的这些,给他一个管理就好了。
所以粉丝们也都知道“?”是蚩遥的大粉。
群里的消息太多,随时随地99+,大多数聊的都是一些日常聊天,只有其中一个群显示了一个标红的“有人@我”。
蚩遥点进去,定位到了那条消息。
「@遥遥无期,遥宝今晚直播哪个游戏呀!」
蚩遥往下划拉着。
「这还用说吗,肯定播《婴诅2》啊,还有最后一章就通关了。」
「对对,这个超级恐怖的呜呜,我都不看敢。」
「最近不是新出了一个恐怖游戏吗,到时候遥宝播完能不能播新游戏啊。」
「什么新游戏?」
「好像叫《巫》来着。」
《巫》?
再次看见这个名字,蚩遥知道自然不是什么巧合,因为他明天晚上要播的正是这个新游戏,《巫》。
《巫》是一个新出没几天的剧情向单机恐怖游戏,蚩遥只大概看过一点预告片段,倒是没有看过具体的游戏内容。
反正明天也会直播玩,到时候再了解就行了。
前置剧情已经逐渐清晰,蚩遥至少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目前来看副本没有存在任何的危险元素。
但可能吗?
蚩遥琢磨着主线任务。
存活七天。
如果没有危险存在,为什么要用存活?
而且这可是S级副本,即使是单人的,死亡率也是95%,也就是说他只有5%的几率能成功存活到7天后。
蚩遥叹了口气,打算先熟悉一下直播设备。
因为有原剧情人设在,蚩遥很快就熟悉完了,就连今晚上该直播的内容他也了解了一下,大致看了看这个叫《婴诅2》的游戏的前面几关。
做完这些蚩遥竟然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有种久违的安逸感。
不用找线索的副本,他果然最喜欢了。
想了想,蚩遥掏出手机,给哥哥蚩朔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后,“小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但语气中却透着关心和宠溺。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蚩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探着,毕竟这位哥哥不是玩家,而是实打实的npc,而且蚩遥作为弟弟给哥哥打电话问哥哥在干嘛这种行为也完全不会ooc。
而且在蚩遥的印象中,他这个哥哥好像对他还不错,所以蚩遥才敢直接这么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传来了些许噪音,“我现在在处理事情,怎么,想哥哥了?”
……
他在转移话题。
蚩遥不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干些什么,连他这个弟弟都不愿意说?
是怕他担心,还是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有点,哥哥我现在好无聊。”不管是什么,蚩遥此刻都只能装做没听到。
“怎么不去找初奕玩。”
初奕?
好像是原主的发小。
“奥,那我去找他玩吧,哥哥拜拜。”
“嗯,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听到没。”
“嗯嗯。”蚩遥挂断,看来蚩朔这里是打探不到什么了。
至于他提的的初奕。
蚩遥翻出记忆,初奕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比原主大一岁,俩人关系极好。
他翻出初奕的电话,拨了过去。
奇怪的这次电话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听。
?
怎么回事。
他又打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
干脆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正巧看到了俩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往上翻着,发现都是一些日常聊天,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又翻了翻跟其他人的,也是一样的,很正常。
蚩遥点开信息,没什么有用的。
又点开相册,不过蚩遥刚点进去就瞬间睁大了眼睛。
蚩遥指尖发冷,只见相册里是满屏的他跟另外一个男人的合照,而且是那种,动作十分亲密的照片。
蚩遥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俩人在接吻的几张照片。
???
这男人是谁??
男朋友????????
不是,为啥是个男的啊?
第51章 男朋友?
蚩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合拢。
他消化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原主可能谈了个男朋友这件事。
嘶。
不对啊。
如果原主真的谈了,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找到与之有关的聊天框,好像刚刚翻通讯录也没有“男朋友”这种相关称呼的联系人存在?
他怕是自己看漏了,又跑去翻了一遍所有的聊天栏,然后又翻了一遍通讯录,没有。
聊天框是完完全全没有的,没有跟任何人亲密的聊天,所有的对话框都很正常,看着都不是情侣之间该有的聊天记录。
但也有可能他们聊天就是很正常很相敬如宾那种,然后电话的备注也不是什么亲密备注,是大名那种,如果是这样那蚩遥确实就确认不了是哪个了。
但这可能性有多大?
明明照片拍的那么亲密,聊天会像普通朋友那样吗?甚至电话备注也备注大名吗?
蚩遥有点迷茫了,越发感觉一切没这么简单。
果然还是要动脑找线索,就这么摆烂过7天根本不现实啊!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真的是他的“男朋友”吗?
从他进入副本到现在,快2个小时了,还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蚩遥又不知通讯录道哪个是他。
看来只能等对面联系他了。
——
蚩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上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人给他打电话,只有蚩朔给他发了几句关心的消息。
甚至看蚩遥一直没回还说“看见了回哥哥一下。”
蚩遥:哥哥我睡着了,才醒。
蚩朔立马发来了一条消息,“我让阿姨给你送了晚饭过去,记得好好吃饭。”
蚩遥:嗯嗯。
他心底暖暖的,有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蚩遥吃完晚饭差不多要9点了,9点正是蚩遥的直播时间。
他提前弄好了直播设备,9点一到,准时开播。
不管这7天怎么存活,至少他不能ooc,所以原主之前会直播,那么他现在也需要直播。
果然还是逃脱不了直播恐怖游戏的命啊……
刚一开播,直播间就涌进了一大批人。
「第一!」
「遥宝晚上好~」
蚩遥直播的账号叫“遥遥无期”,所以粉丝们基本都喊他带遥的各种昵称。
「今天也是准时播的遥~」
「《婴诅2》最后一章!哈哈哈哈哈哈期待小遥被吓的画面」
「听说最后一章很恐怖唷」
「你就骗我宝吧!」
「嘻嘻嘻嘻,又可以录我女被吓到合集的素材了哈哈哈哈」
“大家晚上好啊。”
蚩遥感觉自己直播地还挺上手的,幸好没卡壳。
他熟练的点开《婴诅2》这部游戏,带着耳机的他此时听见一声突如其来的开机音效,被吓的一个激灵。
他看了眼弹幕。
「咦?今天怎么先打开游戏了,不露脸了啊?」
「遥宝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啊啊啊啊迫切的想要看见我宝绝美的容颜,我已经整整24小时零3分21秒没看见我宝了!!」
??
露脸?
我趣。
蚩遥差点忘了,之前原主都是露脸直播的!
“啊,我…我以为我开了,结果没开吗?”
「没有没有,宝,快开!」
「嘶哈嘶哈,我先舔为敬!」
「?这是什么直播间,舔什么?」
蚩遥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个露脸的按钮,他打开,屏幕左下角立马出现了一个小窗,他看到了自己出现在了画面里。
这下应该好了吧,看起来好像没有人怀疑他。
蚩遥看着弹幕一切正常,看着满屏的“遥宝”“老婆”“我女”“宝宝”等之类的各种叫法,他内心竟然没有到一丝波澜,看来之前原主已经习惯了,所以他现在才没有什么感觉。
蚩遥在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
“今天播最后一章啊宝们,看我一命速通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依旧先放狠话环节」
「亿命速通」
蚩遥看着屏幕上那张诡异的婴儿小脸蛋,面色平静的点了进去,实际上。
救命救命救命,感觉好吓人啊啊啊啊啊。
但是他不是表现出来,毕竟原主玩过这么多次了,虽然害怕,但至少也会有稍稍的习惯,像这种一般的恐怖界面肯定是吓不到他了。
但是蚩遥不一样啊,虽然记忆里有之前玩过的剧情画面,但他始终不能把那跟自己联想在一起,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现在心还是在咚咚咚地跳着。
为了不ooc,一切都忍了!
蚩遥操控着游戏主角,更恐怖的是这个游戏是第一视角。
众所周知,第一视角永远是最恐怖的一个视角,如果有突脸什么的,简直就是直面来自鬼的冲击。
索性最后一章的内容没有前面几章那么过于恐怖,只是寻找最后的线索和道具,然后消灭鬼婴就可以了。
除了那鬼婴长得实在吓人。
蚩遥:(丿°v°))……
但是等蚩遥来到鬼婴面前时,只看见了它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好害怕,弹幕都在“虽然心疼,但实在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缓了2秒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才重新睁开眼。
但是睁开眼后再次看到的,不再是那恐怖的鬼婴,而是一片覆满上半屏幕的星河特效。
犹如垂落下来的星星,挂在屏幕的上面,刚好覆盖住了鬼婴那恐怖的脸。
蚩遥瞪圆了眼,这个特效救他狗命!
“谢谢……谦与遥宝宝送的礼物。”看着那送不停的礼物特效,蚩遥感动地说道。
「谦总来了哈哈哈哈哈,今天也是虽迟但到哦」
「啊啊啊啊好好磕!我磕磕磕磕磕狂磕!」
「谦总真的巨宠啊呜呜,5200币的礼物一送就是99+,呜呜呜羡慕哭了啊」
「我是真的怀疑他俩谈了 (*^▽^*) 」
「同感!」
「又是这个直播间,怎么天天都有99+的星幕?」
「玩个恐怖游戏还圈钱啊?」
「?来招笑啊你」
「管理快把楼上踢出去!」
「o啦o啦,已经拉黑了」
「爱姐威武!」
直播间的管理有2个,都是女孩子,踢人的这个叫爱与遥,以前网名是叫爱的,粉了蚩遥后跟着谦总改的名字。
另外一个叫汐与遥,“x与遥”已经快算是蚩遥的一种粉丝名格式了。
「?」
弹幕滚的很快,在她们火热聊天的同时,一条极其显眼的霸屏消息出现在了弹幕上。
蚩遥也看见了这条消息,怎…怎么了这是?
他就是正常谢谢啊,为什么榜一大佬要扣问号给他?
第52章 为什么不回消息
弹幕也在疑惑着,平时这位榜一大佬都不说话的,今天怎么扣了一个问号出来。
最开始他们还在问谦总这是怎么了,只不过后面也没再见他发消息,就渐渐专注回直播画面了。
蚩遥也有点摸不准,是啥意思?
他“嗯?”了一声,一边通关一边等着榜一的回复。
但可惜没有,榜一发了一个问号就犹如消失了般不再说话,除了账号还在直播间证明他没有离开。
蚩遥索性也不再管,反正他的任务就是跟着原主的生活节奏,正常直播,尽量不ooc,总不可能他感谢礼物还能ooc吧。
他印象中原主也是正常感谢的啊。
——播了两个小时后,蚩遥在一声又一声的尖叫中通关了《婴诅2》的最后一章。
弹幕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呀吓死了,蚩遥感觉自己现在还没太缓过来,虽然后面榜一还是会照常送礼物,但礼物总会没有完全遮住鬼脸的时候,他还是继续感谢着,心里却一直回想着那张鬼婴恐怖的脸。
明明害怕,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此时已经十一点过了,蚩遥跟直播间的粉丝们互道晚安,然后就光速下播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蚩遥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初奕:抱歉小遥。
初奕:今天上午有事嘿嘿。
蚩遥才看完消息,初奕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过来。
“我看你下播了遥宝,明天要不要出来玩啊?”
“行呀,去哪里玩啊?”
蚩遥还没来得及思考该说些什么,就已经下意识说出了这样一句。
看来他好像也不用过于担心ooc了,原主的一些行为动作都会下意识的体现出来,毕竟他跟初奕是发小,说话肯定十分熟稔了。
本来蚩遥还在思考了一下该说什么才会避免让对面发现端倪。
“嘻嘻,遥宝,去不去酒吧玩?”
“?我可不敢!我哥知道肯定要打死我。”
对面的人好像啧了一声,“没事的遥宝,不让你喝酒,陪我去去呗。”
“嗯……”
“求你了宝,就陪兄弟我去吧。”
“我草你怎么跟我粉丝一样也叫我宝,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蚩遥调侃着。
“哎就叫,就说去不去,真不乱喝酒,你放心,朔哥那我帮你说话。”
“那我去!”
……
第二天蚩遥是被门铃加电话吵醒的。
“谁啊!”蚩遥大喊,他被吵得眉头紧锁。
拿起电话一看,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骚扰电话?
蚩遥挂断,这时门铃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烦躁地起身,蚩遥汲着拖鞋“噔噔噔”地去开门。
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蚩遥猛然惊醒,他差点忘了,这里是副本。
所以外面是谁?
他透过猫眼往外面看了看,他看见了一个男人,但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半张脸。
谁啊?蚩遥总感觉外面这人有点眼熟。
“叮铃铃——”
“开门,蚩遥。”
蚩遥这回是真清醒了,外面这人认识他啊?
他思索再三,还是打开了门,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白天,而且他晚上除了睡大觉之外什么也没干,应该不会触发什么死亡条件吧?
门才刚开一条缝,就被人大力推开。
蚩遥本来就没用什么力,被门抵得往后退了两步,门完全打开后,他终于看清了门外的人。
是他?!
门外站着的正是原主相册里面跟他有亲密照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原主的男朋友?
看着也不太像啊。
只见外面的人脸色阴翳,神色不满。
这,这?闹分手了是?
主要是蚩遥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为什么不回消息?”
“啊?”什么消息?哪里的消息?
见蚩遥一脸疑惑的表情,姜霖谦深深呼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将界面对准蚩遥。
只见上面正是他跟蚩遥发的消息,不过不是蚩遥的私人联系方式,而是发送在了平台的私信里。
难怪。
难怪他找不到这个人的聊天栏。
结果竟然是因为他们根本没加好友??纯粹是单纯的在用账号私信?
草!他根本没这段记忆。
而且他那个账号私信99+,他总不可能没事去翻那个吧。
“啊…我昨晚上太困了,下播后就睡着了……”蚩遥咽了咽口水,眨眼的频率快了少许。
“是吗。可我是昨天白天发的。”
“……好吧我其实根本没看,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不舒服。”
姜霖谦皱了皱眉,“哪不舒服?”
“就是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蚩遥睁眼说着瞎话。
“哦?既然现在没事了,那是不是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蚩遥立马傻眼,不是哥,你俩之间聊了啥我还不知道啊,我还没看啊!
“呃……我,我……”他这会肯定不能问出“我们聊啥了这种话”,但是蚩遥也肯定不能随便答应,毕竟他连是什么事都还不清楚。
“我……等我去准备一下!”他打算先跑去房间里紧急翻一下记录。
“准备?”姜霖谦莫名笑了一声,“那你去吧。”
蚩遥立马开溜进了房间,打开手机,点到私信那一栏里,满屏的各种粉丝消息层出不穷,不过幸好,原主给那个人置了顶。
要怪只怪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点进这个消息里看一下。
蚩遥这时才知道门外的男人竟然就是他直播间的榜一,俩人是互关,不过没有备注。
点进来一眼看到的是男人昨天白天发的几条。
上午10点:
谦:「醒了吗?」
下午1点:
谦:「?」
谦:「我到了。」
下午2点:
谦:「还没睡醒?」
谦:「生病了吗?」
这段时间蚩遥记得他没接到过任何电话,按理来说男人如果跟他有约联系不上他,应该会给他打电话才对。
蚩遥继续往上翻,他看的很快。
没用的内容全部扫一眼就略过,直到蚩遥看见了三天前晚上的聊天记录。
蚩遥没记错的话,原主相册里照片拍摄的时间就是那一天的日期。
总共没几条消息,但聊的内容震惊程度简直要震瞎他的狗眼。
?!
我现在选择去逝还来得及吗?!
第53章 危险的游戏
——
谦:「谢谢宝宝今天的款待」
谦:「宝宝你今天好*,一直在抖呢」
遥:「……别说了」
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谦:「嗯」
谦:「下一次什么时候呢?要不三天后吧?」
遥:「随便,除了晚上不行」
谦:「那下午吧宝宝,怎么样。」
遥:「嗯」
——
……
………………
…………………………
这是在干嘛……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所以他俩不是男男朋友关系,而是……跑友?!
原主到底让那男人做什么事,非要用这个来回报?!
这让他怎么办啊!
他他他他……他有点接受不了啊。
蚩遥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要栽了。
所以这男人说要做的事,是跟他打啵做i?!
之前他们做到最后一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这段剧情完全没有印象。
好像完完全全从他的脑海里被抹除了一样。
“咚——”一声突兀的敲门声从他身后响起。
声音从房间门外传来,近得如此清晰。
“准备好了吗?嗯?”男人略带调笑的语气让蚩遥更加不安。
“没有!”
“没有啊……”男人声音低了些,“可是我不想给你时间了。”
说完的下一秒,房间门被猛地推开,蚩遥本就没有想着反锁门什么的,这一下让他猝不及防。
“哎等等……!”
直面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后,蚩遥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不,临时反悔?
会ooc吗,毕竟看样子原主是自愿的。
如果他现在反悔了,ooc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蚩遥不敢赌会有什么恐怖的危险降临,但他也不可能跟面前这个男人睡觉。
“我,我发现我还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往后推了一下,蚩遥顿时跌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男人就压了上来。
“做了就舒服了。”
舒服你个头啊!
“等等……”这次又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如果你想反悔的话,”男人凑近,恶劣地笑了笑。“我现在就杀了你。”
蚩遥猛地顿瞪大眼睛,没…没必要吧哥。
他呼吸变得急促些,开始感到一丝惧怕。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
这男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但蚩遥却完全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有可能原主知道,但是蚩遥现在却完全不记得。
“乖点……”
“……宝宝。”
男人的脸埋了下来,在蚩遥的颈侧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一股骚味呢宝宝,你自己闻不到吗?”
……?!这人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蚩遥不说话,头歪向一边,他打算直接装死。
“看起来你似乎不怎么愿意啊……明明答应了我的……”男人的声音有些低落,下一秒,一抹愉悦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要么我现在在床上杀了你,要么就跟我做i,宝宝。”他喃喃,“选一个吧。”
……
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蚩遥能感受地到,这男人是来真的,他要是再表现出抗拒,恐怕他真的活着下不了床。
蚩遥苦命地想,他是什么招疯子体质吗?
为什么这种疯子老出现在他身边?他身上也没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啊?
“3。”
“2。”
“唔唔……”男人放开捂着蚩遥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人的脸。
“我……”蚩遥声音很低。
“嗯?”男人静静地等待着蚩遥的回答。
仿佛早已知道蚩遥会选择哪个回答,神色十分散漫。
“我……选1。”蚩遥直直地对上男人的眼睛。
男人猛地蹙眉,危险地眯了眯眼,“选1?”
蚩遥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要么现在滚出我家,要么你就在这杀了我,我也不活了。”
男人罕见地沉默。
?
他定定地打量着身下的人,满脸都是疑惑,他在思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三天前还可怜兮兮地来找我帮忙,怎么现在不仅临时反悔,变得抗拒,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男人舌尖摩挲着牙齿,感受着舌尖传来的微微刺痛感,他说:“蚩遥,我有时候真挺好奇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说完这句,他撑起身子,再也没看蚩遥一眼,就这么离开了。
蚩遥在床上愣愣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缓了一分钟后才起来。
不杀他了?
为什么?
话放的那么狠,原来只是唬他的吗?
“叮铃铃——”
突然其来的铃声吓了蚩遥一大跳。
原来是他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上面赫然显示的“哥哥”两字。
蚩遥接通,“喂?哥哥?”
“……”电话那端沉默一瞬,“小遥,在做什么呢?”
蚩遥只当是哥哥关心弟弟,“没干嘛呢,在家,怎么啦?”
“……嗯,小遥,新出的那个恐游你先别玩。”
“啊?怎么了啊?”这个游戏一看就很重要,毕竟副本名也是《巫》,如果不玩,蚩遥想不到接下来的6天要怎么过。
难道说真的毫无危险吗?
“这个游戏不对劲,才出两天就已经有新闻在报道,说只要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死了。”
“?什么?”
难道这就是主线任务提到的“存活”?
“哥哥,你别吓我,一个游戏哪能害死人呀。”蚩遥当然知道蚩朔说的可能就是真的,但他嘴上还是维持着人设。
“……总之你先不要玩这个。”
“好的哥哥。”蚩遥巴不得不玩呢。
「警告!检测到宿主ooc——」
“哥哥我突然觉得这样不好!因为我答应了粉丝们今晚一定要播这个的!”蚩遥语速极快的说完这句。
系统甚至话音还未落,果然蚩遥说完这句,系统立马不吱声了。
蚩遥有些后怕的想,还好他反应快,这样看来是原主不会这么说吗?
那就代表这个游戏他必须得玩,主线任务所说的“存活”也跟这个游戏有关,难怪系统会警告他ooc。
“蚩遥,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个游戏现在很危险,不管你信不信,粉丝鸽了就鸽了,他们哪有你的生命重要?”蚩朔的语气变得严肃且带有一丝怒意。
“哎呀哥哥,没事的,你怎么还信这些呀,要不这样吧我先玩着,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情况,我立马就不玩,好不好?”
“不好。”蚩朔油盐不进。
第54章 选择主角
不好也没用啊,不是我想玩,我也一点都不想玩,可是我不得不玩啊!
“那哥哥你说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有杀人犯按照游戏内容杀人啊?如果哥哥你实在不放心,我找两个保镖过来保护我嘛,好不好?”蚩遥继续拍着马屁,“而且哥哥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你别跟我扯这些,蚩遥,这个游戏不能玩,至少这段时间不能。”
老哥你真的很好,这也太关心弟弟了,可惜我注定得辜负你的关心。
蚩遥:???????????
“哥哥,你好烦!能不能不要管我玩什么游戏了,我就要玩!”说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蚩遥在心里跟蚩朔道着歉,没办法啊实在是没办法,再关心下去蚩遥真的要动摇了。
后面蚩朔又打来了几个电话,蚩遥都全部拒接了,直到蚩朔发了消息过来。
哥哥:?你好样的蚩遥。
哥哥:我懒得管你了,你爱玩就玩吧。
蚩遥没回复,内心负罪感满满。
原主哥哥也太好了吧,真羡慕啊,要是他也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哎,蚩遥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他准备先把要播的那个游戏下好,叫《巫》是吧。
蚩遥搜索,发现《巫》的封面是一张很帅但越看越诡异的半边脸。
蚩遥越看心里发毛,他赶紧点击了下载就退了出来。
下载好了之后,蚩遥发现现在时间还早,他是被吵醒的,现在完事后发现自己又有点困了。
还是继续睡觉吧。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后往卧室走去,结果路过次卧时余光瞥见电脑显示器在发光。
嗯?
他记得他关了电脑的呀,是没关到吗?
蚩遥走过去,发现显示器此时正在亮着蓝光。
这是咋了?坏了?
蚩遥又按了下关机键,这次电脑彻底黑屏,不再显示东西。
看来确实是没关到,放下心来,蚩遥便回卧室睡觉去了。
没过多久,次卧的电脑再次诡异地亮起了蓝光,一张帅且诡异的人脸显露在电脑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
——
蚩遥这一觉睡得是真好,醒来神清气爽的。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5点过了,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外面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蚩遥最喜欢这种天气了,最适合窝在家里。
蚩遥吃了晚饭后,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来到了9点。
他如之前一样,调好设备,准时开播。
不知什么缘故,直播间涌进来了很多人,没一分钟直播间人数就已经破了10万+。
蚩遥:?
他看了眼弹幕。
「听说这里有个主播也要播《巫》,坐等直播惨死,哈哈哈哈哈哈」
「滚出去啊看热闹的,遥宝不要播这个游戏!这个游戏有古怪!」
「宝,不要播!不要播!」
「遥宝你看了新闻没?这个游戏会害死人的!」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
「弹幕在说什么?看不明白。」
「去看新闻啊你们!这个游戏才出两天,玩过的人都死了!」
……
蚩遥看着这些关心他和看他热闹的弹幕,心想,哎我也不想播啊,可是必须得播。
“大家晚上好呀,弹幕不要吵架啊,对,今晚上要播《巫》哦,哪有这么邪门啊,我可不信这些。”
“哎放心,你们就瞧好了吧,我才不会出什么事呢。”
不,他现在其实已经慌死了。
不再管弹幕的劝阻,蚩遥点开《巫》。
别的不奢求,不要有突脸就行,就算突脸,只要不长得太恐怖就行,求求了。
蚩遥在心底不断嘀咕。
一阵黑屏后最先出现的,是那张封面上的人脸,跟封面一样,眼睛是闭着的,蚩遥不管看多少遍这张图,都会觉得很诡异,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一阵突兀的背景音响起,伴随着声音,人脸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血红,犹如带着诅咒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就这么直视着前方。
蚩遥感觉身上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有种错觉,这人怎么好像真的在盯着他一样,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注视感从面前的显示器传来。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都是假的。
蚩遥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别播了啊啊啊遥宝!!」
「那双眼睛一睁开我瞬间起鸡皮疙瘩了!」
「我也是!」
「好吓人啊啊啊啊啊!」
人脸渐渐淡去,又是一阵黑屏,再亮起的,是一段剧情画面。
寂静的城市正在缓缓下着小雨。
蚩遥看见这心里猛地一抖,巧合,巧合。
一道身影出现在屏幕中,他撑着一把黑伞,嘴里说着:“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鬼都!”
紧跟着另外一道身影出现在他旁边,是一道女声,“哎呀我就说吧,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这里,不枉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说着女孩开始掏她的包,只见从里面掏出了蜡烛,镜子,红绳,娃娃,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荷包,一把草,还有一些符咒。
“既然找到了,那这些我就丢咯。”说完直接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哎!林舒!你丢了干什么?”
“都没用了不丢留着干嘛?占我包包空间。”林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林易默默无语,摇了摇头。“先进去吧。”
“哎,可先说好了,这次是各自探索各自的,到时候要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互相都不能抢对方的噢!”
“知道了。”
剧情到此结束,画面上显示出男主和女主,蚩遥操作着鼠标,发现可以选择其中的一个人。
蚩遥下意识看了一眼弹幕。
「选女主啊!!女主这妥妥能遇见灵异事件!」
「别选女主!会死!女主会死!」
蚩遥:?,第一次听见主角会死这种说法。
「选男主!男主长得好帅!性格感觉也好!」
「不要选男主!男主会死!会死!」
蚩遥:?男主也会死??
「选女主!」
「选男主!」
「不要选女主!」
「不要选男主!」
蚩遥:……
看着弹幕乱作一团的消息,蚩遥不再去看。
眼前男主女主必须要选一个才能继续游戏……
蚩遥还是选了男主,毕竟他是男的,还是选男主吧。
而且他也觉得弹幕说的挺对的,女主性格似乎有些张扬,会不会很容易遇到鬼什么的?
除非俩主角剧情一模一样,那选哪个就都无所谓了。
不过蚩遥之前就听群里的粉丝们讨论过,在这个游戏里,任何不同的选择都有可能导向不同的结局。
第55章 鬼童
现在看来选择男主女主应该也会导致后面的不同剧情走向。
感觉这个游戏自由度好高啊。
选不同的主角竟然代表了两条不同的通关路径吗?
画面上已经看不见女主的身影,但还能听见女主的声音传来。
蚩遥操作着男主往前走,在这座名为“鬼都”的城市中探索中。
除此之外屏幕上只有一个设置按钮和背包按钮。
设置里就是那些平平无奇的跟普通游戏一样的配置,可以调节音效,灵敏度之类的。
「主播怎么选男主?真没意思,走了走了。」
「遥宝……哎。」
看着弹幕上粉丝的担心,蚩遥一边探索着一边安慰着他们。
他操作着男主林易来到了街道上,街道上十分的冷清,没有任何的光源,甚至还十分的破败,腐朽。
连一个行人也没有,虽说现在在下着小雨又是晚上,但一个人也没有的空荡荡的街道,还是让蚩遥生出了一丝害怕。
街道尽头处的那片黑暗,让蚩遥感觉它犹如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不知情的人们进去,然后将其吃掉。
蚩遥打开了手电筒,他缓缓朝着那片黑暗走去,毕竟这是唯一的一条路,连条巷子都没有。
但是尽管有巷子他也肯定不敢进去,他还是宁愿走这种宽敞的大路,也不想进入那种逼仄黑暗的巷子。
果然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街道的尽头处其实什么也没有,出来了便是一片宽阔的空间,蚩遥此时正站在路的边缘。
这条路像一个大圈,前面的区域已经不跟他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而是沉入地下,在地下形成了一座中心区。
和无数的街道,两者之间的高低用立交桥互相连通着。
蚩遥往下望去,是山壁,能看见地下的夜景,而且还有行人。
这……
他感到一丝奇怪,所以真正的城市其实是在地上挖了个大坑,然后建在坑里的吗?
那上面这一片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坑大得蚩遥简直看不见尽头,两边的道路所延伸出去的,形成的一个圆,也长得看不见尽头。
犹如一座囚笼,将眼前的城市包裹在了这坑洞之中。
蚩遥找了条路下去,没想到在下去之前,他遇到了游戏里的第一位npc。
一位老奶奶。
甚至已经不能用老来形容了,她的脸色枯槁的犹如死人头骨,能清晰地看见皮下的骨头,佝偻的身体仿佛要折断,颤颤巍巍的脚步,不停地在原地徘徊。
蚩遥走上前,发现她可以对话。
一点击,老奶奶就开始自言自语。
老奶奶:“陌生人,你来自哪里?”
老奶奶:“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城市,你若进来了便再也出不去了。”
老奶奶:“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巫神社的大祭司,他或许有办法拯救你。”
老奶奶:“我?我只是个即将死去的无用之人罢了……”
对话到此结束,蚩遥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巫神社的大祭司?
在这么发达的城市里,竟然真的有信奉巫的存在吗?蚩遥有想过“巫”这个游戏地图会在什么深远山村之类的地方,毕竟这种地方的人给他的刻板印象就是在如今快速发展的时代,他们仍然信奉着封建迷信,牛鬼蛇神。
蚩遥来到底下的城市边缘处,这里也有一个npc。
npc:“陌生人?你说你要进入这座城市?”
npc:“容我告知你,这里可是有来无回的地方,你能接受一辈子在这里生活吗?”
npc:“可以?好的,那我将会收取你的门票,麻烦你给我一件外面世界的物品。”
npc:“是的,任意物品都可以,比如你手上的这把黑伞就不错。”
npc:“门票已收取,请进。”
蚩遥踏过npc身边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雨停了。
不对,他回头望去,npc前面的地方依旧在下着小雨,但是身后的这片城市里,却一滴雨也没有。
难道是有什么屏障,把这城市跟外面隔绝开了?
蚩遥走在街道上,这里的人很多,而且都在不断地打量着蚩遥,仿佛知道他是一个外来者,眼神中充满着好奇与警惕。
好奇怪的城市……
蚩遥发现这里的人额头都有印记,像是古老的某种符号,蚩遥看不明白。
他寻找着可以对话的npc,终于在一间卖面具的店铺前找到了。
店铺老板:“外来人?你怎会来到此地?!”
店铺老板:“我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外来人。”
店铺老板:“你想问什么?噢?大祭司?大祭司就在巫神社内,看到了吗,那城市的中心,就是巫神社所在之地。”
明确了目的地,蚩遥直接朝着巫神社的方向进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越往巫神社的方向走,蚩遥就感觉越冷。
空气的温度仿佛在持续下降中,周围的店铺和行人也在逐渐减少。
外面那暖色的灯光映照出的环境已然消失,蚩遥进入了一片灯光是清冷色的区域。
映衬出周围的环境也是一片幽蓝,冷清。
他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乌鸦?城市里还有乌鸦?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蚩遥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有不少草丛和枯树,这一片区域冷的诡异,明明是在游戏里,可蚩遥却感觉自己来到了冬天一样,也浑身发凉。
他操作的主角都开始行动缓慢起来。
「完了,遥宝要碰到晴菲了。」
「晴菲是谁?」
「躲在草荫里的一个鬼童,会杀人的。」
「哦豁!主播惨了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
蚩遥猛地看向周围的草丛,什什什什什……什么声音?!
他好像听见了笑声。
他视线牢牢地盯着那一片草丛,没一会,草丛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一个小孩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眼睛处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没有眼睛,一行血泪留在脸颊上,皮肤看起来也十分腐败,他嘴角扬起,慢慢地爬向了蚩遥。
晴菲:“哥哥?你可以陪我玩吗?”
蚩遥看着对话中那三个选项,一个是“可以”,一个是“不可以”,还有一个是“跑!”。
蚩遥看了下弹幕。
「主播完了,遇到这鬼童就等死吧哈哈哈哈哈」
「遥宝,这三个选项选哪个都会死的……」
蚩遥:?
每个选项都会死?
那设置这个选项的意义是……?
第56章 大祭司
一定要选择这些选项吗?蚩遥想。
他纠结再三,最后选了“跑!”这个选项。
不管怎么样,前两个选项一看就是留在原地,起码这个选项看起来活命概率更大。
蚩遥操作着男主转头就跑,结果来时的路竟然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一般,那温暖的,热闹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跑了没五秒,蚩遥看见男主的头掉在了地上。
?男主的头?
掉在了?地上?
啊??
男主死了?
没错,男主被鬼童给杀死了,就这么短短一瞬的事。
「完了完了,主播要死了。」
「不要啊遥宝!你快跑!」
看着屏幕上硕大的“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
在看向那莫名其妙让他跑的弹幕。
蚩遥:?
他跑什么?
正疑惑着,蚩遥听到了一声“嘻嘻”。
他鸡皮疙瘩猛的炸起,转身看向身后卧室的门。
他有一种预感,那里……
有东西。
下一秒,蚩遥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就这么穿过门爬了进来。
正是游戏里的那个鬼童。
啊???!
眼前的场景给蚩遥带来了巨大的惊吓。
弹幕也注意到了摄像头里的主播此时正在回头看着什么,脸上全是害怕和惊慌。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都说了别玩,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在游戏里死了在游戏外就要死???」
「主播到底看见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好着急。」
蚩遥愣愣地看着地上朝他爬来的鬼童,仿佛已经被吓到了不知道该干什么。
鬼童爬进来后,用他的鼻子嗅了嗅,然后,猛的僵硬在原地。
仿佛不可置信般,又再次嗅了嗅。
这个味道……
是主人的味道?
“主……人。”鬼童嘶哑的声音响起,蚩遥陡然回神。
他立马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
然后就这么眼睛一翻,不受控制的翻下了椅子,晕倒在了地上。
鬼童歪了歪头,主,人为什么,晕倒了?
他缓缓爬了过来,停在了蚩遥的身边。
小小的手臂捧起了蚩遥的脸,空洞的眼神仿佛盛满了疑惑。
他将额头抵上了蚩遥的额头,嘴里念着不知名的古语。
完毕,鬼童的脸蹭了蹭蚩遥的脸颊,带着一丝眷恋的意味,下一秒就缓慢消失在了原地。
蚩遥悠悠转醒,他刚刚是不是晕了?
那那那那那,那个鬼呢?!
蚩遥扫视着房间,却再也没有看见那个鬼小孩的身影。
做梦?
幻觉?
他爬起身坐回椅子上,此时直播还在继续着。
直播间的人只看见蚩遥莫名其妙回头,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然后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尖叫后就倒了下去。
除此之外直播间画面再也没有什么异常,直到蚩遥回来。
「??????主播你为什么还活着???」
「?????」
「??????」
满屏的问号扣得蚩遥摸不着头脑。
“几个意思,我不活着难道死了不成。”
他无语,继续直播着游戏,点击了复活的按钮。
他再次来到了那片草丛外,“嘻嘻嘻”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鬼童爬了出来,只是这次,问的不再是“你可以陪我玩吗”,而是“哥哥,可以抱我吗?”
更诡异的是选项有且只有一个,“可以。”
蚩遥:奇怪。
刚刚是这样的吗?
难道每次主角死亡也会影响到后面的剧情?
既然只有这一个选项,蚩遥也只能点了。
他走近,轻轻地抱起了在地上的鬼童。
鬼童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颊。
「……?」
「不是?什么情况?」
「主播怎么还抱上鬼了???」
「起早了,看见第一次玩《巫》活着的主播了。」
蚩遥继续朝里走着,果然没走一会,他就看见了一间神社。
在这一片黑暗幽蓝的环境中,这一间亮着暖色灯光的神社显得无比亲切。
蚩遥上前敲门,门内响起了一道模糊的人声。
“请进。”
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尊诡异的神像,蚩遥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像,佛不像佛,神不像神的。
神像前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是一些贡品。
桌子前则跪坐着一个人,看不出是在干什么。
在祭拜?
蚩遥正想着,跪坐着的人突然动了,他站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蚩遥。
他戴着一张恶鬼面具,看向蚩遥的下一秒,蚩遥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
这抹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男人开口:“深夜来这,应该不是过来祭拜巫神大人的吧。”
蚩遥奇怪,这是把他当原住民了?
可是外面那些npc都能轻易地看出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这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大祭司?”蚩遥略带疑问。
“嗯。是过来找我的?”大祭司应着。
蚩遥正准备选回答,却发现竟然没有回答的选项可以供他选择。
只留一个可以输入的对话框在那。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让他自己输入回答?
蚩遥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突然想起个事。
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来找大祭司?
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那个老奶奶npc说这里有去无回才让我来找大祭司的。
可是主角本来就是为了进入这里才来的不是吗?
他为什么会听那个老奶奶的过来找大祭司?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他当时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鬼都”吧,毕竟上面不需要所谓的“门票”。
他当时只是处在上面的边缘,可那个老奶奶却说我已经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了。
这么看来,这个老奶奶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为了让我进入“鬼都”,然后来找大祭司?
大祭司是肯定要找的,如果必须要通过他出去的话。
但不该是现在,主角才刚进来,怎么可能这会出去,出去了后面的剧情还走不走了。
蚩遥看着眼前的输入框,所以这就是没有回答可以选择的原因吗?
那他又该输入什么?
蚩遥想了想,打出一句“我迷路了。”
大祭司:“迷路?”
似乎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蚩遥感觉一道沉沉的视线打量着自己,正是来自眼前的大祭司。
那股错觉又出现了。
明明是在游戏里,大祭司看的是面前的主角,但蚩遥却感觉从显示器里也传来了那道沉沉的视线。
不是吧,这游戏也太邪门了……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刚刚那个鬼小孩是梦还是幻觉。
怎么总觉得里面的npc是活的呢?看着他的时候那目光甚至能穿透屏幕,就仿佛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一样。
第57章 没睡好
“既然迷路了,那便在此歇息一晚吧。”大祭司说完对着蚩遥点了下头,就离开了这间神社。
蚩遥松了口气,他操纵着主角,环视了这个房间一圈,发现在两边的帘后面有榻,可以躺在上面休息。
让主角躺在上面后,蚩遥才感觉有些累了,他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了声招呼后就起身去倒水喝了。
结果回来一看弹幕,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遥宝,刚刚有个人影站在帘子外面!!」
「我草吓死我了,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主播一走就出来了,主播刚回来它就又消失了。」
「救命救命,我是真的不敢看了,我先撤了姐妹们。」
蚩遥:??
别吓他啊。
蚩遥操作着主角起身,再次环视了一圈周围,哪里有什么人影?
发现鬼小孩已经在榻上成“大”字型睡着了后,主角也再次睡下。
游戏里的时间过的很快,一阵黑屏后,天终于亮了起来。
大祭司进来,询问着:“昨晚睡得好吗?”
蚩遥看着那三个选项:
“不好,昨晚感觉有东西压在我身上。”
“不好,昨晚感觉好热,还做了噩梦,一点也没睡好。”
“不好,昨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很吓人。”
看来是真的睡得很不好了。
蚩遥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2,“不好,昨晚感觉好热,还做了噩梦,一点也没睡好。”
这个选项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热可以理解,毕竟这没空调,肯定热。
做噩梦也可以理解,毕竟有个鬼小孩躺身边。
蚩遥想着,却发现那个鬼小孩已经不在床上了。
咦?那小孩去哪了?
难道它白天不能出来?
大祭司只是点了点头,再无过多的反应。
“走吧,我送你出去。”
蚩遥只能跟着,正好他也打算先去探索其他的区域,最后要出去的时候再来大祭司这。
后面的剧情没什么亮点,可能是因为是白天的原因,蚩遥的恐惧感也被冲散了很多。
大祭司将蚩遥送出神社的这片范围后,留下一句话就转身回去了。
“晚上不要再出来了,很危险。还有,小心蛊们。”
蛊们?蛊吗?
是什么意思,蛊是指人还是……?
蚩遥摸不着头脑,后面就正常探索着,一直到下播的点。
蚩遥这时才发现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来到了30w+。
蚩遥:我勒天。
跟直播间的观众和粉丝们道了晚安后,蚩遥就下播去洗漱了,洗漱完后走到床边,脸朝下直接“砰——”一声倒在床上,再翻个身,沉沉睡去。
——
副本的夜晚并不宁静,有嘶哑的蝉鸣和不知名的鸟叫声隐隐传来,房间内开了空调,温度并不低,蚩遥睡地很舒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蝉鸣鸟叫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微响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蚩遥觉得很冷。
刺骨的冷。
他半梦半醒间摸索着空调的开关,想把空调关了,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自己床前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很高,不像人反而像道幽灵,一点声音也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床前,不知道盯了蚩遥多久。
蚩遥猛地睁大双眼,控制不住的尖叫出来。
“啊——”
他立马爬起来躲在了床角,结果他一个眨眼,下一秒那道黑影就消失无踪。
刚刚那是什么……?
他急促地喘着气,恐怖的感觉依然包裹着他。
还是好冷。
但蚩遥根本不敢去关空调,而且他觉得,有可能温度这么低根本不是空调的原因。
而是此时此刻——
有一只鬼在他房间里。
刺骨的寒冷依旧没有散去,蚩遥怕得要死,那个鬼影是什么?是来杀我的?
蚩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幅度根本不敢过大。
他想给蚩朔打电话,哪怕现在是深夜,哪怕对面已经熟睡。
他不想在这待着了,什么都可以,除了鬼。
他真的怕的不行了。
“嘟嘟——”声一直响着,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
蚩遥又打,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翻动着通讯录,给初奕也打去了电话,结果依然是打不通。
蚩遥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他一直在发抖,心里不断回想起刚刚的鬼影。
就这么坐在角落,不知道坐了多久后再次睡去。
他睡的很不好,感觉很热,无意识间将被子踢开了点,坐着的身体也慢慢倒回到床上睡。
想翻身,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总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
蚩遥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一动身子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昨晚落枕了?
不对啊,他不是坐角落里的吗?怎么躺回床中间了?
“遥宝!”一道着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蚩遥望去,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帅帅少年正焦急地看着他。
“初……奕?”蚩遥根据记忆喊出来人,“你怎么……在我家?”
“遥宝你可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初奕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昨晚上直播的时候我看见你晕倒了,就赶紧来你家了,在路上还遇到了朔哥。”
初奕说到这却突然不说了,仿佛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令他难以开口。
蚩遥:“然后呢?后面怎么了。”
“……后面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啊?”蚩遥只惊讶了一瞬就接受了,想想他来这副本都遇到2次鬼了,一个小小的鬼打墙而已。
“我们在鬼打墙里一直转,怎么也到不了你家,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蚩遥突然打断。
初奕:“对,对啊。”
蚩遥:“我……我昨晚也给你们打电话了,但是打不通。”
初奕听见这句,立马意识到他们互相打不通不是因为对方出事了,可能是因为信号屏蔽什么的。
想到这,他稍微放心了些,“遥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鬼打墙自己就消失了,我们赶紧来找你,我看到你在睡觉本来还松了口气,然后还是朔哥觉得你不对劲想喊醒你,却发现你根本喊不醒。”
初奕继续说:“你当时的状态就像……被魇住了一样。”
“我……”蚩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昨晚睡着后感觉很冷来着……结果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见了个人影站在我床前,我被吓到了,就想给你们打电话,结果打不通。”
“之后就没印象了我,我好像又睡着了,但是做了噩梦后面。”
初奕:“没事了现在。”他似乎很随意的伸手抱住了蚩遥,将其整个人揽在怀里。
蚩遥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现在都还有点心悸,可能初奕也被吓到了吧,毕竟遇见了鬼打墙什么的。
正想着,蚩遥若有所觉地抬眼,他看见蚩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就这么盯着他们。
第58章 去玩
“哥哥。”蚩遥喊道。
身体也从初奕的怀中离开,没有丝毫其他的神色。
“嗯。”蚩朔盯着俩人的动作,见蚩遥的神情没有丝毫不自然,他垂下眼。
“昨晚睡得好吗?”他走近,坐在了蚩遥的身边。
“哎……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蚩遥漫无目的地想着,头发却突然被rua了一把。
在这个副本里原主是黑色的短发,蚩遥原本的白色长发不见,估计要出了副本才会恢复回来。
“昨晚睡得不好,哥哥。”蚩遥声音轻轻的,可能因为是原主的亲哥,蚩遥也对蚩朔有一种依赖感在。
蚩朔身上却有点怒意,“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不准玩那个游戏了。”
“啊……哎呀哥哥,跟那个游戏有什么关系啊。”蚩遥当然知道是那个游戏搞得鬼,但他没办法不玩,所以只能这么说。
“网上那些人说的那么离谱,还说玩了就会死,我这不还好好的活着嘛。”
蚩朔见蚩遥如此执着,也不免语气严厉起来,“那你说说你以前从来不做噩梦,也从来不会在直播的时候晕倒,还有你昨晚看见的鬼影,这些怎么解释?”
初奕眼珠转了转,他怎么知道遥宝昨晚看见鬼影了?刚刚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这……是巧合吧。哎呀哥哥你也知道我直播的恐怖游戏太多了,可能出现了幻觉吧,再说你们都没看见呀,怎么知道我说的一定是真的啊。”
蚩朔摇摇头,似是拿面前的弟弟再无办法。
初奕此时也说道,“小遥,不管怎么样,那个游戏害死人现在已经是事实了,你还没看新闻吧?玩了这个游戏的,不管是主播还是普通玩家,毫无例外都死了,监控什么也没有,一丝线索都找不到,警察甚至都毫无办法。”
蚩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也不想……”玩。
“叮——!检测到宿主ooc,第二次警告!”
“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但是我……”蚩猛地一个大喘气。
“但是我……我玩了没事呀!”蚩遥有点命苦地笑着。
蚩遥:“好啦你们别劝我了,这个游戏我会继续直播的。”
蚩朔和初奕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又舍不得对蚩遥发火,只能后退一步。
“可以,你直播的时候我们坐你旁边。”
“啊!这……好呀!”如果有人在他旁边,他直播就不会害怕了,也有可能鬼也不会出现了!
蚩遥举双手双脚赞成。
现在是副本的第三天白天,副本结束时间是第七天白天,算上今天也就是还剩五天四夜。
昨晚才直播一点点《巫》的内容,蚩遥就已经遇到了两次鬼。
而且似乎只要在游戏里死掉了,那么游戏里的那个鬼就会来到现实中杀人,其他玩这个游戏的人应该都是这么死的,他们在游戏里选择了错误的选项,导致了在游戏里死亡。
蚩遥回想起弹幕上说的,每个选项都会死。
每个选项都会死?那这个游戏真的有人能通关吗?
为什么昨晚的鬼小孩和鬼影都没有杀掉他?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鬼小孩喊了他一声“主人”,这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是鬼小孩的主人?
难不成原主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还有《巫》这个游戏,说好听点是恐怖游戏,说难听就是一个巨大的杀人软件,这游戏又是谁开发的?
虽然说存活7天才是主要任务,但蚩遥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些萦绕在他身边的疑团。
关于鬼小孩喊他主人这件事,看来得找机会好好问问他这个“亲哥”了。
“初奕……我有点饿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份早饭呀,我要吃瑜秀街那家超好吃的早点!”
“好,我现在去给你买。”
“嗯嗯。”瑜秀街离他家可不算近,来回起码要半小时,足够他跟蚩朔好好聊聊了。
初奕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蚩遥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时,蚩朔先打破了宁静。
“小遥故意支开那蠢小子,是想和我说什么?”
“……既然哥哥看出来了,那我也直说了。”
蚩朔静静地等待着蚩遥接下来的话,
“我……是不是妈妈捡来的小孩?”
蚩朔:?
“嗯?”,蚩朔脑子一卡,什么?
“怎么……突然这样问?”蚩朔一时间莫名其妙,他想不明白蚩遥为什么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
“哎呀你就说是不是!我是不是你们在路边捡的,其实我的身份另外其他?”
蚩朔狠狠闭了下眼,“蚩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呢,你不是妈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啊……那好吧。”看来他身份应该没什么隐情,那那个鬼小孩为什么叫他主人呢……
蚩朔:……
这失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想当他的弟弟?难道……
“小遥……”蚩朔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心里斟酌着怎么开口。
“嗯?”蚩遥望向他。
“你……不想我当你的哥哥吗?”蚩朔还是委婉的问了出来。
“啊……?”蚩遥立马反应过来蚩朔误会了,“没有!我想的!哥哥哥哥!你误会了。我刚刚问的话没有这个意思。你别难过啊。”
蚩朔:……
“哦。”
怎么感觉解释后哥哥更不高兴了?
……
蚩遥开开心心地吃完早饭后,初奕说要带他出去玩,蚩遥满口答应。
蚩朔似乎要去处理事情,只让他们注意安全,晚上再过来陪蚩遥直播,蚩遥“嗯嗯”两声。
“走,遥宝,k歌去不去?”
“去!”
——
两人来到了附近最大的KtV,云间雾里。
初奕是个富二代,家里父母从政又经商,在同年纪中,他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不仅成绩好,长得帅,人又大方,不仅受女人欢迎也受男人欢迎。
就比如这次带蚩遥来玩,直接包下了整个场子,全场消费全由他买单,又叫了几个圈子里的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开了个最大的包间。
蚩遥也觉得很新奇,他从来没来过KtV,只在手机上刷到过。
初奕在路上就已经通知了圈子里的朋友出来玩,所以等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第59章 亲一下
“哎!奕哥来了!”看见初奕进来,众人打着招呼。
“嗯,你们唱你们的。”初奕带着蚩遥来到正中间的沙发坐下。
“哎?奕哥,这位……?你交的小男友!?”其中一个人有点巴结地说,语气还带着一丝对于蚩遥的戏谑。
初奕皱了皱眉,这人跟他算不上什么真心朋友,算是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只见过几面而已。
他当然不会认识蚩遥,毕竟他跟初奕蚩遥根本不在一个圈子内。
“我是你爹。”蚩遥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初奕很少带原主来KtV,所以认识蚩遥的只有初奕走得近的一两个朋友,但他们尚且不知道初奕和蚩遥之间真正的关系,更别说这些人了。
见蚩遥这么说,似乎丝毫不把初奕放在眼里,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听说初奕来他们才来的,想着能不能来打好关系。
结果遇上了初奕带着一个陌生少年进来,跟他们差不多大,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正当他们也以为这少年是初奕的男友时,已经有人替他们问出来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那少年语气这么冲,上来就说“我是你爹”,当着初奕的面,谁敢这样说?
众人屏住呼吸,都观察着初奕此时的反应。
只见初奕也冷冷地盯着那个说错话的人,又扫了他们一眼,“谁带来的?”
“奕……奕少,他……是我的朋友……”
“以后这种局你不用来了,还有你。”初奕随意地指了指俩人。
俩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早已忘记该说什么。
“初奕,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的遥宝,我跟他们不熟。”
初奕仿佛变脸一般,转头对着蚩遥笑着说。
“那没关系啦,我不介意这个,你刚刚好凶哦。”蚩遥调侃着。
“有吗?”初奕也笑。
“对啊!你刚刚表情超级严肃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因为他说了你。”
“哎呀他不是跟你聊天吗,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嘛,反正我也说回去咯。”
“……好。”
众人见俩人无比自然的对话,心中都暗惊,不敢再多说什么,都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唱歌上。
舒缓的音乐响起,是一首很慢很甜的情歌,蚩遥跟着节拍小幅度地左右晃着头,他看了眼初奕,眼里倒映着房间里四处打着的各色灯光,犹如星辰般亮眼。
初奕愣愣地看着蚩遥的侧脸,他手偷偷摸摸地伸了过去,碰到了蚩遥放在沙发上的手。
“嗯?”蚩遥立马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触感,他转头看向初奕,略带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怎么了。
初奕说:“……遥宝,你要唱什么歌?”
蚩遥摇了摇头,他根本不会唱这个世界的歌,“我不唱,等会要玩游戏吗,我想玩游戏。”
蚩遥很好奇电视上那些在KtV边喝酒边玩的那个真心话大冒险。
他从来没有玩过,还挺想看看能有多好玩。
初奕:“好,想玩什么?”
“我想玩真心话大冒险,没玩过呢。”蚩遥声音轻轻地,似呢喃又似期待。
“嗯?以前我们不是玩过吗?”初奕随意问道。
“啊……我忘记了。”好险,差点漏出遥脚了。
“没事,我们再玩一次。”
……
等众人唱得差不多喝得差不多后,初奕招招手,让大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都纷纷围着沙发坐下。
有人简要说了下规则:“先编个号啊,我是1号,顺时针依次2号,3号这样,然后是通过转转盘的形式来抽幸运儿,抽到的人要选择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出题的人就是上一个被抽中的,我先来转,要是转到的不是我我就先负责第一个出题。”
说话的人叫孟长乐,算是初奕玩的比较要好的朋友之一,蚩遥在原主的记忆中也能找到之前他跟原主见过几面。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ok,那我开始转了,两个都不选的就喝酒啊,一杯。”孟长乐拿起一个大号啤酒杯对着众人展示,见没人有异议,他转动了转盘。
转盘咕噜噜地转动着,最终缓缓停在了5号的位置。
蚩遥看了一圈,在场有12个人,蚩遥是7号,初奕是8号,5号是他不认识的一个女生。
“我选大冒险。”
众人纷纷起哄,“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说吗?”
5号女生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孟长乐。
“那,刚开局我出个简单的惩罚吧, 双手比耶,对着天花板说今天的我也是超可爱的一天!”,声音要响亮一点。”
蚩遥心惊,好……好社死。
“ok。”5号女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自在,她撩了撩头发,站了起来,对着天花板摆了一个可爱的pose,大声喊道:“今天的我也是超可爱的一天!”。
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原地坐下,众人纷纷鼓掌着将气氛带动了起来。
接下来大家玩得都不亦乐乎,有选真心话有选大冒险的,蚩遥还被迫吃了很多不得了的瓜。
只是玩了半个小时了转盘一直没有转到7号过,连初奕的8号也没有转到过。
正当蚩遥想,他俩是不是要当一整局观众的时候,转盘终于转向了8号。
蚩遥惊喜地望向初奕,与其看别人的真心话大冒险,蚩遥更乐于看初奕的。
“真心话。”初奕说。
上一个抽中的是2号,他说:“那,奕少……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2号斟酌着句子,怕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就问了一个很常规的问题,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位爷的。
“……嗯,”初奕顿了顿,“有。”
“唔~~”众人纷纷起哄。
蚩遥眼睛也亮亮的,初奕喜欢的人在我们之中?!
他看着全场仅有的四位女孩子,会是谁呢?
见蚩遥一脸想吃瓜的表情,初奕心情莫名烦躁,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上蚩遥背后的沙发。
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把蚩遥给圈在了他的范围内一样。
只可惜蚩遥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只会觉得初奕是手长没地方放。
孟长乐接着转动转盘,这一次,指针终于停在了7号的位置。
蚩遥: (*≧▽≦) !!!
终于到我了!
他迫不及待地举手,“我选大冒险!”
接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初奕,等着他出题。
初奕有点紧张,真奇怪,他从小到大就几乎没紧张过。
“……找在场的一个人,亲他一口。”初奕说完后立马补了一句,“要搂脖吻。”
“哇哦!~~~~~”众人的眼神都渐渐地不对劲了起来,本来还以为是奕少的男朋友,没想到根本就还没在一起啊!
奕少这时还暗恋着人家!!
初奕紧张地盯着蚩遥的反应。
“哎?搂脖吻?”蚩遥思考了一下,他望向初奕。
眼神疑惑的将双手环上了初奕的脖子,“这样?”
“……对。”
“吧唧——”蚩遥环住初奕的脖子,然后上去对着他的脸猛地亲了一口。
“好了嘛?”
初奕愣愣地呆在原地,周围人的起哄声更比以往都还要大,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游戏已然继续,下一个转到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蚩遥说了个简单的大冒险。
只有初奕还呆愣在原地,许久后,他看向蚩遥,内心尽是苦涩。
第60章 祈雨巫神
众人玩地十分尽兴,好几个小时后,才渐渐散场。
蚩遥也喝了好几杯酒,不是因为游戏喝的,纯粹是他自己想喝。
起初初奕还劝,让他少喝点,后面干脆也不管了,反正他也会送蚩遥回家。
顶多就是被朔哥骂一顿而已。
蚩遥喝得脸颊泛红,眼尾处也是红红的,十分好看。
初奕摇了摇头,他喝的并不比蚩遥少,但他却没醉,甚至一点醉意也没有。
反观蚩遥,此时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要……拯救熊大!”
“你是哪吒啊?怎么有1,2,3……6个脑袋!”
“大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阿巴巴巴巴巴阿巴巴……”
蚩遥胡言乱语着,初奕甚至都听不清他在咕涌些什么话。
什么熊大,什么ne扎?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说,“遥宝,熊大是什么?”
蚩遥有些发愣,酒精的作用导致脑子转的很慢,“熊大,熊大就是动……画里的呀,你小时候……没看过嘛。”
“嗯?有这个动画吗?我好像没看过。”
“熊……出没呀!”
“熊出没?倒是没有听说过。”
蚩遥愣愣地,他看着初奕,哪怕现在脑子已经晕乎乎了,脸颊也热地发烫,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从后背升起。
“奥……我随便编的啦……”他越说声音越小,然后便不省人事,沉沉睡去。
——
蚩遥醒来发现躺在自家房间的大床上,只感觉肚子饿饿的,脑袋倒是不痛也不晕,他知道自己是喝酒喝断片了,但还是能回想起一点来。
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是副本世界,不是他的家。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过了,他赶紧爬起来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会还要直播呢!
鬼知道要是没播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ooc。
一打开门,蚩遥就闻到了客厅传来的饭菜香味。
客厅俩人似乎也听到了卧室开门的声音,随后就看见了过来的蚩遥。
“遥……小遥你醒啦,头还晕不晕,正好做完准备去喊你呢,快来吃饭。”初奕笑吟吟地对着蚩遥招手。
“我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好饿。”蚩遥边说边落座。
“快吃饭吧,吃完我们陪你直播。”蚩朔说。
“哥哥你的事情忙完了嘛?”
“嗯。”
——九点。
蚩遥准时开启直播,初奕和蚩朔则守在了房间外用手机看着直播,因为在房间里面容易误入镜头。
还是每日照旧的打招呼,直播间的人数依然很多,刚开没2分钟,也是来到了10w+。
昨晚上蚩遥差不多把第一章节走完了,其实讲的就是主角探索“鬼都”遇到的各种鬼和发现“鬼都”不对劲的地方,然后破解了这里的秘密再离开的一个故事。
接下来的剧情是要去寻找一个叫“祈雨巫”的npc,然后破解为什么外围城市一直在下雨的原因。
蚩遥转来转去总算找到了“祈雨巫”所在的神社。
只是这间神社十分破败,剧情解释是因为“鬼都”从来不下雨,“鬼都”的居民们也从来不会供奉“祈雨巫”。
蚩遥觉得有点悲哀,就跟神仙一样,不被人所记得所信奉的,就不算得什么神了,在人间没有香火,神明的气息就会慢慢消失,直到人间最后一个忘却他的人的离世,这位神明也将不复存在。
蚩遥上前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推开了这间破败的木门,一道黑影跪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供奉的神像和“大祭司”的神社里面的神像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又真的是神吗?
“祈雨巫”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脖子僵硬地动了动,他转过头来。
依然看不清样子,“祈雨巫”也带着一个吓人的面具。
“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蚩遥看见弹出来的三个选项。
“我是来寻找为什么“鬼都”无雨而外围城市常年下雨的原因的。”
“我十分仰慕着传说中那位下雨祈福消灾的巫神,特意前来供奉的。”
“我想让这间神社恢复昔日荣光,所以特意前来请求巫神为‘鬼都’祈雨的。”
蚩遥:??
看着这每句都像正确答案的选项,蚩遥开始纠结了,他可不想再死了,死了这鬼就要出来杀他。
蚩遥打算实话实选,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找“鬼都”不下雨的原因的。
结果……
地上跪坐的人听见这句话,只一瞬间,那张恐怖的面具就占满了整张屏幕。
“啊——”干什么突然突脸啊!!
门外的俩人也听见了蚩遥的尖叫,他们也在看直播,知道蚩遥是因为突脸才尖叫出声,俩人悬起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点。
只可惜这突脸来的太突然了,他们都没来得及送礼物挡住鬼脸。
“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蚩遥缓过神来就发现屏幕上出现了这句话。
又选错了……
正在苦恼着,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巨雷。
“轰隆隆隆——!”
在蚩遥的背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在原地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这一幕因为摄像头没拍到的缘故,直播间的众人也并没有看到。
蚩遥等了一会,发现这次竟然没出什么事,他点击了复活。
这次他选择了第二个选项,结果下一秒突脸再次袭来,这次的蚩遥只是被吓得一个哆嗦,并没有尖叫。
这个也不对吗……那应该只能选第三个了。
“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
“轰隆隆隆隆——!”雷声比第一次还要响。
蚩遥看向窗户,是错觉吗?怎么他每次死亡就要打一次雷?
「主播那边在打雷?我记得我跟主播一个城市的啊,我这怎么没打雷?」
声音大的直播间的粉丝都隐约听见了,只可惜这会蚩遥注意力并没有在弹幕上。
当然他也没有看见,他背后再次闪过一道黑影,这次的黑影明显凝实了一些,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原地。
蚩遥再次复活,这次他毫不犹疑地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结果——
突脸再次袭来。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突脸,那张恐怖的面具似乎在笑,嘴角缓缓咧开,直到最大。
看得蚩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轰隆隆——!”一道比前两声都要响的巨雷响起,这次把蚩遥都吓了一跳,接着就是一阵暴雨“噼里啪啦”的声音。
「主播那在下暴雨?」
「主播怎么没反应了?卡了?」
「遥宝……你背后那……是不是有个影子啊?」
蚩遥不敢动,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后多出了什么东西,他想喊初奕他们,但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甚至没有勇气跑向门口。
他僵硬地转头,果然,游戏里的“祈雨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蚩遥害怕地盯着他,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为什么,初奕和哥哥还没有进来?
第61章 要聊聊吗?
蚩遥感觉自己要死了。
“祈雨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他走来,蚩遥猛地窜起想跑出去。
却不料“祈雨巫”的动作更快,他骤然掐住了蚩遥的脖子将其惯在了床上。
蚩遥顿时感到一阵眼冒金星,脖子还刺啦啦的痛。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爱掐脖子啊!!
可是等了半晌,“祈雨巫”却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他疑惑的歪了歪头,蚩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在看什么?
“你……和主人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主人?”
“……祂的名字我并不清楚,不过你们都唤其为,‘魇’。”
魇?
好耳熟。
“我,我不认识啊……”
“……罢了,你身上有主人的印记,不能杀。”
蚩遥:……
感情你说的这玩意还是块免死金牌咯?
“祈雨巫”放开了掐着的手,随手一挥,蚩遥的脖子就已经恢复如初,一点也不痛了。
蚩遥见“祈雨巫”放手,赶紧爬起来喊:“等等!”
“你把话说清楚,既然不杀我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
“……游戏?”“祈雨巫”直愣愣地看着蚩遥,似乎有着什么心事,对于蚩遥的问题没有过多反应。
“对……对啊。”蚩遥一呛,“你不是从游戏里出来的吗?”
“……不是,我不知你说的游戏是何物,你的魂灵闯入了我的神社,我只是追踪了你的魂灵后才来到了此处。”
“什……?”
为什么你这鬼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好不习惯。
“我得走了,这个世界太低级,不允许我久待。”
说完“祈雨巫”的身影就渐渐消散在了原地。
窗外的暴雨声似乎瞬间就停了,蚩遥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初奕立马上前关闭了直播,他刚刚和蚩朔在外面看着蚩遥上一秒还在镜头前,似乎是卡住了,下一秒人就跟瞬移一样,消失不见。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推开了门,却发现蚩遥正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床铺。
俩人立马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选择第一时间关闭了直播。
直播间里的人看见的画面也是跟初奕俩人一样的,上一秒主播还在,下一秒卡了一下,主播就瞬间消失了,等他们准备打字问什么的时候,镜头里进入了另外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把直播直接关了。
直播间的众人:……不是?!发生了什么啊?!
难道主播出事了?!
“遥宝!”“小遥!”初奕和蚩朔都焦急地喊道。
蚩朔此时也懒得管初奕叫的什么了,因为蚩遥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小遥,小遥?看着哥哥。”
“嗯?哥哥……”
“刚刚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呀。”蚩遥回神,他刚刚一直在想“祈雨巫”说的话,难道他玩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而是去往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所以在游戏里死亡现实里也会死亡?
这算什么?
副本中过副本?
可是,为什么这个游戏能连通两个世界,这是蚩遥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做出这个连通两界桥梁的游戏的,又是什么人?
他做这个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蚩遥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叫“谦”的榜一。
好像从那天他们闹不愉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直播间他也不来了。
蚩遥甩了甩脑袋,应该不是他。
他虽然是直播间榜一,但也只是个普通人,应该没有能力能做到这种事吧?
蚩遥现在开始怀疑上了任何人,他看着面前的初奕,和他的哥哥,似乎也觉得十分的陌生。
会不会是你们呢?
如果真的是你们做的游戏,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这个游戏惨死……
蚩遥脑袋有点痛,“我想休息了,我没事的,你们先出去吧。”
说完就背对着俩人躺下,初奕和蚩遥无奈,嘱咐了两句后就关上门离开。
蚩遥跟粉丝们报了声平安,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提前下播真是抱歉。
还好粉丝们都很理解,也纷纷安慰他关心他,让他好好休息。
可是蚩遥睡不着,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如果那个“祈雨巫”说的是真的,那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这些鬼,所以他们才不会杀他。
还有一点,蚩遥觉得他必须要搞清楚,那就是这个东西,到底是原主身上的,还是他自己身上的?
回想起“祈雨巫”提到的魇,蚩遥也从记忆里翻出来了在哪听到的这个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死兆星公会的会长说过,他身上有魇的诅咒。
本来他还以为“魇的诅咒”指的是他那诡异的梦游,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而且他进了这个副本后貌似一次梦游也没有过。
这又是因为什么?
还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存活副本,没想到又牵扯到了这么多东西。
蚩遥烦躁地想,他一点也不想找线索什么的啊!
但是他又强迫地觉得自己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这种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反复上演,快要把他弄得烦死了。
——
第四天上午,蚩遥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应该也算不上很陌生,因为他前两天才看见过这个号码。
“……喂?”
“要聊聊吗?”
果然他猜的没错,正是榜一打来的电话。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真是让人好奇啊,你的态度突然之间来了个大转变?难道已经忘记了几天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了?如果你不过来的话,那我可就把祭品扔咯。”
蚩遥瞬间捕捉到关键字。
祭品?
什么祭品?
跟这个男人的任何记忆蚩遥都没办法在脑中回想起来,所以他们之前到底进行了什么交易。
他提到的这个“祭品”,会和《巫》这个游戏有关吗……
“……等一下,你现在在哪。”蚩遥决定,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还是打算去一趟。
“萤火,我等着。”
萤火?酒吧?
挂断电话蚩遥也来不及多想,反正萤火离这也不远,他立马出门。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祭品”是什么意思。
而且蚩遥也十分好奇,为什么唯独只有这个男人在剧情回忆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会不会就是开发《巫》的幕后黑手?
第62章 祭品
——萤火外。
蚩遥站在酒吧门口,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蹦迪声,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大白天也能这么有激情的蹦迪……
一进去就跟到了晚上似的,窗户都被窗帘遮住,音乐声更大了,舞池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不愧是最火的酒吧,白天也有这么多人。
但是这么多人要怎么找?
蚩遥正想打个电话问问他人在哪。
就看见吧台处的调酒师好像在对他招手。
蚩遥左右看了看,确认了确实是在向自己招手后,他疑惑的走过去。
“是蚩先生吗?”
蚩遥懵逼地点了点头。
“姜先生在2楼201包间等您。”
“好的谢谢。”看来这个姜先生就是那榜一。
蚩遥来到2楼,楼下的音乐声顿时小了很多,他敲响201的包间门。
“进。”
关上门后,楼底下的音乐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蚩遥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间的男人,昏暗的灯光将包间内稍稍照亮,男人的脚边似乎还蹲着个……人?
蚩遥就这么站在门口,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过来。”姜霖谦对着蚩遥招招手,像在招小狗一般。
蚩遥皱了皱眉,指了指男人脚边的人。
“这谁啊?”不是找他过来聊的吗?怎么还有别人在?
而且这人为什么蹲在地上?灯光太暗了,靠近地面的那块已经看不太清,蚩遥不确定那人是蹲着的还是坐在地上。
“哦,我点的鸭子。”姜霖谦随意拍了拍脚边人的脸,“出去。”
那人也不做停留,立马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蚩遥:?
等那人走近蚩遥才发现这是一个男人,身材很纤细,皮肤也很白皙,最要命的是——
这人穿了个十分暴露的衣服,不仅腰露了出来,除了重点部位遮住了外其他地方都是一些细碎的布料。
蚩遥:不儿。
蚩遥愣愣地看着这男人离开,然后才反应过来姜霖谦说的话。
“……鸭子?为啥要叫他鸭子?”蚩遥走过去。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坐。”
蚩遥在男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想聊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
“祭品我找到了,那么你是不是该兑现一下承诺了?”
蚩遥心底一沉,他说的祭品到底是什么?
“……祭品呢?给我看看先。”
男人笑了笑,下巴微抬,示意着桌子上那个盒子。
蚩遥这时才注意到桌子上有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他伸手准备去拿,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蚩遥:?
他看向姜霖谦,“什么意思?”
“祭品我找到了,那你不应该先表示一下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找了个东西来忽悠我?”
“啧,真麻烦。”男人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
蚩遥立马把盒子拿了起来,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是……一块镜子?
镜子??
蚩遥百思不得其解,祭品是一块镜子?
祭品是什么意思,镜子又有什么用?
原主需要这个镜子做什么?
蚩遥虽然心里满满都是疑惑,但面色始终不显。
他现在需要确定的有两点,第一点就是,这个祭品,原主本人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如果连原主也不知道,那么他让男人找这个祭品又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找对了的。
还有一个就是,原主知道祭品是镜子,所以让男人帮他找,并且也告诉了男人要找的是一块镜子。
蚩遥脑子转了转,说:“这么小一块吗?”
男人挑了挑眉,“那我不清楚,反正大祭司给我的祭品就是这玩意。”
……大祭司?!
蚩遥心里一惊,男人的这句话已经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原主貌似并不知道祭品是什么,似乎只知道祭品在什么位置,然后委托了姜霖谦去那个地方帮他要来祭品。
而且他刚刚还提到了大祭司。
大祭司……
会这么巧吗?
如果男人这样说,那就说明原主知道这个大祭司所在的位置。
蚩遥想,那他该怎么问出来?
“他有没有说其他的?”
“没。”
蚩遥还想问些什么,却见男人突然起身。
蚩遥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祭品我也帮你找来了,要是你不要就还给我。如果你要……那你答应我的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
蚩遥:……有种不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收起镜子,不管怎么样,这应该是个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还回去。
可是原主答应男人的事……蚩遥不敢深想。
“不说话?又想反悔?”男人一条腿突然压在了蚩遥双腿间的沙发上。
蚩遥一个不注意,双腿被迫朝两边分开,阴影也随之笼罩了下来。
男人一只手伸向了蚩遥的脑后,抓住了蚩遥后脑勺的发丝,力道不大,只让蚩遥被迫抬头和其对视。
他渐渐俯身凑近,蚩遥紧张地快要忘记呼吸。
突然之间,男人恶劣地笑了一下,蚩遥正疑惑他在笑什么,唇齿间却猛地发出一道控制不住的叫声。
“嗯……!”
男人的另外一只手竟然覆上了他的尾椎骨,还重重地按了一下。
蚩遥身子骤然一软,往后倒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男人也紧逼上来。
“叫得真骚。”男人眸子里满是恶劣与兴味,蚩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腿碰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
“……你有病啊,你按我骨头干嘛。手拿开!”蚩遥立马扒拉着男人按在他尾椎骨的那只手。
男人不语,再次用力按压揉捏起来,一边按一边欣赏着蚩遥的表情。
“嗯……别按了!!我……我草,好麻……”蚩遥感觉全身逐渐没有力气,手臂也软软地使不上力。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男人面无表情地戏谑,他缓缓凑到蚩遥的耳边,“像……”
蚩遥瞳孔猛地扩大。
姜霖谦抓住发丝的手也收了回来,蚩遥整个人已经陷进了沙发里,沙发的靠背刚好在后脑勺处,将蚩遥的头撑着仰了起来。
男人继续在蚩遥耳边说道。
“你猜在你进来之前,那个鸭在干什么?”
蚩遥并不说话,天花板的灯光虽然不是特别亮,但直视着还是有些许刺眼,蚩遥淡色的瞳孔被映照着有些涣散。
一只大手覆上了蚩遥的眼睛,挡住了那刺眼的光线。
视觉被屏蔽,蚩遥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
“他在吞我的**。”(不敢写这个词,自行脑补。)
蚩遥身体猛地僵住。
——————————————
作者有话说:
b溃,感觉写不好,写文好难!!下章想写亲亲来着。
姜是唬老婆的,那个人也不是鸭,后面会写到的。
他是嘴臭+爱说谎,以后会制裁他
第63章 审核我他妈求你了
什……么?
蚩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冷冽的酒意。
蚩遥猛然回神,掌心抵上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用力将其推开,“你……你,脏死了你。”
一股热意轰然冲上了他的脸颊和耳尖。
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
“我脏?”姜霖谦嗓音低沉下来,裹挟着明显的不悦和危险气息。
即使目光被遮蔽,蚩遥仍然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视线。
略。
——
过了许久,在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之时,男人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
覆在眼睛上的大手挪开,光线灌入,只见身下的人瞳孔已经涣散,眼神失焦,原本淡色的嘴唇被蹂躏的红肿不堪,泛着水光。
蚩遥如同一只离水的小鱼一样,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
男人似乎恢复了部分理智,他垂眸盯着身下这幅被自己弄乱了的景象,低声嗤笑。
他伸出拇指,揩去了蚩遥唇角的湿意,带着餍足和回味般舔了舔唇,吐出一句:
“**。”(自行脑补)
蚩遥的身体轻轻一颤。
过了好一会,蚩遥才从那种被亲的快要魂飞魄散的状态中回神,涣散的瞳孔也渐渐聚焦,他恶狠狠地盯着坐回原处且一脸餍足的姜霖谦。
“你他妈的……”
“嗯?”姜霖谦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上扬的音节,丝毫不在意蚩遥的脏话,甚至他的目光还不断地在蚩遥红肿的唇上游离。
“……吻技真差。”蚩遥狠狠地抹了一把嘴,眼尾还泛着一抹未消的红。
“是吗,”男人不怒反笑,眼神变得深邃,“那以后多亲几次,我好好练练。”
“练你大爷!”蚩遥提高音量,猛地起身,却不料浑身发软。
就这么直直地朝男人跪倒了下去。
“嗯?”男人丝毫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视线略过蚩遥发红的脸颊,湿濡的嘴唇,最后落在其软倒的双腿上,意味深长。
“哎呦……脚……脚麻了。”蚩遥一只手慌忙撑住男人身侧的沙发扶手,才没直接五体投地。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几乎埋在了男人的腿间,热度瞬间蒸腾了全身。
“噗……”男人看着他通红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咧开嘴,低哑地笑出了声。
蚩遥一个羞愤的眼刀甩了过来,男人刚咧开的嘴勉强合上,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等那阵酸麻过去后,蚩遥弹射起身,撑着发软的身体,满身怨气地瞪着男人:
“承诺兑现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嗯,你随意。”男人不再看他,转而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闷了一口,喉结滚动出性感的弧度。
蚩遥一把抓过沙发上的盒子,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房间。
只剩男人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手中的酒杯无意识地晃动着,眼眸深处翻涌着未褪的欲念和更复杂的情绪。
——
“草,这死变态!臭傻逼!早晚砍死他!今天出门就当被狗啃了。”
蚩遥从昏暗的酒吧里冲了出来,一瞬间被刺眼的阳光所淹没。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勉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接触到了室外的阳光后,蚩遥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街道上行驶的汽笛声,行人模糊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此时此刻口腔里还残留着男人留下的气息,蚩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诡异的感觉给甩出脑海。
嘴巴已经开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不用看也知道,那个死变态不仅亲了,还咬了。
恶心!
回家他一定要刷五次,不,十次牙!
若此刻有人注意到他,定会被他狼狈的模样吸引——
少年肤色白皙,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紧抿着的唇,像是熟透的红色果实,饱满异常。
蚩遥内心一度崩溃。
想起之前男人下流地说他进来之前那个什么鸭还吞他的**,就更恶心了!
不检点!人渣!迟早得病死!
气冲冲的回到家里后,蚩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男人的账号彻底拉黑,这样对方既发不了消息,也进不了他的直播间。
想了想,把那该死的电话也一并拉黑。
反正现在祭品已经到手,那个人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祭品……
对,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将拿到的木盒子打开,将那块镜子拿了出来。
镜子的边缘十分的不规则,呈现出狰狞的锯齿状,仿佛像是从某面巨大的镜子上被硬生生敲下来的。
蚩遥举起镜片,照向自己。
看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蚩遥不由得怀疑——
这不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镜子吗?
“这算什么祭品……?”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碎片冰冷的边缘。
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给他痛得一个激灵。
“嘶……”蚩遥再次在心里谩骂那死变态一万遍。
眼看这镜子祭品根本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蚩遥只能暂时将它收起来。
成“大”字型倒在柔软的床上后,他摸出手机,指尖在搜索框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个字——“巫”。
页面跳转,搜索后第一个弹出来的词条就是“巫游戏”,蚩遥点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关于“游戏”内容的攻略,讨论等一个都没有。
满屏充斥着的,是那巨大的黑白色新闻标题,配图全都是各种主播死前的照片。
蚩遥滑动屏幕,一条条看下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他发现这些死亡的人,都有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主播,且都曾在直播间内,玩过这款名为《巫》的游戏。
蚩遥一连翻了好几个视频,全都是报道说主播在直播间里直播《巫》时,因为游戏中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选项选择错误,导致游戏主角死亡。
当这些主播想重新复活时,直播信号会莫名其妙的突然中断,随后几天联系不上人,最后警察找到他们的住址时发现他们都死在了家中。
报道口径高度统一:死者身体没有任何内伤外伤,死因至今成谜。
视频里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无人得知,留给民众的只有无尽的猜测与恐慌。
蚩遥关掉手机,其中有一个他十分在意的点,如果这些报道说的是真的,那么身体没有任何的内外伤却死于非命。
他想到了“祈雨巫”说的一个词。
——魂灵。
蚩遥手指无意识收紧,“……是指,人的灵魂吗?”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这些人,会不会是被游戏里出来的东西……吞噬掉了灵魂?”
这个想法让他手脚有些冰凉,虽然只是他的猜想,但根据这些已知线索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夜晚。
蚩遥心事重重地开启了直播。
说实话,这个副本他倒没觉得有多危险,目前看来最危险的就是在游戏死亡后,会引来游戏里的鬼降临到现实之中,将玩家杀死。
但是蚩遥已经遇见了两次鬼了,因为自己身上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们都放过了自己。
所以这是不是一定程度上能代表,他在这个副本里拥有了某种“无法选中”的能力?
那个“存活7天”的主线任务,在此时看来,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
只需要再安稳度过3天,就能通关副本了。
可是……
无论是这个诡异的游戏,还是鬼不杀他的原因,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刺绕着他的心。
特别是今天得到的这面“镜子”祭品,像是一副拼图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有一种如果不弄清楚这游戏背后的真相,即使他安稳通关了,他觉得自己也会被这份好奇折磨很久。
抛开脑中的杂念,蚩遥还是继续推进着游戏剧情。
玩了两天后,这个“游戏”带来的违和感越发强烈,这游戏的剧情稀烂,走向什么的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通常的游戏,即便有多重结局,其分支也是有限的,就像一棵树,哪怕树叶再繁茂,主干和主要分支也清晰可数。
但《巫》却完全不同。
它更像一片疯狂滋生的癌细胞,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三选一”,都能导向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剧情支线,而这个新的支线里,又会出现新的“三选一”,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这根本不是一个“游戏”能做到的剧情。
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或者说,真实存在的“世界”。
因为只有在真实的世界中,人们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才会像蝴蝶振翅一样,导向无数的,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64章 蛊们
其实自从昨晚听了“祈雨巫”那一番话后,蚩遥潜意识中已经没再把“巫”当成一个游戏来对待,他早已把游戏内的世界当成了一个自由的,拥有着规则的真实维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玩”这个游戏的行为本身,竟然也变相的等同于就在这个“世界”里活动着,他的每一次选择,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空中留下了自己存在的证明。
既然如此……那么眼前这些悬浮的,限制他行动的选项,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毕竟,倘若“巫”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本可以在里面拥有无限的自由,可以做出选项之外的任何的举动。
但由于这些选项的存在,像无形的枷锁,迫使他在仅有的“三选一”中,必须选择其中的一条,这难道不多余吗?
蚩遥越想,越觉得荒谬,这些所谓的选项,在这个游戏里简直太不正常了。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找到了《巫》的端倪,发现了本不应存在于其中的「选项」,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虚假的选择》。】
果然,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在蚩遥脑海中响起,印证了他猜测的的方向确实是正确的。
不过即使知道了选项的不合理,线索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思维再次陷入僵局,如同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蚩遥蹙眉沉思,他觉得,一定还有某个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被发现。
……会是那面来历不明的镜子吗?
窥见了这个游戏本质的一角后,蚩遥便不再执着于所谓的“通关”,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游戏”根本没有什么“结局”可言,正如同“世界”没有“终点”。
主角林易只会像一颗被投入迷宫的石子,在不同的分支里,永无止境地徘徊,永远也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蚩遥没猜错的话,正是这些所谓的选项,从根本上断绝了通往“唯一结局”的路,因为其中大多数选项提供的三条分支,三条都是必死。
三条都是死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蚩遥不再遵循游戏明示的任务目标,反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迷茫地与各种Npc进行重复且无意义的对话,或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里摸鱼,搜寻着那些什么也没有的空房。
直播间弹幕开始躁动,纷纷觉得莫名其妙,主播为什么老是跑去跟npc对话呢?
npc不都说了要去找谁谁谁吗?
主播为什么这搜搜那翻翻,就是不去?
难不成是怕了?
「哎要我说啊,主播肯定是怕跟其他主播一样被游戏杀死了。」
「你这不废话吗?你不怕死?」
「怕还直播个啥?我们看啥?怕就别玩啊别直播啊!我承认我怕死,我本来就怕死,所以我不玩啊!」
「6。」
「遥宝爱怎么播怎么播,一天天闲得蛋疼管别人直播什么上了。」
「就是,看不爽自己去玩去,一群菜鸡估计还没进剧情就嗝屁了吧。」
蚩遥并不喜欢时刻关注着弹幕,除了之前不知道选哪个,选择纠结时才会看一眼弹幕。
毕竟他不是原主,也不擅长和观众互动,但他能看见许多一直维护他的弹幕,这让他心中微暖。
所以蚩遥也会尽量跟她们互动,不让自己过于忽视她们,他想,如果原主还能回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原主的积累的粉丝都脱粉离开。
好在,直播间的粉丝们注意力大多仍集中在游戏上,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些细微的异常,俩个小时一到,蚩遥火速下播,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夜。
蚩遥再次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他不再透过屏幕操控着角色,而是真切地,以自己的身体,站在了《巫》的世界中。
无论玩多少次,他始终无法习惯游戏里那瘆人的环境,更别提他此刻亲身站在这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泛起一种深入骨髓般的阴冷与不安感。
周围不是他印象中所熟悉的游戏场地,而是一片笼罩在幽蓝色调之下的荒芜大地,万籁俱寂,清冷地人心底发慌。
这是哪里?游戏里有这个场景吗?
隐约间,似乎有细微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蚩遥循着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向前摸索着,穿过一片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枯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古老的城堡,如同蛰伏的巨兽,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它充满了西方中世纪哥特式的风格,尖耸的塔楼刺破幽蓝的天幕,在那座最高的塔楼尖端,悬挂着一轮巨大的,不符合常理的,散发着惨白光辉的圆月。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倾泻,照耀在荒芜的大地之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冷意,蚩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纠结半晌,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杂且诡异花纹的暗色大门。
奇怪的是,明明刚刚还能听见的交谈声,在看清古堡的瞬间,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仿佛那阵声音只是为了引他至此而已。
他站在巨大的门扉前,缓缓扣响门环。
“咚……咚……”
声音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
静静等待了一会,就在蚩遥以为不会有人来开门时,那扇沉重的大门,竟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向内缓缓打开了。
蚩遥心头一紧,他试探性地伸了半个头进去,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好黑,都没有灯的吗?
难道里面没人?
如果没人,那又是谁给他开的门?
蚩遥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挤进了古堡内部,在他进来的瞬间,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砰”的闷响,彻底将他和外界隔绝了开来。
进来后才发现,古堡里并不是一片绝对的漆黑,沿着两侧延伸的幽深走廊的墙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烛台,上面跳动着昏黄摇曳的烛火,火焰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而动,如同幢幢鬼影。
蚩遥小心翼翼地沿着中央铺着的暗红色地毯向前走去,他自己都惊讶于什么时候他的胆子变这么大了。
这么阴森的环境也敢一个人进来。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不过光线实在是太微弱了,除了那些烛火照出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皆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那黑暗仿佛具有生命,亦或者里面沉睡着不知名的猛兽,下一秒就会睁开血红的竖瞳,锁定他这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啪——”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蚩遥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戴着狰狞鬼怪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蚩遥的身后。
面具的工艺极其逼真,青面獠牙,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在跳跃的烛光中更显惊悚恐怖。
“这么晚了,来我们蛊的地盘有什么事吗?亲爱的。”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嗜血的警告和乖戾。
蚩遥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蛊?这里是蛊的地盘?!
“我……我迷路了。”他声音发紧,抑制住自己想要下意识的尖叫,身体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噢?是吗。”男人缓缓俯身,那张狰狞丑恶的鬼脸凑近蚩遥,蚩遥吓得往后缩了缩身体。
男人却毫不在意,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流连着空气中的味道,“好香,肯定很好吃……”
“我……我不好吃。”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手臂自然地勾住蚩遥僵硬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别紧张啊。”
他打了个响指。
“啪!”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
下一秒——
整个古堡大厅被无数骤然亮起的水晶吊灯照地如同白昼!刺眼的灯光让习惯了昏暗环境的蚩遥瞬间闭上双眼,好一会才勉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光。
当他适应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他此刻正站在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奢华却风格阴森的大厅中央,而前方不远处的昂贵沙发上,高背椅乃至楼梯台阶上,或坐或站,竟然有不下十数个身影。
他们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死了……这是跑到别人大本营来了?
还有这些人……难不成一直都坐在这片黑暗里,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他??
第65章 半夜来客
蚩遥的神经骤然绷紧,潜意识发出警告,催促着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蚩遥这时才看清,那数十个身影,竟然有一半都是姿态扭曲的人偶,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灵魂,空洞无神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他,像被困在无边梦魇的活尸在无声尖叫。
它们太像人了,像到每一个不自然的细节都在疯狂刺激着蚩遥本就紧绷的神经,一股粘稠的阴森感如附骨之蛆将他紧紧包围。
蚩遥的目光掠过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人偶,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沙发上的六个男人与那些僵硬的人偶完全不同,他们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掠食者,带着活生生的,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他们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身形高大挺拔,脸上都带着恶鬼般的狰狞面具,与周身散发的矜贵气质形成诡异的反差,六道如同实质的目光牢牢地锁住蚩遥,如无声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窒息。
蚩遥的尾音带颤,明知故问:“你们……是谁?”
背后温热的身躯再次贴近,几近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亲爱的,我们是……蛊……”气息喷洒在蚩遥耳畔,声音轻飘飘的。
一股奇异的燥热随之上涌,蚩遥感觉自己好像浮在云端,思绪变得难以聚拢,唯有被触碰的地方灼烧滚烫,脑袋也瞬间晕沉得厉害,几乎要软到在地。
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甩了甩头,用尽力气一把拍开了肩头那只修长的手。
“离我远点。”蚩遥呵斥着,语气满是嫌弃,其中还掺杂着一丝慌乱。
满心的懊悔涌上心头,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为什么要手贱地推开那扇门?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在那片鬼爪枯树林里待到死,也绝不会伸手敲响那个门环!
“哎呀哎呀……”被拍开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不仅不恼,反而将双手随意地枕于脑后,慢悠悠地陷进不远处柔软的沙发里。
其中一个戴着紫色鬼面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语气的重音微妙地落在了“你”字上。
让蚩遥产生了一种这个人是不是以前和自己认识的荒谬错觉。
“我不知道……”蚩遥下意识的回避,“可能我现在在做梦也说不定呢。”
“不觉得挺稀奇吗你们?”一个红色鬼面的男人插话,语调轻佻,“我们这禁地都几百年没来过客人了吧?”
蚩遥的视线重新扫过他们,这时才真正看清那些鬼面的细节。
面具的底色多是幽邃的漆黑,其中四张鬼面以漆黑为底,上面分别缠绕着红,绿,黄,紫四种颜色的诡谲纹路。
而剩下的三个——
刚刚喊他“亲爱的”那个男人戴的面具,眼尾处竟妖异地上挑,晕开一抹秾丽的红,像极了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嵌在狰狞的鬼面上,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邪魅。
另一个男人的面具额际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蚩遥只瞥了一眼就仓皇移开了视线,再多看一眼都要头皮发炸。
最后一个男人,戴着一张泣血的面具,面具的眼框处是深不见底的两个黑洞,两行浓稠的,宛如鲜血的痕迹从中蜿蜒而下,让他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喊他主人的鬼童。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鬼童的“主人”?
“哈哈哈哈……”一阵饱含恶意的笑声打断了蚩遥的思绪,“今天不就有好玩的送过来了吗?”说话的来自那张黑黄相间的鬼面。
蚩遥刚平复些的汗毛再次倒竖。
“诶巫瞳,把他丢进你那毒虫窝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被称作巫瞳的,正是戴着蜘蛛面具的主人。他闻言,只是淡漠地回应:“无聊,它们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
就在这时,蚩遥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见,巫瞳面具上的那只蜘蛛,几根节肢轻微地,毛骨悚然地……动了一下。
动动动……动了!?
蚩遥被吓得后退一步,却猛地撞进了巫瞳鬼面后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将他尽数吞没。
——蚩遥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满了额头。
环视着熟悉的卧室,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大祭司的警告回荡在耳:
“晚上不要再出来了,很危险。还有,小心蛊们。”
蛊……
刚刚梦里那7个人就是大祭司说的蛊?
可是他晚上明明没出去过啊,单单睡觉为什么还能莫名其妙梦到蛊?
蚩遥感觉脑子愈发晕沉,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但是仔细回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蚩遥看了看时间,才刚过凌晨2点,可他自刚刚惊醒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而且他还隐隐有些担忧,万一等会我睡着后又回到了那栋古堡怎么办?
他可不想再面对那群蛊了。
大祭司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很危险,蚩遥决定离他们要多远有多远,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天亮了后就是副本的第五天了,离副本结束还有最后两天。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啦——刺啦——”声,突兀地响起。
蚩遥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这声音……像极了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发出的噪音,他仔细分辨了下,声音好像……是从对面的卧室传来的。
他用来直播的电脑就在那。
不会吧应该……
有人在外面?是,哥哥他们吗?
不对,前面他直播时哥哥他们就在房间外守着,下播后他们好像就离开了,怎么办……他不敢出去看……貌似知道蚩遥很害怕,“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刺耳。
他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被窝,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去看!去了说不定就死翘翘了……蚩遥把自己全方位包裹在被窝里,紧紧缩成一个团子,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全感。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几分钟。
蚩遥发现刺啦声好像消失了,一片死寂中,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被子,淡蓝色的眼眸充满惊惧,望着门口的方向。
……好像真的没动静了?
蚩遥轻轻松了口气。
“咚——”
!
一声沉闷的敲门声,如同丧钟,敲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蚩遥瞬间犹如炸毛的猫,浑身一个激灵,谁谁谁……谁在敲门啊?!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门外的东西仿佛有着某种恶趣味,逗猫一般规律地,缓慢地敲着。
蚩遥又重新躲进了被窝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最害怕的就是鬼了,也讨厌装神弄鬼的“人”。如果门外是人在扮鬼吓他……他在内心发誓,若能渡过此次鬼敲门劫难,他回头定要……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蚩遥此时还在心里不断鞭打门外东西化成的“小人”。
紧接而来的,是门把手被徐徐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房门被无声推开,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门口两道高大挺拔,却带着满身不祥气息的身影。
为首那人,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脸上带着的,正是那张刚刚才在梦里见过的,血泪鬼面。
而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静立着另一位戴着黑绿相间鬼面的男人。
男人修长的颈侧,隐约可见一团婴儿大小般的不明物体,像一团蠕动的黑暗,又像是某种活物,正安静地攀附在他肩头。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月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蚩遥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顿了顿,从被窝里挪了出来。
被褥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当他看见门口那两道修长的身影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至少……不是什么恐怖的,飘着的幽灵。
“还是你聪明啊巫岐。”血泪鬼面的男人慵懒的倚着门框,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磁性,“你怎么知道那游戏可以出来?巫斩那叛徒偷摸告诉你了?”
“不是。”巫岐平静的回答,绿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森绿光芒,“巫霖说的。”
“那家伙啊……”血泪面具的男人语气骤然转冷,“他在外面逍遥多久了,也不见被抓回去,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床上的蚩遥:“还记得我吗?”
蚩遥抿了抿唇,声音轻若蚊吟:“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就在刚刚的梦里,这张血泪面具还近在咫尺。
“鬼都和这里的连接点竟然只剩下这一个了?”巫岐环顾四周,语气带着探究与疑惑。
连接点?只剩一个?
蚩遥没接话,只是轻声问道:“我能开灯吗?”
“开呗。”血泪鬼面的男人说着,此刻已经自然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床尾的懒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蚩遥看了他一眼,随后默默地移开视线,按开了床头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霎时亮起,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也驱散了蚩遥心中的惧意。
蚩遥终于看清了巫岐脖子上那团婴儿大小的东西,大大的空荡荡的眼眶,流着两行血泪,正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蚩遥。
是它?之前遇到的那个鬼童?
“嗯?你认识晴菲?”巫岐注意到蚩遥的目光。
晴菲?蚩遥微微一怔。
“呀——”晴菲突然发出稚嫩的叫声,小小的手臂朝蚩遥的方向伸来,巫岐侧耳倾听着,随后看向蚩遥。
蚩遥被看地身体一僵,……看他干什么?
“晴菲说想要……”
“咿呀——!”巫岐颈侧的晴菲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声,巫岐平静地侧了下头,眉间微蹙,继续说着:“晴菲想让你抱它。”
“咿呀——”晴菲似乎很不满,一直不停的用小手抓挠着巫岐,男人似乎习以为常,只是静静注视着蚩遥,好像被挠的不是他。
“啊……”蚩遥发出一丝气音,“那……”蚩遥迟疑地伸出双手,朝向巫岐颈边的晴菲。
晴菲似乎很开心,脖子也不抱了,小手也不挠了,它从巫岐的颈侧欢快地爬了下来,停在巫岐手臂的位置,看准面前的大床。
——猛地一跃。
精准地落在床上,四脚着地,哼哧哼哧且快速地朝着蚩遥爬来。
蚩遥莫名有点想笑。
晴菲爬到蚩遥身侧,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只小手不断地挥舞着,蚩遥轻轻地抱起它,晴菲立马亲昵地蹭着蚩遥的脸。
甚至把它脸上的血泪也都蹭到了蚩遥的脸上。
“呜呜——”晴菲瘪着嘴巴,看着白白的脸蛋上被它弄脏的地方。
“……乖啊。”蚩遥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一只鬼幼崽,生疏地哄了哄怀里的晴菲,蚩遥才重新看向两人。
“……你们刚刚说的连接点是什么意思?”蚩遥斟酌着问。
“就字面意思,”沙发上的男人慵懒回应。“连接两个世界的节点。”
“……”蚩遥一时语塞。
巫岐接过话,“节点就是《巫》这个游戏。它连通了我们这两方世界。”边说着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啧。”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开口,“我说巫岐,我们出来不是要吃这些人的吗?怎么还聊上了?”
吃……吃人?!蚩遥心里感到惊骇,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晴菲,果然鬼都的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吃灵魂,还要吃人!
“……你闭嘴,要吃你自己出去找。”巫岐声音带着警告。
“诶?不是吧。”男人语气随意。“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这大半夜的我干嘛还出去找啊。”
蚩遥:“……”能不能别吃我。
血泪鬼面的男人突然起身,漫不经心的走到床侧,蚩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只见下一秒,男人单膝跪上床垫,大手一伸就要来抓蚩遥。
“啊——!”蚩遥短促地叫了一声,惊叫着向后躲去,却撞进了背后巫岐那结实的胸膛里。
巫岐的双手轻轻按住了蚩遥的肩膀,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他动弹不得,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灼热温度。
“不是……要不别吃我吧……”
怀中的晴菲似乎感受到了蚩遥的害怕,发出一声疑惑的“咿呀”声,好似不明白蚩遥在害怕什么。
“躲什么?”血泪鬼面的男人不满地咂舌,利落的跨过床垫,将蚩遥困在两人之间。
这下是真“腹背受敌”了……
蚩遥的睡衣在挣扎间变得些许凌乱,裤腿卷起露出白皙的大腿,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抓住了。”身前的男人低笑,呼吸拂过蚩遥的耳畔。
“嗯。”身后的巫岐淡淡应着。
面前的男人突然凑近,一只大手掐住了蚩遥的腰肢,同时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传来。
“等等——”蚩遥挣扎着想起身,肩膀处的那双手却突然用力,紧紧地禁锢住蚩遥的动作。
蚩遥胸口起伏着,貌似被吓得不轻。
下巴被抬起,蚩遥对上了那双空洞的血泪眼眶,随后脸被掰向一旁,雪白修长的脖子露出,弯成好看的弧度。
男人的脸凑近,他伸出手,似乎准备摘下面具。
……不是,这是要干嘛?!吸,吸血吗?!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如惊雷般炸响,蚩遥看向床头柜上拼命响着的手机。
怎么会……手机竟然响了……?早在之前蚩遥就发现,每次游戏里的鬼出来后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信号,直播会中断,电话也打不通。
可此时此刻,手机竟然来了电话……?
更奇怪的是,听见手机铃声的刹那,禁锢着他的两个男人动作同时僵住,似乎他们也没有猜到为什么此时的手机还有会信号。
……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着,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操。”身前的男人散发着戾气,他一把抓起手机,却在看向屏幕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身后的巫岐皱眉问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大哥的电话。”
第67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巫岐声音低沉,眉头紧锁,眼眸深处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阴翳。
只有蚩遥一脸懵逼,大脑一片空白,大哥?什么大哥?
他手机里哪有存什么大哥的电话?而且这不是他手机吗,打过来的电话再怎么样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啊!
为什么你们俩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熟这个人?
这通诡异的来电,让蚩遥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仿佛独自站在迷雾中,四周都是模糊的影子,唯独他被隔绝在外。
“……这是我的电话。”蚩遥默默吐出一句,嗓音干涩。
面前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对啊,你快接,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们在这,不然我就杀了你。”男人语气像淬毒的刀,但蚩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尾音里那细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电话。
蚩遥越发好奇到底是谁打来的。
他挣脱了巫岐的禁锢,轻松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身后的男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怔神,手上的力道松懈的不像话。
“手机给我呀。”蚩遥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透着一丝粉。
男人将手机递了过来,蚩遥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莫宸”俩个字赫然印入眼帘,他眼皮猛地一跳。
莫宸?
他在记忆中飞速搜寻着这个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原主的一个大粉,从直播初期就默默支持,打赏榜上常年位居前列。
可……他怎么会是两个蛊的大哥?蚩遥感觉自己的思绪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迷雾之后还是迷雾。
尽管满腹疑云,蚩遥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就在他准备将手机贴近耳畔时,面前的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下了免提键。
蚩遥在心底默默无语,强忍着没有甩开,电话那边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喂?”蚩遥率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低沉,浑厚,仿佛能穿透骨髓,带着一股令人难以反抗的压迫感。
“……小遥,让巫玺接电话。”
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但是……巫玺?是谁?蚩遥的思维有一瞬的凝滞。
“啧啊。”手机被面前的男人粗鲁地抢了过去,他散漫地对着话筒哼了一声:“喂?”
蚩遥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看向面前的男人,原来他叫巫玺啊。
“谁让你们出来的?你跟巫岐,立刻,马上,滚回禁地去!”对面莫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灼人的热浪,透过听筒传来。
“……大哥,我俩就出来透透气。”巫玺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挑衅。“再说,您怎么不管巫霖那小子呢?他出来晃荡这么久,您不也没吱声吗?”
“他至少懂得分寸,出来十多年没惹过事,你呢?出来不到十分钟就想给我惹事是不是?”莫宸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寒意刺骨。
“惹哪门子事呢,这不吓吓他。”巫玺嗤笑一声,视线在蚩遥身上来回扫视,上下打量。
“巫玺,我警告你,别动他,给你1分钟的时间,跟巫岐滚回禁地。”
“……嗯。”他最终发出一丝鼻音,随后挂断电话,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不耐烦的暴躁。
“真有你的。”巫玺将手机抛还给蚩遥,语气阴阳怪气。“……你是怎么攀上大哥的?”
“……你说话真难听。”蚩遥皱起眉头,“你说的大哥我根本不认识,我只认识莫宸。”
蚩遥心想,其实他连莫宸都不认识。
“行了,我们该走了。”一直沉默的巫岐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打断了巫玺的嘲弄。
紧紧抱着蚩遥的晴菲似乎也明白他们要走了,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呜咽,小胳膊用力环住蚩遥的腰肢,抱地蚩遥更紧了,同时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蚩遥怀里眷恋地,用力地拱了好几下,传递着浓浓的不舍。
最后被巫岐毫不留情地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离开之前,巫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蚩遥把头撇向一边,赌气似的回应:“不想告诉你。”
“切,不说拉倒,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巫玺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动作潇洒却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下一秒,他和巫岐,连同着他们怀里的晴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蚩遥的眼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确认两人彻底离开,蚩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感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身体一软,便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
第五天的白昼如期而至,只需要再坚持2天,就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副本了,蚩遥坐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
那通电话……
莫宸……你真的是原主的大粉吗?
蚩遥拿起枕边的手机,翻出莫宸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
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没有人接听。
蚩遥放下举着的手臂,脑子一片混乱,仔细回想,关于这个莫宸,除了“原主大粉”这个模糊的标签之外,脑海中竟然找不到任何具体的,鲜活的记忆碎片,空白的令人心慌。
这种感觉,和他试图回忆那个直播间榜一时如出一辙……他们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到这,蚩遥把榜一的电话拉了出来,再次拨出。
结果依旧是令人失望的冗长忙音,无人应答。
蚩遥觉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副本好像发生了什么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走向似乎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后面两天晚上不打算直播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好了一条请假信息,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知粉丝需要停播两天。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总是冰冷提示他ooc的系统竟然保持了沉默,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这个理由足够合理,不算违背人设?还是说连系统本身也判定,这个游戏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粉丝们的关心和问候很快堆了满屏,蚩遥耐着性子一一回复,告知自己并无大碍。
安抚好粉丝后,蚩遥看见初奕给他发了消息。
初奕:遥宝,最近出了个很火的新电影要一起去看吗?我买了两张票。
蚩遥委婉地拒绝了初奕的邀请,告知初奕他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忙。
初奕:那好吧。
回复完初奕,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拨通了哥哥蚩朔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喂,哥哥,你在哪里。”蚩遥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嗯?我在公司,怎么了?”蚩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哥哥,我现在有急事要找你,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好。”蚩朔没有多问,答应的十分干脆。
本来原主是跟父母和蚩朔一起住的,后面因为蚩遥晚上直播的原因,担心会吵到早睡的父母和哥哥,所以原主才搬出来一个人住。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蚩朔一进门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遥?”
“哥哥,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蚩遥拉着蚩朔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递到蚩朔面前。
蚩朔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伸手接了过来,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直到他打开盒盖——看清里面东西的一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了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砰的一声用力合上了盖子,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木盒甚至因为他过猛的力道而微微震颤。
“……哥哥?”蚩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猜对了,蚩朔果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蚩朔抬起眼,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小遥,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什么?哥哥。”蚩遥并没有选择回答蚩朔的问题,而是追问着蚩朔,他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一向沉稳的哥哥如此失态?
“先回答我的问题!”蚩朔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根本不是我们世界该有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大祭司……”蚩遥觉得哥哥的反应似乎有些应激过头了……
然而,蚩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大祭司?大祭司是谁?”蚩朔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困惑和警惕不像作假。
蚩遥彻底愣住,一股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摄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充满未知恐怖的深渊。
第68章 骗局
“……大祭司……就是……”蚩遥声音不受控制地打颤,并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问蚩朔:“哥哥,……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强烈的违和感出现在心底,哥哥既然认识这个祭品,但却不认识大祭司?……这块镜子,真的是大祭司的东西吗?到底是谁在说谎?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嗯。”蚩朔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这块镜子……我梦到过。”
“啊……?”蚩遥彻底愣住了,梦?
“在梦里,这块镜子是一个诡异世界的禁物。”蚩朔的眼神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回忆。“它可以让人穿梭时空,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小遥,你实话告诉哥哥,这是哪来的?”
蚩朔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从未当真,直到此刻,这禁忌之物竟真切的出现在眼前,还是在他最想保护的弟弟手中。
蚩遥感到一阵寒意,他垂下眼睫:“……是我直播间的榜一。他说这个是祭品,而是……他告诉我,是我要他帮忙去取这个祭品。”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现在在哪?”
“……联系不上。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没有人接。”蚩遥无力的摇头。
蚩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恐慌,他抓了几下头发,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他意识到,自己珍视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充满危险的漩涡之中。
“……对了哥哥,”蚩遥像是忽然抓住什么关键,眼睛猛微微睁大。
“你说这个可以穿梭时空?是不是可以去到那个世界?”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蚩朔手中的木盒子。
蚩朔猛的将手缩回,藏到身后,厉声喝道:“不行!”
“……哥哥,我必须得过去。”蚩遥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蚩朔从未听过的决绝。
”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
“……你有什么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蚩朔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尾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过去……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蚩遥愣住了,看着哥哥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担忧,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一抹释然却又带着几分悲凉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浑身紧绷的蚩朔,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哥哥,你放心。”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千斤重的承诺,“我会安全回来的。”
——哪怕我死了,占据了你弟弟身体的这个孤魂野鬼消失了,你真正的弟弟,就能安全回来了,他在心底无声地补充。
下一秒,他趁蚩朔心神微松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抢过他藏在身后的木盒子!
“……小遥!”蚩朔惊骇欲绝,伸手去夺。
“哥哥,你等我回来,好不好。”蚩遥后退一步,将木盒紧紧护在胸前,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执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蚩朔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不解,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一直呵护的弟弟为什么会和这种诡异恐怖的事情产生联系。
蚩遥没再说话,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打开了手中的木盒子,那块诡异的镜子碎片,正静静地躺在猩红的红布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用它穿梭到那个世界?蚩遥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怎么用。
“滴血认主。”
蚩朔突然在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语气平静地有些反常。
蚩遥猛地转头看向他,心底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凉意,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思考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打算试试这个办法。
他用镜子碎片那较为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食指,细微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沁出,滴落在镜面之上。
奇异的是,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融进了镜面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紧接着,异变陡生。
镜子骤然盛放出一片妖异诡谲的血红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迅速在蚩遥的面前形成了一扇不断蠕动,旋转的红色光门。
门内光影扭曲,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蚩遥皱眉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他最后深深看了蚩朔一眼,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踏进了那扭曲的光门之中!
就在他身影被红光吞没的下一秒,光门如同破裂的泡沫般,消散无踪。
而原本一脸焦急恐慌的蚩朔,在蚩遥身影彻底消失后,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静静的望着蚩遥消失的地方,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
蚩遥尚未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腐朽,夹杂着奇异腥甜的气味,蛮横的钻入他的鼻腔,呛的他几乎作呕。
身后的血红色光门无声湮灭,他双脚站在了实质的土地之上。周围的环境昏暗无比,扭曲怪异的树木枝桠如同恶鬼的利爪,伸向天空,构成一片压抑的密林。抬头望去,天幕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极不自然的弯月,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辉。
而弯月之下,巍然矗立的,正是那座他曾在梦中见过的通体漆黑,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古老城堡。
是这里?为什么会来到蛊的地盘?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嘎——嘎——”阴森嘶哑的鸟叫声突兀响起,在阴森死寂的林中回荡。
蚩遥被吓的一个激灵。
不管了,来都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座如同深渊入口的古堡走去,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里面的光线立马钻了出来。
灯光驱散了他心中的惧意,他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男人,与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那些诡异的人偶此刻却不在这里。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蚩遥刚踏进去的一只脚差点想缩回去,幸好他忍住了,随即面无表情地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你真的来了啊……”一个低沉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响起,蚩遥无法分辨是谁在说话,而且他发现,比起上次来看,这次竟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纯净白色鬼面,一个鎏金黑色鬼面,如同光与影的极端对立。
就在这时,戴着黑色鬼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步伐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径直走到蚩遥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而是极其亲昵地揽住了蚩遥的肩膀,自然地将他往沙发处带。
蚩遥没挣扎,被带着坐在了男人的身边。
“「镜」呢?”戴着黑色鬼面的男人开口。
蚩遥发现跟刚刚说话的声音是同一个音色,所以他知道我会来?
他是谁?
蚩遥不动声色地掏出了装着镜子的木盒,递给了他。
男人看也没看,随手就将木盒子像是丢垃圾般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蚩遥忍无可忍,积压的疑惑,愤怒和一丝被戏弄的感觉瞬间爆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费尽心思让我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们让你来的?”一个戴着黄色鬼面,声音轻浮的男人开口,语气里带着故作惊讶的挑逗。
“不是很明显吗?”蚩遥冷笑一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们在策划些什么,你们设计游戏杀人,却偏偏放过了我,甚至还让我直播间的榜一给我送这块镜子,你们不会真以为,他编的那套说辞我信了吧?”
蚩遥继续说,“他说是我让他帮我找的,这可能吗?且不说再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特别是还骗我说这是大祭司的东西——如果这真是大祭司的东西,为什么使用之后会通向你们这里?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跟大祭司的关系怕是很,不,好,吧?”蚩遥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死一般的静默。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有墙壁上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直到一阵清脆的“啪啪”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蚩遥侧头,看到他旁边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此时正悠闲地,一下一下鼓着掌。
“猜的真对。”令蚩遥没想到的是,男人缓缓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鎏金鬼面。
面具下的脸庞清晰的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是你??”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直播间的榜一,同时也是给他祭品的人。
“惊喜吗?”男人的脸上挂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眼神却深邃的如同寒潭。“我跟大哥好不容易清除了你的相关记忆,就是为了能让我们完美地‘嵌入’你的认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端倪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却又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到底是谁?”蚩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难怪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男人,原来是被强行清洗了记忆?
“我吗?”男人笑的更加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叫巫霖,如你所见,我是‘蛊’。”
“所以,那块镜子是你故意给我的?那些话,也都是你编的?”蚩遥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没错。”巫霖笑眯眯地承认。
蚩遥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仗着他记忆缺失,编织了这段漏洞百出的谎言,像诱饵一样抛给他,就是为了把他引到这个陷阱里来。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后呢?你们把我骗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蚩遥声音闷闷地。
“小遥。”
蚩遥猛然抬眼,这个声音?!他昨晚才在电话里听到过,……莫宸?
只见那个戴着白色鬼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再次开口,“真正想让你过来的,并不是我们。”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是大祭司。”
大祭司?
怎么可能?
“……我不信。”蚩遥的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的反驳。
“哎,真是个小傻子……”旁边戴着蜘蛛鬼面的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还没想明白吗?哈哈哈哈。”他愉悦的笑出声,仿佛蚩遥的困惑与苦恼是他最好的乐趣。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一字一顿的清晰语调,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你才是那个祭品啊。”
第69章 尝试消除诅咒
蚩遥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血液都开始凝滞。
什么叫我才是祭品?
莫宸的声音冰冷且清晰地响起:“小遥,《巫》这个游戏也是大祭司的手笔,目的就是收割你们世界之人的灵魂,用来温养维持鬼都的结界。”
怎么……会。
蚩遥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一片混沌,嗓音也变得极其干涩:
“那我……有什么用?”
“你是唯一一个……”莫宸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在看一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灵魂深处有着巨大能量的人类。”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所以大祭司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献祭了你,那结界至少还能维持数年或者更久。”
蚩遥脑子乱乱的,我灵魂里有巨大的能量?
是我?
还是原主?
如果是我还好说,如果是原主……
他眼前浮现出蚩朔那张带着担忧与温和的面庞。
他答应了哥哥的……
蚩遥攥紧手指,死死地掐着,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留下数道泛红的月牙形痕迹。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手强势地撬开蚩遥稳微微颤抖的手指。
“松开。”
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巫霖的五指强硬地挤进了蚩遥的指缝,十指紧密相扣。
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头,可拇指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缓慢而用力的摩擦着,带着安抚与挑逗。
蚩遥懒得理会巫霖,此时的他脑袋里已经一片浆糊。
所以大祭司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巫》游戏就是大祭司用来杀人的工具?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找到《巫》背后的秘密。】
听见系统提示后,蚩遥的心瞬间拔凉。
他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继续追问着:
“我还有一个问题,鬼都为什么会有结界?”
莫宸并未立马回答,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眸色暗沉下去,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因为鬼都被巫神诅咒了。”
“诅咒让这里终日下着黑雨,你之前看过结界外的世界了吧,万物腐朽,生机断绝,那就是被黑雨侵蚀的后果。”
他的声音平稳,蚩遥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沉重。
“想要抵挡诅咒黑雨的侵蚀,只能建立这个结界,而维持结界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人类的灵魂……就是最佳的选择。”
“……我知道了。”蚩遥感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甩了甩脑袋。
“我要去找大祭司。”
蚩遥猛地一个起身,却因为左手被巫霖紧扣住而重新跌回柔软的沙发。
“你去找死?”巫霖的声音里压抑的怒火,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丝担忧。
结实的手臂箍住蚩遥的腰身,将其牢牢地按在自己身侧。
“无所谓。”蚩遥侧过头,直视那道过于灼热的双眼,“死就死了。”
原主不能死啊。
“你松手。”
“你!”巫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手上禁锢的力道丝毫未松,手掌甚至更深地嵌入他腰侧柔软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僵持间,空气仿佛凝固,在场的男人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人选择打破平静。
直到莫宸开口:“让他去。”声音清冷,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紧绷的平衡。
巫霖锐利的冷眼立刻扫去,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暗流汹涌,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最终,巫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妥协的冷哼。
……
蚩遥最后还是从古堡里出来了,镜子碎片也被巫霖重新塞回了他的口袋。
说是有危险可以通过镜子回到他们身边。
蚩遥没反驳什么,反正他也不可能用到吧。
穿过漫长而幽暗的一片区域,直到来到一片幽蓝之中,四周不断跳跃着幽蓝色的火焰,投下摇曳诡谲的光芒。
孤零零的神社就这么矗立在那,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质,浓郁香火和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蚩遥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
门被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披着华丽祭袍,戴着恶鬼面具的大祭司。
“你……?”大祭司语气危险,却并没有说什么,侧身让蚩遥进入了神社。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来你不清楚吗?你设计游戏杀了那么多人,你难道没有丝毫的愧疚吗?我最后是不是也要被你杀死?”蚩遥质问着,生气时的表情更显生动。
“……你都知道了啊。”大祭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沙哑的笑,那笑声在空旷阴森的神社里空洞的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是,蛊他们都告诉我了。”蚩遥抿了抿唇,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大祭司淡淡地说。
“我不会……”
还未说完的话突然被打断——
“鬼都的百姓无辜吗?”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蚩遥一怔,还未组织好语言,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鬼都的百姓无辜吗?他们世代信奉我,虔诚地供奉我,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扭曲:“我却要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结界,去杀害他们提取他们的灵魂,如果是你……你做得到吗?”
“……所以你就去杀其他世界的……”蚩遥心里开始发冷。
“没错。”大祭司语气冰冷而残酷,“其他世界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也很无辜,他们也是人啊!”蚩遥感到一阵反胃,何其可笑的做法?
“那又如何。”大祭司步步逼近,目光狂热而贪婪的锁定蚩遥,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完美祭品,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他光滑的脸颊。
蚩遥看着眼前极度陌生的大祭司。
他果然还是不了解他。
前几天大祭司的话语还回荡在蚩遥耳边,可如今却要他怎么相信,策划着这一切的,竟然就是他。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你。”大祭司语气变得瘆人起来,蚩遥立马感到头皮发麻。
“你的灵魂深处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能量?真是不可思议……”大祭司自言自语着,“要是献祭了你……”
蚩遥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就算献祭了我也无济于事,过了几年能量耗尽,你又要继续杀人吗?”
“消失?不。”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谲而扭曲的微笑,干裂的嘴唇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会让巫溟将你体内的能量,完美地提取出来,一丝一毫都不会浪费,……他会有办法的。”
他的笑容扩大,令人不寒而栗。
“至于你……哪怕没有灵魂,这具躯壳和残存的意识,也将永远留在这里……”
“……疯子。”话语从齿缝里挤出,他不自觉地别开脸,躲避着那令人作呕的注视和一股似乎越来越浓烈的腐朽气息。
“巫斩,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一道冷如玉磬的声音突然响起。
蚩遥立马看向门口,是莫宸。
大祭司身形猛然一顿,“巫宸?你来做什么?”
“你还真是越发狂妄了,背叛蛊,将我们封印在禁地,自封巫神大祭司。”
“怎么,大祭司当久了,连我这个大哥都忘了?”巫宸缓步走近,步履从容,视线若有若无掠过一边的蚩遥,最终如同冰锥般定格在大祭司巫斩的脸上。
“呵,因为我没你那么冷血,鬼都数万人性命你们说放弃就能放弃……”大祭司冷笑,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
“他们早就该死了。”巫宸语气森然,没有一丝起伏。
“巫神降下诅咒,没有人能幸免,……他们早在一百年前就该死了。”
“他们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陪葬!鬼都将不复存在!”大祭司语气激动起来。
“那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巫宸的声音如万载寒冰。
“别再用人命献祭了,这是一个无底洞。”
巫斩仰天大笑,神情已经变得癫狂,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啊,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让你们活下去……我做了多少……”
蚩遥从两人对话开始就一直紧蹙着眉头,脑海飞速运转。
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巫神的诅咒”。
如果没有诅咒,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不知道他的紫球对这个诅咒有没有效果……
但是被诅咒的是一座城啊……而且他的紫球也不是这个副本获得的道具……
……!
蚩遥瞳孔顿时放大,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在哪看过《巫》这个字了。
之前在论坛他搜索关于副本boss的诅咒时,说是有个叫《巫》的副本会掉落一个S级道具「镜」,「镜」可以回溯时间,同时也可以消除副本boss的诅咒!
但是巫神……是不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还有「镜」,蚩遥拿出木盒子,难道这个就是「镜」?
虽然说也是一块镜子,但它好像只能穿梭时空吧……?没听巫霖说过还能消除诅咒啊……
而且这块镜子貌似还是他们蛊的禁物,他们难道会不知道这个能消除诅咒吗?
不管怎么样,既然想到了这个办法,蚩遥就决定试一试。
“我有办法……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或许能破除诅咒。”
蚩遥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什么?”二人同时侧头,异口同声地惊问。
却在这时——
供奉在神社最深处,一直沉默处矗立的巫神像,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咔嚓”声。
神像的身躯缓缓地自行转动起来,那神像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正冰冷的,漠然的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第70章 巫神死亡
“哈哈哈哈真是好玩,一群蝼蚁的挣扎,真是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巫神像发出猖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神社中回荡,带着一种玩弄众生的残忍快意。
这个声音……
蚩遥如遭雷击,此刻的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听到,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他几乎无意识地喊道:“……哥哥?”
神像传来一声慵懒玩味的回应:“嗯?小遥啊……”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的记忆,也一并还给你好了。”
话落,蚩遥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从内部被撕裂,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无数破碎的,被篡改的,真实与虚妄交织的画面疯狂涌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纤细的身体因这极致的痛苦而蜷缩颤抖。
“小遥!”巫宸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他。
一旁的大祭司也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与挣扎,然而最终那迈出的步子还是被他硬生生的收了回去,紧握的拳指节泛白,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呵。”巫神雕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充满了嘲讽。
莫宸无暇他顾,急忙搂住摇摇欲坠的蚩遥,掌心触及他冰冷的手,声音放的极柔,带着颤抖:“小遥,你怎么样?”
“我……我头好痛……”蚩遥气若游丝,饱含着巨大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又被粗暴的梳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那阵钝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当蚩遥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冰冷。
原来……都是假的。
原主根本没有什么哥哥,所谓的哥哥只不过是巫神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一个用于操控他的,充满恶意的幻影。
目的是什么呢?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依旧不清楚。
可笑他之前,竟真的以为……
这一切的一切,从根源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
“……骗人,很好玩吗?”蚩遥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字一句,清晰的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只见那巫神雕像表面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光影错动间,一个男人缓缓显现在神社中央。
他有着和蚩朔一般无二的俊美面容,但那双眼眸里,却盛满了与哥哥的温和截然不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神性的漠然。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蚩遥只觉得一股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在胸腔里翻滚。
为什么要骗他?把他当成什么了?
“小遥,过来。”
“蚩朔”——或者说巫神,朝着蚩遥伸出了手,那姿态肆意而慵懒,仿佛在呼唤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蚩遥却并不理会,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巫神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
“生气了吗。”
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道歉,反而带着一种纵容宠物小小反抗的兴味。
下一秒,蚩遥猛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的一步步朝着巫神所在的方向走去,直到停在巫神面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蚩遥咬牙问道,满腔压抑的怒火致使嗓音微微发颤。
巫神轻笑一声,冰冷修长的手指轻揉地抚上蚩遥的脸颊,指腹暧昧的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嗓音散漫。“小遥,何必如此生气?虽然我骗了你,但是他们……”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蚩遥身后的巫宸和巫斩。
“又何尝不是也骗了你呢。”
他手指缓缓下滑,几乎要触碰到蚩遥的唇角。“巫宸的蛊术你还不知道吧?他掌握着忘川之蛊,能轻易抹去和篡改任何人的记忆,他把自己伪装成你最忠实的粉丝,一步步接近你。”
“还有那个巫霖。”巫神的语气骤然变得阴冷,带着刺骨的嫉恨。
“他该死……他怎么敢吻你的……我会杀了他,这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过诅咒的命运,我要他们,全都去死……”巫神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危险,如同毒蛇吐信。
蚩遥浑身发冷,只觉得这一切十分的荒谬。
因为背对着大祭司和巫宸,蚩遥并没有看见大祭司骤然紧握的拳和巫宸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巫神自顾自地说着,高大的身躯缓缓俯下,凑近蚩遥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小遥……”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痴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你知道我看着你这张脸,忍了多久吗?我早就想*你了……”巫神痴痴地说着,露骨的词汇如同污秽的泥泞。
“我看你是病地不轻!”蚩遥发现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积攒的所有怒火与恶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毫不犹豫的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巫神被这股力道打的偏向一侧,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蚩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从齿缝里挤出两字:“骗子!恶心!”
巫神慢吞吞地回转头,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反而燃起更加诡异兴奋的光芒。
他舔了舔微微破裂的嘴角,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小遥……永远地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蚩遥睁大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整个大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神社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巫宸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不断震颤的天花板。
巫斩厉声看向巫神,“住手!你已经对他们降下了诅咒,现在还要连这个世界也一起毁掉吗?!”
“哈哈哈哈哈……”巫神放肆大笑。“毁灭就毁灭了,你又当如何呢?”
“……够了。”一声轻喃带着些许悲凉的声音响起。
“嗯?”巫神的笑声戛然而止,饶有兴趣的看向出声的蚩遥。
“我说够了!”蚩遥猛地抬起眼,不知何时,「镜」已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锋利的边缘早已深深嵌入蚩遥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然而这一次,诡异的光门并没有出现,碎片只是静静吸收着他的血液,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幽微的光。
“……小遥?”巫神微微挑眉。
没有丝毫犹豫,蚩遥握着「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刺入了巫的胸膛!
“噗嗤——”没入血肉的轻响传来。
“嗯?”巫神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甚至低笑了起来,“我早已是不死不灭的状态,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
语气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没入胸膛的东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什么……?”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块尖锐的异物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的吞噬着他体内浩瀚的能量与生机。
“……这是什么?”他抬眼问道。
“让你去死的东西。”蚩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
“啊……原来是这样。”巫神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他周身猛然迸发出浓稠如实质的黑暗。
这黑暗迅速扩张,吞噬光线,隔绝空间,转眼间便将整个神社以及其中的巫宸巫斩完全隔绝在外。
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巫神上前一步,不顾那仍在疯狂吞噬他力量的「镜」,强势的将蚩遥揽入怀中,一手紧紧扣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阻止了他任何后退的可能。
体内的「镜」依然在不停地吸收着他的能量。
但没关系。
一道荆棘猛地刺入玫瑰柔软的花瓣,枝条瞬间绷紧,银色的尖刺傲然竖起。
而荆棘,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用自己粗糙的,布满力量的躯体,缓慢且坚定的缠上那纤细的枝条。
荆棘收紧了怀抱,迫使玫瑰扬起头,迎向他阴影的覆盖,他俯身,如同黑夜最终吞噬晚霞。
当黎明的光线划开天际,荆棘缓缓退去,留下蜿蜒的,占有过的痕迹,玫瑰依旧立在原地,只是花瓣上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暗色的印记,像是被夜色侵吻过的烙印。
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钳制住他的力量骤然消失。
他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喘息着。
而面前,巫神的身影已经如同烟雾般消散,只剩下那光滑如新的「镜」,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他……死了?
蚩遥抬手,擦了擦脸上不知因何溢出的泪水,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一把抓起地上的「镜」放回到木盒子里,他撑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黑暗。
这又是哪?他该怎么出去?
想了想,他重新拿出「镜」,正想试试以前那样,利用血液催动,却愕然发现自己掌心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啊??
他那么大个伤口呢?
蚩遥懵逼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不管再看多少遍,的确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了。
而在这时,周围的黑暗自行缓缓褪去,光线重新映入眼帘,他再次回到了那座残破的神社之中。
外面的两人几乎在看到他身影重现的瞬间就冲了过来。
“小遥!”巫宸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蚩遥那明显红肿破皮的唇瓣,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潮红,眼神瞬间暗沉下去。
他不动声色,声音轻柔地问:“小遥,刚刚……发生了什么?”
蚩遥从恍惚中回过神,避开了巫宸灼人的视线,嗓音沙哑:“没事,那个巫神好像……死了。”
“……他死了?”巫宸的语调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个如同梦魇般强大的男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他心中疑虑重重,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去看看。”他沉声道。
目光却再次扫过蚩遥的唇,与一旁沉默不语,但眼神同样深邃复杂的巫斩,在空中形成一个短暂而无声的交汇。
第71章 咒终散
暮色如血,残阳将鬼都的飞檐翘角染成凄艳的绯红。
巫宸带着蚩遥来到了热闹的长街之上,大祭司并没有选择跟出来。
蚩遥也懒得管他要不要一起。
大祭司好像从来就没有出过那片区域。
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了那阴森的神社之中。
明明那些人信奉着大祭司,却又好像害怕着大祭司。
巫斩啊巫斩,你守护的这些人,真的值得你守护吗?
他在心底默默质问,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蚩遥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总觉得今日的人群与往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的步伐似乎纷纷轻盈了许多,脸上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也消散不见。
没想到身边的巫宸反应比他更大。
“消失了……诅咒真的消失了……”巫宸愣愣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鬼都子民,指节攥紧到泛白,一百年的重负在这一刻化作哽咽。
“嗯?”蚩遥不明白,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额间的诅咒……全都消失了。”
蚩遥惊觉,原来那些纹路诡谲的印记竟然就是?
他从未想过,这些看似没什么的印记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那很好呀。”蚩遥看向巫宸,轻声安慰着。
巫宸欲言又止,眼眶微红,颤抖的手掌按在心里,最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那笑容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百年的阴霾。
百年的时光过去,这里……终于自由了。
当蚩遥再次见到巫斩时,他正独自站在神社的阴影中,仿佛要与那些黑暗融为一体。
“……小遥,对不起。”大祭司巫斩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蚩遥。
“没关系了,我虽然记仇,但不是什么小事都会往心里去。”蚩遥无奈,虽然巫斩是骗了他,但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想起刚刚巫斩那状若癫狂的样子,如今却脆若琉璃。
“我杀了那么多人……”巫斩嘶哑的嗓音像是被沙石磨过。
“……我能原谅你,却没办法替其他死去的人也原谅你,说到底他们也同我没什么关系,所以巫斩,……带着忏悔,继续活下去吧。”
“或许有一天,你会找到赎罪的办法。”
——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巫宸看着鬼都百年来久违的日落,那绚丽的霞光如同神明的馈赠,轻声问着身旁的人:
“小遥,要走了吗?”
“……嗯,还能再待一天。”蚩遥没有问巫宸这句要走到底是指什么。
那不重要了。
如今第五天已经快要过去,他还能再待最后一天。
“这么快啊……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吗?”巫宸故作轻松询问破碎在风中。
“嗯,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同一个副本不让下两次。
蚩遥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个理由如此荒诞,却又如此真实。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巫宸几乎要将手心掐出鲜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快地叹了一声气,强撑着笑意:“我替我那些不省心的弟弟给你道个歉啊。”
蚩遥看向巫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替他们道歉干嘛?”
“……其实我也该给你道歉的,我修改了你的记忆,让你陷于危险之中,其实就算巫斩那小子执迷不悟,我也不可能让他献祭你的。”
“……原谅你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巫宸苦涩地低头,又重新扬起笑意,“明天我让我那些弟弟带你逛逛鬼都,可以吗?”
“……好。”
……
这一夜,蚩遥终于睡了个好觉,没有鬼,没有噩梦,也没有梦游。
柔软的床铺仿佛云端,让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在梦中,他看见了一片开满鲜花的原野,阳光明媚和风,微风和煦,没有诅咒,没有痛苦。
……
“不是大哥什么臭毛病啊?让我带你逛?这破地有什么可逛的?!”
“噢……那你回去呗,巫岐会带我逛的。”蚩遥慢吞吞地说,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嘴上说着有什么可逛的,却还是屁颠颠地跟了出来的人,压根不想拆穿。
“那哪成,出都出来了。”巫玺立马收起表情,故作严肃的整了整衣袖。“走呗小孩,带你逛逛咱们鬼都的大好河山。”
“……能不能别叫我小孩?我去你的。”
“你咋骂人啊?我都活几百岁了,怎么不能叫你小孩。”巫玺理直气壮的反驳。
“……滚啊!”
蚩遥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说话这么欠揍了,因为他是九位蛊中最小的那一个,所以说,如果是正常年纪,他妥妥就是那种叛逆的青少年。
怎么的,几百年了叛逆期还没过呢?
“噗……”巫岐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
“诶对了,你们蛊是不是都会蛊术啊。”蚩遥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们九兄弟都可厉害了呢,除了巫斩,他蛊术早消散了,背叛我们跑去当那啥狗屁的大祭司。”
“巫玺。”巫岐冷声呵斥。
“……切。”巫玺那洋洋得意的表情里面垮下来,不满地撇撇嘴。
蚩遥啊了一声,“这样啊,那你的蛊术是什么?”
“我?”巫玺神秘一笑,带着面具的脸猛的凑近蚩遥,低低地说:“我,会,吃,人……”
蚩遥立马弹跳两米远,心砰砰直跳:“……你不吓人会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巫玺大笑着,“其实我修炼的是怨蛊,以怨恨为食。”
“听起来挺厉害的。”
“当然厉害,我的蛊术能让人心底最肮脏的怨恨开出花来,瞬间变成面目丑陋的厉鬼。”
“奥……”蚩遥配合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巫岐,“巫岐你的呢?”
“我的蛊术是尸鬼之蛊,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死人复活,但是以鬼的形式存在。”巫岐平静地说,但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样啊,……难道晴菲?”蚩遥想起那个可爱的鬼童晴菲,他才那么小……
“对,晴菲是被父母丢弃的,我路过那个地方看见他时,他的眼珠已经被孤魂野鬼给吃了。”
“……什么?”蚩遥感到一阵愤懑,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蚩遥顿时感到一阵心疼,声音放柔:“晴菲呢?”
“他白天都是在睡觉,晚上才会出来玩。”
蚩遥点点头。“对了,之前晴菲莫名其妙喊我主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啥?一小屁孩喊另一小孩叫主人?”巫玺插嘴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能不能闭嘴!”蚩遥忍无可忍,剜了巫玺一眼。
巫岐沉思片刻,“……这?在我印象中晴菲从来没说过话,更没有叫过什么主人。”
“啊?不对……吧。”蚩遥回想,他记得他之前过剧情的时候晴菲说话了呀。
“有没有可能那小屁孩本来就会说话呢?只是人家不爱对着你说。”巫玺在一旁说着,语气依然欠揍。
“……巫玺,别逼我骂你。”巫岐咬牙切齿。
……
巫岐和巫玺走后,蚩遥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园的石椅上晒着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花园中的一颗枯木,思绪飘向了远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谜团,太多的痛苦,而他即将离开,这一切也都将随之远去。
没一会,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蚩遥。”
蚩遥循声看去,只见三个十分高大的男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蜘蛛鬼面,黄色鬼面,还有紫色鬼面。
喊他的正是戴着紫色鬼面的男人,蚩遥当初还以为这人认识自己。
三人来到蚩遥身前站定,以一个几乎弧形的站位将蚩遥圈在了石椅上。
阳光被他们高大的身影遮挡,投下一片阴影,将蚩遥完全笼罩其中。
蚩遥幽幽抬头看着眼前把光都挡完的三人。
……
“搁这站军姿呢你们。”蚩遥低声吐槽,三人明显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不想来呢,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让我们来陪你,有这时间我不如多炼几块原石。”黄色鬼面的男人不耐烦的说,语气中满是抱怨。
蚩遥看向说话的男人,黄色鬼面,炼石……
“那你走呀,我又没让你陪我。”一股莫名的叛逆涌上心头,蚩遥故意说道。
说完蚩遥也不再理他,而是问旁边的两人:“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巫烬。”紫色鬼面的男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那狰狞的面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巫瞳。”蜘蛛鬼面的男人也道,他的声音则更加冷硬,仿佛冬日寒冰。
蚩遥正想开口,却突然看见一条巨大的蜈蚣从巫瞳的袖口里爬了出来。
那蜈蚣通体漆黑节,身子上泛着诡异的光泽,数百只细足在空气中滑动,令人不寒而栗。
第72章 副本结束倒计时~
蜈……蜈蜈蜈……蜈蚣!
好大一只蜈蚣!
“这……!这什么啊!!”蚩遥猛地尖叫出声,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却发现巫瞳一脸平静地抬起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说完他把那条巨型蜈蚣又给塞回了衣袖里,动作熟练的仿佛塞的是什么普通物件。
不是……哥们。
蚩遥感觉嘴巴干干的,半天没合上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消失在巫瞳的衣袖中,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你,你的蛊术不会是养这些毒虫吧?”蚩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
“对啊,我学的是毒蛊,什么蝎子,蜘蛛,蛇,蜈蚣,都是我养的宠物。”巫瞳笑眯眯的,语气轻松的像在谈论自己心爱的小猫小狗。
“好好好……好……”蚩遥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了,只能机械的重复同一个字。
虽然说他不算特别怕虫什么的,但也肯定属于是不敢碰的,遇到了都会离得远远的那种。
“你,你先离我远点!”蚩遥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一个不注意,那条蜈蚣偷摸着爬到他身上来。
“哦。”巫瞳直接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坐在了石椅另一边的尽头处,那委屈的姿态,活像个被训斥的孩子。
巫烬见状,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蚩遥的旁边,边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蚩遥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对,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呀?或者你之前见过我吗?”蚩遥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怎么说呢,真正见过你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蛊术,它见过你。”巫烬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传说。
“……啊??”蚩遥没明白,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习的是摄梦之蛊,可以进入任何人的梦中,最开始学习的时候我遭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反噬,蛊术入侵了我的潜意识,给我留下了一些片段。”巫烬缓缓解释。
“所以你意思是……这些片段里面有我?”
“没错。”巫烬点点头。
“可是,蛊术怎么能见过我呢?”蚩遥一脸地懵逼。
“蛊术不是死物,它是一种蛊,是活物。”
“所以……莫非我以前见过这个蛊?”蚩遥试探着反问。
“嗯,可以这么理解。”巫烬微微颔首。
蚩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他是肯定没见过的。
难道原主见过这个蛊吗?
见没有什么头绪,蚩遥就不再想了,他看向一旁抱臂死活不愿意跟他讲话的某人,叹了口气。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陪我坐会总行了吧?”蚩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黄色鬼面的男人一愣,什么也没说,但还是慢吞吞的磨蹭了过来,在蚩遥的另外一边坐下。
“……巫溟。”男人突然闷闷开口。
蚩遥侧头看向他:“嗯?”
“……我的名字。”
“……行。”蚩遥点点头,心里嘀咕:鬼也会这么扭捏吗?
“你的蛊术是什么?能给我讲讲吗?”蚩遥试图打破两人间这尴尬的气氛。
“……就是炼金术。”巫溟语气慢吞吞的。
“哇,是不是点石成金那种?”蚩遥眼睛一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嗯。”
“听起来好厉害,炼出来的石头真的是金子吗?”
“……”,巫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蚩遥也不甚在意,继续跟巫烬聊着天。
至于坐在最边缘的巫瞳,已经被彻底遗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看着有说有笑的蚩遥。
……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聊累了,想停下来歇歇,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碰。
那触感很轻,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蚩遥转头看去,巫溟此时不知道想做些什么,见蚩遥看向他了后他又不再有所动作。
“怎么了?”蚩遥主动问道。
“……手。”巫溟简短的吐出一个字。
蚩遥伸出手,掌心向上。
巫溟的大手覆了上来,那手掌温暖而粗糙,然后蚩遥就感觉自己的手心里沉甸甸地多了什么东西。
是一颗鸡蛋大小般流光溢彩的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蚩遥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盯着手中的宝石:“好漂亮!”
“送,送我的吗?”他抬头看向巫溟,眼中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对……还有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
“你指的是?”
“我说要把你丢进三哥的虫窝。”巫溟面无表情的说,但蚩遥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自在。
“噗——”蚩遥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行没关系,原谅你了。”
他的笑容灿烂如暖阳,瞬间驱散了之前的尴尬气氛。
……
……
夜晚悄然降临,古堡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蚩遥在其中的一间房间休息着。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蚩遥立马去开门,以为是今天陪他的某个蛊。
“亲爱的~”甜腻的声音传来。
蚩遥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
“嗯?”戴着诡异狐狸眼鬼面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巫霖。
“……巫瓷,你别他妈犯骚。”巫霖冷冷地说。
“哦?那你别进来好了。”巫瓷也不客气的回怼,声音中带着挑衅。
“呵。”两人皆冷哼一声,彼此之间敌意显而易见。
“……你们俩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蚩遥强装镇定,内心却早已警铃大作。
“你说呢?当然是做晚上该做的事啊。”趁着蚩遥还没反应过来,巫瓷轻轻推了蚩遥一把。
蚩遥一下跌坐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凹陷。
“等等……什么跟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等蚩遥继续说些什么,巫瓷大手一捞,带着自己和蚩遥双双躺到床上,动作流畅的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蚩遥看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那触感让他浑身不适,咬着牙说:“把你的手拿开。”
突然后背再次覆上来了另外一具极具侵略性的躯体。
巫霖从后抱住了蚩遥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你们俩发什么疯?!”蚩遥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令人不适的束缚。
“当然是睡觉啊,你以为是什么?”巫瓷一脸无辜的说着,语气戏谑。
“……那能不能把手放开。”
“不行,就这样,闭眼,睡觉。”说完手臂还收得更紧了。
……蚩遥根本睡不着。
被人这样前后夹击着,我请问谁能睡着?啊??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更烦的是不知道谁的手,老是不老实,一直在又摸又掐他的大腿根,那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超级痛的好吗?!蚩遥在心中怒吼。
“别他妈掐我大腿了行不行,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滚出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死一般的安静笼罩了整个房间,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巫瓷掐住他腰的大手一收,在他旁边体面地躺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后背的身躯也默默退开了,蚩遥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巫霖见蚩遥睡着,贪婪地再次覆了上来,他深吸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地憋闷。
“宝宝,好想#你。”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欲望。
“嗤——”巫瓷轻笑一声,因为都比蚩遥高了一个头,俩人视线轻松对上。
巫瓷挑衅地看了巫霖一眼,下一秒,他掀开了面具,露出了好看的薄唇。
然后靠近,缓缓触碰上蚩遥微张的唇,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
巫霖额头青筋猛地暴起。
“……”,舌尖抵住后槽牙,想发作却又顾忌着什么,没敢把动静闹大,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咒一声。
巫瓷眼神挑衅着看着巫霖。
“唔——”蚩遥突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同时还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无意识的动作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对峙。
“啵——”唇肉分开时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巫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下一秒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幽幽开口,语气很轻,但他确信对方能听见。
“味道不错吧?毕竟我早就尝过了。”
巫瓷眯了眯眼,他轻笑一声,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确实。”
……
“咚咚咚——”
“唔……”蚩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昨晚的两人已经不在。
“谁啊?”刚迷迷糊糊开口喊了一声后,蚩遥就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哪。
他还在人家古堡里睡着呢。
他立马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红色鬼面的男人,那鲜艳的色彩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给蚩遥瞌睡虫都吓跑完了。
“……你,你好?”这又是谁?不管了先打招呼。
“……我叫巫渊。”来人声音低沉平静,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噢噢。”蚩遥机械的点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男人来敲门的意图。
“喊你起床吃饭。”
“噢噢,好。”
蚩遥在心底嘀咕: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因为我会读心。”巫渊语气平静,那话语却像一颗炸弹,在蚩遥脑海中炸开。
“噢噢。……啊?!啊!……什么?!”蚩遥猛的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个戴着红色鬼面的男人。
完了完了,岂不是我刚刚心里想的他都听到了,这个念头让蚩遥感到一阵尴尬,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热。
“没错,听到了。”巫渊语气极淡。
“砰——”
蚩遥猛的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上烧的厉害。
“我马上就下来!”
第73章 结束
蚩遥收拾好自己后就下了楼。
奇怪的是,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巫渊独自坐在长桌尽头。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周身投下斑斓的光影。
……其他人都去哪了?
“早安。”蚩遥找了个离巫渊最远的位置坐下,对其礼貌地点了点头。
……
巫霖和巫宸此时正在古堡的天台上晒着太阳。
这个城市已经百年没有见过阳光了,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是靠着屏障的能量才能勉强活着,呈现出黑绿甚至全黑的颜色。
如今这座被诅咒的城市终于重见天日,大地之上生机也在阳光下缓慢恢复。
巫霖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任由阳光洒满全身,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随意开口:
“……你确定要放他走吗?”
巫宸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敲着围栏,“不想放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巫霖烦躁地叹了声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
男人面色呆滞,身上只挂着几块可怜的布料,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怎么?”巫霖动都没动一下。
“主……人……我……”男人语气破碎僵硬,像生锈的齿轮,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在无声呐喊:
想陪在……主人身边,像上次那样……一直趴在主人的……身边。
巫宸瞥过来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这什么癖好,干脆别给它穿衣服得了。”
“呵,那不成。”巫霖懒散地勾了勾手,男人立马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秒却只听“咔——”一声脆响。
巫霖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轻轻一扭。
那具身躯瞬间化成了一堆黑灰,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这个质量不行,”巫霖拍了拍手,“时间太赶了,下次有时间再造个新的吧。”
巫宸睨了他一眼,“你拿他干什么去了?”
“嗯?”巫霖挑眉,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拿去骗了蚩遥而已。”
巫宸不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巫霖莫名其妙地问。
“没什么。”巫宸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方。
……
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离开副本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随时都有可能被副本提示通关。
在这最后有限的时间里,他还想再去见个人。
他再一次踏进了那间破败的神社。
这一次,四周不再被诡异的幽蓝笼罩,而是沐浴在了温暖的阳光之下。
神社外的空地上,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蚩遥缓缓靠近,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人。
“你来了。”祈雨巫转过身。
“你知道我会来吗?”蚩遥轻声问着。
男人摇了摇头。
蚩遥继续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男人顿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
“我没有名字。”
“我只是……为这方世界祈雨的神明。”
蚩遥凝视着那道被时光磨损的身影,心脏微微刺痛。“……好。”
他换了个话题:“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点不记得了。”祈雨巫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如烟。“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快要消散了。”
蚩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的诅咒消散的太迟了,即使世界万物开始复苏,即使终将有人能重新祈祷雨的降临,这位孤独的神明恐怕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
“叮——恭喜宿主成功存活7天,通关副本,副本传送中,倒计时,一分钟——”
“我……我得走了。”蚩遥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祈雨巫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好。”
“……再见。”
这句轻飘飘的告别,让蚩遥鼻子猛地一酸,他强忍着哽咽回道:
“再见。”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副本《巫》,奖励10w积分。
剧情完整度:99%,无积分奖励。
成功找到《巫》背后的秘密,奖励1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副本掉落道具:「镜」
副本掉落纪念物品:一颗宝石(?)】
……
等等!
「系统!先别传!」蚩遥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
「我出去是回到我原来待的地方吗?」
「嗯。」
「我靠,那我不出去了,快给我安排下一个副本。」
「……宿主可以选择其他城市登出。」
「诶?还能换城市?换换换。」
……
蚩遥一睁眼,果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城市布局跟尘外似乎差不多,只不过他站的这个广场并没有熟悉的巨型屏幕。
这是哪个城市来着?
蚩遥连忙掏出手机,还好这个手机有自动定位功能,他发现自己来到了隔壁城市,雾隐城。
雾隐?
这个城市之前在论坛好像刷到过吧。
不管怎么样,至少离开了尘外,他也不用担心会在这再遇到死兆星的那群人。
就是可惜还没给湛澪他们打声招呼。
……不对啊,他可以打电话呀!
想到这,蚩遥立马给湛澪打了个电话过去,满打满算,虽然他在副本里待了7天,但在外面也就是只过了7个小时。
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进过一次副本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怎么了小遥。”湛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蚩遥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并表明自己会待在雾隐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回尘外了。
“……好。”湛澪的声音有些模糊,“在雾隐也要注意安全,小遥。到时候我去找你。”
蚩遥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刚挂断没一会,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起来,虽然在副本里每天都在吃东西,但好像跟副本外没什么关系,副本里的饱腹感并不能带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副本里受的伤会带出来?
蚩遥想起从《倒吊者》出来之后,自己的脖子上还有被谢衍掐出的青痕。
……算了管他的。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此时的论坛:
一个鲜红的【爆】字帖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置顶。
【爆】S级单人副本《巫》被永久关闭了!!是永!!久!!关!!闭!!
巨大巨红且超级吸睛的标题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楼主:大家都知道那个死难死难的单人S级副本《巫》吧?!啊?!里面游戏逆天,鬼怪逆天,除了躲躲藏藏苟到第七天还有其他通关方式吗??没错,有!
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给这个副本干崩溃了,缺失了关键元素导致了永久关闭!我现在已经搜不到这个本了!!
2L:缺少关键元素?那我大胆猜猜是不是跟上次的《倒吊者》副本一样,副本boss没了?
第74章 又得下副本跑路了
3L:怎么可能,副本boss没了不应该是缺少关键副本boss吗?怎么可能是缺少关键元素啊?
……
10L:所以《巫》的关键元素是啥?
11L:嗯……大概貌似好像是……《巫》那个游戏吧?
12L:对,就是这个,我下过这个本,主线任务就是存活但我手贱去下了这个同名游戏,然后在游戏里死了后游戏里的鬼蹦出来给我杀了!!
13L:666楼上吹牛呢吧,我也下过这个本,难道每个人拿到的副本身份不都是主播吗?这个游戏是强制性玩的啊,不然怎么主线任务叫存活?如果鬼都没有存活个屁啊,过关那不是轻轻松松吗?
……
200L:啊啊啊啊为什么是单人本啊!!这个大佬肯定没有开直播!!到底是哪位大佬!!求告知!我真的要闹了!!
201L:不是我们gq公会的反正,我们公会现在忙着和szx掐架呢。
202L:对啊说起这个,gq和szx今天怎么莫名其妙干起来来了。
203L:不知道。
204L:不知道+。
……
250L:好像是szx扣了他们一个成员吧,我听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251l:我趣是犯啥大事了,被szx那群疯子扣了那不完了吗,估计人已经没了。
252L:管他的呢,反正跟我们没啥关系,看戏就是了。
……
500L:……扯远了吧各位,不是在讨论《巫》这个本吗?
520L:还有啥可说的,不就是有大佬把游戏给干崩溃了,大佬的常规操作而已,早已习惯。
521L:常规操作而已。
……
666L:emmm……但是我记得三大区的公会大佬都下过这个本呀……?又不能下第二次不是吗……除了那些大佬还有其他人能做到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从来没有永久关闭出现过吧……
667L:对我记得也是,六大顶级公会都下过这个本了,而且只有鬼契拿到了那个关键的S级道具。
……
700L:诶你们说,这次的副本和上次被永久关闭的那个副本是不是同一个人通关的啊??
701L:哇趣!我觉得有可能啊!也就是说咱们这地要有新大佬了??!
702L:呃,我觉得是歪打正着吧,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连个名号都没听说过。
703L:我觉得有可能!!上次那个副本我就听一个玩家说跟她一起通关的是个白毛小哥哥!我前几天在广场也见到过一个白发小哥哥,而且穿着病号服!
704L:白毛,新人??通关2个副本都是永久关闭??
705L:我好像也有点印象,那天跟朋友在广场隐约见过来着?
……
短短十来分钟,帖子持续爆火,已经堆了数千楼,并且热度还在不断上涨。
……
不过这一切都跟蚩遥没什么关系,他现在还在安安心心地吃着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果然还是外面的饭好吃啊……嚼嚼嚼……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同时蚩遥又很苦恼,他租的房子还在尘外呢,要回去吗?
但他实在不想回去,要是房子也可以搬出来就好了……e=(′o`*)))唉。
怎么不设置一个随身空间呢……这样不管人走到哪,房子就跟到哪……多方便呀……
蚩遥大脑放空地想着。
“哼。”系统发出一道冷哼,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遐想。
蚩遥立马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脸,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后蚩遥没着急走,悠闲地坐在位置上用手撑着脸,一边消化着一边想房子的事。
他不想再租一个房子了……
虽然他现在有大量的积分,并且他发现这次副本给他结算的积分有点过于多了。
明明他记得系统播报的时候就只播报了11w积分来着呀?
但是他后台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两个附加积分,叫什么恭喜我达成了什么隐藏成就?一共给他发了100万积分。
也就是说他莫名其妙完成了两个任务,一个任务50w积分?
不是,啥任务啊加这么多,系统上也没有记录显示啊……
而且还有湛澪给他转的100万……
要不把这个钱还给人家吧?但是他会不会生气啊?会不会觉得我没把他当朋友?
蚩遥想到什么是什么,他花钱从不大手大脚,养成了哪怕有钱也从不挥霍的性格,他是能不买就不买,已经有一个房子了,他就会下意识考虑很多。
「系统啊,我在尘外的房子能不能退租啊。」
「……你签了合同。」系统冷冰冰地回应。
「……好吧。」
蚩遥只是试探地问下,万一可以呢,唉……
他的思绪渐渐放空,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餐厅的楼梯口处。
就在这时,一群人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恰好停在了蚩遥桌前不远的地方。
为首的男人似乎在叮嘱着身后的几人,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到“注意安全”,“……鬼”,“研究社”等词汇。
蚩遥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们,实际上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甚至都根本没有意识自己现在正在盯着别人看。
哪怕是这样,他直白的目光还是被几人捕捉到了。
为首的男人突然止住话语,锐利的视线扫向了蚩遥所在的方向。
其他的几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蚩遥起初还没什么反应,但两秒后猛地回过神来,跟为首的男人目光撞个正着。
“呃……抱歉。”蚩遥下意识道了声歉,视线也迅速移开,他面向另一边,继续用手撑着脸发呆。
那几人也察觉到蚩遥身上没什么想窥探的意思,也纷纷收回目光,陆续走出了餐厅。
蚩遥就这么发呆了一个小时,直到一声急促的铃声让他回魂。
“喂?”
“小遥,你在雾隐小心点……死兆星那群疯子知道你没回尘外,他们可能会去雾隐找你。”
“……啊?!”蚩遥震惊地脱口喊了一声,周围的人瞬间聚集在他身上。
他立马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收敛音量道:
“不是,他们有病吧?我惹他们了吗?”
“你现在在哪?”
“我……我现在在广场右边的一个餐厅里,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外面是红色的,挺显眼的。”
“……这样吗?哈哈。”对面湛澪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一阵刺眼的电流音划过。
下一句却已经完全变了音调,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蚩遥,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明明答应了你的要求,不是吗?”
“……喻悬月?”蚩遥瞪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沉,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这不是湛澪的号码吗?
蚩遥不可置信的重新确认,结果一看屏幕,哪里有什么湛澪,偌大的“喻悬月”三字让蚩遥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不对……
刚刚那个号码就是湛澪的啊,就连声音也是,怎么突然变成喻悬月了?
是道具……?
喻悬月阴冷的声音传来,像是从深渊之中渗出的寒气,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一股近乎扭曲的偏执,缠绕上蚩遥的神经:
“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
看一下作话宝宝们。
第75章 《百鬼夜行》
“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
真无语,蚩遥忍不住想骂人。
“……我猜个屁呀!你们闲不闲啊整天,闲得慌能不能去下两个副本去,天天堵我干嘛?就骗你,就骗你了怎么的。”
蚩遥气冲冲地骂了一顿,然后迅速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引得周围零星几个用餐的客人侧目。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后,蚩遥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广场上那三道修长的身影勾勒的格外清晰。
他们站在广场的另一端,如同三道无法逾越的阴影。
喻悬月,岑子衿,还有……谢衍。
谢衍?
噢对,湛澪说过谢衍也是死兆星公会的。
蚩遥:……
对面的三人显然也看见了他,岑子衿原本淡漠的脸上骤然绽放出异常明亮的光彩,那双漂亮的眼眸紧紧锁定着他,甚至十分热情的抬起手,朝他用力的挥了挥,笑容灿烂。
电话还在通话中,蚩遥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烦躁:“你们到底想干嘛?”
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跟我们回死兆星,就这么简单。”
“……不要。”蚩遥拒绝干脆。
“我讨厌你们,你们那有什么好呆的,一群变态。”蚩遥吐槽着。
此时喻悬月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神情看起来极度危险。
“……随你讨不讨厌,「神源炁」只能呆在我们这。”喻悬月声音冷了下去,像是结了冰。
电话挂断。
同一时间,蚩遥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迈开长腿,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朝他疾步走来。
蚩遥:“!!!”
啊啊啊我服啦!!他内心疯狂呐喊,这紫球要是能换主,我立马给你,给你还不成吗!!
蚩遥撒丫子就跑,动作快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我要进副本!现在立刻马上!」
「……好的宿主,请选择副本难度。」
「随便随便!是副本就行!」
这次的副本匹配速度快地惊人,几乎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便卷席而来,蚩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岑子衿猛地刹住脚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在眼前凭空消失,脸上那灿烂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沉,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失望与戾气。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就到道具所干扰的范围内了……
喻悬月和谢衍紧随其后,在他身边停下。
谢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蚩遥消失的地方,又瞥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喻悬月,语气平淡却带着尖锐的嘲讽:
“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直接进去就能抓住他,……暴露我们的位置是怎么想的?”
“……”喻悬月薄唇紧抿,并没有反驳什么,只轻描淡写地移开了视线,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回去吧。”
喻悬月和谢衍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唯有岑子衿,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碎发遮住了眉眼,最初的阴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眼神冰冷,嘴角竟也开始缓慢上扬,最终勾勒出一抹瘆人的弧度。
……
“欢迎进入S级副本《百鬼夜行》”
“本次副本人数:20人。”
“你是一所知名高校的学生,最近晚上学校里总是发生一些灵异事件,身为怪谈研究社的社员,你非常热衷于研究这类事件……”
“主线任务发放中……”
“主线任务已发放:请玩家存活三天三夜,并找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缓缓褪去,蚩遥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宿舍的天花板,宿舍整体装修的颇为精致豪华,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空间也足够宽敞。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六人间?
并且其他的床铺并不空荡,被褥整齐,显然都有人睡。
……是玩家?还是npc?
蚩遥并不挑睡觉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脏乱差的他都能接受,更何况这间宿舍的布置相当不错。
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以前上学他就从来不住校,因为他晚上会梦游,怕吓到舍友之类的。
所以他向来都是一个人住。
他只能祈祷这个副本能像上个副本一样,千万别梦游啊……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主线任务上。
存活3天。
又是存活任务。
而且再看这个副本名字——百鬼夜行……
名字里带“鬼”字的,摆明了又是一个恐怖本啊……
而且主线任务也变难了,除了存活,竟然还要找到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
还是S级副本,说明这个副本要比《巫》更加的难。
……哎。
蚩遥生无可恋地瘫回柔软的床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烦躁的来回翻了好几个身,将整齐的被子揉成一团。
一阵急促滴滴声突然响起,是“原主”的手机响了。
蚩遥抓过手机一看,一段看起来十分着急的消息轰炸着他。
中岛夏月:小遥!!你怎么还不过来!!你要迟到啦!!
中岛夏月:社长马上就要开始讲话了!!
中岛夏月:快点呀!!!
中岛夏月:就差你啦!!
蚩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他差点忘了,他这个副本的身份是怪谈研究社社员,今天社团要开会来着!!
蚩遥手指飞快敲击:来了来了!
蚩遥赶紧冲出宿舍大楼,蹭蹭蹭地赶到了研究社所在的地方。
幸好研究社距离宿舍大楼并不算太远,当他终于赶到研究社门口时,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不匀,胸口微微起伏。
2分钟,极限到达,卡着最后一分钟,蚩遥推开了研究社的大门。
室内光线偏暗,窗帘拉拢了大半,只有长桌附近的天花板亮着灯,灯光昏暗。
其他社员早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唯有主位左侧的那个座位还空着,显得格外突兀。
蚩遥说了两句抱歉,没敢仔细打量在座的每一个人,低垂着头,径直朝着那个空位置走去,迅速坐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既然大家都来齐了,那就开会吧。”坐在主位的人轻轻地说道,声音纤细柔弱。
他就是怪谈研究社的社长,中村莲。
蚩遥悄悄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
正好对上一位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投来的视线。
女孩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对他眨了眨眼。
蚩遥立马将其在脑海中对应上——中岛夏月,研究社的副社长。
他回以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听着社长中村莲说的话。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中村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甚至有些颤抖。
“最近学园里……有点不太平。”
蚩遥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下这位研究社的社长,只见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手指下意识的紧紧绞在一起,语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从月初到现在……已经,已经有6起失踪案件发生了……”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学生会那边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学生压力太大……回家休养……”
“——但你们觉得可能吗?!”
中村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尖锐地甚至让蚩遥的耳膜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刺痛。
在座的其他社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纷纷露出惊恐或不安的神情,有几个甚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我早就私下调查过了……”中村莲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诡秘的氛围。
“那些最后见过失踪者的人……他们都说失踪者在消失前,声称自己看见了「红色的雾」……以及非常肯定地说,那雾中有东西,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蚩遥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这个人,看起来是真信这些啊……难怪能当怪谈研究社的社长。
中村莲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潦草的草稿纸,纸张泛着陈旧的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满了什么,边缘更是破损不堪,布满了虫蛀般的坑洞。
“……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有一届的学长,整理的《校园异闻录》里,记载了一个几乎被当成传说的故事……”中村莲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阴森,他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带着狂热。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颤音的语调,缓缓说道:
“……当不洁的猩红雾气笼罩学园,众多非人之物便会踏雾而来,循声索命……百鬼夜行,生人……避散……”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半的社员已经被吓得一脸菜色,眼神里充满了后悔,早知道这个社团这么邪门,当初就不应该随便选选或者因为好奇进来了!
他们现在退团还来得及吗……
第76章 上课不准开小差
“哈哈哈,社长,你吓到大家啦……”夏月清脆悦耳的打趣声响起,但蚩遥还是听出她声线里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中村莲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我仔细对比了气象记录和失踪时间,学园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浓重的大雾……所以,传说是真的,百鬼夜行……正在发生……”阴森森,带着寒气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边。
这番毛骨悚然的话语让不少的社员开始双腿打颤,此起彼伏地吞咽口水声落针可闻。
“但是!召集大家!不是为了等待死亡!也许下一个失踪人员就是在座的各位!我们是怪谈研究社!研究它们……理解它们……阻止它们啊……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中村莲的声音又开始拔高,带着狂热的兴奋。
这番话后,立刻点燃了几个中二社员的热血,他们激动地拍手鼓掌。
“好了,接下来大家就按照我制定的计划,我们……”
整整一个小时,蚩遥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趴在桌子上。
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的桌面被轻轻敲了敲。
蚩遥瞬间清醒,发现周围变得已经空荡荡。
“唉……蚩遥同学,知道你不爱听这些,所以,我把我的计划抄了一份给你。”一张崭新的纸递到他的面前。
蚩遥怔了怔,抬头看向唯一还没离开的中村莲。
对方只是温和地笑笑,一直耐心地保持举着纸张的姿势。
“……谢谢。”蚩遥接过纸张——说是纸张,其实用地图来形容它更合适。
只见上面细致地画着整个“樱崎学园”的平面图,6个学生失踪的地点和时间被清晰的标注出来,墨迹犹新。
甚至学园里所有可疑的地点都被画上了醒目的红圈。
图书馆档案室,体育场仓库,后山树林……
甚至还在旁边列出了一些规则。
规则?这个规则会不会就是死亡条件?
蚩遥仔细认真地看着这张地图,见中村莲准备离开,他立刻出声:“社长,等等。”
中村莲看着蚩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但蚩遥却一直专注地看着地图,并没有再开口。
中村莲也不着急,甚至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安静等待着。
两分钟后,蚩遥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他将地图小心的卷好,递还给中村莲。
“嗯?”中村莲有些许意外。
“谢谢你的地图,我已经全部记住了,你放心社长,我一定会查出那些失踪的学生去了哪里。”蚩遥认真地说。
中村莲愣了片刻,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声清朗:“诶诶,蚩遥同学,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加油哦。”
“不过嘛——”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蚩遥的肩膀,“这个地图你还是收起来吧,说不定你后面会用得上。”说完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蚩遥若有所思地盯着社长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地图的边缘。
目前看来,这个研究社的身份能让他毫无阻力地寻找线索啊……
甚至他已经知道了那六个学生的失踪地点和失踪时间。
也不知道其他玩家现在在哪,刚刚那些社员里面,貌似没有见到有像玩家的存在。
难道其他玩家拿到的身份都是普通学生吗?
——
学生会室。
与研究社寒酸的活动室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一张昂贵的白木长桌摆在房间中央,零散的坐着几个人,每把椅子都透着奢华的气质。
“哎……虽然都进来了,但运气不太好啊。”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居然没分到研究社的身份……真是可惜。”
程曈悠闲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椅上,一双大长腿恣意地搭在光洁的桌面,手里正不停地抛接着一个圆球状的东西。
“有你在就不可能。”另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安静地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哼。”程曈没接话,只意义不明的哼笑一声,圆球状物体在他指尖灵活转动。
“学生会的身份也可以,能明目张胆地查线索就行。不过失踪的学生信息应该只有研究社那边才有。”第三道声音响起。
“这还不简单,抓一个过来就是。”程曈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圆球稳稳地落在掌心。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就爱看你们四个组队下本。」
「《百鬼夜行》这个本吗?这个本的主线和线索每次都会变的,老难了,需要先去研究社找地图。」
「妈呀没有副会的好运,就程曈大佬你那手气,能抽到学生会的身份都不错了。」
「是啊哈哈哈哈,学生会身份已经算是这个副本第二好的身份了。」
「诶这个副本不是有20个玩家吗?其他玩家的身份呢?」
「我记得有好多都是普通学生的身份吧。」
「啊?没有人抽到研究社社员身份吗?」
「好像没……」
「也有可能是没有开播吧。」
程曈将圆球收起,舒展了一下身子:“到底怎么样啊,去研究社还是?”他看向坐在首位始终沉默的男人,“副会,给个准话。”
“……那你去吧。”宿明宴敲击着扶手的指尖停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ok。”程曈利落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
——
某教室。
蓝俞怯生生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之上,纤细的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
这里好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虽然周围坐着的都是人模人样的学生,但是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冷嗖嗖的。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僵硬地如同机械。
「小俞宝宝不要怕!」
「小俞冲!!我们给你打赏积分!用道具打爆他们!冲鸭!!」
蓝俞瞥见弹幕,浅浅一笑,又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带着颤音的软糯嗓音轻轻说道:
“谢、谢谢大家呀。”
然后立马用刚刚观众们打赏的积分兑换了一个能让自己暖和的高级道具。
小心翼翼地把道具揣上,身体开始慢慢变得暖和。
刚松一口气,一阵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他猛地感到一阵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讲台上那老师直勾勾的视线。
不知何时,老师已经停止了讲课,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蓝俞。
阴森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响起:“蓝俞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我……我……”蓝俞被吓地浑身一颤,眼眶立刻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虽然因为系统的原因,日文他们玩家能听懂也能看懂,但黑板上的题目他根本一窍不通。
「啊啊啊!该死的npc,吓到我们宝宝了!!」
「小俞宝!用道具炸死他丫的!!」
「能别搞笑吗……杀npc容易触发npc集体仇恨的……」
「哪来的黑子?滚出去!」
“蓝俞同学,老师喊你回答问题,请站起来。”老师的声音更加冰冷,带着可怖的威严。
蓝俞浑身一个哆嗦,刚刚才暖和起来的身体又冷了下去,并且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他怯生生地站起来,纤细的身躯微微发抖,像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我……我不会。”他带着哭腔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呜呜呜小俞宝宝不要哭呀。」
「哭哭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坚强行了吧!你下副本遇到这种情况你也别哭呗。」
“不会!?”讲台上的老师猛地皱眉,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那你开什么小差,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蓝俞抽噎一声,委屈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慢吞吞的转身走向教室后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哇趣这老师有病啊!!!还体罚学生!!」
「我记得宿明宴他们四个也在这个本对吧?我们去让他们过来,把这个npc弄死!」
「我草气死我了!!小俞宝宝委屈的我也跟着好想哭」
蓝俞在教室后排站定,他察觉到后排几个男生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停地用恶意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几个女生则捂着嘴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嘲讽的眼神。
他在心中埋怨,表面却更加瑟缩,肩膀微微发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为什么……他们不是也在开小差吗?为什么老师管都不管?
为什么偏偏针对我?他暗自咬牙,低垂着头,眼神怨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报告!”就在这时,一声自信响亮的报告自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77章 天台的相遇
“报告!”
清亮的声音划破教室的沉静。
门口的少年身姿挺拔,站的笔直,如同精心雕琢的塑像,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老师的命令。
讲台上,老师缓缓转过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咧开:
“这位同学,你去哪里了?”声音如同老旧风箱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森僵硬。
“报告老师!我刚刚去研究社开会去了,已经提前请过假了。”蚩遥一字一句,回答清晰而响亮,生怕出现含糊。
“这样啊,那进来吧。”老师僵硬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教案。
“是!”蚩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暗暗松了口气。
尽量放轻脚步,快速找到原主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位置——他的同桌不在?
念头一闪而过,不过更让蚩遥在意的是,刚刚进门时似乎看见教室后排好像……站着个人影?
他不太确定,毕竟当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老师身上,没敢仔细打量。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假装整理书本,状似无意地回头确认了一眼。
还真站了个人。
是一个长相颇为可爱的男生,睫毛纤长,皮肤白皙,就是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在发抖。
看起来像是玩家?
哎,果然跟我一样,也是个怕鬼的倒霉蛋。
蚩遥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蚩遥同学。”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到!”蚩遥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回神,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枯瘦的手指向黑板,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蚩遥连忙收敛心神,看向黑板。
系统已经实时将上面的文字翻译成了他能看懂的内容。
【已知一次函数 y = 2x - 6 ,求该函数图像与 y 轴的交点坐标。】
嗯……
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他努力回想着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碎片,要是没记错话……
蚩遥快速思考着,函数与y轴交点的特征就是x=0,所以y等于-6,那么坐标……
思绪辗转间,答案已然明了,蚩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且镇定:“老师,是(0,-6)。”
讲台上,老师那僵硬的动作一顿,脸上刻意维持的阴森表情如同冰雪般消融,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真实,毫不掩饰的喜悦:“答对了!请坐,上课请不要开小差啊同学。”
语气之间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好的老师。”蚩遥从善如流地坐下,掌心因为刚才的紧张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下他是彻底不敢再开小差了,眼神放空地听着讲台上那老师讲述着看似正常却又显得一丝诡异的数学课。
而此刻,站在教室后排的蓝俞开始变得不淡定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清晰听见了老师喊出的名字,那根本就不是这个副本npc该有的名字格式,一听就是玩家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如此镇定地答上问题?!
而且那个该死的老师居然还表扬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不甘在心底滋生,蓝俞低垂着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直播间的弹幕就更不淡定了,蚩遥的出现像给直播间瞬间丢下了一个深水炸弹:
「?????这人谁啊?玩家??副本里这有号人吗?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哇塞他好好看啊,这是哪里来的绝世美人!是新人嘛?」
「新人进S本?怕不是来找死的吧。」
「看起来除了脸好看也没什么本事啊……不就回答对个问题吗……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能不能不要在俞宝的直播间讨论其他人啊??要讨厌去他自己的直播间讨厌啊!」
「楼上姐妹疑似把心声说出来了……」
「呜呜呜他真的是玩家吗?!我天,这绝世美貌!又帅又好看啊!气质也好独特!」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广场上见过!那个白毛小哥哥!印象超级深刻的。」
「白毛?等等……难道是那个唯一打通永久关闭副本的新人?!但因为没有开直播,所以没人见过他下副本的那个神秘白毛?!」
弹幕吵的不可开交,各种猜测,惊叹,质疑和维护混杂在一起,并且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弹幕屏幕全部淹没。
“……”,蓝俞看着疯狂讨论着别人的弹幕,心中嫉妒更甚,恨不得立刻让他们全部闭嘴。
但他此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
下课铃响起。
蓝俞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一头扎进走廊尽头那间阴冷潮湿的厕所。
他关上隔间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烦躁,对着弹幕低声抱怨: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能不能不要刷别人……”
然而,滚动的弹幕并因为他这句而立刻平息。
蓝俞看着那些还在讨论白发少年的言论,眼圈瞬间再次红了,他瘪了瘪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是不是看到别的主播更好看,更厉害,就不要我了?……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呜呜呜,去找他好了……呜呜呜,反正我也不重要……”他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抽动,一副伤心欲绝,我见犹怜的模样。
果然,不过短短几秒,当他再转过来,弹幕的风向已然大变,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安慰和道歉覆盖。
蓝俞看着那些话语,嘴角轻轻勾起又迅速放平,他抽泣一声,带着哭腔软糯的声音说道:“……那你们,要答应我,一直陪着我哦,不许再看别人了。”
……
下课后,蚩遥根据地图上标注的信息,打算去探查下那6名失踪学生的最后位置。
离他最近的一个,就是这栋教学楼6楼的天台。
他所在的位置是教学楼2楼,最近学生失踪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走廊里虽人来人往,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笼罩着整个学园。
关于学生接连失踪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尽管学园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因学习压力过大,暂时回家休养”,但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无法让学生们相信,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学园里蔓延。
学园官方虽然悄悄封锁了那些出事地点,但像办公楼,男生宿舍这类日常必需使用的场所也无法完全禁止出入,至于天台这种平时就人迹罕至的地方,则简单粗暴的直接用一把大锁锁住了通往天台的门。
事实上,就连学园官方们都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会有学生深更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去?
蚩遥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6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果然被一把硕大的锁紧紧锁住。
不过幸好,社长给了他们每个社员一把万能钥匙。
据说是因为失踪事件愈演愈烈,学园官方在束手无策之下,只能秘密委托他们这个看似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社团协助调查。
许多社员在接到这个任务时都叫苦不迭,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当初加入社团只是随便选选,或者出于一时好奇,哪里真有本事去破解这种诡异的连环失踪案?
但社长都那么说了,众人也只得硬着头皮,装模作样的四处搜集线索。
“咔哒”一声轻响,锁头弹开,蚩遥推开沉重的铁门,迈步走上了空旷的天台。
天台上一片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杂物堆积,干净的甚至连一片纸屑都找不到,视野开阔,可以一眼望完整个天台。
……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时间不对?
难不成,他要深更半夜来?!
蚩遥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白天他敢来,不代表半夜他也敢来啊!!
要是换成月黑风高的深夜……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呼……要不,他还是找个玩家陪他一起……吧?
至少能给他壮壮胆啊……
尽管心里直打鼓,蚩遥还是不死心的在天台上转了好几圈,寻找着蛛丝马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每一寸地,每一面墙,亦或是边缘那齐腰高的围栏,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蚩遥叹了口气,只得无果而归。
上课铃早已响过,不过作为被特许调查此案的研究社成员,他拥有不必按时上课的特权。
既然学园方指望他们破案,总不可能让他们利用课间那点可怜的时间来调查吧?
蚩遥将天台门重新锁好,仿佛这样就能将某种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内,他转身顺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
然而刚走没几步,一阵小声说话声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带着哭腔的惨叫声,由下至上,越来越清晰的传了过来。
……上课的点,却有人上来了?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了原地,静观其变。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五道身影从下面的楼梯拐角处转了上来,与他迎面撞了个对着。
蚩遥目光迅速扫过这几个人,果然,他们也是玩家,而且目标明确,正是冲着他刚刚离开的天台而来。
但奇怪的是……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五人中,一个穿着本校校服,胸前佩戴着他们研究社社徽的男生,此时正被一个身形高挑健硕,打着耳钉的短发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死死地抓着后脖颈。
男生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糠筛。
短发男人稍微使一点力气,他就发出一声害怕的惨叫。
双方在这狭窄的楼梯间里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短暂的沉默后,其中一人显然认出了他。
“是你?”
“拾味居那白毛?”
短发男人目光锐利,毫不客气的落在蚩遥那显眼的头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语气十分地不客气。
蚩遥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oo)?”
第78章 素质能不能高点
蚩遥微微一愣,……拾味居?
哪来着?好像,有点耳熟啊……
啊!他想起来了,今天在雾隐吃饭时的那餐馆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但是面前的这群人……?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他当时只记住了为首那人的长相,其他几个根本没注意看啊。
但是这诡异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蚩遥感到困惑,决定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好了。
带着耳钉的短发男人扫了一眼他胸前的社徽,掐在那名社员后颈上的手随意一松。
“麻溜点滚吧。”被放开的社员如蒙大赦,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去。
他甚至连去找老师告状的勇气都没有——那可是学生会啊!
学园里最可怕的存在,听说里面的成员个个背景深厚,都是不好惹的主。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四人中气质最沉稳的男人缓步上前,视线与蚩遥恰好齐平,他朝着蚩遥展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了蚩遥的身上,尽管他在笑,但蚩遥却本能地开始警惕,像只察觉到危险靠近的小动物。
“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声音在男人身后那三人中响起。
“没什……”
忽然间,蚩遥感到一阵晕眩,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意识,控制了他的大脑。
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淡蓝色的眼眸也失去了焦点,高光消失不见,变得空洞无神。
“……没什么。”蚩遥重新开口,却依然还是那句。
在这刹那间,一道细微的紫色流光倏然在他周身掠过。
紫光的速度快得让人以为出现了错觉——就连离蚩遥最近的男人都不禁眯起了眼。
同时蚩遥的眼神也瞬间恢复了清明,还带着几分疑惑和茫然。
他刚刚是……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一群帅哥我要死了!」
「谁懂,在四位大佬面前白毛宝宝好小一个。。」
「什么白毛!刚刚我在另外一个玩家的直播间,听见那个老师喊他chiyao诶。」
「chi?是蚩嘛,yao是哪个yao呀?」
「我猜是遥!」
「饶安行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用催眠了。。」
「怎么办我感觉我有点磕遥宝和宿明宴了。」
「我也是。。」
「这么快就喊上宝了你们?」
「我服了他们明明都不认识好不好。」
「我怎么感觉容谨看蚩遥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
饶安行不易察觉地蹙起眉头——他的催眠被破了?
……是S级道具?
另外三人神态各异,他们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同时也觉得疑惑,难道催眠没起效?
不对,是起效了。
起效了一秒。
然后就被破了。
宿明宴掩下眼底的神色,向前迈了半步:“要合作吗?线索共享怎么样?”
“不用了。”蚩遥毫不犹豫地拒绝,根本不想多待,准备绕过几人离开。
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想跟他真心合作,与其跟他们虚与委蛇,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划清界限,离他们远一些。
“有一个学生是在办公楼失踪的。”宿明宴不紧不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蚩遥的耳中。
“但现在的办公楼早已禁止除学生会和教师外的学生进入,还有两个学生失踪的旧校舍,你们研究社想要申请进入旧校舍,好像需要学生会的批准吧?”
蚩遥脚步猛地顿住,抬眼看向他。
“你们是学生会的?”
“是。”
“……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合作?”
“你是唯一一个拿到研究社身份的玩家,对我们很有用,仅此而已。”
“啧,和他废那么多话干嘛?”程曈,也就是带着耳钉的短发男人,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蚩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答应,或许他可以利用他们在晚上再上一次天台……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去的时间不对,这个学生失踪的时间是凌晨2点,只能这个时间上去。”蚩遥抛出他的猜测。
“嗯,好。”宿明宴点点头,“要一起去找其他线索吗?”
“……去档案室吧。”蚩遥说完就绕过众人先一步走下楼梯,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打算跟上来,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程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语气不屑,“怎么副会,真要让我们跟这个看起来就很弱的人一起行动啊?”
“可如果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呢?”宿明宴意味深长地反问。
“哈?我不信。”程曈不以为然。
眼神却看向了面前的弹幕,眉头微皱。“直播间吵啥呢吵?再吵关播了。”
“……他能瞬间破解我的催眠。”饶安行喃喃着,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他几人都清楚的听见了。
“对啊老饶。”程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你那催眠今天怎么回事,不顶用了?”
饶安行摇了摇头,“我的催眠没有问题。”
“啊?……”程曈一愣,难道那白毛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成?
程曈思考了几秒就懒得再继续想了,比起动脑,他更喜欢用拳头解决一切。
看着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的容谨,他坏笑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容谨,难不成看上那小子了?”
本是句随口而出的玩笑话,却没料到另外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啥意思。”程曈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没事。”容谨淡淡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他只是觉得,那个少年,会很有趣……很适合被研究……那头白发给他增添了一种“非人”的感觉啊……
容谨忍不住想,好想将他画下来……
“别贫了,走吧,去档案室。”宿明宴出声打断。
「好耶!又可以看见遥宝了」
「话说蚩遥为什么不开播啊?第一次见不开播的新人玩家。」
「人家不想呗还能为什么。」
「啊啊啊啊只能在其他人的直播间才能看见我宝,心碎。」
「好看!爱看!多多互动呀!」
「这个直播间为什么全在提另外一个玩家的名字?」
「?管我们呢。」
「什么玩家,那是我的新老婆。」
「我的老婆。」
「我的!」
“啧,”程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薅了薅头发。
“不让你们吵架你们就聊别人是不是,再嚷嚷其他人试试看呢?喊什么啊,啊?他妈给你们全拉黑了。”
程曈肉眼可见烦躁地怼着直播间里的人,这群人真没边界感,对着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叫什么宝宝,老婆啊?
不理解,不尊重,看见就想骂。
「咋滴你吃醋啊,好了好了,快走吧,等我见着我宝再跟你计较。」
「走快点行不行啊你们!别让我老婆一个人落单!S级副本很危险的知道不知道!」
程曈看见了这条弹幕,嗤笑一声,“他有危险关我屁事。”
另外三人听见这句,知道程曈是在和弹幕聊天,但是饶安行还是凉凉地说了句:
“你素质能不能高点,拉低我们档次。”
程曈无语,瞬间一脸被气笑的表情,“啥玩意?!我什么时候有过素质这东西?我他妈不就一直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啦!!」
第79章 嘲讽反被怼
蚩遥独自走在通往档案室的路上,中间回头看过两眼,发现那四人都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后,索性也不再管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找四个保镖好了,跟第一个副本时那样,毕竟他们这种大佬应该也不屑于在背后搞小动作吧?
蚩遥早就察觉到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玩家。
给他一种……和死兆星那群人差不多的感觉,但没有那么反感。
毕竟死兆星那群人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而他们应该还是能讲道理,但也有点强迫人的手段在里面。
——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大爷此时正坐在图书馆的门口打着瞌睡,鼻梁上架着一副摇摇欲坠的老花眼镜,随着大爷的呼吸微微起伏。
蚩遥还在犹豫,是直接进去呢,还是把大爷喊醒,然后打声招呼进去。
可没等他想好,刚踏进图书馆2米范围内,还在打盹的大爷猛地睁开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大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后将眼镜扶正,眯着一双小小的,浑浊的眼睛看向蚩遥。
“啊……是小蚩遥啊,来借书吗?”大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缓慢且苍老。
“是的爷爷,我过来找找资料。”
“哈哈哈哈,好孩子,快进去吧。”大爷笑着说,脸上和脖子上的褶皱都堆了起来。
蚩遥点点头,径直走入图书馆,还没走出几步他又迟疑地停了下来。
还是决定等那四个一起。
万一……万一里面有鬼怎么办?
蚩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四人。
没想到的是,他们到达图书馆门口后,大爷的态度骤然转变。
“……学生会,大驾光临图书馆做什么?”
宿明宴皱了皱眉,他从这位大爷身上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过来找资料。”
大爷浑浊的眼珠缓缓转了转,“……今日图书馆不对外开放。”
“喂,你这老头……”程曈上前几步,却被身旁的饶安行及时拦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能进去?”饶安行指向已经走进大门,并等着他们的蚩遥。
大爷一顿,看向他手指指的方向,然后咧嘴一笑,“说错了,是不对你们这些转学生开放。”大爷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再次改了说辞。
宿明宴目光微沉,心中疑云丛生。
什么叫我们这些转学生?是指玩家?但那个少年不也是玩家吗?为什么他却没有遭到阻拦……
蚩遥也发现他们被大爷拦在了门口,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丝毫没有想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宿明宴对上蚩遥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我们是他的朋友,是陪他一起过来找资料的,不信您问他。”
大爷缓缓转头,看向了蚩遥。
蚩遥被看地一僵,对上大爷那双浑浊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小蚩遥,他们……是你的朋友啊?”
“呃……是,是的。”蚩遥硬着头皮开口。
“哎,既然这样那你们快进去吧。”大爷的态度瞬间缓和,语气带上了几分来自长辈的埋怨:
“几个大男人走这么慢,让小蚩遥等你们多久了?”
宿明宴笑着点了点头,踏进图书馆的瞬间笑意就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朝蚩遥走来。
蚩遥默默抿了抿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但宿明宴并没有追问刚才的事,只是直截了当地问他,“找什么?”
“最里面档案室里……找学园的历史,失踪学生的档案,值班巡逻记录吧,这些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嗯。”
众人进入档案室,宿明宴对着身后三人递了个眼色,他们立马意会,默契地开始搜寻着线索。
蚩遥也开始寻找着档案室里的众多资料,宿明宴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蚩遥旁边。
在翻阅资料的间隙,宿明宴突然来了一句,“刚刚那个npc,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蚩遥一边翻找着资料一边随口说道,“直接就让我进来了啊。”
回想起大爷说的那句“我们这些转学生”,宿明宴觉得他应该是没有理解错,就是指他们是玩家的意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那位大爷难道没把他当做玩家?
是巧合……还是?
“是吗。”宿明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蚩遥没再回应,心神全部集中在档案室的各种资料上。
没一会他就发现,虽然这里面资料很多,但都跟这次的失踪事件没什么关系。
而且副本名为什么叫《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是什么?”蚩遥突然问道。
宿明宴很明显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蚩遥一脸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宿明宴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耐心解释:“百鬼夜行,顾名思义,就是当夜幕降临,众多妖魔鬼怪就会出现,在大路上游走,这是日本民间很广为流传的一个典故。”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哈。”一道短促且充满着嘲讽意味的嗤笑声响起,蚩遥循声望去,只见程曈正倚靠在这排的书架尽头,俊美的脸上写满嘲讽。
“你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小少爷吗?连‘百鬼夜行’都没听过?”他语速极快,嘴里吐着冰冷的语句。
“还是说你的脑子全长在你那头漂亮的白头发上了,一点常识也没给自己留?在副本里,无知可不是可爱,是催命符,会死的很快很难看。”
这番尖锐的话语让其他人找资料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焦点中心的蚩遥。
只可惜,程曈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蚩遥只微微侧头,带着些许朦胧的淡蓝色眼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既然你也知道这里是副本,为什么你会认为一个现实世界的传说,和副本里所说的‘百鬼夜行’是一个东西呢?依赖着这种没经过副本内的信息佐证,甚至可能存在严重偏差的‘常识’来理解副本吗?”
而且他在现实确实没听过“百鬼夜行”这个词,这也要被人拿出来说吗?
“噗。”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传来。
「我滴妈感觉他说的好对。。」
「哈哈哈哈哈程曈大佬也有被怼的一天啊哈哈哈哈哈哈。」
「怼的好遥宝!」
「给我听爽了都。」
「就我觉得程曈大佬说的没啥错吗,真的有人会没听过百鬼夜行这个词吗?」
「有啥不可能的,肯定会有人不知道啊,但我感觉遥宝在现实世界应该就是那种豪门小少爷吧,真的被养的很好啊。」
「对呀对呀,遥宝真的看起来萌萌的,单纯小宝。」
「我本来不想笑的……容谨大佬一笑我也忍不住想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见程曈大佬被怼啊!」
程曈给了容谨一个眼刀,明明被蚩遥反嘲了一顿,心底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丝毫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众人沉默地继续翻找着资料,直到——
“你们过来看。”饶安行突然出声,眉头紧蹙,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很不解的东西,正招呼着几人过去。
第80章 被借走的校史
“你们看。”饶安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混乱线条,像孩童的涂鸦。
他之所以喊众人过来看,是因为他觉得档案室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乱画的线条图。
“这啥啊?”程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宿明宴微微倾身:“看起来像是……画?”
那些线条凌乱不堪,但怎么看,他们也没看出来这是一幅画。
“我看看。”蚩遥挤进四人中间。
混乱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蚩遥看不出来这线条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线条有高有低,最密集处汇聚在纸张底部的正中央,两边的黑色线条如同无逻辑的曲线,将纸张的下半部分全部填满。
“喂,看出什么没啊?”程曈不耐烦地问着。
蚩遥面无表情地把纸递给了饶安行,“没有。”
“切。”程曈欲言又止,毕竟他也没看出这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蚩遥没理会程曈,沉吟:“……再找找看吧,看看有没有校史,报纸之类的。”
不管这些失踪事件是怎么来的,蚩遥坚信,它一定有一个源头。
一个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
几人再次分散开来,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档案室里找着有用的线索。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落,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蚩遥打开其中一份档案时,一份泛黄的纸张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
蚩遥一愣,将其捡来了起来,发现是一份报纸。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眼睛微微睁大,立即扬声喊道:
“找到了!”
……
长时间的搜寻,一会弯腰一会踮脚让蚩遥疲累不堪,他拖着步子走向墙边的椅子,随意拉了把坐下。
将报纸平铺在桌上,用手捋了好几下——实在是因为这个报纸上的褶皱太多了。
就像曾经被人揉成过一团,留下了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痕迹。
宿明宴四人围拢过来,在蚩遥身后站定,纷纷看向桌上捋平的报纸。
“……4月4日,樱崎学园一学生跳楼死亡,警方判定其为学习压力大自杀。”程曈不由自主的念出了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硕大黑色标题。
“哪年的4月4日?”蚩遥突然发问,他没指望几人回答,把报纸翻了一面,果然最下角有报纸的刊登日期。
“2025年……今年?”
“100年前。”宿明宴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份报纸是100年前的报纸。”
“什……100年前?”蚩遥暗惊,怎么会这么久?
“没错,刚进副本时我注意过墙上的日历,副本的年份是2125年。”
“……找校史,我需要确定一下樱崎学园的建校时间。”
“不用找了,档案室里没有。”容谨淡淡开口。
蚩遥正准备起身,听到这话,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而且也没有任何失踪学生的档案。”饶安行补充道。
蚩遥应了声,再次看向报纸后面的内容。
100年前,有一位叫月见里澈的学生因不堪学习压力跳楼自杀,被发现时血都已经流干了。
内容之间还插有一张图——或许是考虑到血腥程度,画面做了黑白处理。
少年以诡异的姿势地倒在地上,周围被拉着警戒线,地面上大片黑色的血泊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双圆睁的眼,里面盛满怨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似乎死不瞑目。
蚩遥不可避免地对上那道视线。
刹那间,他感觉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绝不可能是自杀会有的眼神。
他应该是被人杀害的,或许是被人推下来的?
可时间跨度长达百年,当年的那些学生怕是早就病的病,死的死了吧?
线索又该怎么找?
“啧,别找这些没用的线索了,要我说今晚半夜直接去那些失踪现场看看不就得了。”程瞳不耐烦地说,对这种小心翼翼的调查方式很是不屑。
他们过副本什么时候这么蹑手蹑脚了,直接把副本boss抓出来揍一顿不就完事了吗。
“阿曈,这是S级副本,不要乱来。”宿明宴语气严肃。
程曈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他们以前过S级副本也不这样啊?
“那你去吧。”蚩遥有些生气。
“你对自己这么自信,看来不需要线索就能通关哈,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规则触犯了下场是会很惨的。”
“哼。”程瞳冷哼一声,终于安静下来,也不再闹着他那套“依靠武力打爆副本”的行事风格。
蚩遥暗自思忖:他可没骗人,第一个副本里的命运之轮他还记得很清楚,轻易地就能抹杀所有违规的人,还有花时野他们,就剩下一口气了,出副本还带着永久昏迷不醒的诅咒。
要知道那还只是A级副本,蚩遥不相信这个S级副本没有危险,能简单地依靠“武力”就能过关。
原本以为会有重要线索的图书馆档案室,没想到只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的线条图,和一份100年前的报纸。
要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找了这么久,线索就这么断在100年前了。
他现在上哪去打听100年前的发生的事?
再说樱崎学园的档案室竟然连校史都没有吗?
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人拿走了?
等等……
被人……拿走?
如果是被人拿走,会不会门口老爷爷那有登记?
蚩遥猛地起身,速度带风。
其他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隐约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老爷爷,我可以看一下档案室的借阅记录吗?”蚩遥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仿佛发光,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一愣。
老爷爷也不例外,“哎……可以可以……在这呢。”
大爷将一份记录递到蚩遥面前,宿明宴几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大爷的表情立马收敛,本来慈祥的面目突然之间变得冷漠,他那小小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他们,似在警惕,又似在驱逐。
借阅记录上登记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一共就6个人,蚩遥从上往下快速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让他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今天中午12点30分,果然有人借走了《樱崎学园总校史》,借阅人是……月见里澈。
是……同名吗?
“……爷爷,今天中午有人来借过校史吗?”蚩遥嗓音不自觉地开始发干,甚至有点颤抖。
“嗯……好像是有个学生来过吧,借了什么我也没太注意。”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蚩遥冲出图书馆,沐浴到温暖的阳光后,他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了起来。
“发现什么了?”宿明宴发现了蚩遥的不对劲。
“的确有人借走了校史,就在我们进档案室之前的几分钟,借走的人……也叫月见里澈。”
“月见里澈?”听见这个名字,宿明宴的眉头瞬间皱起。
“啊?这不那个……100年前跳楼的那个……?”程曈也感到不可思议。
“会不会是同名?”饶安行提出可能性。
“可能性很低……主要是这一切,太巧了……”蚩遥喃喃着。
难道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档案室,所以提前一步来借走了校史?
校史里到底有什么?
而且名字……为什么和百年前自杀的那个学生一模一样。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是同一个人呢?
这个念头让蚩遥不寒而栗,他抬眼看向四人,发现他们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这个诡异的学园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81章 为什么要等你?
蚩遥脸色苍白地走在路上,纯粹是被吓的。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他想都不敢想象,那是个什么存在?
失踪的学生们也跟它有关吗?
脑子里再次回想了一下那些失踪的学生,没什么特点,硬要说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们都是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学园的某一处。
夜晚的樱崎学园上是明令禁止学生出来乱逛的,因为有宵禁,宵禁之后必须呆在寝室里,禁止离开寝室。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的渐变,柔和的光线短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找了这么久线索,转眼也到了学园的饭点,几人皆默不作声地往食堂走去。
路过那栋灰白色调的教学楼时,蚩遥无意间瞥了一眼教学楼顶,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眼,立马就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蚩遥猛然抬头,再次看向教学楼顶。
什么也没有……
是看错了吗……
不,不对。
刚刚那里好像真的有个人站在那,很真实。
似乎穿着校服好像,头发……是红色的?
见蚩遥停下脚步,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还吃不吃饭了。”程曈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蚩遥敛下眼睫,摇了摇头,继续走着。
不管是什么,他现在也没力气继续上楼找了,还是先吃饭吧。
……
几人踏进了灯火通明的食堂。
正值用餐时间,偌大的食堂里人声嘈杂,一眼望去,用餐的学生还不少,蚩遥甚至在里面轻易地认出了好几个玩家。
毕竟玩家那随时警惕的眼神,紧绷的身体,跟周围学生对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他们打完饭菜,随意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令蚩遥没想到的,平时很少说话,存在感显得极低的容谨竟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另外一边则是宿明宴。
程曈坐在他对面,旁边是饶安行。
被这样隐隐包围的坐姿让蚩遥感到一丝丝的不自然,但没管那么多,他快要饿死了,立马埋头炫饭。
没几分钟,来食堂的学生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几乎每张餐桌都坐满了学生。
咀嚼声,低语声,餐盘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在这片嘈杂中,一道略显胆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蚩遥循声看去,微微一怔,是他?
当时站在教室后面,疑似是他同桌的那个人,也是一位玩家。
蓝俞本来是不想来吃饭的,天知道这食堂里的东西干不干净,但是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系统里那些食物要在副本兑换可是很贵的,他有点舍不得。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食堂,却没料到食堂人竟然这么多,已经没有一处桌子是空着的了。
他想过跟人拼桌,但是……
那些npc学生看他的目光中,充斥着恶意与排挤,让他如坐针毡。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人群中寻找着玩家。
没想到这一找,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黑蔷薇公会的大佬?!
蓝俞心头一喜,结果走近了才愕然发现,这人不是他那同桌玩家吗?怎么跟黑蔷薇的大佬们待在一起??
蓝俞的心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瞬间自以为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立刻露出示好的微笑,目光投向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宿明宴,询问着自己能否坐在这里。
“你特么谁啊?”一句极冲的话砸了过来。
蓝俞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拼个桌吃饭……其他桌子都是npc,我不敢跟她们坐……”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宿明宴随意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漠,不痛不痒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操……”程瞳小声骂着,脸上的不满简直要化为实质,蓝俞却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程瞳的身边的空位上,正对面就是容谨。
他对着程瞳和容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便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饭。
程瞳感觉像身上长了给早一样,浑身不自在,仿佛旁边坐了个瘟神。
他看着对面的蚩遥,从始至终就抬了一下眼,然后一直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跟饿了几百年一样。
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有这么饿吗?
「啊啊啊啊我死了!俞宝你好棒!成功打入黑蔷薇内部!!」
「哇!!黑蔷薇公会!我趣了!俞宝好样的!」
「不是这白毛是谁啊?为什么和黑蔷薇的大佬们坐一起??」
「你特么再说一句白毛呢?我们小遥聪明着呢,怎么不能和这群臭男人坐一起了?」
「聪明?难不成比大佬们还聪明??」
「那可不,指路程瞳大佬的直播间,因为咱小遥没开播。」
「666,为什么不开播?真把自己也当大佬了?」
「说话这么难听吃屎吗?爱看看不看滚。」
蓝俞用眼角余光瞥见那已经吵作一片的直播间弹幕,他狠狠掐了掐手心,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那个白毛。
每次都会提到他。
已经好几次了,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粉丝,也根本不听他的招呼,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不要在他的直播间提其他人。
一股混合着嫉妒和委屈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
或许他从来不会想,是他直播间的粉丝先攻击蚩遥,沉寂在他直播间的蚩遥粉丝才会打字喷回去。
他也从来不会约束自己的粉丝去谩骂蚩遥,毕竟他自己内心深处也讨厌那个白毛。
此刻,他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和讨论焦点明明应该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被一个连直播都不开的人抢走风头?
蓝俞抗不了压,他接受不了别人说他,压力他嘲讽他,正因如此,他也永远无法获得超越这些负面评价的真正赞美。
“等会回寝室休息?”宿明宴偏头,语气自然地询问身边的蚩遥。
“嗯。”蚩遥点点脑袋。
“哎,你哪个寝室的啊?”程瞳抬抬下巴,带着点好奇问。
“……好像是212吧?”蚩遥不确定地回忆。
“我靠,我们也是212的啊。”程瞳猛地一拍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
“啊……原来我室友是你们啊。”蚩遥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还挺巧的。”饶安行淡淡道。
“我……我也是212的。”蓝俞像是突然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忙抬起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除蚩遥外的四道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深深的嫌弃,甚至还有一丝震惊与怀疑。
“那正好了,我们六个人都是玩家,一个寝室还能讨论线索什么的。”蚩遥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丝毫没有察觉此刻这变地得有些僵硬诡异的气氛。
“哈哈。”程瞳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冷笑,上下扫视了蓝俞两眼,讨论,跟他?线索摆他面前他能看出来吗?
“都吃完了吗?吃完了走吧。”宿明宴站起身。
几人都纷纷开始收拾餐具,动作利落地准备离开。
“哎……你们,不等等我呀……”蓝俞见状,有些慌张地叫住他们。
已经转身的蚩遥听到这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了,语气平静地反问:“你不是过来拼桌的吗?又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为什么要我们等你?”
他的问题直而坦率,让蓝俞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
“我……”他支吾着,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什么语气啊!给我们俞宝道歉啊啊啊!!」
「吼我们俞宝干什么?!又没让你等!俞宝是让黑蔷薇等他!」
「这群粉丝真没救了,你们主播这么脑残的问题都能问出来,还怪别人不等他……」
“我现在好累,想赶紧回宿舍休息,所以不想等你了,你慢慢吃吧。”蚩遥说完,也不再看蓝俞那瞬间垮下去的表情,转头继续和宿明宴他们说,“我们走吧。”
第82章 再次梦游(微恐)
回到212宿舍,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消毒水气味的,略显沉闷的空气包裹了几人。
蚩遥几乎是拖着脚步挪进来的,极度的疲惫和困倦,如同沉重的湿棉被压在他的肩头,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
……
“我先睡会,好累……对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一边爬上自己的床,一边不忘含糊的叮嘱:
“对了,今晚半夜记得……叫醒我,我们到时候还得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方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睡你的吧。”程瞳打断他,“真是,你这体力不行啊,才找一下午线索就累成这样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尖酸刻薄,多了一丝带暖意的催促。
蚩遥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
见他熟睡,寝室里原本略显随意的氛围收敛了些许,几人默契的压低了交谈的声音。
他们拉过椅子坐下,身体放松,开始交谈起他们进这个副本的最初目的。
程瞳用气音说道:“你们说,副本boss会不会就是那个死了100年的学生?”
容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很有可能。”
饶安行:“所以‘引怨’在它身上?”
宿明宴摇了摇头:“不一定,今天才第一天,它应该不会出现伤害玩家,先静观其变。”
饶安行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要这么一步步找线索找到最后?”
容谨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波:“你怎么跟程瞳一样,跟副本boss硬刚没什么好处,你看他死几次了。”
程瞳不服气地啧了一声:“那又咋了,通关了道具也拿到了,速度还快,要我说,直接打进boss老巢,最多2小时,这个副本就能彻底结束。”
宿明宴再次摇头,表情罕见地有些凝重:“这个副本不一样,这个S级副本的死亡率高达98%,也就是说,20个人最后只能活下来……1个人。”
沉默蔓延在几人之间。
无论他们自身实力如何,拥有多少保命道具,在这个残酷的概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如果按照这个概率,他们之中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
若是以往,他们或许不会将这种概率太过放在心上,毕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有能力有底牌,但是此刻——
每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身影。
“算了算了,那就苟着点呗真是,多大点事。”程瞳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别扭。
就在这时,“吱呀——”
寝室门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干涩的摩擦声。
蓝俞低着头,有些局促的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宿明宴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停止讨论,默契的不再多言。
四人各自起身,动作很轻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俞脚步一顿,感受到室内骤然冷却的气氛,他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大佬,我可不可以……”
“闭嘴。”程瞳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声音给我小点,老子要睡觉了。”
“……”,蓝俞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讷讷地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随后走向自己的床位。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感觉大佬有点针对我们俞宝??」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怼人的程瞳大佬看起来才有意思。」
程瞳的床位紧邻着蚩遥的床位,他看向少年,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就这么静静地盯了半晌。
“咳……”一道刻意压低的轻咳传来,程瞳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有些狼狈地躺了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晚的樱崎学园陷入了某种反常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之中。
窗外,平日里应有的夏虫低鸣或夜鸟啼叫,通通消失了,万籁俱静,仿佛整个学园被一个无形的隔音罩子彻底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绝。
蓝俞根本睡不着。
应该说是,他害怕地睡不着。
他的床位紧靠着门边,正对面是饶安行的床位,饶安行上面就是蚩遥。
门板的冰凉似乎能透过薄薄的床板传递过来。
幸好,他还有直播间的光幕陪伴。
副本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度过一天,外面才过一小时,此刻仍是白天,弹幕依旧滚动得热闹。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时间流速不同却还能实时直播,但想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陪着他,心底那蚀骨的恐惧总算被驱散了一点点。
「俞宝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感觉俞俞你好像很害怕,别怕啊有四个大佬跟你同一个寝室呢。」
「对呀俞宝,放心睡吧,要是有什么危险,大佬肯定会保护你的。」
「?不是他们跟你们主播熟吗就保护,有点自信过头了哈。」
“沙——”
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突然响起,蓝俞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猛的揪紧。
他屏息凝神,过了好几秒才判断出,那只是有人无意识的翻了个身而已。
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能死死的瞪着天花板,或者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滚动的弹幕上,试图借此转移对周围黑暗环境的那种恐惧感。
直到——
他的余光捕捉到,正前方上铺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的,带着一丝僵硬的滞涩感,动了一下。
他猛的将视线转过去,心脏咚咚直跳。
接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稀薄而惨淡的月光,他模糊的看到,上铺似乎……有个人影坐了起来。
那个叫蚩遥的?他半夜起来干什么?
上厕所吗?
蓝俞此时还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
直到他发现,那个人影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保持着完全直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1分钟,2分钟……时间在死寂中流淌,那个人影如同一个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古怪人偶,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气息和动作。
蓝俞心底的那丝怪异感逐渐放大,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不安。
他……他一直坐着干什么?
装神弄鬼……
他在心里拼命地安慰着自己,不敢再去看那道人影,他悄悄地,把头笼进了被子里,只留一个小缝用来呼吸。
就在这时,轻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他下来了?
真是去上厕所啊?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除了下床的轻微摩擦声之外,他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动静,包括上厕所该有的开关灯,关门声,水流声等等。
整个寝室重新陷入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之中,仿佛刚才那阵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蓝俞被子里的小缝让他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开始发闷。
他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屏住呼吸般将被子边缘的缝隙稍微拉大了一点,试图获取更多新鲜空气。
只这一眼——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见……一道模糊的,苍白的人影,此时此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蓝俞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他,是人是鬼?
是那个白毛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过了几秒,蓝俞冷静下来,他再次鼓起勇气悄悄透过缝隙去看。
发现的确有个人影站在那,但似乎并不是正对着他,而是面朝着寝室门的方向。
那一头白发在黑暗中也显得异常显眼,明显跟周围浓稠黑暗的环境不是一个色调。
真是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蚩遥此时面朝着门,如同一个被钉在地上的苍白木桩,就那样僵硬的一动不动的杵在门口,仿佛在聆听着门外的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播间此时早已炸开了锅,充斥着恐惧和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进来了!!」
「我艹他在干嘛啊??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啊啊啊!好诡异!」
「妈呀,这画面太渗人了!!不过感觉好像是梦游了……但梦游会这么吓人吗?」
就在这时,那几个男人中不知道谁此刻已经醒了,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试探性的低喊了一声:
“……蚩遥?”
蓝俞听见这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
突如其来的喊声彻底惊醒了剩下的三人,他们几乎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带着警惕,目光纷纷投向门口那抹突兀的,静止的白色身影。
“这什么情况?”程瞳揉了揉眼睛,还有点迷糊地问。
几人的夜视能力都还可以,哪怕不用开灯他们也看得很清楚。
“不知道。”宿明宴的声音响起。
蓝俞感觉到头顶上方,宿明宴的床位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随即一个修长的身影利落的从上铺翻身而下,动作轻巧的几乎没有声音。
他并没有选择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蚩遥身边。
随着宿明宴的靠近,蓝俞也终于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宿明宴只随意地扫了一眼他狼狈的动作就收回了视线。
他走到蚩遥的身侧,正好挡住了蓝俞那窥探的视线,微微侧头,发现蚩遥此刻正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
梦游?
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好像在梦游。”
“梦游?”程瞳和容谨也翻了下来,“他还会梦游啊?”
“那我们……还要带着他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点吗?”
饶安行提议要不要将蚩遥喊醒,宿明宴摇了摇头,“最好不要,打断梦游不知道会发生……”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的蚩遥,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感,五指精准地搭上了面前那扇木门的黄铜把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扭。
“嘎吱——”
一声干涩悠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撕裂了寝室的死寂。
那扇本该紧紧关闭的宿舍门,此刻,竟随着这声异响——向着门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声地……敞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
宿舍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冰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咚响。
那道轻轻敞开的门缝后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漆黑的深渊巨口,正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等待着无知无觉的他们……主动踏入。
第83章 首次开启直播
蚩遥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融入了门外那浓稠的黑暗之中。
宿舍内的四人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唯有蓝俞死死蜷缩在床上不敢动作,半夜出去简直就是找死行为啊!
他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床上弹起,颤抖着将寝室门重新关上,反锁,再次缩进了冰冷的被子里,在极度的恐惧与无助中,瑟瑟发抖地睡去。
另外一边。
走廊的应急指示灯投下惨绿的,断断续续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无限延伸的廊道轮廓,两侧的宿舍门如同排列整齐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蚩遥的脚步却异常平稳,如同正常人一般走下楼梯,穿过黑暗空旷的宿舍大厅,来到了操场上。
夜晚的操场被一种不自然的灰雾笼罩,远处的篮球架和单杠在雾中若隐若现,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四人紧随其后,保持着约5步左右的距离,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离地太远。
他们尝试过轻声喊了几声蚩遥的名字,但似乎没什么用。
那行走中的身影仿佛封闭在了一个独立无声的结界里,他们不敢贸然将蚩遥叫醒,只能这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他这是要去哪?”饶安行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蚩遥脚步不停,朝着夜色中那栋如巨兽骸骨匍匐的教学楼直直的走去。
宿明宴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明了,“教学楼6楼……?”
“嗯?你说他梦游是要去这?”程瞳感到一丝困惑,这是有多想找到失踪的学生啊?就连梦游了都想去。
“赶紧跟上吧,别出什么意外了。”饶安行说。
踏入教学楼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埃,更加阴冷的空气包裹了他们,死寂的教学楼此刻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无限放大,回荡着。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众人心脏鼓动的间隙上。
蚩遥果然来到了6楼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极其自然且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我靠……”程瞳看得眼角直跳,忍不住低呼,“这他妈也太熟练了。”
推开铁门,踏进天台的一瞬间,四人瞬间感觉到一股比前面更加阴寒刺骨的冷气渗进骨子里,而且此时此刻,整个天台——
竟然被一股浓地化不开,如同血液般的猩红雾气所笼罩。
雾气缓缓流动,带着粘稠的质感,像有生命般一样呼吸着,起伏着,将月光扭曲成不祥的暗红色。
看来只有晚上来失踪地点,才能看见这些东西……?
“红色的……雾?”
前面的蚩遥,却在几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毫无征兆地,一脚踏入了那翻涌的红雾之中。
“蚩遥——”宿明宴反应极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抓向蚩遥的手臂。
然而,他抓到的只有一手冰凉的,带着腥气的雾,手指穿透了红雾,也穿透了本应站在那里的身影。
他再度看向蚩遥方才所待的位置——空了。
那片红雾依旧在缓缓流淌,但其中的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了?
“蚩遥……?蚩遥!”宿明宴提高了音量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红雾那仿佛带着嘲弄的流动声。
“他妈的,什么情况?这红雾就是那些学生失踪的原因?”程瞳的怒火与焦躁瞬间被点燃。
“……看起来像是副本boss的手笔。”容谨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他娘的管这些了,等老子把这红雾砍开我就不信它不出来。”
程瞳暗骂一声,眼底戾气翻涌,手里瞬间出现一团流动着黑色雾气,充满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体。
他拿在手里上下掂了掂,猛地朝着那片诡异的红雾最浓郁处狠狠投掷了过去!
黑色能量体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雪,与黑团接触的瞬间,红雾爆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怨魂尖啸的湮灭之声。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散、退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仅仅不到三秒,原本弥漫整个天台的浓郁红雾已然荡然无存,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天台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
但是除此之外,天台并没有蚩遥的身影。
除了他们四人,空空如也。
“草?他人呢?”程瞳暴躁地环顾四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下麻烦了……”宿明宴喃喃着,眉头紧锁。
“副会,怎么说。”饶安行看向宿明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遥为什么消失了!!」
「我靠完了完了,后面就见不到我可爱的遥宝了怎么办!」
「遥宝你为什么不开播啊啊啊!」
「好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宿明宴沉默地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中心镶嵌着透明晶石的罗盘状道具,集中精神,心底默念着蚩遥的名字。
中心的晶石微微亮起,一道白色光丝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然而在延伸不足一寸后———
竟如同烟雾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宿明宴狠狠皱了皱眉,他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蚩遥已经死亡,但眼下看来,这比坏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蚩遥并没有死亡,不然道具不会起作用,所在的位置虽然还在副本里,但“线”却断在了空气中……
这只能证明,……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里了。
宿明宴将结论告诉了三人,“先回寝室吧,明天一早直接去找副本boss。”
副本的夜晚极其危险,这是玩家们都心照不宣的道理,所以哪怕再着急,他们也不能贸然在夜晚行动。
“啧。老早就该这么干了。”程瞳眸子里满是戾气,另外两人眼中也寒光闪烁。
这种无力感和被挑衅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们胸中都憋着一股亟待宣泄的火焰。
几人带着一身低气压,沉默地返回了寝室,然而这一夜,无人能真正安眠。
……
阳光,以一种勉强而吝啬的姿态,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渗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蚩遥悠悠转醒,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奇怪……寝室的天花板怎么变得这么脏啊……
大片大片的霉斑如同恶性的皮肤病一样蔓延,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绿色、仿佛已经腐烂的水泥……
……
不对!
蚩遥猛地坐了起来,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浑身汗毛直竖,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眼前虽然也是一间寝室,但空气中却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霉菌、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物质的恶臭。
目光所及之处,天花板和周遭墙壁大面积脱落,斑驳不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绿色,床铺的铁架锈迹斑斑,木质床板更是腐烂发霉,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如同雪花般的剥落墙皮和灰尘,角落里蛛网密布,甚至能看到细小虫豸在其中爬行的黑影。
而他,此刻正坐在其中的一张上铺上。
诡异的是,跟其他破败的床铺相比,他现在躺的这张床,竟异常的“干净”。
柔软崭新的被子,蓬松洁白的枕头,甚至身下的床垫也散发着阳光曝晒后的干燥气息。
但在这片腐朽之中,这不合时宜的“干净”,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安慰感,反而散发出一种强烈到极致,甚至荒谬的诡异感。
他不是在寝室睡觉吗……这,这又是哪?
宿明宴他们呢?
蚩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从上铺下来。
生锈的铁架发出“嘎吱——”“嘎吱——”刺耳声音,每一声都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荡,如同一首扭曲怪诞的歌谣。
蚩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被红褐色锈迹完全覆盖的门,而且,门轴还是发出一阵尖如哀嚎般,锐刺耳的噪音。
他屏住呼吸,偷偷朝外望了一眼。
走廊漫长而幽深,静悄悄的,如同巨兽的食道。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同样肮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天光,照射到他所处的位置时,已然昏暗得如同黄昏。
他必须向前摸索好几步,才能勉强看清脚下堆积的瓦砾和阴影中可能潜藏的东西。
蚩遥壮着胆子走了出去,两侧的寝室门大多歪斜倒塌,或者虚掩着,露出内部与他醒来之处无异的破败景象。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尘埃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
这栋寝室楼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这里是哪里?
他还在副本里吗?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难道昨天晚上他……梦游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是梦游,单靠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能先找到宿明宴他们了……
等一下……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
「号系统为您服务。」
「能不能申请打开直播间?」
「好的宿主,正在为您开启直播间。」
……直播间申请成功后,没一会蚩遥就发现自己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观看人数和零星的弹幕。
「哇塞好漂亮的主播!这是哪个副本啊?」
「主播这颜值,我直接舔舔舔!」
「主播怎么一动不动,卡了?」
“你们好,……副本是《百鬼夜行》。”蚩遥回答着弹幕的提问。
再等等……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蚩遥耐心地又等了20分钟,直播间再次进来了一批人。
「主播怎么一直站着不动?」
「《百鬼夜行》副本吗??听说这本可难可难了!」
「黑蔷薇的大佬不也下了这个本吗。」
「咦主播你是不是程瞳大佬直播间提到的那个白毛啊?我看你们是一个本啊。」
来了!蚩遥眼睛一亮,“对。就是我,我跟他们走散了,麻烦你能帮我看一下他们的情况吗?”
「啊,好哒。」
果然没两分钟,蚩遥直播间涌进来了一大波人。
「啊啊啊啊啊啊宝!!你还活着!!还开播了!!啊啊啊啊啊担心死了!!!」
「我草小遥你昨晚吓死我了,你进了那红雾里直接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给我吓得缓了好久。」
「宝!你现在在哪啊这是,黑蔷薇的大佬已经跟副本boss干起来了!」
蚩遥瞬间捕捉到关键的信息,外面打起来了?
集中精神,快速浏览、拼凑着直播间里纷乱复杂的弹幕信息,再结合自己的处境,蚩遥总算勉强拼凑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第84章 走不出去的楼梯
根据直播间的各种消息,蚩遥心下了然,昨晚果然是梦游了。
但有一点他想不通,从他进入红雾后消失,到在这里醒来……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无人能够解释。
唯一清晰的是,他已与宿明宴他们彻底失散,孤身一人陷在这片未知的绝境。
蚩遥皱了皱眉,跟直播间的观众们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将直播间隐藏了起来,不再关注。
关掉就算了吧,开都开了,看到那些焦急确认他安危、为他庆幸的弹幕,心头终究一软。
就在这时——
“咔咔——”寂静的走廊中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异响。
蚩遥一僵,猛地回头,是从背后传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走向了发出声音的那间半掩着门的寝室,只能透过一条门缝看见门里的光景。
门内昏暗,看不真切,只有更深的阴影在蠕动。
正当他还在犹豫是直接跑路还是看一眼时——
“咔咔——咔咔——”
那声音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清晰,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朝着门口移动了过来。
蚩遥脸色煞白,急忙后退几步。
而那扇半掩的寝室门也在此刻缓缓打开,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非人的姿势,从门内的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学生。
因为她身上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而且是今年的最新款校服。
这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蚩遥此刻的心脏正在快速地,咚咚咚地跳着,他紧张地盯着地上的身影。
凌乱、油腻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遮盖住了她大部分面孔,只能隐约看到脸颊上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血污。
她爬行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发出令人不适的“咔哒”声,四肢着地,指甲刮擦着积满灰尘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蚩遥的心声,爬行的女学生猛地停顿下来,头颅以一种几乎要折断脖子的角度,缓缓抬起。
透过发丝的缝隙,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蚩遥。
尽管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掩,蚩遥还是凭借那残存的轮廓认出了她。
正是失踪的学生之一——风间彩音。
两人就这么在死寂的走廊中对峙着。
突然,彩音那僵硬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
“啊——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拉扯着神经,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蚩遥一个没注意,耳膜被震的刺痛,他再次朝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怕色。
然而,这歇斯底里的尖叫又如同被人掐断般,戛然而止。
下一秒,风间彩音猛地调转方向,四肢并用,以一种快得留下残影的、绝非人类所能及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朝着走廊更深处的黑暗匍匐而去。
瞬息间便消失在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败气味。
只留蚩遥一个人在原地惊魂未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吓人!!
而且失踪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宿舍楼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蚩遥目光无意间扫向了彩音刚刚爬出来的那间寝室。
借着窗户渗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同样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腹腔内的器官不翼而飞,只留下空洞洞的、黑红色的腔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头颅与身体几乎分离,仅靠一点皮肉相连。
而那张惨白浮肿的脸,正死不瞑目地……朝着寝室门口的方向。
刹那间蚩遥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他再次认出了这具尸体是谁。
失踪的第二个学生,山本萌香。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蚩遥猛地捂住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急忙朝着远离这间恐怖寝室的走廊另一端跑去。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楼梯口,只想尽快远离这栋诡异的宿舍楼。
他沿着布满灰尘和碎屑的楼梯向下狂奔,一层,又一层……
2层楼……
5层楼……
10层楼。
直到累得彻底没力气继续往下走时——
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站在楼梯边,向下望去,底下的楼梯盘旋往复,一层接着一层,延伸至视线无法到达的深处,犹如无止境般,看不到尽头。
鬼打墙吗……
蚩遥直接一屁股瘫在楼梯上歇了起来,他是真没力气继续跑了。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气都还没喘匀,一阵细微的“哒哒”的声音却响起。
……脚步声?有人?
蚩遥猛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有人……下来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感,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近。
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下,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三个穿着樱崎校服的人影。
……这三个女生?
不是原主的同班同学吗?
蚩遥回忆了一下,随即确认,没错,的确是原主同班同学,但是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蚩遥没记错的话,她们的关系很好,总是形影不离,时刻都有话说。
可此时的她们,却与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云泥。
她们全都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排成一列纵队,机械地下着楼。
直到她们快走到蚩遥面前,最前方的的女生突然抬起了头,看向蚩遥。
蚩遥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全是眼白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两颗眼珠,无序地转了好几圈才定定地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后面两个女生也做出了如出一辙的举动。
三双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他,蚩遥险些要尖叫出来。
他感觉自己腿已经要软了……
结果下一秒——
那三个女生脸上的诡异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往日般生动、甚至带着关切的笑容。
“哎?蚩遥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昨天怎么没看到你来上课呀?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关心和寒暄,亲切地和蚩遥打着招呼,肢体动作也变得极为灵活,似乎刚刚那一切全都是蚩遥因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请假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勉强回应,调查失踪事件和红雾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这些npc吧……
“我知道啦!是不是最近大家都在传的失踪事件啊?”
一位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小声点啦,小心下一个失踪的是你哦!”
“我?怎么会哈哈哈哈。”女生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三人如同蚩遥记忆中的那样,互相打趣调侃着,但是蚩遥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们?我们一直在这啊。”其中一位女生说,说完还对着蚩遥咧开嘴角,温柔一笑。
只是蚩遥觉得这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啊……”蚩遥附和地随便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试探地问道:“那个,你们是要出去吗?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
靠他自己一个人是肯定走不出这个楼梯了,但他不确定如果跟着别人,能不能走出去?
而且这三个女生……肯定不是普通学生那么简单。
“好呀,那我们一起走吧,你跟好我们哦。”
说完三人就自然地从蚩遥身边走过,他赶紧跟上。
奇迹般的,这次仅仅下了六层楼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蚩遥看到了宿舍楼的大门。
此时此刻,他从未觉得这扇大门是如此的亲切。
“你要去上课吗?”一位女生回头问着。
“我……我就不去了,谢谢你们带我出来。”不管她们是人是鬼,至少帮他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不然他不知道还要困在里面多久。
“好哦没事,那我们先啦。”三人对着蚩遥挥了挥手,自然地互相打闹着朝着教学楼走去。
蚩遥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教学楼怎么在那个方向?
宿舍楼不是在教学楼的……
……不对!
一个激灵闪过脑海,蚩遥骤然转头,看向他刚刚逃出的那栋建筑——
那根本不是什么他熟悉的、相对崭新的宿舍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败不堪、仿佛被时光遗弃多年的旧楼,墙砖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部灰黑的水泥,无数枯死和鲜活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而上,覆盖了大部分墙体。
整栋建筑都散发着一股浓郁不化的死气,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阴气,即使站在外面,蚩遥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破碎的窗户后面窥视着他。
这栋楼是……
旧校舍。
第85章 旧校舍
旧校舍早在百年前就被废弃,当时刚建校没多久,就传出了有学生在旧校舍跳楼自杀的消息。
消息如同野火般越蔓延迅速,网上也开始有大量的谣言滋生,并且一个月后,学校里开始怪事频发,有接连有学生离奇失踪。
不少目击者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都曾在半夜看见了血红色的雾气,网上的舆论迫使当时的校长不得已重建新的宿舍楼,将原来的宿舍楼上锁,彻底废弃,禁止任何学生踏入。
“……好的,谢谢社长。”蚩遥从怪谈研究社里出来,阳光洒在走廊之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但他心底的寒意却越发浓烈。
所以,红雾早在百年前就出现过了。
那这次出现……会不会也跟百年前那个自杀跳楼的学生有关?
可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他又该怎么搞清楚当年的事?
那本被借走的校史,又会在哪里?
蚩遥理顺思绪,当务之急是赶紧和宿明宴他们汇合,然后今晚千万不要再睡着了,他要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方一趟,那里肯定有重要的线索。
他匆匆赶到学生会,推开精致的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在吗……
……有了!
蚩遥将隐藏起来的直播间扒拉了出来,刚一点开——
无数翻滚的弹幕瞬间跃入他的眼帘,正想开口时,他看见弹幕齐刷刷地滚动着:
“遥宝!你终于开弹幕了w!我们已经把你的位置报给大佬们啦~”
“哈哈哈哈哈我猜遥宝肯定是想问我们黑蔷薇的大佬在哪。”
“宝,你回头。”
看见这句,蚩遥下意识回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然他怎么看见,程瞳从天上飞下来了呢?
“蚩遥!”
……嗯?不是幻觉?!
程瞳收起道具,在蚩遥面前稳稳站住,皮鞋轻触地面发出了轻微声响。
后面紧跟着宿明宴,饶安行和容谨。
“你怎么样?有事没事。”程瞳急切地追问,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视,眼里盛满了担忧。
“我……我没事啊。”蚩遥轻轻回应。
程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烦躁地砸了下嘴,“啧,你知不知道副本里有多危险,你这么一消失,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蚩遥看着他们脸上担忧的神色和疲惫,心头一暖,“……我没你们那么厉害嘛,你保护好我,我就不会消失了。”
他仰起脸,眼神清澈而真诚,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程瞳明显一愣,耳根发烫:“我……我干什么保护……你啊,你……”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昨晚的事你还有印象吗?”宿明宴适时开口。
蚩遥摇了摇头,发丝在脸颊边轻微晃动:“昨晚我应该是梦游了吧?”
“你知道你有梦游?”饶安行挑眉,目光带着探究。
“我一直知道,而且我梦游的时候最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了。”蚩遥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摊摊手:“我有个朋友说我梦游的行为其实是在自杀。”
容谨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自杀?有意思。”
“自杀?!这么危险?!”程瞳瞪大眼睛,“难怪你往天台跑呢。”
“嗯呢。”蚩遥并不想在梦游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对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明宴挑着重点说了一些昨晚发生的事。
“我……在雾里消失?”蚩遥思考着,跟直播间的观众说的基本是一样的,他在6楼的天台消失,醒来却在旧校舍里,这一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到的旧校舍?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宿明宴继续道,眉头微微蹙起。“你消失后我立马用了追寻道具,但是发现……当时的你已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了。”
“……啊?”蚩遥匪夷所思地看着宿明宴,什么叫不在一个时空?
“只要在副本里,那个道具就能绝对定位,但是‘线’没有找到你,只能说明我们当时不在一个时间线上。”
听着容谨的解释,蚩遥不仅没觉得安心,反而更觉毛骨悚然。
是……旧校舍,跟外界不处于同一个时空?
还是说,他在处于旧校舍之前,进入红雾里之后,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可惜他是在旧校舍醒来后才开启的直播,不然直播间的观众会不会知道那段时间他位于哪里?
虽然是这么想,但蚩遥还是不习惯开直播,被一群人这么看着,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所以下个副本还是把直播间关了吧。
“我醒来是在旧校舍里面,会不会旧校舍跟学园其他地方不处于同一个时空?”
宿明宴摇了摇头,“刚刚直播间跟我们说你在旧校舍时,我就重新用道具定位了,道具显示的也是旧校舍。”
蚩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所以旧校舍不是那个所谓的“其他时空”。
蚩遥抓了抓头发,柔软的发丝从指间擦过,好难想,脑子好乱。
抓着头发的手被突然被另一只大手覆盖,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别抓头发。”
容谨轻轻地握住蚩遥抓着头发的手,将他的手从头发上带离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过蚩遥的手腕,还有意无意地捏了好几下。
蚩遥正欲发作,容谨却又自然地将他的手放了开来,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蚩遥扫了他两眼,心里觉着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见容谨没什么表情,干脆也不再深想,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奥!对了,直播间说你们跟副本boss打起来了?你们怎么样?副本boss呢?”
蚩遥发现,一说起这个,四人的表情竟然都不太好。
“……怎么了吗?”
宿明宴面无表情地开口,“没什么……”
随后跟蚩遥简单说了下情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
2个小时前。
宿明宴几人一大早就醒了过来,程瞳提议直接去副本最凶的地方,硬刚副本boss。
这一决定得到几人一致的同意。
但副本boss哪是那么好找的?
如果是d级c级副本还好说,副本简单,副本boss也弱小,但S级副本的副本boss,不仅实力强大,甚至可能隐藏于副本深处,哪怕不出来,也能影响到副本的剧情和走向。
所以宿明宴直接用了一个能定位副本boss位置的高级道具。
「有点看不懂了……大佬们怎么突然就要跟副本boss干起来了……」
「就该这样啊,以前黑蔷薇也从来不找线索的好吧,都是硬上的。」
「可是这个副本不一样啊……感觉没这么简单吧。」
道具牵引出的“线”将四人带到了其所指引的尽头——校医务室。
第86章 副本boss
樱崎学园的校医务室占地面积很大,坐落在一片樱花林中,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几人来到校医务室的门口,正巧遇到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他低垂着头,消瘦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存在感低得像刻意抹去了自己的气息,路过几人朝远处走去。
容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拦住他!”
程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那个学生。
被拦住学生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慌张,他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充满着阴冷和死气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程瞳。
“让开。”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呵,装模作样,你就是副本boss是吧?”程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蚩遥呢?不想你这破副本被毁了,就给我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副本boss那苍白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渗人的微笑。
“送回来?”副本boss低声喃喃,声音像从地狱传来,“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即使面对着黑蔷薇四人,他也丝毫不显慌张。
“他会被永远在留在这里的……”
“草拟吗的!”
程瞳忍无可忍的爆出一句脏话。
下一秒,副本boss猛地窜到了半空,他原先所待的位置此刻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黑色大洞,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抖动起来,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四人的攻击全都落在了副本boss的身上,各色光芒在空气中交织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晕。
哪怕一对四,副本boss依旧丝毫不落下风,这就是S级副本boss的真正实力。
能成为S级副本的boss,已经证明了他的强大之处,但他也没办法杀死黑蔷薇的几人,两边之间勉强打了个平手,形成了一种你来我往的诡异局面。
打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都快被轰平了,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地面坑坑洼洼。
下一瞬又在副本boss的一念之间重新恢复了原样。
程瞳微喘着气,“啧,他咋这么难杀?”
哪怕现在他们打成了平手,可一直下去他们只会越发吃力,毕竟这里是副本,在副本的加持下,副本boss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
宿明宴眉头紧蹙,“也并非没把握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可三人还是听到了。
“……不行,不能用那个。”饶安行立马制止了宿明宴此刻的想法。
宿明宴也冷静下来,准备另寻他法时,副本boss似乎被打得烦了,语气带着满满的愤怒以及快意,恶狠狠地嘲讽着几人。
“就你们也想来抢人?一群废物。”副本boss眼里杀意尽显,“他会永远留在这里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永远都会留在这。”副本boss低垂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开始变得癫狂,脸上也透露着不正常的薄红。
至于他后面说出的话语,十分地粗俗不堪,每一个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恶心到简直是没耳听的程度。
“……草。”宿明宴罕见的骂出了脏话。
「????这副本boss好恶心啊!」
「我操你妈!你敢意淫我们小遥!你算个屁啊啊啊啊黑蔷薇快给我弄死他啊啊啊!」
「也不瞅瞅你那个逼样你连给我老婆舔鞋都不配!!!不准意淫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天,我怎么感觉几位大佬这次是真要动真格了……」
明明刚刚还在劝宿明宴冷静的饶安行,此刻主动问道,“副会,能不能弄死他。”语气十分冰冷。
“嗯。”
下一秒,宿明宴的身边开始冒出十分不祥的黑气,几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还在大笑的副本boss也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惊疑不定地看向宿明宴的方向。
那里开始凝聚起了一团黑白色混掺起来的光团,光芒流转间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同时宿明宴的表情也变得苍白起来,但他只是冷漠地盯着副本boss,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副本boss猛咽了一下口水,却在这时——
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猝不及防,无形的力量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他瞬间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宿明宴一顿,凝聚光团的速度慢了下来,眉间疑惑。
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副本boss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透明的空气,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全身不住地发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那团空气好像在说话一样,副本boss以一种侧耳倾听的姿态,对着那团空气一直点头哈腰着,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啊——啊啊啊啊——”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一眨眼的功夫,副本boss就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幕把黑蔷薇的四人看着一愣一愣的,宿明宴也不再继续给那团光团蓄力,黑白色的光芒如丝线般消散在了空气中。
四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副本boss不是最厉害的?”程瞳一脸不解地问。
他余光瞟到旁边的弹幕,发现弹幕此刻已经找到了蚩遥的位置,程瞳立马将发现说了出来。
而宿明宴也在第一时间定位了蚩遥的位置,确实是旧校舍。
后面的事蚩遥也就知道了,除了副本boss意淫他的事宿明宴并没有讲出来,他给蚩遥说的是副本boss骂了他,语气轻描淡写。
蚩遥信以为真,并且心里默默记上一笔,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得罪副本boss了,导致人家要骂他。
其中宿明宴说的一个点让蚩遥很在意,那就是后面出现的看不见的东西。
让副本boss都很害怕的东西……
会是什么……?
蚩遥问:“你确定那个人是副本boss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虑。
“我不觉得他像,但道具不会撒谎。”宿明宴回答道。
蚩遥垂下眸子,思考着这件事,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那个人,真的是副本boss吗?
「什么情况啊?那个人不就是副本boss吗?」
「对啊我以前看这个本副本boss就是他呀,但是以前好像没见到过副本boss害怕过什么。」
「后面把boss扇飞的那个到底是啥啊?以前副本里也没这号厉害人物啊。」
「看不懂,感觉这个副本好难,如果刚刚那个不是副本boss,那真正的副本boss会不会从始至终……一直都没出来过?」
「我趣……细思极恐了。」
「其实粗思也恐。」
「所以这个副本背后真正的副本boss,我们竟然从来都没发现过吗……」
弹幕疯狂滚动着,连观看此副本多次的那些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和不解。
第87章 来自npc的针对
……
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了教室里,带着粘稠不祥的质感。
蓝俞发现,副本里这些npc针对他们这些“转学生”的恶意简直太明显了。
已经不再是隐晦的规则限制,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
其他几个玩家能进S级副本,显然也各有底牌,保命和逃脱道具想必不缺。
但即便如此,蓝俞已经亲眼看见好几个玩家,在npc各种看似“无厘头”的霸凌之下狼狈不堪。
甚至被霸凌得毫无还手之力。
下课铃如催命符般响起,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想赶紧离开教室,然而当他走到最后一排时,去路却被人拦住。
“有……有什么事吗?”蓝俞害怕地问道。
“转学生,这是准备去哪啊?”拦住他去路的女生抱着手臂,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另一个女生已经悄无声息地锁住了后门。
“我……我出去透透气。”
「这npc有病吧一直逮着我们俞宝干什么?去霸凌其他玩家啊!能不能别动俞宝。」
「俞宝我给你积分!快买道具吧宝!」
「就是啊莫名其妙开局就针对我们俞宝,俞宝被傻逼老师罚站的时候她们还在幸灾乐祸,能不能去死啊!」
第三个女生坐在了蓝俞面前的桌子上,双腿在半空轻轻晃动,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裤腿。
女生俯下身,脸上挂着甜腻却冰冷的笑容:“透透气啊?哎我说,你和蚩遥不是同桌吗?你觉得,蚩遥人怎么样?”
“啊……?”蓝俞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有病啊!真恶心!而且明明那白毛也是玩家啊?!为什么不针对那白毛?!??」
「就是啊,害得俞宝连线索都找不了了,天天被这些npc欺负。气死我了!」
“听不懂人话吗?”抱着臂的女生突然变脸,语气极冲地说了一句。
“我……我觉得他,挺一般的吧。”蓝俞心中一紧,小声的说道。
“哈?”堵在后门的女生猛地走上前来,狠狠一把推在蓝俞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在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他的不好?”女生明显发火,怒吼着将旁边桌子上的书全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蓝俞的身上。
书本棱角砸在身上带来阵阵钝痛,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紧紧蜷缩着自己的身子,不敢再说话。
心底的怨恨如同病毒般滋生不断,他恨这些npc,更恨那个明明也是玩家,却因为抽到了一个好的副本身份而置身事外,从来没想过来帮他的蚩遥。
“喂!哑巴了吗?”女生揪住他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刚刚那句话呢?信不信我弄死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突兀的声音在前门响起。
霸凌的三位女生皆动作一僵,猛地看向前门。
门口站的不是别人,正是蚩遥,他只是取之前社长给他的那张地图而已。
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桌柜里,结果没想到,过来就看见一群npc都堆在门口。
蚩遥一进来就已经有npc自动给他让开了,所以蚩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三个npc,此刻貌似正在针对一个玩家?
而且这三个女生……不是旧校舍遇到的那三个吗?
蚩遥心神暗了暗,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到蚩遥,三位女生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蚩……蚩遥同学,你怎么突然……我,我们在和转学生玩游戏呢?哈哈哈哈。”抱着手臂的女生突然之间就端正了坐姿,用手梳理着头发,姿态变得拘谨而腼腆。
揪着蓝俞衣领的女生也立马放开了手,眼神闪躲,坐桌子上的女生也立马跳下桌子,脸上挂着那种刻意的,无害的微笑。
“……”,蚩遥不是很想管这事,毕竟他只是过来拿地图的,但是想着大家都是玩家,又是同寝室的,他还是说了一句,“你们有什么事情好好讲哦。”
然后就走到自己位置拿上地图就准备出去了。
“蚩遥同学!你,你什么时候才继续回来上课啊。”其中一个女生问。
“嗯?……最近社里比较忙,可能还得2天。”可不还得要2天吗,毕竟副本还有2天就要结束了。
“这样啊,那……我们等你回来哦。”三个女生几乎异口同声,表现得异常乖巧。
蚩遥点点头,准备离开。
“……喂,等等!”一直沉默的蓝俞突然抬起头,指着蚩遥,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变得尖锐起来,“他也是转学生!为什么你们不针对他啊?!”
蓝俞红着眼,眼泪已经滴得下巴上全是水痕,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恨和控诉。
三个女生闻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蚩遥回头,眼神带上一丝冷意,“你是蠢货吗?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触犯了副本的规则才会导致被针对吗?”
他再次看向三个女生。
三个女生都对着他乖巧地笑,蚩遥不再多说,径直离开了,毕竟宿明宴那边还在等着。
等蚩遥走远后,其中一个女生猛地抬脚,狠狠地踹在蓝俞的肚子上。
“贱人!”她蹲下身子扯着蓝俞的头发,发狠地说道,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蚩遥面前的腼腆,只剩下狰狞与狠毒。
“啊——!”蓝俞拼命地挣扎着,这种“霸凌”的现象屡见不鲜,其他的玩家也都在遭受着副本npc这样的“霸凌”。
蓝俞终于忍受不了,强烈的恨意和求生欲让他对着这些霸凌的npc使用了高级的杀伤性道具。
结果——
一道幽光闪过,蕴含着极致杀伤力的道具没入女生的皮肤之中,仿佛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不曾出来。
道具对于这些npc竟然完全失效。
怎么可能?!为什么道具没有用?!
蓝俞一脸惊愕地看着围上来的几人,心底满是不甘与恨意,直到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
「完了……从其他玩家那过来的,他们都被npc针对死了快。」
「我这边图书馆找线索找的好好的,看书的那女学生突然就伸长个脖子把一个玩家的头咬下来了。。。」
「我靠我这有个玩家,在宿舍里不知道触犯了什么规则,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给我看的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次的副本npc的恶意好明显啊……明明还不是晚上,而且也没到百鬼夜行的时间点呀?为什么鬼集体在大白天出来了……」
「20个玩家现在就剩不到10个了,这次的本真的好难。线索都还是支离破碎的,甚至副本boss可能都是个假的……」
「同感……压迫感太强了……」
除了拿到学生会副本身份的黑蔷薇四人和拿到研究社社员身份的蚩遥,剩下拿着普通转学生身份的玩家,基本上都已经陷入了被npc全方位,无死角霸凌的绝境中。
——
蚩遥推开学生会的大门,宿明宴四人已经等候在此。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沉稳强大的气息,仿佛四根定海神针,与外面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玩家形成云泥之别。
“拿到了。”蚩遥将社长给他的地图放在他们面前。
四人轮流看完后,宿明宴率先开口,“上面写的很明确了,六个学生失踪,一个在教学楼6楼,也就是天台,一个在办公楼4楼厕所,2个在男生宿舍楼走廊,最后两个在旧校舍失踪。”
宿明宴提到旧校舍时,蚩遥立马想起他在旧校舍里见到的那两个穿着最新款校服的女学生。
蚩遥将他在旧校舍的发现说了出来,也包括后面他在楼梯里遇到鬼打墙时遇到的那三个女生。
几人听完,饶安行提问疑问,“那三个女生带你出来的?”
他喃喃着,“……太诡异了,那三个女生怎么会出现在那呢……”
“可能就不是人呗。”程瞳抱着臂,语气冷冽地补充。
蚩遥抿了抿唇,她们三个……真的是鬼吗?
容谨靠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光影,淡淡开口:“目前能确定的规则就是,红雾不能碰,不能进,那些失踪的学生应该是进入了红雾里才失踪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今天那个副本boss奇怪的反应,我更偏向于,在他之上,还有一个隐藏地更深,更强大的副本boss存在。”
“没错。”宿明宴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刚开始我就怀疑过,他的气息并不强大,却拥有着和副本boss相当的力量,我认为他应该当是类似于傀儡一样的东西。”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缜密,逻辑清晰,迅速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蚩遥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一直不停地点头,点头,点头。
他觉得大家说的都对,果然有人盘逻辑找线索就是好,这样他就可以偷偷摸鱼了嘻嘻。
第88章 三魉
「哈哈哈哈遥宝的表情好搞笑,听不懂,但点头。点头.jpg」
「遥宝哪里听不懂了?我们宝很聪明的好不?我记得还有人扒遥宝就是唯一一个打出两个永久关闭副本的那个新人呀。」
「对对,我也听人说了,感觉真的很像哇,我还记得第一个副本的一个通关者还说带她通关的那个人是的白发!」
「啊?就硬吹啊你们?再厉害有黑蔷薇的大佬们厉害吗?啊?大佬们在这分析他连话都明显插不进去好吧?」
「就是,笑死了,还聪明呢,真没看出来。」
程瞳狭长的眼眸微眯,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似乎正在神游天外的蚩遥,问道:“你说我们等会去其他几个学生失踪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嗯?”蚩遥回过神来,面露茫然,不懂怎么突然问起他的看法来了,“我觉得……不怎么样。去那些失踪学生的地方找线索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失踪的原因是红雾,我们只需要今晚上等着红雾出来就行了。”
蚩遥声音平淡:“今晚红雾一定会出来,而且可能还会发生另外一件事……”
“百鬼夜行?”宿明宴接过话。
“没错,”蚩遥点点头,“我更倾向于这个学校里的一些学生或者校内人员已经是鬼了,并且是被副本boss同化成的鬼。”
得出这个结论也很简单,旧校舍遇到的那个不人不鬼的学生,她已经在变成鬼的边缘徘徊了。
“嗯,听你的。”四人表示没有异议。
这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让直播间的风向瞬间转变。
「叫?!刚刚吠得欢的黑子呢?!再出来叫啊!」
「谁说我遥不聪明的?!他只是想摸个鱼而已!!」
「卧槽,感觉这主播还有点子东西啊,黑蔷薇的大佬都能听他的?」
时近中午,几人来到了食堂。
食堂依旧人声鼎沸,但是蚩遥注意到——除他们五个人之外,玩家的数量变得更少了。
“其他玩家都没来吃饭?”蚩遥凑近程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眉间微蹙。
“可能死了。”程瞳也同样压低声音,环视四周。
蚩遥顿感唏嘘,沉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瞳极其自然地在他身旁落座,动作流畅地像演练过无数次,见蚩遥没什么反应,程瞳看过去。
发现他已经开始疯狂炫饭了。
“……”
程瞳颇有些幽怨地咬了口菜。
蚩遥吃着吃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他不好形容,像是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有着强烈眷念和绝望的视线。
“有人在看我。”蚩遥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呢?”程瞳看着周围有好几个npc,都有意无意地瞟着他们这一桌。
“……不是这个,不是那些npc的眼神。”
“会不会是副本boss。”容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蚩遥摇了摇头,“或许吧。”他重新拿起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吃着饭。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得吃,有什么事都等吃完了再说吧。
却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呕吐声传入几人耳中,蚩遥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面色惨白的学生正扶着餐桌剧烈呕吐着,嘴里的食物都被他吐得溅了一地。
蚩遥只用一眼就确认这是一名玩家。
吵嚷的食堂却在这一刻骤然陷入了死寂,所有学生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齐刷刷得转向这名玩家。
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阴影在角落扭曲蠕动。
那名玩家惊恐地抬头,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条黏腻猩红的巨大长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打饭窗口射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将男人紧紧裹住。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长舌猛地回缩,将其拖进了黑暗的后厨。
蚩遥有点泛着恶心得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食物不可以浪费。”
几人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那名玩家消失后,学生们再次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蚩遥已经没有食欲了,看着眼前还剩大半的饭菜,他默默看了眼身旁的程瞳。
程瞳明知故问:“干嘛?”
“吃不下了。”他说,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示弱。
程瞳挑眉:“求我。”
“……”,蚩遥抿了抿唇,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嗯”了一声。
……
食堂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过后,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仍未散去,五人沉默地回到学生会室,窗外雾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暗色。
蚩遥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其他四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他强撑着听着程瞳和观众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怼。
程瞳感觉自己的小臂被轻轻戳了戳,本来还在和直播间的人互怼的他,立马止住声音转过头来。
“……我有点困,我睡一小会奥,要是……要是我梦游了记得把我喊醒。”蚩遥语气轻轻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见程瞳点了头,蚩遥终于脑袋一倒,发出“咚”一声轻响,脑袋就这么倒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程瞳大佬我鄙视你。」
「+1,感觉他一整个人直接僵住有没有。」
「我靠……程瞳你开窍了吗?」
程瞳盯着蚩遥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站起身。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一手小心翼翼捞起蚩遥放在桌子上的手,将他的头靠上了自己的腰间,另一只手则穿过蚩遥的腿弯。
接着腰腹用力,轻松地将少年打横抱起来,朝着沙发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房间里的另外三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容谨翻看书的手指停在半空,宿明宴盯着手机的目光抬起,饶安行原本百无聊赖地视线也牢牢地锁了过来。
程瞳感到到背后的目光,却恍若未闻,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将蚩遥轻轻放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
一接触到更舒适的沙发,蚩遥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程瞳直起身,转回来面对三道含义不明的视线,用气音不耐烦地说:“看我干什么?”
说完自顾自坐回了桌前,继续和直播间的观众互怼着。
然而,某种微妙的氛围已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程瞳显然心不在焉,其他三人其实也一样,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原状,假装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实际上四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大佬们有点挂机了……」
「不是错觉,容谨大佬已经5分钟没翻过页了。」
「宿明宴手机一直停在同一个界面也已经五分钟了……」
「还有我们的程瞳大佬,五分钟内怼我们的话一直重复着,我请问呢?脑子里装啥了这是?」
「装遥宝了。」
「????这直播间画风怎么奇奇怪怪的?」
「可惜我们宝眼里只有干饭,睡觉,过副本哈哈哈哈哈。」
……
蚩遥这一觉睡得极沉,当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整个身体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坐起身,宿明宴四人正围坐在长桌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踩着脚步走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现在几点了啊?”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软糯。
“醒了?”宿明宴抬眼看他,顺手按亮手机,“快了,还有2个小时。”
蚩遥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容谨身边的椅子坐下。
“你们在讨论什么?”他用手掌撑着下巴,睡眼惺忪地望向四人,浅色的瞳孔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下午我们出去了一趟,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之前的猜想没错,这个学园里的确有鬼在冒充着学生,如今副本里剩余的玩家应该只剩我们几个了。”
蚩遥微微一顿,眼睛睁大了些,“其他玩家……都死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心头还是不免一沉。
“嗯,我们利用学生会的权限,调阅了学园近几十年的保密档案,发现这个看似光鲜的学园里,在近几十年里校园霸凌事件频繁发生,而且程度极其恶劣,很多被霸凌者最终都走向了死亡,有些是被直接虐杀,有些是不堪忍受,选择了自杀。”
“同时我们去了一趟办公楼,找到了其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老教师,他在这里待了整整45年。”
“在这45年间,前后因校园霸凌死亡的人数高达上千人。”
蚩遥嘴巴因震惊而微微张开,形成一个“o”字。
四十五年……上千条生命……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容谨指尖轻点着桌上的一份档案,将其推到了蚩遥面前。
蚩遥翻开,印入眼帘的,赫然是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在旧校舍里遇见的那三个行为诡异的女学生。
然而,当他看清档案下方那几行清晰的黑色打印字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直直窜上头顶,让蚩遥最后的侥幸幻想直接破灭。
那三张档案的末尾,都用同样的,冰冷的文字写着:
“该学生于2045年8月5日,在旧校舍三楼女厕内发现其尸体,经确认,已死亡。”
“死亡原因:内脏多处破裂,及手腕利器割伤,导致失血过多性休克,最终死亡。”
第89章 摸摸手
蚩遥愣愣地看着这三份泛黄的档案,指尖无意识地紧攥着纸张边缘。
“2045年死亡……”他喃喃的念出这个年份,嗓音干涩。
80年前……死亡?
那他今早见到的那三个人……真的,是鬼啊。
蚩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脸颊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宿明宴见蚩遥脸色不对,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
剩下三人也看向蚩遥,容谨不动声色地靠近,微凉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蚩遥指尖发白的手。
“怎么这么冰。”
蚩遥摇了摇头,他其实早在旧校舍见到那三人时就该知道了。
但是蚩遥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她们是鬼,又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旧校舍呢?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容谨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安慰道:“别怕,我们在呢。”
“怕个毛线,”程瞳也凑过来,语气轻松,“来一个鬼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嗯。”蚩遥低低应了一声,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
容谨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此刻正牢牢包裹住蚩遥白皙却冰冷的手指,画面看上去十分地和谐养眼。
但蚩遥心里想的却是——
虽然我确实有点手控,但他为什么要碰我的手?
还有,捏我手心又是啥意思?
容谨的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蚩遥的手心软肉。
然而下一秒,蚩遥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容谨一怔,看向蚩遥,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只一味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发直。
嗯?
蚩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容谨的手上,心想,好好看的手,想摸。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直愣愣地重新握住了容谨的手,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一道人影便强势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程瞳一把抓住蚩遥的手,将其带离了容谨的身边。
蚩遥:“!”
他立马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迅速收回了手,挠了挠脸。
好险,应该没人发现我看人家手看入迷了吧?
容谨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轻轻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程瞳,无声地质问。
可程瞳却只是扯起嘴角,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即转头对着蚩遥,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
“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蚩遥忙不迭点头,中午他就没怎么吃,晚上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把肚子填饱才行。
「……这啥情况啊家人们,怎么感觉程瞳和容谨俩大佬之间一股火药味呢?」
「我也没看明白啊,容谨你小子是不是就是想牵我宝的手?」
「程瞳是不是吃醋了?怎么还打断施法啊啊哈哈哈哈哈。」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怎么感觉饶安行和宿明宴的脸色也好黑。」
「越说越离谱了你们,依我看就是容谨想牵我宝的手,我宝想牵容谨的手,他们肯定是双向奔赴!!」
「我靠!」
「还得是你们,这么会磕不要命了。竖大拇指.jpg」
——而程瞳的直播间风向却是……
「6666,程瞳你小子怎么肥四?」
「不是我怎么看不明白啊,我遥宝怎么就跟容谨大佬互相牵上手了?」
「完了……我想磕。」
「我也是,我之前还磕的是谨宴……疯批x疯批啊!」
「靠!我也是!但是我发现这个副本两位大佬莫名其妙收敛了好多,有没有?」
「早看出来了……」
「呵呵,因为什么呢,好难猜啊。笑脸.jpg」
……
填饱肚子后,两个小时也转瞬即逝。
五人出发,踏入被夜色彻底吞噬的校园。
一轮巨大到不正常的圆月高悬于清冷寂寥的天空,月亮周围,黑压压的云层如鬼魅般缠绕翻涌,将月亮团团围住,月光挣扎着透出惨白的光晕,将云层边缘染上一种恐怖的,不祥的灰败颜色。
夜晚的校园死寂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更没有一丝路灯,唯有那诡异的,幽幽的月光倾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幢幢扭曲的暗影。
蚩遥心底发毛,下意识地朝四人靠近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黑暗里有无数道视线在盯着他。
“别怕。”饶安行无声地挪动脚步,走在了蚩遥的身侧,宿明宴,容谨和程瞳走在前面,蚩遥和饶安行落后两步。
不知何时,那轮唯一的月亮也被云层彻底遮住,最后一点光亮湮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一丝隐隐约约的亮。
不对劲……,教学楼有这么……远吗?为什么还没到?
周遭的环境变得愈发幽深,粘稠,黑暗,死寂。
蚩遥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当他回过头来时,脚步猛地顿住——
只因为走在前面的宿明宴三人,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此刻周围只剩下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
“小心。”饶安行一把握住了蚩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警惕地盯着周围。
“被分开了。”蚩遥小声的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正的副本boss将他们五人强行分割在了两个空间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周围的黑暗深处渗透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不多时,黑暗缓缓褪去,蚩遥和饶安行依旧在操场上,但宿明宴三人还是不见踪影。
更让蚩遥头皮发麻的是,整个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开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猩红雾气。
这就是他们提到的……红雾?
雾气之中,无数扭曲,怪诞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缓缓移动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这些移动的“人影”摩擦地面,或是身体互相摩擦碰撞所发出的。
“这……这什么……”啊,蚩遥声音打着颤,手上用力,紧紧地握住饶安行的手,似乎以为这样能让自己感到不那么害怕一样。
“……百鬼夜行。”饶安行声音依旧冷静,不显一丝害怕。
蚩遥也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冷静下来好好观察。
他仔细地看着红雾里移动的人影,这些人影好像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红雾里漫无目的地,机械般地行走着。
“蚩遥……”
一声飘忽的呼唤,像是贴在他耳边响起。
“嗯?”蚩遥看向饶安行。
“嗯?”饶安行一愣,“什么?”
“你不是喊我吗?”蚩遥莫名其妙的。
“……我没喊你。”饶安行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心一点,别回应。”
蚩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他……那刚才叫他名字的又是谁?!
“蚩遥。”
那声音再次传来,缥缈,阴冷,带着非人的空洞感。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从那片猩红的雾气深处飘来。
蚩遥咽了咽口水,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他鸵鸟般地低下了头,天真地以为不去看那诡异的画面,就能隔绝那索命般的呼唤。
但显然不可能。
“蚩遥……蚩遥…………过来啊…………”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靠近。
那声音扭曲变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轻笑和哭泣,阴森地让人浑身血液都要倒流。
蚩遥僵在原地,紧紧闭着嘴巴,根本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第90章 五人分离
蚩遥听见了一阵诡异的曲调,像极了恐怖游戏里的配的背景音乐,在这诡异月色下,红雾弥漫的操场上,随着雾里众多鬼影的行进,那阵曲调也越发清晰起来。
“……你听到没,”蚩遥紧张地看向饶安行,“有……好像有歌声。”
红雾里的幢幢鬼影看起来并没有想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但饶安行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听见了。”他回应着蚩遥,同时也试图寻找着歌声的来源。
蚩遥心底感到一丝奇怪异。
他难道没有听见红雾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吗?
夜晚的温度冷地刺骨,蚩遥只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四面八方都传来一种说不上来的窥视感。
他环视着周围。
……等等?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看不太清,蚩遥将目光扫视到教学楼时,好似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矗立于教学楼的天台之上。
饶安行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他看向蚩遥,却发现少年此时并没有看他,反而一直盯着高处。
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饶安行顿住,他的夜视比蚩遥好上太多,能清晰地看见教学楼那天台之上,静静站立的那道人影。
月色投下来的淡淡光晕笼罩在那道人影身上,他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有着一头红色的短发,面容看起来出奇的年轻,似乎才刚刚成年。
红发少年平静地俯视着操场上的一切 ,如同神明俯视着脚下的蝼蚁,眼眸中满是淡漠与冰冷。
饶安行立马判断出,恐怕天台上的这位,才是《百鬼夜行》副本真正的副本boss。
……「引怨」会在它身上吗?
“蚩遥,你……”他开口,本来想让蚩遥躲远一点,他去会会副本boss来着。
结果一转头,身边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蚩遥的影子?
饶安行:??
他妈的,又玩这招?
上次就是这样,要说这其中没这位副本boss的手笔,他打死也不信。
他暗咬着后槽牙,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天台上的红发少年,但没等饶安行有所动作,面前的红雾开始剧烈地涌动起来,无数扭曲,刺耳的尖啸,如同万千怨魂同时哀嚎,从红雾中传了出来。
饶安行微微偏了偏头,耳内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但也仅限如此,这些能让普通玩家掉san,甚至死亡的鬼啸,在高级玩家眼中跟有点刺耳的噪音没什么区别。
红雾疯狂涌动,雾气也变得越发浓重,暗红,温度在此刻再次骤降,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鬼啸过后,众多鬼影活动着僵硬的头颅和扭曲的四肢,迈着怪异而整齐的步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丧尸,朝着饶安行所在的方向咕涌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自他心底升起,饶安行将其归结于自己一行人此刻被副本boss再次分离,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面前的鬼群,这些鬼在红雾里看不清细节,从红雾中出来后他才看清这些鬼的样子。
真他妈丑啊。
连做噩梦都没梦到过的东西,此刻全都在眼前具象化了,各种难以名状的肢体,溃烂的面孔,混和着一地腥臭黏液朝这边蠕动着的鬼群,让见过如此多副本鬼怪的他,都感到有些难以直视。
他嘴唇微动,原本深棕色的眼珠在此时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泉,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纳进去。
凡是直视他眼眸的鬼,全部跟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原地,无论是地上爬的鬼还是半空中飘的鬼,全都进入了诡异的时停状态。
直到红雾也开始诡异的停滞,凝固下来。
下一秒,所有的丑恶鬼怪连同红雾,如一阵风,缓慢而无声地崩解,消散在了操场上。
不过片刻,操场上就变得一片干净空荡,仿佛那阵红雾,和那群鬼怪,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饶安行撇撇嘴,眼眸变得正常,心里却警惕着S级的副本鬼怪会这么弱吗?
却在这时,诡异的红雾再次于地面渗出,凄厉的鬼啸也再度响起。
饶安行目光凝向操场中心,在那里,丑恶的鬼群如同死而复生,再次凝聚,朝他涌来。
“这样才对啊……”他喃喃着,眼底带上一丝认真,他随意转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鬼群之中。
不断有剧烈的“轰——轰——”爆鸣声响起,无数的鬼被他打碎,然后崩散。
与此同时,宿明宴,程瞳,容谨也面对着同样的鬼潮。
四个人被分割在了四个独立的空间,明明是同样的操场,同样的红雾。
可却诡异的看不见彼此,却都面对着如潮水般汹涌的鬼群。
——
发现自己跟其他四人分开的宿明宴,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副本boss会玩这种把戏。
面对着铺天盖地涌来的诡异红雾和鬼群,他甚至眉头都未动一下,仅仅是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前方轻轻一指。
霎时间,他身后的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一道璀璨夺目,如同雷霆般的亮黄色光芒从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如神罚降临,将鬼群硬生生劈开成两半,随即像游龙般在剩余鬼群中肆意流转,所过之处,鬼群如同冰雪消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
程瞳在察觉到自己落单的瞬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估计又是那该死的副本boss动的手脚。
诡异的红雾和汹涌的鬼潮群如约袭来,程瞳连表情都懒得给,随手掏出一个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圆球,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扔进了鬼群中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隆隆——!”
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鬼群中响起,刺目的火光与能量瞬间吞噬了大片的鬼潮,鬼群刚刚凝聚还不到数秒,就在这个道具之下化为乌有。
然而没过多久,鬼群再次于红雾中复活,程瞳眼皮都没抬,再次丢出另一个道具,新一轮的爆炸再次上演,火光映照着他百无聊赖的脸。
“没完没了了?”他低声抱怨。
该怎么出去?
啧,他向来懒得思考这些,永远都是以武力解决副本,反正他的道具多到足以用数量堆死任何敌人,根本不在乎这点消耗。
——
容谨猛的停下脚步,其他人……不见了。
看来副本boss动手了。
下一刻,他直直的望向教学楼天台,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鬼群,看向了天台上的那道人影。
容谨的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他并没有理会面前汹涌而来的鬼潮,而是和天台上的人影无声的对望着。
紧接着,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时,他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奇怪的是,天台上那道人影此刻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传来的密集,粘稠的脚步声,以及再次涌现的红雾和鬼群。
容谨回头,低声快速默念了几个晦涩的音节,那原本张牙舞爪扑向他的鬼群,却像突然丢失了目标一样在原地茫然打转,四处嗅探。
明明容谨就站在他们的前面,可他们却毫无反应。
——
……
蚩遥心脏狂跳,一个眨眼间,饶安行也不见了踪影,这片空旷诡异的操场之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面前的鬼群还在红雾里机械的前行,丝毫没有要来攻击他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害怕的情绪,努力屏蔽掉自红雾中响起的人声,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
红雾肯定不能靠近,但蚩遥始终没想明白,“百鬼夜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晚上就这么出来在大路上游行一圈?
“哥哥……”
蚩遥正沉思着,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侧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红发少年,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哥哥……这么晚了,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哦……”
天真浪漫的声音响起,可蚩遥却只觉脊背发凉。
第91章 宿舍
蚩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红发……
他回想起白天在教学楼天台看见的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而那双注视着蚩遥的眼睛,却流露出一股近乎贪婪的耐心。
蚩遥的心此刻正咚咚咚地跳着,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显,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这个红发少年,会不会就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尽管他并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但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蚩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谁?”
红发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蚩遥会问这样一句。
他沉思片刻,“我……哥哥叫我小澈就好。”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哥哥,学园的晚上好黑……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小澈突然凑近,嗓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怜,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
蚩遥压下心底怪异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副本boss都能被他单独遇见。
难不成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东西?
但至少此刻眼前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恶意。
或许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触犯死亡条件,虽然他也不知道副本boss是否也遵循着副本规则。
“嗯……”蚩遥勉强应了一声,“你宿舍号是……?”
小澈眼眸瞬间一亮,他开心地笑着,宛若盛开的罂粟,美丽而危险:“719。”
蚩遥脚步一顿,719?
宿舍楼一共就6楼,宿舍号也只到623号,哪里来的719号?
“……719?”他重复着。
“嗯嗯,哥哥不记得路了吗?”小澈定定地看着他,笑容甜美依旧。
蚩遥脑子开始疯狂运转,我能记得才有鬼了!
我上哪给你找719号宿舍啊!
我凭空给你变一个好不好!
蚩遥心想,有没有可能719宿舍指的并不是7楼第19个宿舍?会不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寝室?
不管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一路无话,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夜色浓重,路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在淡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无数只鬼手在舞动。
蚩遥目不斜视,可当他每次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小澈时,都能对上少年含笑的视线。
蚩遥在心底默默吐槽,为什么他一直盯着我看?
该不会已经在盘算着等会怎么把我吃了吧?
终于快走到宿舍楼面前时,蚩遥不由得想,为什么副本boss在身边这条路也鬼打墙啊?
他记得明明就两分钟的路,但他十分肯定,自己起码走了有10分钟了!
他看向小澈,再次和他对视上,少年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蚩遥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抬腿向宿舍楼走去。
“哥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蚩遥猛地顿住,他回头,看向小澈。
只见小澈站在原地没再前进半步,他幽幽地望着蚩遥,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走错了哦,哥哥。”
蚩遥只觉一股寒意直冲上脊背,他看向小澈指向的地方——
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似乎连月光都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一片黑暗朦胧中,只能隐约看见一栋建筑的轮廓,像是黑夜里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
那里是……旧校舍。
蚩遥感到一阵心悸,全身的鸡皮疙瘩猛地起立,他僵硬的点点头,不情愿地往回走去。
小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红发在夜色中妖异如血。
蚩遥走在前面,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做不到,他已经快要害怕死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进一次旧校舍。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学生死状历历在目,他甚至幻想,那个尸体还在那里吗?
会不会死而复生已经变成什么女鬼之类的了?
就在他害怕到胡思乱想之际。
后背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呼吸轻洒在耳畔。
“哥哥,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离你近一点。”红发少年神色委屈,看起来真的很害怕一样。
蚩遥:……我也害怕。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嘴上还是说:“……好。”
少年肉眼可见高兴,他亲昵地挽住蚩遥的胳膊,紧紧贴着蚩遥而行,像只粘人的小狗。
可蚩遥此时却不那么好受了。
冷。
好冷。
自小澈贴上来后,明明身体是温热的,可蚩遥只感到一股极致的阴冷,而且越来越冷,冷的他意识都开始停滞,身体也开始僵硬,那种冷意仿佛能穿透骨髓,直抵灵魂。
总算走到了旧校舍的门口,站在如此近的距离仰望这栋建筑,蚩遥心底的恐慌也越来越强烈,破旧的外墙上爬满了暗色的藤蔓,像是干涸的血迹。
“快进去吧哥哥,外面好冷哦……”小澈在他耳边轻声催促。
蚩遥:……冷冷冷,怎么不冷死你?!
我都快要被你冷死了!
他深吸口气,踏入了旧校舍。
却在进来的瞬间,蚩遥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之中传来一阵波动,就像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嗯?
蚩遥看清面前的景象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旧校舍的内部光洁如新,墙壁洁白无瑕,地板光亮照人,如同一栋崭新的宿舍楼。
蚩遥紧蹙着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灯光明亮的有些不自然,长长的走廊向两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哥哥?”小澈突然开口,拉起了蚩遥冰凉的手,“走吧。”
蚩遥低声应了一下,他现在实在是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上午旧校舍里面还是一片腐败,废弃多年的景象,为什么现在里面却变得如此干净整洁如新了?而且刚刚没进来时,外面也都还是腐烂破败的。
他们一层层向上,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整洁明亮,空无一人。
来到七楼,小澈自然地带着蚩遥往走廊深处走去。
两边的宿舍门都紧闭着,整洁如新,并没有白天蚩遥见到的那么脏乱臭,那具尸体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来到快尽头处时,小澈停下了脚步。
蚩遥诡异地感到一阵熟悉,这个位置……
他没记错的话,白天他在旧校舍醒来的位置……
好像也是在走廊的这个位置,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7楼,毕竟当时在楼梯里发生了鬼打墙,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下了多少层楼。
小澈推开了宿舍门,开灯。
宿舍内部干净整洁,但是只有右手边的下铺床上有着被子。
蚩遥有点摸不准,早上醒来的那间宿舍,真的会是719吗?
他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你已经到宿舍了,那我就先走了……”
“哥哥……”小澈立刻瘪起嘴,眼眶微红,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你可不可以陪着我,我害怕。”
蚩遥内心几乎崩溃:你怕,你怕个毛线啊!
在这待一晚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第92章 哥哥,你对我真好
蚩遥的手臂被轻轻摇晃着:“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这般撒娇的语气让蚩遥摸不着头脑,副本boss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此时的他绝不能强硬的说自己要离开。
万一惹怒了对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后果。
还有,也不知道那四人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希望不要遇到什么危险啊……
蚩遥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宿明宴四人正被分割在了不同的空间之中,应对着庞大的鬼潮群。
这些鬼群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死了又会再度复活,如同永无止境的噩梦。
反观蚩遥这边——
「笑死我了。。程瞳大佬那边水深火热,而我遥宝这里岁月静好。」
「安详。」
「虽然只有程瞳大佬开了直播,但我猜黑蔷薇其他三个也被困住了。」
「包的好吗,话说这个小澈真的是副本boss吗?」
「我也怀疑,主要是这个副本以前从来没有这个npc出现过啊。 」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我感觉有点像那张报纸上报道的……在100年前自杀的那个学生啊。」
「!有点细思极恐了。。」
只可惜蚩遥现在并没有看弹幕,他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红发少年,心里某处柔软被触动。
他叹了口气,“好吧……”
小澈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亲昵地拉着蚩遥的手走进了719宿舍。
宿舍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小澈带着蚩遥在那张床前坐下,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一阵沉默的尴尬气氛蔓延。
最终小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我去我去!!」
「这什么情况?!遥宝以前跟副本boss见过面吗?!」
蚩遥:“啊……什么?”
小澈痴迷地凝视着蚩遥的脸,视线描摹着蚩遥的眉眼,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没事的……哥哥。”
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忽而用力地握紧了蚩遥的手,似乎害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
蚩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小澈立马回过神来,抱歉地放开了蚩遥,眼神却依然黏在蚩遥身上。
“哥哥……你喜欢我吗?”小澈突然发问。
“嗯……?”蚩遥眼睛瞪的溜圆,完全没料到话题怎么会跳转到这层面的。
“啊……我,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蚩遥有些语无伦次,这该怎么编。
“但是大家都不喜欢我……”小澈神色黯淡,声音里满是苦涩,“他们都欺负我……打我,扯我头发……”小澈越说,语气里的恨意也越发浓烈。
甚至面色都开始扭曲起来,那一瞬间,蚩遥好像看到了一张扭曲,可怖的脸。
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对上。
蚩遥心惊。
是他……
果然,又是校园霸凌……
档案室报纸上那个自杀的学生,月见里澈。
“你……”
蚩遥想出言安慰,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少年,他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与心疼。
蚩遥想,如果是他遭遇这些事……他的怨气可能会比小澈还大吧。
但他终究没有亲历过那种绝望,所以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害怕说错话的他抿紧嘴唇,安抚地拍了拍小澈紧绷的脊背。
看着小澈痛苦的神情,蚩遥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霸凌你的人。”
“嗯……”少年语气低迷,“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蚩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抱住了脆弱的少年。
少年立即将头靠在蚩遥的肩窝,双臂紧紧环住蚩遥的腰身,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而蚩遥却看不到,在他的身后,少年脆弱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啊啊啊啊遥宝别被他骗了!!」
「好好好装可怜是吧!绿茶!呸!」
「呸!不要脸!」
过了好一会,蚩遥觉得身体开始有些发麻。
还……还没好吗?
还要抱多久啊……
他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小澈立马察觉,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蚩遥蹙了下眉,有些苦恼。
毕竟他实在是没想到,副本boss的过去竟然是这样的。
小澈吸了吸鼻子,继续诉说着:“他们……都不想跟我住在同一个宿舍,还总是在我的宿舍门口放恶心的尸体,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猫……”
蚩遥越听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简直是人渣!
“……后面呢?”那些人有遭受到应有的报应吗?
“后来……后来他们都死了……”小澈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愉悦,“我把他们都杀了。”
蚩遥听完点点头,“你做的很对!”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看着蚩遥对自己表示认同,小澈眼底的暗色更浓,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嗯……”他似乎料到蚩遥会这样说,又凑近了几分,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错,“那哥哥……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蚩遥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当然。”他回答道,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这种毫无保留的认同,似乎助长了对方某种危险的气焰。
“太好了。”小澈心满意足地笑了,视线却像黏稠的蜜糖,牢牢锁在蚩遥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而诡异。
“哥哥……”小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你对我真好,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蚩遥的脸颊,指尖带着非人的冰凉。
就在那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门外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门上,连带着整个房间都震了震。
蚩遥被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被蛊惑的粘稠氛围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卧槽!!!吓死我了!!!」
「谁!谁在砸门!是我的四个大佬老公来救遥宝了吗?!」
「不像……这动静,感觉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门?」
「遥宝不要相信他,都是这个绿茶一手安排的!!!」
「我呸!!好演技!」
“外面……?”蚩遥警惕地问,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小澈立刻换上一脸脆弱的神情,一把抱住蚩遥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哥哥,我好害怕……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又来了……”
蚩遥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泪光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怀疑。
这个紧紧抱着自己手臂、声称害怕的少年,和刚才那个轻描淡写说着“我把他们都杀了”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又是什么?
百年前的霸凌者吗?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指甲缓缓刮擦门板发出的声音。
吱嘎——吱嘎——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蚩遥看着眼前脆弱的小澈,又听着门外不明生物发出的声音,此刻清晰地意识到——
他似乎踏入了一个,比外面更加危险,更加难以逃脱的……囚笼中。
第93章 到此为止了
少年将头靠在蚩遥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一闪而逝的、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那神情如同幽微的涟漪,转瞬平复。
「我靠我靠!他笑了!他绝对笑了!」
「妈的演技派!遥宝快跑!这不是小白花是食人花!」
「所以外面的东西就是他搞来的??就为了演这出戏吧?!」
「《论boSS的自我修养:如何靠演技泡到玩家》」
蚩遥不动声色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尽量平稳:“别怕,他们……进不来吧?”
“嗯……”,小澈抱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有哥哥在,我就不那么怕了,哥哥身上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他的话语亲昵得越界,让蚩遥脊背发凉。
门外的撞门声和抓挠声,如同恐怖片的配乐般精准地响着,制造着足够的恐慌,却又始终雷声大雨点小,那扇看似单薄的门扉纹丝不动。
蚩遥心中的怀疑变得越发强烈。
小澈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身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哥哥……他们、他们好像越来越多了……我好怕……”
然而,在他低垂的脸上,那双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愉悦,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操控着门外的那一只“鬼”,让它用更凄厉的声音哀嚎了一声。
「我!看见了!!救命!!他还在加戏!!不!要!脸!」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副本boss:没想到吧,导演、编剧、主演都是我。」
「遥宝!你清醒一点!看看弹幕!他在骗你啊!」
“小澈,”蚩遥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丝试探,“门外的东西,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小澈就猛地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打断了他。
“哥哥……你是在怀疑我吗?”少年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伤心,“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我以为……哥哥是唯一懂我的人……”
他松开抱着蚩遥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那表情,委屈、绝望,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心碎。
「……虽然我知道他是装的,但我居然有点心疼了是怎么回事?」
「艹,这演技,我要是遥宝我也顶不住……」
「遥宝!坚守本心!不要被美色和眼泪迷惑!!他是在Abc你啊!」
蚩遥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竟然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理智的弦和同情心在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门外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格外凄厉、仿佛近在咫尺的尖啸——
小澈像是被吓坏了,惊叫一声,猛地重新扑回蚩遥怀里,这次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冰冷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害怕”地颤抖着。
“哥哥……抱紧我……求求你……”他把脸埋在蚩遥的颈窝,模仿出的温热吐息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又来!死绿茶!呸!」
「这是恐怖片秒变爱情片的节奏吗……」
「我要举报!啊啊啊啊你不准抱!!」
蚩遥身体一僵,颈侧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们……他们想把我抓走……”小澈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像情人间的呢喃,“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他不给蚩遥任何思考的机会,用语言和肢体编织着柔软的陷阱。
“只有哥哥在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别离开我……哥哥,永远别离开我……”
「完了完了,遥宝眼神开始动摇了!」
「这谁顶得住啊!一个长得好看、身世可怜、还全心全意依赖你的‘小狗狗’……」
「前面的醒醒!那是装的!是演的!妥妥的绿茶小狗!」
蚩遥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要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搅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看着小澈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困惑而犹豫的脸。
这个副本,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又该怎么……才能于此困局中脱身?
小澈感受着蚩遥逐渐放缓的呼吸和不再那么抗拒的身体,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哥哥,心软了。
真好。
——
与719宿舍内“温馨”的场景不同,宿明宴所处的空间之中,是一片尸山血海。
暗红色的雾气翻涌,无数扭曲的鬼影前仆后继地扑来,它们被宿明宴身后绽放的黄芒撕碎,但下一刻,破碎的肢体又在红雾中重组,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再次涌上。
“啧。”宿明宴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
他身上的学生会制服依旧笔挺,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极度危险。
这些鬼怪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副本boss想干什么?
是故意拖延时间……?
想到四人都可能被分开,蚩遥也可能独自面对着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会被那个诡异的boss所蛊惑,宿明宴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耗尽。
“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而深邃。
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开始从他体内渗透出来,那黑气并不浓郁,却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它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连光线都要被其吞噬。
宿明宴脸色变得苍白了一分,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一片纯粹的暗。
他将周身那凝聚起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的黑色雾气,向前方——轻轻推了出去。
动作轻描淡写间,黑气无声地蔓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万物正在被腐蚀消解的细微滋滋声。
鬼潮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些狰狞的、在红雾中不断重生的鬼怪,在被黑气触及的瞬间,就像被投入强酸的冰块,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分解,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它们赖以复活的红雾,更是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退散,却被黑雾无情地追上,吞噬,同化,彻底抹除。
第94章 日记
一击之后,以宿明宴为中心,大片区域被瞬间清空,红雾退避,鬼怪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的,被彻底“净化”的操场。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种空茫的味道,像是所有声音和生命都被抽离,只剩下虚无。
宿明宴周身的黑气缓缓收敛回体内,他微微喘息着,重新站直身体,若不是脸色显有一丝苍白,仿佛刚刚那一击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一次,鬼潮没有再复活。
几乎在这股湮灭性的力量彻底爆发的同一瞬间——
正靠在蚩遥怀里,享受着这片刻温存的小澈,血色瞳孔猛地一缩!
从他的手指间传来一股剧痛,并且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召唤出的鬼潮大军,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连同其存在本身,都一概抹去了。
手指上不断传来阵阵的刺痛。
小澈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暴戾,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和哥哥独处的时间要结束了。
不行!
小澈瞬间从蚩遥怀里直起身,脸上那副脆弱依赖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蚩遥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焦躁。
“哥哥,”他语速极快,“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声,也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蚩遥被他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怎么了?”
“有点事。”小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担忧,有急切,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即将被触及逆鳞的疯狂,“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甚至不等蚩遥回应,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宿舍的门依旧紧闭着。
门外那些原本还在兢兢业业扮演的鬼怪们,也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停止制造声响,沉默地隐去身形。
整个719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蚩遥一个人,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空气中弥漫开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
宿明宴站在原地,略微平复着体内那股力量翻涌的气息,他周身的黑色雾气已完全收敛,但那股湮灭一切的可怖余威仍残留在空气中。
几乎在他清场的下一刻,侧前方的空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副会!”
一声带着急促喘息和压抑怒气的低吼响起,程瞳率先冲破稀薄的红雾,大步走来。
他身上的制服沾了些许污渍,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发身影,脸色更加难看:“蚩遥呢?又被那鬼东西带走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的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艹。”
饶安行的身影凭空出现,目光扫过宿明宴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在周围空荡荡的操场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来我们亲爱的boss,玩了一手漂亮的调虎离山。”带着些许慵懒和危险意味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容谨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坐在一旁断裂的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根枯树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最早察觉到空间异常并试图反向追踪boss的人,虽然没能直接找到boss最后去了什么地方,但也毫不费力地摆脱了鬼潮的纠缠。
宿明宴没有回应关于蚩遥的问题,毕竟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红雾已破除,可操场上并没有少年的身影。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汇聚而来的三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鬼潮的复活机制已暂时破除,但应该维持不了多久。”
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核心,定位道具的光丝在空气中牵出一道清晰的丝线。
“……在旧校舍。”
程瞳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脆响:“那正好,直接去端了他的老窝,把人抢回来!”
容谨从廊柱上轻盈跃下,枯枝在指尖转了一圈。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瞬间达成共识。
下一刻,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旧校舍疾驰而去。
强大的气场连成一片,所过之处,残余的低级鬼怪纷纷尖啸着退避,不敢触其锋芒。
——
小澈的身影消失后,宿舍里寂静一片,似乎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
蚩遥坐在原地,没有像弹幕焦急催促的那样,立刻去开门尝试逃跑,异于常人的冷静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间宿舍。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被精心维持的标本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床铺、书桌、洗漱台……最终,落在了床底与墙壁之间那道不起眼的缝隙上。
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了其中的一角。
「遥宝你在干嘛!!啊!」
「怎么不去开门啊真服了,急死我了!」
「那个床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啊?」
蚩遥心中一动,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角抽了出来。
看起来是一本很久很久以前所用的日记本,塑料封皮已经发脆褪色,边角磨损严重,上面还贴着早已看不出图案的贴纸。
它被藏在这里,仿佛它的主人极度不想看见它,却又舍不得丢弃它。
蚩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开了这本日记。
映入眼帘的,是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非常用力的字迹。
然而,记录的内容却与这认真的字迹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12月3日 雨】
他们又把我的课本扔进了水池里。
我不敢告诉老师,上次告诉老师后,他们把我关在器材室直到天黑。
好冷。
妈妈问我衣服怎么湿了,我说自己不小心淋了雨。
……
【1月20日 晴】
午饭的钱被抢走了。
佐藤笑着说“借”去买饮料。
肚子好饿。
躲在图书馆里面喝自来水,被管理员爷爷赶出来了。
……
【3月9日 阴】
桌子上被写满了“去死”、“怪物”。
我用橡皮擦了好久,但是擦不干净。
……
【4月11日】
他们把我锁在厕所隔间,从上面倒脏水。
笑声好刺耳。
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一页页翻下去,蚩遥的指尖微微发凉。
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助、恐惧、和自我怀疑。
日记的主人,是如此弱小、胆怯,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声张,只会默默承受,将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埋藏在这个小小的本子里。
日记的笔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渐渐变得颤抖、凌乱,甚至有些页面被水滴晕开,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其他什么。
「我的天啊……这,这是小澈写的吗?」
「看得我好难受……他以前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他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当初被这样欺负吗……」
蚩遥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并且越往后翻,蚩遥的指尖越发的冷,嗓子也变得干涩发痛起来。
——————————
实在不想卡在这啊,后面是一个大剧情反转点,但我没时间三更啦~
因为我要去追许我耀眼了(对手指)
所以今天就两更!(哭哭)
第95章 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满意
……
【5月2日 阴】
今天体检,他们偷了我的urine样本,混入了semen。(汉字打不出来,只能这样写)
校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说我“不自爱”。
老师找我谈话,暗示我“行为不端”。
我试图解释,但没人相信。
化验单的复印件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
【8月12日 阴】
他们伪造了我的社交账号,在上面发布各种求偶信息,用我的口吻约见不同的陌生人。
然后他们躲在暗处,拍下那些赴约者等待、张望的样子,在班级群里直播,配文“看,这就是月见里君的约会对象们”。
有人找上门来,说我欺骗他们,要我赔偿精神损失。
……
【9月24日 阴】
他们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母亲的照片,用软件把她p成各种不堪入目的样子,打印出来塞进我的课桌。
还在照片背后写“有其母必有其子”,“贱人的儿子也是贱人”。
我把照片都烧了,灰烬的味道让我吐了一整天。
【11月7日 雨】
他们总会在我耳边说,说我已经社会性死亡,说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说我的家人以我为耻。
他们说等我毕业后,会在我的求职路上设置重重障碍,让我永远找不到工作。
他们说已经联系好了精神病院,等我毕业了就把我送进去。】
【1月10日 晴】
今天他们玩了个新游戏。
一个人按住我,另一个人用针扎我的指甲缝。
不是很疼,但那种细微的刺痛感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们说这是为了让我“保持清醒”,好好记住自己的处境。
我的右手现在还在发抖,字写得很难看。
【3月1日 雨】
他们让我跪在地上,轮流往我头上倒混合了尿液和消毒液的圣水,说这是在为我驱邪。
整个过程都被拍了下来,他们说这是珍贵的教学资料,要留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看,教他们如何识别和处理班级毒瘤。
……
蚩遥的视线早已变得模糊,眼眶浸满了泪水,这是他下副本以来第一次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校园霸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系统性的人格摧毁。
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施暴者享受其中的快感,和日记主人被逼到死境的绝望。
「……天啊,这已经不是霸凌了吧,这是在杀人啊。」
「姐妹们我要哭了t﹏t,我现在浑身发冷……」
「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小澈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突然变得异常工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4月3日 晴】
明天就是校庆日。
他们说要在典礼上当众播放一段关于我的“纪录片”。
我知道那会是什么内容。
妈妈昨天打电话来,哭着问我为什么邻居都在传我是个变态。
对不起。
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满意的话。
如果我的死能结束这一切的话。
——月见里澈 绝笔
蚩遥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
理解为什么怨念百年不散。
理解为什么小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由无数恶意精心浇灌出的、必然的悲剧。
而此刻,蚩遥也清楚地意识到——
他手中捧着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记本。
这是一个少年,被一寸寸,彻底碾碎的灵魂。
——
宿明宴四人如同四道利刃,朝着旧校舍疾驰而去。
他们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恶意都不自觉地退避。
然而,就在旧校舍那破败的轮廓已隐约可见时,前方突然出现翻涌的红雾。
雾气不再是散漫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成一堵坚实的墙壁,阻挡在四人面前。
雾气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嘶嚎,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绝望气息。
四人停下脚步。
“他来了。”宿明宴平静地说。
只见那堵血雾之墙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正是小澈。
但此刻的他,与在蚩遥面前那副脆弱依赖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樱崎学园的校服,赤色的短发在翻涌的怨念中无风自动。
那双纯黑的眼瞳里,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俯视蝼蚁般的极致冰冷与漠然。
他淡淡地扫过程瞳、饶安行和容谨,那眼神像是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死物,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宿明宴身上。
“就是你,”小澈开口,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着一种混杂了无数怨魂低语的混沌回响,冰冷刺骨。
宿明宴自然知道说的代表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被他强行抹除的鬼潮。
程瞳懒得废话,语气极冲:“蚩遥呢?”
小澈的视线甚至没有偏移一分,依旧看着宿明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恶意的弧度:“哥哥现在很好,他很安全,正在‘我们的家’里休息。我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他。”
“你们的家?”容谨冷声反驳,“你们认识有超过2个小时吗?”
小澈终于将目光移向容谨,“……2个小时?”小澈重复着这句。
“我跟哥哥,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从他愿意拥抱我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了,百年也好,一刻也好,我等到了,他就是我的。”
容谨轻轻笑了起来,吐出的话却犀利无比:“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一个死了百年的鬼,在妄想什么?”
这句话似乎精准地刺中了小澈的逆鳞。
他周身的红雾猛然沸腾,恐怖的怨念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天空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整个校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我妄想……?”小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尖锐,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四人:
“你们和百年前的那些人渣没有任何区别!只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只想破坏我仅有的东西!”
话音落地,小澈身后那堵血雾之墙轰然崩塌,化作无数面目狰狞、气息比之前鬼潮强大数倍的厉鬼,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怨气,朝着四人汹涌扑来。
同时,地面剧烈震动,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精神污染般的低语。
小澈悬浮于半空,赤发狂舞,眼眸中一片冰冷猩红的杀意。
“全都……给我去死。”
第96章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
战斗在瞬间爆发。
猩红的红雾将四人死死包围。
而承受着最大压力的,是宿明宴,小澈的杀意毫不掩饰,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超过半数的、最为狰狞强大的厉鬼,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向他发起自杀式的冲击。
鬼潮无穷无尽,它们被击碎,又在血雾中重组,带着更深的怨毒再次扑上。
宿明宴的眉头微蹙,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之前强行抹除鬼潮的消耗开始显现。
悬浮于血雾之上的小澈,赤发在狂乱的怨念之风中舞动,冰冷的瞳孔倒映着下方的四人,一丝近乎愉悦的残酷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凝聚更强大的力量,给予那最令他忌惮的男人最后一击时——
异变陡生!
那本该绝对安全的旧校舍方向,此时竟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的动荡。
一种与他所使用的能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神力,如同投入热油的开水,自旧校舍的方向轰然炸开。
“呃……!”
小澈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的血雾都随之剧烈翻涌,那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骤然中断。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旧校舍的方向,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与慌乱。
发生了什么?!
哥哥……
血雾瞬间褪去,露出地面上的四人,小澈来不及再顾及他们,转身往旧校舍的方向赶去。
——
死寂的719宿舍内,只有蚩遥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那本摊开的日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些冰冷的文字所描绘出的、日复一日的绝望图景,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被孤立、被污蔑、被践踏尊严……那个少年,是如何在漫长的凌迟中,一步步被逼到天台边缘,最终纵身一跃?
“如果能有人救救他该有多好……”
如果能有人在他被锁在厕所隔间时,从外面打开那扇门,如果能有人在他被污蔑时,站出来为他作证,如果能有人在他被全世界抛弃时,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蚩遥自己都愣住了,他抬手,有些茫然地触碰着脸上的湿润。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共情到落泪的人,可此刻,那股为小澈感到的、锥心刺骨的心疼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越想,心中的那个念头就越发炽烈,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压制——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小澈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他的系统空间里,某个一直安静躺着的物品,忽然动了。
蚩遥一怔,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那面从《巫》获得的道具「镜」,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纯白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神圣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诅咒。
“……?”
为什么「镜」会在这个时候发光?
它……在回应自己吗?
他想起关于「镜」的描述——“能穿梭时空和消除所有副本boss的诅咒”。
穿梭时空……消除诅咒……
等等……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穿梭时空……
……连过去和未来也能穿越?
S级副本的道具,竟然逆天到这种地步??!
蚩遥揩了两把脸,努力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太疯狂,太不理智,穿梭时间的后果无人能料。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此刻冷静得可怕。
他看着日记本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看着这间承载了百年痛苦与怨恨的宿舍。
理智在警告他未知的危险,而情感……那汹涌澎湃的、想要扭转悲剧的情感,已经冲垮了所有堤坝。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淡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之前的线索就断在了百年前,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百年前……
他伸出手,意念微动。
下一刻那面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镜」,出现在他手中。
镜面不再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而是如同深邃的旋涡,内里流淌着无数细碎的光阴碎片,仿佛连接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银光璀璨的时光长河。
蚩遥低头,看着镜中那令人眩晕的光影流转,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己与「镜」之间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能否成功。
但他愿意试一试。
为了那个在百年前的绝望中,未曾等来一丝光亮的少年。
“如果可以,带我……去到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吧。”他对着镜中流淌的时光,发出了无声的祈愿。
顷刻间,「镜」的光芒骤然炽盛,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
等小澈再度赶到719宿舍时,宿舍里早已没有少年的身影,除了孤零零躺在床上,被翻到最后那页的那本破旧的日记。
小澈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步伐沉重地拿起了那本日记,看着上面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小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小澈轻轻地坐在床边,似乎已经知道蚩遥如今去了何处,虽心有疑问,但小澈只静静地坐在那。
等哥哥……回来。
手指上的刺痛不断传来,小澈这时才低头去看,无名指上的戒指此刻正在不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他慢慢摩挲起那枚戒指,思绪已不知飘往了何方。
宿明宴四人赶到时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副本boss坐在床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本子?
“喂,搞什么啊?蚩遥呢?”程瞳打量着周围这一眼假的宿舍环境。
小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哥哥……去救我了。”
这句话让四人都有些莫名,唯有宿明宴和容谨对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宿明宴再次拿出追寻道具,颤巍巍的光丝缓慢地伸出,在空气中迷茫地探了探,然后——
“啪!”
骤然断在了空气中。
第97章 我送你回宿舍吧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时光隧道,时间的乱流撕扯着蚩遥的感官,却又被「镜」散发的柔和白光牢牢护住。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刺眼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蚩遥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但又不似记忆中模样的操场上。
是樱崎学园的操场。
但不再是那副被时光侵蚀,留有岁月痕迹的模样。
他环视四周,墙壁是新刷的,透着亮白,窗户玻璃干净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干净味道,充满了……生机。
远处传来学生隐约的嬉笑声,教室里响起老师清晰的讲课声。
一切都鲜活而真实。
他……真的成功了?
蚩遥的心脏因不确定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原来那身校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周围学生无异的校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愣了一瞬,但随即涌上的是庆幸,是「镜」的力量吗?
手指触碰到口袋的东西,蚩遥一顿,将其拿了出来,发现是部手机。
上面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今天是“2025年3月25日”。
他来到了小澈自杀的……10天前?
他拉了拉身上略显宽大的校服,感受着这陌生的布料触感,心中那份不真实感越发强烈。
他真的站在了这里,一百年前,刚刚建成的樱崎学园。
那个日记本里记录的、如同人间地狱的日常,此刻正在这所看似阳光明媚的学校里,真实地上演着。
小澈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他必须找到他。
蚩遥深吸一口气,几乎找遍了半个校园,最终,在宿舍楼后方一个堆放废弃器材的、罕有人至的角落,他听到了压抑的、令人不适的哄笑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只见三个穿着校服、举止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瘦弱身影。
那个身影有着一头凌乱的黑发,身形瘦小的可怜,此刻正深深埋着头,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这……是小澈吗?
蚩遥屏住呼吸,有些不太确定。
“喂,月见里,听说你妈昨天又来接你了?穿得那么骚,是去做那种生意的吧?”一个高个子男生用脚踢了踢小澈的小腿,语气轻佻。
“肯定是啊,不然哪来的钱供他上学?哈哈哈!”另一个矮胖的附和着,扯着小澈的头发。
小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
确认了,就是小澈。
蚩遥看得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日记里提过,这几个带头霸凌的人家里都有背景,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只眼。
他现在贸然冲出去,如果无法震慑住他们,很可能不但救不了小澈,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可是看着那个少年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任人欺凌,想到他不久后即将在天台一跃而下……
去他妈的理智!
蚩遥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脚步声清晰地落在地面。
那三个霸凌者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回头。
当他们看到走出来的蚩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惊讶和淫邪的表情。
“哟?哪来的美人?新转来的?”高个子男生吹了声口哨,目光贪婪地在蚩遥脸上和身上扫视,“怎么,想替这个晦气玩意出头?”
“想要出头可以啊,你,来陪我们玩玩呗?”矮胖男生搓着手,猥琐地笑着逼近。
蚩遥强忍着恶心,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蜷缩的小澈身上,声音平静:“老师让我来找月见里同学,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不激化矛盾又能带走小澈的理由。
三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
“老师?哪个老师啊?”高个子男生嗤笑,“少他妈多管闲事!”
“呵,我看你就是想替他出头吧?”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男生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穿得就像个勾引人的样,谁知道是不是也是干那种的货色……”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摸蚩遥的脸,动作轻佻无比。
蚩遥蹙眉,正要后退。
却在此时,异变突生——
就在那男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蚩遥脸颊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紫色电光,毫无预兆地从蚩遥体内迸发出来!
“啊——!!!”
那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直直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废弃课桌上,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昏死过去,身上还缭绕着细微的紫色电芒。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个霸凌者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恐,看着蚩遥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妖、妖怪啊!”矮胖子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那高个子男生却似乎更横一些,又或者是不信邪,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桌腿,大吼着朝蚩遥冲来:“西内!”
他下手极狠,桌腿朝着蚩遥的脑袋砸来。
这一次,紫光反应更加剧烈——
“轰!”
一道更亮的紫色电光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精准地轰在桌腿上,瞬间化为焦炭。
剩下的紫芒尽数地,狠狠轰击在高个子男生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比之前那人飞得更远,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矮胖子看到这一幕,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发出不成调的哀嚎,疯狂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角落里的骚乱瞬间平息,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和远处昏迷的两人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连蚩遥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个一直沉寂的紫色光球,此刻却活跃了过来,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不知道具体用途,无论怎么喊也没反应的紫球,竟然以这种形式被触发……了?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快步走到依旧蜷缩在墙角、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小澈身边。
“喂,你没事吧?”蚩遥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想将少年扶起来。
小澈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刚刚被解围的人不是他。
蚩遥看着他这副样子,想到日记里的内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他柔声道:“别怕,他们都走了,我不会伤害你。”
“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第98章 线条图的真相
“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听到“宿舍”两个字,小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迟疑地抬起头。
那是蚩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百年前的小澈真正的模样。
很清秀的一张脸,黑色脏污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盛满了胆怯、不安,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似乎在确认蚩遥话里的真伪。
蚩遥对他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小澈像是被这个笑容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但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嗯。”
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身体虚弱,腿一软,险些摔倒。
蚩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澈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蚩遥搀扶着,低着头,慢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当推开719宿舍的门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蚩遥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个垃圾场。
地上满是碎纸、污渍,床单被扯落在地,上面还有清晰的脚印,墙壁上被涂满了侮辱性的词汇和丑陋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
小澈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仿佛因这不堪的环境暴露在人前而感到无地自容。
蚩遥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扶着他,避开地上的狼藉,让他坐在了房间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等我一下。”
蚩遥去洗漱台处打来一盆清水,浸湿了手帕。
他走回小澈身边,轻声说:“脸上有点脏,擦一下会舒服些。”
他拿着湿手帕,轻轻靠近小澈的脸。
小澈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眼神里充满了不习惯和抗拒。
“别动。”蚩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的手稳稳地停在原地,没有强行上前,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小澈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勉强地,将脸微微转了过来,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
蚩遥的动作很轻,很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和泪痕。
冰凉的湿意触及皮肤,小澈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擦完脸,蚩遥又找出一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梳子,轻轻梳理着他那头凌乱的黑发。
梳子碰到打结的地方,小澈会吃痛地微微蹙眉,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
做完这一切,蚩遥看着眼前虽然依旧怯懦,但总算干净清爽了一些的少年,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澈,”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郑重,“听着,有些话我要告诉你。”
小澈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奇怪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能清楚地喊出他的名字,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蚩遥认真的脸。
“不要害怕那些欺负你的人,他们之所以欺负你,是因为他们内心丑陋、软弱,需要通过践踏别人来获得可怜的存在感。”
蚩遥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果他们敢来欺负你,你就必须反抗,用尽一切方法保护自己,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知道吗?”
小澈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反抗?保护自己?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蚩遥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着,语气温柔却坚定:“千万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无论现在多么黑暗,多么痛苦,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看到阳光,你的生命,远比那些渣滓珍贵得多。”
他说着这些连自己心里都没底的话,只有十天,他真的能撬动这沉重的、积压了如此久的绝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说,必须给这个少年灌输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从这一天起,蚩遥便一刻不停地陪着小澈。
或许是「镜」的力量在悄然作用,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蚩遥的存在,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员,没有任何人对他的来历表示好奇或质疑。
甚至连那天被紫球攻击的那两个学生,也没敢再后面来找过小澈一丝麻烦。
蚩遥感到怪异,我身上有这么诡异的能力他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也是「镜」的力量?
而且蚩遥发现,紫球的力量竟然可以顺着他的意愿,汇集于全身的任意一处。
他陪着小澈一起去上课,无视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径直坐在小澈旁边的空位上。
周遭恶毒的话语也随之飘来:
“看啊,废物今天竟然交到了朋友。”
“喂,月见里,你这‘朋友’一晚多少钱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恶心,离他们远点,会被传染的。”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哄笑声。
小澈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蚩遥轻轻瞥了一眼说话的几人,将手轻轻搭在小澈僵硬的背上,然后牵起小澈的手,带着他步伐坚定地走向被人众星捧月着的位置。
那里,一个穿着定制校服、头发精心打理过的少年——佐藤健人,正嚣张地将脚翘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他是这群霸凌者的老大,父亲是国会议员,学校理事会的金主,他歪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过小澈。
“喂,我允许你来上课了吗,垃圾?”佐藤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蔑,“昨天的供奉还没交呢,是想让你那个开洗衣店的穷酸母亲彻底滚蛋吗?”
小澈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蚩遥歪了歪头,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去践踏欺辱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佐藤翘起的脚上,然后,抬脚,对着拽得二五八万的佐藤,直接一脚,狠狠踹了下去。
佐藤立刻摔了个人仰马翻,周围的小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嘴巴放干净点。”蚩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佐藤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立马从地上窜了起来,嘴里吐着毫无攻击力的恶毒语言,扬起手就要来打蚩遥。
“啪——!”比佐藤更快的,是蚩遥的巴掌。
“给他道歉。”
“不然,我打到你服为止。”
“做梦!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佐藤咬牙切齿。
“啪!”又一记耳光。
“我管你那遭瘟的爸是谁。”蚩遥声音冷的像冰,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现在,立刻,马上,道歉。”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没人敢大声喘气。
带着紫球威力的巴掌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佐藤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在全校面前被如此对待还是第一次。
他阴狠地盯着蚩遥,眼中翻涌着被羞辱的暴怒。
“……”
蚩遥上前一步,佐藤被吓得立马后退。
“对……对不起。”声音咬牙切齿。
“大点声,没吃饭吗?”
“对不起!月见里君!”佐藤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小澈偷偷抬眼,看着蚩遥好看的侧脸,那双总是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入了别样的东西。
……
两人来到食堂,午间的食堂如同一个微缩的社会。
小澈本能地想往最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钻,但蚩遥却坚定地拉着他,走向了食堂中央,那片通常是高桥的势力范围位置。
“我们坐这里。”蚩遥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小澈如坐针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果然,没过几分钟,高桥就带着他的几个跟班围了过来,他们餐盘里的食物精致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高桥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底却全是阴鸷。
“呵,胆子真肥啊,敢坐我的地盘?”说着,故意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桌子,小澈餐盘里的味增汤应声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裤子。
小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高桥冷笑着,拿起自己餐盘里吃剩的炸鸡骨头、沾着酱汁的菜叶,甚至还有一小撮烟灰,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地丢进小澈那碗还没动过的白米饭里。
“吃啊,废物,既然敢坐这里,就给我把这些都舔干净。”他拍了拍小澈的脸,动作极具侮辱性,“你这张恶心的脸,只配吃这个。”
周围的同学要么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要么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旁观。
在这里,老师视而不见,报警只会招致更疯狂的报复,规则早已死去。
蚩遥平静地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那碗被玷污的白饭,然后站起身,与高桥面对面。
“捡起来吃了。”蚩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的嘈杂。
高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你谁啊?混蛋,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高桥已经猛地挥拳朝蚩遥的脸砸来,动作狠辣,显然是练过。
他的跟班们也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
小澈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以及高桥痛苦的闷哼。
小澈睁开眼,只见高桥的手腕被蚩遥单手擒住,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而蚩遥的另一只手,刚刚从那记迅捷如电的巴掌中收回,掌心隐约流转着一抹诡异的紫色光晕,如同缠绕的电流。
蚩遥没有给高桥反应的时间,反手又是带着紫光的一巴掌,抽在另一侧脸上。
“啪!”
高桥被打得头晕眼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紫光触及皮肤时,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痹感,仿佛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反抗,却发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那紫球的力量压制着他的一切行动。
他的跟班们想上前,却被蚩遥一个冰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啪!啪!”
蚩遥的巴掌看起来并不大,却带着恐怖的力量和羞辱性,每一次落下,那紫光都让高桥的惨叫声变调。
他像个尖叫鸡,被蚩遥牢牢控制着,毫无还手之力。
“道歉。”蚩遥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命令。
高桥在那种诡异的痛苦和绝对的武力压制下,终于崩溃了。
骄傲、身份、背景,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他屈辱地、含糊不清地对着小澈的方向:
“对…对不起…月见里君…对不起…”
蚩遥这才松手,像丢开一件垃圾,他将那份被弄脏的午饭尽数倒在了高桥的身上。
“赏你了。”
高桥瘫软在地,浑身脏污,脸颊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什……”
蚩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愣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小澈,语气恢复了寻常:
“我们再去重新打一份。”
小澈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如同噩梦般笼罩他生活的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食堂里死一般寂静,所有旁观者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小澈的心中,有什么东西,伴随着那清脆的巴掌声和那诡异的紫光,悄然碎裂了。
那是一直以来禁锢着他的,名为“绝望”的硬壳。
……
晚上回到宿舍,蚩遥强硬地将宿舍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将那些污秽和涂鸦尽可能地擦去。
在收拾涂鸦时,蚩遥发现了很多张纸,每一张上面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团图案,他手指一顿。
这些纸张……,跟档案室里那张像“画”的线条图好像。
虽然上面的线条各不相同,但蚩遥认定,这些肯定是同一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去问了小澈。
“他们……欺负我。”小澈手指着那些纸张中线团最密最底部的地方,“这是我。”
然后手指移向旁边那些高高的线团,“这是……他们。”
蚩遥只觉得浑身发凉,线条图,……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澈也从一开始的极度不适应、惶恐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奇怪”却温暖的存在。
他依旧很少说话,依旧胆小,但看向蚩遥的眼神里,那份麻木在一点点褪去,依赖和微弱的光,在悄悄滋生。
他那头柔软的黑发也总是被蚩遥梳理得整整齐齐。
蚩遥就像一道强行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光,笨拙却又固执地,想要驱散那浓重的阴霾。
十天,倒计时在蚩遥心中滴答作响。
他不知道,这点点滴滴的温暖,能否足够对抗那积累了太久的寒冰。
又能否改变那既定的、染血的结局。
……
——————————
终于写到紫球被激活了,我宝以后可以想扇谁就扇谁了!
第99章 闭环
第十天的黄昏,如同一场盛大而凄凉的告别仪式。
残阳将719宿舍浸染成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暖金色,光线透过积尘的窗格在地上拉出斜长而扭曲的影子。
然而,这金色光辉却丝毫无法穿透那份弥漫在室内的无声的沉重。
蚩遥倚在门框上,目光复杂地投向坐在床沿边的少年。
小澈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但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纯黑眼眸里,此刻竟微弱的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气,如同死寂潭水中泛起的一丝涟漪。
这微小的变化让蚩遥心中百感交集,欣慰与酸楚交织,最终化为更深的无力。
十天,太短了,短得像指缝间流沙,像夜空中倏忽即逝的流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被隔绝的心田上仓促播下的种子,是否真的能够破开那由漫长痛苦凝结而成的,坚硬的冻土。
蚩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小澈柔软的黑发:“小澈,其实我觉得,如果你把头发染成红色,一定会很好看。”
小澈抬起头,纯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红色,”蚩遥比划着,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像火焰一样,看起来就很热烈,很……不好惹。那些欺负你的人,看到你这样,说不定就不敢轻易靠近你了。”
他看着小澈的眼睛,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还有,记住我之前说的。
那些人,他们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屈辱……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没有人能保护我们,如果连老师都默许,那我们就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知道吗。”
这是他一直试图灌输给小澈的信念——不计后果的反抗,以牙还牙。
当霸凌成为一种常态,当受害者连哭泣都被视为一种过错时,温和的抗议只会招致更猛烈的霸凌。
唯有展现出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厉,让那些霸凌者明白,要么相安无事,要么就一起坠入无间地狱,才有可能终止这一切。
小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细弱却带着巨大的恐惧:“……不行的,他们会……他们会威胁我妈妈。他们说过,如果我不听话,就会去找我妈妈的麻烦……”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这十天来积聚的所有勇气,将他重新打回原形。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无法摆脱的梦魇,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也是他一直以来宁可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敢真正奋起反抗的原因。
蚩遥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小澈脆弱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小澈瘦削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着,小澈,”他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你越是害怕,他们越是会用你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你,只有当你展现出他们无法承受的狠厉和报复,让他们怕你,怕到骨子里,他们才不敢动你,才不敢动你在乎的人。”
“报复回去,用你能想到,比他们对你做的那些还要过分的方式,只有这样,才是对你,对你妈妈,真正的保护。”
“让他们想到你就发抖,让他们后悔曾经招惹过你。”
小澈怔怔地看着他,闪动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重组。
蚩遥的话,像是一颗包裹着剧毒糖衣的种子,落入了那片早已被绝望浸透的心田。
这些话,连同那头想象中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红发,深深地烙进了小澈的灵魂深处。
然而,夜深人静,当蚩遥因精神疲惫而沉沉睡去后,小澈却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他能感觉到,蚩遥要离开了。
一种莫名的、清晰的预感告诉他,这个突然出现、带给他短暂温暖和疯狂念头的……哥哥,不属于这里。
如果他按照哥哥给他的路,按照正常的人生继续走下去,或许……或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霸凌都让他感到恐惧和窒息。
这十天,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
如果没有蚩遥,他或许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粒尘埃般默默无闻的消失。
哪怕他最终自杀了,他也连变成怨灵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太痛苦了,他不想以那种扭曲的方式“活着”,他承认他很软弱,哪怕死了变成鬼,他也不敢报复回去。
可是蚩遥来了。
他给了他反抗的念头,给了他……一个疯狂的、复仇的执念。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座总是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图书馆最阴暗的角落里,他曾无意间翻到过一本残破不堪,用奇异文字记载的异国典籍。
那上面模糊的描述着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充满黑暗的仪式——以自身鲜活的生命与死亡瞬间迸发出的极致怨念为祭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终结生命,将以极大的概率挣脱轮回,化身为怨力滔天,永存于世的厉鬼。
这个曾被他一扫而过,视为荒诞传说的念头,此刻却如同地狱的魔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再也无法遏制。
一种决绝且带着毁灭意味的平静,渐渐取代了他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
次日,4月4日,清晨。
天空阴沉得如同打翻了砚台,乌云低垂,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仿佛一场冷雨即将来临。
蚩遥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他冲出719宿舍,跑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教室,楼梯,洗手间……呼喊着那个名字。
最终,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他看到了。
冰冷的风吹的他几乎睁不开眼。
少年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清晨的风吹动着他刚刚染就的、如同燃烧血液般的红发,那颜色刺目得让蚩遥心脏骤停。
“小澈!”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嘴角牵起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那双黑色眼眸在红发的映衬下,仿佛也浸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诡异的红。
“哥哥,”他轻轻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你说得对,红色很好看。”
他的目光穿过了蚩遥,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或者某个不可预见的未来。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所有的话。”
还有,我不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说完,他没有犹豫,如同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儿,张开双臂,向后一仰。
“等等……不要!!”
蚩遥扑到天台边缘,冰冷的护栏硌痛了他的身体,视野里只有楼下迅速聚集起来的人群,以及那摊在地面上肆意蔓延的刺目的鲜红。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失败了……
他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既定的结局……真的不能被改变吗?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空间里的「镜」传来一阵灼热,紧接着,熟悉的白色光芒再次包裹住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淡化。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这个时代的最后一刻,蚩遥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阴冷、带着无尽怨恨与某种奇异生命力的能量,正从那片血泊中诞生,缓缓凝聚……
——
时空转换。
当时空旋涡的晕眩感逐渐消退,蚩遥的视线重新聚焦,他已经回到了百年后,那间熟悉的宿舍。
“哥哥……”那个红发黑眸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宿舍中央,仿佛已在此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蚩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百年前发生的一幕幕,正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天台边缘那抹决绝的背影,少年回头时那平静的微笑……还有他最后感知到的那道阴冷而强大的力量。
听见声音,蚩遥抬起头,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悲痛与跨越百年的疲惫,看向了面前的小澈。
历史的闭环,在这一刻,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轰然扣合。
第100章 「引怨」
“蚩遥!”
另外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蚩遥猛地回神,这才惊觉,宿舍里不仅有小澈,连宿明宴四人也在。
宿明宴的目光扫过蚩遥,见他无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我想跟他单独谈谈。”蚩遥看向几人。
宿明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率先走了出去。
另外三人虽然不爽,但还是依言,纷纷走出了宿舍,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小澈的警告和戒备。
蚩遥转身,面向小澈,心脏微微抽痛,他深吸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我……”
“哥哥……”小澈开口,他的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去救我了。”他笑着。
没有哥哥,他早在100年前就该死了,死地窝囊,没有恨意,也不会有复仇。
蚩遥抿了抿唇,百年前的事情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但“百鬼夜行”,却好像跟百年前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
“小澈……百鬼夜行……是怎么回事?”
这笼罩樱崎学园近百年的恐怖诅咒,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小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暗红色戒指,戒面上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痛苦面孔融合而成的诡异符号。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胆寒,仿佛能听见无数亡魂的呓语。
“是它……”小澈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
蚩遥下意识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小澈没有任何犹豫,摘下了那枚戒指,轻轻地放到了蚩遥摊开的掌心上。
然而,就在戒指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
蚩遥体内,安静的紫球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轰然爆发!
刺目的紫色雷光不受控制地从蚩遥全身毛孔迸射而出,将他映照成了一个小紫人。
与此同时,他掌心中的那枚暗红戒指也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爆发出浓郁得像凝固血液的猩红光芒,一股深入骨髓、仿佛源自世界最阴暗角落的恐怖恶意似实质般扩散开来。
一紫一红,两种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芒,以蚩遥的手掌为原点,开始了疯狂的对冲与绞杀。
滋滋的电流声与某种仿佛无数怨魂在哀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恐怖的能量乱流席卷四周。
“呃……”,距离最近的小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浓烈的紫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与不适,仿佛灵魂在被灼烧,被迫连连后退。
走廊里宿明宴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两股力量波及,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不得不使用高级道具防御。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蚩遥,却被紫球散发出的一层凝实的紫色光罩牢牢保护在内,并未受到能量冲击的伤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力量在自己掌心进行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激烈碰撞。
那枚戒指所蕴含的恶意是如此庞大而古老,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
但蚩遥体内的紫球却展现出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本源的力量,如同雷霆扫荡污秽,死死地压制着红芒。
这场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呼吸之后,那戒指爆发的猩红光芒仿佛后继乏力,又像是意识到了紫球的不可抗衡,迅速地衰弱下去,那滔天的恶意也如同潮水般收敛。
最终,它不再散发任何光芒,也不再流露出丝毫气息,就像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旧戒指,静静地躺在蚩遥的手心,只是那暗红的色泽,依旧透着不祥。
一切归于平静。
蚩遥看着手心这枚变得“温顺”的戒指,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懵逼状态。
这……这什么情况?
他尝试着将戒指递还给小澈:“这个……还给你。”
小澈却摇了摇头,牵起了蚩遥的手,将戒指轻轻地戴在了少年右手的无名指上。“不需要了。”
“我留存世间百年,支撑着我的,早就不再是它提供给我的力量,而是……还能再见你一面的执念。”他深深地看着蚩遥,“现在,我见到了。”
蚩遥心中百感交集,又有些逃避,他轻轻挣脱了小澈的手,又想起一件事:“小澈……那些失踪案……”
“是它做的,它的力量连我也无法控制。”
“那……那些死亡已久的学生……”那些早就死亡的学生,如今又以活人的姿态回归校园。
“这件事的话……这个给你。”
小澈拿出了一本厚重的书,递给了蚩遥。
蚩遥接过,映入眼帘的,就是《樱崎学园总校史》7个大字。
蚩遥立马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段记载:
樱崎学园建校第二年春,并非什么祥和的开始。
一名深受学生爱戴的年轻教师,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枚充满邪恶力量的戒指,被其蛊惑,在校园内秘密举行着献祭仪式。
诱导了数十名心神不纯的学生霸凌虐杀其他学生,以及自我了断,他们的灵魂与怨念被戒指吸收,化作了厉鬼。
那名教师最终也遭反噬,暴毙而死。
此为樱崎学园校史上最轰动的,最至暗的时刻。
看完了这段触目惊心的记载,蚩遥才惊觉原来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竟如此简单,竟直接写在了校史之上?
所以这枚戒指,就是“百鬼夜行”真正的来源,它利用人心的黑暗与绝望,不断制造悲剧,滋养自身,周而复始。
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在蚩遥的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玩家蚩遥,成功发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果然。
蚩遥看了小澈一眼,指了指外面,见小澈点头后,他踏出宿舍。
方才紫球与戒指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冲,爆发的能量实在过于庞大。
除了被紫球护住的蚩遥,黑蔷薇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内伤,脸色皆十分不好,带着苍白。
蚩遥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但没有多言,将那份记载着真相的校史递了过去。
宿明宴接过,快速浏览,程瞳、饶安行和容谨也围拢过来。
当看到关于那枚戒指与百年前真正起源的记载时,几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与凝重。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之中。
饶安行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看向宿明宴,语气带着询问:“副会,「引怨」……”
宿明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蚩遥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第101章 想把他招揽进黑蔷薇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受伤而比平时低沉些许:“蚩遥,这次副本,多谢。”
蚩遥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也没做什么。
宿明宴继续道,目光坦诚:“不瞒你说,我们此次进入《百鬼夜行》,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获取S级道具——「引怨」。”
他的视线再次明确地投向那枚戒指,“根据校史记载和刚才的异象,这枚戒指,应该就是「引怨」的本体。”
蚩遥下意识地碰了碰戒指,冰凉的触感传来。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宿明宴的语气十分郑重,“但能否请你将这枚戒指转让给我们?黑蔷薇公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珍稀道具,积分,资源……随你开口。”
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却也恪守着底线,没有一丝强取豪夺的意思,只是提出一场公平的交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蚩遥低头,看向那枚蕴含着恐怖力量与悲伤过去的戒指,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宿明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与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蚩遥的声音很轻,“这次副本,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平安无事,但是……这枚戒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枚戒指,是小澈……亲手交给我的。”他最终选择了这个说法,“它不仅仅是一个道具。”
它承载着一个少年朝思暮想的眷念,百年的怨恨。
这应该是小澈留在这世上,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将这样一件东西当作可以交易的物品换出去,他做不到。
宿明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蚩遥,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到了蚩遥眼中的坚持,那并非出于对道具价值的衡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乎承诺与过往的羁绊。
他身后的程瞳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容谨一个眼神制止了。
饶安行挠了挠头,虽然对拿不到「引怨」感到遗憾,却也没再出声逼迫。
沉默在寂静的走廊中蔓延。
过了片刻,宿明宴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明白了。”
他没有强求,甚至没有再提高价码。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蚩遥一眼,几乎要将蚩遥的身影刻入瞳孔,“既然如此,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宿明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黑蔷薇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何时……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蚩遥松了口气,认真点了点头:“谢谢。”
——
身后小澈幽怨的眼睛简直要将蚩遥盯出洞来。
哥哥怎么还没聊完……
见到那几个男人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小澈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跑到蚩遥身边:“哥哥!”
“嗯。”蚩遥揉了揉他的发顶,两人回到719宿舍。
“哥哥……我有听你的话,那些欺负过我的,我全都报复回去了,我要让他们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哥哥你还记得佐藤吗……那个被你一脚踢飞的人。”
蚩遥当然记得,那十天,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这个人,阴魂不散。
“我没杀他,”小澈笑起来,“我要让他永生永世都活在恐惧和阴影之下。”
“嗯?他还活着?”蚩遥有点意外,是谁?
「啊啊啊啊啊是那个副本boss吗!」
「对对对!!遥宝去到百年前的时候,我当时看见那个人,跟现在的副本boss长的一模一样!我就觉得不对劲!」
「难怪前面他看见小宝会那样说,原来百年前就在觊觎我们宝宝了!」
「所以百鬼夜行的副本boss一直都是假的吗?这对吗?」
「不是没人关心为什么主播能去到百年前吗。。」
「有点逆天了这把,第一次见《百鬼夜行》被打通关。」
「是有能穿梭时空的道具吗?什么道具啊这么牛逼。」
「反正我没听说过这类道具……可能是某个逆天副本里掉落的吧。」
「我就知道黑蔷薇下这个本是为了引怨那个道具,可以召唤百鬼啊啊啊啊!」
小澈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什么,那个人会永远痛苦地活着,就如同以前的他一样。
蚩遥独自走出了旧校舍。
天边,一丝鱼肚白顽强地撕裂了持续一夜的深沉黑暗,微弱却坚定的晨光洒落下来,驱散着空气中粘稠的血色与怨念。
持续了将近百年的“百鬼夜行”,随着诅咒之源被压制,终于显露出终结的迹象。
蚩遥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
只是此刻他并不想去想这些,一夜没睡,眼底已有清晰可见的黑眼圈出现。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拖着懒散的步伐回到了他自己的宿舍,头这么一倒就睡了过去。
——
另外一边。
宿明宴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之上,程瞳三人懒散地分散在他身旁,天光渐亮,稀薄的晨曦如同金粉,洒在几人身上。
“「引怨」真不要了?会长那边怎么交代。”程瞳迟疑道。
“那你去蚩遥手上抢啊。”饶安行嗤笑,冷嘲热讽道。
“我……我才不去!”程瞳像是被戳到心事,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要去你去。”
“我也不去。”
容谨适时开口:“没拿到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在谁手里,而不是其他公会的人。”
“也对。”程瞳点头,目光有些飘忽。
宿明宴没有说话,双手交握着,似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
“我有个提议……”三人都瞬间看向他。
宿明宴一顿,继续开口:“……我想招揽他进黑蔷薇。”
程瞳猛地一拍手,眼睛发亮:“招!我去招!”
“你滚吧,刚刚还不乐意呢,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我去!”饶安行嘴角带笑,捶了程瞳一下。
“别高兴地太早了,他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容谨在旁边泼着冷水。
宿明宴再次开口:“我想招揽他,不仅仅是因为「引怨」……”他停顿,似在回忆什么,“还有一个原因,……就在刚才。”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强大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我只在一个副本的世界神身上感受过,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像。”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宿明宴抬眼,望向逐渐明亮的天空,“我之前跟凌止下过一个副本,那个副本讲述了一个古国的轮回,毁灭与消亡。”
“在那个副本里,世界神最后出手,救下了那个古国唯二的两位王储,并且留下了一丝自己的力量在那个古国之中。”
“那丝力量,跟刚刚蚩遥身上的力量似乎是同源。”
第102章 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
蚩遥醒来时,宿舍里竟格外的“热闹”。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从上铺撑坐起来,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宽松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细腻肌肤。
看着宿舍内的景象,他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揉了揉眼。
不然他怎么看见,黑蔷薇那四个人,带着小澈一起,围坐在宿舍中央的地板上……打牌呢?!
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蚩遥只觉得无比的眼熟,四个人围坐着打牌……
他在哪看见过来着?
……
猛地一拍脑子,他想起来了!
之前看直播区那个热度第一的直播间,不就是这四个人搁那打牌吗!
他就说,明明那次在餐厅没见过他们正脸,他却还是觉得无比的眼熟,原来是在这见过啊。
蚩遥弄出的细微动静引得几人看了过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刚睡醒,还带着红晕的脸上。
见他醒来,小澈立刻丢下牌,扑到床边,仰起脸,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哥哥——”他指了指自己脸上被贴的到处都是的纸条,似乎想让蚩遥帮他做主。
“……你们别欺负小澈啊。”蚩遥声音还有些沙哑,软软地替小澈说了一句。
“就搁那装吧你!”背对着蚩遥的程瞳猛地回头,语气愤愤,脸上密密麻麻的纸条比小澈还要多。
蚩遥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唇色潋滟,让看着他的几人都晃了下神。
“呵呵,那是你菜。”小澈立刻转头,对着程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
见蚩遥下来,宿明宴率先站起身,剩下的四人还在原地打着牌,俩人来到了走廊外。
“怎么了吗?”蚩遥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宿明宴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喉结轻微滚动,“我想邀请你……加入黑蔷薇公会。”他一顿,“可以吗?”
蚩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并没有立马说些什么,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缓慢了摇了下头。
“我……不想加入任何公会,抱歉。”
“没关系。”宿明宴语气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更轻: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嗯!”蚩遥重重地点头,展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宿明宴心头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明天出副本之后,欢迎你来黑蔷薇做客。”
蚩遥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尘外的死兆星公会好像在找我,我怕到时候会……”
“让他们来好了。”宿明宴淡淡道,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蚩遥怔住,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他也好想这么有底气!
总有一天他要把死兆星那几个变态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对了,你们和小澈……”蚩遥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相处起来的?”
宿明宴目光深邃:“他很在意你。”
而我们,目的相同。
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了几分:打牌时他一直在问关于你的事,并且拜托我们……照顾好你。”
蚩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晚点,蚩遥独自去了一趟怪谈研究社的活动室,他轻轻推开门。
“社长。”
坐在桌子前的中村莲抬头,只见蚩遥逆着光站在门口,那模糊的,看不清的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蚩遥同学,请坐。”
蚩遥走近,摇了摇头,“社长,红雾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以后,学园里应该都不会再发生红雾失踪事件了。”
“什么?!这才第二天啊,蚩遥同学你这么快就破案了!”中村莲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你,你是我们研究社的天才啊!”
蚩遥似乎没料到社长会这么激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将提前编好的,能自洽的措辞讲述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啊……这一切,竟然是因为校园霸凌?”
“没错,社长!”蚩遥认真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你,去找学园方好好沟通,一定要坚决杜绝校园霸凌的现象再出现。”
“蚩遥同学你放心,这次案件的结果我会如实上报给学园方。”中村莲郑重承诺着。
谎言哪怕再像,也终究是谎言,毕竟蚩遥没办法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尽量让这个学园,以后不再出现像小澈这样的学生。
「引怨」被紫球狠狠压制后,似乎连存在于学园里的那些力量也收了回去,因此蚩遥明显地感觉到,学园里少了很多学生。
包括不限于食堂打饭的大妈,蚩遥在旧校舍遇见的那三个女学生,甚至还有档案室的看门大爷。
竟然都是「引怨」制造出的鬼。
所以如果没有「引怨」的话,这个副本应该就不存在了吧?
小澈呢……他最后会怎么样?
蚩遥漫无目的地走在操场上,沐浴着阳光。
“哥哥。”声音自身后响起。
蚩遥回头,看见小澈正站在那里。
“小澈……”
两人在操场上并排漫步,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我要走了,小澈。”
“我知道,哥哥,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要难过。”小澈停下脚步,眼睛直直地望进蚩遥的瞳孔。
那双曾经盈满怨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清澈的不舍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如果我活着,我不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杀了那些人,而变成了鬼的我,才能真正的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一切。”
“都是哥哥你教给我的,哥哥,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敢对他们升起一丝恨意。”
他轻柔地覆上蚩遥的脸颊,微微用力,“哥哥……你对我真的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小澈最好的人。”
“我在这里留守百年,就是觉得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蚩遥鼻子一酸,却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谢谢你,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他的拇指轻轻拭过蚩遥的眼尾,仿佛要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泪水,又仿佛想将自己的痕迹留在那里。
“我……会的。”蚩遥声音有些哽咽。
小澈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纯粹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本来也确实是个孩子,他本来有大好的年华,可他的生命却永远留在了这座学园之中。
……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主线任务,存活三天三夜,并找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恭喜宿主完成《百鬼夜行》最高级隐藏支线,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
【恭喜宿主成为首次无伤通关《百鬼夜行》的玩家!】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百鬼夜行》副本,奖励10w积分。
完成《百鬼夜行》最高级隐藏支线,奖励……咔,咔……积分。
剧情完整度:100%,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已达成,奖励10w积分。
副本掉落道具:S级道具「引怨」】
【《百鬼夜行》副本因缺少重要元素,现已被永久关闭。】
第103章 果,影响了因
传送后的眩晕感消失,蚩遥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进副本前的位置——雾隐的巨型广场上。
「引怨」并没有被收入系统空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还是以戒指的模样静静地戴在蚩遥的无名指上。
他感到一阵怅然若失,随即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的系统播报上。
有三个让蚩遥疑惑满满的点。
第一个就是,什么叫“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
副本boss,不就是小澈吗?
第二点就是这个隐藏支线所奖励的积分,系统竟然……卡壳了,没有报出来具体的积分是多少。
他看了一下,这次加的积分好像有,80w。
嗯?怎么会有80w?
系统播报的,除了那个卡壳的奖励没播报出来,明明只有30w啊。
还有50w是哪里来的?
有点莫名其妙,但又有丝诡异的熟悉感,好像之前有一次,他的积分,就是莫名其妙的增加了,而且系统当时也没有播报。
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蚩遥继续琢磨起第三个让他疑惑的点。
《百鬼夜行》也被永久关闭了?
怎么他每次下一个副本,副本都会被永久关闭啊?
……等等,这个50w的积分奖励,该不会是副本永久关闭的奖励吧?!
蚩遥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但为什么系统不播报啊?好奇怪,难道系统不希望副本永久关闭吗?
可又为什么要积分奖励呢?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下午的太阳最是毒辣,烈日炙烤着大地,蚩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晒得火辣辣的,立马往阴凉处走去。
刚走没两步,他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倏然回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发现除了一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瞬间收回的路人之外,并没有再看到其他可疑人的身影。
他们……走了?
蚩遥暗暗松了口气,那几个疯男人终于走了。
雾隐广场的旁边,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极漂亮的绿化花园,蚩遥来到一处被树荫遮蔽的长椅上坐下。
他现在的心情极其不平静,因为,他能清晰感到自己体内的那团紫球,竟然有动静了!
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不断流转,而且能随着自己的意念,自如地汇聚到身体的任何一处。
但是令蚩遥疑惑的是,紫球的名字依然还是■■■■四个字符,即使喻悬月将它称作为「神源炁」,这四个字符也没有显现成文字。
难道它还有其他的名字?
他沉下心神,梳理了一下如今系统空间里的三个道具的能力。
清一色的S级。
该说不说,S级道具果然名不虚传,功能一个比一个逆天。
紫球的功能他尚且只知道可以化作自身战力,让自己轻飘飘打出的一巴掌能拥有恐怖的一击,并且遭遇外部的恶意攻击自己来不及反应时,它还会自主反击。
而且好像还能……治愈伤势。
它第一次被激活好像是莫名其妙和湛澪接触,蚩遥暂时还不知道原因,反正接触后本来还很虚弱的湛澪直接痊愈了。
还有花时野和沈昭禾,命运之轮的诅咒也是被紫球消解的,但貌似只能消除那一个副本的诅咒,其他副本的诅咒还不清楚它能不能消除。
而「镜」是所有的副本诅咒都能消除,除了那个命运之轮的诅咒,这是个例外。
而且还能穿梭过去与未来和两个世界,一定程度上甚至能更改副本的结局。
简直是恐怖如斯。
不过蚩遥突然想到,嵇淮他们好像也有一块「镜」,难道这个「镜」……有很多块吗?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这个「镜」真的很像是从一个巨大的镜子上敲下来的小块,如果说真的是这样……
仅仅是这么一小块的功能就如此逆天了,他不敢相信整块的「镜」会有多么恐怖。
最后,蚩遥将目光投向无名指上的戒指,「引怨」
可惜的是,系统没有任何关于道具使用方法的介绍,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得全靠自己摸索。
蚩遥想了想,打开了论坛,想在论坛上搜一下关于「引怨」的消息。
结果没想到点进去后界面加载异常缓慢。
论坛卡了?
过了好一会,页面才艰难地刷新出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标红加粗,巨大的【爆】字,后面跟着一个特别粗特别黑的标题。
那醒目的标题,让蚩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爆!超难S级副本《百鬼夜行》被永久关闭!!】
楼主:卧槽!!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刻我让人傻了!《百鬼夜行》居然被永久关闭了!这个本有多变态大家都懂吧,每次主线任务随机刷新,存活率永远低于5%!结果这次直接没了!!
最离谱的是我刚好在追这次的直播,见证了全程!只有这一次!我看直播遇到了从来没出现过的主线任务,调查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
这是唯一一次,深入副本真正的核心,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现在已经没法用语言表达我的震惊了你们知道吗!
2L:明白。
3L:嘻嘻,打通永久关闭的是我老婆!是遥宝!
4L:老婆真的太厉害了!我滴妈呀,而且我都没想到,这个副本背后有这么令人难过的故事。
5L:对啊。。真的好心疼小澈。
……
155L:这次直播我也看了,全程高能!所以百鬼夜行指的就是百鬼出巡那个场面?以前从来没有人触发过耶。
156L:对啊,确实是第一次见,以前我们连红雾都没见过,更别说真正的百鬼夜行了,这次的剧情简直刷新我的认知。
……
666L:所以小澈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吗?不对吧?我以前下过这个本啊,副本boss明明是那个佐藤啊,从来没听说背后还有更大的副本boss呀?
667L:嘿嘿,嘿嘿老婆,嘶哈嘶哈。
……
888L:破案了家人们!根据直播回放,是蚩遥用了一件能穿越时间的道具回到了百年前,救下了本该自杀的小澈,直接改变了整个副本的因果线!
889L:什么道具能穿越时空?我记得只有《巫》那个S级道具「镜」吧?不是被鬼契获得了吗??
……
1314L:细思极恐啊,所以是因为老婆回到过去,小澈才成为了boss,而百鬼夜行这次的剧情大变也是因他而生,这不就是时空悖论吗?
1315L:楼上正解,完美闭环了!
……
2098L:呜呜呜呜我老婆真是太厉害了!又美又强!
2099L:等等,那以前的百鬼夜行副本算什么?没有小澈的阉割版?
2100L:可以这么理解,以前的副本可能只触发了表面剧情,真正的核心其实一直被隐藏着。
2101L:难怪,难怪以前的副本boss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小澈,在以前的副本中,小澈只是一个在百年前就自杀的无名炮灰啊(哭)。
……
4000L:小澈因为蚩遥的原因变相地活了下来,并且在之后接管了「引怨」,这才是副本为什么叫百鬼夜行吧。
4001L:我老婆太棒了!蚩遥老婆yyds!
……
5035L:笑死,系统:这届玩家怎么不按剧本来.jpg
5036L:小澈最后给老婆带戒指那段!好像告白有没有!
5037L:啊啊啊啊对!老婆戴戒指的样子好好看!
5038L:楼上我忍你很久了!那明明是我的老婆!
……
后面的几万楼蚩遥没再继续看下去,愣愣地退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副本之所以是这个主线任务,会出现红雾和百鬼夜行,小澈之所以是副本boss。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通过「镜」回到了百年前,改变了后续的结局。
难怪,难怪系统会那样说。
“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04章 古怪的帖子
蚩遥关掉手机,仰起头,斑驳树影将天空割成细碎的蓝,他放空思绪,任由目光失焦。
然而,他这份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此刻略显脆弱疏离的气质,在人来人往的花园里,无异于暗夜中的萤火虫。
很快,便有不速之客注意到了他。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带着几分流气的男人,在同伴的怂恿下,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径直朝着蚩遥所在的长椅走来。
“嘿,一个人?”那男人在蚩遥面前站定,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语气轻佻,“哥哥我看你有点面生啊,刚下副本回来?要不要哥哥带你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
他说着,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蚩遥脸上和身上逡巡。
蚩遥放空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厌恶,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那男人感到一丝难堪。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男人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蚩遥的脸颊。
“装什么清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蚩遥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气震颤的嗡鸣响起。
那男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微弱却无法抗拒的电流感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让他整条手臂猛地一麻,一股剧痛随之袭来,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惊骇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带着残留的麻痹感。
而长椅上的蚩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微光,一闪而逝。
“你……你做了什么?!”男人又惊又怒,声音带着恐惧。
蚩遥这才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离我远点。”
没有威胁,没有怒气,只是简单的陈述。
那男人看着蚩遥平静的脸,感受着手臂残留的诡异麻痹,一个猜想浮上脑海,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是顶级公会里的大佬?
“对、对不起!打扰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结结巴巴地道歉,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花园,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周围原本也存着那些心思、或只是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收敛了目光,不敢再轻易打量。
蚩遥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天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仅仅是意念微动,引导了体内一丝紫球的能量覆盖于体表。
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这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引怨」戒指,心中渐渐明白,在这个副本世界里,自身的强大,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安静躺在手边的手机。
他重新拿起,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下意识地避开了依旧火爆讨论《百鬼夜行》的常规板块,径直点入了更为冷清、却也鱼龙混杂的交易区。
五花八门的求购与出售信息滚动着,大多是关于道具、材料、情报的寻常交易。
蚩遥的目光快速扫过,并未抱太大期望。
偶然间,一条被淹没在众多信息中、标题古怪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标题是:【重金求购或交换蕴含本源,净化,稳定之力的相关道具或情报。】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帖子内容很简洁:
【长期有效。
求购或等价交换任何蕴含极致恐怖能量、高阶净化特性、或稳定之力的物品、残片、载体,亦或是相关可靠情报。
物品需附图及能量描述,情报需具备价值。
验证属实,代价不限。
骗子勿扰。】
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多是一些调侃:
“大佬你这是下副本下魔怔了啊,哪有这种道具?”
“有这种道具早被疯抢干净了吧……”
“怕不是在上个副本被boss打傻了……”
然而,蚩遥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蕴含着极致恐怖的能量,净化特性……稳定之力,怎么越描述,感觉越像他体内的紫球啊??
会是吗……?
如果是,那么又是谁在寻找与紫球同源或类似的能量?
像喻悬月那样知道着紫球的存在并渴望得到它的人?还是某个正在研究类似力量体系的组织?亦或是……这力量本身,牵扯到某个更大的秘密,以至于有人在暗中持续搜寻?
蚩遥沉思片刻,直接联系这个匿名者,风险太高了。
对方不知道是抱着什么目的,但这无疑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可能了解紫球真正来历、名称以及更多用途的机会。
比起漫无目的地摸索,或是与死兆星周旋,不如和这种目标明确的匿名者接触,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值得一试。
蚩遥感受着体内那团温暖而巨大的力量,它似乎也随着自身的影响而产生着微不可察的共鸣,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沉吟片刻,蚩遥做出了决定,他快速注册了一个全新的临时小号,点开了那条帖子的私信功能。
他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自身紫球的信息,只是发送了一条充满试探的消息:
“见过类似的能量痕迹,但我要如何确保信息交换的安全性与价值?”
信息发送成功,界面归于沉寂。
将手机放在一旁,他重新靠回长椅,目光放空,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搭在手腕上,感受着皮下那团温暖能量的脉动。
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轻颤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看似在休息,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那个帖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帖子的内容不断地在脑海里涌现。
他想起紫球初次被激活,是在与湛澪意外接触的时候,第二次激活是在接触花时野与沈昭禾时,紫球驱散了他们身上的诅咒。
而最后一次彻底激活,则是在他受到危险时,如同触发了保护机制般,一直到现在,紫球都没有再次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嗡……”
放在身侧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蚩遥立马看向它,淡蓝色的眼眸里,方才的迷茫瞬间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未知发件人】的新消息。
对方,回应了。
第105章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蚩遥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来自【未知发件人】的消息。
未知发件人:“世界神的印记,并非寻常能量残留,你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回应避开了他的试探,反而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词语——世界神的印记。
这绝非论坛上那些泛泛而谈的词汇,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指向性。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紫球释放的紫色电光,确实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气息,而且……喻悬月之前好像也提到过世界神这个词。
他指尖微动,回复依旧谨慎:
“闪烁着紫光,可以驱散阴霾,你在寻找的是印记,还是这个东西本身?”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区分对方是想要情报,还是想要实物。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很快:
“Lunar tide,一小时后,方便吗?”
Lunar tide是一家高级会所名字,意为“月潮”,环境相对安静,保密性与安保性都非常高。
蚩遥沉吟片刻,“可以。”
他回复了两个字,起身拍拍衣服,将手机收起,朝着会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一小时后。
蚩遥按照约定时间来到Lunar tide会所。
这里的光线被精心设计的朦胧而富有层次,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醇香,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撩动人心的冷冽香水味。
他穿过灯光朦胧的会场,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
深灰色的便服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仅仅是坐在那里,指尖随意搭在水晶杯壁上,就自带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深刻俊朗,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微薄的嘴唇抿成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面前清茶的热气已变得稀薄,目光正落在窗外浩瀚的城市景观上。
当蚩遥走近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那一瞬间,蚩遥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眸。
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透析完毕,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趣。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轻鸣,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感与掌控力。
蚩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淡蓝色的眼眸与男人的瞳孔对视。
“嗯。”
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扫过蚩遥的脸颊,脖颈,乃至放在左桌面上的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感受到他体内那内敛的能量。
男人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的谨慎是对的。”
“那股力量牵扯甚广,很多势力都在寻找它的踪迹。”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蚩遥心中炸响。
男人的话语刻意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蚩遥的右手,又落回他的眼睛。
他端起桌上的水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才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会所内灯光幽暗,空气仿佛因这两人之间的无声角力而变得粘稠。
蚩遥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交易?”
“阁下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就想谈交易,似乎没什么诚意。”
男人闻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名字只是代号,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提供任何你急需的东西。”
“听起来很诱人。”蚩遥语气平淡,“那么,代价是什么?”
男人放下水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诚意。”男人低语,目光灼灼。
“你先说说,在哪里看见的那股力量?”
蚩遥不动声色:“这要看你说的是哪种能量。”
“世界神本源,颜色与外形我并不清楚,不过使用时会散发威力巨大的能量源。”
“我在找一个沾染了这种能量波动的东西。”他的目光如同枷锁,紧紧地缠绕过来。
蚩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微微挑眉:“这样吗,那你或许要失望了,我遇见的并不是这个。”
“是吗。”男人唇角的笑意加深,“没关系,以后若是遇到,可以随时来Lunar tide找我,这里的老板知道怎么联系我。”
蚩遥注视着对方,这个男人明显在寻找紫球的力量,但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能确定力量就在他体内,……这种信息差或许能成为他的掩护。
“我会考虑。”蚩遥起身,不打算久留。
在他转身的刹那,男人忽然开口:“有些力量就像最烈的酒,也像最迷人的毒药,在没有完全掌握之前,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你说对吧?”
这句话让蚩遥脚步微顿,但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Lunar tide会所。
他漫无目的地在雾隐区的街道上行走,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那句告诫的话语仍在蚩遥脑中回响,那个神秘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态度暧昧不明。
不知不觉间,蚩遥走到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暗黑色的金属材质构筑出凌厉的线条,巨大的黑色花朵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那醒目的徽记,并未多想。
雾隐区各大公会的总部林立,他对此并不熟悉,只当是又一个大型公会的驻地。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从大门内走出的一个熟悉身影——
是容谨。
几乎是同时,容谨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看向了站在门外的蚩遥。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朝蚩遥走了过来。
“倒是巧。”容谨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语气平淡,“来找我们?”
蚩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栋建筑竟然是黑蔷薇公会的总部。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黑色徽记,又看向容谨,点了点头:“算是吧。”
容谨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只是侧了侧身:“跟我来吧。”
蚩遥跟着容谨走进了这栋冷峻的建筑内部,深色调的装饰,金属与玻璃的碰撞,处处透着效率至上的气息。
容谨将他引到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饶安行大大咧咧的声音。
容谨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极其宽敞,视野开阔,宿明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饶安行则懒散地陷在一旁的沙发上。
看到容谨身后的蚩遥,饶安行睁大了眼睛,宿明宴也若有所觉地抬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这时也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看了过来。
几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第106章 ■■■■
蚩遥轻轻扫过几人,程瞳并不在内,除了饶安行和宿明宴外,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蚩遥?”饶安行语气诧异,眼底闪过欣喜。
蚩遥微微点头,跟着容谨走向沙发。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就是蚩遥?”那个陌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蚩遥歪了歪头,“是。”
“你好,我叫凌止,黑蔷薇公会会长。”男人自我介绍着,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蚩遥的脸。
蚩遥了然地点头,宿明宴这时开口:“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开完会。”语气里带着熟稔。
“其实我是路过,正好遇到了容谨,就进来看看你们。”
“路过?”宿明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深邃的目光在蚩遥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分辨这句话的真伪,但他没有深究,只是微微颔首,“看来是巧合,也是缘分。”
凌止笑了笑,他的气质与宿明宴的冷峻不同,更显温和儒雅,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这几天论坛上的人可是都在刷你的名字,接连让2个高危副本永久关闭,想不注意到你都难。”他的语气带着欣赏,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饶安行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关切:“你一个人在外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蚩遥摇了摇头:“还好。”
宿明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更为严肃,他切入主题,语气沉稳:“蚩遥,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我想当面确认……在《百鬼夜行》最后,你体内迸发的那股紫色力量……那究竟是什么?”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这个问题而微微凝滞,凌止收敛了笑容,饶安行和容谨的视线也牢牢地盯着他。
蚩遥沉默了片刻,他感受着体内那团温暖流转的“紫球”,又看向眼前这几人。
他们强大、骄傲,或许各有算计,但在副本中,他们确实不曾真正伤害过他,甚至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决定坦诚一部分,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而温暖的紫色电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他指尖跳跃。
“它在我体内。”蚩遥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但死兆星的会长称它为「神源炁」,它很温暖,能治愈,也能……反击。”他回想起那个搭讪者被震退的画面,“它似乎认我为主了。”
他没有提及紫球的来源,也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但承认力量在体内并初步掌控,这已是极大的信任。
看到他指尖那缕纯净而强大的紫色能量,饶安行倒吸一口凉气,容谨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凌止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宿明宴的瞳孔一缩,他凝视着那缕紫芒,沉声道:“果然……是本源层次的力量,看来我们的感知没有错。”
他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向蚩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蚩遥摇了摇头,指尖的紫芒悄然收敛。
这时,坐在一旁的凌止会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悠远:“你拥有的这股力量,我们并非第一次见到。”
宿明宴接过话,他的语气同样深沉:“我们曾下过一个名为《轮回之国》的副本,那里讲述了一个古老国度在毁灭与消亡中不断循环的悲剧,在副本记载的、最接近真实的历史碎片里,在古国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世界神出手干预,救下了那个国度唯二的两位王储。”
凌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补充道:“后面我们看到,世界神不仅救下了他们,更在那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作为守护与平衡的种子,以期打破那绝望的轮回。”
宿明宴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蚩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身上的力量波动,与我们在那个副本核心感受到的、属于世界神的那丝力量残留,同根同源。”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蚩遥彻底怔住了。
他体内的紫球……竟然真的是世界神的东西?
凌长站起身,走到蚩遥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蚩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他的眼神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狂热:“蚩遥,你拥有的,很可能就是世界神遗留在世间的力量碎片之一,这不再是简单的稀有或强大,它关乎的层面……可能远超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宿明宴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消息,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你将面临的,不再是普通玩家的觊觎,而是……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疯狂争夺,甚至是……来自神的注视。”
蚩遥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紫芒的温顺触感。
宿明宴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股力量……你究竟是从何处获得的?”
蚩遥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他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四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如实相告。
“它是在我的第一个副本,《倒吊者》里获得的。”
“《倒吊者》……?”凌止轻喃着,眼神微妙。
蚩遥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在那个副本里,我无意间被召唤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位自称 ‘先知’ 的老者……”
他描述了与先知见面的过程,以及先知将紫色光球交给他的情形。“……他说,这光球能帮助摧毁命运之轮,我接过之后,它就进入了系统空间。”
当蚩遥提到“先知”和“紫色光球”时,宿明宴和凌止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住蚩遥。
凌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那位先知……是不是在一个充满古老辉煌的宫殿里?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他是不是将光球称为……「神的谶礼」?”
蚩遥一怔,「神的谶礼」?
他摇了摇头:“他说了它的名字,但我听不懂,像是一些无法理解的音节。地点……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看不出是不是宫殿,但确实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细节虽有出入,但核心要素基本完全吻合。
凌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宿明宴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了然。
而蚩遥此时,内心的骇然在瞬间远超在场所有人。
凌止的话音似是一道咒令,系统空间里,紫球底下那原本模糊的四个■■■■,竟在此刻,缓慢地,清晰地浮现。
——————————————
谶,chèn,指古代迷信中预示吉凶的话,预言。
第107章 奶油蘑菇汤多香啊!
■■■■所显现出的四个字,正是「神的谶礼」。
所以这个才是紫球真正的名字吗?
蚩遥心里泛起些许的不好意思,真是委屈了他的道具,一直以来他都叫的「紫球」这个简单易懂的名字。
“我明白了。”宿明宴声音沉重,“在我们探索《轮回之国》副本时,我们见证了世界神在梵缇亚古国留下了一团本源力量,作为打破命运循环的‘种子’。”
凌止目光复杂地看着蚩遥,接过话:“但我们离开时,那股力量依旧留在古国,由先知所守护着,等待它命定的主人,之后我们就通关离开了,并不知道后续……直到现在。”
宿明宴深邃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蚩遥,你在《倒吊者》中遇到的先知,守护的正是世界神留下的那团力量,也是我们在副本历史中亲眼所见,由世界神亲手留下的力量碎片,而现在,它就在你的身上。”
真相大白。
一段跨越了副本时空的传承脉络,终于在此刻清晰地连接起来。
饶安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咱们在副本里当背景故事看的神迹……正主就在眼前?”
容谨看着蚩遥,眼神中的震撼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蚩遥也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陪伴他至今的温暖力量,有着如此惊人而神圣的来历,它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份来自世界神的沉重托付。
世界神……
蚩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其实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之轮会给他祝福,他又为什么会去到那个古老的国度。
哪怕知道了紫球的真正来历,这一切,似乎还是解释不了。
是巧合吗?
他不太相信。
办公室内一时间也安静地没有声音,每个人似乎都各有心事。
最终,还是凌止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和儒雅的笑容:“无论如何,真相大白总归是好事。”
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了几分,“既然来到了黑蔷薇,我们理应设宴款待,尽一尽地主之谊。”
宿明宴也站起身,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会长的提议。
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锐利收敛了不少。
饶安行一听有宴会,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震惊抛到了脑后,咧嘴笑道:“对对对!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咱们公会餐厅大师傅的手艺可是一绝!”
蚩遥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何谈打扰,是我们的荣幸。”凌止笑道,亲自引路。
黑蔷薇公会的私人宴会厅,冷色调的装潢在精心调制的灯光下显得奢华而富有格调。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
蚩遥被引至主客位坐下,凌止作为会长自然坐在主位,宿明宴则看似随意地坐在了蚩遥的左手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该如此。
饶安行动作稍慢一步,见状只能摸了摸鼻子,在蚩遥右边坐下,容谨则坐在了饶安行旁边,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蚩遥身上,眼神微暗。
侍者开始上前菜。
蚩遥看着几人,有些疑惑地开口:“程瞳……不一起来吗?”
他话音刚落,几个男人的动作皆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宿明宴拿起餐巾的动作不变,语气平淡:“公会里有事情需要他处理。”他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谈。
饶安行立刻附和地点头:“对,公会里有点急事,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他说着,顺手将离蚩遥稍远的一碟开胃小菜推到了他面前,“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凌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亲自用公筷为蚩遥布了一道精致的海鲜料理,“这是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腹,很新鲜。”
几乎是同时,宿明宴也将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放到了蚩遥的碟子里,声音低沉:“这个火候正好。”
两双筷子在蚩遥的碟子上方短暂交汇,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蚩遥看着瞬间堆起食物的碟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饶安行看着那两人,撇了撇嘴,不甘示弱地端起汤碗:“这汤看着也不错,我给你盛点?”说着就要动手。
容谨轻轻晃动着红酒杯,幽幽开口:“那是奶油蘑菇汤,除了你,我没见过有人爱喝这玩意。”
一句话让饶安行动作瞬间僵住。
饶安行瞪了容谨一眼,讪讪放下汤碗:“你懂什么!这汤多香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头看向蚩遥,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蚩遥,你要不要尝尝看?就尝一口?要是不喜欢我绝对不勉强!
蚩遥看着饶安行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瞥了眼那碗浓稠的奶油蘑菇汤,轻轻摇头:“谢谢,但我现在不太想喝汤。”
“好吧……”,饶安行顿时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整个人都蔫了几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转而开始大力推荐起旁边的烤羊排:“这个,这个肯定合你口味,我让厨房特意做的,火候一流!”
……
整个用餐过程,蚩遥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夹菜。
他刚看了一眼某道菜,下一秒就可能有不止一双筷子帮他夹来。
这种过度的,带着明显竞争意味的照顾,让蚩遥有些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也让自己不得不在内心质问着——
“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他再次无奈地强调,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扰。
凌止笑了笑,率先放下了公筷,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主人家的礼貌:“好,那你随意,需要什么尽管说。”
饶安行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容谨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终于消停下来。
宴会继续,虽然男人们明面上的“较劲”暂歇,但那种无形的、围绕在蚩遥身边的氛围,却始终弥漫在空气里,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蚩遥低头默默用餐,感觉自己像是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却早被无数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包围着。
第108章 冬日喑信奉的神只
宴会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凌止和宿明宴身为公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得不先行离开。
在此之前,蚩遥和几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宿明宴深深看了蚩遥一眼,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保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事,记得联系我。”这才转身与凌止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离开,饶安行立刻活跃起来:“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住哪片区域?”
蚩遥摇了摇头:“我在雾隐没有固定的住所,我的家……在尘外。”
“尘外?”饶安行一愣,随即和容谨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容谨轻轻放下筷子:“既然这样,那我们带你去逛逛雾隐的夜景,怎么样?”
饶安行立刻附和:“是啊,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去溯光旧梦转转,那边可热闹了!”
蚩遥看着眼前明显不想放他离开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好吧。”
于是,由容谨和饶安行“护送”着,三人来到了雾隐区最负盛名的商业娱乐中心——溯光旧梦。
这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各色各样的飞行道具无声穿梭,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高端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活力与奢华的气息。
正当饶安行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介绍时,一个略带惊讶的磁性男声传来:
“容谨?饶安行?真巧,你们俩居然会一起来逛溯光?”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立领外套,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冽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
“宋清让?”饶安行有些意外。
被称作宋清让的男人笑了笑,目光在容谨和饶安行身上扫过,然后自然地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蚩遥身上。
当看清蚩遥那头如同月华流泻的银色长发和精致容貌时,宋清让眼中掠过惊艳。
但与此同时,蚩遥看着眼前的男人,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个人,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头醒目的白色短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宋清让的声音放缓,目光直白地落在蚩遥身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话既是对蚩遥说的,也像是在印证那份模糊的熟悉感。
看着蚩遥眼中闪过的思索和宋清让毫不掩饰的兴趣,容谨和饶安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容谨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蚩遥与宋清让之间,
饶安行更是直接,眉头拧起:“他是我们黑蔷薇的客人。”
宋清让对两人的敌意恍若未觉,目光依旧锁定蚩遥,笑容迷人:“原来是黑蔷薇的贵客,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一时间,在周围璀璨的灯光下,三个男人之间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我叫蚩遥。”蚩遥平静地回答,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姓蚩?”宋清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蚩?”
“?怎么了?”蚩遥微微歪头,不解其意。
“……没事。”宋清让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那眼神深处的震动却挥之不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目光复杂地再次深深看了蚩遥一眼,尤其是那头银白长发,随即竟有些仓促地说道:“突然想起公会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说完,几乎算是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带着几分罕见的急迫与慌乱,与先前从容不迫的姿态判若两人。
这突兀的转变让蚩遥感到莫名其妙,他看向容谨和饶安行,发现他们眼中也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碍事的人终于走了”的放松。
“怪人。”饶安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兴致勃勃起来,“别管他,走走走,前面有个很有名的许愿池。”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熙攘的人群,光线变得柔和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怀旧的滤镜下。
中心处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发光晶石构筑的许愿池,池水荡漾着星辉般的光点,无数祈愿的硬币在水底闪烁着微光。
池边环绕着古老风格的灯柱,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人们虔诚或期盼的脸庞。
站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中,看着蚩遥被池水辉映得愈发精致的侧脸,容谨和饶安行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那不仅仅是对于他拥有神秘力量的关注,也不仅仅是对于他容貌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私密的悸动,在朦胧的光影与静谧的氛围中悄然滋生。
“要许个愿吗?”容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他递给蚩遥一枚特制的、刻着蔷薇花纹的许愿币,指尖若有若无地想要触碰蚩遥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饶安行见状,立刻也掏出一枚看起来更厚重、闪着暗红色泽的许愿币,直接塞到蚩遥手里,动作带着他特有的直率:“用我的,我这个肯定更灵验。”他眼神灼灼地看着蚩遥,耳根微微发红。
蚩遥看着手中两枚风格迥异的硬币,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将两枚都轻轻抛入了池中。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愿望很简单,却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想要回家。
回到那个或许平凡,却没有这么多纷争与秘密的地方。
许完愿,他睁开眼,对上两双写满好奇与期待的眼睛。
“许了什么愿?”饶安行迫不及待地问,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容谨虽未开口,但凝视的目光也同样透露出询问之意。
蚩遥没有回答,这时,他余光突然注意到远处一个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无比巍峨、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大石雕像,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诶?那是什么?”
容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冬日喑信仰的神只雕像。”
“嗯?冬日喑?”
“没错,”容谨点头,“跟黑蔷薇一样,是雾隐的顶级公会之一,冬日喑。”
就在这时,饶安行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声音带着点惊奇:“诶!我突然发现你们姓一样啊!”
蚩遥一怔,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涌现出一丝模糊的不安:“……什么一样?”
“你们的姓啊!”饶安行大大咧咧地,完全没有察觉到蚩遥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冬日喑那帮人,行事风格有时候跟邪教似的,神神秘秘的。”
“他们狂热信奉的那个神,好像也姓蚩来着,你说巧不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蚩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凝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姓蚩……冬日喑信奉的神……也姓蚩?!
一瞬间,蚩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嵇淮询问他的蚩是哪个蚩……宋清让听到他姓氏时的异常反应……Lunar tide会所里那个男人对“紫球”力量的探寻……还有这诡异的、与他姓氏相同的神只……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尊巍峨的神像轮廓,在朦胧的光线下,那石像仿佛正用一种跨越时空的、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许愿池边梦幻的氛围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巨大谜团与无形罗网的寒意。
饶安行后面还说了什么,蚩遥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的大脑被一片尖锐的嗡鸣声占据,那诡异的巧合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容谨似乎关切地俯身询问,饶安行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蚩遥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许愿池斑斓的光点扭曲成诡异的光晕,远处那尊神像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变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脑子越发晕沉,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世界在他眼前迅速褪色、坍缩,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蚩遥!”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前,似乎听到了容谨和饶安行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身体落入某个温暖怀抱的模糊触感,随后,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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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喑
喑:yin,感觉会有小宝读错(●●)
第109章 带他……来见我
意识如同失重的沉船,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里晃晃悠悠地下坠……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始缓慢上浮。
恍惚间,蚩遥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开满无尽鲜花的原野,风里裹着花草的清香,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
花海中央立着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暖而熟悉的光晕,像是庇护,又像是归宿。
他拼命想看清对方的脸,可那光太柔和了,始终朦朦胧胧的,只有那份令人安心、甚至有些眷恋的感觉异常清晰。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猛地把他从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蚩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才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冰冷的天花板。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程瞳那张写满烦躁的脸就凑了过来,见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冲得很:“还好吗?怎么走个路都能晕?身体不舒服就别乱跑!”
话不好听,但那份关心藏不住。
容谨静静站在床尾,依旧是一贯的从容姿态。
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正静静落在蚩遥身上,见他醒来,眼底的紧绷才悄然松开。
他没像程瞳那样急着追问,只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蚩遥撑着发软的身体想坐起来,容谨不动声色地上前,把一个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流畅自然。
“我……没事,”蚩遥声音还有点哑,揉了揉发沉的额角,“可能就是……太累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那座巍峨而神秘的石像。
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记得那种古老而压迫的气息。
姓蚩的神……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缠着他。
如果……如果能亲自去看一眼,靠近一点,看清那座神像的样子……
一个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他得去一趟冬日喑公会。
程瞳看着他依然苍白的脸色,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话里的关切却藏不住:“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这几天就好好在公会休息,别到处乱跑。”他说着,不太自在地别过脸。
容谨没有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递到蚩遥手中。
……
尘外。
鬼契公会。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将整个空间浸染成暖金色,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湛澪斜倚在定制的天鹅绒长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系统屏幕在他面前投射出幽幽蓝光,上面滚动着关于雾隐区的最新情报,但他似乎并未真正看进去。
就在他思绪飘远,脑中不自觉勾勒出一道身影的刹那——
嗡!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灼烧感。
他神色一凛,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时隔多天,咒语再次发光。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沉寂已久的咒语正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白色光辉,光芒流转,仿佛与他脑海中的身影遥相呼应。
是因为他在想他?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旋转、模糊。
下一刻,意识已被扯入那片永恒的纯白空间。
神秘的人影再次出现,轮廓比以往清晰许多,柔和的光晕环绕周身,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带他……来见我。”
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他压下心绪,尝试在心中回应:“带蚩遥来见您吗?我明白了,但……我该如何找到您?您在何处?”
纯白空间微微荡漾,人影似乎在注视着他,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
“带他……来见我。”
同样的话语重复着,人影开始缓缓消散。
意识重新回归现实,湛澪发现自己仍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湛澪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带蚩遥去见“它”?可去哪见?怎么见?这没头没尾的指令让他有些茫然。
但奇怪的是,这份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蚩遥”这个名字在心头滚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便悄悄冒了出来,像阳光下破裂的气泡,清甜而轻盈。
去见蚩遥。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想起那人雪白的发丝,想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淡蓝色眼眸,上次在尘外匆匆一面,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去找他了。
湛澪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又停下。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对了,”他自言自语道,“就说……上次他来看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这个理由听起来再自然不过。
他甚至可以带些尘外的特产过去,就说是谢礼。
至于那个真正的目的——带他去见“它”——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去哪见,不如先见了面再说。
想到这里,湛澪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盘算要带什么礼物。雾隐区那边口味偏甜,或许该带些茶点?又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仿佛已经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等着我。”他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
尘外,死兆星公会。
那间从不开灯的房间里,三个男人或坐或站,气氛比停尸房还冷。
喻悬月靠在椅子上,手里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取下来的指骨,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不爽。
“他出副本了。”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蹲在角落里的岑子衿正用小刀在地板上划拉,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的小狗终于出来啦!”
站在窗边的谢衍嗤笑一声,“下次抓到,先把腿卸了,看他还怎么跑。”
他说得凶狠,脑子里却闪过上次在副本里,明明只是吓唬他,那小子居然当真了,眼眶发红的样子……谢衍烦躁地蹙眉,把这莫名其妙的画面逐出脑海。
“不行!”岑子衿蹦起来,“腿断了还怎么陪我玩?!我要用最柔软的丝绸把他绑起来,这样就不会弄疼他了。”
喻悬月撩起眼皮看了他俩一眼,血红的眸子在黑暗里微不可察地眯了眯,他慢条斯理地把指骨放回口袋:“他现在在黑蔷薇。”
“啊!”岑子衿把玩着小刀的动作一顿,委屈地撇撇嘴,“我的小狗怎么跑去别人家了……”
谢衍扯了扯嘴角,“黑蔷薇?正好,连他们公会一起端了。”
“不行哦。”岑子衿歪着头,天真的语气里带着残忍,“会把小狗吓跑的,要温柔地……把他骗出来。”
喻悬月瞳孔闪过一丝冷光:“在黑蔷薇的地盘动手确实麻烦,不过……”,他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他们总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谢衍:“我去门口守着,总能找到他落单的时候。”
“这次要小心点。”岑子衿把玩着刀刃,声音甜得发腻,“不能再把我的小狗吓哭了。”
三人交换着眼神,各自盘算着怎么把那只逃进别人家的小狗抓回来。
至于为什么特别在意他会不会哭……
当然是因为眼泪会影响收藏品的观赏性 。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第110章 那只狡猾的小猫,终于要落入他们的掌心了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无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泛着诡异紫光的符纸,他扫了眼室内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都在呢?”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目光在喻悬月身上停留片刻,“老大,你要的东西搞到了。”
谢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卖关子。”
岑子衿却已经蹦跳着凑过去,好奇地盯着那张符纸:“这是什么呀?好看。”
江无寂晃了晃手中的符纸,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妖异的轨迹:“「同命契」,一次性道具,效果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下副本时,能强制把绑定对象一起拖进去。”
“强制组队?”谢衍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
岑子衿已经开心地拍手:“这个好,这样小狗就再也跑不掉了。”
喻悬月血红的眸子终于动了动,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副作用是什么?”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江无寂轻笑,“绑定后的2个小时内,双方会遭受蚀骨钻心之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被绑定的一方会多承受些,对我们基本没影响。”
他说着,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喻悬月身上:“我倒是很好奇,能让你们这么费心要抓回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喻悬月没理会,直接伸出手:“东西。”
江无寂却把符纸往后一收,露出个狡黠的笑:“别急啊老大为了弄到这玩意儿,我可是差点把命搭进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下次行动,带上我一起,我也很想见见这位……把你们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神魂颠倒”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喻悬月血色的瞳孔盯着江无寂看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可以。”
江无寂满意地将符纸抛给喻悬月:“使用方法很简单,双方同时触碰它就行。”
喻悬月接住符纸,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阴冷气息。
这次,那只狡猾的小猫,终于要落入他们的掌心了。
……
雾隐,黑蔷薇公会。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蚩遥正坐在长椅上,抱着一杯饶安行硬塞过来的、据说能“安神补气”但味道古怪的药剂,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喝不完可以倒掉。”宿明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依旧平淡,但手上却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小碟包装精致的糖果,“这个,解苦。”
蚩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过来:“……谢谢。”
他刚剥开一颗糖,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旁边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人影,一屁股坐在了蚩遥身边的位置上。
“咳……我发现公会后面那片林子里结果子了,特别甜,我给你摘了点。”程瞳一只手献宝似的捧着一把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水珠的红色浆果,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蚩遥看着那捧鲜红的果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剥开的糖,有些不知所措。
宿明宴淡淡地瞥了程瞳一眼,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
容谨优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姿态闲适地走近:“刚刚灵感来了,随手画了一张,觉得如何?”
蚩遥好奇地看去,下一秒,他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素描本上,正是他刚刚坐在长椅上的样子。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垂的眼睫,略显迷茫的神情,都被细腻的笔触捕捉得淋漓尽致。
画中的他,仿佛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滤镜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这是我?”蚩遥有些难以置信。
程瞳也凑过来看,立刻不满地嚷嚷:“容谨你什么意思?偷偷画人家经过同意了吗?”
容谨慢条斯理地合上画本,微笑道:“艺术家的灵感,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倒是你,用几颗野果子就想吸引注意力,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呵呵,总比你这种装模作样画画的强。”
“怎么,你嫉妒。”
蚩遥看着眼前这莫名又开始针锋相对的两人,以及旁边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宿明宴,嘴里刚化开的甜味仿佛都带着点微妙的压力。
他默默地把糖吃完,又拿起一颗浆果放进嘴里,小声道:“……都挺好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饶安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皱着眉头,语气依旧很冲:“吵什么吵?没看见他需要安静吗?”他这话是对着程瞳和容谨说的,但目光却落在蚩遥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你……没事了吧?要是还不舒服,别硬撑着。”
蚩遥看着这围拢过来的四人,虽然气氛有点微妙,甚至带着点他不太理解的古怪氛围,但那份笨拙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了。”
阳光温暖,树影婆娑,少年被四个风格各异,别别扭扭的男人围在中间,这一幕,远远看去,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而远处回廊的阴影里,凌止倚着柱子,双臂交叠。
他看着花园里那被众人隐约围绕在中心的白色身影,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
他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是……有点不爽啊。
第111章 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暮色渐沉,窗外的天空从橙色变成深蓝,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夜吞掉,只剩下公会里零零星星的灯火。
蚩遥站起来,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乖,他声音轻轻地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一下。
“啊?这就走啊?”程瞳第一个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前面,嗓门亮堂,“别嘛小遥!外面乌漆嘛黑的,这鬼地方晚上可不好走,就在这将就一宿呗,我们这别的不敢说,空别墅可多了。”
“对,没错。”饶安行不紧不慢地接话,他往前一步,正好和程瞳一左一右把路给堵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这安保做得好,很安全,留下来吧。”
容谨没吭声,只是默默挪到门口那边,冷着脸往那儿一站,活像一尊门神。
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蚩遥,意思再明白不过。
宿明宴最后一个开口,他走到蚩遥跟前,稍微弯下腰,眼睛平视着对方,声音低低的:“别走了,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蚩遥挠挠头,还想推辞:“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程瞳抢着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
这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劝又是哄,表面上看着挺默契,其实暗地里较着劲呢,每个眼神都暗戳戳的。
蚩遥被他们团团围住,那股非要他留下的热情快把他淹没了,最后只好投降,轻轻点头:“……那好吧。”
程瞳立刻“耶”了一声,得意地朝另外三个挤眉弄眼。宿明宴拉着蚩遥的手腕:“走,带你去看看房间。”
来到一栋单独的小别墅前,离主楼不远,挺安静的。
屋里明显是刚打扫过,干净得发亮,空气里有股很好闻味的道。
程瞳率先走进去,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宿明宴,“哎不对啊副会,这个时间点你不都是去处理公会文件的吗?今天怎么这么闲?”
宿明宴头都没抬:“文件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蚩遥,说的话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
“陪他更重要。”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蚩遥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早就习惯了,他转头对宿明宴说了声:“谢谢啊。”
夜深了,几个人也不好一直待着,陆续离开。
程瞳走的时候嚷嚷着明天一早给他带早饭过来,宿明宴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蚩遥一眼:“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蚩遥一个人站在豪华却有点空荡荡的客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进卧室,把自己扔进那张软得过分的床里,被子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很舒服。
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月光像水一样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
蚩遥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那双在黑暗里特别亮的眼睛,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下,又一下。
……
月光悄悄爬到了头顶,把冷清清的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些奇形怪状的影子。
“吱呀——”
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
蚩遥穿着柔软的睡衣,光着脚,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沉默而诡异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歪扭得不像人影。
他动作自如,脚底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慢慢地走了下来。
木质楼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他的脚根本没有沾地。
他来到空旷的一楼大厅,站在冰凉的地板中央,面朝着大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墙上那座古钟的秒针,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周围寂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试图去开门,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眼皮底下的眼珠似乎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突然,他转了下头。
那双紧闭的眼睛看向了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月光照得有些惨白的墙壁。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好像在确认,又好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就在这时,一抹冰冷的白光倏地从他身上浮现,如同跳跃的苍白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温柔的月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诡谲。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发出细微的震颤。
光芒汇聚于他摊开的掌心,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镜子碎块凭空出现。
蚩遥握着那诡异的镜块,动作僵硬却坚定地,朝着他刚才“凝视”的那片虚空,缓缓地由上至下地一划。
“嗤——”
一声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皮肉般的声音响起。
镜片划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开来。
一道细长且歪歪扭扭的猩红裂痕凭空出现,随即猛地向两侧扩张,变成一扇约一人高的、不规则的光门。
门内是一片粘稠的、涌动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伴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恶意,从门内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蚩遥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抬起脚,一步就踏入了那扇血红色的光门之中。
在他身影被那片粘稠猩红彻底吞没的刹那,光门猛地收缩,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空气里。
大厅恢复了原状,月光依旧,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
要去忙点事!先发一章!另外一章应该会半夜发,或者白天发,大家不要等啦!
第112章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吞没在沉沉的黑暗里。
远处,溯光旧梦的霓虹依旧不甘寂寞地闪烁着,连成一片模糊而斑斓的光带,像是另一个不眠的世界。
而与那片喧嚣浮华遥遥相对的这边,只有几盏路灯静静伫立,在无边的黑暗中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光晕。
在那一排路灯的后方,一座巨大的石雕像静静地矗立于此,它的面容已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但那头长发却依然保持着飞扬的轮廓,每一缕发丝都雕刻得细致入微,仿佛随时会在风中飘动。
一只石手庄严地按在胸前,另一只则向前方伸展,掌心向上,仿佛在无声地托举。
此时此刻,那向前伸出的巨大手掌上,竟坐着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轻轻舞动,如同月辉织成的流苏。
人影安静地坐在石掌边缘,双腿悬空,姿态闲适的仿佛坐在自家阳台。
忽然间,那双悬空的腿开始前后晃荡起来,动作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随意。
紧接着,一阵古怪,空灵的哼唱声从他喉间溢出,曲调扭曲而陌生,不成章节,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幽幽地飘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哼唱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了实体,在路灯的光晕中盘旋、缠绕。
那双晃动的腿在月光下拉出变幻不定的影子,投在下方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那诡异哼唱声在夜色中萦绕不去时,天际骤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短暂却刺眼,清晰地照亮了石像手掌上那个银发身影,也照亮了石像那张历经风霜、却与他惊人相似的面容。
紧接着,滚滚雷声从天边碾压而来,沉闷而威严,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像上、地面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世界瞬间被笼罩在滂沱的雨幕之中,远处的霓虹灯光也变得模糊扭曲。
然而,坐在石像手掌上的那个身影,却依旧保持着晃荡双腿的悠闲姿态。
密集的雨线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层深紫色的、如同薄纱般的光晕悄然浮现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完美的隔绝领域。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古老的石像,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银白的长发在紫色光晕中依旧无风自动,那空灵的哼唱声甚至没有被雷鸣和雨声掩盖,反而穿透嘈杂,清晰地回荡在雨夜之中。
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过是特意为他奏响的伴奏。
……
雨势渐大,密集的雨幕将远处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银发人影依旧坐在石像手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将雨水隔绝在外。
他忽然停止了哼唱,双腿也不再晃动。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借着这道转瞬即逝的光芒,能看见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某栋隐在雨幕中的建筑——那正是黑蔷薇公会所在的方向。
雷声隆隆而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雨中轻点。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被他指尖触碰到的雨滴,竟在空中凝固了片刻,才继续坠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紫色的光晕随着这句话微微波动,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又一道闪电划过,石掌上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那圈尚未完全散去的紫光,还在雨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雨,依旧下个不停。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冬日喑公会的某个房间里,一块被供奉着的奇异石头竟微微发起了光。
石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与人影周身的紫光如出一辙。
纹路闪烁了三次,随即隐没,石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已经消失在雨夜中的银发人正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水在他周身自动避开,脚步轻盈得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真是敏锐……”他轻声自语,银白色的长发在雨中泛着微光,“不过是稍微打开了一道缝隙,就被察觉到了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公会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了雨夜之中,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紫色光粒,在路灯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
……
雨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
蚩遥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是在黑蔷薇公会做客。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一晚睡得特别沉,连个梦都没做。
正当他准备下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花园——
只见程瞳和饶安行正在花园里比划着什么,容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宿明宴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翻阅文件。
四人看似各做各的事,视线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小别墅的方向。
蚩遥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小遥,起床啦!”程瞳活力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几乎同时,饶安行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他妈声音小点。”
蚩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睡得皱巴巴的睡衣,又望了望窗外——刚才还在花园里的四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都聚到了他的门前。
蚩遥叹了口气,穿着睡衣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蚩遥刚开口,宿明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宿明宴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说。”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蚩遥身上:“鬼契公会的湛澪?找小遥的?”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蚩遥身上。
“让他进来吧。”宿明宴挂断电话,对蚩遥说,“说是你的朋友。”
程瞳立刻凑近:“小遥,你什么时候认识鬼契公会的人了?”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走廊尽头。
湛澪怎么会过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淡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第113章 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
清晨的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窗,在主厅的大理石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蚩遥跟着四人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熟悉身影。
湛澪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黑发更加浓墨重彩,此时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时,那双深邃的黑眸顿时漾开温柔的笑意。
“小遥。”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走上,准备拥抱。
程瞳眼疾脚快,一个侧步就插到两人中间,双臂一横:“哎哎,干嘛呢!一上来就搂搂抱抱的??”
湛澪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其他人似的,目光轻飘飘地从程瞳脸上掠过,又重新回到蚩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还挺热闹。”
蚩遥轻轻拉了拉程瞳的衣角,对他摇摇头,然后望向湛澪:“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湛澪微微一笑,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围在蚩遥身边的几个男人,“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单独和你说。”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程瞳更是直接炸毛:“什么话见不得人啊?就在这儿说!”
湛澪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蚩遥。
蚩遥看了看身边剑拔弩张的四人,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湛澪,轻声道:“你们先回避一下好不好。”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宿明宴率先转身,“我们在偏厅。”随后深深看了湛澪一眼。
程瞳也不情不愿地被饶安行拉走,容谨落在最后,回头时冷冷地看了湛澪一眼。
等到偏厅的门轻轻合上,湛澪才重新露出笑容,上前轻轻抱了抱蚩遥。
随后拉着蚩遥在沙发上坐下,“小遥,”他压低声音,“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
蚩遥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之前我有跟你讲过,我找了你五年,真正找你的并不是我,而是……”湛澪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将人影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了蚩遥。
“就在昨天,那个人影又出现了,他对我说……”
他顿了顿,注视着蚩遥的眼睛:“要见你。”
蚩遥微微一怔:“见我?”
“对。”湛澪点头,“而且很迫切,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渴望,就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蚩遥轻轻蹙眉:“是谁?”
“……我不知道。”湛澪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从五年前我在副本里获得那条咒语,它就一直在让我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总感觉,那个身影,和你有点像。”
蚩遥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要见我……那它现在在哪?”
湛澪摇摇头:“它没有说它的位置,只让我带你去见它,但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你们聊完没有?”程瞳探进头来,一脸警惕,“早餐都要凉了!”
湛澪和蚩遥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话题。
但蚩遥眼中闪过的震惊与困惑,却久久没有散去。
……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长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早餐,金黄松软的松饼,滋滋作响的培根,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
但蚩遥只是用叉子轻轻戳着面前的松饼,明显心不在焉。
“小遥,是不合胃口吗?”程瞳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失落。
蚩遥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有,很好吃。”
宿明宴放下咖啡杯,目光在蚩遥和湛澪之间扫过:“今天有什么安排?”
蚩遥放下叉子,声音很轻:“我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这么快?”程瞳第一个叫起来,“不,不再多住几天的吗?”
蚩遥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四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还是坚定地说:“已经打扰很久了。”
容谨放下餐具,准备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湛澪适时开口,微笑着站起身,“正好顺路,我送小遥回去就行了。”
这句话让四个男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程瞳正要说什么,被饶安行轻轻按住,宿明宴深深看了湛澪一眼,最终只是对蚩遥说:“路上小心。”
临走时,程瞳往蚩遥手里塞了个纸袋:“给你路上吃的松饼。”
站在公会门口,蚩遥回头看了眼并肩站立的四人,轻轻挥了挥手。
直到蚩遥和湛澪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程瞳才泄气地垮下肩膀:“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宿明宴望着空荡荡的街角,目光深邃。
而走远的蚩遥,则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
湛澪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舍不得?”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那个神秘的人影,还有心里越来越不安的情绪,都让他心神不宁。
走出黑蔷薇公会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正好,蚩遥停下脚步,望向远处。
“湛澪,”他轻声说,“我得先去个地方。”
“去哪?”湛澪侧头看他。
“冬日喑公会。”蚩遥的目光有些飘远。
自从上次见过那座神秘石像后,它的影子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
湛澪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个纵容的微笑:“我陪你一起。”
“你不用回鬼契处理事务吗?”蚩遥有些意外。
“什么事能比你重要?”湛澪说得理所当然,顺手帮蚩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
他的动作自然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蚩遥轻轻点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湛澪笑了笑,眼神却暗含深意。
两人并肩朝着冬日喑公会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蚩遥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黑蔷薇公会的方向。
“怎么?”湛澪注意到他的动作,“在担心他们跟来?”
蚩遥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座雕像背后,或许就藏着那个神秘人影想要见他的答案。
第114章 总算……抓到你了
离开黑蔷薇公会一段距离后,蚩遥不自觉地放缓了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蚩遥微微蹙眉,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怎么了?”湛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蚩遥轻轻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感觉……好像有人跟着。”
那种感觉若有似无,像是细密的蛛网轻轻拂过后颈,带着说不出的粘腻感。
每当他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吹起的落叶。
湛澪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说:“从公会出来就跟着了。”
蚩遥惊讶地看向他。
“别回头。”湛澪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在说笑般贴近他耳边,“左边巷口,右边甜品店橱窗前,还有后面那辆黑色轿车里,至少三个人。”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冷了下来。
蚩遥抿了抿唇:“是冲着我来的?”
“不确定。”湛澪带着他拐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但既然敢在我面前跟踪你,胆子不小。”
人群的喧嚣暂时淹没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蚩遥却依然绷紧着神经,那种如影随形的不适感,让他想起那几个让他很讨厌的人。
“要甩掉他们吗?”湛澪问。
蚩遥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先去冬日喑。”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
巷子里的穿堂风有点凉,蚩遥不自觉地拢了拢外套。
就在他侧身想让湛澪走前面时,一股浓得不像话的白雾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瞬间隔断了视线。
“湛澪?”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伸手往前探了探,却抓了个空。
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声,一下子全消失了,巷子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
蚩遥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远处商业街的嘈杂都听不见了。
另一边,雾气散开。
湛澪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拆到一半的废墟里,砖块水泥散落一地。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蹲在断墙上,歪着头看他,眼神亮得有点不正常。
“死兆星的人?”湛澪皱眉,认出了这张在情报里出现过的脸——岑子衿。
岑子衿没吭声,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天真又残忍,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突然,他眼神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冷了下来,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断墙上跳了下来。
“鬼契的……【鬼魑】?”他淡淡开口,手里拿着把刚刚捡起的锈迹斑斑的钢管,“离他远点。”
话音一落,钢管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湛澪侧身避开,水泥地被砸出个浅坑。
“你们把他弄哪去了?”湛澪一边格挡一边冷声问。
岑子衿甩了甩钢管:“需要跟你报备?”
蚩遥这边,雾气渐渐淡了。
他发现自己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三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正好堵死了所有去路。
喻悬月血红的眼睛里带着玩味:“好巧。”
“这回可没副本护着你了。”
蚩遥抿了抿唇,他就知道。
果然感知不会错,不过最让他在意的是靠在墙边的那个陌生面孔。
那人双手插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可眼神却像黏在他身上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这就是让你们几个都惦记的小家伙?”江无寂挑眉,语气轻佻,“是挺好看的。”
蚩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他扫过这三个神经病,心里直发沉。
“湛澪呢?”
谢衍慢条斯理地脱着手套:“放心,他死不了。”
江无寂终于站直身子,踱步靠近,他伸手想碰蚩遥的脸,被蚩遥偏头躲开。
“啧,还躲?”江无寂也不恼,反而笑了,“我就喜欢驯不听话的。”
另外两人不紧不慢地缩小包围圈,像猫逗老鼠似的。
就在他们越靠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时——
蚩遥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三个疯子的动作同时一顿。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蚩遥体内爆发出来!
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震荡。
“唔……”
三人齐齐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五六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喻悬月血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诧异,谢衍手中的鞭子瞬间闪现,破开了面前暴戾的紫光,江无寂则硬生生用手臂挡在面前,衣袖被灼烧掉一小块。
紫光渐渐收敛,在蚩遥周身形成一层流转的光晕。
他站在光晕中央,银发无风自动,原本温润的蓝眸此刻冷若冰霜。
“谁给你们的错觉……”蚩遥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冷意,“觉得我好欺负?”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衍舔了下唇,忽然低笑起来:“有意思……”
江无寂放下手臂,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蚩遥,眼中闪过浓重的兴味:“看来不是小猫咪,是小豹子啊。”
紫光在蚩遥指尖流转,他冷冷地看着三人:
“还要继续吗?”
巷子里的风突然停了,连墙头野草的摇曳都凝固在半空中。
喻悬月第一个动了。
他指尖轻弹,一道暗金锁链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声想缠上蚩遥的脚踝。
几乎同时,谢衍甩出三道缠绕黑气的绳索,分别瞄准手腕、腰际和脖颈,江无寂则慢条斯理地掷出一张泛着幽光的大网——那网上每根丝线都流动着符文,显然不是普通道具。
蚩遥周身的紫光如水波荡漾开来。
锁链在触及紫光的瞬间节节碎裂,化作金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黑绳尚未近身就燃起青烟,变成焦黑的灰烬飘落,光网勉强撑到离他半米处,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刺啦”一声裂成碎片。
“嗯?”
就在紫光微微波动的刹那,谢衍动了。
他像道黑色闪电般突进,五指瞬间扣了蚩遥的手腕。
滋啦——
紫光顺着接触处疯狂窜入谢衍体内。
他闷哼一声,嘴角立即渗出血迹,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熔炉灼烧,痛得要命。
可他不退反进,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总算……抓到你了。”
蚩遥正要挣脱,却瞥见喻悬月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古朴的紫色符纸。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修长的手指猛地紧扣住蚩遥另一只手,将符纸牢牢压在两人掌心之间——
随即,一阵发麻感立马从手掌处传来,传导至心脏。
“唔!”
蚩遥短促地痛呼一声,心口像是被利刃贯穿,疼得他眼前发黑,紫光也开始剧烈的波动起来,抵抗着这股入侵的力量。
几乎同时,喻悬月也感到心口一麻。
但那感觉太轻微,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下,与蚩遥承受的痛苦完全不成正比。
喻悬月一愣,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自作主张地运转起符纸的力量,将所有的反噬全部移向了自己。
“噗——”喻悬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握着蚩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睛却紧紧盯着他的脸。
蚩遥疼得蹙眉,却惊讶地发现心口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紫球凝聚起的暖流瞬间流淌至全身。
就在这时,整条巷子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地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远处的岑子衿正挥着钢管砸向湛澪面门,突然身形一晃,和其他四人一起化作模糊的残影,消失在剧烈波动的空气中。
湛澪动作一顿,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子,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片枯叶缓缓飘落,恰好停在他脚边。
————————
放这个道具的反噬肯定不会真正伤到遥宝的,就算喻没有那样操作,紫球也会保护宝的。
?(?^o^?)?
第115章 《黑山精神病院》
【叮——】
【……欢迎进入……咔……咔……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
系统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线路。
蚩遥猛地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照在光洁得能反光的地板上。
【主线任务发放中……】
【保证san值高于90,且成功逃离黑山精神病院。】
【……祝玩家,游戏顺利。】
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来自系统的诡异祝福,似乎在昭示着这个副本的不寻常,带着电流的杂音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请各位新护工务必遵守员工守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队伍前,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角却挂着标准的微笑。
蚩遥这才注意到身边成圆弧站着一排穿着护工制服的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清身边人的一瞬间,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啊啊啊!谢衍就站在他旁边!
谢衍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他只是淡淡瞥了蚩遥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蚩遥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趁着女医生宣读规章时,快速扫视其他玩家。
都是陌生面孔,没有喻悬月,也没有那个不认识的男人。
是没进来……还是被分配到了其他副本身份?
就在这时,蚩遥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玩家正在打量着自己,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女医生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现在,请各位领取工作牌,按照编号前往对应病区。
蚩遥接过冰凉的金属工作牌,上面刻着:
【黑山精神病院 · 一区护工】
【蚩遥· 编号0】
而在工作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请时刻保持微笑,用心服务每一位病人。”
“现在,按照工作牌上的分区,立刻前往各自岗位。“女医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冷硬。
蚩遥看了眼自己的牌子,正要往一区方向走,却感觉有人紧跟在后。
一回头,谢衍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你几区的?”女医生立刻注意到异常,快步走来,“一个区就分配两个人。”
谢衍扫了眼蚩遥身旁那个男玩家,低头看了眼自己牌子上的“二区”,脸色瞬间阴沉。
在女医生和蚩遥都没反应过来时,谢衍已经大步走到那个男玩家面前。
“换。”他吐出单字,声音冷得像冰。
男玩家吓得往后缩了缩,喉结紧张地滚动。
他偷偷瞄了眼蚩遥,又看向谢衍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双腿打颤地摇了摇头:“不,不……”
谢衍眯了眯眼。
“不,不好意思。”
男玩家一个大喘气,然后才继续说:“不,不换。”
谢衍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手指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回到你的岗位!”女医生厉声呵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声音也变得恐怖冰冷,“护工之间禁止擅自调换区域。”
谢衍死死盯着那个男玩家,像是要把他的样貌刻进脑子里。
最后,他转向蚩遥,那双疯狂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占有欲,随后转身走向二区通道,眨眼便消失在尽头处。
女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剩下的玩家:“现在,立刻到岗。”
蚩遥望着谢衍消失的方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站在他身旁的男玩家,此刻却恢复了平静,见蚩遥看过来,他友好地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江源,请多关照。”他的笑容温和,语气也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紧张与诚恳。
“蚩遥。”蚩遥简单地与他握了握手,报上名字。
李江源顺势露出些许好奇又后怕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位……看起来真不好惹,蚩遥你之前认识他吗?他好像特别……关注你。”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却仔细捕捉着蚩遥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蚩遥面色平静地摇头,淡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不认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李江源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但他立刻配合地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认识就好,看来只是随机匹配到的神经病……呃,我是说,比较有个性的玩家,在这种地方,我们还是互相照应比较好。”
他嘴上说着庆幸的话,心里却根本不信蚩遥的说辞,刚刚那男人那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可不是对着“陌生人”该有的。
这位漂亮的白发队友身上,显然藏着不少秘密。
蚩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互相照应”的说法,但心里并未放松警惕。
这个李江源从刚才偷看,到被谢衍威胁,再到此刻迅速伪装出的友善,反应快得有些不寻常。
两人各怀心思,并肩朝着幽深昏暗的一区走廊走去。
通往一区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头顶的日光灯有些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
蚩遥沉默地走在李江源身侧,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系统那诡异的播报声。
【……欢迎进入……咔……咔……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
那绝不是他熟悉的,冰冷而流畅的系统提示音。
那卡顿,那迟疑,尤其是念到副本等级时的“咔……咔……”声,更像是一种……不知道?
或者说,它在艰难地调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数据。
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等级?
为什么系统又会在最后祝福玩家游戏顺利?
这在以往从来没有过。
就像手中的地图突然开始自己扭曲变形,连绘制地图的人都迷失了方向。
系统的权威性在那一刻仿佛被动摇了,这比任何已知的高难度副本都让人心底发寒。
这个念头让蚩遥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江源,对方正谨慎地观察着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似乎并未察觉到系统异常的严重性。
他不知道?还是……他也察觉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蚩遥收回目光,将这份疑虑深深压下。
在这个连系统都显得异常的副本里,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116章 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
穿过标识着“第一病区”的厚重铁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活动大厅,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几盏惨白的吊灯,大厅中央零散地摆放着一些软包桌椅,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或是发呆,或是喃喃自语。
大厅正前方,是一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长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病房的门。
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房门几乎都敞开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黑色洞口。
偶尔有病人从门内蹒跚走出,或是有身影在门后的阴影里晃动。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活力”——确实有病人在活动,但他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移动。
李江源下意识地靠近了蚩遥一步,压低声音:“这地方……感觉比想象中还不对劲啊。”
蚩遥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那些病人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这本身就不正常。通常新人进入,总会引来一些注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长廊尽头,那片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区域。
工作牌上“用心服务每一位病人”那行字,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服务谁?如何服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面色灰败,眼带浓重黑眼圈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胸前的工作牌写着“一区组长·张”。
“新来的?”他声音沙哑,眼神快速扫过蚩遥和李江源,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不安,“听着,在一区,只有一条铁律,违反者……后果自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攻击病人。”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将蚩遥引向长廊一侧的某个病房门口,又指派李江源去了对面房间,随即就像躲避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蚩遥站在冰冷的病房门口,一脸茫然,我……该做些什么?
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内有三张病床。
靠里的两张床上,各自蜷缩着一个身影,他们背对自己面向墙壁,只能隐约听见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呓语,对蚩遥的到来毫无反应。
只有最外面这张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缓缓转过了头。
蚩遥眼睫不自然地快速眨动起来,心想。
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女人的脸颊深深凹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球。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让蚩遥心头猛地一凛。
……san值?
他立刻记起了主线任务中最关键的一条——【保证san值高于90】,仅仅是看到这个女人的脸,产生了些许不适,竟然就直接扣除了san值?
这扣除的阈值也太离谱了吧?
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容貌的可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又见面了……小遥护工。”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昨晚睡得好吗?”
蚩遥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明明刚刚才进入副本,哪里来的“昨晚”?
这个女人……看起来是病房里唯一“正常”能交流的,但她的问候,却比另外两个病人的呓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真的在等待着一个关于“昨晚睡得好吗”的答案。
“……睡得很好。”蚩遥嗓音有些干涩地回答。
女人那夸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好就行……要是今晚也睡得好……明天早上,还是来我这儿啊……”
她说完,也不等蚩遥回应,便慢悠悠地转回身,恢复了之前面朝墙壁的静坐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声音流畅。
【检测到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触发,现在发放支线任务……】
啊??支线任务??
蚩遥心头一紧。
【支线任务发放中……】
【请玩家从以下三条支线任务中随机选择一条,若十分钟无响应,将随机分发支线任务。】
【收集10颗糖果,进度:0\/10(已触发1)】
【收集10颗石头,进度:0\/10】
【收集10朵花,进度:0\/10】
三个选项突兀地悬浮在他的眼前。
只有第一个“收集糖果”的选项后面,缀着一个明显的“已触发1”标记。
已触发……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
难道她……就是一颗糖果的线索?或者说,她手里就有一颗?
联想到女人那句诡异的“明天早上来我这”,蚩遥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收集10颗糖果】。
【叮!支线任务已解锁,请玩家在完成主线任务前,收集10颗糖果,现进度:0\/10】
【叮!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晨安的慰藉。】
晨安的慰藉?
蚩遥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的消瘦女人。
晨安……明天早上……慰藉……
她刚才确实说了——“要是今晚也睡得好,明天早上还是来我这儿”。
所以,只要他明天早上来找她,并且符合某种“睡得好”的条件,就能从她这里得到第一颗糖果吗?
这线索看似明确,却让蚩遥心底升起更浓的不安。
如何才算“睡得好”?
在这座诡异的精神病院里,夜晚……真的能安然入睡吗?
才进来十分钟不到,蚩遥就已经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这副本的难度,是认真的吗……
“啊——!”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声猛地从对面病房传来,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蚩遥心头一紧,见面前的女人对此毫无反应,他立刻转身冲出病房。
声音来源正是李江源被分配的那间病房。
只见李江源脸色发白地靠在门边的墙上,正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呼吸。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身材矮胖的病人。
那病人正朝着李江源伸出双臂,动作缓慢,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类似微笑的表情,仿佛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李江源惊魂未定地摇头,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下一秒,那病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双手,然后,在蚩遥和李江源惊骇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张开嘴,猛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那不是试探性的啃咬。
他用并不尖锐的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皮肉,脑袋疯狂地左右甩动,像是野兽在撕扯猎物。
皮肤被撕裂,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形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整个过程,那病人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扭曲的“微笑”,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冲击,san值-2。】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蚩遥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李江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病房,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他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指着病房里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打颤:
“他,他想咬我!我看到了,他张嘴……他对着我的脖子张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哭腔。
显然,刚才那一幕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伴随着近乎被袭击的恐怖后怕。
蚩遥眉头紧锁,看向病房内。
那个病人依旧在啃噬自己的手臂,对门外两人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边病号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攻击病人是绝对禁止的……那么,被病人攻击呢?规则里没有说。
如果病人具备攻击性,而他们作为护工却不能反击,那处境就太被动了。
“先离开这里。”蚩遥当机立断,对浑身发抖的李江源说道。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尤其是关于如何应对病人攻击,以及……如何恢复那正在缓慢下降的san值。
拉着几乎腿软的李江源,两人快速远离了病房门口。
第117章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两人退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接待大厅。
大厅里空得让人心慌,只有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照着光洁的地板。
之前带队的女医生不见了踪影,唯有前台后面,那个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像尊人偶般定定地站着,脸上挂着标准到刻板的微笑,眼神空洞无物。
李江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门边的塑料长椅上,大口喘着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蚩遥的心跳也有些快,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刚刚呆了片刻的大厅,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除了大门那处墙壁,另外三处墙壁上分别贴着一条鲜红的标语,异常醒目。
奇怪,这么显眼的标语,刚才他竟然都没注意到?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逐条看过去。
第一条是【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在这个精神病院里,用着这个标语似乎又能解释得通?
是在对病人进行心理暗示吗?
他看向第二条,【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这句话让蚩遥的脊背莫名有些发凉。
听见和看见的都不是真的?
……这究竟是写给那些精神混乱的病人看的,还是……写给他们这群玩家看的?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红色病服的病人?
蚩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给玩家看的吧?一定是吧?
如果说前两条还带着点故弄玄虚,但看了第三条后,他基本就能确信,这三条标语,根本不可能是给病人看的,分明是副本给他们玩家的警告。
他试图去理解前两条的意思,尤其是第二条。
听见和看见的都不是真实的?难道暗示这个精神病院是假的?
还是说,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掺杂着谎言与假象?
越想,脑子越是一团乱麻。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走到李江源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大厅那扇略显肮脏的玻璃门。门外雾蒙蒙的,看不太真切。
嗯?等等……
他猛地站了起来,仔细看向门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李江源一跳。
透过那层污浊的玻璃,外面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围墙或者荒芜,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像是个小广场,两边还有别的建筑轮廓。
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也有穿着护工制服的。
活动区域不止这栋楼?
他立刻起身,试探着走向那扇玻璃门,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前台那个如同蜡像般的接待员,她依旧一动不动,脸上挂着那个永恒不变的微笑。
蚩遥轻轻一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还瘫在椅子上惊魂未定的李江源,声音放得很轻:“要一起出去找找线索吗?”
李江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挣扎:“我们……不,不回一区了吗?那个张组长会不会……”
“那你自己回去好了。”蚩遥不再多言,转身就踏出了大门。
“诶!等等我!”李江源像是怕被独自丢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是跟你一起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两人来到广场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微弱,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广场上确实有一些病人和护工在缓慢地走动,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李江源突然用力抓住了蚩遥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
“你你你……你快看那边!”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天空。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的天际,与群山交接之处,那里的天空像是碎裂的镜面,映照出的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无比真实,弥漫着死寂与破败的废墟景象。
断壁残垣扭曲地指向天空,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同世界终结后的残骸。
“那……那是海市蜃楼吗?”李江源的声音带着震惊。
蚩遥紧紧盯着那片诡异的天空废墟,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回答:“可能吧。”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右手边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窗户排列整齐,看起来像是护工和医生的宿舍。
左手边那栋稍大一些,门口挂着“食堂”的牌子,此刻不是饭点,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蚩遥正准备往宿舍那边探探路,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们两个……不在一区照顾病人,在这里做什么?”
蚩遥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那个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女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擅自离开岗位,记过一次。”
她的声音冰冷地没有丝毫起伏,“再有下次,直接取消你们的实习资格。”
她微微抬起下巴,指向一区的方向:“现在,立刻回去。”
蚩遥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好的。”李江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走,在踏入一区大门前,蚩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医生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但蚩遥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重新走进一区那条昏暗的长廊,两人磨磨蹭蹭地来到活动大厅入口,里面那些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依旧在无声地游荡。
“你先进去。”蚩遥轻声说。
李江源嘴唇动了动,本想推辞,但看到蚩遥平静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故作镇定地迈进了那群病人之中。
蚩遥站在门口,仔细观察着,大厅里的病人和刚才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各行其是,对周围漠不关心。
等等……那个咬自己手臂的病人呢?
他心头一跳,朝着之前的病房走去。
病房门还敞开着。
当蚩遥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呼吸不由得一滞——那个矮胖的病人直接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周围的地面浸染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那条被啃噬过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死了?
一个Npc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这里??
他压低声音朝外面喊道:“李江源,你过来一下。”
李江源小跑着过来,探头往病房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这、这怎么办?”他的声音发颤,“我们要处理这个……这个人吗?”
蚩遥眉头紧锁,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在这个副本里,最需要担心的是玩家的安危,没想到Npc会以这种方式突然死亡。
“找找看能不能联系上张组长。”蚩遥说着,开始在病房内外寻找通讯设备。
然而他们找遍了附近,别说手机了,连个最老式的座机电话都没有。
第118章 你希望我……哄你?
“怎么办啊……”李江源紧张地搓着手,眼神不时瞟向病房里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蚩遥也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迷茫感涌上心头。
规则只说了不能攻击病人,也没告诉他们病人死了该怎么办啊。
“实在不行,”蚩遥压低声音,像是说给李江源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就只能先不管他了。”
他再次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或转机。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走廊天花板的角落——那里,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正静静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闪烁着。
有监控……
蚩遥不动声色,目光如同不经意般从摄像头上滑过,迅速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打量了一下天花板。
这个摄像头后面是谁在看着?
张组长?护工?医生?
或者……是那个从未露面,却可能掌控着这座精神病院一切的……院长?
无论背后是谁,既然有监控,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理论上都应该被看到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过来处理呢……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仿佛被这栋大楼里浑浊的空气拉长了。
蚩遥和李江源被迫滞留在一区,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需要他们“照顾”的地方。
这里的病人大多像上了发条又即将耗尽的玩偶,行动迟缓,眼神空洞,除了上午那个突然自残的,其余的都异常“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或坐在椅子上发呆,或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缓慢踱步,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整个病区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机械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扭曲的影子。
蚩遥靠坐在活动大厅的塑料椅上,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隐约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昏昏欲睡却又无法真正入睡。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阵略显拖沓却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蚩遥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是两名穿着护工制服的男人,他们的表情麻木,眼神缺乏焦点,动作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僵硬。
“换班了。”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声音平淡无波,像是重复过无数遍的台词,“你们可以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说完,他甚至没看蚩遥和李江源的反应,便和同伴径直走向了那条发生过死亡的病房走廊。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是白天死了人的那间病房。
蚩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两名护工的身影。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昏暗的光线流泻出来。
预想中的惊呼,质问或是任何表示惊讶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那两名护工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他们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毫不费力地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从血泊中抬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处理垃圾般的漠然。
蚩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个病人的死亡,在这里竟然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些护工是早就习以为常,还是……根本不在意?
“走……走吧,我们快走,”李江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拉了拉蚩遥的袖子,脸色苍白,“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蚩遥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点了点头。
“走。”
……
在蚩遥踏出病区大门,来到开阔的接待大厅的瞬间,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后悔。
他为什么不晚几分钟再出来?
只见斜对面的另一条走廊出口,谢衍正好也走了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谢衍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像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谢衍径直朝着他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股压迫感,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直接抓住蚩遥的手腕。
蚩遥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右手微微抬起,一抹危险的紫色光芒在他指尖萦绕流转,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别再动手动脚,”蚩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警告,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可能有医生或护工经过的通道,“我不介意把动静闹大,把医生都引过来。”
谢衍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抹跃动的紫光,嘴角先是微微下撇,随即却一点点扯开,形成了一个扭曲而兴奋的弧度。
那并非被威胁后的恼怒,更像是一个猎人在发现看中的猎物竟然懂得亮出爪牙时,感到的新奇与亢奋。
“呵……”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他眼底那片疯狂的阴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浇上了汽油,骤然烧得更旺、更骇人。
但他确实缓缓收回了手,只是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蚩遥身上,如同湿冷的蛇信,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庞。
他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危险,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流,只钻入蚩遥的耳中:
“你以为……靠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废物,就能拦住我?”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蚩遥那双充满戒备的淡蓝色眼眸上,像是要将他的影子彻底刻进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旁边突然传来李江源小心翼翼,带着颤音的话:
“那,那个……这位大佬……”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你,你这样子……会吓到人的。”
见谢衍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转向自己,李江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地继续说下去:“我,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和蚩遥是认识的,是,是朋友或者……吵架了的话,你,你应该……应该好好哄哄人家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威胁他呢?”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谢衍,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谢衍的目光在李江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能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随即,他又将视线转回蚩遥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哄?”他重复着这个字眼,语气里充满了讥诮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没有再看李江源,仿佛对方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注意力。
他往前又逼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死死盯着蚩遥,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希望我……哄你?”
第119章 你想跟就跟着吧
蚩遥脑子瞬间宕机。
他听到了什么?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自以为是的,近乎调戏的语气,只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和难以理解的莫名其妙。
“我希望你去死。”蚩遥声音发冷,音量不大,却像冰锥刺破空气。
他上前半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直直迎上对方阴鸷的目光。
“你死我活的关系,就别演什么深情戏码了。”
“让人恶心。”
不等谢衍回应,他径直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李江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场慑住,愣了一秒,才赶紧小跑着跟上蚩遥的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两位大佬看起来……好像不是在吵架啊……
谢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和那明显带着抗拒与疏离的动作,眼底翻涌的黑色情绪几乎要实质化。
他舌尖无意识摩挲着后槽牙,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他那阴鸷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蚩遥身旁那个碍眼的存在。
看着李江源那副战战兢兢,亦步亦趋,几乎要缩到蚩遥影子里的样子,谢衍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爽与冰冷的厌恶。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急需被清理掉的垃圾。
……
李江源快走几步,凑到蚩遥身边,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懊悔。
“对,对不起啊,蚩遥大佬,”他声音微弱,带着明显的忐忑,“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他那样盯着你,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只是……只是闹矛盾吵架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蚩遥的脸色,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没想到他那么……吓人……差点给你惹麻烦。”
蚩遥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李江源,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李江源被看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抿着唇。
“……没事。”蚩遥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以后不要那样说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似乎并没有深究李江源刚才那番话的动机。
在李江源看来,蚩遥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既没有责怪他多管闲事,也没有对他那番明显会激怒谢衍的言论产生任何怀疑。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李江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快步跟上蚩遥,脸上恢复了那副带着些许惶恐和感激的表情:“好……,我记住了。”
两人走进食堂。
宽敞的食堂里空荡得有些过分,零星坐着些穿着护工制服的npc和白大褂的医生,安静地低头用餐,听不到什么交谈声。
放眼望去,一个病人的身影都没有。
看来吃饭时间是错开的,蚩遥心想,估计要等我们吃完,才轮得到病人。
他走向打饭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机械地舀起标准的份量,很简单的两菜一汤,看起来色泽正常,甚至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蚩遥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口饭在接触到他味蕾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放置了很久的泔水混合着某种腐败酸液的味道猛地炸开,直冲喉咙。
可偏偏,用鼻子去闻,手里的饭菜却只有正常的米饭香和菜香。
他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立刻将筷子放下,脸色有些难看。
坐在对面的李江源正埋头吃得正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见蚩遥放下筷子,他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饭粒,疑惑地问:“怎……怎么了大佬?不合胃口吗?”
蚩遥看着他那毫无所觉的样子,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他盯着自己餐盘里看起来无比正常的饭菜,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眼,看向李江源,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我建议你……不要再吃了。”
“啊?”李江源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蚩遥异常严肃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饭菜,虽然满心疑惑,甚至觉得有些浪费,但对同为玩家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这个诡异地方的恐惧占了上风。
他犹豫着,慢慢放下了筷子。
“这……这饭菜有什么问题吗?”他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蚩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想,为什么李江源毫无反应?
难道是他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吗?
可他们明明都是玩家啊,为什么只有自己尝出了臭味?
蚩遥正准备开口问一下李江源,一道阴影突然从旁边笼罩下来。
他下意识转头,就见谢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蚩遥看着他,“有这么多空位置你不坐?”
谢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想坐哪就坐哪。”他语气平淡,“你管得着?”
蚩遥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一滞,一阵无语涌上心头。
他懒得跟这个疯子争辩,直接端起自己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起身就准备换个远离他的座位。
屁股还没完全抬起来,就听见谢衍那不慌不忙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掷来:
“你敢换位置,”谢衍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一旁瞬间僵住的李江源,依旧死死锁在蚩遥身上,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杀了他。”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江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餐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求救般地看向蚩遥。
蚩遥动作顿在半空,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餐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破罐子破摔:“行啊,你想跟就跟着吧。”
谢衍看着他妥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像是终于将不听话的宠物重新圈回了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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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一章宝贝们,今晚给你们加更,还有三章半夜偷偷发。(其实是还没写)
第120章 这两位……真的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关系吗
谢衍不再理会他们,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他就察觉到旁边两人投来的视线,蚩遥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李江源的眼神却不断在他和饭菜之间来回瞟,欲言又止。
“怎么?”谢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们。
蚩遥扯出一个假笑:“没怎么啊。”
谢衍显然没信。
他手腕一翻,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道具,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将其对准自己的餐盘,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线扫过饭菜。
道具中心亮起稳定的绿色光芒。
李江源眼睛瞪大,瞬间认出了这个在系统商店里售价不菲的道具,可以检测副本里的食物。
而绿光则代表食物绝对安全,不是由什么其他恶心的东西伪装的。
谢衍看了蚩遥一眼,似乎在说饭菜没问题,然后继续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李江源见状,彻底放下心来,也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着自己盘里的饭菜,甚至还因为刚才的怀疑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蚩遥始终没动筷。
难道……真的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他看着吃得毫无异样的两人,又看了看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内心挣扎不已。
他不信邪,犹豫再三后还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像是进行某种危险的尝试,缓缓送入口中。
“呕——”
几乎是食物接触舌头的瞬间,那股难以忍受,如同腐烂物质混合着刺鼻酸臭的味道再次席卷而来!
他猛地侧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谢衍的注意,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李江源更是吓得筷子都掉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佬……你……你是不是吃着不对劲啊?”
蚩遥用手捂住嘴,缓了好几秒,才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
“这饭……好臭。”
李江源彻底懵了:“啊……?”他看看还在正常进食的谢衍,又看看反应剧烈的蚩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相信价值不菲的道具,还是相信蚩遥真切的生理反应。
“别吃了。”
谢衍伸手,直接将蚩遥面前的那盘饭菜挪开。
下一秒,他指尖在虚空轻轻点着什么,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阳春面凭空出现在桌面上,细白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清爽可口。
“吃这个。”
李江源看得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知道,系统商城里的食物在副本外虽然便宜,但是在副本内进行兑换的话,价格是会翻成千上万倍的!
这位大佬,为了口吃的,眼也不眨就花了上万积分?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谢衍和蚩遥之间来回扫视,内心疯狂呐喊:这两位……真的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关系吗?!谁家仇人这样啊!
谢衍将那碗面推到蚩遥眼前。
蚩遥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热汤面,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清晰的困惑和审视,看向谢衍:“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戒备,“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不相信谢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示好。
谢衍对上他怀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回视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毒不死你。”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古怪的偏执,“你要是饿出问题,我会很麻烦。”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甚至逻辑不通。
但谢衍那副“你爱信不信,反正你必须吃”的强硬态度,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蚩遥与他对视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目瞪狗呆的李江源,以及自己面前那碗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条。
最终他抿了抿唇,“谢谢。”
随后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带着鲜美骨汤味道的液体滑入喉咙,没有任何不适感,他这才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低头吃了起来。
谢衍看着他安静进食的侧影,眼底深处那抹躁动的疯狂似乎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绪。
……
吃过饭,三人走出食堂,穿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广场。
只见病院主楼里开始陆陆续续走出许多病人,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迈着机械的步伐,沉默地向食堂移动,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天空中那道诡异的废墟景象依然清晰可见,在夕阳残霞的映照下,那片破败的建筑轮廓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仿佛随时会从天上压下来。
三人来到宿舍楼前台,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宿管坐在那里。
“一间宿舍六个人,已经登记了4个,还有两个空位,你们谁住?”宿管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蚩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我跟他。”谢衍直接开口。
“护工牌给我,我登记。”
蚩遥下意识地取下自己的护工牌递过去。
宿管熟练地登记后,将牌子还给他,“宿舍号137,进去右拐最里面。”
接着,宿管将目光转向李江源,“护工牌。”
李江源也一脸茫然地递上自己的牌子。
宿管登记后的话让他如坠冰窟,“104有个空床位,你住104。”
李江源愣愣地接过牌子,过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七个玩家,六人一间宿舍,这意味着有一个人必须和Npc住在一起!
而这个人,就是他。
“我,我我……”李江源的声音开始发抖。
蚩遥也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落单的玩家往往最容易出事。
“再叫把你舌头拔了。”谢衍冷冰冰地说,“不作死就不会出事。”这话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蚩遥领会了谢衍的意思,赶紧对李江源说,“别怕,表现得正常一些,那些Npc护工应该不会主动伤害你。而且你在Npc中间,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李江源深吸几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作死就不会死”,终于重重点头,“放心吧,我能行。”
三人在走廊分道扬镳。
蚩遥望着李江源独自走向左侧走廊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谢衍不悦地皱眉,“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蚩遥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用你管。”说完头也不回地朝137宿舍走去。
第121章 你消停点行不行
宿舍里果然已经有四个人在里面。
见蚩遥和谢衍走进来,宿舍里的人纷纷顿住看了过来,显然有人认出了他们也是玩家,紧绷的身体放松,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留着寸头的男人松了口气,“呼,还好还好,都是玩家。”
而在宿舍门被推开的瞬间,正在其他几个玩家直播间里观看的观众们瞬间沸腾了。
当蚩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出现在门口时,弹幕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玩家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吗?!」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新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三秒钟,我要这个银发美人的全部信息!」
「啊啊啊啊啊!!!!是遥宝!是遥宝啊!」
「遥宝居然也进这个本了?!妈妈不许!太危险了!」
「老婆老婆看看我!为什么又不开直播啊老婆!」
「我靠宝贝你身边的男人是谁!!啊啊啊啊啊!!」
蚩遥却在门口顿住,因为他突然想起个问题——7个护工玩家当中有两个女生,竟然也住在这个寝室?
见只有靠门两侧的两个下铺没有人睡,蚩遥随便选了一个。
那个寸头男人主动开口,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好,我叫魏常宁。”
蚩遥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完了完了,遥宝怎么也进这个本了...」
「还在傻乐呢?进了这个本的玩家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勾引npc还是大佬来通关啊?」
「赌一百积分,这个花瓶活不过三天!」
魏常宁又看向谢衍,只是谢衍没给他一个眼神,径直坐到了蚩遥的床边。
魏常宁一愣,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跟蚩遥说话。
“既然大家都是玩家,那我们互相共享一下线索,可以吗?”
这时宿舍里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小声说:“我觉得这样很合理。”
谢衍突然冷笑一声,“共享?就凭你们那点线索?”
魏常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互相帮助才能提高生存几率。”
“生存几率?”谢衍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尖,“弱者抱团,死得更快。”
蚩遥轻轻蹙眉,看向魏常宁,“我这边确实有些发现,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们的。”
魏常宁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病人,似乎早就死了,靠近他们会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蚩遥心惊,瞬间想起了那句标语,【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黑框眼镜男生补充道:“还有这里的医生……”
“医生怎么了?”蚩遥追问。
“这里的医生都不关心病人的,还有那些护工,今天我亲眼看见一个医生把病人杀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声说。
医生……杀了病人?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谢衍突然站起身。
“就这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浪费时间。”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魏常宁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粗糙的手掌重重摸了一把寸头,“兄弟你什么意思啊?说话非得这么冲?再不能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收拾你!”
谢衍缓缓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哦?”他手腕一翻,一道暗沉的黑光闪过,一条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鞭如同毒蛇般出现在他手中,鞭身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流动。
“来。”他吐出一个字,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暴戾,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卧槽!这人是疯子吧!!」
「这人好他妈眼熟啊……我趣……他是死兆星公会的啊!!那个喜欢屠杀玩家的杀人魔!!」
「!!!我也认出来了!死兆星公会的谢衍,完了完了,我老婆怎么会跟他待在一起!!」
「这个魏常宁真是不知死活,敢这么跟谢衍说话。」
“嘿你这人……”魏常宁被他这架势激得火气更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蚩遥猛地起身,一把按住谢衍握着鞭子的那只手腕,“你消停点行不行!”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紧绷,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蚩遥太清楚那鞭子的威力了,一鞭下去,足以让人皮开肉绽,瞬间失去战斗力。
谢衍阴鸷的目光转向蚩遥,那股骇人的杀气瞬间收敛,他手腕一动,黑色长鞭如同有生命般消失在他手中。
魏常宁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遥宝好勇!居然敢直接按谢衍的手!」
「只有我注意到谢衍这疯子居然真的听遥宝的话了吗?!好磕!」
蚩遥上前一步,对魏常宁抱歉地笑了笑,“他脾气不太好,见谅。”
随即,他将今天发现的一些线索,比如墙上的红色标语,病人异常的行为,以及食堂饭菜的异样,挑着能说的部分共享了出来。
分享完线索后,众人无话,宿舍里渐渐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几个玩家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重新坐回床铺,抱臂闭目养神的谢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也没了继续交流的兴致,各自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能开直播说明也不是新副本啊……为什么论坛上什么也搜不到?」
「遥宝一定要平安啊,妈妈不允许你出事!」
「切,装什么清高,说不定早就抱上谢衍大腿了。」
蚩遥也躺了下来。
谢衍就睡在他的对面,此刻虽然收起了鞭子,却依旧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一直盯着他。
蚩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后背留给他。
然而,即便看不见那道视线,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如芒在背。
他强迫自己忽略,脑海里开始反复梳理今天遭遇的种种诡异之处,试图从混乱中找到一丝头绪。
这个副本,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危险得太多。
第122章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狗
1小时前,副本外,玩家论坛。
一条标题耸动的帖子被迅速顶至论坛首页,前面标着个火红的「爆」字标签。
【爆】【百年前被系统强制封闭的死亡副本《黑山精神病院》竟然再次出现了,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主:「匿了,怕被和谐,我一个朋友(真不是我!)偶然得到一本笔记,是他家族里一位早已故去的上代玩家传下来的。
笔记里记载了他们当年进入的一个名为《黑山精神病院》的副本,根据笔记描述,这个副本极其诡异——它没有等级标识,没有任务时限,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逃离病院”。
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在该副本开放的那几年里,玩家死亡率是骇人听闻的 100%!没有任何人,通过任何方式,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帖子下方配了几张泛黄笔记本的照片,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
「xx年 x 月 x 日,昨天和队伍下了一个叫《黑山精神病院》的新副本,很奇怪,这个副本没有等级,也没有时限。」
……
「第一天就死了哈哈哈,幸好老子有保命的分身道具替身死了。就是可惜,什么有效线索都没探查到,这副本太邪门了。」
……
「我感觉这个副本里的病人根本就不是活人,规则还禁止我们攻击病人,结果被一个病人莫名其妙捅死了,我太菜了哎。」
……
「就在今天,系统发布公告,《黑山精神病院》被永久封闭了。这个副本我怀疑是个巨大的 bUG,明明这么多年从未有人通关,我记得它出现了有七,八年了吧?所有进入的玩家几乎都音讯全无。因为没有时限,我怀疑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永远地困在了里面……」
后面是不同日期的补记,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
「奇怪,今天的论坛搜索功能坏了吗?我怎么搜不到任何关于《黑山精神病院》的帖子了?更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关于这个副本的记忆也在慢慢变淡,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
「奇了怪了,我刚刚翻了翻我之前的笔记,《黑山精神病院》?这是什么副本?我印象中根本没下过这个本啊?」
……
「最近论坛上好多人发帖,说他们的朋友,队友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哎,除了死在某个副本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照片内容到此结束,但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却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本,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吧!」
「细思极恐!按照笔记说法,就算用分身道具出来了,关于副本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
「那些没出来的玩家呢?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副本里的病人,永远被困在里面了?」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系统要主动封闭这个副本吗?」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个恶性 bUG,因为根本没人能通关,系统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才封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重新开放了?!是系统修复了 bUG,觉得现在可以正常通关了?」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次进去的玩家还有救吗?」
「为里面的玩家点蜡……」
……
副本内,夜晚。
蚩遥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这个副本处处透着诡异,第一天看似平静,实则迷雾重重。
死状凄惨又莫名消失的病人,态度漠然的护工,隐藏在角落的监控,意义不明的血红标语,天空中那片废墟幻影,还有那盘只有他能尝出腐臭的饭菜……这些破碎的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找不到连接的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警惕,他沉沉睡去。
……
白天。
一阵刺耳又呆板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蚩遥猛地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竟然是病院的起床铃。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正常,san值已恢复。】
系统的提示让他微微一怔。
睡觉就能恢复san值?
而且这个副本的夜晚竟然真的没什么危险?蚩遥则更倾向于是待在宿舍没什么危险。
简单洗漱后,他和谢衍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来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江源。
“有发现什么吗?”蚩遥走近问道。
李江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倦意,“那些Npc护工像木头一样,躺下就睡,一整晚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个结果在蚩遥意料之中。
三人一同走向食堂,蚩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片废墟海市蜃楼依旧清晰地悬挂在那里,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板。
蚩遥只能吃自己从系统里兑换的面包,三人吃完早饭后,蚩遥和李江源准备前往一区。
谢衍理所当然地要跟上,脚步刚迈进一区通道——
“站住。”
那个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女医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挡住了谢衍的去路。
“你的岗位在二区。”
谢衍眼神一戾,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女医生毫不动摇,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重复一遍,你的岗位在二区,不服从安排,视为违规。”
谢衍冷冷地瞥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女医生,最终冷哼一声,转身朝二区走去。
蚩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待女医生走远后,他状似无意地走向通往二区的走廊,刚踏进去——
“你去哪里?”不知何时离开的女医生竟再次出现,冰冷的目光钉在蚩遥背上,“一区护工,禁止进入其他病区。立刻回到你的岗位!”
蚩遥垂下眼睫,顺从地应道:“好的,医生。”
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安静地和李江源一起走回了一区范围。
病区里依旧死气沉沉。
直到蚩遥推开昨天死了人的那间病房门,他全身的血液在看清门内的景象后瞬间冻结。
昨天那个啃噬自己手臂而死的矮胖病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昨天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他……?”李江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又来。
蚩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眼前这超乎常理的情况。
为什么死去的病人今天会跟复活一样重新出现?是某种重置机制,还是……他们真的跟魏常宁他们说的一样,不是活人?
他不敢贸然靠近那个“复活”的病人,当机立断,转身走向另一间病房,他要去见昨天那个女病人。
蚩遥推开那间熟悉的病房门。
那个消瘦的女病人依旧安静地坐在床沿,面朝着墙壁。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转过头,耷拉的眼皮费力地抬起,浑浊的眼珠定格在蚩遥身上。
“又见面了,小遥护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昨晚睡得好吗?”
与昨天分毫不差的开场白。
“睡得很好。”蚩遥依照昨天的回答重复道。
“好就行,”女病人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小遥护工,你走近一点。”
蚩遥内心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
但他想起“晨安的慰藉”这个提示,以及支线任务,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向前迈了两步,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再走近点。”女病人执拗地要求道,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期盼。
蚩遥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审视着对方,除了那令人不适的容貌和诡异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再次向前挪了一小步,此刻距离病床已经非常近了。
女病人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那只手虚握着拳,指缝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可怖的脸上维持着那种僵硬而期盼的微笑,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蚩遥,像是在等着他的动作。
蚩遥沉默了几秒,脑海中快速权衡,最终,他慢慢地,带着十二分警惕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轻轻放在了女病人虚握的拳头下方。
女病人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掉落在了蚩遥的掌心。
他立刻收回手,低头看去——
一颗橙色的糖果,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叮!恭喜玩家找到橙色糖果!支线任务已更新——】
【请分别收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彩色糖衣的十颗糖果!现进度:1\/10。】
蚩遥将糖果收起,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接下来的糖果提示。
是因为他没有接触到其他拥有糖果的病人吗?
而站在门外的李江源一脸莫名。
“大佬……大佬!”他轻声呼唤着蚩遥,待他走近后,他压低声音道:“那个人,她为什么给你一颗糖啊?”
蚩遥有些不明所以,“我的支线任务选的是收集糖啊。”
“你还有支线任务啊!?”李江源一脸震惊。
“……”蚩遥只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你……你没有吗?”
“我没有啊。”
“嗯……可能是没触发吧。”蚩遥心不在焉地说,竟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支线任务吗?是因为他们没触发到指定的病人……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蚩遥还在思考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蚩遥!”是张组长。
他立刻走出去,“怎么了张组长。”
“你跟我走,隔离区有个疯子点名要你这个护工过去呢!”
“啊……”蚩遥还没反应过来,在张组长的催促下,只得跟了过去。
李江源也下意识地想跟上来,却被张组长拦住,“诶你,没点名你,给我呆这!”
……
蚩遥跟着张组长的脚步,去往着一个未知的区域——“隔离区”。
“……张组长,是哪个病人点名要找我?”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张组长明显心情不太顺畅,似乎是被那个他口中的疯子病人给折磨的。
来到一处墙壁泛着冷光的区域,一排排的小房间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口,一个小房间里只有一个病人在里面。
蚩遥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区域的病人,要比外面普通区的那些病人危险很多。
“到了,这就,你进去吧,记得好好照顾病人,还有,禁止攻击病人!”张组长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蚩遥站在门口,门上的小窗后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静得听不到丝毫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就在他踏入门后的黑暗时,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从里面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拽了进去,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蚩遥被一股蛮力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黑暗中,他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一个带着诡异愉悦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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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不爽!今天日万了嘻嘻!
第123章 有病就去找医生
蚩遥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岑子衿?!”
他失声低呼,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这家伙怎么也在这个副本里?!
黑暗中,那只箍在他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都被牢牢困在岑子衿的怀抱与冰冷的门板之间,动弹不得。
“小狗还记得我的声音呀?”岑子衿轻笑出声,语调雀跃得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他的下巴亲昵地蹭了蹭蚩遥的头顶,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
“真乖……”他喃喃着,语气天真又残忍,“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呢,这个笼子太大了,差点把我的小狗弄丢了。”
蚩遥奋力挣扎起来,手肘狠狠向前撞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
岑子衿甚至顺势握住了他反抗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
“别乱动嘛,”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动作却强势依旧,“让我抱抱,小狗不听话的话……是要受惩罚的。”
虽然嘴上说着惩罚,但他的动作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之前那些被他随意折磨丢弃的“玩具”截然不同。
“放开!”蚩遥压低声音警告,试图保持冷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小狗在这里呀,”岑子衿答得理所当然,他将脸埋在蚩遥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息,“你在哪,我自然就在哪。”
蚩遥一阵无语,听不懂人话是吧?
下一秒,他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般炸开,瞬间将黑暗驱散。
岑子衿早已在紫光爆开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速度极快地退了开来,没有被碰到分毫。
借着紫光,蚩遥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
空。
这是他对这个隔离室的第一印象,这里面竟然只有一张木板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紫光摇曳,将岑子衿的身影也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微微歪着头,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更加兴奋,更加诡异的好奇神情。
他那双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蚩遥,里面翻涌着天真与残忍交织的复杂情绪。
“咦?”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愉悦的颤音,“小狗的爪子比以前更利了呢。”
蚩遥深吸一口气,在心底迅速思忖,如果是在外面,他必须得顾忌规则和监控,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但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天花板角落,一个熟悉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竟然也有监控……
他默默收敛了周身萦绕的紫光,抬起眼,直视着黑暗中岑子衿那双依旧闪烁着兴奋和执拗的眸子。
“岑子衿,”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冷意,“不要再叫我那个称呼。”
岑子衿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纯然的不解:“为什么?小狗就是小狗啊,多可爱。”
“我不是你的狗。”蚩遥一字一顿,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我有名字,要么叫我蚩遥,要么干脆什么都别叫。”
岑子衿沉默了几秒,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细细描摹着蚩遥带着愠怒却依旧精致得过分的脸庞。
他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蚩遥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固执:
“可是……”他拖长了语调,“你明明就是我的小狗啊,独一无二的,我最喜欢的小狗。”
“闭嘴。”蚩遥的声音里淬着冰渣,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岑子衿看着他抗拒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嘴角那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像是没听到蚩遥的警告,反而伸手想去碰蚩遥的脸。
“小狗生气了?”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蚩遥皮肤时停住,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可是小狗越是这样,我就越想……”
“你引我来到底要做什么?”蚩遥装作没听见,直接打断他。
一个劲地纠正这个称呼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小狗想知道这个医院的秘密吗?我被关在隔离室的时候,听到很多有趣的事呢。”
蚩遥猛地抬眼:“隔离室?”
“对啊,”岑子衿的指尖在他腕间画着圈,“每天晚上,不听话的病人都会被送进这里,我听见他们在里面……死去的声音。”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趣闻,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蚩遥瞳孔微缩:“那你知不知道……”
“哎呀呀,”岑子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俏皮地眨了眨眼,打断了他的问话,“小狗怎么这么贪心呢?我已经告诉你一个秘密了。”
他像只狡黠的猫,慢悠悠地踱步,那双带着天真疯狂的眼眸微微弯起,语气甜腻:
“想知道更多吗?可以哦……但是,”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点上蚩遥的锁骨,缓缓向下,带着不容忽视的暗示,“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他的目光流连在蚩遥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舌尖暧昧地舔过自己的虎牙。
“比如……一个吻?”
蚩遥猛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不说拉倒。”
他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里多待。
“呜……小狗好凶啊。”身后传来岑子衿故作委屈的呜咽声,语调夸张得像在念舞台剧台词,“我现在可是需要照顾的病人呢,你就这么走了吗?”
……病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蚩遥的脑海,让他伸向门把的手瞬间顿住。
他差点忽略了这回事,岑子衿……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为什么会是病人?
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他表面上并不显,也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回应:
“有病就去找医生。”
他毫不犹豫地拧动门把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124章 你要玩我的游戏吗
蚩遥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微微平复着因刚才而有些紊乱的呼吸。
走廊对面是光洁的,略显苍白的墙壁。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对面墙壁上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在移动。
他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没错,在对面墙壁的中央,有一个细小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它的轨迹非常稳定,沿着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形路径周而复始。
一个……红点?
蚩遥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看起来不像是装饰,更不像自然光斑。
他下意识地朝那面墙走近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随着他的凑近,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稳定转动的红点,其运行轨迹仿佛突然缺失了一部分。
它只在对侧墙壁的某个弧段清晰出现,而当他站定的这一边,红点就如同被无形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完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蚩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好像是……我把它挡住了。
蚩遥猛地回头,正对着这面墙的,是一另外一间隔离室。
那扇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狭窄的,带着栏杆的小窗。
而就在那小窗之后,一个模糊的,似乎是孩童大小的头颅,以极快的速度猛地缩回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蚩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头颅的任何细节,只留下一个仓促消失的残影。
……好像是个小孩?
隔离室里关着一个小孩?
所以刚才的红点是他用激光笔一类的东西照出来的?
蚩遥走近,站在隔离室厚重的铁门前,指尖微微蜷缩。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里,但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小身影和诡异的红点,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好奇心。
他最终还是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冰冷的铁门上。
“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内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个窥视的影子只是他的幻觉。
蚩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关切:
“你好?我是今天的值班护工……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
反正应该没人会特意核查他是不是。
门内一片寂静。
蚩遥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在门外。
果然,几秒后,
“吱呀——”
厚重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细缝。
蚩遥唇角微勾,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轮廓。
他指尖跃动起一缕微弱的紫光,柔和的光芒徐徐铺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跟哥岑子衿呆的隔离室布局一样,除了一张孤零零的铁架床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蚩遥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小孩呢?
他借着紫光仔细环视这间空荡得过分的隔离室,除了那张铁架床,确实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就在他疑惑地转身,准备再检查一下门后时,呼吸猛地一窒——
只见一个穿着过大病号服,身形娇小的人影,正抱着双腿,无声无息地蜷缩在门旁边的阴影角落里。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暴露在紫光下。
那双眼眶大得有些不自然,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只在正中央,镶嵌着两颗极小,极黑的瞳孔,像是不慎滴入牛奶中的两粒墨点。
此刻,那诡异的双瞳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毫无生气地盯紧着蚩遥。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蚩猛地闭上了双眼,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才再次睁开。
可是墙角……空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惊慌地转头扫视整个房间。
紫光流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唯一的铁架床上。
那个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端坐在了床沿。依旧是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他更加瘦小。
而那双眼白极多瞳孔极小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直勾勾地锁定在蚩遥身上,仿佛从未移开过。
蚩遥稳住心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用那双空洞诡异的眼睛持续地注视着他。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就在蚩遥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某种滞涩感的声音,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饿。”
饿?
蚩遥微微一怔,没有犹豫,立刻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块看起来松软可口的奶油小蛋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伸出苍白瘦小的手,接过蛋糕,几乎没有咀嚼,两口就将蛋糕吞了下去,吃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吃完后,他抬起眼,那双诡异的瞳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蚩遥,干涩的嘴唇微动:
“……饿。”
还饿?蚩遥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上心头,难不成……这小孩吃人?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光点游戏】
……光点游戏?
蚩遥眼神骤然一凝,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这个安静得诡异的小孩。
蚩遥没有再拿出吃的。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床沿的小幽齐平,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沉默了几秒,那双极小的黑瞳在过分的眼白里微微动了动,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小幽。”
“小幽是吗?”蚩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蚩遥,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呀?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游戏”二字仿佛是一个特殊的开关。
小幽那原本如同凝固般的身形微微一动,他那双诡异的眼珠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左右转动起来,像是在扫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他干涩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
“游戏……?”他歪了歪头,细小的瞳孔聚焦在蚩遥脸上,“你……要玩我的游戏吗?”
第125章 《谁在棺材里唱歌》
怎么感觉这游戏……有点不对劲?
蚩遥心里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是什么游戏呀,可以跟我说一下规则吗?”
小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蚩遥,突然,他轻巧地跳下了床,站定在蚩遥面前。
蚩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站起身。
只见小幽缓缓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细的小手,他抬起头,那双异乎寻常的大眼睛里,极小的黑瞳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小遥哥哥,”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拗,“知道了我的游戏,就必须要参加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隔离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唯有蚩遥指尖那缕紫光在不安地跃动,将小幽伸出的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扭曲。
蚩遥的目光落在小幽的手上——那手瘦小,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皮肤的苍白程度和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总给人一种不像活人的感觉。
他内心挣扎起来,尚不明确游戏的具体内容和风险,如果这么贸然参加……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光点游戏”是关键,小幽身上很可能也有一颗糖果。
想要获得糖果,恐怕早晚都得参与这个游戏说不定……只有赢了才能得到奖励。
……不管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幽冰冷的指尖。
就在两人指尖接触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光线被瞬间掐灭,如同有人按下了世界的开关,陷入了绝对纯粹的黑暗。
这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吞噬了视觉,甚至连声音都被吸收,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蚩遥感觉自己像是在虚空中下坠,失去了所有方位感。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视野边缘开始渗入一丝微光。
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蚩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四面的墙壁白得刺眼,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仿佛是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封闭得令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愣住了,头顶上方竟然没有天花板,能看见一片澄澈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这是什么地方?
他还在病院里面吗?
“小遥哥哥。”
蚩遥猛地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纯白房间中央,小幽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从模糊到清晰,缓缓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苍白的小脸上,那双异乎寻常的眼睛在纯白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空洞诡异。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他抬起瘦小的手臂,伸出食指,朝着身后空无一物的白墙轻轻一点。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面光滑的墙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块长方形的、边缘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屏幕凭空浮现,稳稳地镶嵌在了墙壁之上,屏幕此刻是暗着的,像一只沉睡的巨眼。
蚩遥用力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他盯着那块凭空出现的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过于完美的蓝天白云,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感觉……怎么像吃了毒菌子才能看见的景象?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小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那双极小的黑瞳转向他。
“我的游戏叫做,《谁在棺材里唱歌》”
随着小幽话音落下,墙壁上那块屏幕幽幽亮起,惨白的光线在纯白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屏幕上,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如同浸染开来般,缓慢地浮现:
【一个房子里存放着五口棺材。】
【里面沉睡着五个不同的娃娃。】
【棺材分别被不同的魔法阵封印。】
【娃娃有着不同的颜色。】
【由不同的材质制成。】
【体内存放着不同的附灵物。】
【有着不同的怪异现象。】
【请问,谁在棺材里唱歌?】
文字定格,如一道冰冷的谜题,悬停在屏幕中央。
蚩遥快速扫过这些信息,眉头紧锁。
五口棺材,五个娃娃,颜色,材质,附灵物,行为都不同……
他看向小幽:“就这些了?没有其他线索吗?”
屏幕上的文字如同流水般刷新,浮现出更多杂乱的线索:
【黑色娃娃会抓挠棺材板】
【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
【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
【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
【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
【耳朵娃娃会消失】
【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
【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
【七芒星法阵在红色娃娃旁边】
【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
【红色娃娃在最左边】
【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
【手指娃娃在陶瓷娃娃的旁边】
【低语娃娃在牙齿娃娃的隔壁】
【正中间的娃娃由蜡像制成】
密密麻麻的线索堆叠在一起,蚩遥的眉头越蹙越紧,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片信息的海洋中理出头绪。
“哥哥,”小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时间只有5分钟哦。”
他抬起苍白的小手,指向屏幕右上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赫然出现:
【04:59】
【04:58】
……
时间,开始流逝。
第126章 恭喜玩家找到红色糖果
鲜红的倒计时在屏幕右上角无情地跳动着,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像重锤砸在蚩遥心上。
不是……就5分钟?!
【04:57】
在这片纯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连一张纸一支笔都找不到,他只能完全依靠心算。
蚩遥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五个并排的棺材影像,它们必然是从左到右排列的,每个棺材里都沉睡着不同的娃娃,被不同的魔法阵封印着。
花了点时间捋清出现的所有的词。
颜色是黑,蓝,绿,红,紫。
法阵是五角星,倒十字,九芒星,七芒星,魔法圆。
附灵物是头发,牙齿,耳朵,手指,眼球。
材质是人皮,陶瓷,骨头,布偶,蜡像。
怪异现象为抓挠,渗血,消失,低语。
差了一个应该就是小幽所说的唱歌了。
……
红色娃娃在最左边,蜡像娃娃在正中间,也就是第三个位置,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两条位置信息。
蚩遥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线索,这些文字像是被人随意抛洒的拼图碎片,而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将它们拼凑完整。
【七芒星法阵在红色娃娃旁边】说明第二个棺材是七芒星法阵,但七芒星对应什么娃娃?线索没有直接说明……这就像只知道邻居是谁,却不知道房子里住着什么人。
他继续梳理那些令人困惑的信息,【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维,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
他快速在心底默念几遍,像筛子一样过滤着这些信息,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几条相互关联的线索上:
【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又在陶瓷娃娃的旁边】……
【03:23】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慌。
小幽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过大的眼睛里,极小的瞳孔像两粒黑芝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蚩遥,被这样非人的目光盯着,蚩遥感到一阵紧张。
他的思维像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般飞速运转着:
蜡像娃娃在正中间,如果要形成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又在陶瓷娃娃的旁边这样的关系……那么手指娃娃可能在第二,第三,第四中的任意一个位置。
会是第三位吗?
如果手指娃娃在第三,那么第二或第四都有可能为陶瓷或者渗血啊。
他不停下意识地舔咬着自己的嘴唇,这个空间似乎在吸收一切东西,包括他的思绪。
【02:15】
不对……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再次扫过那些文字,最终定格在两条线索上。
【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和【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
已经知道第二位是七芒星法阵,第三位是蜡像娃娃,所以倒十字法阵只能是第四位,那么人皮娃娃就在第四位,九芒星法阵在第五位。
【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已知第一位是红色,所以紫色只能是第三个,魔法圆就是第三个法阵。
那么第一个法阵就只能是五角星。
【01:59】
【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所以第一个娃娃的附灵物就是牙齿。
【低语娃娃在牙齿娃娃的隔壁】——所以第二个娃娃的怪异现象为低语。
如果是这样,那手指娃娃就不可能在第三位,因为有两条线索跟其相悖了。
那就是【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和【耳朵娃娃会消失】。
牙齿在第一,低语在第二,手指在第三,渗血在第四,只有第五这一个位置的附灵物,材质,怪异现象是空的。
所以手指娃娃不可能在第三,蚩遥快速地将其排除。
思维再次卡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应该是要确定手指娃娃的位置。
手指娃娃一定是在陶瓷娃娃和渗血娃娃的中间,所以它只能在第二位和第四位。
……只能一个个试了。
如果在第二位,那么第一位就是陶瓷,不确定渗血在第一还是第三,但第四位是人皮,所以【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只能在第五位了。
那么【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只能在第四位,因为第三位是紫色娃娃,那么【耳朵娃娃会消失】一定是第三位。
【01:30】
蚩遥快速回忆了一下:手指在第二个位置时,逻辑完全自洽,没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时间还剩一分钟,他想试一下第二种可能:
手指娃娃如果在第四位,那么第五位就是陶瓷娃娃,【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只能在第二位,因为第三位为紫色。
那么【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只能在第五位。【黑色娃娃会抓挠棺材板】只能在第四位。
【00:30】
那么绿色只能在第二位,但是【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与【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相悖了!
所以手指娃娃的位置不可能在第四位,只能在第二位!
所以第三个娃娃的怪异现象是消失的话,渗血娃娃就只能是第一位。
第二位是绿色娃娃低语,第五位是黑色娃娃抓挠棺材板,唯一未知的,就是第四位的蓝色娃娃。
时间所剩无几。
小幽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期待他的失败。
蚩遥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快速梳理了一遍,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唯独第四位蓝色娃娃的怪异现象未知。
蚩遥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
“蓝色娃娃在唱歌。”
【00:10】
空气凝固了一瞬,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蚩遥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紧盯着屏幕,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随后,屏幕上血红的文字缓缓消失,如同被水洗去的血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回答正确。】
蚩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小幽歪了歪头,那双过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到蚩遥面前。
蚩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其的瞬间,他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
——是一颗红色糖果。
【叮!恭喜玩家找到红色糖果!现进度:2\/10。】
“小遥哥哥,你是第一个在5分钟内通关我游戏的人。”
孩子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蚩遥仿佛看到那对极小的瞳孔中,弥漫着开心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孩童发现了新玩具时的喜悦。
就在这时,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微微颤动。
周围的墙壁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般波动起来,头顶那片虚假的蓝天也开始碎裂,蚩遥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幽的声音在逐渐模糊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期待。
随着话音落下,纯白空间彻底消散,蚩遥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隔离室前的走廊上,手中的红色糖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走廊里依旧寂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蚩遥将那颗红色糖果小心地收进口袋,指尖还能感受到糖纸冰凉的触感,他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
就在他经过另一间隔离室时,异变再次突突突突生——
那扇厚重的铁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打开,一只青灰色的大手从黑暗中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蚩遥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进了门内。
“砰!”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
蚩遥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立即调动起紫球的力量,紫色的光芒在掌心若隐若现。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间隔离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眼神警惕。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当他进入紫光照射的范围内后,蚩遥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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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大家应该能看懂吧!着名的爱因斯坦谜题,要是有逻辑没对的地方欢迎指出~
第127章 一条自以为是的狗而已
蚩遥记得这张脸——正是进副本前和喻悬月,谢衍一起,在巷子里围堵他的三人之一。
蚩遥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铁门。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男人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向前一步。
“怎么?”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隔离室里回荡,“现在知道害怕了?”
蚩遥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喻悬月,谢衍如出一辙。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蚩遥的鼻尖。
“江无寂。”他忽然开口,像是在恩赐,“记住这个名字。”
蚩遥冷眼看着逼近的江无寂,沉默了许久。
“记住……你的名字?”
从进入这个诡异的副本开始,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终于在此刻,“啪——”地一声断裂了。
莫名其妙的规则,复活的病人,诡异的游戏......所有积压的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蓝眸子里燃起冰冷的火焰。
“我为什么要记住?一条自以为是的狗而已。”
蚩遥毫不退缩地继续道,“我真的特别好奇啊,你们死兆星的人是苍蝇吗?你们活着的意义是天天围着我转吗?”
江无寂的眼神骤然阴沉,撑在门板上的手青筋暴起。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江无寂怒极反笑,猛地伸手扣住蚩遥的下颌。
蚩遥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碎裂。
刺目的紫光轰然炸开。
那不是平日里随便释放的警告紫芒,而是带着怒意的,狂暴的能量洪流,将整个隔离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紫光如有实质般震开了江无寂的手,蚩遥银白的发丝在能量波动中狂乱飞舞。
他眼角泛着被气出来的薄红,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称得上艳丽。
说来可笑,他对江无寂的厌恶远不及对另外三人,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前面才碰见了岑子衿恶心人的把戏,在精神高度紧绷下又完成个五分钟解谜,在他以为接下来不会再发生什么怪事后,江无寂又撞了上来。
他可以接受去副本里的一切危险,哪怕会置他于死地,也好比天天面对这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要简单得多。
“一个两个......”,蚩遥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紫光在他周身形成肆虐的漩涡,“都把我当什么了?”
江无寂显然没料到蚩遥突如其来的爆发,他眯起眼睛,在刺目的紫光中打量着他。
出乎意料地,江无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开了嘴角。
“生气了?”他居然向前一步,任由紫光灼伤他的皮肤与病号服,发出滋滋响声,“倒是比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蚩遥周身的紫光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狠狠撞在江无寂胸口。
他整个人被重重掼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蚩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无寂,对方周身泛起一层白光,应该是某种防御型道具,但仍被这一击震得十分狼狈。
病号服的领口被能量撕裂,露出锁骨处一道深深的血痕。
出乎意料的是,江无寂并没有恼怒,也没有反击。
他就那样仰面躺着,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蚩遥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疯狂。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视线却一刻都没有从蚩遥脸上移开。
随后便如同真的疯了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放肆,在狭小的隔离室里回荡。
“漂亮......太漂亮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蚩遥因为怒意而泛红的脸颊,“比起冷冰冰的样子,还是这样更适合你。”
江无寂撑起身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反而向前爬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继续啊。”他哑着嗓子挑衅,“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蚩遥周身的紫光倏地收敛。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无寂,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疯子计较?
是啊,这群人根本不可理喻。
怒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常的冷静。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江无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却依然危险的男人。
而江无寂此刻竟以一种双膝着地的姿势,就这么跪在了他面前。
锁骨处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暗红的鲜血,在紫光映照下格外恐怖,江无寂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就是这样......”,江无寂仰着头,眼神狂热地注视着蚩遥,“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居然在享受这种感觉。
蚩遥意识到这一点时,胃里一阵翻涌。
他后退半步,不想再与这个变态有任何牵扯。
“别走。”江无寂立即察觉,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再给我一下......就像刚才那样。”
蚩遥彻底无言。
他冷冷地瞥了江无寂最后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警告!警告!——”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在此刻突然发出刺耳的机械音,红光急促闪烁。
“检测到有护工攻击病人!警告!检测到有护工攻击病人!”
蚩遥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江无寂仍跪在原地,却对他露出一个得逞的诡笑,那道锁骨上的伤口在警报的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蚩遥瞬间明白过来。
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外由远及近,至少有三名护工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江无寂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抹了把锁骨处留下的血,在警报声中,他用口型对蚩遥无声地说:
“你逃不掉了。”
第128章 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20
“砰——”
隔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三名手持电击棍的护工冲了进来。
刺眼的红光仍在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为首的护工面无表情地宣布,冰冷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违反第一铁律,立即执行电击惩戒。”
另外两名护工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蚩遥。
电击棍发出牙酸的嗡嗡声,蓝色的电光在顶端跳跃。
蚩遥咬紧牙关,正要挣扎,却听见江无寂急促的声音:
“等等!”
方才还带着得意笑容的江无寂,此刻脸色骤变,他快步上前,挡在蚩遥和护工之间:“是我先挑衅的。”
护工完全无视他的解释,机械地重复:“护工攻击病人,执行电击惩戒。”
“我说了是我先动的手!”江无寂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他一把抓住护工的手臂,“他只是在自卫!”
蚩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个方才还在享受折磨他人快感的疯子,此刻竟在为他……求情?
护工冷冷地甩开江无寂的手:“干扰执行,一并处罚。”
电击棍同时对准了两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无寂突然将蚩遥猛地推向一边,自己则迎上了袭来的电击棍。
“走!”他对着蚩遥嘶吼,身体在电流中剧烈颤抖,却依然死死拦住护工的去路。
而护工们却如同忽视了蚩遥一般,任由他踉跄着退到旁边。
蚩遥怔在原地,看着护工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站在原地,电击棍的蓝光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直到他完全退出隔离室,为首的护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那种特有的冰冷腔调说道:
“逃逸者,加倍惩处。”
这句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在念一句与自身无关的台词。
蚩遥瞬间明白了,这些护工根本就没打算抓他。
他们只是在执行“发出警告”这个程序,就像监控摄像头必须闪烁红光,就像警报必须响起。
……
蚩遥心神不宁地回到一区活动大厅,脑海中仍在反复回放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护工们冰冷的目光,江无寂反常的维护,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警告,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大佬!你没事吧?”李江源一见到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我听说隔离区那边出事了,好像有护工和病人起冲突,该不会是……”
蚩遥轻轻摇头,“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遇到了个疯子。”
李江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沮丧:“我一直老老实实呆在这儿,这些病人除了发呆就是自言自语,看起来都挺正常的,根本没事可做。我转了好几圈,什么线索也没找到,感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蚩遥看着活动大厅里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简单动作的病人,摇了摇头:“线索不可能摆在这么表面的地方了,这个副本的核心是逃离,如果我们一直循规蹈矩,只做表面上的护工工作,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只会被这看似平静的日常彻底困住,直到意识被同化,最终永远留在这里。”
李江源闻言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永,永远困在这里?那我们该怎么办?”
“必须主动打破僵局。”蚩遥的目光犀利起来,扫过那些沉默的病人和角落的监控,“去到规则禁止去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活动大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更诡异的是,原本各行其是的病人们,动作齐刷刷地停顿,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缓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幽暗走廊。
“又,又来了!”李江源吓得一把抓住蚩遥的胳膊,声音发颤,“大佬你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这个灯光闪了好几回了!”
蚩遥却凝视着病人们视线聚焦的黑暗深处,“或许……”他声音很轻,仿佛在确认某个猜想。
蚩遥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走廊,突然开口问道:“走廊深处,你去过没有?”
李江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着颤:“没,没有!那里面黑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我……我不敢进去。”
“走,”蚩遥却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等等!大佬!”李江源慌忙跟上,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里面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而且那个医生不是不让我们乱跑吗?”
“但是规则只说了不能攻击病人,可没说不准探索。”蚩遥头也不回,“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逃离这里,如果什么都不探索,那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越靠近那片黑暗,空气似乎越发阴冷,光线也急剧衰减,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没入黑暗的前一秒,蚩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
活动大厅里,那些原本目光空洞,动作机械的病人,全部面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在明明灭灭的惨白灯光下,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嘴角似乎……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弯起一个无比统一的僵硬的弧度。
他们在笑。
李江源也看到了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尖叫出声。
蚩遥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拉住几乎要僵在原地的李江源,果断地踏入了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
光线在他们身后彻底消失。
踏入黑暗的瞬间,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四周是纯粹的死寂,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脚下地面的触感和扶着墙壁的手,确认自己仍在走廊上前行。
蚩遥沉吟片刻,指尖跃起一缕微弱的紫色光芒。
可这黑暗仿佛具有生命般,紫光刚一出现,就开始摇曳,黯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着。
他心念一动,加大了亮度,紫芒骤然盛放,驱散了数米的黑暗,将走廊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来。
“!”
蚩遥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借着紫光,他看到走廊的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自己扶着墙壁的手,正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只巨大的血眼之上。
掌心下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诡异触感,仿佛能感受到某种脉搏般的微弱跳动。
李江源也看到了这骇人的景象,吓得牙齿都在打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眼睛,又敬畏地瞥向蚩遥指尖那能驱散诡异的紫芒,融合类S级道具!果然是大佬!
就在这时,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所有血色的眼睛仿佛被惊动般,齐刷刷地转动瞳孔,成千上万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与那些充满恶意与疯狂的眼瞳对视的刹那,蚩遥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扭曲,墙壁上的眼睛仿佛要挣脱出来,耳边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20】
第129章 谢谢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蚩遥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股侵蚀理智的疯狂,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彻底扭曲,崩坏。
眼前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开始蠕动,流淌,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滴落。
它们在地面上汇聚成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血泊,走廊的墙壁像柔软的肠道般开始收缩,仿佛整条走廊都是一个正在消化他们的巨型生物。
脚下的地板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每踏出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渗着血水的脚印。
耳边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疯狂呓语和尖笑,分不清来源,直往脑子里钻。
他眼中的李江源,身形也开始扭曲拉长,皮肤表面浮现出类似墙壁上那些眼睛的诡异纹路。
“呃啊——!”
旁边的李江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显然承受了更严重的精神冲击,双眼翻白,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开始抽搐。
蚩遥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努力聚焦视线。
他知道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否则两人都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然而脑海中尖锐的嘶鸣与眼前扭曲蠕动的景象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视野彻底扭曲了。
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球不再是静止的图案,它们活了过来,如同腐败果实里蠕动的蛆虫,一颗接一颗地从墙面剥落。
它们拖着黏滑的血丝,淅淅沥沥地掉在地上,然后……朝着他滚涌而来。
地板在融化,变成某种温热且搏动着的肉质表面,无数眼球嵌在其中,如同可怖的卵,齐刷刷地转向他,瞳孔收缩,死死盯住。
他感到有东西爬上了他的脚踝。
低头看去,是几颗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眼球,它们靠着底部延伸出的细小血丝,如同蜘蛛般攀附在他的裤腿上,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其中一颗眼球竟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蠕动,所过之处,皮肤传来被无数细密吸盘吸附的诡异触感。
天花板也在下雨。
黏腻的血色眼球噼里啪啦地掉落,砸在他的头上,肩上,有的甚至试图黏在他的脸上,遮挡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那些瞳孔紧贴着他皮肤的微动,仿佛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内部。
李江源早已昏死在地,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蠕动的眼球,像个被诅咒的茧。
蚩遥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就在一颗格外巨大的眼球,拖着腥臭的血丝,悬到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瞳孔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他自己催动的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紫色光芒,猛地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
紫光瞬间凝聚成一个厚实的光茧,将他严密地包裹在内,光芒流转,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威严。
那些攀附在他身上的眼球,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瞬间化为腥臭的黑烟消散。
滚涌而来的眼球浪潮如同遇到无形的壁垒,惊恐地向后退缩,不敢再靠近分毫。
光茧之内,蚩遥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外界那令人疯狂的景象和声音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萦绕在指尖那温顺而强大的紫光,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蚩遥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转向一旁昏迷不醒的李江源,那些诡异的瞳孔在他惨白的皮肤上微微转动,似乎在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蚩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江源冰冷的手腕。
就在他触碰到李江源的瞬间,周身流转的紫色光芒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志,温顺地分出一缕,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轻柔地缠绕上李江源的手臂。
奇迹发生了。
那缕紫光所到之处,攀附在李江源身上的眼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原本笼罩着李江源的阴冷气息被驱散,他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悠长。
浓郁的紫光将两人共同笼罩在内,形成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却在这时,他右手无名指根部突然传来一阵灼烫。
他低头看去,竟是那枚一直安静戴着的戒指,「引怨」。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不等他细想,那灼烫感越来越强烈。
蚩遥下意识地将一丝意识探入戒指之中。
“轰——!”
一股远比周围眼球更加阴冷,更加暴戾,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怨毒与诅咒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引怨」中爆发出来!
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以戒指为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红雾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紫光外围躁动不安的血色眼球,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纷纷溃散,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暗红雾气很快充斥了整个走廊,视野所及皆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
在这片红雾之中,紫光形成的护罩依然稳固,却仿佛成了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
蚩遥心脏狂跳,他若有所觉地猛地回头,望向红雾的最深处。
只见在那翻涌的猩红之中,一道道扭曲,怪诞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凝聚,显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膨胀变形,有的拖着长长的阴影,共同点是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恨与死气。
它们汇聚在一起,沉默地前行,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直到占据了整个走廊,望不到尽头。
……这是,百鬼夜行?
「引怨」的用处之一……是召唤这恐怖的鬼潮大军?
蚩遥转念又想,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只见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鬼影沉默地前行着,它们动作僵硬而统一,在行进至他身前时,竟如同拥有意识般,自然而然地分流开来,精准地绕开了被紫光笼罩着的他们。
它们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机械地向前涌动,将前方走廊里残余的血色眼球无情地碾碎,吞噬。
暗红色的雾气随着它们的推进而弥漫,所过之处,连墙壁上那些蠕动的眼睛图案都迅速淡化,消失,走廊开始变得正常。
这支百鬼大军,好像是在,为他开路……
而那浓郁的紫光也温柔地抚平了蚩遥精神上因受到冲击而产生的褶皱与污染,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状态恢复稳定,san值已回升。】
听到这声系统提示,蚩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一股喜悦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周身流转不息的紫光,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谢你。
他在心中默念,带着由衷的感激。
这已经不是紫球第一次救他于危难,每一次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如同一位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紫光微微闪烁了两下,仿佛在回应他的感谢。
第130章 空间循环?时间倒流?还是真实的幻境?
在浓郁紫光的持续滋养下,李江源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先是看到周身流转的紫色光茧,随即又注意到光茧外那沉默行进,形态各异的恐怖鬼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要晕过去。
“别怕。”蚩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它们是友军。”
李江源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唾沫,紧紧挨着蚩遥,声音发颤:“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大佬……”
“先离开这里再说。”蚩遥没有过多解释,目光投向鬼潮前进的方向。
这支百鬼大军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所过之处,走廊里所有诡异的血色眼球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连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也淡去了许多。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在鬼潮中心,在百鬼的开路和紫光的庇护下,这段原本危机四伏的旅程竟变得异常顺利。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向着建筑更深处延伸。
两旁的墙壁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颜色,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意义不明的符号。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腐败,充满灰尘的古老气息。
终于,在鬼潮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如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光幕上流转着与周围壁画相似的诡异符文。
百鬼大军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蚩遥与李江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
这光幕后面,会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蚩遥率先迈步,李江源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那流转着符文的暗色光幕。
没有想象中的空间转换,也没有任何冲击或不适。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时,两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依旧站在一条走廊上,头顶是有些接触不良的苍白灯光,脚下是光洁的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们已经闻惯了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隐约腐败气味的空气。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刚刚出发的那条一区走廊。
后方不远处,就是那个活动大厅的入口,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病人无意识的呓语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江源声音发干,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恐,“我们不是往深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蚩遥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们刚才经历的那段漫长而诡异的旅程,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但他能感觉到,无名指上的「引怨」戒指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体内的紫球也并未平息。
不是幻觉……那难道是……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空间循环?还是……时间倒流?
还是某种……真实的幻境?
李江源看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带着明显的畏惧:“大,大佬……我们还进去吗?”
蚩遥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刚刚让他们经历了一场诡异循环的黑暗走廊,眼底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缓缓摇头,声音冷静:“不进去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先回去。”
两人回到了活动大厅。
那些病人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状态,或坐或站,眼神空洞,动作迟缓,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们无关。
李江源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线索好像又断了。”
蚩遥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看似麻木的病人身上,“未必。”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引怨」,“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走廊深处,可能藏着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循环。
“这个副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或许是线索不够,强行进入的话,就会触发像刚刚那样的某种重置。”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上。
两人在角落里的塑料椅上坐下,李江源显然还心有余悸,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异变。
蚩遥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着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刚才在隔离区的经历。
岑子衿和江无寂……他们为什么会是病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异常点。
按照常理,所有玩家都应该被赋予护工的身份才对。
除非……他们的进入方式,或者他们本身,就与普通玩家不同?
联想到岑子衿那副身体里住着的另外一个人格,以及江无寂那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他们与这所精神病院的诡异氛围,确实有种微妙的契合。
那么喻悬月呢?
他会不会也是病人?如果也是,他又会在哪个病区?
这个念头让蚩遥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难测,如果他也在这个副本里,并且同样是病人身份,局面恐怕会更加混乱。
而且糖果现在才得到两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橙色和红色糖果。
按照支线任务要求,需要收集十颗才能确保在完成主线后顺利离开。
剩下的糖果又会在哪里?
是藏在其他未知的特殊病人身上,还是需要触发某些特定的场景或事件?
蚩遥睁开眼,看向大厅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病人。
或许,线索就隐藏在这些看似麻木的普通病人之中,只是他还没找到正确的触发方式。
蚩遥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支线任务真是……
而这个副本,就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他们目前触及的,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第131章 要不还是把那个废物杀了吧
二区活动室同一区一样,里面弥漫着消毒水与腐败气息合的味道,谢衍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他指间翻飞,时不时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跟他一起分配到二区的玩家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叫做唐旭。
此时的唐旭如无头苍蝇般不断地在病房间穿梭,和一个个毫无反应的病人对话着,寻找着线索。
谢衍只冷眼看着,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漫出来。
一群废物。
就算找到线索,也不过是死得明白些。
他的思绪此刻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天,蚩遥身边的那个废物,居然敢对他说哄哄人家?
哄?
谢衍冷笑出声。
他谢衍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抢夺,征服,碾碎。
就像在《倒吊者》副本里,他将蚩遥逼至绝境时,那双眼眸中闪过的惊惶与脆弱,比任何事都更让他着迷。
可是……
指间的匕首骤然停顿。
为什么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他想起蚩遥对他时那全然的冷漠与抗拒……
难道……那些软弱的把戏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让谢衍感到一阵烦躁,他早就习惯用恐惧和疼痛来铭刻记忆,可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这些他向来嗤之以鼻的手段。
要不还是把那个废物杀了吧。
他眼底泛起兴奋的血色,清除碍眼的东西,让蚩遥的目光只能停留在他身上,多么简单直接的解决方式。
但下一秒,李江源那句“会吓到人的”又在耳边响起。
……吓到他?
谢衍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恐惧是最美妙的催化剂,能让猎物的每一个表情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可现在,他却第一次犹豫了。
如果……真的吓到了他……
想着蚩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谢衍竟然升起一种无比陌生的窒息感。
“啧。”他不耐烦地咂舌,匕首狠狠扎进身旁的墙壁。
麻烦。
他得出结论,却依然深陷在矛盾的漩涡中。
自大如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一贯的行事方式,这种认知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法停止思考。
……
蚩遥缓缓睁开眼,自己刚刚竟然睡过去了。
短暂的迷茫后,他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这里不再是那个灯光惨白的整洁活动大厅,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墙壁被熏得漆黑,大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焦糊的建材,窗户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外面是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烧焦味,混合着一种蛋白质烧糊后的怪异臭味。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焦黑的人骨,有些还维持着挣扎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绝望与惨烈。
……怎么回事?!
病院怎么变成这样了?
蚩遥心脏狂跳,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李江源不见了,病人也全部消失了。
他回头发现自己刚才坐着的那张塑料椅子,竟是这偌大厅堂里唯一完好的物件。
而周围其他的椅子,全都和他看到的骸骨一样,被烧得焦黑变形,融化了大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连风声都听不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感攫住了蚩遥。
是幻象?还是……这里才是黑山精神病院的真实样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传来碳化物被踩碎的“嘎吱”声。
他朝着原本是走廊的方向走去,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被火烧得坍塌了大半的门洞,通往更深邃的黑暗。
是进去?还是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最终,对线索的追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走廊。
指尖紫光亮起,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内部同样是一片狼藉,墙壁焦黑,但预想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球并未出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荒凉。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在碎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然而,走了许久之后,蚩遥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长了……
他清楚地记得,这条走廊虽然曲折,但绝没有这么长的距离,按照上次,他早该走到那道光幕前了。
可眼前,依旧是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被烧毁的走廊。
他停下脚步,在旁边的焦黑墙壁上,用紫光灼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标记,然后他继续前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大约五分钟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前方墙壁上,那个他亲手刻下的箭头标记,赫然出现在紫光照耀之下。
他果然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尝试着朝反方向走,结果依旧,不久后再次看到了那个箭头标记。
蚩遥背靠着一面尚且完好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紫光在身前形成一个保护圈,他需要冷静下来思考。
是这片诡异的废墟,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困住他?”
正当蚩遥凝神思考如何打破这空间循环时,前方深邃的黑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很轻,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刺耳。
蚩遥猛地抬头,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有人?
他屏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显现。
一抹刺目的血红出现在了他的视线。
随着那抹血红逐渐清晰,人影的全貌也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病号服的人。
他的身形瘦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与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病服形成强烈对比。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他正对着蚩遥,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形成一个无声僵硬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空洞。
那没有任何焦点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蚩遥。
红色病服……微笑……
蚩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活动大厅墙上的第三条鲜红标语:
【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诡异的微笑对视,同时身体缩紧,紫光在周身流转,做好了它会突然袭击的准备。
那个红色病服的病人依旧维持着那令人不适的微笑,一步一步地朝着蚩遥的方向靠近,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压迫感十足。
第132章 “你好”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冰冷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蚩遥一顿,啊?
还不等他细想,系统提示音竟接连不断地响起,如同催命符一般: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叮!……】
san值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下跌,不过眨眼功夫,就从90以上骤降至80。
与此同时,蚩遥周身那原本稳定的紫光开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冲击。他甚至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穿透了紫光的防护,直接侵蚀着他的精神,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的呓语。
这个鬼根本不需要对视,只要在它一定范围内,就会持续受到攻击。
蚩遥不再犹豫,立马爬了起来,转身就朝着与病人相反的方向狂奔。
焦黑的地面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就这么拼命地跑。
直到感觉肺部传来灼痛,他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偷偷回头瞄一眼。
蚩遥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那个穿着红色病服的病人,依旧咧着那张僵硬诡异的笑脸,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距离和他刚开始逃跑时,几乎没有变化!
什么啊?
他立刻刹住脚步,紧紧盯着对方,而就在他停下的瞬间,那个鬼竟然也停了下来。
……我停,它也停?
一个念头闪过,他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两步。
果然,那个鬼也向前走了两步。
他不信邪,再次猛地向前奔跑,同时回头观察,那鬼也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他再次停下,鬼也停下。
这诡异的现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回想起最初,他坐在地上时,这鬼是主动从黑暗中走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反而变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蚩遥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不再后退,而是朝着鬼的方向试探性地踏出一步。
随着他的前进,那个鬼开始同步向后移动。
是……镜像?
那它最初主动靠近,是因为什么?自己当时是坐在地上一直没动的。
蚩遥再次停下,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在第三秒的时候,那个鬼脸上僵硬的笑容似乎咧得更大了一些,然后……它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朝着蚩遥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嗒——”
蚩遥瞬间明白了这个鬼的行动规律。
他维持着缓慢的步伐前进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病院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其实更倾向于并非整个病院发生了变化,而是他自身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某个与正常病院重叠的异常空间里。
否则,如此剧烈的环境转变,他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才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不断后退的红衣病人身上,仔细地打量起来。
咧开到夸张弧度的嘴角,鲜红得不似活人的眼珠,以及焦黑状的皮肤。
唯有脸部的皮肤相对完好,但也布满干裂的纹路,头发稀疏而杂乱,黏连在头皮上。
他的视线下移,看向它的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更像是一截扭曲的,漆黑的碳棍,五指完全烧融黏连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烧焦……
他想起醒来时看到的景象,焦黑的墙壁,散落在地的焦黑骸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烧灼气味……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难道这个精神病院,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间点,曾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大火?
那么眼前这个红衣病人,以及他最初看到的那些焦黑骸骨,都是那场大火的遇难者吗?
如果这个废墟空间代表的是被焚毁后的病院,那他们一直活动的那个正常病院又是什么?
幻象?重建?还是……建立在无数死者之上的诡异存在?
走了一段距离后,蚩遥敏锐地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黑色开始变淡,如同被水洗过一般,逐渐显露出底下正常的灰白色墙漆。
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也在逐渐减弱。
……空间在过渡?
还是说后面这块区域是没有被大火灼烧到的地方?
他并没有放下警惕,前方是不是安全的还尚未可知。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红衣病人依然没有消失,也没有停留在焦黑区域的边缘。
它依旧跟随着蚩遥后退的步伐,同步移动着。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如同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而这一次,当蚩遥继续向前时,鬼却停了下来。
它就停在光幕前方,不再后退。
无论蚩遥如何缓慢地逼近,它都如同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只是用那双鲜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咧到了耳根。
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不退了?这光门对它来说是边界?还是……
正当蚩遥心中惊疑不定,快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时。
一个极其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走廊中响起:
“你好。”
蚩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任何东西。
……幻听?
在这极度紧张和san值不稳的情况下,出现幻听似乎并不奇怪。
但蚩遥的目光还是重新回到了那红衣鬼的身上,试图确认它的状态。
然而,那红衣鬼物咧开的嘴巴,再次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开合了一下。
同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声带被烈火灼烧过的声音,更加清晰地响起:
“你好。”
这一次,蚩遥看得分明,刚刚的声音竟然是眼前这个鬼发出来的?!
强烈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这个这个,这个鬼竟然……会说话?!
第133章 【这条标语不存在】
回应?还是不回应?
蚩遥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条标语。
违背明确给出的生存规则,在任何副本中都无异于自杀。
然而,另一个念头却顽强地钻了出来:鬼主动开口……又会不会是一个契机?
一个打破僵局,获取关键线索的契机?
这个鬼明显与那场毁灭性的大火有关,它很可能知晓这个病院最深层的秘密。
而它此刻的异常举动,是否意味着它还有某种交流的可能?
关于这个副本的真相,关于如何逃离,线索是否就藏在它的身上?
巨大的风险与潜在的巨大收益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标语说的是不要回应微笑,但没说不准回应说话?
不,这分明是诡辩。
任何形式的互动,恐怕都会被判定为回应。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声“你好”是唯一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呢?
蚩遥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心理挣扎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他看着光幕前那张僵硬微笑的脸,那双鲜红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珠。
赌,还是不赌?
就在蚩遥下定决心,准备冒险开口回应时——
“轰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蚩遥一个踉跄,急忙伸手撑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看向光幕,就在这短短的晃动间,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的红衣病人,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地面的摇晃越来越猛烈,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蚩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意识像是被投入漩涡,开始模糊,剥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穿透了这片混乱,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
“蚩遥!”
“蚩遥!”
“醒醒!”
那声音……带着他所熟悉的,不悦的偏执和戾气。
……
蚩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活动大厅的塑料椅上,周围不再是那片焦黑的废墟,而是正常的病院景象。
李江源就坐在他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而他的手腕,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攥着。
顺着手臂看去,谢衍那张带着不耐和一丝紧张的脸,近在咫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蚩遥蹙眉,用力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谢衍攥得极紧,纹丝不动,他又挣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抬眼,对上谢衍的视线。
然后再次用力,这次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手腕处的一圈红痕格外明显。
谢衍皱了皱眉,那双总是翻涌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惯有的偏执,似乎还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未知的情绪。
“我怎么了?”蚩遥冷声问道,声音因刚刚苏醒而带着一点沙哑。
“大佬!你可吓死我了!”旁边的李江源立刻抢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坐在这里突然就昏睡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脸色还特别难看!”
蚩遥听完,对李江源安抚性地微微勾了下唇角:“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没事。”随即目光再次转向谢衍,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带着质问:“你怎么进来一区的?那个医生没拦你?”
谢衍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蚩遥,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模样。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刚刚紧握着蚩遥的手,却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透露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我想来,自然有我的办法。”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他特有的蛮横,眼神却有些飘忽地扫过蚩遥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看你一副要死的样子,顺手而已。”
“谢谢,但不需要。”蚩遥的声音没有半分暖意,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低头揉了揉被攥出红痕的手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谢衍。
谢衍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会得到如此直白的拒绝,他眼底深处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愕然。
但他很快又强行绷住了表情,下颌线收紧,硬生生转开了话题,语气生硬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还有10分钟换班。”
这么快?
蚩遥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清晰地显示,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的六点五十,的确还有10分钟就能换班了。
他明明感觉自己在那片焦黑废墟里只探索了不到两个小时,与红衣病人周旋的整个过程在感知中相当短暂。
还有……那真的仅仅是梦吗?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焦黑墙壁的粗粝感,鼻腔里也仿佛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红衣病人的那句“你好”,依然在耳边挥之不去。
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san值暴跌的记忆清晰得可怕。
这一切的感受都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轻易将其归咎于一场噩梦。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谢衍那故作无事却难掩僵硬的脸,最终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的黑暗,眼眸深处沉淀下浓重的疑虑。
那个空间,那个鬼……和这个表面看起来正常的病院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三人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直到换班的护工准时出现,他们便离开了一区,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接待大厅。
蚩遥还沉浸在下午那场诡异梦境带来的冲击和疑惑中,有些心不在焉,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蚩遥。”
谢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语调。
蚩遥不耐烦地回头,却发现谢衍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蹙着眉,目光牢牢锁定在接待大厅的一面墙壁上。
又怎么了?
蚩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面墙的一瞬间,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瞬间发冷。
只见大厅的墙上,原本用鲜红字体书写着三条标语的地方,此刻赫然只剩下两条。
而【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这一条,竟然消失了!
而在它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同样用红色书写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迹:
【这条标语不存在】
李江源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这,这……之前好像不是这句话吧?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蚩遥死死盯着那行新出现的字,标语……被篡改了?还是说……被覆盖了?
联想到刚刚的梦,红衣病人对他开口说话的情形,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蚩遥脑海中:
难道……因为我差点回应了它,而导致了某种变化吗?
第134章 他们都不需要吃饭的吗
三人来到食堂,打了饭菜坐下。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蚩遥低垂着眼睫,还是吃的从系统那兑换来的食物,他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显然心事重重。
谢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反而透着一股沉浸在某种思绪里的凝重。
“你怎么了?”谢衍放下筷子,盯着他问道。
蚩遥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多说。
谢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语气近乎直白的认真:
“蚩遥,你讨厌我,我认了。”他这话说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但这里是副本,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异常,可以告诉我,多一个人分析,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头想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蚩遥,“我要是真想对你不利,有的是机会,用不着等到现在,更用不着在这里跟你废话。”
蚩遥搅动汤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像是在权衡,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蚩遥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我下午……可能不是简单的昏睡。”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应该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被大火烧毁的病院。”
“那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还有……”蚩遥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一个穿着红色病服的病人。”
谢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红色病服?”
“它一直对着我笑。”蚩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诡异的是在最后,它……开口说话了。”
李江源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脸色煞白。
谢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回应了?”
“没有。”蚩遥摇头,“当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应,突然跟发生地震了一样,再醒来就听到你在叫我。”
他抬眼看向谢衍,第一次主动寻求确认:“你叫醒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谢衍沉默片刻,突然说:“你手腕的温度低得不正常。”他顿了顿,“而且……你周围的空气是扭曲的,像隔着火堆在看东西。”
蚩遥心头一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忽然将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只见他白皙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焦黑色痕迹,形状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看着手腕上那片诡异的焦痕,眉头紧锁:“那个红衣病人……我总觉得它很关键,可惜,没能和它交流到。”
“规则说了禁止回应。”谢衍的声音冷硬,“如果你回应了,极有可能触发即死机制,意识永远被困在那个空间,再也醒不过来。”
他盯着蚩遥,“别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知。”
一旁的李江源听着两人的对话,弱弱地插了一句,“所以……大佬你看到的那个被烧毁的病院,难道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那……那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未来会发生的啊?”
这话瞬间开辟了蚩遥的思绪,让他猛地一怔。
过去……还是未来?
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
不对,他似乎早就下意识地认为,那焦黑的废墟应该是病院过去某段被掩埋的历史。
可如果……那是未来呢?
所以有可能这场大火并非往事,而是会降临在不久以后?
如果那是未来,那么红衣病人的出现,它那试图交流的举动,会不会并非恶意,而是……想提醒他什么?
关于这场大火的原因?或者如何避免这场灾难?
只可惜,一切的线索都断在了那个梦里。
三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各自收拾好餐盘。
蚩遥依旧心事重重,连起身时都带着几分恍惚,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
谢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比平时更加单薄的背影和微蹙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让他极度不适的酸涩感。
他张了张嘴,那句硬邦邦的“喂”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蚩遥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脸,那些他惯用的,带着威胁或嘲讽的话语,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麻烦。
他烦躁地别开脸,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那份莫名涌上的,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
他依旧沉默地跟在蚩遥身后,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只是那阴影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纠结。
直到在宿舍大厅里与李江源分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137宿舍,这段沉默依旧在持续。
推开门,一股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
这时,蚩遥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下午在食堂,除了他们两个和李江源,似乎……没有再看到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
他们都不需要吃饭的吗?还是说……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魏常宁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蚩遥面前,脸色十分难看,压低声音说道:“蚩遥,你回来了……有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吐出后半句,“跟我们同宿舍的另外两个玩家……消失了。”
蚩遥瞳孔微缩,宿舍里,的确只剩下了魏常宁和一个带着黑色眼镜的男生。
两个女生玩家并没有回来。
消失。
在副本里,这个词通常只有一个意思——死亡。
谢衍一屁股坐在了蚩遥的床上,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似乎对别人的生死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紧紧地落在蚩遥身上。
蚩遥冷静地追问:“她们是几区的?”
“是四区的。”魏常宁脸色发白。
“三区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她们一直没出来汇合,我们就想进四区找找看,但是……被那个女医生拦下来了。”
蚩遥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冰冷得像死人的医生。
她总是神出鬼没,言语权威,仿佛本身就是这个病院规则的一部分。
被她盯上时,会让人从心底里冒出一阵阵寒气。
那谢衍又是怎么进入一区的?面对那个医生的警告,他又做了什么?
这个疑问在蚩遥心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魏常宁继续说着,语气挫败:“我们想过强行突破,但根本不行,那个女医生……很邪门,我和唐旭哪怕是用道具,在她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他摇了摇头,“只能先回来了。”
“也就是说,”蚩遥敏锐地抓住关键点,“你们并没有亲眼看见她们从四区出来,也没看到她们遭遇不测,怎么就能断定她们一定消失了?”
魏常宁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辩解:“这……这也不难猜吧?她们这么久都没出来,我觉得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其说是在陈述事实,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用消失,出事这种模糊的词,似乎还能欺骗自己,她们或许只是暂时被困,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而不是直接面对死亡这个残酷的结局。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第135章 谁所看见的是真实的?
蚩遥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天色虽暗,但还未到深夜。
宿舍里压抑的气氛和玩家失踪的消息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他索性站起身,对魏常宁说:“我出去透透气。”
魏常宁正心烦意乱,闻言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蚩遥刚拉开宿舍门走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蚩遥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宿舍楼外走去,微凉的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心中的沉闷。
谢衍就跟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只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蚩遥被夜风吹起的白发上。
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粉色的霞光,将云朵的边缘染成温柔的暖色调。
宿舍楼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吹动路旁的灌木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蚩遥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夕阳的余晖将他发丝镀上一层浅金。
“谢衍。”他转过身,看向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你是怎么进的一区?”
谢衍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正好有个护工推车经过,”他语气平淡,“制造了点动静,我就溜了进去。”
蚩遥注视着谢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这个解释太过轻巧,轻巧得不像真的。
但蚩遥没有继续追问。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也从天际消失,夜幕开始降临。
暮色渐深,晚风带来的凉意愈发明显,蚩遥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谢衍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开口道:“该回宿舍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蚩遥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宿舍楼。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夜笼罩了整个病院。
那两名四区的女玩家,终究是没有回来。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座诡异的病院里,消失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蚩遥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意识在浅眠与清醒间浮沉。
夜深人静时,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声音钻入耳膜。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走廊上踱步,节奏缓慢而规律,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里。
他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被粘住,那脚步声时而遥远,仿佛隔着重重的墙壁,时而又近在咫尺,就像有人正停在他的床头,无声地凝视着他。
他在朦胧中挣扎着,指尖用力到泛白,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嗒……
嗒……
嗒……
……
蚩遥昏昏沉沉地醒来,感觉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勉强撑起身子,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淡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平日里清冷的脸庞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柔软,白皙的肌肤在光下几乎透明。
他刚坐起身,对面床铺一直靠坐着的谢衍立刻直起了身子。
看到蚩遥这副难得一见的迷糊模样,谢衍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行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昨晚没睡好?”
蚩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轻软:“好像听见了脚步声……响了一晚上……”
这时魏常宁也凑了过来,关切地问:“蚩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蚩遥摇摇头,没说话。
一旁谢衍的视线却冷了下来。
他盯着魏常宁搭话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
总来碍事……找个机会处理掉吧。
蚩遥感觉脑袋清醒了些,对魏常宁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这话一出,魏常宁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吃饭?去哪吃饭?”
蚩遥被他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去食堂啊。”
一旁的谢衍也皱起了眉,投来不解的目光。
魏常宁张着嘴巴,半晌没合上。
还是唐旭凑过来,挠着头解释道:“那食堂都破成那样了,屋顶都快塌了,里面全是灰和蜘蛛网,哪有饭吃啊?”
蚩遥彻底懵了:“……啊??”
破?
食堂……破吗?
他明明记得,昨天和前天,他们都是在那个食堂里吃的饭。
怎么可能没有食堂?而且那食堂也不破呀。
“有食堂啊,”蚩遥试图解释,“我们前两天都是在食堂吃的。不对,那你们没在食堂吃,在哪吃的?”
魏常宁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我都是找系统兑换的食物啊,贵死了!这副本里根本就没有能吃饭的地方好吗?”
唐旭不好意思地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我,我都饿了两天了……就喝了点水,积分不太够。”
蚩遥震惊地看着他们俩,这是在讲什么鬼故事?!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谢衍,发现谢衍也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魏常宁二人,眉头紧锁。
看见谢衍也是同样的反应,蚩遥才勉强觉得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所以……他和谢衍还有李江源都能看见,并使用那个正常的食堂,而魏常宁他们看到的却是……破败的食堂?
蚩遥立刻从床上站起身,“走,现在就去食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衍紧跟其后,魏常宁和唐旭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也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四人在走廊口与等在那里的李江源汇合。
李江源看到蚩遥难得露出如此急切的神色,不解地挠了挠头:“怎么了大佬?发生什么事了?”
蚩遥一边快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一边言简意赅地将刚才诡异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李江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魏常宁和唐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魏常宁和唐旭也看向他,他们之间算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刚进副本在接待大厅集合时,但眼下情况紧急,所以三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食堂所在的建筑前。
蚩遥,谢衍和李江源看到的,依旧是那栋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门口挂着食堂牌子的正常建筑。
而且里面还飘来若有若无的早饭香味,还有不少npc护工从里面出来。
蚩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建筑,清晰而准确地描述道:“灰白色的楼,外墙有些斑驳,但很完整,门口挂着食堂的金属牌子,有些锈迹。左边第三扇窗户的玻璃有裂痕,用胶带贴着。门口有两级水泥台阶,右边种着一排半死不活的冬青。”
他描述得如此细致,仿佛那栋建筑就清晰地立在那里,说完,他转向脸色发白的魏常宁和唐旭,眉头紧蹙:“你们看见的……又是什么?”
魏常宁喉结滚动,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前方,声音干涩:“我们看到的……是一片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废墟,墙壁全是黑的,屋顶塌了大半,里面……里面全是烧焦的桌椅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根本没有什么牌子,也没有什么台阶和冬青!”
唐旭也用力点头: “是,是的,就是一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又黑又破,根本不能进人!”
李江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蚩遥身边靠了靠。
蚩遥的心沉了下去。
他和谢衍,李江源共享着一种“现实”,而魏常宁和唐旭则面对着另一种——那个他曾短暂进入过的,被焚毁的废墟现实。
蚩遥指向食堂门口,声音紧绷:“那些Npc护工呢?你们看得见吗?他们正从里面出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谢衍和李江源能清楚地看到,几个穿着浅色护工制服的身影正机械地从食堂门口走出,面无表情地朝着病院主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魏常宁和唐旭顺着蚩遥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上却只有更深的茫然与恐惧。
“哪,哪里有什么护工?”魏常宁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啊,而且这病院里不就我们这几个护工吗?”
唐旭也拼命摇头:“我也没看到,什么都没有。”
李江源看着那几个清晰可见的护工Npc,又看看魏常宁二人煞白的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他们明明就在那里走着啊……”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蚩遥三人能看到正常运转的食堂和Npc护工。
而魏常宁和唐旭眼中,只有一片被焚烧过的废墟,甚至连这个病院的护工,他们竟然都看不见。
蚩遥怔怔地看着那几个逐渐远去的护工背影,又看向魏常宁二人脸上真切的恐惧与茫然。
他感觉自己大脑都要宕机了。
谁所看见的是真实的?
谁所看见的是虚假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院主楼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再次看清那条曾经警示过他们的标语。
【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第136章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间。
五人站在病院主楼的外的一处墙角,晨露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偶尔从屋檐滴落的水滴在石阶上溅开细碎的回响。
蚩遥的肩胛骨抵着斑驳的墙面,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
他的目光在魏常宁和唐旭之间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细微表情。
据魏常宁回忆,三区的布局和一区差不多,那些病人也是同样,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整个区域只有我一个护工,从来没有人来换班。”
他顿了顿,“我能知道时间,是因为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护工的作息安排和饭点。”
蚩遥注意到魏常宁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上方飘忽,是人在回忆时常见的微表情,说明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唐旭紧接着补充:“二区也是这样,墙上贴着排班表,我都是按照上面的时间行动的。”
排班表?
蚩遥抱臂站在一边,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
在一区,墙上可没有什么排班表,换班和饭点都是通过护工得知的。
并且魏常宁和唐旭都明确表示,在他们所在的区域,走廊都是有尽头的,没有出现同一区那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江源小声嘀咕,“所以只有我们是一区特别的?”
蚩遥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广场边那些枯死的灌木,那扭曲的枝桠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无声的嘲笑。
如果只有一区特殊,那为什么谢衍也能看到跟我们相同的景象?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谢衍。
这个男人正靠在墙上,一把匕首在指间灵活地翻转,银亮的刀面不时反射出刺目的光斑,他看起来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但蚩遥注意到,当唐旭提到排班表时,谢衍的眉头却轻微地蹙起。
他看不见排班表吗?
他是今天才进入一区的,昨天他在二区,却能和他们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也能看见那些护工Npc。
为什么?
蚩遥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疑问,是因为谢衍本身特殊,还是因为他与一区产生了某种联系?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蚩遥看着那些打着旋的落叶,忽然觉得他们就像这些叶子一样,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徒劳地打转。
“我们得回一区看看。”蚩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里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去一区吗?万一那个医生又出来制止我们怎么办?”
“先不管那么多了,”蚩遥随意道,“试试看再说。”
几人踏入病院主楼大厅,清晨的微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
魏常宁和唐旭显得格外紧张,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生怕那个女医生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出现。
蚩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四周的墙壁,那三条鲜红的标语依然醒目地悬挂在上面,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魏常宁,唐旭,”蚩遥突然开口,指向这些墙,“你们能看到墙上的字吗?”
魏常宁和唐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字?什么字?”魏常宁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一面空墙啊,除了有些污渍,什么都没有。”
唐旭也摇头附和:“对啊,墙上很干净,哪有什么字?”
“其他墙上也没有字?”
“没有啊”
果然……
他们不仅生活在不同的现实中,连这些关键的规则提示都被分割开了。
魏常宁和唐旭根本看不到那些标语,这意味着他们在面对危险时,连最基本的警示都没有。
“墙上有三条标语,”蚩遥清晰地说道,“第一条是【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第二条是【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魏常宁和唐旭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惊愕,他们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些内容。
蚩遥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而第三条,原本写着【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两人睁大的眼睛:“但就在昨天晚上,这条标语变成了【这条标语不存在】七个大字。”
魏常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存在?有点诡异了啊……”
唐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红色病服……不要回应……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则。”
“走吧。”蚩遥收回视线,“我们直接去一区。”
就在魏常宁和唐旭准备踏进通往一区的走廊时,一阵熟悉的寒意自背后缓慢升起。
“站住。”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女医生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魏常宁和唐旭身上,重复道:“回到你们的岗位。”
魏常宁悄悄凑近蚩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紧张:“怎么办?”
蚩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他上前一步,“医生,我们想交流一下各区病人的护理进展。”
“不需要。”女医生面无表情地驳回。
“那……我们想请教一下二区三区的护理方法?”蚩遥换了个方向。
“不需要,不会的问我。”女医生的回答毫无波澜。
“那我们想一起去一区取些物资……”蚩遥做着最后的尝试。
“物资会由护工统一配送。”女医生再次干脆地否决,她的耐心正在耗尽。
蚩遥深吸一口气,迎着女医生冰冷的视线,抛出了最核心的质疑:“……但是这个病院,根本就没有护工,不是吗?”
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女医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意:“有没有护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蚩遥,以及他身旁的谢衍和李江源,“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蚩遥的脑海。
女医生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她抬起手,指向二区和三区的方向,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回去。”
软的不行,来硬的?
轻声询问了魏常宁后,只见他非常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恐惧:“不行,我们打不过她!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要是有什么发现,到时候再告诉我们。”
蚩遥看着女医生,心中快速权衡。
他并不认为擅闯其他区是副本设定的即死条件,否则规则应该会像“禁止攻击病人”那样明确告诉他们。
如果这不是即死条件,那么女医生的阻拦就更像是一种人为的隔绝。
她在阻止不同区域的玩家进入其他区域,为什么?
不同区域的玩家本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一旦串通难道会破坏某种平衡?
无形的压力不停地笼罩下来,魏常宁和唐旭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们求助般地看了蚩遥一眼,最终还是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各自的区域走去。
第137章 你枕头放反了
蚩遥踏入一区走廊,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除了李江源,还跟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猛地回头,眉头紧蹙:“你……”
谢衍却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惊疑,径直越过他,声音平淡无波:“先进去。”
三人进入活动大厅,那些麻木的病人依旧在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
蚩遥立刻转身,“为什么医生不拦你了?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他绝不相信仅仅过了一夜,副本的规则就会因为谢衍而改变,那个女医生的态度转变,肯定与谢衍昨天的行为有关。
谢衍靠在墙上,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匕首的刀柄,避开了蚩遥的视线,语气依旧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也许她今天心情好。”
“谢衍。”蚩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衍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只是让她明白,拦着我的代价,她付不起。”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蚩遥却瞬间明白,他昨天绝不仅仅是溜进去那么简单。
很可能他用了某种强硬的手段,可那个女医生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谢衍又是怎么做到的?
谢衍看着蚩遥困惑的表情,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危险:“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我能自由进出这里,至于其他的……少问对你有好处。”
他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蚩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哦。”
蚩遥听完,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活动大厅中央。
谢衍怔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他盯着蚩遥走远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他在生气?
谢衍感到莫名的烦躁,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生气不应该是激烈的对抗和尖锐的质问吗?
就像他习惯用鲜血和杀人来释放情绪,可蚩遥只是平静地转身,用一句“哦”就把所有情绪的封存了起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隐瞒了进入一区的方法?还是因为那句“少问对你有好处”?
谢衍忍不住多想,比起蚩遥对着他冷言冷语,这种无声的疏离更让他无所适从。
至少冷言冷语还意味着有话说,而此刻蚩遥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他看着那道长发垂落的背影,忽然很想用匕首在那片平静上划开裂痕,哪怕是任何反应,都好过这样彻底的忽视。
他自以为在这段关系中始终手握着绳索,游离于外,可直到那人转身走远,他却感觉到脖颈骤然窒息,才后知后觉——项圈,早已套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蚩遥走进一间病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愤愤地呼了口气。
这人果然有病。
他想起之前谢衍给他兑换的面,又想起昨天他来一区喊醒自己的时候,那些看似友好的举动,转头就被此刻的隐瞒和威胁打得粉碎。
能不能把他也关进隔离室啊?
身后突然开门的声音,“那个……”
谢衍顿了顿,像是很不习惯这样说话:“我昨晚也听见脚步声了。”
蚩遥整理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怎么现在又说这个?
他差点要气笑了。
这人刚用那种威胁的语气堵他的话,现在又主动抛出线索。
反复无常得像个精神分裂病人。
“所以?”蚩遥没有回头,动作麻利地叠起一床被子。
谢衍沉默了半晌,最终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枕头放反了。”
蚩遥低头看向自己刚放好的枕头,全白色的,从哪看出来是正的还是反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衍已经大步走近,动作僵硬地拿起枕头调转了一下。
“呃……”蚩遥刚要开口。
“这样才对。”谢衍打断他,然后快速松开手,像是被枕头烫到一样,脚步略显凌乱地后退了两步。
“我……回二区了。”
说完这句,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那背影罕见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蚩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李江源扒着门框,欲言又止。
“怎么了?”蚩遥主动问道。
李江源指了指外面,语气有些不确定:“大佬,外面好像……在下雨。”
下雨?
蚩遥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小窗。
玻璃上确实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一片朦胧。
他走到活动大厅那扇最大的窗边,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那片荒芜的杂草地,此刻,灰蒙蒙的天空正飘落着雨丝,细密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真的在下雨。
确认了这一点后,蚩遥自己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下不下雨?天气而已,下雨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
可心底深处,就是有种莫名的在意,仿佛这场雨背后藏着什么他还没有察觉到的异常。
正当他出神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佝偻身影,正颤巍巍地朝着窗户这边挪动。
那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病人,此刻他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窗外的雨幕,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动,留下模糊的水痕。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蚩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雨种……”嗓音如同生锈的齿轮,“……要结果……”
蚩遥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
老人突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诡异的笑容,“终于……等到了……”
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蚩遥心头猛地一跳。
雨种?结果?
等到什么?
蚩遥上前扶住老人摇晃的身形,轻声问道:“老人家,您说的雨种是什么?”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雨天之种】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蚩遥脑海中响起。
蚩遥瞳孔微缩,雨天之种……是一颗糖果?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却没有回答。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终于……等到了……”他将那个东西紧紧攥在掌心,喃喃低语,“要埋……雨种……”
————————
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138章 有病人指名要你
窗沿上放着一个始终空空的花盆,里面只有泥土。
蚩遥之前发现的时候还觉得它挺突兀的,但检查过后发现那就是一盆普通的泥土。
老人枯瘦的手悬在花盆上方,缓缓张开。
预想中的诡异种子并未出现,躺在他掌心的,竟是一颗用玻璃纸包裹着的,晶莹剔透的蓝色糖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蓝色糖果放在了干燥的土壤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雨种……”他含糊地重复着,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花盆里的糖果,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盼,“……要结果了……”
蓝色糖果……雨天之种?
蚩遥凝视着那颗在泥土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的蓝色糖果,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要把一颗糖果称作“雨天之种”?
他仔细观察着老人的神态。
那浑浊眼眸中透出的期盼与郑重,不似全然疯癫。
是精神错乱导致的幻觉,将糖果错认成了种子?还是说……在这个扭曲的副本里,某些事物的本质已被篡改?
“雨种……”老人又喃喃道,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糖果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某种生命的胚胎。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花盆里刨开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蓝色糖果推入其中,如同埋藏一件稀世珍宝。
他仔细地覆上土壤,轻轻拍实,嘴里依旧念念有词:“种下了……等雨停……就能结果了……”
蚩遥看着老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心中飞速思索:
我该怎么获得这颗糖果?
直接上手抢肯定不行。
老人对这雨种异常珍视,贸然动手很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难道要等雨停?
可结果又是什么意思?是糖果本身会发生什么变化,还是会结出新的糖果?
蚩遥决定先静观其变,他站在窗边,目光在窗外连绵的雨丝,花盆中微微隆起的泥土以及老人充满期盼的脸上来回移动。
就让我看看,这场雨究竟会带来什么。
但接下来老人的举动却出乎蚩遥的意料。
他种下糖果后,便颤巍巍地挪回了他常待的那个角落,重新变回那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麻木模样,仿佛刚才那种珍重播种的行为从未发生过,也丝毫不关心雨何时会停, 果何时会结。
蚩遥:“……?”
这就……结束了?
他看向角落里的老人,对方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视线完全没有分给窗沿的花盆一丝一毫。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偷偷挖出来?
蚩遥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任何病人注意着他,又看了看角落里毫无反应的老人。
他悄悄挪到花盆前,指尖微动,一丝紫光在指尖萦绕,犹豫着要不要挖出来。
他担心雨天之种是否必须经历病人所说的“结果”?现在挖出来,会不会得到一颗无效的糖果,或者触发另外的危险?
但机会就在眼前。
蚩遥犹豫片刻,还是心虚地缓缓将手伸向了花盆……
他飞快地瞟了眼角落,老人正对着墙壁发呆,又瞥向椅子,李江源正低着头昏昏欲睡。
就现在。
他屏住呼吸,紫光轻轻拨开微湿的土壤,当看见那颗蓝色的糖果后,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迅速而轻巧地将它挖出,紧紧攥在手心,沾着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随后屏住呼吸。
1秒……
角落里的老人依旧面向墙壁,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2秒……
蚩遥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已经做好了系统判定失败或触发警报的准备。
3秒……
【叮!恭喜玩家找到蓝色糖果!现进度:3\/10。】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冰冷而平稳。
成功了!
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刚才的行为。
只是获取的过程顺利得过分,反而让蚩遥生出一丝疑虑。
这颗糖果的获取……真的这么简单吗?仅仅是从花盆里挖出来?
转念间,他脑海中闪过老人那反复的低语:“终于等到了……”
他说的“等到”,会不会指的是等到了这场雨?
蚩遥感到豁然开朗,是了,这颗蓝色糖果的出现,以及触发“雨天之种”这个关键词,都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紧密相连。
这颗糖果的获取契机,极有可能就是这场雨。
如果这个副本一直不下雨,那么那个病人或许永远不会拿出这颗糖果,也不会去种植,自己自然也就无从发现,更谈不上获取。
想通了这一点,蚩遥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对这个副本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每一颗糖果的获取,都依赖着特定场景,特定Npc行为,和特定的环境条件。
剩下的七颗糖果,又会有怎样苛刻的获取条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此刻响起。
穿着护工制服的张组长出现在活动大厅门口,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也更深了,他环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蚩遥身上。
“蚩遥护工,隔离区那边……有病人指名要你去照顾。”
又指名要我?
蚩遥心头一跳。
他在隔离区认识的病人除了小幽,就只有……
是岑子衿?还是江无寂?
蚩遥压下心头的疑虑,转念一想:
去一趟也好。
隔离区本身也是这个副本里偏神秘,核心的区域之一。
无论是岑子衿还是江无寂,他们作为病人被关在那里,本身就极不寻常。
况且他还能趁机在隔离区里找到其他线索。
毕竟上次去隔离区就找到了糖果之一。
“好,我知道了。”
蚩遥跟着张组长穿过那条阴冷安静的隔离区长廊,紧闭的铁门如同沉默的墓碑,最终,张组长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张组长说完再次快步离开,似乎很不想在这里多待。
蚩遥看着眼前这扇与其他毫无二致的厚重铁门,以及门上那个狭窄的,带着栏杆的观察窗,心里有些不确定。
这间……是谁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蚩遥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踏入黑暗的同一时间,他指尖跃起一缕紫芒,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照亮了靠在对面墙上的那个身影,是江无寂。
他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微敞,锁骨处只残留着一道浅淡的红痕。
他看着蚩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表明着他有什么话想说。
蚩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疏离:“找我什么事?”
第139章 你确定这是好主意?
江无寂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你见到会长了吗?”
蚩遥眸光微动,他果然是死兆星的人。
“没有。”蚩遥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江无寂的反应,“从进入副本就没见过他,怎么,你们会长消失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如果连喻悬月那样的人都出了意外,那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江无寂眉头微蹙,显然对“消失”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但他并没有发作,“会长跟我们不在一个空间。”
他声音又低又急,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蚩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什么意思。”
“他今早联系我了,”江无寂烦躁地咂舌,“说他那边翻遍了,也找不到我们。”
蚩遥垂下眼睫,不动声色:“隔着空间都能联系上?”
“这你别管。”江无寂含糊带过,“找你过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副本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空间?或者……有没有办法让会长过来我们这边?”
蚩遥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
让喻悬月过来?蚩遥几乎要笑出声。
那个男人若是出现在这个空间,局面只会更复杂。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如果是这个事,那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江无寂叫住。
“等等。”江无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黑得眼睛都快瞎了。”
蚩遥脚步一顿,诧异回头:“什么意思?你能出来?”
“能,怎么不能。”江无寂嗤笑一声,随手抛接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弧线,“我想出来就能出来,这破房间可困不住我。”
他说话时下颌微扬,语气里透着底气与狂妄。
“要不是为了等会长指示……”江无寂漫不经心地把打火机揣回病号服口袋,斜睨着蚩遥,“你以为我会乖乖在这鬼地方待着?”
“是吗?”蚩遥一顿,忽然想起昨天混乱中江无寂把他推开的那幕。
那些电击棍结结实实落在这人身上的声音,他现在还记得。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对了,那些护工……你还好吧?”
江无寂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嘶”地抽了口冷气,整个人歪靠在墙边,右手捂住左肩:“你不提我都忘了……那群人下手真狠……”他皱着眉活动了下肩膀,演技浮夸得让人没眼看,“现在一动就疼。”
蚩遥静静看着他表演。
昨天挡电击棍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倒知道疼了?
“哦。”蚩遥语气平淡,“需要我去帮你叫医生吗?”
“那倒不用。”江无寂立刻站直身子,又故作轻松地甩了甩胳膊,“死不了。”
蚩遥看着眼前这个声称隔离室根本关不住他的男人,他往前逼近,直到能看清江无寂睫毛投下的阴影。
“昨天为什么要帮我挡?”声音很轻,“既然困不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无寂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但指节无意识地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看你吓傻了的样子挺有趣。”江无寂偏过头,“不行?”
借着紫光,蚩遥看见他耳根不太自然地泛红。
果然在说谎。
看着江无寂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他忽然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从谢衍别扭的各种举动,到江无寂此刻浮夸的表演,还有岑子衿……
这些人发现来硬的行不通,就开始换策略了?
温水煮青蛙?
他冷下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紫球我是不可能给你们的,别做梦了。”
江无寂捂着肩膀的手突然僵住,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错愕:“什么紫球?”
他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被冤枉的恼火,“谁要你的破球了?”
蚩遥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
他仔细审视着江无寂,那双眼睛里纯粹的茫然不似伪装,甚至还有几分被误解的怒气。
嗯?难道我猜错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紫球,死兆星这些人最近的异常举动又该如何解释?
江无寂忽然嗤笑一声,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俯身,目光灼灼地锁住蚩遥:“你以为我们绕这么大圈子,是图你那个道具?”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让蚩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早已是冰冷的门。
“……”江无寂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没好气地别开脸,“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开。”
蚩遥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段话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靠着门没动。
江无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蚩遥的手臂。
力道不重,轻轻将人从门前拉开。
“挡路了。”
他嘴上说得冷淡,指尖却在蚩遥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让他动作微滞,随即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侧身从空出的门缝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他回头看见蚩遥还怔在原地,不由得挑眉:“怎么?你想替我待里面?”
听着还是往常的嘲讽调子,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刚才碰触过的那截手臂上。
蚩遥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跟着出来。
他瞥了一眼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红色的指示灯依然亮着,却没有任何警报响起,也没有任何护工过来。
看来他说的确实是真的,这隔离室根本关不住他。
“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蚩遥问道。
江无寂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靠着走廊墙壁:“找两个空间的连接点。”他侧头看向蚩遥,语气理所当然,“让会长过来。”
让喻悬月过来?
想到那个男人若是真的来到这个空间……以这群疯子的性格和手段,恐怕整个副本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你确定这是好主意?”蚩遥忍不住反问。
第140章 你怎么这么关心一只鬼啊
“嗯?”江无寂挑眉看他,等着下文。
蚩遥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事。”
可江无寂却没动,他的视线投向了走廊的更里面。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该不会是想……把岑子衿也放出来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见江无寂已经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蚩遥立马跟了上去,看着眼前这扇与其他毫无二致的门,完全无法确定里面关的是不是岑子衿。
他正想开口询问,江无寂却已经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蚩遥终于注意到江无寂的叩门的手。
裸露在外的整只手包括手腕,皮肤竟然呈现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久未见光,又隐隐透着几分死气。
这……?
“真慢。”岑子衿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
江无寂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懒洋洋道:“少废话,出来。”
门被完全拉开,岑子衿站在门内的黑暗边缘。
当他看见站在江无寂身旁的蚩遥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
“老大怎么说?”他转向江无寂,语气随意地问道。
江无寂言简意赅:“这个副本空间太混乱了,会长在另外一个空间里,让我们找连接点,或者想办法过去。”
岑子衿听完,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怎么上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蚩遥身上,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小遥?”他语气亲昵,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江无寂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岑子衿仿佛没看见,继续对蚩遥柔声柔气,“这里好黑,我有点害怕。”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江无寂一眼,“幸好你来了。”
江无寂冷笑一声,“少在这装。”
岑子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带着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面对两人之间莫名紧张的气氛,蚩遥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俩不是一个公会的吗?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指甲轻轻刮擦铁门的声响。
声音很轻,但蚩遥还是听见了。
他循声走到旁边那扇隔离室的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朝里望去。
正在对峙的岑子衿和江无寂立刻停止了交锋,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蚩遥。
小窗后面,是小幽那张带着巨大眼睛和极小瞳孔的,有些可怕的脸,他似乎想和蚩遥打招呼。
蚩遥刚招招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幽的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身后,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缩回了房间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蚩遥一顿,默默地回过头。
岑子衿和江无寂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身后,两人都皱着眉,盯着小幽刚刚出现又消失的小窗口。
“这谁?”江无寂率先开口,语气不善。
“……你吓到小幽了。”蚩遥皱眉看向江无寂。
岑子衿突然轻笑出声,亲昵地凑近蚩遥耳边:“小遥,它是鬼哦。”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撒娇般的埋怨,“你怎么这么关心一只鬼啊……多关心关心我呀。”
他歪着头露出委屈的表情:“我都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关了好久了。”
蚩遥被岑子衿突然的靠近和耳边温热的气息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腰上瞬间缠上来一双大手。
“投怀送抱?”江无寂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嘲弄,但扶在他腰间的手却稳稳地没有松开。
蚩遥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氛围,他只觉得被江无寂碰到的地方格外不舒服,立刻用力挣扎起来。
“放开!”他冷声喝道,裹挟紫色电光的手肘毫不留情地往后顶去。
江无寂吃痛地闷哼一声,任由紫光在体内肆虐,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将蚩遥箍得更紧。
他低头凑近蚩遥耳边,声音里带着危险与偏执,“为什么他能靠那么近,我就不行?”
岑子衿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机械的警告声在走廊里尖锐地回荡:
【警告!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警告!……】
江无寂猛地回头看向监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脸上写满了不爽。
密集的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入口处传来。
江无寂将还在挣扎的蚩遥往自己身后一扯,用身体挡在了前面,在身后的蚩遥被岑子衿稳稳扶住。
三名手持电击棍的护工迅速来到他们面前停下。
“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违反第一铁律,立即执行电击惩戒。”
就在那名为首的护工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银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三名护工的动作同时僵住,喉咙处缓缓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们手中的电击棍“哐当”掉落在地,身体如同被打碎的幻影般,开始迅速变得透明,随即化作三缕灰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甚至连带着地上那滩血迹和掉落的电击棍也一同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吵死了。”岑子衿轻声抱怨,歪头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真是的,连尸体都不留下来玩。”
然后抬眼看向蚩遥,语气瞬间又变得甜腻,“小遥没被吓到吧?”
江无寂冷哼一声,扫了眼空荡荡的地面,“动作倒挺快。”
他的眼神与岑子衿同出一辙的冷漠,显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蚩遥凝视着护工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
Npc可以这么随意杀掉的吗?
是因为他们现在是病人身份,所以被允许攻击护工?
还是说这个副本里,玩家本来就可以杀死Npc?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烟。
为什么npc死后会化作烟尘消散?
他想起之前能复活的患者,想起不同人眼中不同的病院景象。
“怎么了?”岑子衿凑近问道,“小遥在担心什么?”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随后目光落在岑子衿扶着他胳膊的手上,岑子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蚩遥没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小幽的隔离室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放缓:“小幽?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门内一片寂静。
他又试着问了两遍,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关切。
但小窗后面始终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看来好像真的被吓到了,蚩遥叹了声气。
一旁的江无寂看着蚩遥专注地对着那扇门低声询问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舌尖顶着上颚,眼神阴沉地盯着那扇门。
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凭什么能得到他这么多的关注?
岑子衿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视线在蚩遥的背影和小窗之间流转。
小遥对鬼都这么温柔呢……真让人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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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先发2章???
第141章 副本进度1/3
蚩遥在门前又等待了片刻,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暂时放弃,转身朝着隔离区外走去。
与来时不同,此刻他的身后紧随着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如同守护着珍宝的恶龙,寸步不离地盘踞在他的后方。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小窗上,才慢吞吞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小幽那双异乎寻常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他死死盯着蚩遥离开的方向,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紧紧抿着嘴唇,很久很久之后,才缓缓缩回了门后的黑暗里。
……
蚩遥走在返回一区的走廊上,身后两道视线如影随形。
他忍不住第三次回头,眉头微蹙:“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江无寂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闻言只是懒懒挑眉:“顺路。”
旁边的岑子衿立刻弯起眼睛接话:“我也顺路呢,小遥。”
这拙劣的借口让蚩遥一时语塞。
他看着这两个明明互相看不顺眼,此刻却默契地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的人,一时间觉得这条熟悉的路从未如此拥挤过。
蚩遥刚踏进一区活动大厅,李江源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过来,当他看到蚩遥身后跟着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咦?大佬,这是……”
“不认识。”蚩遥回答得干脆利落,径直走向椅子坐下。
他这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人却同时有了动作。
江无寂上前半步,目光冷冽地扫过李江源:“死兆星,江无寂。”他特意加重了公会名,然后观察着李江源。
岑子衿则笑吟吟地挨着蚩遥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用着亲昵的语气,:“我是小遥最特别的病人哦。”
李江源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江源在听到死兆星三个字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后退了两三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死、死兆星?!”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看向江无寂和岑子衿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索命的厉鬼。
他慌乱地转向蚩遥,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佬……你怎么会和……”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远离这两个煞神。
江无寂和岑子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地失去了兴趣,这个李江源显然构不成任何威胁,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玩家。
江无寂懒散地靠回墙边,岑子衿也收起了那副故作亲昵的姿态。
两人默契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蚩遥身上,仿佛李江源根本不存在一般。
过了好一会,靠在墙边的江无寂忽然直起身,目光投向了走廊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睛问道。
蚩遥顺着他视线望去,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里面发生过太多难以解释的事——能让病人复活,血色的眼睛,会说话的红衣鬼,还有那个诡异的时空循环。
“……别进去。”他最终只是低声警告,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那些被眼球爬满手臂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残留。
岑子衿一直注意着蚩遥的脸。
他轻轻碰了碰蚩遥的手腕,声音放得很柔:“小遥,你脸色不太好,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歪着头观察蚩遥的反应,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着圈:“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哦。”
蚩遥看着两人投来的视线,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里面有一道光幕,进去后会被传送出来,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又简单描述了那个死去的病人离奇复活,还有那些爬满四壁的血色眼睛和诡异的红色病服鬼。
他之所以说出来,并非出于信任。
而是清楚这两人虽然行事疯狂,但骨子里都带着顶级玩家的傲气——江无寂的嚣张写在脸上,岑子衿的恶劣也从不掩饰。
比起背后捅刀,他们更享受当面把刀插进对方的心脏。
果然,江无寂听完嗤笑:“就这?”
岑子衿则兴致勃勃地亮起星星眼,“听起来比隔离室有趣多了。”
蚩遥看着两人眼中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确实很想弄清楚里面存在的秘密,只是之前探索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
岑子衿笑吟吟地凑近,“小遥放心哦,我会把那些吓人的东西都处理干净的~”
李江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一句:“……大佬!这,太危险了吧?”
蚩遥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吧。”
他看向李江源,李江源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都快缩到椅子底下去了:“我在这等你们!”
最终,蚩遥,江无寂和岑子衿三人,再次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江无寂和岑子衿一左一右将蚩遥护在中间,当那熟悉的蠕动声再次响起,墙壁和天花板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时——
江无寂冷哼一声,拿出了一枚鸽卵大小的纯白晶体,散发着温润而圣洁的光辉。
纯白晶体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一层层荡漾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的血色眼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连一声尖叫都没能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消散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蚩遥看得有些发怔。
他之前在这里被这些眼睛折磨得san值狂掉,险些精神崩溃,而江无寂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
“很惊讶?”江无寂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随手将光芒渐熄,表面出现裂痕的纯白晶体捏碎,任由其化作光点消失。
“所有副本里设定的鬼怪,诅咒,异常现象,都存在被特定道具克制的可能性。”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这枚道具正好是这类精神污染体的克星。”
在晶体持续散发的净化光晕庇护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那片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前。
蚩遥将自己上次踏入光幕后,直接回到走廊入口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江无寂听完,言简意赅:“再试一次。”
他与岑子衿交换了一个眼神,此时的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副本磨砺后形成的,令人安心的强大控场力。
“从我们进入黑暗,走到这里,正常步行耗时约20分钟。”江无寂淡淡地说,“使用系统里移速加成最高的一件道具,理论上,用它的最大速度重走这段路,需要多久?”
“2分17秒。”岑子衿勾唇一笑,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便踏入了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蚩遥此刻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想用这种极限速度测试,来判定这个光幕背后的机制,究竟是空间传送,还是时间循环。
等待的时间里,走廊一片死寂。
两分十七秒一到,如同精确计算好的剧本,岑子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江无寂眉头微锁,还在思考时,那片一直平稳波动的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扭曲起来!
仿佛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冲击着它。
江无寂和岑子衿同时脸色一变。
“会长在里面。”江无寂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他让我们现在进去。”
蚩遥心头巨震。
喻悬月在里面?他怎么会跑到光幕后面去?这里面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走吧。”江无寂对喻悬月的命令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他毫不迟疑,身影瞬间没入进光幕之中。
岑子衿也笑眯眯地,“走吧小遥。”
情况急转直下,容不得蚩遥再多思考。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岑子衿,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岑子衿紧随其后。
……
扭曲的光幕如同被冻结的浪涛,维持着最后刹那的波纹形态。
墙壁上残留的净化光晕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
真正的副本要来咯,喻悬月下章出场,副本进度现在1\/3了。
( ̄▼ ̄)
第142章 更想要他这个人
光幕深处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裂痕悄然浮现,随即迅速蔓延成蛛网状,无数道裂痕从中迸发,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蚩遥最后看见的是整个走廊像被揉碎的画布般寸寸崩裂,无数血色眼睛从裂缝中涌出,却被突然暴涨的紫芒尽数吞噬。
他听见江无寂在耳边冷笑:“装神弄鬼。”
紧接着彻骨的失重感袭来,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虚无。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蚩遥隐约听见虚空深处传来喻悬月冷冽的声线:“总算来了。”
……
蚩遥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回笼,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医生办公室?
房间宽敞而整洁,与他之前待过的任何病区都不同。
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医学典籍和文件夹,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窗前,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
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护工们走来走去的声音,比他在一区听到的更加从容有序,隐约还能听到压低音量的简短交谈。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里还残留着穿越光幕时那种空间扭曲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失重感。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喻悬月推门而入,剪裁合体的白大褂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
他看见坐起身的蚩遥,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醒了?”
他随手从墙边拉了张椅子,在蚩遥床前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坐下后,他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将目光缓缓落在蚩遥身上。
从他微微凌乱的银发,到因刚醒而泛着淡粉的脸颊,再到宽松病号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最后回到那双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眸。
目光如同无形的触须,缓慢而仔细地描摹着,带着一种近乎露骨的欣赏与欲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这沉默的注视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蚩遥对那道黏着的视线恍若未觉,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开门见山,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考究的装潢,红木办公桌,以及窗外截然不同的景色。
虽然身体还残留着传送后的虚弱感,但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这里的整洁度和外面的活人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都与他之前待过的那个弥漫着腐朽与混乱气息的黑山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喻悬月交叠起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血色眼眸中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
“这里确实是黑山精神病院,”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不过是过去的。”
“过去?”蚩遥瞳孔微缩,“什么意思?难道穿过那个光幕就能回到过去?”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精致得过分的办公室,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的黑山精神病院,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亲眼见证那场将一切焚毁的大火之前,这座病院真正的模样?
蚩遥蹙眉看向喻悬月:“你在这里待了这些天,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喻悬月摊了摊手,血眸中流露着遗憾:“很可惜,没有。”
“那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在他看来,以喻悬月的能力,这么多天毫无收获简直不可思议。
喻悬月沉默了片刻,“……在找你。”
蚩遥完全没接收到他话语中那异常的情绪,反而立刻联想到了他最在意的那个东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无语表情。
“找我也没用,紫球是不会给你的。”
听到这话,喻悬月再次陷入了沉默。
紫球……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曾几何时,那蕴含神秘力量的紫色光球确实是他接近蚩遥的最初目的。
可不知从何时起,看着这人清冷的侧脸,感受着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嫌弃,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悄然滋生,蔓延。
我好像……更想要他这个人。
喻悬月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深不可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岑子衿和江无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无寂随意抬了下手,淡淡:“会长。”
岑子衿的目光则直接越过喻悬月,精准地落在蚩遥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小遥你醒啦~”
他几步凑到床边,弯腰就把他那张脸蛋往蚩遥眼前凑,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是分别多年的挚友。
蚩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激得汗毛微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掌心直接抵住岑子衿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脸推远,眉头紧紧皱起:“离我远点。”
一股恶寒爬上来,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子衿。”喻悬月淡淡开口。
岑子衿脸上那甜腻的笑容消失无踪,正襟危坐在了床上,紧挨着蚩遥。
“说说吧,”喻悬月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蚩遥身上,“你们在另外一个空间,都发生了什么。”
岑子衿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知道呢,一直待在禁闭室。”
江无寂抱着手臂,懒散地靠在墙边:“我也是。”
三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唯一知晓线索的人身上。
蚩遥:“……”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理所当然等着他提供情报的人,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想知道线索?自己去找啊。”
他目光扫过喻悬月,江无寂,最后落在岑子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冷淡:“我跟你们什么关系?凭什么告诉你们。”
说完,径直就要下床离开。
脚刚沾地,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小遥。”
岑子衿的语气不再甜腻,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透出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冷意。
蚩遥试图甩开,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喻悬月却开口了:“让他走吧。”
他对岑子衿摇了摇头,示意他松手。
岑子衿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蚩遥心里满是诧异,他看向喻悬月,对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次……竟然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简直不像他的作风了。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143章 三层空间
蚩遥站在走廊上,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环境。
这条走廊比他之前待的一区要宽敞明亮得多,装修也明显精致许多。
而最让他感到不同的是,走廊里来往的护工数量明显增多。
他们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步履匆匆,彼此间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手上或拿着病历夹,或推着药品车。他们的脸上有着忙碌带来的些许疲惫,眼神灵动。
这些护工……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活人味。
那是一种属于正常人类,鲜活的生命气息,与之前那个病院里那些行动迟缓,眼神空洞的护工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充满了生机。
这反而让从那个诡异病院过来的蚩遥,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在右前方,一道宽敞的,有着金属扶手的楼梯,清晰地映入眼帘。
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涌上一股怪异感。
这里是……楼上?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那个病院里,整个病区都只有一层,布局如同一个巨大的 没有上层出口的迷宫,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楼梯的存在。
而这里,不仅有楼梯,就连这里的环境也与之前那个病院天差地别。
看来喻悬月说的这里是过去的黑山,或许是真的。
那在这个看起来正常的过去时空里,会隐藏着关于副本通关的线索吗?
这个念头驱使着蚩遥,他没有犹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脚步落在光洁的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来到的,竟然是那个熟悉的接待大厅。
依旧是挑高的穹顶,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只是此刻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前台的接待员正微笑着与前来咨询的人交谈,几名护工推着轮椅上的病人从容经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活力。
这与他最初进入副本时那个空荡死寂,只有冰冷女医生和诡异标语的接待大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蚩遥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周围的墙壁,那里并没有任何标语。
墙壁干净整洁,只挂着一幅普通的风景画。
蚩遥压下心头的异样感,朝着前台走去,那位穿着得体制服的接待员正微笑着与一位病人家属交谈。
他等到一个谈话间隙,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你好,请问……”
然而,接待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接落在他身后的空气里,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继续与那位家属说着话,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蚩遥微微蹙眉,提高了些音量:“打扰一下?”
接待员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熟练地为那位家属指了路,然后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接待员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看不见我?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接待员面前轻轻晃了晃。
对方依旧毫无所觉。
他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尝试性地轻轻拍向接待员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接待员的身体。
仿佛他触摸的只是一道逼真的全息投影,或者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接待员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低头整理着文件,甚至还因觉得肩颈有些酸,自己抬手揉了揉刚才蚩遥手掌穿过的位置。
蚩遥猛地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穿过接待员身体的手,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眼熟……这情景太眼熟了。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食堂外的那一幕,魏常宁和唐旭坚持说食堂是废墟,根本看不见也碰不到那些护工和食物。
而当时,自己,谢衍和李江源却能清晰地看见并正常使用食堂。
当时的情况是……魏常宁他们看不见也碰不到我们所看见的。
而现在,在这里,他变成了那个看得见但碰不到的存在,无法与他们产生任何交互,就像隔着一层单向的玻璃。
原来如此……
蚩遥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魏常宁和唐旭所处的,是那个被大火焚毁后的,呈现废墟状态的空间,他们看不见也碰不到正常的病院景象和Npc。
而自己 谢衍和李江源之前所处的,是那个虽然诡异但尚在运转的,有护工和食堂的正常空间,他们能看见也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一切。
现在,自己又进入了这个过去秩序井然的病院时空,能看见,却无法触碰和介入。
三层……
这个副本,至少存在三层空间。
他此刻所在的是过去,秩序井然,充满生机,却无法干涉这里所发生的任何事。
而原先所在的是现在,病院虽在运转,却已透出诡异,规则开始扭曲,病人异常,护工麻木。
魏常宁唐旭待的是未来,而且有可能那两个失踪的女玩家也是处于未来。
未来的病院则彻底化为焦黑废墟,死寂荒芜。
理清这三层空间后,蚩遥心里有底多了,他开始想,过去的病院会有糖果吗?
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毕竟没办法跟这里的npc进行交互。
蚩遥正思索着,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楼梯口,那三人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三道目光,三种意味。
蚩遥收回目光,懒得理会他们。
他穿过大厅,步入室外广场的瞬间,和煦的阳光与微暖的风立刻将他包裹,眼前是一片开阔整洁的广场,地面铺着干净的石砖,四周点缀着绿植与长椅。
一些病人在护工的看护下三三两两地活动着,有的在慢走,有的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还有的在专业指导下做着简单的康复运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与群山交接之处,此刻只有一片宁静的蔚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他微微一怔。
那片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死寂废墟的天空,此刻竟然消失了。
没有扭曲的断壁残垣,没有弥漫的破败与绝望,只有这片时空应有的,平和而正常的景象。
第144章 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蚩遥站在和煦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眼前的天空越是完美,那份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阳光明媚得像是调制的布景,云朵飘动的轨迹似乎都被精心设计,远处病人们的交谈声,护工的指引声,明明近在耳边,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好违和。
好像假的。
身后的门被轻轻拉开,三道身影依次走出。
蚩遥没有回头,直到喻悬月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并肩望着眼前这片过于美好的景象。
“我们真的回到过去了吗?”蚩遥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做着康复运动的病人身上。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眯,“说不定。但你应该发现了吧。”
蚩遥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三个空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跟副本的核心又有什么关系?
夜幕低垂,四人聚在喻悬月的宿舍里休息,这是间标准的六人间,却只有喻悬月一个人住。
蚩遥靠坐在墙边的床铺上,看着正在翻阅资料的喻悬月,白大褂已经脱下,搭在椅背。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蚩遥忽然开口,“为什么你的副本身份是医生?又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时空?”
10个玩家身份中,有七个护工,两个病人。
在没有见到喻悬月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的副本身份会是病人。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抬,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你得问副本。”
蚩遥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二楼有个院长办公室,”喻悬月再次开口,“明天可以去里面找找线索。”
“院长办公室?”蚩遥蹙眉,在他之前待过的时空里,根本不存在这个房间。
“嗯。”喻悬月已经合上眼,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蚩遥也随意点点头,翻身在靠门的空床铺上躺下。
院长办公室……这个过去时空,果然藏着关键线索。
……
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更衬得这寂静格外瘆人。
死兆星的三人,早已在无数生死险境中磨砺出了野兽般的本能。
他们的睡眠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瞬间惊醒。
因此,当那阵细微的布料与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时,几乎在同一时刻,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
就在三人屏息凝神时,靠门床铺上的人影忽然开始地颤抖起来。
只见蚩遥的身体在单薄的被褥下不住发抖,脑袋在枕头上无意识地左右晃动,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压抑的呜咽,像是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显得脆弱又无助。
岑子衿第一个动了。
他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来到蚩遥床边,俯下身。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能看清蚩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银白发丝黏在颊边。
“小遥……?”他放轻声音呼唤,手背试探性地触上对方的额头,随即被那异常滚烫的温度灼得微微一缩。
“好烫……”他喃喃,甜腻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紧绷。
喻悬月和江无寂也立刻来到床前,三人将床铺紧紧围住。
岑子衿起身,语气急促:“发烧了,温度很高。”
江无寂眉头紧锁,下意识追问:“那怎么办?”
岑子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像是嫌弃他问了句废话,手上却已经利落地调出了系统界面:“废话,当然是兑换药啊。”
江无寂被噎得摸了摸鼻子,主要是他自己发烧……从来就没吃过药。
就连平时受伤都懒得兑换药品,都是随便拿绷带捆几下了事,任由伤口自己愈合。
此刻面对蚩遥这突如其来的高烧,他确实有些手足无措。
岑子衿已经快速兑换出了一支特效退烧剂,透明的药剂在针管中泛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蚩遥无力的身子,莹蓝的光屏在他面前闪烁,映亮了他那焦急的侧脸。
药剂注射后不久,蚩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纤长的睫毛不时轻轻颤动,仿佛依然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岑子衿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正当他准备收回手时,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他愕然低头,对上的依然是蚩遥紧闭的双眼。
……嗯?
岑子衿正想抽回手,下一秒,蚩遥却突然借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眼皮依然紧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僵直地坐在了床沿。
江无寂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梦游?”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思。
他注视着蚩遥僵直的姿态,缓缓开口:“……是魇的诅咒……在生效,有东西在操控他。”
此时,岑子衿的手被蚩遥放开,他直起身,语气不解:“老大,你在说什么呢?”
“他不是在梦游,”喻悬月的声音冷了下去,“是被诅咒操控了。”
“真聪明。”
一道声音从蚩遥周身传出。
那声音古老而空灵,仿佛无数个重叠的回响在同时低语,带着洞穴深处的嗡鸣,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岑子衿猛地后退半步,江无寂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唯有喻悬月血眸微眯,冷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存在。
“你是谁?”
那空灵重叠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声音继续从蚩遥周身流淌而出,带着几分玩味:“怎么闯进这个副本了呢……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蜃?”江无寂皱眉重复。
喻悬月眼神一凛,他想起病院里那些虚实交织的空间,那些无法分辨真假的幻象。
没等他们追问,蚩遥浑身流淌过一阵紫晕,随后身体一软,那诡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岑子衿急忙扶住昏迷的蚩遥,抬头看向喻悬月:“老大,蜃是什么?”
喻悬月注视着蚩遥的脸,血色眼眸深不见底,却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第145章 但凡带点脑子都该想到不是吗
天光微亮时,蚩遥才从昏沉中醒来。
他只觉得浑身黏腻不适,额角隐隐作痛,刚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一抬眼却猛地怔住。
喻悬月靠坐在椅子上,岑子衿趴在他床边,江无寂则抱臂倚在门的位置。
三道视线在他醒来后,齐齐落在他身上。
蚩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们干嘛呢?大早上……”
话音未落,岑子衿已经直起身,伸手探向他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常,他才松了口气,弯起眼睛笑道:“小遥昨晚发烧了,我们给你打了针哦~”
蚩遥一愣,隐约记得些模糊的噩梦片段,却对发烧和打针毫无印象。
他看向喻悬月,对方血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准备一下。”喻悬月站起身,白大褂随意披上,“该去院长办公室了。”
蚩遥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而诡异的片段,冰冷的触感,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遥远而重叠的低语。
他犹豫地走到喻悬月身边,:“昨晚我……是不是梦游了?”
喻悬月动作未停,只是侧过头,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他:“不是梦游。”
“是被诅咒操控了,有东西借你的身体醒来,和我们对话,问我们……能找到蜃的本体吗。”
蚩遥整个人僵在原地,淡蓝色的眼瞳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什么?”
诅咒……
是之前喻悬月提到的魇的诅咒?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梦游,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他身体里潜藏着一个未知的存在,能随时接管他的意识。
还有喻悬月提到的“蜃”。
蜃是什么?
如果按照现实中的传说,蜃是一种能制造海市蜃楼,编织幻象的精怪。
但在这个诡异扭曲的副本里,任何现实世界的常识都可能被颠覆。
蚩遥思绪飞速运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回想起那条标语,【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还有天边那片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死寂废墟的诡异景象……那不正是最典型的海市蜃楼吗?
“这个副本展现出的特性,确实和蜃的能力高度吻合。”蚩遥沉吟道,“副本里的这一切,都像是某种力量编织出的巨大幻象。”
他看向喻悬月:“如果蜃真的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那它很可能就是制造出这层层叠叠空间的源头,我们所在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可能都只是它构筑的幻境之一。”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年。
“不错。”他嗓音里带着难得的赞许,“仅凭我一句话,就能联想到这个程度……”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蚩遥,“看来你在另一个空间里,找到了不少线索啊。”
蚩遥扯了扯嘴角,本来还算不错的情绪慢慢收敛了下去。
“喻大会长,”他声音清冷,语气带着讥讽,“我不是你公会里那些需要你点头认可的成员,线索就摆在那里,但凡带点脑子都该想到不是吗,难道你更希望我是个蠢货?”
他迎上喻悬月渐深的血眸,“还是说,你其实很意外?意外我这个被你随手丢给别人玩玩的新人,居然还能用脑子思考?”
岑子衿原本懒散倚在墙边的身体瞬间站直,甜腻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无寂默默移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喻悬月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像是才被这句话点醒,回想起自己当初那随意的处置。
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向来从容的神色难得浮现一丝难以捕捉的尴尬。
空气中沉默弥漫。
蚩遥向来记仇。
当初那轻飘飘的姿态,他可是一帧不差地记到了现在。
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死兆星会长此刻竟流露出近乎理亏的微妙神色,蚩遥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里闪着近乎挑衅的光芒,仿佛在说:终于想起来了?
靠在门边的江无寂身体微顿,耳边传来喻悬月的传音。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调整了姿态,缓步上前。
“该出发了。”他声音放轻,伸手虚虚拉住蚩遥的手臂,将他带出了宿舍,动作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小心门槛。”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蚩遥有些不适,他避开了江无寂的手。
这群人又在演什么?
几人穿过晨光中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沿着宽敞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在走廊尽头,一扇白门静静矗立,门牌上镌刻着清晰的字样:
院长办公室。
蚩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院长不在里面?”
这个始终未曾露面的院长,在剧情里起着什么作用?
“院长前两天出去了。”喻悬月一边回答一边撬着门锁。
“出去了?”蚩遥歪头,“从大门出去的?”
“嗯,只有Npc能出去。”
言外之意就是他早已尝试过,并且出不去。
想来也是,系统提示的“逃离黑山精神病院”,绝不可能只是从正门走出去这么简单。
蚩遥侧身让开一步,“你们先进。”
他可不想遇到开门杀。
“好呀。”岑子衿第一个响应,上前推门。
蚩遥则最后一个踏入办公室。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悬在书柜上方的一幅深色横幅,用毛笔字写着“在此处,疯狂得已终结”。
房间内宽敞简洁,进门左手边是占据整面墙的红木书柜,书柜前安置着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有着电脑,资料和各种物品,右侧靠窗处则摆着会客沙发。
看起来一目了然。
而当蚩遥回头,办公桌正对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旧报纸几乎将整面墙贴满,泛黄的纸页在斜照的阳光下,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报纸?怎么会有这么多报纸?
他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凑近细看,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标题:
【精神病患者持刀闯入民宅,造成两死一伤】
【躁郁症男子当街袭击路人,致五人重伤】
【妄想症患者纵火焚烧疗养院,二十四人遇难】
每一篇报道都详细记述了由精神病患者犯下的血腥惨案。
蚩遥的呼吸渐渐发紧,这些报道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每一份报纸的地名都各不相同。
……院长刻意收集这些报纸有什么用意?
第146章 “你好吵”
就在蚩遥盯着报纸墙发呆时,岑子衿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看起来真整洁。”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既不去翻看书柜,也没查看办公桌,反而径直走到会客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甚至还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连灰尘都没有,看来院长很爱干净嘛。”他晃着腿,完全没有要帮忙找线索的意思。
就在蚩遥还僵立在报纸墙前时,江无寂也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边,挨着岑子衿坐下。
“我眼睛不好使,”他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找线索总是看漏,这种精细活还是交给你们吧。”
说着还故意眯起眼睛,对着书柜方向做了个看不清的手势。
岑子衿立刻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准你坐我旁边了?只有小遥可以坐我旁边。”
江无寂直接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这沙发写你名了?”
两人互相瞪视了一眼,同时扭开头,各自占据沙发一端,像两个赌气的小学生。
蚩遥:……
喻悬月站在书柜前,指尖划过书脊,淡淡扫过沙发上那两位“甩手掌柜”。
他没有出声训斥,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搜查。
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病历记录查看,比起浪费口舌管教这两个家伙,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寻找实际线索上。
蚩遥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位指望不上的懒散家伙,默默撇嘴,随即走向还在书柜前专注搜寻的喻悬月。
“有什么发现吗?”
喻悬月动作一顿,合上手中的病历本,“暂时还没有。”
“就是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
蚩遥闻言,当即道:“我陪你一起找吧。”
听到这话,喻悬月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稍纵即逝。
“好。”他将手边另一叠文件自然地递向蚩遥。
而沙发上的两人顿时坐不住了。
岑子衿猛地直起身,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江无寂也皱起眉,看着两人待一起找线索的画面,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方才还懒散推脱的两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着书桌方向走了过去。
江无寂来到书柜前站定,“眼睛突然好了,我也一起找吧。”
岑子衿直接凑到蚩遥身边,几乎要贴上去:“小遥~也来帮你找好不好?”
江无寂一把将他拉开:“离远点,你挡光了。”说着自己却站到蚩遥另一侧,顺手接过他手里多余的文件,“这份我来。”
喻悬月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旁边还有一柜子没看。”
江无寂动作一僵,不情愿地挪开两步。
岑子衿趁机又黏回来,“小遥累不累?累了我来吧~”
蚩遥被三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
“你好吵。”
岑子衿那甜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但是不到一秒,他的表情又重新生动起来,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眼眶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可若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正闪烁着亢奋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小遥嫌我吵啊……”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尾音却微妙地上扬,那双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与楚楚可怜的表象截然相反的,近乎亢奋的暗芒。
连那微微颤抖的指尖,都透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江无寂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又演上了。”
岑子衿瞬间收起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底的亢奋化作狡黠的笑意,歪着头反问:“怎么?就许你在那边装模作样地找线索,不许我找点乐子?”
他随手将一颗糖抛进自己嘴里,咬得咔嚓作响。
……
时间悄然流逝,被翻动的资料堆得越来越高,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关键的线索。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蚩遥率先打破沉默,他利落地合上手中毫无收获的文件,声音清冷:“别歇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办公桌,毫不犹豫地开始搜查抽屉,完全没在意另外三人的反应。
他专注地拉开每一个抽屉仔细翻找,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要等他们一起行动的意思。
直到他随意拉开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时,动作突然停住,一个深色木制小盒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盒盖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锁。
蚩遥一把抓出木盒,直起身,将它展示给另外三人。
“看这个。”
蚩遥轻轻晃了晃木盒,里面传来细微的碰撞声,感觉轻飘飘的,似乎又没装什么东西。
喻悬月接过木盒端详片刻,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锁:“钥匙可能在院长身上。”
说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只见他手腕轻转,金属丝在锁孔内灵巧地拨弄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弹开。
蚩遥挑了挑眉:“里面有什么?”
喻悬月从盒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蚩遥凑近看去,发现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门票顶端印着褪色的艺术字:
星光游乐园,开放时间:9:00-22:00
下方日期栏清晰地印着:xx年7月15日。
蚩遥盯着门票,眉头微蹙:“这日期……”
他隐约觉得这个日期有些特别,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门票静静地躺在喻悬月掌心,泛黄的纸页仿佛承载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
他又从木盒底抠出一张硬硬的叠起来的纸。
将其展开后,一幅诡异的简笔画映入眼帘:
漆黑的房子矗立在漆黑的大地上,连天空,花草和太阳都被涂成了浓墨般的黑色。
唯有房间中央三个火柴人是用刺目的红色画的,上方还沾着几处早已变色的水滴状污渍。
整幅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起,“哇~这画真好看!”他指尖轻轻点在那片压抑的黑色上,“你看,所有颜色都被吃掉了,只剩下最漂亮的红色……”
蚩遥的视线越过那些刺目的色彩,久久停留在那几个晕染开的污渍上。
那痕迹……太像干涸的泪痕了。
他忽然想起小澈日记里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字迹,心口猛地一紧。
第147章 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啊
“这是泪痕。”蚩遥指着那几处污渍。
喻悬月指尖轻触,喃喃着:“泪痕吗……”
岑子衿则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能画出这么漂亮的画,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在他认知里,这种极致的美本该带来欢愉才对。
江无寂抱臂靠在桌边,直接切入重点:“所以这幅画能说明什么?院长的心理状态?还是某个病人的作品?”
江无寂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蚩遥。
院长?病人?
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有没有可能,院长也是病人呢?
众人在办公室里再次搜寻起来,抽屉被反复拉开检查,连沙发坐垫都被翻起来查看。
然而除了那面贴满血腥案件的报纸墙,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蚩遥找累了,顺势在沙发坐下休息。
他再次看向那面贴满惨案的报纸墙。
太奇怪了。
一个致力于终结疯狂的院长,为何要在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贴满这些血淋淋的案例呢……
却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四人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玩家进入错误时空,即将进行修正!】
整个办公室的空间开始扭曲,墙上的报纸剥落成数据流,横幅上的金字像融化的蜡般滴落。
……什么?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众人如同被卷入旋涡的落叶,彻底被一阵白光吞没。
四人重重摔落在光幕前的走廊地板上,蚩遥撑起身,瞳孔还因空间的剧烈转换而微微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他们触及院长办公室核心线索时,系统才判定他们进入了“错误时空”?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系统的干预恰恰证明,他们刚才在院长办公室找到的线索,确实触及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秘密。
“看来……”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们找对方向了。”
江无寂也爬了起来,“那个时空是崩塌了?”
蚩遥凝视着眼前微微波动的光幕,摇了摇头。
“像是……被系统强制刷新了。”
他回想起刚才空间扭曲时那些化作数据流的景象。
“那个时空应该还在正常运转,只是我们这些错误变量被清理出来了,现在再进去的话,恐怕只会看到一个重置后的,毫无破绽的过去。”
就像游戏里被修复的bUG,所有他们触碰过的线索,此刻恐怕都已恢复原状。
所幸那些线索已经被他记在了脑海里。
四人走出走廊,蚩遥发现原本布满墙壁的血色眼睛全部消失了。
“眼睛……都不见了。”岑子衿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墙壁。
喻悬月环顾这条陌生的走廊,“”
“一区的走廊,”蚩遥答道,“走出去就是普通病房区。”
喻悬月闻言轻轻蹙眉,在他先前所处的那个时空里,根本不存在这条走廊。
蚩遥显然也知道了喻悬月的意思,但他此刻不想再去细想为什么这条走廊在过去的时空中不存在。
几人刚从走廊出来,就听见一声激动的呼喊。
“大佬!!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啊!!”
李江源快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可当他看清人数时,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情况??”他指着喻悬月,声音都变了调,“三个人进去,四个人出来??”
他警惕地盯着多出来的那个陌生男人,下意识地往蚩遥身边靠了靠。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缓缓眯起,视线落在李江源指向他的那根手指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李江源被看得寒毛倒竖,手指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蚩遥随意解释了下喻悬月的出现:“……走散的队友。”
听到这个称呼,喻悬月周身冰冷的气息微缓,脸色稍霁,他环视四周:“谢衍呢?”
“不知道呢~”岑子衿歪头说着风凉话,“一直没看见过,可能死了吧。”
蚩遥正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定在前方,就在几步之外,一个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那里。
惨白的脸上挂着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不差,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珠正对着蚩遥的方向,仿佛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啊——!”
蚩遥猛地尖叫出声,手指下意识死死攥住了喻悬月的小臂。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四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将目光聚焦在他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喻悬月沉声问道,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蚩遥猛地眨眨眼,再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红色身影?
是……幻觉吗?
蚩遥定了定神,松开攥着喻悬月的手,指尖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好像看到幻觉了。”他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哑,将梦中遭遇红衣病人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几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所以,”喻悬月血眸微眯,“你怀疑刚才的幻觉,和那个梦有关?”
蚩遥轻轻摇头,眼底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与真实的困惑。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过来。”
一道幽冷的低语擦过耳畔。
“什么?”蚩遥猛地抬头,望向面前四人。
可他们只是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喻悬月甚至蹙眉反问:“什么什么?”
蚩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发紧:“刚刚……有人在说‘过来’。”
四人神色骤变,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听见。
“过来……来隔离室。”
那幽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钻进耳朵。
“它……让我去隔离室。”蚩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喻悬月。
喻悬月眸中寒光一闪,“那就去。”
“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岑子衿上前一步,轻轻将蚩遥揽入怀中,动作是难得的温柔。
“别怕小遥,”他甜软的嗓音此刻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蚩遥微微一怔,却没有推开。
落后一步的李江源看着眼前这四人行,眼睛亮得惊人。
他目光在相拥的岑子衿与蚩遥,神色莫测的喻悬月以及抱臂旁观的江无寂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辛。
第148章 小遥你在跟谁说话呀
几人走进空旷的接待大厅,喻悬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心底也瞬间明了,看来这里就是那个规则开始扭曲的“现在”时空。
进入隔离室区后,门内的景象让蚩遥脚步一顿。
原本应是惨白的灯光,此刻却尽数转为不祥的猩红色,将整个空间浸染得如同血狱。
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在红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暗沉。
在这片诡异的红光中,前方走廊中央一个蜷缩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血红的光线下,直勾勾地望向门口的蚩遥。
蚩遥猛地眨了眨眼。
在这一瞬间,满目猩红如同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了冰冷的惨白,墙壁干净得反光,走廊中央也空无一人。
地狱般的景象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视网膜上一场短暂的幻觉。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
岑子衿立刻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蚩遥的手背:“小遥?脸色怎么这么白,又看到什么了吗?”
他嗓音里带着真实的担忧,仔细端详着蚩遥的表情。
“嗯。”蚩遥闷闷地应了一声。
此刻他们已来到了隔离室所属的区域,然而,那个指引他前来此处的幽冷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看着空荡而冰冷的走廊,蚩遥率先开口:“去最里面看看吧。”
“好啊~”岑子衿立刻附和,“小遥去哪我就去哪。”
江无寂没说话,只是抱臂跟了上去,喻悬月也步履从容地走在蚩遥的身侧。
李江源看着这四人无形中又将蚩遥围在中心的阵势,默默咽了下口水,赶紧跟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灯光也愈发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尽头等待着他们。
……
走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走廊尽头,四周的光线已变得十分昏暗,将尽头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蚩遥凝视着那扇隐在昏暗中的门,低声自语:“一个房间?里面会有什么呢……”
“管他有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无寂抱着手臂,语气慵懒。
岑子衿有些兴奋:“小遥害怕的话,可以牵着我哦~”
蚩遥:“……”
江无寂嗤笑一声,不再多言,第一个迈开长腿踏进了房间。
蚩遥紧随其后,一股带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数块老旧的黑白监视屏,像一块块排列整齐的尸斑,屏幕里闪烁的雪花点如同垂死挣扎的神经,发出滋啦作响的杂音。
上面清晰地分割出病院各处的实时画面,走廊,活动室,隔离室,食堂……
这里竟然是……监控室。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
“这些监控……”他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平时是谁在看?”
话音刚落,所有屏幕突然同时闪烁!
数十个监控画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主切换,镜头疯狂拉近又拉远,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在操纵着控制台。
最终每个屏幕的画面,都定格在他们五人此刻站在监控室里的身影。
从天花板俯拍的角度,清晰地捕捉到他们惊愕的表情。
“它在看我们。”喻悬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空荡荡的屏幕背后,确实有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蚩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将目光投向房间中央唯一的那张桌子。
桌面上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外,只放着一本深褐色的皮革日志,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这个监控室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他拿起那本日志随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曾被关进隔离室的病人数据。
蚩遥快速翻完整本日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江无寂和岑子衿的记录没有还算合理,可小幽……为什么也没有任何记录?
正当蚩遥思绪纷乱地思考着小幽的事时,那道幽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23页和41页。”
他猛地回过神,立刻依言重新翻开日志。
第23页记载着一位患有严重幻想症的病人,症状是坚信自己有一个永不离身的娃娃。
而第41页则记录着一位能够精准报时的病人,据说从未出过差错。
娃娃……报时……
蚩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个病人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小遥你在跟谁说话呀。”岑子衿听见蚩遥模糊的低语凑近了几分。
而此刻,所有监控屏幕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画面齐刷刷地分裂成了两个固定的场景。
左半边的屏幕里,一个病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布娃娃。
那娃娃的眼珠位置在监控镜头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一下下闪烁着。
右半边的屏幕中,另一个病人如同雕塑般直挺挺地立在房间中央,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啧。”江无寂盯着屏幕上那个直挺挺站立的人影,眉头紧锁。
这两幅静止的画面在数十个屏幕上同步播放,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冲击。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了一跳。
他仔细看向左边屏幕,那个娃娃眼珠的反光点异常明亮,在黑白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越看越觉得那闪烁的光斑轮廓……根本不像玻璃眼珠的折射,反而更像什么包装纸反射着灯光。
蚩遥越看,越觉得它像是一颗……糖果?
糖果?
难道……这两个病人都是糖果的持有者?!
会这么巧吗?
而且这个屡次在他脑中响起的声音,为什么偏偏要指引他糖果的所在位置呢?
它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线索就在眼前。
蚩遥迅速记下日志里记录的房间号,第6号房和19号房。
“去这两个房间看看。”他收起日志,转身就要往外走。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闪烁的娃娃眼珠和静止的人影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蚩遥紧绷的侧脸上。
第149章 “这世界上……还有比眼睛更漂亮的东西吗?”
几人重新回到了隔离病房区的起点。
蚩遥来到第二扇门前停下,门上的小窗漆黑一片,不透丝毫光亮,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门板。
“叩叩叩……”
蚩遥的敲门声刚落,门上的小窗猛地贴上一张扭曲的人脸,肤色黑黄交错,五官像是被随意揉捏后固定,带着非人的怪异感。
“有事吗。”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蚩遥压下害怕,想起日志里的记录,“我来看看贝拉。”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以眼换眼】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诡异的光,脸上挤出一种近乎慈爱的扭曲笑容:“贝拉……你好朋友来看你了!”
他忙不迭地打开门,热情地邀请蚩遥进去,完全把蚩遥当成了自己“孩子”的好朋友。
但当喻悬月几人随之靠近时,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得凶神恶煞。
“滚开!”他嘶吼道,死死堵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敌意,“不准你们进来!只有贝拉的朋友可以!”
他像护崽的野兽般,只对蚩遥一人展露着那扭曲的“善意”。
喻悬月轻皱了下眉。
下一刻,男人脖颈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他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喻悬月从容地跨过尸体走进房间,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江无寂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岑子衿更是蹦跳着上前,用鞋尖嫌弃地踢了踢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声音里满是天真无邪的恶意:“活该哦~”
站在最后的李江源脸色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蚩遥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语气里带着薄怒:“你干嘛啊,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上,一时愣住。
病人死了……那他的糖果该怎么办?
喻悬月对上他怔愣的目光,血眸中浮现出真切的不解:“怎么了?”
他无法理解,蚩遥为何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Npc流露出如此在意的神色。
蚩遥气得呼吸一窒,指着地上的尸体,指尖都在发颤。
“你,你把我的支线任务给杀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找到的糖果线索,就这么被喻悬月随手掐断了。
喻悬月动作陡然一顿,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心虚的神色。
“支线任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落回蚩遥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江无寂和岑子衿在后面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岑子衿悄悄把踩在尸体上的脚缩了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空气中只剩下蚩遥压抑的呼吸声。
喻悬月抿了抿嘴,“你的支线任务是……?”
他的思维确实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这个副本哪来的什么支线任务?
蚩遥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一字一顿地开口:
“收集10颗糖果,我的支线任务。”
他环视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你们没有吗?”
几人都缓缓摇头,连李江源都跟着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蚩遥愣住了。
但现在不是该去思考这些的时候,而是他的支线任务被杀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喻悬月立刻开口:“我可以兑换顶级特效药,让他复活。”
蚩遥:“那你换。”声音冷得像冰。
喻悬月赶紧行动,几百万积分的道具眼也不眨地兑换了出来,他眼眸微垂,动作间带着心虚和急于弥补的仓促,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从容。
地上的男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看见喻悬月几人竟站在屋内,他猛地弹起身子,再次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手臂:“出去!都给我出去!”
蚩遥也适时开口:“你们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喻悬月这次竟没有反驳,沉默地带着江无寂和岑子衿退出了房间,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
李江源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见喻悬月三人出来,他赶紧缩到墙边,偷偷打量着他们。
喻悬月突然抬起眼:“你在看什么。”
李江源拨浪鼓似的摇头,大气不敢出。
岑子衿甜笑着走近,“……再看的话,眼睛就挖掉哦。”
江无寂抱臂靠在墙上,冷冰冰地补了一句:“碍事就直接杀了。”
三人投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让李江源浑身发毛。
门内,复活后的男人脸上挂着热情到扭曲的笑容,殷勤地拉着蚩遥坐在床沿。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脏旧的布娃娃,用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轻声细语地哄道:
“贝拉,你看,你朋友来看你了……”
蚩遥只能配合着演戏,伸手将那个叫“贝拉”的娃娃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借着浮现的紫色光芒,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贝拉那只所谓的“眼睛”,果然是一颗糖果。
在幽紫的光线下,正泛着诡异的,绿莹莹的光泽。
蚩遥回想起系统那句关键词,“以眼换眼”。
难道要得到这颗糖果……必须要用一只真正的眼睛来交换?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轻柔:“贝拉的眼睛……真漂亮。”
男人立刻咧开一个扭曲而自豪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是吧?这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他说着,枯瘦的手指爱怜地抚过娃娃那只糖果眼睛,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蚩遥斟酌着用词,“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来跟你交换这只眼睛吗?”
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整张脸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蚩遥,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交换?你想拿什么换?除非……”
他浑浊的眼珠诡异地转动了一下,“除非用你自己的眼睛来换。”
蚩遥的心沉了下去。
“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吗?”
男人面无表情,“这世界上……还有比眼睛更漂亮的东西吗?”
第150章 道谢是基本礼貌
蚩遥干巴巴地举例:“当然……有啊,比如宝石,珍珠,水晶……”
男人的表情始终不变,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蚩遥:
“那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蚩遥点开系统空间,毫不犹豫地兑换出无数奇珍异宝。
鸽血红的宝石折射着炫目光芒,东海珍珠泛着温润光泽,各色水晶在昏暗房间里交织出迷离虹彩。
男人却只是歪着头,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娃娃的糖果眼睛,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比不上……”他痴迷地盯着那些反光的表面,“会发光的……活眼睛。”
蚩遥在心里暗骂,一破糖果眼睛丢大街上狗都不要的。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将那些璀璨的宝物往前推了推:“这些也很好看……”
男人突然暴躁地打断他,死死抱住娃娃:“不要!我只要眼睛!活的眼睛!”
蚩遥闭了闭眼睛,要不是为了支线任务,就冲这男人疯疯癫癫又难缠的劲,喻悬月刚才把他杀了他绝对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能不能把糖果直接抠下来就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句“以眼换眼”的关键词就像诅咒般在脑海中回响。
感觉不太行啊……
他看着男人死死护住娃娃的架势,要是硬抢恐怕只会让糖果也跟着消失。
但是他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眼睛抠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
正当蚩遥纠结时,那道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宝石。”
简短的两个字让他一愣。
他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这个声音是在提醒他吗?
可宝石他试过了啊,这个男人根本看不上……
等等……宝石?
蚩遥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巫》那个副本结束时,巫溟送给他的一块宝石!
随着副本结算,那块宝石也被带了出来。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块流光溢彩的钻石。
男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钻石,伸手就要来抢。
“等等!”蚩遥将钻石往后一收,“你先把贝拉的眼睛给我。”
话虽如此,看着掌心这块巫溟留下的钻石,他心底却泛起一丝不舍,真的要把它交出去吗?
看着眼前男人这疯癫的脸,一个想法在心底闪过。
男人果然毫不犹豫,用指甲抠住糖果边缘,“啵”地一声轻响,直接将那颗绿色糖果从娃娃眼眶里抠了出来,急切地塞到蚩遥手里。
“快给我!”他贪婪地盯着钻石,枯瘦的手指不停颤抖。
蚩遥强忍着恶心,将那块流光溢彩的钻石递了过去。
男人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将宝石塞进娃娃空荡荡的眼眶里,痴迷地抚摸着。
【叮!恭喜玩家找到绿色糖果!现进度:4\/1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蚩遥迅速将那颗黏腻的绿色糖果收了起来。
门被打开,外面四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
岑子衿第一个凑上前:“小遥,怎么样啦?”
蚩遥却没理会,一把抓住喻悬月的小臂,语气带着难得的急促:“快!进去帮我把娃娃眼眶里的宝石抢回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和语气,在旁人听来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和催促。
喻悬月血眸瞬间亮得骇人,周身压抑的兴奋感几乎要实质化。
他反手扣住蚩遥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危险:
“好。”
他踏入房间,紧接着,里面爆发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被猛烈撞击的巨响。
不过几秒,喻悬月便从容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那块流光溢彩的宝石。
他将其轻轻放回蚩遥掌心,血眸中还残留着未褪的暴戾,“给你。”
蚩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接过宝石。
岑子衿立刻黏上来:“小遥想要宝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抢的呀。”
江无寂也冷哼:“这种小事我一只手就能解决。”
“嗯,谢谢你们。”蚩遥礼貌地道谢。
喻悬月眉头微蹙:“不用对我说谢谢。”
蚩遥却抬眼看他,“道谢是基本礼貌。”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还没熟到可以省略这些客套的程度。
喻悬月的脸色变得阴沉,血眸中翻涌着暗色,他紧紧盯着蚩遥。
那句划清界限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走吧,去下一间。”
几人来到第19号房门前,蚩遥照常抬手敲门。
“叩叩叩。”
门内一片死寂,想起监控里那个直挺挺立在房间中央的身影,蚩遥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嘱咐:“你们就待在外面啊。”
紫光驱散黑暗,映出房间中央那个瘦得骇人的身影。
嶙峋的骨架几乎要刺破皮肤,整个人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你好?”
没有任何回应。
无论蚩遥说什么问什么,男人始终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分毫。
蚩遥想起日志上的记录的内容,报时。
他试探着开口:“现在是几点?”
男人立刻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机械而精准:
“16点42分11秒。”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四重刻之时。】
四重刻之时?这什么意思。
蚩遥又问了关于糖果的问题,男人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如同断电般僵立不动。
蚩遥有些无奈,这该怎么拿到糖果?
他紧紧注视着男人,脑海飞速运转。
难道要问跟时间相关的问题来确定糖果的位置?
他试探着问了“糖果出现的时间”和“你几点有糖果”,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蚩遥反复咀嚼着“四重刻之时”这个关键词。
四重刻……4点44分44秒?
他目光倏地落回那个如同活体钟表般的男人身上,一个念头骤然清晰,或许糖果只会在某个特定,极其精准的时刻出现。
他立刻开口,“……持续报时。”
男人毫无反应。
蚩遥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还是说,他要在四重刻之时的这个时间点来问他糖果在哪吗?
“现在几点了。”
“16点44分51秒。”
蚩遥一顿,四重刻在刚刚过去了?
那糖果呢?
蚩遥忍不住去考虑最坏的情况,这个四重刻,指的难道是凌晨的4点44分44秒吗?
也就是说,他得半夜过来一趟才行。
第151章 不要坐我的床
一无所获,蚩遥只好暂时退出房间。
门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蚩遥轻轻摇头,简单解释:“要半夜再过来一趟才能拿到糖果。”
岑子衿歪着头,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蚩遥揉了揉眉心:“系统给出的关键词是‘四重刻之时’,我猜就是指的凌晨4点44分44秒。”
喻悬月这时才问道:“为什么你会有支线任务?”
蚩遥也被点醒,疑惑地看向他们:“对啊,为什么你们没有?”
岑子衿眨着无辜的眼睛摇头,几人收到的系统提示都只有唯一的主线任务【逃离黑山精神病院】,从未触发过什么支线。
蚩遥有些怀疑,究竟是其他人没有触发到,还是这个所谓的“支线任务”,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触发了?
蚩遥问道:“你们不去和谢衍汇合吗?”
没想到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没必要。”“好吧。”
李江源这时弱弱地开口:“大佬,谢衍大佬他都一天没出现过了……”
蚩遥皱眉:“什么意思?”
“自从你们昨天进了走廊,谢衍大佬过来找过你,知道你们进去后,他也跟着进去了,但没多久就独自出来。”李江源越说越不安,“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食堂和宿舍都没有……”
蚩遥闻言不禁蹙眉,谢衍怎么会突然消失?
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出事才对……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独自行动了?
“小遥~”
岑子衿突然凑近他耳边,“不许想别人哦。”
蚩遥回过神,眼前的三个男人几乎明晃晃地把“不准想他”写在了脸上。
“……”蚩遥被他们这态度弄得一噎,差点脱口而出他不是你们的队友吗?
但看着他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这群疯子的人际关系他好像根本理解不了啊。
怎么感觉有点互相盼着对方死呢?
“先回一区吧。”蚩遥转身往病区方向走去,“晚上我可能要出来一趟,你们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我们陪你。”
根本没人打算让他单独行动。
蚩遥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然而在返回一区的走廊上,周遭灯光再次转为猩红,前方走廊尽头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也再次出现。
蚩遥猛地甩头闭眼,再睁开时景象已恢复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幻觉越来越频繁了?
……
夜幕低垂,几人聚集在蚩遥的宿舍里。
“蚩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魏常宁见到他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昨晚你那个队友没回宿舍,我们有点担心。”
唐旭也说今天白天一整天也没有来过二区。
蚩遥平静地回应:“我知道了。”
魏常宁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气质各异的三人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这几位是……?”
“都是玩家,”蚩遥语气如常,“我们一起的。”
魏常宁嘴上应着“噢噢,这样啊”,心里却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除了那个缩在角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李江源他认识,另外三个男人……个个都散发着绝非普通玩家的危险气息。
这哪里像玩家啊,分明是三头收敛着爪牙的凶兽。
岑子衿蹦跳到蚩遥身边,歪着头甜笑:“小遥~哪个是你的床呀?”
蚩遥立刻警惕地看他:“你想干嘛?”
“当然是睡觉了。”岑子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不行,”蚩遥果断拒绝,指向门口靠左的空床,“你们睡地上,或者睡谢衍的床。”
话音刚落,江无寂目光扫过靠右的床铺,枕边露出一截熟悉的银白发丝。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稳稳坐在床沿,抱臂看向岑子衿。
岑子衿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先到先得。”江无寂冷嗤。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几乎迸出火星。
而喻悬月早已从容地在谢衍的床位坐下。
察觉到魏常宁和唐旭偷偷打量的目光,他血眸刚泛起冷意,却瞥见蚩遥正望着自己。
他瞬间收敛戾气,对两人露出温和的微笑:“有事吗?”
魏常宁和唐旭纷纷摇头。
躲在角落的李江源目睹这幕,在心底哀嚎: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啊!当初我多看一眼都被感觉自己要被灭口了!
蚩遥指着椅子:“不是有椅子吗?不要坐我的床。”
岑子衿和江无寂同时别开脸,一个开始哼歌,一个低着头,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你们坐了我坐哪?”蚩遥无奈。
岑子衿眼睛一亮,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欢快地拍着刚腾出的空位:“小遥坐这里来~”
他特意只留出紧挨着自己的狭窄空间,眉眼弯弯地等着蚩遥自投罗网。
蚩遥没理会那个刻意留出的空位,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看向魏常宁和唐旭:“你们这两天有找到什么关于通关的线索吗?”
魏常宁苦笑着摇头:“完全没有 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病院里乱转,还去不了别的区。”
唐旭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而且这个副本很奇怪,好像没有即死规则,但越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就感觉越可怕……难道我们真要永远困在这里?”
蚩遥陷入沉思。
在魏常宁他们看来,的确没有即死危险,但却依然让人看不到这个副本的出路。
就连蚩遥此刻也陷入了迷茫。
他梳理着已知的线索,三层交错的时空,神秘的院长办公室,诡异的红衣病人,还有自己独一份的支线任务……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出口。
逃离黑山精神病院。
这个看似明确的主线任务,此刻却如同镜花水月,让人摸不着方向。
蚩遥看向那几位气定神闲的主,忍不住问:“你们都不担心通关不了副本吗?”
岑子衿把玩着自己的发梢,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通关不了就通关不了呗~反正又不会真的死掉。”
江无寂眼底闪着兴奋:“杀腻了再自杀,一样能出去。”
连喻悬月都慵懒地掀起眼皮,血眸中尽是漠然:“复活道具而已,死兆星不缺这点积分。”
三人理所当然的态度里,透着对生死边界的全然漠视。
蚩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没话讲了。
这群人脑回路真不太一样。
第152章 诶?他死了吗?
而且分身道具可不便宜,一个就是上百万积分,虽然没有能复活的顶级特效药贵,因为使用分身出去的话是会带着副本里的伤(除致命伤)一起出去的。
魏常宁和唐旭惊恐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骇然。
这群人竟然是死兆星公会的?!
那个传闻中全员疯子,实力深不可测的顶级公会?!
蚩遥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众人:“对了,系统最开始播报副本时,你们有听到等级吗?我这里系统好像卡了,没报出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魏常宁和唐旭茫然摇头,李江源也一脸困惑。
岑子衿把玩着发梢轻笑:“好像没有呢。”
江无寂:“谁在乎这个。”
喻悬月也摇了摇头。
蚩遥心中渐明,要是自己一个人没听到那还好,但是所有玩家都没听到……
看来这个副本被下发,似乎真的超出了系统的预料。
而在此时,喻悬月突然坐直了身体,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无寂皱眉:“怎么了?”
“谢衍被传出副本了。”喻悬月沉声道。
岑子衿眨眨眼:“诶?他死了吗?”
蚩遥也难掩震惊,谢衍那样厉害的人,竟然会……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蚩遥立即追问:“你能感应到谢衍那边的情况吗?”
喻悬月摇头:“只能感应到生死状态。”
岑子衿在旁噗嗤笑出声,满是幸灾乐祸:“他下副本这么久,还是头回见这么狼狈呢,短短几天就死了两次。”
蚩遥当然明白岑子衿指的两次是什么。
第一次就是在《倒吊者》副本最后,霍长顺临死前拖着谢衍同归于尽。
蚩遥甩了甩头,一阵强烈的困意突然袭来。
他起身走到床边,对霸占着他床铺的两人说道:“让开,我要睡觉了。”
两人虽然让开了位置,但视线仍牢牢锁在蚩遥脸上,打量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抿的嘴唇。
蚩遥躺上床,却清晰地感受到好几道视线仍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他无奈地睁开眼:“你们不睡觉的吗?”
说完便拉起被子蒙住头,将那几道灼人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唐旭主动将自己的床位让给李江源,自己则去和魏常宁挤了一张床。
另外两张属于女玩家的床铺依旧空着。
岑子衿和江无寂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蚩遥的床铺方向。
直到听见被子里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确认蚩遥已经熟睡,他们才轻巧地从椅子上起身,直接席地而坐,后背轻轻靠着蚩遥的床沿,闭上了眼睛。
整个宿舍终于陷入沉寂,灯光也到点熄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半夜时分,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蚩遥无声地掀开被子,双眼紧闭着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暗中,三双眼睛同时睁开,在夜色里泛起幽光,无声地注视着这只梦游的夜蝶。
空气里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呜咽的细微响动。
喻悬月猛地坐起身,视线紧紧锁住对面床铺那道突然坐起的白色身影。
几乎同时,岑子衿和江无寂也如鬼魅般无声站起。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梦游的蚩遥围在中间,却都克制着没有贸然触碰。
蚩遥双眼紧闭,他动作僵硬却流畅地走向房门,赤足踩在地板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岑子衿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感受到冰凉的皮肤下传来规律的脉搏。
“小遥……?”他凑近耳边轻唤。
蚩遥毫无反应,淡色的唇瓣微微张着,继续朝着门扉移动。
江无寂皱眉看向系统上泛着幽蓝光泽的时间:“1点47,还没到两点。”
“梦游了。”喻悬月的声音像淬了冰,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嘴上说着梦游,但另外两人都知道喻悬月的意思。
诅咒再次生效了。
喻悬月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无声地跟在蚩遥身后,融入了深夜的病院里。
空旷的走廊被惨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切割出片片光区,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两侧墙壁上,仿佛有鬼影随行。
每一扇宿舍的小窗后,都沉淀着粘稠的黑暗,隐约传来压抑的,像是被捂住口的喘息声。
远处管道规律的“嘀嗒”水声,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得如同敲在了神经之上。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墙体深处丝丝缕缕渗出的 阴冷的腐败气息。
蚩遥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双眼紧闭,步伐精准地穿过空旷死寂的广场,穿过同样幽暗的接待大厅,最终拐进了标着“普通病房区-4区”的通道。
这里的灯光比其他区域更加昏暗,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几分。
江无寂看着眼前更加破旧阴暗的走廊,眉头紧紧锁起,用着气音:“他来这干什么?”
蚩遥径直穿过活动大厅,银白的身影最终没入了最里侧走廊的浓郁黑暗里。
两侧病房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仿佛血肉与床单摩擦的蠕动声。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门后一道道僵硬的身影正在扭曲着爬起。
就在喻悬月三人欲要紧随其后的瞬间。
“砰!砰!砰!”
两侧病房的门猛地被撞开。
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蹒跚爬出,正是白天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病人。
但此刻,他们眼中燃着嗜血的幽光,关节反转,以非人的姿态扑来,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形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它们完全无视了没入黑暗的蚩遥,所有的攻击与恶意,都精准地指向了喻悬月,岑子衿和江无寂三人。
喻悬月立刻道:“子衿,你去跟上。”
“知道啦~”岑子衿甜笑着纵身跃起,掌心射出数道近乎透明的丝线黏住天花板,整个人如同蜘蛛般轻盈地倒挂在走廊上方。
底下伸来的鬼手根本触及不到他的衣角,他灵活地几个摆荡,便迅速没入了蚩遥消失的那片黑暗。
——————
依旧先发两章~
第153章 第一个看清自己感情的来咯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疯狂的病人在黑暗边缘焦躁地徘徊嘶吼,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不敢越雷池一步。
失去目标的病人们将全部恶意转向留下的两人,发出震耳欲聋的集体嘶吼。
喻悬月和江无寂的系统同时发出尖锐警告:
【叮!检测到玩家遭受集体精神冲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
幻觉开始侵蚀视野,墙壁渗出鲜血,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惨白的手臂。
【叮……检测到玩家……】
【叮……】
仅仅十秒,两人的san值皆骤降到50以下。
警告响起的瞬间,诡异的低语也一同灌入两人脑海:
“永远留在这里吧……”
“你们不配离开……”
与此同时,扭曲的视觉幻象层层叠加,不止是渗血的墙壁和惨白手臂,在那些疯狂扑来的鬼影间隙,他们清晰地看到数个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角落,带着僵硬微笑,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吵死了。”喻悬月血眸中戾气翻涌,攻击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将周围一片鬼影连同那些红色的幻象一同震碎。
……
……
岑子衿悄无声息地跟在蚩遥身后,踏入这条奇长无比的走廊。
它与一区那长廊不相上下,被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所笼罩,唯一的不同是,墙壁上没有那些蠕动渗血的眼睛。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既确保了能看清蚩遥的身影,又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蚩遥梦游般的步伐在光晕边缘稳定地移动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岑子衿的目光落在蚩遥赤裸的足踝上,看着那苍白的脚掌一次次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昏暗中行走了十分钟后,前方的身影倏地静止。
岑子衿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长廊在此戛然而止,断裂处之外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无垠的黑暗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无限延伸,而在那片深渊的正下方,竟悬浮着一个纯粹的白色立方体。
那抹白色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突兀且显眼。
距离感彻底混乱,某一瞬间岑子衿似乎能清晰看见门板上木质的纹路,下一秒那方块又退到遥不可及的远方。
空间感知被彻底扭曲,眩晕感阵阵袭来。
下一刻,蚩遥竟毫无迟疑地迈出断崖,双足稳稳落在虚空中,仿佛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朝下方的白色立方体走去。
岑子衿立刻走到边缘试探,靴底却只触到冰凉的虚空,不论踩着哪块,都没有踩到像楼梯的硬块。
他焦躁地攥紧掌心。
……真该让老大来的,眼下这种情况他根本解决不了。
岑子衿死死盯着蚩遥的背影,看着那抹银白在虚空中越来越远,直到对方推开那扇木门,身影彻底融入刺目的白光中。
紧接着,眼前的浩瀚虚空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剧烈闪烁了几下,不过瞬息,便恢复成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延伸向黑暗的走廊。
那片吞噬了蚩遥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岑子衿的心脏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小遥……呢?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仓皇。
可很快他就抵达了尽头,一面光秃秃的,冰冷的水泥墙拦在了面前,无情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他徒劳地拍打着墙壁,嗓音第一次染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小遥……?”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越来越急促。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面彻底阻隔了蚩遥的墙壁,岑子衿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他早已感知到,却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
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那些因他蹙眉而生的烦躁,那些看见别人触碰他时翻涌的破坏欲,并不仅仅是对新奇“玩具”的占有。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漂亮又倔强的“小狗”,早已在他扭曲的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位置。
他不是弄丢了有趣的玩具。
他是弄丢了他的小遥。
岑子衿第一次红了眼眶,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那双总是带着甜笑的琥珀色眼眸。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角,却越擦越湿。
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这个该死的副本……
他想起蚩遥的积分,够不够兑换昂贵的分身道具。
如果……如果小遥觉得这里太危险,太痛苦,直接用分身离开,甚至以后都躲着他们……
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小遥了怎么办?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一阵尖锐的恐慌仿佛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小遥强行拉进调教室,恨自己为什么用那种轻浮的态度对待他,更恨自己明明察觉到了这个副本的异常,却因为一贯的疯癫和自负而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如果再重视一点……小遥是不是就不会被卷入这种诡异的地方,不会在他眼前这样消失?
所有的玩闹,所有的戏弄,在此刻都化作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银发蓝眸的少年,早已不是他可以随意逗弄,失去也无所谓的“小狗”,而是他扭曲生命中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可能因为他愚蠢的傲慢,永远地熄灭了。
岑子衿颓然地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整个人被浓重的悔恨与绝望笼罩。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一道熟悉而带着些许迷茫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岑子衿?”
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身后哪还有什么墙壁,不知何时又变回那片浩瀚的虚无。
蚩遥就站在那片虚空的边缘,淡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醒般的朦胧水汽,正疑惑地望着他。
“……小,小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嗯……”蚩遥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刚醒的鼻音和全然的不解,“我又梦游了吗?这是哪里啊……你坐地上干嘛?”
看着这样鲜活,这样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蚩遥,岑子衿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扑向救命稻草般,冲上前狠狠地将蚩遥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呃……!”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闷哼一声,瞬间从迷糊中惊醒,开始用力挣扎,“岑子衿!你发什么疯!放手!”
可他的推拒如同石沉大海,岑子衿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脸颊深深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蚩遥气得破口大骂,手脚并用地踢打,甚至紫光已经开始若有若无地显现。
岑子衿却在他耳边发出低哑而满足的轻笑,任由那些打击落在自己身上。
骂吧,随便骂。
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心跳,听到他生气勃勃的声音,就算被他打死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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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确实出去了,但他那边发生了一些事,后面会写他的视角的,(浅浅剧透一下,是进了副本boss给他编织的幻境,心甘情愿在幻境里死了的,后面的不能说了。)
第154章 “会弄脏你”
两人在走廊边坐下,岑子衿仔细讲述了从梦游到神秘白房的全部经过。
蚩遥听着,脸色愈发凝重。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想起什么,神色一紧,“遭了遭了!现在几点了?”
岑子衿立刻查看时间:“快凌晨三点。”
蚩遥松了口气:“还早,来得及去拿糖果。”他站起身,“走吧,先去找喻悬月他们汇合。”
若是往常,岑子衿定要撒娇耍赖一番,但此刻他却只是顿了顿,便安静地跟着起身。
他快步跟上蚩遥,眼睛始终专注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里面再无半分懒散,唯有沉淀下来的,无比清晰的保护与珍视。
回去的路上,岑子衿异常沉默,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蚩遥身侧,那双总是含着甜笑的唇紧紧抿着,视线却像最忠诚的守卫,片刻不离蚩遥左右。
这反常的安静让蚩遥忍不住侧目,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他怎么了?……怪怪的。
难道是没睡醒?
……
两人刚踏入活动大厅的范围,一股混合着浓烈腐臭和焦糊味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而当蚩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大厅如同被血洗过一般,墙壁,天花板,地面,到处都溅满了暗红近黑的血污和不明组织的碎块。
焦黑的痕迹与凝固的血液交织,地面几乎无处下脚。
“这里是一区?”蚩遥被这惨状惊得脸色发白。
“不,”岑子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是四区。”
蚩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正盯着地面,艰难地思考着该如何穿过这片血腥炼狱时,身体却突然一轻,视野陡然升高。
“诶??”
他惊愕地低头,发现自己竟被岑子衿像抱小孩一样,单手托着大腿根,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岑子衿!”蚩遥吓得立刻用手撑住他结实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又干什么!”
“太脏了。”岑子衿的回答简洁,目光扫过地上的污秽,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会弄脏你。”
说完,他就这样扛着蚩遥,面不改色地踏入了那片血腥之中。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恶心的残骸,仿佛脚下是再平常不过的路面。
蚩遥被他扛在肩上,这个姿势让他极其不适,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两人一起摔进污秽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岑子衿手臂传来的温热与皮肤下那坚实的力量。
直到走出活动大厅,来到相对干净些的走廊,地上的血污变成了零星的血脚印,一直延伸向外,岑子衿才停下脚步。
蚩遥不习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耳根微红,语气带着窘迫:“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岑子衿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蚩遥放回了地面。
他仔细帮蚩遥理了理刚才被弄皱的衣角,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遥,你刚才梦游……那个白色的房子里面,有什么?”
蚩遥闻言,淡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纯粹的茫然。
他轻轻摇头,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微颤:“不知道,我醒来……就只看见你坐在地上。”
两人边说话边走出四区,来到了外面的接待大厅。
这里的血迹已变得稀疏,只余下零星血点,一行清晰的血脚印从大厅中央蜿蜒而至,终止在门口的长椅前。
喻悬月和江无寂就并排瘫那边的椅子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们身上浸染着大片暗红,分不清是病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两人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侵入脑内的东西抵抗,蚩遥和岑子衿并不知道,这两人的san值在经历了红衣病人的精神冲击和持续幻象折磨后,已双双跌破20,正游走在彻底疯狂的边缘。
在他们严重扭曲的感知中,世界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崩塌,颠倒。
脚下的地板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起伏不定,时而向上拱起成为墙壁,时而塌陷成无底深渊,头顶的天花板却仿佛变成了坚实的地面,吊灯如同倒悬的黑色花朵扎根其上。他们感觉自己时而头下脚上地黏在天花板上,时而又被抛向失重的虚空。
周围的墙壁像被无形的手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断扭曲变形,门窗的位置在视野里疯狂闪烁跳跃,空间彻底失去了稳定的坐标,只剩下令人极端眩晕与恶心的错乱感。
蚩遥急忙放轻脚步上前,试探性低声唤道:“喻悬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喻悬月猛地抬头,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在他扭曲的视野里,靠近的蚩遥与那些索命的红色鬼影别无二致,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凌厉无比,蕴含着他残余力量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刃,直劈蚩遥面门。
“!”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彻底愣在原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紫光暴涨,一道柔和的紫色光幕,化作屏障将蚩遥瞬间笼罩。
杀意撞击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随即消散于无形。
一旁的岑子衿也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悬月:“老大怎么……!”
蚩遥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察觉到喻悬月的状态极不正常。
他再次上前,不顾危险地抓住喻悬月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喻悬月!醒醒!”
见喻悬月毫无反应,他又转身去摇晃旁边的江无寂。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江无寂手臂的瞬间,胸口的紫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温顺却磅礴的光流,瞬间缠绕上江无寂的全身。
江无寂的身体如同被紫色的火焰包裹,燃烧,光芒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消退。
而随着紫光的消退,他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奇迹般地平复下来,手臂和脸颊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第155章 来自紫球的小小报复行为
紫光又开始治愈了?
蚩遥心中明悟,立刻又伸手去触碰状态更糟的喻悬月。
然而这一次,紫球却毫无反应,任凭他如何尝试引导,那光芒只是在他体内流转,似乎对喻悬月表现出了一种清晰的……排斥感?
是因为他刚才攻击了我吗?
这时,江无寂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即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从喻悬月身边弹开,警惕地拉开了几步距离。
“你们怎么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蚩遥急忙问道。
江无寂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解释:“杀不完的病人……san值掉到20以下了。”
“20以下?!”蚩遥大惊失色。
这个数值太危险了,很容易彻底失去理智,被副本同化,永远困在这里变成Npc。
“会长的情况更糟,”江无寂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幻觉中的喻悬月,“那些红衣鬼的精神冲击太强,会长为了解决它们,承受了大部分……之后他的思维就彻底混乱了,连我也攻击,我差点被他砍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解决掉最后的麻烦,勉强走到这,想缓一缓,结果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听完江无寂的叙述,蚩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喻悬月刚才的攻击是无意识的,紫球的排斥正是源于此。
得想办法让紫球原谅一下他才行……
蚩遥在心里默默地安抚着躁动的紫球,传递着“他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他现在还不能死”之类的念头。
他反复尝试,感觉那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些后,才再次将手放在了喻悬月的肩头。
这一次,紫光终于不情不愿地流淌而出,渗入喻悬月的身体。
然而,与治疗江无寂时的温和不同,喻悬月的身体竟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仿佛正在承受某种酷刑。
……?
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剧烈?其他人治疗时都没这样啊?
蚩遥不知道,这正是紫球小小的报复行为,它谨记着喻悬月对主人的攻击,虽然执行了治疗命令,却故意让过程变得痛苦不堪,算是小惩大诫。
好在,这痛苦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喻悬月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开始迅速愈合,只是人依旧昏迷未醒。
蚩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但他立刻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眼看就要凌晨四点了,他必须要去19号房拿糖果,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喻悬月醒来。
他看向江无寂和岑子衿:“你们先把他送回宿舍休息吧。”
“我陪你过去吧,”江无寂立刻接口,指了指昏迷的喻悬月,“会长让他一个人送回去就够了。”
蚩遥对此无可无不可,随意点头:“行。”
没能抢到陪伴机会的岑子衿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看着蚩遥平静的眼神,还是认命地弯腰,利落地将喻悬月背到身上,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老大送回宿舍,然后立刻赶回来与小遥汇合。
……
江无寂和蚩遥并肩走在通往隔离区的走廊间。
深夜的病院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窖,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蚩遥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身旁立刻贴近一道温热江无寂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肩挨着肩,用身体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冷风。
不多时,两人抵达了19号病房门口,仿佛整座病院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和心跳。
蚩遥点开系统看了眼时间,04点01分47秒。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嘎吱——”
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能刺穿鼓膜。
蚩遥回头朝江无寂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会意,敏捷地侧身挤入,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一片漆黑。
蚩遥掌心泛起柔和的紫光,他看向房间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病号服似乎显得更加空荡,仿佛衣料下的骨架又萎缩了几分。
“现在几点了。”蚩遥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04点02分40秒。”病人立刻回答,精准得如同原子钟。
蚩遥核对自己的系统时间,分秒不差。
现在,就只有等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紫光在身侧静静流转。
江无寂沉默地守在他身侧,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两人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边坐下,蚩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一直赤着脚,白皙的脚掌沾满了灰尘,脚底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浅痕。
他有些无奈,正准备点开系统空间兑换一双鞋,身旁的江无寂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
“你干嘛?”蚩遥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警觉地问道。
江无寂动作一顿,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连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
但他没有起身,反而继续了下去,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双干净的棉袜和一双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鞋子。
“!”
“我自己来就行!”蚩遥感到十分抗拒,脚踝微微用力想抽回。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江无寂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脚踝,力道不重,却难以挣脱。
“别动,”他声音很低,“马上就好。”
蚩遥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了眼前这个状况。
脚踝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让他从尾椎骨窜起一股莫名的战栗。
这……这算怎么回事?
江无寂却已经动作利落地替他穿好袜子,套上鞋子,系好鞋带,整个过程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便自然地站起身,重新在蚩遥身边坐好,仿佛刚才只是弯腰捡了个东西。
蚩遥张了张嘴,看着脚上合脚的鞋袜,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156章 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落单的?
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房间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个病人如同背景板般矗立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大约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我。”门外传来岑子衿压低的声音。
得到默许后,岑子衿推门闪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蚩遥脚上那双崭新的鞋子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走到蚩遥另一边坐下。
于是,狭窄的木板床上,蚩遥坐在中间,左边是抱臂闭目仿佛老僧入定的江无寂,右边是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异常安静的岑子衿。
三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谁都没有再开口。
整个隔离室里,只剩下等待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越来越近的,宿命般的时刻,04点44分44秒。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蚩遥等得眼皮开始发沉,几乎要陷入昏睡。
“43分了。”江无寂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蚩遥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立刻起身走到那具瘦削的身影前。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浮现,他只有一次提问机会,必须在精准到秒的瞬间问出正确的问题,才能触发糖果。
“现在几点了。”他先试探着问道。
“4点43分33秒。”回应如期而至。
要直接问糖果吗?蚩遥内心挣扎,但关键词是“四重刻之时”,明显跟时间有关吧……
“现在几点了。”
“4点44分09秒。”
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寂静的房间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现在几点了。”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4点44分40秒。”
最终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宿命的秒针重合之际,问出那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
5,4,3,2,1——
“现在几点了。”蚩遥屏住呼吸。
“……4点44分44秒。”
蚩遥一怔,那道声音……变了。
不再是机械的报时,而是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活人感,音调微微上扬,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与诡异,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与此同时,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竟缓缓抬起。
“小心!”江无寂和岑子衿同时惊呼。
离得近的江无寂一把将蚩遥猛地拽到身后,岑子衿手中银光骤闪,数道极细的丝线已死死勒进病人抬起的脖颈皮肉中,几乎要将头颅当场割下。
蚩遥一脸茫然地看着被制住的病人。
……失败了吗?
蚩遥示意岑子衿松开丝线。
后者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收手,银线如活物般缩回他的手中。
病人被松开后,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是沉默地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缓缓伸进病号服的口袋。
江无寂和岑子衿的目光锁定着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病人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握成拳,然后直直地将手臂向前平伸,拳头停在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江无寂直接上前,将自己的手掌伸到那只拳头下方。病人毫无反应。
江无寂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出手如电,一把扣住病人的手腕狠狠一扭
“咔嚓。”
让人心惊的骨裂声响起,病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紧握的拳头被迫张开,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的黄色水果糖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江无寂迅速将糖果抓起。
而那病人见伪装被识破,果然不再掩饰,瞬间暴起,面目扭曲地朝着最近的蚩遥扑去!
“找死。”江无寂冷哼一声,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踹在病人腰侧,将其直接踹飞撞在墙壁上。
不待它爬起,岑子衿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手中银光一闪而逝。
病人的头颅轻飘飘地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笑话,外面成群结队的不好对付,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落单的?
岑子衿撇了撇嘴,甩去丝线上不存在的血珠。
蚩遥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的尸体,看来夜晚的病院才是最危险的。
无论普通病房还是隔离区,这些病人在夜晚都会显露出真正的面目。
江无寂回到蚩遥身边,小心地将那颗黄色糖果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叮!恭喜玩家找到黄色糖果,现进度:6\/10】
系统提示音响起,蚩遥一喜,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6颗?怎么会是6颗?
他立刻将之前收集的所有糖果都从系统空间取出,摊在手上仔细清点。
橙,红,蓝,绿……以及刚刚得到的黄。
目光扫过时,他猛地顿住——
在那几颗熟悉的糖果中间,一颗从未见过的,纯白色的糖果,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
原本想卡这里的,结果字数不够,那我写一个有点搞笑的小剧场吧,梦到什么写什么。
(以下内容跟正文剧情无关!)
死兆星公会。
训练场的灯光冷白如霜,映照着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
蚩遥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却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左手食指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正渗着血珠。
他正想找张纸巾擦掉血,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小遥!”
甜腻的声线带着夸张的惊慌,岑子衿像只受惊的蝴蝶般扑到他身边。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镊子和纱布,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别动哦,”他捏住蚩遥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挣脱,“我帮你好好包扎一下~”
那声“好好”咬得格外缠绵,仿佛在说什么亲密的情话。
蚩遥看着他手中的镊子,后背一阵发凉。
至于吗……再晚点这伤口都要自己愈合了。
“不用……”
“放手。”
江无寂冷硬的声音插进来,毫不客气地拍开岑子衿的手。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卷绷带,动作生涩却小心地捧起蚩遥的手指。
那双惯常握刀的手此刻显得有些笨拙,缠绕绷带时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岑子衿眯起眼睛,甜笑里渗进危险:“我先来的。”
“吵什么。”
喻悬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系统,不过片刻,训练场的大门滑开,一支穿着白色制服的治疗小队快步走进,为首的医师恭敬地向喻悬月行礼。
“会长。”
“给他处理。”喻悬月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蚩遥的手指,“用最好的药剂。”
不是……真的没必要……
蚩遥看着眼前阵仗浩大的医疗团队,又瞥了眼手指上那道快要看不见的划痕,内心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训练场角落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谢衍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个训练人偶旁边,正是刚才蚩遥练习时使用的那一个。
他徒手插进人偶的胸腔,硬生生将内部的金属骨架撕扯开来。
零件和线路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他面无表情地拆解着人偶的关节,最后将人偶的头颅粗暴地拧了下来。
他拎着那颗还在滋滋冒电火花的金属头颅走到蚩遥面前,随手扔在脚边,阴郁的目光扫过蚩遥手指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它不会再弄伤你了。”
蚩遥:“……”
他看着脚边假人的残骸,又低头看向自己被三位治疗师同时处理的手指,岑子衿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举着他的镊子,江无寂更是紧握着那卷绷带不肯放手,视线牢牢盯住他的伤口……
蚩遥生无可恋:不是,你们有病吧?!
第157章 你想利用小遥通关?
蚩遥怔怔地看着那颗凭空出现的白色糖果。
啊?这颗白色糖果哪来的?他明明只找到了五颗……
江无寂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怎么了?”
“数量不对。”蚩遥眉头紧蹙,将掌心中的糖果展示给两人看,“加上刚刚那颗应该是五颗才对,可现在系统显示六颗,多了这颗白色的。”
岑子衿凑近细看,眼珠转了转,忽然道:“白色的糖果?……会不会是刚才小遥你进去的那个白房子里的?”
“什么白房子?”江无寂在一边问。
岑子衿大致解释了一下,蚩遥边听边回想。
也不是没可能……
当时他处在梦游状态,完全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如果糖果是在那里获得的,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奇怪的是那个神秘的白房,在他离开后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即便现在想回去探查,也根本无迹可寻。
剩下的四颗糖果,获取难度恐怕会远超想象。
假如……他根本不去收集这些糖果,是不是早就已经通关离开这个副本了?
“先回去吧。”
三人沉默地踏上返回宿舍的路。
蚩遥走在中间,江无寂和岑子衿一左一右地跟着,却各怀心事。
……
清晨。
蚩遥醒来时,发现喻悬月早已醒来,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你还好吧?”蚩遥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
“嗯。”喻悬月应了一声,望过来。
他已经从江无寂那里听说了昨夜的一切,知道是蚩遥用一股神秘的紫色能量将他们从san值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喻悬月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道紫色能量,正是他最初接近蚩遥的目的,蕴含在世界核心中的至高能量。
若是以前,确认这一点会让他兴奋不已,意味着得到它又进了一步。
但此刻,看着蚩遥刚睡醒时柔软的发梢和那双清澈的眼眸,喻悬月发现自己竟奇异地平静。
那股执着了许久的,对力量的渴求,似乎在昨夜蚩遥毫不犹豫用那能量救他时,悄然变质了。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吧。
思绪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陌生的涟漪。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的是这个会关心他“还好吗”的人,而不再是那团冰冷的能量。
“谢谢。”喻悬月忽然开口。
蚩遥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
喻悬月没有再说话,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小遥你醒啦~”
“嗯。”蚩遥坐起身。
魏常宁和唐旭见蚩遥醒了,打了声招呼:“我们先走了。”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房门合上的瞬间,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
岑子衿依然趴在床边,指尖悄悄勾住蚩遥的一缕发丝,“小遥睡得好吗?看你昨晚上脸色有点不好。”
蚩遥垂下眼帘,想起昨夜接连动用紫球力量救治喻悬月和江无寂后的虚脱感,每次过度使用那股力量,都会像抽空全身精力般陷入沉睡。
“现在没事了。”他轻声回答。
“嗯嗯~”岑子衿歪着头,“对了小遥,你还差几颗糖果呀?”
“……还差4颗,青色,紫色,黑色……”他顿了顿,想起最特殊的那颗,“还有彩色。”
岑子衿夸张地皱起鼻子,“嗯……一定要收集吗?”
“对。”蚩遥点点头,“系统说必须在通关前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青色紫色黑色,还有彩色。”岑子衿掰着手指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就好难找的样子。”
江无寂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按你这么说,白色糖果应该不是从病人那里得到的吧?”
“我不确定。”蚩遥轻轻摇头,“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糖果确实都直接或间接与病人相关,白色糖果虽然来历不明,但很可能也是在我梦游时,从那个白房子里的某个‘病人’身上获得的。”
喻悬月指尖轻点着膝盖,“糖果的获取难度或许不是均等的,从病人身上获取可能是相对简单的方式,而白色糖果的获取方式未知,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他看向蚩遥,“剩下的紫色,黑色,青色和彩色糖果,难度很可能与白色糖果相当,甚至更高。”
蚩遥闻言一怔:“但如果不再是从病人处获取,系统还会给出关键词吗?没有关键词指引,我要怎么找?”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喻悬月语气平稳,“或许剩下的糖果依然与病人有关,但获取方式会更加……复杂。”他刻意在“复杂”二字上稍作停顿。
“越来越难获取,这点我信。”蚩遥叹了口气。
他不仅对剩下的糖果毫无头绪,连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都还没摸清,院长室的秘密,时空的扭曲,还有那个神秘的“蜃”,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岑子衿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既然想不明白,不如每个病人去对话一遍?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呢~”
这个提议让众人暂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
蚩遥点点头,率先朝门外走去,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李江源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见众人起身要离开,他下意识地也跟着挪动脚步。
“他也要一起?”
江无寂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回过头,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落在李江源身上。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个实力不济的家伙,跟着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
蚩遥脚步一顿,也看向李江源。
这一路上,李江源确实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没惹过麻烦,但除了提供一些基本信息,也确实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被几人的目光同时锁定,李江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额头渗出细汗。
“大,大佬,我,我……”
“你这么弱,”岑子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歪着头,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一直跟着小遥干什么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危险,“难道……你想利用小遥通关?”
第158章 副本的自我清理
李江源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也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这副模样,几乎坐实了岑子衿的指控。
江无寂见状,眼神更冷,上前一步。
“……对不起!大佬!”李江源被这气势吓得几乎跳起来,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最开始确实是……是想跟着你,抱个大腿通关这个副本的!我知道我实力不行,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但是我……我没想害你啊!我真的没坏心眼!”
他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当场处理掉。
蚩遥静静地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李江源,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了然。
“我知道。”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从你主动凑过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李江源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蚩遥继续说道:“跟着我,我也不可能保护你。”他的语气异常清醒,“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比之前经历的所有地方都危险……很容易出事,甚至死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江源苍白的脸:“是继续跟着我们冒险,还是你自己想办法通关,你自己选。”
蚩遥把选择权抛了回去,语气干脆。
他也不可能给出“你留在安全地方等着,我通关后带你出去”这种虚假的承诺。
这又不是慈善活动,他自己在这个诡异重重的副本里挣扎求生都已竭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去为别人的性命打包票。
给他一个能选择的余地,已经是他看在李江源至今未曾背后捅刀子的份上,最大的“善意”了。
李江源白着脸,但还是咬牙道:“……我跟你们一起。”
蚩遥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尽管蚩遥点了头,但江无寂投向李江源的视线依旧冰冷如刀,仿佛在警告他别作死拖后腿。
几人进入接待大厅,昨晚残留在地板上的那些凌乱血脚印,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光洁如新。
蚩遥这时才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四区那些病人……是死是活?”他昨晚亲眼目睹了那片“尸山血海”,可如果它们会刷新……
喻悬月血眸微闪:“过去看看。”
“不行,”蚩遥立刻阻止,“会有一个医生出来拦……”
他话音未落,就在喻悬月试将半只脚踏入四区通道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女声果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非本区医护人员及指定病患,禁止入内。”
众人回头,只见那位面容刻板的女医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大厅中央,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
喻悬月给了岑子衿一个极淡的眼神。
岑子衿唇角勾起一抹甜笑,手中银光乍现。
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女医生所在的那片空间,然而,银光闪过,女医生原本站立的位置竟已空无一人。
可下一秒,那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原地,连发丝都与消失前毫无二致,仿佛她从未移动过,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刚刚是……原地消失又出现了?
她是幻觉?不……不对。
还没等蚩遥想明白,遭受攻击的女医生似乎被激怒了。
她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骤然变得漆黑尖长,如同淬毒的利爪,带着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直朝喻悬月面门抓来。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
喻悬月血眸一凛,显然也没预料到对方反击如此凌厉,他当机立断,身形疾退,瞬间撤出了四区范围。
那女医生的攻击在边界处戛然而止。
她收回利爪,重新恢复成那刻板的模样,再次冰冷地重复警告:“禁止入内。”
随后,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般,缓缓淡化消失。
喻悬月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亚于副本boss。”
蚩遥凝视着女医生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她到底是怎么如此精准地知道谁踏入了其他区域?难道真的全靠监控?”
他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试试不就知道了~”岑子衿一笑,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走廊角落的监控探头应声被切断,线路冒着火花重重砸落在地。
几乎在监控被破坏的同一瞬间,喻悬月再次迈步踏入四区范围。
这一次,走廊里寂静无声,那位诡异的女医生再也没有出现。
“竟然真的是监控。”
“走!”喻悬月低喝一声。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闪身进入四区。
穿过通道,再次踏入四区的活动大厅,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大厅内空空荡荡,不仅昨晚那些疯癫病人的尸体消失无踪,连飞溅满墙满地的血迹也彻底不见了踪影,仿佛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病人呢?没有复活?连血迹也……
蚩遥看着这过分洁净的景象,想起昨晚亲眼所见的修罗场,只觉得一股寒意冒了上来。
“这又是什么在搞鬼?”江无寂冷声环顾四周。
几人谨慎地往里走去,发现两侧的病房门全都大敞着,门锁大多遭到暴力破坏,扭曲的金属和木屑散落一地。
这些破坏痕迹清晰地证明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可那些尸体和血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病院,似乎在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修复着自己。
蚩遥突然停下脚步,环顾着这过于干净,仿佛被重置过的场景,轻声问道:“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像个被刷新过的游戏场景。”江无寂冷嗤,一针见血。
岑子衿绕着蚩遥的一缕发丝:“嗯…就像有人按了清理按钮,把不喜欢的东西都扫掉啦~”
喻悬月血眸微眯,指尖抚过一扇门上清晰的破坏痕迹,声音低沉:“痕迹还在就证明发生过。但结果被清除了……这更像是一种副本的一种修复。”
蚩遥将目光转向一直跟在队伍末尾的李江源,似乎想听听他的看法。
李江源被点名,身体微微一僵,在江无寂冷淡的注视和岑子衿看似无害实则压迫的甜笑下,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我也觉得……这很像副本的自我清理,就像……就像游戏里定时刷新地图一样,把不属于正常状态的东西都清除掉,恢复原样。”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蚩遥,生怕自己的看法过于浅薄。
第159章 指路人
蚩遥点了点头,对李江源的说法表示听到了,但心底却萦绕着更深的疑虑,真的会这么简单吗?仅仅只是副本清理?
他转而望向走廊深处那片依旧被昏暗笼罩的区域,开口道:“昨晚你说,里面的走廊半路断开,出现了一栋白房子。”这话明显是对岑子衿说的。
“对呀小遥~”岑子衿立刻应声,“要再去看看吗?”
“去。”蚩遥的回答没有犹豫。
几人再次朝着走廊深处行进,步伐谨慎。
然而,一直走到冰冷的墙壁彻底阻隔了前路,预想中那断裂的虚空,悬浮的纯白立方体都未曾出现。
眼前只有普普通通的走廊尽头,与昨夜岑子衿描述的诡异景象截然不同。
蚩遥自然是相信岑子衿的,否则也无法解释他物品栏里那颗来历不明的白色糖果。但为何此刻一切正常?
是某种尚未满足的触发条件?还是一次性的场景,在里面的奖励被取走后就永久关闭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沉了沉。
如果白房真的不再出现,那么与之相关的线索也就此断绝了。
众人一无所获,只得原路返回。
刚回到接待大厅,喻悬月忽然停下脚步,“监控恢复了。”
蚩遥顺着他视线望去,心头一跳,只见天花板角落那个刚刚被岑子衿彻底破坏的监控探头,此刻竟完好无损地运转着,连外壳都光洁如新。
副本的自我修复?
“这个副本真够奇怪的。”江无寂说,“一般副本被破坏设施,都是等通关后统一修复,严重些的会暂时关闭维护……”他盯着那个焕然一新的监控,“这种当场修复的,倒是头回见。”
蚩遥凝视着那个缓慢转动的摄像头,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违和。
他总有种,答案就在眼前,仿佛只隔着一层薄雾,却怎么都抓不住关键的感觉。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
他隐约感觉到,只要找到那根能够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线,整个副本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还差一个关键点……”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个能把所有矛盾都解释通的关键。”
喻悬月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思考,连一向吵闹的岑子衿都安静下来,整个接待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监控探头转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什么也想不出来,思绪反而像缠在一起的线团,越理越乱。
众人只得先进入一区,为了避免女医生再次出现,岑子衿熟练地再次破坏了监控。
踏入一区,眼前是散布在各处的病人,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粗略看去约有百来个。
蚩遥看着这群神情各异,大多眼神空洞的病人,只觉得一阵头痛。
一个个问下来……这得问到什么时候?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主动寻找糖果线索的笨办法了。
更麻烦的是,这个支线任务似乎绑定了他自己,只有他亲自与病人对话才能触发关键词,否则五人分工,一人负责二十来个,效率会高得多。
只能指望运气好一点,早点问到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第一个病人。
……
一小时后。
蚩遥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灵魂都要被掏空了。
他已经问了快一半的病人,重复了无数遍相同的问题,结果很多病人根本鸟都不鸟他,而对方不回应,他就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关联糖果,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尝试。
好在江无寂和岑子衿在一旁威胁……不对,帮助。
在他们的帮助下,大部分病人最终都会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往往与他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蚩遥不确定这种算不算,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问了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一个疑似关键词的回应都没听到。
他嗓子干得都快要冒烟了。
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蚩遥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滋润着火烧火燎的喉咙。
喻悬月坐在他身边,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着急。”
休息得差不多后,蚩遥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起身。
……
又一个小时过去。
蚩遥再次瘫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眼睛都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不是吧……真的一个都没有触发?
他都把一区的每一个病人都问遍了,得到的回应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毫无意义的呓语,竟然连一个疑似关键词的线索都没找到!
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低沉的气压仿佛能直接打穿这个该死的副本。
李江源突然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蚩遥的肩膀,“大佬,大佬,你看那边……”
蚩遥从浓郁的怨念中回过神,顺着李江源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进来时通过的走廊入口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奇怪,刚刚……有这个病人吗?
然而另外三人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病人身上。
三人的视线都淡淡扫过李江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李江源挠了挠脑袋,感觉背后怎么有点凉飕飕的。
蚩遥更是全然未觉,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新出现的病人吸引,他直接站起身,朝着那个在走廊口徘徊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个病人一直低垂着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身形看起来有些缥缈,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蚩遥走上前,尝试着询问:“你好?”
病人没有反应,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在原地缓慢地徘徊。
蚩遥不死心,又试探着提起了关键词:“你身上有糖果吗?”
不知道是不是“糖果”这个词触动了他,那病人陡然停下了徘徊的脚步,整个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般,一顿一顿地转向蚩遥。
过了好一会,一条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僵硬的姿态,缓缓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了蚩遥的右后方。
蚩遥顺着那指向莫名地回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右后方的走廊墙壁上,那里原本是坚实,没有任何装饰的墙面,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门牌标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
——————————
这个副本快到后期啦,感觉写了好多天,着急死我了,进度慢慢的。
第160章 我们手拉着手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与往常冰冷机械的音调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蚩遥心理作用在作祟,感觉这次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近乎沉重的语调。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熄灯】
声音里的凝重感挥之不去,像是在说:前方危险,祝你好运。
“系统提示了。”蚩遥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关键词是熄灯。”
几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突兀出现的漆黑门扉上,仿佛要将它看穿。
“熄灯?”岑子衿疑问着,其他人脸上也浮现出不解。
毕竟单从这两个字面意思来看,实在难以揣测门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机制或危险。
喻悬月感受着从那扇门后隐隐渗透出的气息,沉声道:“里面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我也一样。”蚩遥点头,他同样能感觉到那门后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皮肤甚至泛起细微的战栗。
但他只是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管了,再危险也得进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门,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鬼地方。
李江源看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门,脖子一缩,弱弱地往后挪了半步:“大佬,里面听起来太危险了,我……我就不进去了吧?免得给你们添乱……”
蚩遥对此并无异议,干脆地应了一声:“可以。”
他甚至还客气地交代了一句,“外面要是有什么情况,到时候还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不麻烦不麻烦!”李江源连忙摆手,如蒙大赦般退到了一旁的安全距离。
安排好了外面,蚩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黑门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非一扇传统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高大的长方形门洞,边缘粗糙不规则。
门洞内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的轮廓。
江无寂无声地站到了蚩遥身侧,他微微偏头,屏息凝神。
几秒后,江无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蚩遥,声音凝重:“里面有呼吸声。”
他顿了顿,再次补充,“很多。”
蚩遥的瞳孔因这句话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里面有活的东西?”
“没错。”
那并非一两个生物的呼吸,而是众多,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而绵密的背景音,隐匿在绝对的黑暗之后,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江无寂率先行动,他侧身对蚩遥低声道:“我先进。”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身影瞬间被吞噬。
“这里面很黑。”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接着,一阵摩擦和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似乎在试探周围环境。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具照明无效。”
他似乎又往里探索了一段距离,声音带着回响:“有墙壁,触感粗糙……有转角。看起来像个……迷宫。”
短暂的寂静后,他补充道,:“目前没发现什么危险。但那些呼吸声……听起来还在更深处。”
蚩遥听完江无寂的探查结果,不再犹豫,也迈步踏入了黑暗。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视野被彻底剥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漆黑之中。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紫光,那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然而,光芒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般,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甚至连他自己的手掌都无法映亮分毫。
这黑暗,看起来会吸收一切光源。
他下意识回头,却连来时入口处同伴们的身影也看不见了,身后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唯有岑子衿带着关切的,略显焦急的声音隐约从那个方向传来:“小遥!”
突然,一道温热的触感自身后猛地撞了上来!
“啊!”蚩遥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几乎是同时,一双手臂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他牢牢固定住。
岑子衿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小遥!没撞疼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什么也看不见。”
“没事。”蚩遥借着他的力道重新站稳,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砰砰直跳。
他下意识地朝岑子衿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中,他甚至连前后左右的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糊,错乱。
喻悬月也紧随其后踏入了黑暗,但蚩遥的视野里依旧只有一片纯粹的墨色,他只能依靠听觉,在这片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前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江无寂摸索着折返了回来。
“你们进来了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对,我们在门口的位置。”蚩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回应,尽管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面对着哪。
“门口在哪?”江无寂问。
“……不知道啊,”这次是岑子衿的声音,“你听声音过来呗。”
接下来是一段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蚩遥感觉到黑暗中一个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好像碰到了个人。”江无寂的声音几乎是在他头顶响起。
蚩遥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是我。”
四人在这片连彼此轮廓都无法分辨的漆黑中陷入了短暂的困境。
如果熄灯的含义就是指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那么任何前进都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寸步难行。
江无寂说:“要怎么探索?”
“用绳子一类的东西把我们四个连在一起怎么样?”岑子衿的提议声从另一侧传来,“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不行。”蚩遥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如果遇到突发危险,绳子会限制行动,甚至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他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们手拉着手,要是遇到危险了还能立马撒手跑。”
第161章 走散
蚩遥的提议刚落音,岑子衿就第一个响应,“好呀好呀!”
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下一秒便摸索着抓住了蚩遥的左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间,蚩遥感觉自己的右手腕也被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牢牢握住。
总算能名正言顺地碰他了,喻悬月心想。
“我拉哪?”江无寂问,他似乎感受到了蚩遥两边的位置都已经被占领。
“你拉我。”岑子衿的声音响起。
“行,我走前面。”江无寂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显然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断后。”喻悬月回应。
四人以一种笨拙却稳固的连体姿态,开始缓慢地向这片未知的黑暗深处挪动。
江无寂:“我摸到墙壁了。”
几乎同时,蚩遥的背也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墙面。
“我们要顺着墙走吗?”他试探着问。
“必须得找个参照物,”喻悬月清冷的声音在右后方响起,“否则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下,感官会彻底失效,最终完全迷失方向。”
其实已经迷失了,蚩遥在心里苦笑。
从踏入这片纯粹的黑暗开始,他就已经完全分不清入口在哪个方向,甚至连自己此刻面朝何方都无法确定,所谓的“门口”早已消失在无尽的漆黑里。
四人组成的人链开始沿着墙壁缓慢移动。
蚩遥感觉自己被带着转了好几个弯,拐过了好几个角度刁钻的墙角。
脚下的地面似乎始终平坦,但方向感早已彻底混乱。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中,除了他们自己发出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连之前江无寂提及的,从深处传来的“呼吸声”也诡异地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他听见的幻觉。
……
“我们走了多久了?”蚩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20分钟。”喻悬月说。
“我怎么感觉走了一个小时了。”蚩遥小声嘀咕,在这片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的黑暗里,每一分钟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小遥你累了吗?要不我背着你走吧。”握着蚩遥手腕的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倒不用。”蚩遥立刻拒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沿着冰冷的墙壁拐弯后,走在最前方的江无寂猛地停下了脚步。
“嘘。”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声音紧绷,“有呼吸声,就在前面。”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蚩遥屏住呼吸,努力侧耳倾听。
一下。
又一下。
微弱,缓慢,却异常清晰。
那规律的,属于活物的呼吸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回荡。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蚩遥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在呼吸的,是什么东西?
在这片吞噬一切,连时间都仿佛拉长的黑暗之中,竟然真的存在着活物吗?
只可惜,哪怕他睁大了眼睛,眼前却依旧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未知的恐惧,伴随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悄然攥紧了心脏。
蚩遥用气音低声询问,“现在怎么办?”
喻悬月的声音却骤然响起,“蹲下!”
没有半分犹豫,四人猛地同步蹲下身。
下一秒,蚩遥浑身汗毛倒竖,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黏腻湿滑,带着令人作呕的冰凉触感的东西,几乎是贴着他的正前方,缓慢地移动了过去。
清晰可闻的,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从这东西的身上传来,近在咫尺。
直到那伴随着黏腻触感的呼吸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四人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
蚩遥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不仅剥夺了他的视觉,更无限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刚才那个东西的模样。
江无寂分析,“如果这里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么刚才那种会呼吸的活物,很可能就是游荡在其中的怪。”
在一片完全无法视物的复杂迷宫里,寻找出路就已经足够困难,如今还要提防这些在黑暗中无声潜行,仅能通过呼吸和诡异的触感来感知的未知生物。
这无疑将他们的生存难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继续走吧,”蚩遥压下心头的寒意,低声道。
四人再次组成人链,沿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向未知的前方摸索。
仅仅几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江无寂猛地再次停下,这一次,传入耳中的不再是那湿漉漉的呼吸声。
而是脚步声。
沉重,拖沓,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正从正前方的通道深处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正笔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方向而来。
“咿——!!!”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骤然炸响,几乎要刺穿鼓膜!
最前方的江无寂似乎遭遇了什么,岑子衿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拉扯力从右手腕传来,那是江无寂原本握着的位置。
紧接着,那股力道瞬间消失,江无寂主动松开了手,同时传来他一声急促到极点的低吼:
“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走!”岑子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紧紧抓住蚩遥的左手腕,将他朝着与尖啸声来源相反的,未知的黑暗方向拽去。
蚩遥甚至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江无寂遭遇了什么危险,他只来得及感受到喻悬月握着他右手的手也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腕骨。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你们先走。”
他便被岑子衿带着,如同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将那片响起尖啸的区域和消失的江无寂与喻悬月彻底抛在身后。
——
还有一更白天发哦,太困了我,先不码咯
第162章 线索大发现
岑子衿紧紧牵着他的手腕,在黑暗中不知道跑了多久,蚩遥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吸渐渐开始跟不上。
“岑,岑子衿……”他气息不稳地开口,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停一下。”
前方牵引的力道骤然消失,岑子衿猛地停下了脚步。黑暗中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随即是他带着关切的询问:“小遥,你还好吗?”
“我……有点喘不上气。”蚩遥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地呼吸着。
岑子衿没有立刻回应。
蚩遥能听到他细微的移动声,似乎在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周围的环境,只可惜,触手所及,除了冰冷粗糙的墙壁,空无一物。
“目前没什么危险,坐下来休息下吧。”岑子衿说。
在刚才那场慌不择路的逃亡中,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里乱撞,中间不止一次狠狠地撞上过墙壁,但每次撞击,蚩遥都能感觉到前方的岑子衿会先一步承受大部分冲击,然后立刻拉着他转换方向。
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江无寂和喻悬月那边的动静早已听不见,四周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错的急促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遥,”岑子衿后怕道,“我们还是继续拉着手吧,免得走散了。”
经历了刚才那番事后,蚩遥此刻对这片纯粹的黑暗已经充满了不安,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
一只温热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试探着伸了过来。
蚩遥也立刻伸出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立刻紧紧交握,力道大得能感受到对方掌骨的形状。
蚩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因为之前的惊吓和奔跑,早已沁满了冰凉的汗。
而岑子衿的手掌同样温热而用力,牢牢地包裹住他微湿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传递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被岑子衿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蚩遥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确实稍稍平复了一些。
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去,周围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蚩遥却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异响。
“滋滋——”
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却让蚩遥刚放松些许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轻轻晃了晃被岑子衿握住的手。
“怎么了小遥?”岑子衿立刻问道。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蚩遥用着气音问。
“嗯?……”岑子衿立刻噤声,周围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半晌,他带着确认的语气回道:“好像……真的有,滋滋的,像电流声。”
果然,岑子衿听到的声音和他一样,但是这里面怎么会有电流声?
“要过去看看吗?”岑子衿询问。
蚩遥犹豫了一瞬,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想退缩,但理智告诉他,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嗯,走。”
两人紧握着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滋滋”声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进,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可诡异的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具体源头。
直到他们摸索到感觉声音最近的地方,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堵冰冷坚实的墙壁。
“声音好像在墙后面。”岑子衿判断道。
“顺着墙走,看看有没有路口。”蚩遥说。
他们选择沿着墙壁的一侧前行,试图绕过它。
然而,直到那“滋滋”声在耳中彻底消失,他们也没能找到任何拐弯的路口。
“难道是在另一边?”蚩遥猜测。
“那我们回去。”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原路折返。
当“滋滋”声重新变得清晰时,他们选择继续往前走,同样,没走多远,声音再次减弱消失,但他们这次多了些耐心,继续往前摸索了一小段距离。
“有个拐角。”岑子衿说。
两人拐了进去,顺着新的通道没走多远,竟然又遇到了一个拐角。
再次拐入后,走了比上次更短的一段路,前方赫然又是一个拐角。
“奇怪,这拐角怎么这么多?”岑子衿疑惑地问,“我们是不是在打转?”
“没有,”蚩遥仔细感受着方向和距离,“我们每次拐弯后走的路程比上一次短了……我们不是在打转,而是在不断地朝一个中心点深入,就像一个……正方形的螺旋。”
“原来如此。”岑子衿恍然大悟,随即变得更加熟练,拉着蚩遥不断地朝着螺旋的中心快速深入。
而那“滋滋”的电流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果然在里面,他们没走错。
在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越来越急促的拐角后,他们的视野猛地发生了变化,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竟然开始消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螺旋的最中心,赫然是一个独立的正方形小房间。
而在那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的门洞,门洞内正不断地闪烁着微弱的,稳定的白光,并且伴随着清晰的“滋滋”电流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可能找到了重要的线索,更因为,这里有光!
在这片折磨了他们许久的绝对黑暗里,终于出现了可见的光源。
岑子衿紧紧拉着蚩遥,快步走上前去,踏入了这个散发着白光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头。
里面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金属桌子外,空无一物。
而那张桌子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通体漆黑,造型有些古怪的……仪器?
岑子衿松开蚩遥的手,走上前,好奇地将那仪器拿了起来,之前照亮房间的白光,正是从这仪器的屏幕上发出的,上面布满了跳动的雪花,并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然而,就在岑子衿将它拿起的瞬间,那雪花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随即,白光和杂音骤然消失。
仪器的屏幕亮起了稳定而正常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类似雷达探测的界面。
绿色的背景网格上,分布着数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
第163章 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探测界面上的光圈一圈圈向外扫描,仪器每隔两秒便发出一次轻微的“滴——”声。
蚩遥凑近看着屏幕:“这是什么?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
“像个用来……探测的东西,”岑子衿打量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微光,“这些红点,会不会代表那些怪物的位置?”
蚩遥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岑子衿的指尖在仪器把手位置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他好奇地按了下去,然而周围毫无变化,屏幕也一样。
“这按钮坏了啊?”岑子衿疑惑地歪头。
“……应该不会。”蚩遥脑海中灵光一闪,“去外面试试。”
岑子衿拿着仪器走到房间外的黑暗中,对着前方按下按钮。
刹那间,数个零星的白色小光点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的黑暗里,像星辰般悬浮着。
“这……?”
岑子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开始长按那个按钮。
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大块大块不规则的白色光斑,将部分墙壁和地面的轮廓隐约勾勒出来。
“这是一个打点器?”岑子衿猜测道,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看起来是,打出的光点能被我们看见。”蚩遥立刻指向他们来时的拐角,“快,朝那边打点试试!”
岑子衿依言照做,片刻后,光斑形成的细微光线果然将那个拐角的轮廓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他又尝试着朝地面和天花板打点,这下子,这一小块区域的基本结构终于能够大致看清了。
只是光点太过分散细小,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覆盖整个空间。
“这也太鸡肋了吧?”岑子衿忍不住吐槽,“照亮的范围这么有限。”
蚩遥叹了口气:“总比完全没有好,而且这样至少能帮助我们确认有没有走重复的路,或者标记重要的位置。”
他看向仪器屏幕上那些仍在移动的红点,沉吟道:“先出去吧,再到更外面的地方试试这个。”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来路,绕着圈圈向外走去。
岑子衿一路走,一路按着按钮,白色的光斑断断续续地出现在黑暗之中,虽然模糊,但确实将他们经过的螺旋形通道轮廓大致映照了出来,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这里的确是一个结构规整的方形螺旋迷宫。
当他们终于走出螺旋结构,回到相对“开阔”的迷宫主通道时,仪器屏幕上的红点位置也发生了变化,明显离代表他们位置的仪器中心更近了。
岑子衿尝试着朝前方的黑暗通道按下按钮,白色的光斑瞬间出现在大约五米开外的墙壁上,清晰地标出了通道的边界。
“去对面。”
有了这个打点器在手,虽然光亮有限,但蚩遥心底那份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们继续沿着墙壁小心前行。
途中,他们多次与仪器屏幕上显示的红点擦身而过。岑子衿好奇地尝试将光斑直接打到那些怪物身上,然而,白色的光点却如同穿透幻影般,直接穿过了那些生物的身体,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光斑根本无法在它们身上停留。
但借着墙壁上被打亮的光斑反射出的微弱光芒,他们得以勉强看清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的模糊轮廓。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呈现出扭曲的类人形态,行走姿态僵硬而怪异,有的则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肥厚黏腻的果冻状物质,几乎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幸运的是,这些怪物只在通道的正中央区域行走,与紧贴墙壁行走的他们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只要他们不主动发出过大的声响,似乎就不会惊动这些游荡在黑暗中的生物。
……
两人在这片黑暗中又行走了许久,周围只有单调重复的冰冷墙壁和那些在通道中央无声游荡的模糊怪物。
借助打点器的标记,他们确认自己并未走回头路,但同样,也没有再遇到任何其他异常现象,更没有江无寂和喻悬月的踪迹。
“他们俩该怎么办?这迷宫这么大,怎么汇合啊?”长时间的孤行走和对那两人的担忧,让蚩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岑子衿闻言,话里掺进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小遥~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又死不了,最多就是被传出副本而已。”
蚩遥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直接这么丢下他们不好。”
话虽如此,他心底也确实是一片茫然。
在这片无法视物,结构复杂且危机四伏的迷宫里,寻找两个失散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甚至连发声呼唤都不敢尝试,万一江无寂和喻悬月没听见,反而将周围所有的怪物都吸引过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两人没走多远,那熟悉的“滋滋”电流声竟再次隐约传来。
蚩遥脚步一顿,面露疑惑:“怎么又有这个声音?”
岑子衿猜测道:“会不会是另一把探测器在响?”
“有可能。”蚩遥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他们循着声音,找到最近的墙壁,开始像之前那样沿着墙壁摸索,想确认这里是否也存在一个螺旋结构。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缺口。
岑子衿拉着蚩遥就要往里走。
“等一下。”蚩遥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小遥?”
蚩遥看着手中仪器屏幕上显示内部空空如也的红点分布,说道,“我一个人进去吧,你留在门口,帮我留意一下江无寂或者喻悬月会不会从附近路过。”
“不了吧小遥,”岑子衿立刻拒绝担忧,“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他一点也不想在外面干等着观察那两个人的踪迹。
“里面哪有什么危险呀,”蚩遥指尖轻点着仪器屏幕,示意他看,“你看,里面一个红点都没有,很安全,放心吧。”
虽然蚩遥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一人进去取道具,一人在外望风并留意失散的同伴,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但岑子衿看着那片未知的黑暗,整个人都表现着不情愿。
第164章 “弄丢了”
“那小遥你要快点出来啊,我一个人怕黑。”他扯了扯蚩遥的衣袖,勉强答应下来。
“嗯嗯,知道了。”蚩遥应了一声,将探测器推回岑子衿手里,“这个你拿着吧,万一有情况也能照应。”说完,他便独自一人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凭借着记忆中的螺旋路径,一步步谨慎地向深处拐去。
最里面果然如之前一样,静静地躺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探测器,蚩遥迅速将其拿起,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螺旋入口处后,他压低声音轻声呼唤:“岑子衿?”
无人应答。
蚩遥又喊了两遍,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头猛地一沉,加快脚步来到外面的主通道,只见通道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岑子衿的影子?
……怎么会?
他进去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绝不相信岑子衿会无缘无故自己离开,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遇到了怪物袭击?
蚩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借助手中新得到的探测器,朝着周围墙壁打点。
白光闪烁间,他赫然发现,靠近螺旋入口一侧的墙壁上,残留着一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光斑线,正朝着一个方向延伸出去,仿佛仓促间留下的痕迹。
会是岑子衿留下的吗?
蚩遥不敢犹豫,立刻顺着这条光斑线追了过去。
一路小跑着,直到追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密集而杂乱的光斑,几乎将整个路口的结构轮廓完全照亮。
然而,让蚩遥头皮发麻的是,地上那原本指引方向的光斑线,在这里竟然分裂了,前方和左右两边的三条岔路的路口墙壁上,都清晰地残留着被打上去的白色光斑。
这……
蚩遥的脑子瞬间宕机,为什么三条路上都有啊?!
这都是岑子衿留下的吗?
蚩遥心一横,来不及细想,直接选择了正中间那条岔路,小跑着冲了进去。
通道墙壁上,白色的光斑断断续续地向深处延伸,蚩遥此刻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他根本无法断定这些多的离谱的光斑是否真的都是岑子衿留下的。
会不会是陷阱?是某种东西故意留下的假象?
还是说……江无寂和喻悬月也找到了探测器,这些是他们所留下的?
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蚩遥沿着这条长得过分的通道快走了好一段,哪怕渐渐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不畅,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拐角或出口。
就在他心生疑虑时,前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蚩遥立刻警觉地蹲下身,屏住呼吸,同时看向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前方区域空空如也,并没有代表怪物的红点显示。
那这脚步声是谁的?
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节奏,越来越近。
让蚩遥心头一沉,是鬼。
他几乎立刻断定,他们三人中,绝不可能有人在这种环境下走出这样悠闲的步伐。
他正打算彻底隐匿声息,等待这个未知的存在过去,下一秒,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遥?”
这声音,分明是岑子衿。
蚩遥一愣,下意识回应:“岑子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是你吗?”
“是我,小遥。”那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终于找到你了。”
借着墙壁上光斑反射的微弱光线,蚩遥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走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出手,亲昵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蚩遥长舒了一口气,“刚刚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见了?”
“有个东西盯上我了,总不能把它往你那引,就稍微带了段路。”
他说话时,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蚩遥的肩膀,指尖若无其事地卷起一缕蚩遥的银发把玩着。
“不过你倒是找得挺快,”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蚩遥耳畔,“是跟着光点来的?”
“对。”蚩遥应道,下意识偏头想避开那过分靠近的气息。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那搭在肩上的手存在感格外强,指尖偶尔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微妙的痒意。
“嗯。”那声音带着赞许,手掌顺着蚩遥的脊背滑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走吧小遥,我带你出去。”
蚩遥一愣,下意识反问:“你知道路了?”
“对。”岑子衿应道,“我刚刚……找到了一个发着强烈白光的地方,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个迷宫的终点了。”
“……好。”蚩遥歪了歪头,黑暗中,他总觉得眼前的岑子衿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你一路上有看见江无寂和喻悬月吗?”
“他们啊……”对方拖长了语调,“没呢,估计死了吧。”
蚩遥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愿意去想最坏的可能,但以那两人的实力,绝不可能轻易栽在这种地方。
“……对了,”蚩遥似乎想起什么,“刚刚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那里面全是打点出来的光斑,密密麻麻的,那些都是你打的吗?”
“嗯?……”对方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话,“……对。”
见他承认,蚩遥心底的怪异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一个被怪物追赶,仓促逃离的人,会有时间和余裕,在岔路口打出那么多密集而杂乱的光斑吗?
蚩遥的指尖收紧,死死握着探测器。
探测器……
蚩遥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闪过脑海,刚刚岑子衿是用两只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
那他的探测器呢?
一个在这种环境下赖以生存的工具,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蚩遥故作平静地开口:“……你的探测器呢?”
走在前方带路的岑子衿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弄丢了。”
蚩遥的心彻底凉了,凉地透透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岑子衿。
但对方似乎还没有立刻撕破伪装的打算。
蚩遥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他倒要看看,这个冒充岑子衿的东西,究竟是谁,又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第165章 真是废物
前方的男人走着走着,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蚩遥借着墙壁上微弱的光斑反射,勉强能看清他的轮廓似乎是转过了身,面向自己。
然后听到男人问道:“要牵手吗?”
“……什么?”蚩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牵手,”那声音耐心地重复,“像之前那样,避免走丢。”
蚩遥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前方那只属于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模糊的轮廓停在了他面前,静静地等待着。
“怎么了?”见蚩遥迟迟没有动作,那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没事。”蚩遥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轻轻握住了那只等待的手。
只是拉手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他听见男人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即他的手被紧紧握住,就这么被牵引着,一步一步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
在寂静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再次拐过无数个弯道后,蚩遥注意到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变得越来越稀少,直到最后,屏幕上彻底变得空空如也,一个红点也看不到了。
难道真的快到终点了?
前方的男人再次停下了脚步,蚩遥也跟着站定。
“到了。”
蚩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大约百米开外,是一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区域,而在那片光明的正中央,一扇纯白色的门静静地矗立着。
他感觉到那只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轻轻松开了。
“……?”蚩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察觉到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他疑惑地回头,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什么情况?真的就这么把我送到终点了?
“你……”蚩遥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不过去吗?”男人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蚩遥抿了抿唇:“你不一起吗?”
短暂的沉默后,“……小遥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吗?我就不过去了。”
他果然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既然如此,蚩遥也不再迂回,直接问道:“你是谁。”
“……哎。”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我不想欺骗你,小遥,所以……别再问了,好吗?”
“……”蚩遥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虽然心中好奇更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真诚道:“谢谢你。”
“嗯。”男人的回应很轻。
快走吧,别回头……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后悔。
蚩遥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片光明和那扇白色的门坚定地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内心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他出来了,那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他们呢?
一直走到门前,蚩遥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门内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他一步踏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地关合。
当蚩遥回头时,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的视线,竟然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地面,天花板,墙壁的轮廓一一显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处,正蹲坐在地上、一脸担忧的李江源。
他竟然回到了迷宫的入口处。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糖果,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一把抓住那颗悬浮的黑色糖果,冰冷的触感入手。
【叮!恭喜玩家找到黑色糖果,现进度:7\/10】
系统提示音刚落,蚩遥立刻回头望向这座巨大的迷宫,视线既然能看见了,他也不可能丢下那三个人不管。
就在他即将行动的瞬间,那道幽冷的,曾指引他正确方向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自有出路,不必回头。”
这个声音,在他完全迷失于黑暗时,精准地给过他关键提示,在他面对“以眼换眼”的时,点醒他使用巫溟的宝石。
虽然不知其来源,但它的指引至今未曾出错,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维护。
听到这个声音,蚩遥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他的脚步顿住了,在原地僵立了片刻,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出了这座黑暗迷宫。
……
目送着蚩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门之后,那个伪装成岑子衿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意。
他的视线仿佛能无视迷宫的墙壁与黑暗,精准地投向了三个不同的角落,在那里,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三人,正各自与难缠的怪物周旋,处境算不上轻松。
“真是废物。”他低声吐出两字,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但现在……他们还不到死的时候……小遥还差三颗糖果。
有这三个人在,至少能替小遥探明前路,扫清一些障碍,也能在关键时刻……充当不错的肉盾。
他需要他们活着,为了确保蚩遥能顺利集齐最后的糖果。
至于这三人的命运最终如何,他毫不关心。
只要他们能发挥完“保护蚩遥”这最后的利用价值,便足够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五指微拢。
霎时间,整个黑暗迷宫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开始剧烈地扭曲,压缩。
墙壁崩塌又重组,通道断裂又闭合,所有在其中游荡的怪物都被压缩,而正在苦战的岑子衿,江无寂,喻悬月三人,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力量蛮横地弹射而出。
“砰!砰!砰!”
三声沉重的闷响接连传来。
正和李江源说着话的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身后走廊。
只见三人极为狼狈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带着与怪物搏斗后的痕迹,显然都经历了一番恶战。
“……你们没事吧?!”蚩遥惊呼出声,立刻蹲下身查看三人的状况。
第166章 破局之法
蚩遥上前仔细查看了三人的状况,只有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暗自松了口气,那迷宫虽然漆黑一片,好在不会让人精神崩溃,里面的怪物也只是物理攻击,否则情况就棘手了。
能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和那些东西周旋,最后还能基本完好地出来,蚩遥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顶级公会。
三人显然还没完全回神,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们眯起了眼,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那座黑暗迷宫给“吐”出来了。
“小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毕竟他是最后一个和蚩遥分开的人,一直悬着心。
喻悬月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蚩遥顿了顿,下意识隐瞒了那个神秘男人的存在,只简单说道:“我最后走到了终点,就被传送出来了。”
三人点了点头,没有怀疑这个说法。
“嘶。”旁边的江无寂突然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你怎么了?”蚩遥立刻转头。
“没事。”江无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
虽然他这么说,蚩遥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引导着紫光流入江无寂体内。
温和的能量在他经络中流转探查,但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需要修复的内伤或严重创口,紫光便又缓缓退了出来。
“好些了吗?”蚩遥关切地问。
江无寂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都仿佛精神了几分:“好多了。”
旁边的岑子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几人就这么在走廊边上坐下休整。
那黑洞般的门和那个指路的病人,此刻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岑子衿凑到蚩遥身边,“小遥,你糖果拿到了吗?”
“嗯,”蚩遥点头,将那颗黑色糖果收好,“第七颗了。”
还差三颗。
蚩遥揉了揉眉心,他是真没什么头绪了。
听李江源说,他们进入黑暗迷宫的这段时间,外面也风平浪静,没发生任何异常。
真是的……都找到七颗了,系统也不给点提示吗?
江无寂背靠着墙,忽然开口:“剩下的糖果,会不会和那个蜃有关?”
喻悬月:“不排除这个可能。”
岑子衿:可是我们连蜃在哪里都不知道呀~难道要把整个病院再翻一遍?”
蚩遥叹了口气。
李江源蹲在旁边,小声插了句:“……会不会糖果在之前我们找漏的地方?”
喻悬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么简单,之前就该发现了。”
岑子衿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反正小遥在哪我就去哪,说不定跟着你,糖果自己就蹦出来了呢?”
江无寂冷笑一声,却没反驳。
蚩遥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几人,心里那丝刚升起的烦躁又消了下去。
已经从黑暗迷宫里脱身,蚩遥实在不愿去细想里面发生的种种,不愿去追问他们后来各自经历了什么,岑子衿又为何会突然消失。
但那个神秘男人的身影和声音,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犹豫再三,他还是转向岑子衿,状似随意地问道:“当时发生什么了?我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岑子衿眨了眨眼睛,“有好几只怪同时发现我了,动静太大,我只能先把它们引开,不然小遥你出来就危险了。”
蚩遥点了点头,表面平静:“知道了。”
但心底却泛起一片冰凉的寒意。
说辞……一模一样。
和那个伪装成岑子衿的男人给出的解释,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仅知道迷宫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能精准复述出岑子衿的经历和理由。
他到底是谁……?
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一路引导他,甚至最后将他送出迷宫的行为,又是为什么?
江无寂冷不丁开口:“怎么不问我们怎么样。”
蚩遥正沉浸在关于那个男人的思绪里,被这硬邦邦的问话拉回神,下意识回道:“你们不是好好的吗现在?”
他确实看到他俩都没什么大碍,才没打算追问。
江无寂闻言,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却对上了旁边岑子衿那带着明显挑衅的得意眼神,他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
看着岑子衿那副恨不得贴在蚩遥身上的样子,内心嗤笑。
蠢货。
他怎么变这副模样了?
江无寂向来瞧不上这种黏黏糊糊的作态,装模作样地撒娇卖乖,实在难看。
可当蚩遥那句“你们不是好好的吗”轻飘飘落下时,他心头却莫名梗了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先开口问的,得到这样理所当然的回答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只能生硬地转开脸,避开岑子衿挑衅的视线。
……无聊。
他还没意识到,这种刻意忽视带来的细微刺痛感,早已将他拖入了同样的旋涡。
暮色四合,天光正不可阻挡地沉入墨蓝。
走廊尽头的窗户像一块渐渐冷却的余烬,最后几缕稀薄的橘红色攀在窗框边缘,迟迟不肯褪去。
长长的廊道里,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一寸地面,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关门声,像是这栋建筑在暮色中发出的一声叹息。
几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四区最后一个病房出来,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最后一个也问完了……”蚩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银白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沙哑,“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几乎把整个病院的病人都问遍了,重复了无数遍相同的问题,听到各种毫无意义的呓语和答非所问的回应,此刻他的喉咙干得发疼,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更甚。
岑子衿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声音也透着力竭后的萎靡:“每个区都找过了呢……接下来要怎么办呀?”
江无寂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一下午说的话比平时三天都多,此刻只是烦躁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喻悬月也揉了揉眉心,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线索断了。”
李江源蹲在角落,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们会不会……永远都出不去了?”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蚩遥望着走廊尽头逐渐西沉的落日,橘红的光晕在他淡蓝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那个黑暗迷宫里的男人,想起莫名出现的白色糖果,想起院长办公室诡异的报纸墙。
所有线索都像散落的珠子,缺少最关键的那根线。
“破局之法……”他轻声自语,尾音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到底在哪里?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掠过他轻颤的睫毛,像倦鸟收拢羽翼,无声敛去。
————
先码一章!
??·??·??*?? ??
第167章 “我们在天花板上”
几人沉默地回到宿舍,房间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滞重压抑。
魏常宁和唐旭坐在各自的床沿,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虽然没有遭遇病人的攻击,但长时间茫无头绪地搜寻,一次次燃起希望又落空,这种精神上的消耗同样磨人。
蚩遥累得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径直走到自己床铺躺下,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因为过度思考而隐隐作痛。
今晚的宿舍罕见地安静,没有人说话,连岑子衿都异常沉默,只有几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
半夜。
一声极轻,仿佛融入夜色的叹息幽幽响起,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副本呢……”
那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低哑地续道:
“哪有什么破局之法……”
……
蚩遥陷入了梦境。
他仿佛悬浮于高空,以某种上帝视角俯瞰着整个黑山精神病院。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和喻悬月几人在各个病区间穿梭,徒劳地搜寻着线索,也能看到在另一个角落,魏常宁和唐旭同样像无头苍蝇般转悠。
这是……?
他的意识仿佛能自由移动。
余光瞥见病院的边缘异常黑暗,他尝试着将视线向更远处拉去。
随着视野扩展,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一切。
而方才他所见的,灯火通明的黑山病院,此刻竟像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微小得可怜,正无助地在那片浩瀚无垠的黑暗虚空中载沉载浮。
蚩遥的瞳孔在梦中剧烈收缩,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
他猛地想要看得更清楚,意识却骤然下坠。
下一秒,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
是梦?
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梦……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听见他猛然坐起的响动,黑暗中,三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怎么了?”靠在床边的江无寂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蚩遥在昏暗的光线下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却又迟疑地闭上。
那个过于清晰,寓意不明的梦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这个梦……会是某种关于副本核心的暗示吗?
那片无尽的黑暗,还有漂浮其中的,渺小的病院……
这个意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蚩遥决定还是说出来,正想开口,江无寂突然抬手制止,“嘘。”
“门外有东西。”
蚩遥心头一凛,立刻噤声。
“脚步声。”江无寂用气音道。
脚步声?
蚩遥猛地想起,之前某个夜晚,他在半梦半醒间似乎也听到过类似的脚步声。
只是那晚他并未完全清醒,而且第二天谢衍提到过他也听到了……这说明脚步声的确存在,并非他的幻觉。
而今晚,它又出现了。
破局之法……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会不会……就在门外那个生物身上?
“我想出去看看。”蚩遥轻声道。
三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岑子衿第一个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就走吧,看看门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另外两人虽未说话,但姿态已然表明默许。
蚩遥呼出一口气,还没等他动作,岑子衿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宿舍门。
他灵活地探出头向外张望,前方漆黑的走廊里,那嗒……嗒……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回荡着,渐行渐远。
“它往前面走了。”
几人迅速闪出宿舍,悄无声息地合上门。
“跟着他?”
蚩遥看向脚步声消失的黑暗深处,“嗯。”
几人悄无声息地向前走着,与那存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它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径直朝着宿舍楼外走去。
他们跟着穿过宿舍大门,来到空旷的广场上,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们勉强看清,前方那道身影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病号服的病人,身形瘦削,步伐有些飘忽。
“大晚上的在外面游荡?”江无寂吐槽着。
“看起来像在梦游。”喻悬月说。
“梦游?”蚩遥低声重复,心底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病人对身后的尾随毫无所觉,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病院主楼,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加快脚步跟上。
然而,一踏入病院大门,走在最前的江无寂就猛地停下,侧耳倾听片刻后,沉声道:
“脚步声听不见了。”
“……怎么会?”蚩遥难以置信,那脚步声明明刚刚还在前方回荡。
“你们看那。”岑子衿突然出声,指向大厅的一个角落。
蚩遥立刻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白天那里还是一堵坚实墙壁的地方,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蜿蜒向上的……楼梯
楼梯?!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疑惑。
这道突然出现的楼梯,是通往哪里的?
二楼?还是……某个他们从未知晓的层面?
“走。”
几人顺着楼梯向上,踏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脚下是平坦的地面,他们谨慎地前行了一段,周围却始终空无一物。
蚩遥掌心泛起紫光,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区域,果然空荡得诡异,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岑子衿小声嘀咕。
蚩遥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他不断环顾四周,紫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那视线的来源。
直到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目光扫向天花板。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那天花板并非平整的构造,而是被划分成无数个整齐的方格,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置着不同的物品,桌子,病床,沙发,书柜,甚至还有紧闭的门扉。
而就在他正上方的那个格子里,赫然有一个人。
那个人如同不受重力影响般,稳稳地站在天花板上,正抬着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俯视着他。
蚩遥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退半步。
另外三人立刻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显然也都看到了天花板上那诡异的景象,眉头纷纷蹙紧。
“这是啥啊?”岑子衿的声音带着困惑。
“房间和物体为什么都在天花板上?”江无寂冷声问道。
“……不是房间在天花板上,”喻悬月沉静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是我们在天花板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
感知天旋地转,视线猛地切换,蚩遥赫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人的视角。
而在他们的下方,那原本应该是地面的方向,此刻正有四个人影,如同被粘在天花板上一般,头下脚上地倒挂着。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倒悬之地】
第168章 倒悬之地
蚩遥猛地眨了眨眼,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发现自己又重新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视线也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他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看向上方,那个穿着普通病号服,静静站立在天花板方格内的诡异存在依然在那里,空洞的目光不知在注视着何处。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们之前跟踪的那个梦游病人。
“这里有糖果。”蚩遥笃定地说道,系统的提示绝不会错。
“在上面?”江无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紧锁。
“很可能就是。”蚩遥点头,“系统给出的关键词是‘倒悬之地’,指的应该就是我们头顶这个异常的空间。”
“那我们要怎么上去?”岑子衿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花板,语气有些发愁。
蚩遥回想起刚才那奇异的体验:“我刚刚……好像短暂地进入那个人的身体里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跟他对视的时候。”
岑子衿一听,立刻也仰头,尝试着与天花板上那人对视。
蚩遥清楚地看到,上方那个原本静止的身影随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动作有些僵硬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确认什么。
蚩遥又看向身旁的岑子衿,只见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神却失去了焦点,无论怎么轻声呼唤都没有丝毫反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意识……真的上去了?
天花板上,那个被岑子衿意识占据的病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人,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蚩遥他们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喻悬月解读着对方的口型:“他说……他在上面找找。”
蚩遥点头:“好,我们在底下跟着他吗?”
“可以。”喻悬月道。
蚩遥又看向旁边岑子衿那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身体,有些迟疑:“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放那。”江无寂语气没什么起伏,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蚩遥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岑子衿,用手指了指下方那具空壳。
上方的岑子衿也摇了摇头,动作透过那陌生的躯体做出来显得有些怪异,但意思很明确:不用管。
达成共识后,蚩遥和喻悬月,江无寂对视一眼,三人跟着上方岑子衿移动的方向走去。
岑子衿操控着那具陌生的身体在倒悬的天花板迷宫中行走,时不时抬头看向下方,确认蚩遥几人的状况。蚩遥看着他推开一扇格子间的门,在里面翻找片刻,然后空着手退出来,又走向下一个房间。
他从下方仰视着这片巨大的倒悬空间,只见无数个四四方方的格子房间紧密排列,向上,或者说,在颠倒的视角里,是向着深处延伸,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岑子衿接连搜寻了好几个房间,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也意识到这样盲目寻找效率太低,干脆停下了脚步,不再行动,而是抬头看向蚩遥,等待着他的指示。
蚩遥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一个优势,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到每一个房间内部的布局和摆设,而身处其中的岑子衿视线却被墙壁阻挡,无法一览全貌。
……
每当岑子衿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便会停下来,低头看向下方的蚩遥。
蚩遥则迅速扫视那个房间的内部,如果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摇摇头,岑子衿便心领神会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这样分工合作,搜寻的进度快了很多。
直到岑子衿走到一扇门前,蚩遥看到这个房间的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蚩遥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这个房间有情况。
岑子衿推开门,看到一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病人时,也是微微一愣。
从蚩遥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黑色的发顶。
这个会不会也是可以入侵意识的载体?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异变陡生。
那低着头的病人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猛地扑向岑子衿。
岑子衿下意识就想抬手召唤银线,却猛然意识到,这具陌生的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那些如臂指使的丝线根本无法动用。
这具病弱的躯体力量小得可怜,面对突然袭击,两人瞬间滚倒在地,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最终,还是岑子衿凭借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狠劲占据了上风,用这具身体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直到将那暴起的病人打得彻底不再动弹。
见岑子衿解决了突发状况,蚩遥暗暗松了口气。
但那具身体确实太过孱弱,经过刚才一番搏斗,岑子衿已经感到心口传来阵阵闷痛,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操控着身体,继续向迷宫深处走去。
很快,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的床上同样坐着一个病人,不同的是,这个病人是抬着头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蚩遥在下方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
岑子衿推开房门,那个抬着头的病人对他的闯入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我上去吧。”江无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看到岑子衿操控的身体状态不佳,而上面的情况显然比下面更加危险。
蚩遥和喻悬月对此都没有异议。
眨眼间,江无寂的眼神也失去了焦距,他的意识已然潜入上方,占据了那个抬头病人的身体,只留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
越往迷宫深处走,两侧房间里低垂着头的病人就越多,密密麻麻,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蚩遥在下方看得分明,立刻示意上方的两人不要去主动开启那些房门。
然而,这并没有用。
似乎只要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的身体经过门口,门内那些原本低垂着头的病人就会立刻被惊动,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随即疯狂地撞开房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两人。
一路上,他们已经遭遇了数波这样的袭击。
如果是在现实中,以他们本体的实力,解决这些家伙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但此刻,他们被困在这些虚弱不堪的躯壳里,每一次对抗都变得异常吃力,只能依靠纯粹的技巧和狠劲勉强周旋,反击。
终于,在合力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病人击倒后,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的两具身体都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绞痛,四肢也酸软无力。
他们只以为这是这具差劲的身体经过高强度搏斗后产生的体力透支和不适,并未深思。
第169章 我知道他们会死
前方似乎已经到了这片“房巢”的尽头。
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脓包般的物体堵在那里,表面黏腻,正如同活物呼吸般一起一伏,规律地搏动着。
它的脚下,堆积着无数病人的尸体,而那黑色脓包延伸出的,如同黑色神经脉络般的触须,正牢牢地扒附在四周的地面上。
岑子衿操控的身体皱紧了眉,尽管那陌生的脸上做不出他惯有的表情,“这什么东西,看着真恶心。”
江无寂的声音透过那具陌生的躯体传来,“小心点。”
下方的蚩遥和喻悬月无法听见上面的对话,只能看到两人停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前,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脓包突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重叠的低语,带着粘稠的回响: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岑子衿和江无寂皆是一怔。
岑子衿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你是谁?副本boss?”
黑色脓包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是默认,又或许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它只是用那重叠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江无寂嗤笑一声,发出嘲讽:“就凭你?”
它无视了江无寂的挑衅,声音依旧平稳:“你们的那个同伴……需要收集糖果,对吧?”
岑子衿眼神一凛:“是又如何?”
“紫色糖果……在我的身体里。”
两人心头一沉。
以他们现在这具孱弱不堪的身体,根本不可能与这个庞大的黑色脓包抗衡。
“不过……我会给你们。”那重叠的声音忽然说道,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意味,“因为我希望……他能出去。”
岑子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谁?”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低语响起:“……殿下。他必须要出去。”
“你是副本boss,你放他出去不就行了?”岑子衿才不管什么殿下不殿下。
“……我说过了,”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你们进来这里了,就不可能出去了。我也……做不到。”
“呵呵,”岑子衿冷笑,“那你放什么屁。”
“收集糖果……可以出去。”
“为什么收集糖果就能出去?”江无寂冷声质问。
“这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那你倒是把紫色糖果拿出来啊!”岑子衿不耐烦地催促。
那黑色脓包闻言,剧烈地起伏起来,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某种挣扎。
半晌,一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糖果,缓缓从它黏腻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下方的蚩遥看着上面僵持的场面,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球体和浮现的紫光,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在干什么?
那个黑色的球体又是什么?
他想让两人赶紧离开,可他们根本不抬头看他,他的声音也无法传递上去。
喻悬月在一旁也蹙眉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蚩遥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颤抖,“但我预感很不好。”
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慌笼罩了他。
喻悬月见状,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他们没那么弱,放心。”
上方的岑子衿和江无寂似乎与那黑色脓包经历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对话,岑子衿操控的身体显得激动起来,连江无寂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陌生面孔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到底怎么了?
蚩遥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
快走啊!
最终,两人的表情归于沉静。
岑子衿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落在了蚩遥身上。
蚩遥立刻用力挥手,焦急地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然而,岑子衿却只是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喻悬月身上。
就在这一刹那,那黑色的脓包形体猛地暴涨,一条黏腻的,如同黑色神经般的触须闪电般疾射而下,精准地缠住了喻悬月的腰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以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拉了上去。
“喻悬月!”蚩遥失声惊呼,想抓却没有抓住,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睁睁看着上方的三人汇合,他们似乎在急速地交谈着什么,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喂!你们在干嘛呀!快走啊!”蚩遥再也忍不住,朝着上方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根本无法传递到那片倒悬之地。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种无力与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小遥!接着!”
岑子衿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打破了那无形的隔阂。
紧接着,一团泛着幽紫光芒的东西被他用力抛了下来。
蚩遥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中赫然是一颗紫色糖果。
【叮!恭喜玩家找到紫色糖果!现进度:8\/10】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蚩遥却无暇顾及,他朝着上方焦急地大喊:“糖果拿到了!你们快下来!” 他甚至没去细想为什么此刻能听见声音了。
却见上方的岑子衿指了指他自己现在操控的那具陌生身体,缓缓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江无寂占据的身体,同样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身体……身体有问题?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蚩遥声音发紧:“你们快回来!别呆在那具身体里了!”
岑子衿再次摇头,他抬起手,指向了远方,正是他们来时,那两具意识离体后留下的空壳所在的方向。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了。
要跟原身体对视才能回来。
他立刻转身,想要冲回去帮助两人的意识回归本体。然而,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伸出,紧紧抱住了他是喻悬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干嘛拦着我!”蚩遥挣扎着,“再不让他们回到身体里,他们会死的!”
“我知道。”喻悬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第170章 “你看起来很难过”
蚩遥的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拦?
“小遥。”喻悬月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沉重的话语,“他们……活不下来了。”
“为什么?!我们过去帮他们……”
“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喻悬月打断他,话语在嘴边反复挣扎,那个残酷的真相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说啊!到底是因为什么?” 蚩遥几乎是吼了出来。
——轰隆!
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苏醒。
“走!” 喻悬月脸色一变,不再解释,猛地拉起蚩遥的手,不顾他的反抗,强行拖着他向外跑去。
“等等!等等!你放开我!!” 蚩遥拼命回头,望向那片开始崩塌的倒悬之地。
在他的视野尽头,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着那两具陌生的身体,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轻轻地招了招手。
下一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倒悬之地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崩塌。
喻悬月和蚩遥还没跑出多远,喻悬月立刻将蚩遥紧紧护在身下,蚩遥只感觉到无数的木板,墙砖如同暴雨般从头顶上方砸落,然后又诡异地融入脚下的黑暗,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布满了那些黏腻的,如同黑色神经般的触须,正在缓缓蠕动。
“不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喻悬月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拉着他,在剧烈摇晃和不断塌陷的环境中艰难前行,声音斩钉截铁:
“先出去!”
两人踉跄着冲下楼梯,身后的阶梯在他们踏出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闭合,消失。
蚩遥茫然地看着恢复原状的走廊,猛地抓住喻悬月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们在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啊!”
喻悬月却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遥,”他喘息着,血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去1区。”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蚩遥几乎是在低吼,恐慌和不解交织,让他情绪失控。
喻悬月没有直接回答,蚩遥却惊恐地看到,他脖颈处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般迅速凸起,蔓延,仿佛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侵蚀。
“小遥,”喻悬月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这个副本……我们出不去了但是,你还有希望……别哭,我们又不会真的死。”
“为什么你们出不去了?”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呀?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喻悬月扯出一个近乎无力的笑,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颌,“就当是……我们补偿你的吧。”
“喻悬月!都到这种时候了!”蚩遥看着他迅速恶化的状态,心慌意乱,“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那个黑色的东西跟你们说了什么?!”
“……”
喻悬月沉默了。
而那黑色的侵蚀速度惊人,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纹路已经覆盖了他的脸庞,手背,甚至能在皮肤下看到它们细微的蠕动,看起来异常可怖。
蚩遥慌忙将掌心按在喻悬月心口,试图调动紫光驱散那些黑色的东西。
柔和的光芒涌入喻悬月体内,然而,那些黑色纹路只是微微滞涩了一下,并未消退,反而像是被激怒般,蠕动的更加剧烈。
没用……
不知道是喻悬月本身在排斥治愈,还是造成这侵蚀的源头,其力量层级与紫光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最终,喻悬月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接连变故,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诡异,几乎要将蚩遥的精神压垮。
三人接连的死亡,让他感到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谬感。
我是不是……在做梦?
岑子衿和江无寂的遭遇他尚且能勉强归因于那具脆弱的身体和崩塌的空间,可喻悬月……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被侵蚀,死亡?
那种感觉,不像是不敌,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放弃,一种无声的自杀。
可他根本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
黎明已至,天际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然而透进走廊的光线却显得无比苍白,冰冷,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空旷与死寂映照得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般的萧条与绝望。
蚩遥最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知道喻悬月最后让他去一区究竟是何用意,但他此刻也没有别的方向。
他独自一人来到一区的活动大厅,默默地走到最角落,蜷缩着坐下,将脸埋入膝间。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窗,如同一柄没有温度的光剑,斜斜地劈在他脚前的地面上。
蚩遥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疲惫。
不知道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朋友也离你而去了吗?”
蚩遥怔怔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的病人。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之前在一区逐个询问时,这个病人似乎一直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我的朋友一直都在……我的朋友一直都在。
面对病人的询问,蚩遥此刻心力交瘁,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的朋友也离我而去了,”那病人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太多情感波动,“但他一直都在,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蚩遥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他只觉得烦躁,干脆将头撇向一边,不想再听。
第171章 蜃景终破灭
“……别难过了。”那病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说道,“我可以让我的朋友……陪陪你。”
蚩遥淡淡地抬了抬眼,嘴唇紧闭,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发出,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无力中。
直到那个病人缓缓伸出手掌,摊开在他面前,露出了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糖果时。
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剧烈翻涌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青色糖果,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想笑,最终扭曲成一种极度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抬起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猛地将那颗糖果攥进了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叮!恭喜玩家找到青色糖果!现进度:9\/1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紧紧闭上眼睛,牙关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抑制那汹涌而至的崩溃。
但最终,堤坝还是彻底垮塌。
他再也忍受不住,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一样,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衣襟。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终于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自杀”了……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知道了这颗青色糖果的获取方式。
不是通过战斗,不是通过解谜,而是通过……“朋友的离去”。
所以他们才那么决绝地留在那片崩塌之地,所以喻悬月才会那样平静地接受侵蚀,用他们被副本认定的死亡,来为他铺平获得这颗糖果的路。
那个病人仿佛看不到他的崩溃,依旧用那平板的语调说着:“它会代替你朋友……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充满了无尽恶意的诡异微笑,宛如最刻毒的嘲讽。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蚩遥早已被悲愤填满的胸腔!
“你们是有毛病吗?!!” 蚩遥猛地炸了,他像是被灼伤般,狠狠地将手中那颗染着同伴性命的青色糖果,用力甩在了那个病人的脸上!
糖果砸在对方额头,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滚落在地。
“一颗破糖果的获取契机……竟然是让朋友去死?!你们……你们……” 他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后面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
他崩溃地大哭着,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蜷缩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里的副本虽然诡异,但总体还算平和,他从未遇到过……从未遇到过恶意如此赤裸,如此针对玩家的副本。
病人歪了歪头,脸上那空洞的表情里透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蚩遥为何会如此悲痛和愤怒。
看着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蚩遥胸中翻涌的暴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轰——!”
磅礴的紫光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炽烈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那个病人,将他整个人狠狠轰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不再动弹。
角落的监控探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很快,几名护工闻讯赶来,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冲向蚩遥。
蚩遥眼中紫芒闪烁,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周身流转的紫光如同利刃,激射而出。
那些护工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便如同被高温灼烧的纸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这些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自我意识的病人和护工,蚩遥心中感觉不到半分怜悯,只有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怒。
那紫光仿佛感应到他沸腾的情绪,燃烧得越来越猛烈,光芒越来越耀眼,最终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紫色的光焰席卷了整个一区,吞噬了走廊,吞没了活动室,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凄艳而狂暴的紫色火海之中。
墙壁在高温下扭曲,设施在光芒中消融。
这破副本……
蚩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毁灭景象,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还真是该一把火烧了。
似乎是这边的动静太过惊人,魏常宁,唐旭和李江源三人被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大佬!”李江源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紫色光焰中心的蚩遥,惊呼出声,“发,发生什么了啊?!我睡醒发现你们都不见了!”
他的目光扫过蚩遥空空荡荡的四周,没看到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的身影。
再对上蚩遥那双冰冷死寂,仿佛燃烧着幽紫火焰的眸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蚩遥,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整个病院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不仅仅是建筑,连同天空,大地,广场,宿舍,食堂……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崩塌,淡化,如同褪色的油画般片片剥落,消散。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映入众人眼帘的,再也不是那个看似秩序井然的病院。
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被大火彻底焚毁的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扭曲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焦黑的骸骨,维持着挣扎的姿态。
蚩遥看着这片废墟,微微一怔。
这是我烧的?
不会吧……
而且,这一幕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的碎片骤然拼接,他想起来了!
这正是他之前在那次诡异“梦境”中,短暂抵达过的那个焦黑废墟,也是……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边,那片曾经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这片死寂废墟的海市蜃楼,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了……
一个惊人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们一直待着的那个看似正常,甚至有着“过去”,“现在”分层的病院,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是“蜃”制造出的庞大幻象。
而眼前这片被烧毁的,代表着“未来”的废墟,才是他们真正身处的……“现在”。
——
不是故意写4,三人是自杀(没死传出去了而已),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青色糖果的获取契机。
不死蚩遥就拿不到糖果,完不成支线任务,也出不去这个副本。
(还有就是他们不怕自杀,只会觉得这样还能在遥宝心里留下什么而沾沾自喜。当然这种方式咱们不提倡哈,遥宝也不提倡!大家也不要学。)
这个副本要结束啦。
第172章 真正的黑山精神病院
李江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结结巴巴道:“大,佬……你给病院烧成……这样了?”
蚩遥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是我,是幻象被打破了,这才是真正的黑山精神病院。”
一个被烈焰彻底吞噬,只剩下残骸与灰烬的囚笼。
他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看到的那些秩序井然,病人活动的景象,不过是覆盖在废墟之上的华丽假象。”
魏常宁和唐旭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眼前的惨状让他们脊背发凉。
蚩遥突然转向他们,问道:“你们之前看到的食堂,是不是就是类似这样的景象?一片废墟?”
魏常宁立刻点头,语气肯定:“没错,一模一样!”
蚩遥颔首,“看来你们当时看到的那个食堂,应该就是没有被幻象覆盖的,真正的食堂。”
众人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而压抑的力量如同穹顶般笼罩下来,虽然肉眼看不见,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却真实无比。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脚下焦黑的土地开始愈合,龟裂的痕迹消失,扭曲的钢筋恢复笔直,烧毁的墙壁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垒砌,粉刷……
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成他们之前所熟悉的,那个看似正常的病院模样。
仿佛一场毁灭性的大火之后,有人动用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一切精心修缮如初。
除蚩遥外的三人眼睛都瞪得溜圆,眼前这废墟复原,天地倒转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大佬……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李江源声音发颤,紧紧抓着蚩遥的衣袖,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真实感。
“是幻象。”蚩遥的声音打破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唐旭不安地追问,声音里带着茫然与恐惧,身处一个完全由虚假构成的世界,这种感觉足以让人发疯。
蚩遥没有再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这片景象,看向了远方天与山的交界线。
在那里,随着幻象的重现,那片映照着焦黑废墟,如同碎裂镜面般的海市蜃楼,也再次诡异地浮现出来。
海市蜃楼……
陡然间,喻悬月那天清晨对他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他说过,操控我身体的那个存在说了一句: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蜃……本体……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蚩遥瞬间明悟。
这个副本真正的破局之法,关键难道就在于……找到蜃的本体?
只有找到那个制造了这一切庞大幻象的源头,并将其解决,他们才有可能通关这个副本。
但是……
蜃的本体,又会在哪里?
它可能化身万物,藏匿于这片虚假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身边某个看似普通的病人,护工,或者……某个他们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蚩遥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此刻混乱不堪,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刚刚经历崩溃大哭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现在又被迫进行高强度思考,太阳穴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般泛起尖锐的疼痛,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
好痛……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剧烈的头痛吞噬时,体内的紫光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状态极度的糟糕,开始自发温和地流转起来。
那是一种如同回归母体般的,纯粹而温暖的安抚能量,缓缓流过他紧绷的神经和抽痛的额角,浸润他疲惫不堪的心神。
蚩遥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暖洋洋的温泉之中,尖锐的疼痛被柔和地抚平,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啊——!”
一道刺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猛地从病院深处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沉重,杂乱的恐怖脚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
蚩遥猛地睁开眼,惊愕地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俨然变成了深夜。
这绝不是自然的日升日落……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象的一部分,是那个操控一切的蜃,强行将时间切换到了夜晚,因为只有在夜晚,那些看似无害的病人,才会显露出真正的怪物的形态。
他倏然回头,正好看到无数扭曲的身影从几个病区的通道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大厅。
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姿态怪异,发出阵阵嘶吼。
“我艹我艹!!!这都是什么啊!”李江源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嚎叫起来,转身就没命地朝着大厅外跑去,边跑还边回头带着哭腔大喊:“大佬!快走啊!”
魏常宁和唐旭也察觉到了极致的危机,仿佛之前副本那层平和的表象在此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
两人不敢犹豫,也立刻跟着李江源朝相对开阔的广场跑去。
只有蚩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这些张牙舞爪,散发着浓郁恶意扑来的怪物,不久前那焚烧一切的愤怒,如同未被熄灭的余烬,再次在他胸腔里缓慢燃起。
又是这些东西……
这一次,面对这恐怖的洪流,他心底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想要将其彻底毁灭的怒意。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骤然远去,扭曲。
远处李江源惊恐的大喊,近处怪物们疯狂的嘶吼,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不断震动的薄膜,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动作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放缓。
李江源奔跑抬起的腿,怪物们扑来的狰狞姿态,都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变成了诡异的慢动作。
一丝妖异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红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蚩遥右手无名指的根部悄然涌现。
第173章 san值:11
那红烟仿佛拥有生命,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颜色也愈发深沉刺眼,最终轰然扩散,形成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实质般的血红雾霭,将蚩遥的身影吞没。
时间的流速骤然恢复正常,嘈杂刺耳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耳膜。
病院大门处已被一片翻涌的血红雾霭完全覆盖,那雾气浓稠得如同活物,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幢幢鬼影。
而此刻,疯狂的病人怪物已经涌至,几下便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彻底冲垮。
蚩遥冷静地向后撤了几步。
随着他的意念,红雾中那无数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悍然冲出,与扑来的怪物浪潮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些自红雾中诞生的百鬼,形态各异,它们没有实体,不惧疼痛,攻击方式诡异莫测,将数量庞大的怪物浪潮死死挡在了大厅入口处,厮杀得难解难分,残肢与红烟不断飞溅。
然而,尽管有百鬼阻隔,那些病人怪物所散发出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依旧如同无形的尖针,穿透战场的喧嚣,持续不断地刺向蚩遥的脑海。
【叮!检测到玩家受到精神攻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受到精神攻击,san值-1】
……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不断响起,数值也正在稳定而缓慢地下降。
一股莫名的烦躁,眩晕和隐约的幻听开始侵蚀他的感知。
蚩遥对此却视若无睹。
他面色冰冷地站在鬼潮之后,目光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指挥着红雾百鬼的动向,哪里出现缺口便立刻补上,哪边怪物聚集便集中绞杀。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它们。
战况异常惨烈。
红雾百鬼虽然凶悍,但那些病人怪物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蚩遥站在鬼潮后方,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清晰地感受到,每当鬼潮撕碎几个怪物,一股冰冷带着死亡与疯狂意味的反馈便会顺着那无形的联系,逆流回他的精神世界,如同细小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理智。
【叮!检测到玩家正持续杀死病人,san值-5】
数值刚跌落,体内温顺流转的紫光便会及时涌上,如同暖流般抚平那瞬间的刺痛与混乱,将数值缓缓拉回。
下降,回升,再下降,再微弱地回升……
如此反复,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紫光的治愈效果确实强大,但面对鬼潮持续不断的杀戮反噬和怪物浪潮无休止的精神冲击,它的恢复速度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蚩遥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底线,正在这种拉锯战中,被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向下侵蚀。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雪花般的噪点,耳边的厮杀声也偶尔会扭曲成意义不明的低语。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汹涌的怪物潮,指挥着鬼潮进行着高效而残酷的杀戮。
李江源,魏常宁和唐旭三人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但他们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冲上去非但帮不了蚩遥,很可能还会成为拖累,甚至打乱他的节奏。
他们只能攥紧拳头,在原地干着急。
前方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但蚩遥召唤出的鬼潮也同样仿佛没有尽头,并且实力明显碾压,几乎是在单方面地屠戮那些病人,只有极少数鬼影在怪物的疯狂围攻下才会溃散消失。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一分一秒流逝。
蚩遥眼中的世界已经开始扭曲,崩坏,墙壁仿佛在蠕动,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但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雷打不动的冰冷,将所有不适死死压抑在心底。
【叮!检测到玩家san值过低!请及时回复!】
伴随着鬼潮不知疲倦的杀戮,他的理智值持续且缓慢地滑向深渊。
最终,数值跌破了20的临界点。
嗡——
世界彻底天翻地覆!
蚩遥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天空与大地在他的感知中彻底颠倒,旋转,他踉跄几步,几乎无法站稳。
“大佬!你还好吗?”李江源见状,把心一横,咬牙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太好。”蚩遥的声音有些发闷。
李江源刚踏入这片区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没有紫光保护,理智值瞬间暴跌一大截,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
“我艹!我看不见了!”他惊恐地叫道,但扶着蚩遥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两人接触的位置涌入他体内,那是蚩遥无意识间流转出的紫光。
李江源的san值开始缓慢回升,加上他没有攻击病人,受到的精神冲击强度稍弱,状态暂时稳定了下来。
……
不知是否是维持幻象的力量也开始难以为继,怪物的涌出速度骤然减缓,复活间隔明显变长。
终于,在鬼潮撕碎了最后一只嘶吼的怪物后,整个大厅暂时陷入了死寂。
蚩遥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一软,猛地跌坐在地。
李江源没能拉住,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大佬!大佬!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李江源顾不上自己,慌忙凑近呼喊。
蚩遥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战斗结束,那汹涌的红雾如同退潮般倒卷而回,百鬼隐没,最终尽数收敛于他右手无名指处,消失不见。
面对李江源的连声呼唤,蚩遥毫无反应。
此刻的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连剧烈的头痛都感觉不到了,仿佛意识被放逐到了一个绝对的虚无之中。
【san值:11】
这个孤零零的数字定格在那里,不上不下。
紫光在他体内疯狂流转,试图修复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但似乎蚩遥的意识已经与紫球断开了连接,那温暖的能量根本无法触及到他混乱的意识之中。
第174章 真相
……
不知过了多久,蚩遥猛地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
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皆无依凭,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是哪……?
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他自己破碎的意识在无声地呐喊。
纷乱的思绪如同深海中被惊动的碎片,疯狂上涌,碰撞。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濒临崩溃的理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除了夜晚变异的病人,几乎没有任何即死规则。
“过去”,“现在”,“未来”这三层时空……
还有操控他身体那人提及的“蜃”,以及这能够覆盖一切,甚至修复废墟的庞大幻象力量……
还有突兀的支线任务……糖果在这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岑子衿,江无寂,喻悬月的死亡……他们到底又知道了什么?
“嗡——!!”
本就因san值过低而脆弱不堪的精神,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哀鸣。
那猩红的数字,颤抖着,绝望地向下跳动了一位。
【san值:10】
10点。
理智的灯塔彻底熄灭,意识的孤舟被抛入了疯狂与虚无的惊涛骇浪之中。
意识再也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记忆的堤坝。
那些被遗忘的,忽略的,深埋于意识底层的碎片,全部翻涌而上,带着锈蚀般的疼痛感。
空洞的病人与消毒水味, 早在进入副本时,那些病人僵硬空洞的眼神,以及那过于浓烈,仿佛要掩盖一切的消毒水气味……现在想来,那下面隐藏的,分明是建筑物焚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那些能不断复活的病人,如同杀不尽的怪物,它们本就不是活人,只是幻象力量随意捏造,操控的傀儡。
【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
这条诡异的标语再次浮现。
我的过去……是一个漏洞……?
这条标语暗示了什么?
它是否可能将玩家带入的真实记忆或外部认知视为破坏其内部稳定幻象的漏洞,并试图用编织好的虚假过去,比如这个病院,进行覆盖和修复,以确保幻象的完整性,将玩家彻底困在其中……
意识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掠过一区死寂的走廊,穿过那道光幕,进入了那个所谓的“过去”时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
一个穿着陈旧白大褂,背影萧索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似乎在凝视着墙上那幅醒目的匾额:
【在此处,疯狂得已终结。】
是指疾病的终结?还是……生命的终结?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开始了他的独白。
“他们都说我疯了……也许吧。”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疲惫而英俊,却带着深刻痛苦痕迹的脸。
“当我父母被那些……被他们称之为病人的疯子杀害后,我就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能永远关住疯狂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满墙的旧报纸剪报,那些记录着无数由精神病患者制造的惨案,正中央最醒目的,正是报道他父母遇害的那一张。
“黑山精神病院……它不仅是监狱,也是墓碑。
每一个被送进来的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像我们这样的工作人员,都再也别想出去。
他们必须被隔离,直到终结……无论是他们的,还是……我们自己。”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偏执,尖锐,带着一种混合着恨意与扭曲快意的癫狂。
“我成功了!你看,我把他们都关起来了!一个都跑不掉!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但笑声很快变得哽咽,“可是……我也把自己关进来了……永远,永远……”
他颤抖着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珍重地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日期正是他父母遇害那天。
这极致的压抑与绝望,最终点燃了毁灭的火焰。
“烧了……都烧了就好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一把火……让一切都干净……连同这该死的疯狂,连同我自己……”
然而,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直下,充满了无力和彻底的绝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可是……我失败了。”
“这个病院……它……活了。”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时空,与蚩遥的意识对视。
“你知道蜃吗?这个精神病院……它早已不再是一个建筑了。
它成了一个能操控精神的恶鬼……它不知用什么方法,捕获,操控了蜃这种强大的存在……”
“你所看见的一切幻象,听到的诡异声音,都是被它操控的蜃所布下的天罗地网……我们都在它的梦境里挣扎。”
“那些红衣病人……是这座活着的病院最具象化的恶念凝聚。
千万不要回应他们!他们会瞬间吞噬你的理智,将你同化成它们的一员……你的那两个同伴也早已被……”
蚩遥的意识怔怔地听着,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和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让他甚至做不出太大的反应。
视线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穿过光幕,穿过一区,掠过空旷的接待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广场。
随后,视角开始急速拉升。
他再次看到了梦中的那一幕,整个黑山精神病院,如同风暴中的一叶孤舟,被无边的黑暗紧紧包裹,吞噬。
视线继续拉高,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在这片浩瀚的黑暗虚空中,他看到了真相。
无数条粗壮,黏腻,如同黑色神经脉络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整座病院牢牢地托举,缠绕在虚空之中。
而这些触手的源头,正是悬浮在病院正上方那个巨大的黑色脓包状球体。
它在一起一伏,如同呼吸,但整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萎靡与衰败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止跳动。
……这就是蜃吗?蜃的本体?
————
来晚啦宝宝们,现实太忙了!昨晚码着码着睡着了,醒来又得上班。
最近更新时间做不到太固定哦,一般都是零点准时发,要是没有发就是白天发。
肯定不会断更和请假的放心,每天都会更的。
第175章 副本通关
在黑色脓包的正上方,一团绚丽,不断旋转,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东西,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逐渐拉近。
那是一颗流光溢彩的彩色糖果。
它似乎感应到了蚩遥意识的靠近,开始不安地左右摆动,散发出恐惧的情绪,想要逃离。
然而,四周立刻涌现出细密的黑色触须,如同编织牢笼,不断地拦住它的退路,将它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
蚩遥有些茫然地看着。
彩色糖果开始疯狂地冲撞,七彩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绝望的轨迹,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越来越小的黑色牢笼。
它甚至发出了类似惨叫般的,直刺灵魂的尖啸声,那声音……与那些疯狂扑来的病人怪物,何其相似。
蚩遥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
难道……这颗彩色糖果就是……操控蜃的罪魁祸首?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朝着那颗在黑色牢笼中疯狂挣扎的彩色糖果,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它。
【叮!恭喜玩家找到彩色糖果!全部糖果已集齐!支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揭露「黑色精神病院被烧毁的秘密」!】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到「蜃」的本体将其解放!】
【恭喜玩家成功打通副本「黑色精神病院」!请保持san值高于90即可通关副本!】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在蚩遥近乎麻木的意识中响起。
通……通关了?
就这样……?
意识开始下降,重新沉入病院内部。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在回荡。
覆盖一切的庞大幻象,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沙堡,开始寸寸崩裂,消散。
……
废墟之上,李江源的san值在紫光的庇护下,已经回升至安全范围。
但蚩遥却依旧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保持san值高于90,成功逃离黑色精神病院!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李江源猛地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什么通关?
我怎么就通关了?
我什么也没干啊?!
远处的魏常宁和唐旭也同样收到了提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无法拒绝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一分钟后,两人的身影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出了副本。
空旷死寂的焦土上,只剩下李江源和昏迷的蚩遥。
李江源看着身边呼吸微弱的大佬,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行,不能把大佬一个人丢在这里。
虽然他又胆小又没用……但抛弃同伴这种事,他李江源做不出来。
魏常宁他们跟大佬交情不深,走了也正常……但他不能走。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焦土上,将蚩遥的身体小心地安顿好,双手紧紧握着蚩遥冰凉的手,心中一遍遍地默念。
大佬……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一定要……我们……我们一起出去……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蚩遥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江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里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与虚无。
“大佬!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我以为……我以为你……” 李江源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紧紧抱住了蚩遥。
蚩遥人还有些发懵,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的噩梦中挣脱。
但随着意识的回归,体内温和的紫光立刻重新建立了连接,开始源源不断地滋养,修复他濒临枯竭的精神世界。
那猩红的san值,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你……系统没提示你通关吗?” 蚩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奇怪地看着李江源,又看了看周围早已没有魏常宁和唐旭身影的空地。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啊大佬!” 李江源抹着眼泪,哽咽道,“而且我啥也没干,怎么可能就通关了……肯定是因为大佬你做了什么,我们才沾光……”
蚩遥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撑着身体坐起来,环视着眼前这片承载了无数痛苦,疯狂与牺牲的焦黑废墟。
出乎意料地,此刻他心中并没有升起太多的悲凉,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个院长……做得太对了。
这破病院,确实该一把火烧了。
“走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染的灰烬。
也就在他站定的这一刻,san值也回升至了90。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保持san值高于90,成功逃离黑色精神病院!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在光芒彻底吞噬视野的前一刻,蚩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殆尽的土地。
一切,终于结束了。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巷子尽头潮湿阴冷的空气重新包裹而来。
蚩遥睁开眼,熟悉的现实世界的喧嚣隐约从巷口传来。
面前,四个风格各异,却同样惹眼的男人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围了上来。
“小遥!你出来啦~” 岑子衿反应最快,像只归巢的鸟儿般就要黏上来。
蚩遥却猛地向旁侧一步,冰冷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去。
“小遥?” 岑子衿扑了个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甜美的笑容凝固,琥珀色的眼眸里迅速漫上真实的失落与不解。
在场的另外三人,喻悬月,江无寂,甚至连提前被弹出副本,等在此处的谢衍,哪个不是心思深沉,洞察力惊人的人物。
蚩遥这不同寻常的回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76章 “真有你们的”
蚩遥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的无奈,嫌弃或是偶尔流露的松动,只剩下冰冷。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讥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真有你们的。”
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扒拉开挡在面前的岑子衿和江无寂,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口光亮处走去,背影决绝。
完了。
这是此刻萦绕在四人脑中共同的念头。
一时间,竟没人敢轻易上前。
就连一向行事无所顾忌的谢衍,也只是抱着臂,眼眸暗沉地盯着蚩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蔓延开来的恐慌。
片刻,喻悬月给了岑子衿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
岑子衿瞬间领会,要说这里谁最擅长打破僵局,软化人心,非他莫属。
他立刻快步跟上前面那道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银白身影,另外三人则默契地放缓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遥遥跟在后面。
“小遥~” 岑子衿凑到蚩遥身边,嗓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试图去拉蚩遥的衣袖,“你别生气嘛,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理理我。”
蚩遥目不斜视,步伐未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完全将他当作空气。
岑子衿不气馁,继续软磨硬泡,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焦急和委屈:“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是因为……是因为我们知道,如果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蚩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仍未回头。
岑子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小遥不答应,我们就拿不到那颗糖果……我们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最后因为无法通关,只能选择自杀脱离副本。
那样……那样会很痛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细微的哽咽,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场面。
蚩遥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岑子衿,也背对着后面那三道紧紧追随的视线。
他确实在生气。
胸腔里堵着一团灼热又冰凉的东西,让他烦躁不已。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这个充满恶意的副本规则?
是气他们几个人联合起来瞒着他,将他蒙在鼓里?
还是气……他们竟然如此轻易地,近乎儿戏地就用死亡这种方式,只为了帮他拿到一颗该死的糖果?
他不理解……
蚩遥感到一阵茫然,我们明明……没什么关系。
他们大可以不管他,冷眼旁观。
毕竟他们的主线任务只是逃离,而不是收集那些诡异的糖果,他们完全有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自己通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值得吗?
这几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理解过这几个行为乖张,心思难测的男人。
他们的疯狂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蚩遥的声音响起,比起之前的冰冷,明显软化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岑子衿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加轻柔,近乎蛊惑:
“有必要的小遥,我们不想看你为难,不想看你受伤,更不想看你因为完不成任务而难过……”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借着解释的机会,将心底那份汹涌的情感包装起来,传递出去,“我们就想对你好,想让你顺顺利利的,想让你开心……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蚩遥微微蹙眉,依旧感到不解,他转过头,看向岑子衿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琥珀色眼眸,直接问道:“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说过了,紫球不会给你们的。”
岑子衿被他这话问得一怔。
随即,像是某种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接。
“不是因为紫球,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巷口。
蚩遥猛地一怔,淡蓝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而跟在后面的三人,在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表白时,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来。
江无寂一把将岑子衿拽得一个趔趄,拉开了他与蚩遥的距离,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岑子衿被拽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试图找补,脸上重新堆起甜腻无辜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哎呀~我的意思是,小遥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还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他试图将那份独属的,带着占有欲的喜欢,模糊成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普遍欣赏。
蚩遥听着他这生硬的转折,看着另外三人明显不对劲的反应,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嗯,确实,有人喜欢我很正常。”
他这副完全没开窍,甚至带着点天然呆的模样,配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瞬间击中了在场四个男人的心。
妈的……好可爱。
真想把他藏起来, 弄哭他, 让他只看着我一个人,让他这张脸上只为我露出更多的表情……
各种阴暗而炽热的念头在四人心中疯狂滋生,但表面上,他们只是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那投向蚩遥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专注,充满了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以后不要那样做了,”蚩遥斟酌着词汇,试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不用为我做到那种……地步。”
“好~知道啦,都听你的。” 岑子衿立刻抢着答应,试图用顺从蒙混过关。
管他以后呢,先把眼前生气的小祖宗安抚好再说。
第177章 副本结算
喻悬月上前一步,注视着蚩遥,“要一起回尘外吗?”
他想着将人带回自己的地盘,总能找到机会慢慢弥补和……靠近。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蚩遥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微微一顿,随即眉头狠狠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经历。
“你猜猜我为什么来这。” 他抬起眼,看向喻悬月,语气凉飕飕的,特意强调了“这”个字,意指他们此刻所在的雾隐。
喻悬月被他这话噎得一哽,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正是因为他们在尘外对他围追堵截,才逼得他不得不躲到雾隐来。
蚩遥越想越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要不是他们几个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他何至于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雾隐来?
何至于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
“都是因为你们!” 他猛地抬手指着面前这四个罪魁祸首,气得脸颊都微微泛红,“追追追!整天就知道追!害得我有家不能回!”
说完,他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再次转身,比刚才更加气冲冲地大步离开,只留给四人一个燃烧着怒火的背影。
剩下的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完了。
好像……更生气了。
把旧账也翻出来了……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如同迟来的潮水,缓缓漫上四人心头。
他们光想着如何弥补副本里的欺骗,却忘了最初将他们和蚩遥关系推向冰点的根源。
蚩遥一走,巷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岑子衿第一个发作,他猛地转身,嗓音变得尖利,直接冲着江无寂去了:“都怪你!整天冷着张脸像谁欠你几百万似的!要不是你出的那个馊主意,小遥早就被我们拐回公会了!”
江无寂眼神一戾,反手就揪住岑子衿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是谁像个变态一样把人当狗玩,还被人家指名道姓说讨厌的?”
“我怎么做需要你来教?”岑子衿不甘示弱地挣扎,袖中银光一闪,丝线已然缠上江无寂的手腕。
喻悬月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血眸里满是讥诮,“把他绑起来就是你的喜欢?我没记错的话他手当时都磨出血痕了吧?岑子衿,你的喜欢可真让人窒息。”
岑子衿立刻调转枪口:“喻悬月,你在那装什么呢?不是你先对小遥失去兴趣的吗?他跟着我回去了那就是我的了。”
一直抱臂旁观的谢衍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群蠢货,早听我的直接打晕带回来,哪来这么多破事?现在人跑了,倒开始互相甩锅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矛头。
“你还有脸说?!”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江无寂:“要不是你在副本里吓唬他,他对我们的印象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不好?”
谢衍站定:“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岑子衿笑容变得狰狞,“谢衍,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四人剑拔弩张,巷子里杀气四溢,冰冷的对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每个人都觉得是对方的愚蠢行径搞砸了一切,积压的嫉妒,猜忌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
蚩遥快步走远,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确认身后真的没有人跟上来后,才缓缓停下脚步,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半夜被脚步声惊醒,跟踪病人,探索倒悬之地,目睹同伴死亡,精神崩溃,最后强行通关……这一连串的事情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刚才听着那四人吵吵嚷嚷,他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好想睡觉。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快速办理了入住。
走进房间,他甚至没力气去查看系统结算的详细内容,将沉重的身体直接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窗外,天色已是黄昏,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室内。
蚩遥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任何梦境打扰,仿佛要将所有的消耗都补充回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刺眼,赫然已是第二天大天亮。
蚩遥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开始仔细查看系统的副本结算。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奖励???积分。】
【完成支线任务:收集10颗糖果 (10\/10),奖励20w积分】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揭露「黑山精神病院被烧毁的秘密」,奖励10w积分】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到「蜃」的本体并将其解放,奖励10w积分】
【剧情完整度:100%,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副本特殊掉落道具:请宿主任选其一】
就在蚩遥浏览奖励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特别通告:经系统溯源核查,宿主及同行者所进入的副本《黑山精神病院》,其本体已于标准时间约一百年前因未知原因封闭,并从常规副本序列中移除。该副本的异常重现及玩家被卷入事件,属于重大系统疏漏。】
【系统对此表示诚挚的歉意。】
【现发放补偿积分 200w。】
【希望此次意外未对您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害,感谢您为系统异常排查做出的贡献。】
……原来如此。
蚩遥看着那高达两百万的补偿积分,以及前面一堆丰厚的任务奖励,再联想到副本里的绝望和诡异,一时间心情复杂。
一个百年前就该关闭的副本……难怪规则如此扭曲,恶意如此赤裸。
——
惊呆了我,我以为我三章都发出来了,结果我只定时了一章!一看后台怎么今天才打卡2000字?我才发现我有2章根本没发?_? ...
第178章 于Lunar Tide的第二次见面
蚩遥的目光落在【副本掉落道具】那一栏。
第一个选项,是一颗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无数种可能性的七彩糖果。
它静静地悬浮在光幕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然而底下的名称却并非具体的文字,而是三个冰冷的问号。
「???」
这份未知与它在副本中代表的,以玩家牺牲为代价的残酷获取方式,让蚩遥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
第二个选项,则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小球体。
它的表面凹凸不平,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起伏着,一些细若游丝的黑色触须无力地依附在表面,显得萎靡不振。
俨然就是他在那片虚无意识空间中看到的,那个庞大黑色脓包的缩小版。
底下的名称清晰地标注着,「蜃」。
蚩遥看着这两个道具,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了「蜃」。
反正他对于那颗七彩糖果,有一种没由来的,强烈的厌恶。
那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与这个副本同源的,玩弄人心与命运的恶意。
这个副本都扭曲恶心到那种地步了,作为最终象征的糖果,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即便系统提示它可能比「蜃」更强大,甚至能操控「蜃」,他也绝不会选择它。
反观「蜃」,虽然它制造了困住他们的庞大幻象,但蚩遥却奇怪地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它被病院囚禁,并被迫编织幻象,它更像是一个被利用,被压榨的工具,最终还被自己解放了。
此刻这虚弱休眠的迷你状态,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随着他的选择确认,那颗微缩版的,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柔软的黑色球体「蜃」,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它静静地躺着,表面的细微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个沉睡的,受伤的生命。
将其拿在手上后他才注意到,「蜃」那黑色球体的表面,竟然开始出现些许干枯皲裂的迹象,部分细小的触丝也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褐灰色。
是了……之前被那颗彩色糖果侵蚀,囚禁了那么久,本源肯定受损严重。
他下意识调动起体内温顺流转的紫光,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轻柔的纱幔般,缓缓缠绕上掌心中那萎靡的小球。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紫光如同温润的泉水,浸润着「蜃」干涸皲裂的表面。
在紫光的包裹下,「蜃」那微弱的起伏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那些变成褐色的触丝尖端,也仿佛汲取到了些许养分,隐隐有重新向黑色转变的趋势。
它在他掌心微微蹭了蹭,传递出一种微弱的,依赖般的亲近感。
窗外的晨光恰好掠过他的指尖,为这静谧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将「蜃」收回系统空间后,蚩遥惊讶地发现,一直安静待在他意识深处的紫球,竟主动凑了上去,如同找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散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将那小小的黑色球体温柔地,紧密地包裹了起来。
紫球传递出的情绪不像平日那样,那是一种近乎雀跃的纯粹与喜爱,仿佛遇到了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伙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虚弱休眠的「蜃」。
蚩遥感受着这份奇特的联结,心中微动,却也没多干涉,他能感觉到两个球体之间正建立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如同星辰找到了它的轨道。
他拿出手机,刚一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大串刺眼的红色未读消息标识,几乎塞满了通知栏。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逐一查看和回复。
其中发来信息最多,语气也最焦急的,当属程瞳。
消息记录里充斥着各种询问他行踪,担心他安全的语句,时间从昨天傍晚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程瞳发来的大多是一些日常的分享和问候,虽然琐碎,但蚩遥还是耐心地一条条回复过去。
刚回复没几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就弹了过来。
蚩遥按下接通键。
程瞳那张棱角分明,帅气逼人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他凑得极近,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蚩遥将手机拿远了些,让画面恢复正常:“嗯,我刚刚从副本出来。”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联系不上你。” 程瞳咧嘴笑了笑,随即又有点遗憾地撇嘴,“不过我这边正好要准备下副本了,不能多聊。”
“好的,注意安全。”
“一定!等我出来再聊啊!” 程瞳挥了挥手,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回复完所有积压的消息,蚩遥注意到论坛图标上也有一个未读红点。
他顺手点了进去。
首页一个标着【爆】的帖子标题异常醒目,《爆!尘封百年的死亡副本「黑山精神病院」疑似被神秘大佬通关!》。
蚩遥指尖一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点开那个帖子。
他转而点开了论坛的消息栏,发现那条未读消息竟然来自之前那个用户名是一串乱码的账号。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可以再见一面吗?”
蚩遥微微蹙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为什么?”
那边的回复几乎是在他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上面不好聊,涉及很多,可以再见一面吗?”
看着这行字,蚩遥感到深深的疑惑,什么事需要弄得这么神秘?
不过他倒也并不担心对方是想设局害他。
回想起上次在Lunar tide见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并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才能说清楚?
这份神秘感和对方急切的语气,反而勾起了一丝他的好奇心。
他想了想,回复道:
“时间,地点。”
“还是在Lunar tide,时间现在,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地点,就等他点头。
蚩遥看了一眼时间,回复道:
“好,我马上过来。”
第179章 拜访冬日喑公会
十分钟后,蚩遥再次踏入Lunar tide会所。
柔和的灯光在深色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氛。
他走向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在蚩遥走近的瞬间,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与上次截然不同,这次他对着蚩遥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这笑容让蚩遥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奇怪……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
上次见面时,这个男人周身都散发着疏离的冷感,而此刻,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气场。
蚩遥不动声色地在对面坐下。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花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温热的茶杯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温度恰到好处。
“别紧张。”男人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许多,“上次情况特殊,希望没有让你不舒服。”
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让蚩遥更加警惕,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颜徊,徘徊的徊。”他顿了顿,目光温和,“隶属于冬日喑公会。”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蚩遥的指尖微微一动。
颜徊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他继续用谨慎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其实这次约你见面,不全是上次那件事。”
“主要是因为我们公会的一位成员,宋清让,前几天提起遇到了一位银发青年,还知道了你的名字。”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蚩遥脸上,声音放得更轻:
“他说,你姓蚩。”
“这个姓氏,对我们冬日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聊聊,关于这个姓氏的事?”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不久前从饶安行那里得知的消息,冬日喑公会信奉的神只竟然也姓蚩。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向颜徊的眼神变得复杂,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姓蚩。其实在进上一个副本之前,我本来也打算去你们公会看看的。”
“那正好。”颜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真诚,“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们会长很想见你一面。”
这个邀请正合蚩遥的心意。
他点了点头:“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姓氏和你们公会到底有什么渊源。”
“请跟我来。”颜徊利落地起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蚩遥跟在他身后,既期待又谨慎。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分钟后,蚩遥跟着颜徊走出会所。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悬浮车静候在门口,颜徊为他拉开车门,动作自然。
“谢谢。”蚩遥坐进后座。
没想到颜徊俯身进来,伸手似乎要帮他系安全带。
“我自己来。”蚩遥抢先扣好卡扣,心里泛起嘀咕,这人是不是太周到了一点?
车辆在雾隐区错综复杂的空中轨道上平稳行驶。
车里里很安静,蚩遥却能感觉到颜徊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
……
冬日喑的总部是一片依地势铺开的灰白色建筑群。
它们不像黑蔷薇那般用凌厉的线条切割天空,而是像无言的守卫,静默地矗立在苍穹下,墙体上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沉淀着时光的重量。
颜徊带着他无声地穿过几道需进行精密验证的门禁,绕过高耸的主楼,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无比开阔的内部广场,在天光下静静呈现。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岁月的风霜磨蚀了它的面容,但那飞扬的姿态和飘逸长发依然震撼。
蚩遥呼吸一滞,他此前只在那许愿池处远远见过这石像的轮廓,此刻站在它面前,意识深处的紫球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心口微微发烫,一股混合着亲切与悲伤的复杂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颜徊安静地站在一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绕过石像,他们走进一栋透着古意的建筑。
推开沉重的木门,宽敞的议事厅里,长桌旁竟坐满了近二十个人。
蚩遥脚步微顿,这么多人?
近二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打量,好奇,惊讶,还有几分压抑的激动。
颜徊引他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对面落座。
蚩遥快速扫视,看见了那个白短发青年宋清让,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主位上,那位面容精致,生着一蓝一紫异色瞳的年轻男子缓缓抬眸。
“蚩遥先生,欢迎来到冬日喑。”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我是褚君染。”
他微微停顿,异色双瞳深深注视着蚩遥:“冒昧请问,您名字中的蚩字,可是蚩尤的蚩?”
“对呀。”蚩遥点头,不自觉地被那双神秘的眼瞳吸引。
褚君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么,你是否认识……蚩婉?”
蚩遥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瞳孔缓缓睁大,愣愣地看着对方。
半晌才怔怔地问出一句,声音发干,“……哪个婉?”
“婉约的婉。”褚君染说。
蚩遥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无意识地喃喃:“认识……”
“你和祂是什么关系?”那双异瞳紧紧锁住他。
大脑一片空白,蚩遥凭着本能回答。
“她是我的……妈妈。”
褚君染脸上掠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颔首,长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细碎的议论声窸窣响起:
“找到了……”
“真的是他……”
还没等蚩遥回过神,褚君染已端坐原地,向他微微低头致意,声音清晰而恭敬。
“总算找到您了,殿下。”
随着他的动作,长桌两旁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低头行礼。
整个议事厅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蚩遥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里满是茫然和惊愕。
“等等……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目光紧紧盯着褚君染那双异色的眼睛,“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妈妈的名字?为什么要叫我殿下?”
第180章 蚩遥的人生
蚩遥的童年记忆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关于妈妈,他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片段。
记得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很好闻。
记得她躺在床上,很瘦,手指没什么温度,会轻轻摸他的头,但动作很轻,好像没什么力气。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印象了。
她走得太早,早到蚩遥甚至没来得及理解母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妈妈去世后,家里属于她的痕迹很快就被抹去了。
爸爸在头七过后,就把她所有的衣服,照片,她用过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跳动着,映着爸爸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着小蚩遥茫然的眼睛。
他好像……并不爱妈妈。
连带着妈妈留下的这个孩子,他似乎也不怎么喜欢。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提供给蚩遥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学费按时交,每个月给一笔够用的零花钱。
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不关心蚩遥在学校考得怎么样,试卷需要家长签名的地方,蚩遥只能自己模仿大人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上。
冬天来了,他看着同学被父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而他自己直到冻得嘴唇发紫,才会想起应该翻出羽绒服穿了。
饿不饿,冷不冷,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被欺负……这些寻常父母会在意的事,从来不在爸爸的考虑范围里。
他们的父子关系,仅存在于那个冰冷的聊天软件里。
聊天记录往上翻,除了“爸,学校要交资料费”“嗯,转了”,“爸,下个月零花钱”“转了”这样干巴巴的对话,再也找不到别的。
没有有趣的分享,也没有温暖的问候,如同陌生人。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小蚩遥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
学校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讨人厌的同学。
他最怕班里一个胖胖的的男生,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那人总喜欢在放学路上堵他,大声嚷嚷:“没妈要的野孩子!他爸也不要他!”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通常没什么表情,不吭声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但让他心里偷偷暖和的是,班上其他同学大多都很友善。
同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每次看到胖同学欺负人,都会叉着腰站出来喊他闭嘴,其他几个男生也会围过来,把他护在身后。
放学后,他们还会拉着他一起去操场上踢球,虽然他总是踢不太好,但他们从不嫌弃。
这些微小的善意,成了他童年时光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同学,是他们让他觉得学校不全是糟糕的地方。
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时,他经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会想:如果妈妈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应该会喜欢我吧?会给我做好吃的,会在我考得好的时候摸摸我的头,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心疼地抱住我……
想着想着,鼻子就有点发酸。
但他会很快甩甩头,把坏情绪甩掉。
爸爸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梦游,是在他六岁那年。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蜷缩在了客厅的沙发底下。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频繁,有时他会半夜起床在房间里转圈,有时会打开冰箱门站着发呆。
他有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开了些药,但效果都不太好。
这个毛病一直伴随着他长大。
高中时期,蚩遥因为出众的外貌收到了很多关注。
情书,礼物,当面的告白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起初他还会无措,后来便也习惯了。
他会礼貌地收下信件和礼物,但拒绝的话永远干脆直接:“谢谢,但我不喜欢你。”
没有拖泥带水,也不给任何暧昧的错觉。
这种冷淡的态度反而让他在一些人眼中更具吸引力。
有家境优渥的学长或者学姐开着跑车在校门口等他,承诺能给他最好的未来,也有性格执着的学弟或学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花,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
但蚩遥的心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隔着,他能看见别人的热情,却感受不到温度,也无法回应。
大学四年,蚩遥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城市。
这四年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相对轻松的时光。
梦游的毛病依旧时不时发作,有次室友半夜醒来,发现他正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低声说话,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他只好一个人搬出去住。
他利用课余时间打工,做家教,兼职,努力攒钱,幻想着毕业后能彻底独立,远离那个冰冷的家。
他甚至在毕业前就联系好了一家公司,对方对他的条件很满意,给了他实习机会。
那段时间,他眼里难得有了光,觉得自己终于能掌控人生了。
然而,就在他拿到毕业证书,准备搬进租好的小公寓,开始新生活时,爸爸的电话来了。
那个名为“爸爸”的号码,几年来第一次主动响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直接下达了命令:“回家来住,不准出去工作。”
他甚至知道那家公司的名字,知道蚩遥租的房子在哪。
那一刻,蚩遥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爸爸的控制。
反抗是徒劳的,爸爸轻易地切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连那家公司也莫名收回了录用通知。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就像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次决定一样。
在现实面前,他只能搬回那个冰冷空旷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像是被圈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鸟,每天对着相同的四面墙。
爸爸很少回家,即使回来,父子俩也几乎不说话。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睡着了就会梦游。
有时早上醒来,会发现自己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还拿着妈妈仅存的一张模糊照片,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爸爸烧掉所有遗物时唯一幸存的一张。
某个深秋的夜晚,蚩遥再一次梦游了。
这一次,他一步步踏上了顶楼的天台,冰冷的夜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在梦中他只觉得无比地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
好想回家。
梦中好像看见了妈妈在对他微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
坠落的过程很短,短到感觉不到疼痛,坠落在地的前一秒,他睁开了眼,最后印在他脑海里的,是夜空中几颗模糊的星子,和一种奇异的,彻底解脱的平静。
——
穿插一段遥宝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下一章接着第179章写噢。
第1章 听说最近财神爷在追更我的小说
脑子寄存处。
祝你天天走路捡钱,扫码中奖ヾ(*???*)
避雷:受控慎看!前两个副本会有一些被动,会被恶劣一些的切片攻欺负!
成长型受哈,从第三个副本开始变得牛批。
作者有话说~:
我写万人迷当然是围着我主角转了,不然围着你转吗?
若你听不懂人话,小生也略懂一些脏话。
排雷:
万人迷受!万人迷受!万人迷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双洁!切片都是洁!
有些副本情节微恐!
有些切片攻性格恶劣自大,会欺负受宝,但不会真正伤害受,且在第四个副本后通通老实,受控接受不了赶紧跑!
反正我不会故意写虐受虐攻的情节,在我看来一切都是情趣。
我就喜欢写前期嘴臭不把老婆当回事后期跪舔的疯狗攻。
追更的宝一定要加书架!
无限流副本题材,下副本时是以副本剧情为主,修罗场为辅,不下副本时就是修罗场多多。
有很多攻,是切片,因为不敢写np,怕被制裁。
前2章是过渡章节奥。第三章开始进入副本~
评论我都会看哒!有建议和语病,前后矛盾的地方也请一定提出来!
有你们的追更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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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副本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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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风声凄厉,裹挟着冷气砸在温热的身体上,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单薄的衣角,将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白长发疯狂掀起。
一道人影在空旷的天台上摇摇欲坠,在这巨大的建筑和肆虐的狂风之间,他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下一刻就会被这天地吞噬。
……
“呼呼——呼呼——”
好吵。
好冷。
好想回家。
人影机械地,一步一顿地挪向天台边缘,动作僵硬地像提线木偶。
他缓慢爬上了那道象征着终结的围栏,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耳边是极速下坠时撕裂空气产生的尖啸。
4秒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为一切画上了休止符,连天台上那猛嚣张的的风声,也仿佛被这声响震慑,骤然呼啸着远去,留下一片死寂。
……
意识像退潮后重新漫上来的海水,一点点回归。
蚩遥首先闻到的是空气中轻浅且不容忽视的消毒水味,紧接着,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身下是不算软的床铺,身上盖着一层触感陌生的薄被。
嗯?
蚩遥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混沌的脑海里满是困惑,我不是应该在我软软的大床上睡觉吗??
难道我又梦游了?
蚩遥胡乱猜测着,一个温和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你醒了。”
循着声音望去,病房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戴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充满着审视的眼睛。
蚩遥眨了眨眼,浓密如银扇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抛出了直击心灵的死亡三连问。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医生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愣,唇角牵起一抹程式化的微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自己不记得了?”边说边拉开了病床前的椅子坐下,动作十分从容。
“嗯……”蚩遥沉吟着,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我没印象了,我只知道我本来准备睡觉,后面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发闷,身体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那一双淡蓝色眼眸。
那双眼睛极为漂亮,像是凝结了最纯净的冰川湖泊,亮晶晶的,一头雪白的长发铺散在纯白的枕头上,几乎要与病床融为一体。
医生正要继续开口,目光落在蚩遥那双露在外面带着迷茫的眼睛上,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
“你已经死了。”医生的声音平稳地像心电图仪器上那条拉直的线,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紧紧锁在蚩遥的脸上,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惊恐,质疑,或者崩溃。
然而,什么也没有。
病床上的人安静的出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有监护仪上规律的心跳声在房间里回响着。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想理我?
医生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处泛着白,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么莽撞。
直接对一个人说“你死了”,这简直是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又补上一刀。
一丝罕见的懊恼出现在他的脸上,手指蜷缩又缓缓松开。
要不道个歉?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感到无比荒谬。
接待过如此多新人的他,学会的只有如何去撕碎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用冰冷的真相抑制这群新人无用的哭闹和愚蠢的挣扎。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过分安静的新人,心底升起一丝不悦,他怎么不按剧本来?
蚩遥默默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整张脸。
刹那间,病房内那单调的光线仿佛都变得柔和起来,那是一张精致地似上天雕琢过的面孔,银白的长发泛着极淡的光泽,如月下流泉随意地散在床间。
淡蓝色的眼瞳透着一丝朦胧和疏离的神气,如同清晨那将散的薄雾,使得目光显得有些游离与心不在焉。
窗外的阳光恰好洒落,在蚩遥眼下形成极淡的阴影,皮肤白里透红,眉眼干净澄澈。
他静静地看着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好似在奇怪对方为什么说了一句之后就再无下文。
难道……该轮到我接话了?
“所以,”蚩遥开口,声音清冽,“我出现在了这里吗?”就这么望着医生,吐出一句有点无厘头的话。
“嗯?”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死了,所以出现在了这里。”蚩遥又重复了一遍。
医生啊了一声,“……对。”
嘶……不对啊!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平淡?
医生心里嘀咕,难道不应该害怕或者感到难以置信吗?
真是可惜了,想有个安慰的机会都没有……
医生想起以往来到这里的新人,不是歇斯底里地认为他们是诈骗团伙,就是惊恐万分地断定这里一定是地狱。
大多数新人都嚷嚷着自己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死而复生,要么就是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各路神明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像眼前这样平静的近乎诡异的,实属罕见。
“你不好奇这里是哪里吗。”医生抛出了新的问题,再次安静等待。
蚩遥闻言,双手撑住身体,缓缓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漏出底下的病号服,身形更显单薄。
他并未说话,只是歪了下脑袋,银发随之流动,像是在说:“你说吧我听着”。
医生战术性轻咳两下,掩住心里那一瞬的失神,解释着:“这里是尘外之地,你在现实生活中死亡后就会来到这里,而我们医院的任务,就是负责唤醒像你们这样刚来到尘外之地的人。”
蚩遥安静地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朝医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冷淡的眉眼于此刻变得生动起来,笑容纯粹但似乎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医生不由得晃了晃神,但又迅速地收起心绪。
好可爱……
内心某个角落被触动,冒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医生还欲说些什么,胸前的对讲机却突然闪烁了起来,传出一道急促的女声:
“江医生!你一直待在号病房干嘛!后面还有100多个病人等着您批出院手续呢!”
“知道了。”江医生按掉对讲机,简短回复,他站起身,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张单子,正是蚩遥的出院手续。
“你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以出院活动了,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可以去西边的广场,那里有专门接待新人的组织。”江医生把单子递给蚩遥,交代完毕就准备离开。
蚩遥短促地“啊”了一声,接过单子,在江医生快要踏出房门时,再次开口:“江医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医生脚步立刻顿住,侧身:“怎么了?”
“如果醒来之后,身体出现了异常……会发生什么?”蚩遥抬起眼,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江医生的眼睛。
江医生挑了挑眉,“身体如果出现了异常,怎么可能醒得过来呢?”他反问着,语气带着玩味,随即短促的笑了一下。
“但如果真的醒了……”他刻意顿了顿,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估计也很难在这里活下去吧。”
蚩遥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眼神放空,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江医生说的话很有深意,蚩遥心想,如果醒来身体一切正常的,那么医院就会放行,让人融入这个所谓的“尘外之地”。
如果身体发生异常,恐怕绝大多数根本醒不过来,也就意味着在现实里死了之后,在这里也无法得到复活。
还有一种情况……蚩遥觉得他猜的八九不离十,那就是即便身体有异常但依旧能醒来的人,估计根本不会被允许踏出医院,等待他们的,或者是被医院直接处理掉的二次死亡。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所医院会处理异常病人,但从江医生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隐含兴奋的眼神来看,这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和安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另一边,江医生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下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中,一个早已醒来的女人正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病房格外清晰且刺耳。
这纯粹由恐惧引起的战栗,让他眼底刚刚被蚩遥勾起的,微小的兴奋火苗,“噗”一声彻底熄灭。
果然,这才是新人该有的反应。
一丝混杂着无趣和烦躁的情绪涌现,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出院手续单,随手扔了过去。
“别死这了,”他声音冷硬得像掉在地上的冰碴,不带一丝暖意,“滚出去哭。”
第2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人
出院手续单轻飘飘的落在女人颤抖的肩头,明明没什么重量,却仿佛带着千钧寒意,她猛得一缩,几乎要将自己揉进墙里。
江医生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直接去了下一间病房,每天日复一日的接引着这群要死不活的新人,真他妈烦啊,心底的烦躁如同不断滋生的苔藓,潮湿而黏腻,特别是今天,到现在竟然一个异常体都没有。
他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无数的病房被推开,里面传来各种喧嚣,撕心裂肺的哭泣,不可置信的咆哮,麻木空洞的呢喃……这些声音互相交织,构成这所医院永恒的背景噪音。
江医生面无表情的穿行其间,直到他推开了号病房。
病房里,一个男人静静的坐在床沿,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什么,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
明明看起来是个大活人,能坐能看能说,可诡异的是,旁边的心电仪屏幕上,代表生命波动的曲线消失不见,只余一条笔直,僵硬的绿线,无情的横亘在那里。
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次心跳。
江医生脚步顿住,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上牵起,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近乎撕裂到耳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
处理完异常体后,江医生走出病房,在走廊恰好遇上另一位同事。
“江医生,看来心情不错?”对方试探着搭话。
“嗯,刚清除掉一个异常体,理智恢复了点。”江医生语气淡漠,视线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秒,迈步就要离开。
“唉是啊,每天接引这么多新人,异常体也没几个,根本不够分啊,再这样下去大家的理智都快要见底了。”那医生抱怨着。
“嗯。”江医生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音节,脚步未停,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看着江医生冷漠的背影,搭话的医生悻悻地撇了撇嘴,“臭脾气。”
他向来不喜欢江行,天天一副谁也看不上的吊样,要不是因为他受院长器重,谁愿意天天对着他热脸贴冷屁股。
另一边,蚩遥拿着那张薄薄的出院手续,来到了医院前台。
出口处只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供他们通行,旁边则是一条宽敞许多,明显是医护人员专用的通道,界限分明。
狭窄的通道前已经排起了队伍,蚩遥观察片刻,发现排队者手中都拿着和他一样的出院手续单。
看来没有这张单子,恐怕无法离开,或者说那些拿不到单子的人就如江医生暗示的那样,是身体异常者或永远醒不过来的人,已经失去了出院的资格。
队伍前进的很快,蚩遥微微歪头,看到前面的人将手续单放在旁边的仪器上就可以直接离开,那些手续单放上去的瞬间就消失了,看起来很神奇的样子。
轮到他时,蚩遥照葫芦画瓢,把手续单放了上去,仪器红光一闪,手续单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行消息出现在仪器屏幕上:
姓名:蚩遥
性别:男
年龄:20岁
身体状况:无异常
身体素质:A
大脑诊断:无异常
综合评分:A
诊断医生:江行
蚩遥快速扫过这些信息然后往前走去,让后面的人放入手续单,从医院出来之后,蚩遥少见的感到一丝迷茫,举目四望,街道陌生,行人匆匆。
他该去哪?
又能去哪?
忽然脑海里想起江医生提到的西边广场,蚩遥定了定神,认准方向走去。
街道上穿着病号服的新人并不少见,他们大多面露彷徨,聚集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蚩遥走在其中,他那头显眼的银白长发和过于出色的容貌引来了不少注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走着走着,蚩遥突然发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但是——
其中有着一条璀璨浩瀚的银河,正横贯于天幕之上,那条由无数星子汇聚而成的光带清晰无比,星辉闪耀,与日争辉。
蚩遥眨了眨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最终决定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不管了,人死都能复生,白天有银河算得上什么?
走了十来分钟,蚩遥终于看见了江医生说的广场。
广场极其庞大,粗略估计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圈内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蚩遥选择在外围人少些的地方站定,起码不会挤到他,越远离医院,遇到的穿病号服的人就越少,到了广场上,穿着病号服的已经寥寥无几。
蚩遥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被广场上那个巨型屏幕吸引过去了。
巨型屏幕被分割成两大部分,一半显示着名为“积分榜”的榜单,列着20个名字,从第11名到第20名,名字如同活物般不断跳动,变换,升降更替极为频繁,几乎每隔十几秒就会刷新。
而前10名的位置却稳如磐石,至少在蚩遥驻足观看的这5分钟里纹丝不动,透露出一股难以撼动的强大气息。
屏幕的右边则是一个巨型的直播界面,上面布满了成千上百个小型直播窗口,如同一个庞大综艺节目的后台监控画面,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的人正在不同的场景中活动着。
诡异的是,整个直播的界面都是无声的,只能看到画面变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让蚩遥感到莫名,所以完全猜不透这直播是用来干嘛的。
正当他全神贯注试图理解时,一只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蚩遥顺着那只手看去,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比他要高出一个头,见蚩遥看了过来,自然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你好啊,我叫徐灏,我们组织是给新人提供教学的,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徐灏语气友善。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人。”蚩遥肯定地问。
“哈哈哈哈,”徐灏笑了起来,指了指蚩遥身上的衣服。“因为这身病号服就是最明显的新人标志啊,来到我们尘外的人都是从医院接引出来的,也只会从医院里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徐灏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这一身病号服,他确实看不出来这少年有哪里像新人的样子,毕竟他印象中的新人从来没有这么地冷静从容。
“那……万一我只是医院原本的病人呢?”蚩遥好奇地追问。
“噗,”徐灏笑的更明显了。“你这句话就坐实你是新人了。”他解释道。
“这里的医院,可不是我们现实世界里那种治病救人的地方,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接引从现实中来到这里的人。”
“所以,穿着这身病号服的,就等于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是刚来的新手。”
“啊?”蚩遥更加疑惑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显然与他认知的现实相去甚远。
“那……你们平时生病了怎么办,没有医院的话。”
“生病?生病受伤可以直接用道具治疗。”徐灏自然接话。
“道具?”蚩遥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误入了一个大型全息游戏现场。
“没错。”徐灏点点头,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对了,你从医院里出来后,可千万不要再试图回去,里面的那些医生,护士,他们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他们是npc,回去……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玩家?……npc?”蚩遥脑袋晕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灏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人多眼杂,如果你信得过我,不妨跟我来。”徐灏带着蚩遥来到了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双人桌前坐下。
第3章 《倒吊者》
徐灏的声音在那背景喧闹的广场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耐心的向蚩遥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以下是副本的一些介绍,不想看的宝可直接下滑到最后,从第一个副本开始看~)
在现实生活中死亡的人,才会来到尘外之地。所有人都会先在医院中苏醒,通过检查拿到了出院手续单的,才能算是真正的新人。
为什么叫新人呢,因为这个世界还真是个游戏世界,也就是无限流世界。
在这个世界想要生存,必须要通关各种副本,用赚取的积分兑换生存时间,3积分可以兑换24小时停留在尘外的时间,如果积分不足则会被强制投入随机副本,生死难料。
表面上,3积分一天并不算多,一个月累计也才90积分。
但是,一个最基础,最普通的d级副本,正常通关主线任务,仅仅奖励10积分!
d级副本剧情完整度达到100%,会额外+100积分,但是别说100%了,大部分人过副本剧情解锁度能达到80%的都少之又少,毕竟安安心心过完主线就能存活,何必费尽心力去解锁完整的100%剧情?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哪怕剧情只有99%都不会有额外加分,所以大部分人宁愿多下一点d级本,也不愿耗费心力去解密完整剧情。
d级副本是公认的最简单,死亡率最低的副本,死亡率仅有5%,同时也是积分奖励回报最低的副本,基础通关奖励只有10积分,且不会掉落任何道具。
这10积分,只够一个人在尘外停留3天,而且是不吃不喝那种。
在这里,积分就是硬通货,是维持存在的生命线,一切衣食住行,娱乐消遣都需要积分。
有1积分就能兑换的,用于果腹的馒头,也有3000积分才能兑换的令人垂涎的豪华烤全羊。
c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不掉落道具。与之对应的,是飙升到30%的死亡率,足以让大多人望而却步,他们宁愿每天疲于奔命刷10个d级本,也不愿意轻下一个c级本。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深入骨髓,他们不愿再轻易冒险。
b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000积分;A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1w积分;至于传说中的S级副本,基础通关奖励变成了恐怖的10w积分!
并且A、b、S级副本通关必掉落道具,道具除了副本产出,也可以在交易系统中向其他玩家购买,只是价格往往高昂的令人咋舌。
除了基础奖励,还有各种额外加分,打出特殊成就和完成隐藏支线任务,都能获得丰厚的积分加成。
奖励越丰厚,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b级副本50%,A级副本70%的骇人死亡率,像一道无形天堑,将尘外的人割裂为了两大部分。
一部分是普通人,他们只敢在c级和d级的副本中挣扎求生,A,b级的副本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碰。
而另一部分人,则自发建立组织了各种公会,或者加入各种公会,他们追求着利益最大化,只会选择b级,A级的副本,用生命博取更高的回报。
至于S级副本,几乎是所有玩家的禁忌,除了那些凤毛麟角的顶级大佬和尘外两大顶级公会,只有他们会选择性地下S级副本。
因为S级副本的死亡率,高达到令人绝望的95%,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玩家中流传——禁止组队下S级副本。
……
徐灏滔滔不绝,将副本,公会,积分,道具的体系大致介绍了一遍,蚩遥安静地听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最终平静地接受了他所听到的一切。
“那,副本在哪里下呀?”蚩遥礼貌地询问。
“下副本之前需要先绑定个人系统。”徐灏带着蚩遥来到了领取系统的机器前。
“把手放在上面就可以了。”蚩遥听话地将手按在了机器屏幕上。机器发出微光,“正在为您绑定个人系统……滴!绑定成功,系统为您服务!”
“好了,绑定成功了。”蚩遥新奇地看着眼前浮现的一方小巧透明的操作界面,它悬浮于空中,仿佛由光线构成,触手可及却又虚无缥缈。
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好奇的点触着,眼眸深处也因这超现实的科技感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彩。
徐灏看着眼前这一幕,少年专注着对着空气点动,银白碎发随风微动,眼中盛满纯粹的好奇与惊叹,他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应该是说的太多,嗓子有点干了,徐灏在心里想着。
“以后你下副本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选择副本了,我的引导任务完成了,先走了。”徐灏压下心中的不舍,说道。
“嗯嗯,谢谢你。”蚩遥抬起头,朝徐灏轻轻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再见,徐灏。”
徐灏走远后,蚩遥开始专心研究起他的个人系统,周围也有不少人像他一样,对着空气做出各种操作手势。
系统界面功能繁多,主要分为副本区,论坛区,交易区,攻略区,兑换区,直播区六大区域,蚩遥简单浏览,快速熟悉着操作。
大致了解后,他直接点开了最为核心的副本区。
琳琅满目的副本列表扑面而来,名称各异,难度标识从d到S不等,令人眼花缭乱。
蚩遥微微蹙眉,面对海量的副本他根本不知道该选哪个,索性直接点了界面角落的【随机匹配】项。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压缩。
蚩遥瞬间消失在了座位上,周围的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除了少数几道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的目光,在他消失后,也悄然收了回去。
——
“叮——!系统已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欢迎进入A级副本,《倒吊者》。”
“本次副本玩家人数:20人。”
“副本背景:你是一名大四学生,受邀参加不知名方举办的塔罗牌主题游戏,最终胜出者可得500万巨额奖金。”
“主线任务发放中…”
“主线任务发放失败,请领取身份牌后解锁主线任务。”
蚩遥:……?
蚩遥:谁在说话?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个人系统,编号。”系统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认了声音来源后,蚩遥不再管这个系统,转而开始冷静的观察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旁,周围是现代风格的建筑,天边渲染着如火般绚烂的霞光,一轮红日正缓缓爬升,本该是早高峰时段,整条街道却空旷的诡异,不见一个行人,甚至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死寂的令人心慌。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莫名变了,进入副本前穿着的病号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米白色上衣和黑色直筒裤,是那种走在人群中都毫不起眼的日常穿搭。
第4章 你有病啊!把任务说出来干嘛!
远方,火红的朝如破墨般浸染了半边天穹,将云层镀上瑰丽的鎏金边。
蚩遥看着正入神,后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嚣。
“什么狗屁倒吊者,什么狗屁副本!凭什么把我强制送进副本里!啊,我要出去!让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
蚩遥回过头,首先看见的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冰冷的玻璃反射的霞光,至少有20层的高度,带着压迫感,巍然矗立。
大厦前的空地上,零散站着着十几位玩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濒临崩溃的玩家身上。
蚩遥走近后,叫喊声也越发清晰。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我不想待在这啊!!”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撕扯着自己的领带,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双眼布满血丝,不停地嚷嚷着要出去要出去。
众人都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安慰,也没有人上前制止。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西装男的嚷嚷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
但他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神经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不停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蚩遥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兴许是自己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对方很快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唰地抬起头,蚩遥猛然对上那双被恐惧侵蚀的眼睛,犹如一头困兽,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戾气。
但下一秒,那股戾气瞬间消失无踪。
接着在他的注视下,本来绝望萎靡的西装男,短短几秒的时间,呼吸变得平缓,脸色逐渐归于平静,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也不再神经质地走来走去。
这转变来得突兀且滑稽,像个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突然正襟危坐,做着各种小动作,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蚩遥觉得有些好笑,刚刚还崩溃得快要抓狂的人一下子就变成拘谨大男孩了是怎么回事。
“都冷静了吧?”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打破僵局。“冷静了就进去领取身份牌吧。”说完也不管众人,率先走向大厦入口。
众人也再不耽搁,零零散散地跟在后面。
“那个,身…身份牌是什么啊哥?”一个长得十分漂亮,一头金发的女人小跑到黑袍男人的身边,声音甜美娇弱,睁大着无辜的双眼。
“你个人系统没播报吗?”一个穿着优雅长裙的女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的翻了一个白眼,“主线任务发布失败,要领取了身份牌才能解锁主线。”
“我……我哪知道啊!人家是第一次下副本……”金发女委屈地扁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长裙女没再搭理她,此时众人也都进入了大厦内部。
极致奢华的大厅宛如皇家宫殿,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在无数切面间折射成璀璨星河。
左边是四组深棕色皮质沙发,繁复的雕花实木茶桌,泛着温润光泽。
右手边则是米白大理石彻起的前台,前台处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男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对众人的到来漠不关心。
黑袍男人率先上前,“请问身份牌是在这里领取吗?”
看样子这位出现在大厦里的活人,应该就是发放身份牌的Npc了。
“笃笃——”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手指旁边就垒着一副卡牌,牌背烙印着神秘符文。
“一人一张,自己拿,拿完赶紧滚。”
话音刚落下,黑袍男第一个上去拿取了身份牌,拿了之后甚至没来得及先看,迅速将牌收进袖口,一言不发的走向另一边的沙发休息区。
玩家们依次上前拿取。
轮到蚩遥时,他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捻起最上方那张牌。
拿到之后快速偷瞄了一眼,然后就若无其事的把身份牌揣在兜里,朝着沙发区走去。
……
所有玩家都聚集了过来,沙发只有11个位置,两个四人,一个三人和一个单人沙发。
蚩遥觉得他运气还挺好,正好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剩下的没有位置坐的9个人只能围绕着沙发站着,形成一个紧绷的圆圈。
“叮——现在发放主线任务——”系统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步响起。
“果然,主线任务正常……”
“找出倒吊人?倒吊人是啥?”黑袍男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突兀地打断。
蚩遥也看向声音来源——正是那个金发女。
她此刻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蚩遥低垂着头,并未言语,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主线任务能这么挑明地说出来吗。
毕竟像这种身份类副本,每个人身份牌不一样,那么有很大可能各自的任务也会不一样,随便暴露任务信息,简直就是在找死。
要么她正好是那个“卧底”,跟大家身份不一样,那她这一说就算是直接暴露自己了。
要么她正好是“平民”,透露出平民任务的同时,也同样会让卧底知道平民的任务是什么。
运气好就只是给平民方增加难度,要是运气差,团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有病啊!把任务说出来干嘛!”长裙女实在是无语了,忍无可忍地骂道,遇见这么蠢的新人真是她倒八辈子霉了吧。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你们不是这个任务吗?”金发女委屈地眨眼。
……无人回应她。
“不是,你们说话啊,难道你们不是这个任务吗?不会吧,我…难道我是卧底?”金发女明显有点慌了,声音开始发抖。
她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开口了。
“我……我的任务也是找出倒吊者。”一个男生开口。
剩下的人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
“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
“呼……还好大家都一样。”
“既然大家的主线任务一致,都是找出倒吊人,那我给大家捋一下思路吧。”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说。
“我叫周逸飞,副本身份是一名律师,同时我对塔罗牌也有一些了解。”
见大家没什么异议,周逸飞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都是受邀来参加一款塔罗游戏,那么塔罗牌,大家了解多少?”
“塔罗牌分为22张大阿尔卡纳和56张小阿尔卡纳。我们玩家的人数是20人,我的身份牌是大阿尔卡纳中的一张。”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所以我猜测,大家的身份牌应该都是大阿尔卡纳中的其中一张,并且主线任务所说的倒吊者应该就是持有倒吊人这张身份牌的玩家,正好倒吊人这张牌也是大阿尔卡纳之一。”
“等一下啊,我有个问题,你说有22张那个大什么什么纳,但我们只有20个人啊。”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长相普通的男人问道。
“没错,我们只有20个人,所以对应的大阿尔卡纳牌有很大可能只给了我们20张,有两张牌应该不在其中,但也不排除npc给我们发了重复牌的可能性,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
“那会不会倒吊人的牌不在我们之间啊?”
“也有可能,但我建议,最好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牌。”周逸飞的声音变得严肃。
“身份牌被其他玩家知道,可能会是死亡条件之一。”
“那这还怎么玩??”有玩家开始变得焦躁,“自己身份不能说,别人身份又不知道,上哪找这个倒吊人?怎么找??”
第5章 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大厦里应该能找到线索。”周逸飞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在找线索之前,我建议大家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熟悉一下。”
见大部分都点头同意,他率先开口:“我先来吧,刚刚也介绍过了,我叫周逸飞,副本身份是名律师。”
他的目光转向左手边那位一直在发抖的女孩子,“我…我叫陈…陈仪,是一名……幼师。”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苍白的脸上挂满惶恐。
看起来也是第一次下副本的新人,跟那个金发女相比,陈仪已经算很听话懂事的新人了。
“我叫王佳浩,是名医生。”
“我叫胡小洛,我是音乐家。”就是连怼两次金发女的礼裙女。
“吴立新,赌徒。”是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的男人。
金发女叫宋染,是个花店老板。
穿着黑色长袍的叫霍长顺,是名法官。
西装男叫赵笙,副本身份是破产的总裁。
……
自我介绍很快,每人一句话的时间,很快就轮到了蚩遥右手边的男人。
“花三。”
冰冷的两个字后就再无下文。
“呃,你的副本身份呢?”周逸飞试探着问。
“有规定必须要说?”男人不善地眯了眯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除了名字似乎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没…没有。”周逸飞被男人凌厉的目光看得差点结巴。
“那不就行了,身份无可奉告。”或许是男人语气太过于强硬,没有人敢再多问,众人默契地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位。
“我叫蚩遥,身份是……病人。”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
他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学生的身份,所以就随便编了一个,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确实算得上是病人。
“病人?”有人似乎明显不相信蚩遥的身份。
一个尖细的声音质疑道:“那你为什么没穿病号服?”
在场的人的穿着,都跟自己的身份或多或少有些许联系,比如霍长顺的身份是法官,所以他穿的是黑色法官长袍,胡小洛穿的也是音乐家会穿的礼服长裙。
这想法属于是有点先入为主了,也有几个穿着跟身份完全没有关系的,但是病人的话,标志性的穿着不就是病号服吗?
所以才有人提出了疑问。
吴立新眼里闪过嫉妒,盯着蚩遥身上那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行头,哪像个病人?
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要是蚩遥知道这人的内心想法,肯定会觉得他很傻x,谁说有钱就没病?蚩遥想起之前的一些记忆。
明明越有钱越有病。
蚩遥正出神时,突然明显感觉到有人正在上下打量着他,那股目光犹如毒蛇,黏腻地缠上他的皮肤,阴冷的目光让蚩遥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爱信不信。” 蚩遥懒得解释,其实是他压根没有编多余的话了,他扫了一圈,随后盯着先前问他为什么没穿病号服的那人,视线停留了几秒。
不是他。
蚩遥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想。
他敢肯定,主线任务所说的倒吊人,一定在他们之中。
“那你有什么病?”金发女宋染脱口而出。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后悔了,立马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了自己,并且其中还有几道视线让她有种死亡的既视感,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众人的视线移开后,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想松口气但气刚松到一半,就猛地顿住。
她感受到……还有一道目光,一直都在看着她。
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前台处原本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不知何时坐直了起来,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冰冷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宋染下意识想要尖叫,冷汗又冒了出来,甚至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蚩遥默默无语,会不会说话?这跟有人突然对你说:“你有病吧”,有什么区别?
“睡行症。”蚩遥简短回答,他看了眼抖如糠筛的宋染,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
“睡行症?是梦游吗。”霍长顺接过话头。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对这个白发少年很有好感,看着小小的一个,陷进单人沙发里,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跟保镖似的。
而蚩遥,确实像极了豪门里的矜贵小少爷,雪白的长发,精致的长相,霍长顺好奇的想,是天生的吗。
“对。”这个话题总算是揭过,众人再次把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蚩遥也望向自己左手边的男人,脖子仰的高高的。
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啊,脖子都要酸了。
“沈四。”男人本来是站着的,不知道是站累了还是刻意,后面就懒洋洋地半倚在单人沙发上。
众人内心哗然——这名字假得也太敷衍了吧?!跟刚刚那个花三一样,取的也太随意了!
依然是只报假名不说身份的,众人也懒得管了,直接下一个。
哪怕他们知道这名字是假的,他们也不敢说啊,这俩人看着就不好惹,还是别自找苦吃了。
总算所有人都介绍完后,周逸飞提议:“那大家分开找找线索吧,1个小时后再来这里集合怎么样。”
见无人有异议,大家也陆续散开。
一部分玩家已经走向电梯准备上楼找线索,一部分玩家还心思各异地留在原地观望。
蚩遥也打算去找找线索,他没有去坐电梯,而是看了一圈大堂后,向着大门走去。
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本大大的厚厚的书。
书的封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摸起来很粗糙,上面画着蚩遥看不懂的错综复杂的圈圈线线,很像那种古老的召唤魔法阵。
蚩遥翻开看了看,发现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塔罗牌介绍手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还是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不是为了找线索。
纯粹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塔罗牌啊!
刚刚那个玩家解释塔罗牌的时候,他听得一脸懵,塔罗牌是什么?22张大阿尔卡纳是什么?他的身份牌又代表了什么?
之前在现实中他只是听过“塔罗牌”,知道是用来占卜的,但是怎么占卜的,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其中的22张大阿尔卡纳又分别是哪些牌,蚩遥觉得他必须得知道,否则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好继续找线索,甚至可能因此忽略掉一些重要信息。
……
少年纤细的手指轻抚过书页上的神秘图案,淡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流转于文字间,也总算是明白塔罗牌到底是什么了。
简单来说,塔罗牌其实就是一种占卜工具,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塔罗牌可被视为与潜意识对话的工具。
它通过牌面图案将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呈现出来,帮助人们察觉内心深处的念头、情绪和潜在趋势,为人们提供思考和决策的参考。(来源:百度)
第6章 等会副本boss发火了
塔罗牌共有78张牌,其中包含22张大阿尔卡纳和56张小阿尔卡纳。
22张大阿尔卡纳分别是:【0】愚者,【1】魔术师,【2】女祭司,【3】女皇,【4】皇帝,【5】教皇,【6】恋人,【7】战车,【8】力量,【9】隐者,【10】命运之轮,【11】正义,【12】倒吊人,【13】 死神,【14】节制,【15】恶魔,【16】高塔,【17】星星,【18】月亮,【19】太阳,【20】审判,【21】世界。
56张小阿尔卡纳分别是权杖,星币,宝剑,圣杯四种花色各10张,以及侍从,骑士,皇后,国王四张宫廷牌各4张。
了解了塔罗牌的组成后,蚩遥心里有底多了。
他着重看了每一张大阿尔卡纳的介绍。
每一张大牌的牌面在书中都有插图,只是蚩遥总有种错觉,他怎么隐隐感觉这些牌面在动?
特别是翻到介绍命运之轮这页的时候。
巨大繁复而神秘的圆轮悬浮于虚空之中,中心是一片混沌的光晕,外面三圈光环流转着璀璨星辉,并绕着中间的光晕永无止境地旋转着,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蚩遥直愣愣地看着书上的画面,在他的眼中,命运之轮此时正在不停地转动。
其上的所有生物,仿佛都活过来了一般, 他隐约听见了自遥远地方传来的“嘶嘶”声,又仿佛听见了爪子摩擦轮辐发出的“沙沙”声。
声音由远及近,好似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快要突破书页的界限……
“你看到了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冷水浇下,将他从迷离中拉出。
再度聚焦在书上后,命运之轮哪有一点转动的样子,方才的一切恍若梦境。
他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前台那个npc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侧,银灰色的眼珠深不见底。
“没什么。”蚩遥随意敷衍着。
npc轻笑了一下,见蚩遥的视线停留在命运之轮的那页,他突然问道:“你知道关于命运之轮的传说吗?”
他盯着蚩遥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知道。”蚩遥迎上他的目光,“你要告诉我吗?”
npc男人收回视线,沉默了一瞬,月光般清冷的面容上略过一丝犹豫,最终再度开口:
“……传说在时间长河的源头,有一个名为梵缇亚的古老国度,它拥有一个生生不息,永不停转的生命之轮。”
“它如守护神般引领着梵缇亚的每一个子民,轮回往生。”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但是后来,邻国诃罗甸愈发兴盛强大,两国之间因为争夺地域,交战不休,最终梵缇亚惨败,山河破碎,举国上下……血流成河。”
“无数的怨魂涌进生命之轮中,渴望着再度轮回,他们想要复仇,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悲的是轮回之后他们不会记得前世的一切,最终的结局也还是和前世一样被屠国,然后再次集聚怨念,就这样,命运的齿轮在血与泪中一次次转动,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绝望循环。”
“……怎么了?”npc男人看着蚩遥皱起的眉头,停止了讲述。
“你说,他们每次轮回之后又会被灭国?可是就算轮回,时间线是一直前进的呀,轮回又不是回溯。”蚩遥歪了歪头,银发如月光流淌在肩头,疑惑地问道:“即使灵魂重生,世界的时间线依然在向前推进,历史背景,国力对比都会变化,怎么可能每次结局都完全一样呢?”
“因为轮回的只是生命,不是命运。”
“那个国度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所以哪怕轮回一千次一万次,最后都是灭国的结局。”男人淡淡道。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男人继续讲。
“……随着轮回的次数的积累,生命之轮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变得越发黯淡,最终不堪重负,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梵缇亚最后一次被灭国,轮回的通道也随之彻底关闭,无数的怨气堆积在那片废墟之上,最终孕育出了一个可怕的存在,那就是命运之轮。”
“它主宰着世界的命运,而那个世界的命运,就是毁灭。”
“世界消亡后,命运之轮就永久地沉眠于虚空,也不再转动。但曾有先知预言说,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之时,就是新的毁灭要来临了。”
“好奇怪,”听完男人的讲述,蚩遥抿了抿嘴,“命运之轮是象征毁灭吗?”
npc男人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毁灭往往孕育着新生,它代表的或许并不是彻底的消亡,而是某些事物的暂时终结,同时也暗示着会有新的开端与渺茫的希望出现。”
蚩遥似懂非懂,随后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国度,到底轮回了多少次?”
男人微微一怔,“……次,怎么了?”
蚩遥眼睛猛地眨了眨,侧身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你猜?”npc男人不愿再多说,只是笑眯眯的。
他内心暗自诧异,自己向来冷漠的性子,今日竟会与一个玩家说这么多话?
虽然眼前这个玩家确实很漂亮,嗯……白发也好看,嗯……眼睛也好看,还有腰也好细……
npc男人猛地止住自己的想法,随即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谢谢…你,我先上去啦。”蚩遥正想喊名字,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叫零,你呢?”零一眼就知道刚刚蚩遥在想什么。
“我叫蚩遥,蚩尤的蚩,遥远的遥。”
其实零早就知道,他一直坐在前台关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包括刚刚玩家自我介绍时说的,他也听见了蚩遥的名字,只是他还是想听蚩遥亲口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那我上去了,拜拜。”
“好。”零似乎觉得单字有点过于冷漠,于是又加了句,“……拜拜。”
蚩遥跟零道完别后就往电梯走去,他准备去其他楼层看看,找找线索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十几分钟其他人线索找得怎么样了。
一直看着蚩遥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零才收回目光。
随后打量起仍滞留在沙发区的玩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楼上有房间,别堆在这,看着眼烦。”说完也不管那些玩家的反应,径直坐回了前台处。
剩下的那些玩家听到这句跟“快滚,不然弄死你们”差不多的话,纷纷不敢多待,慌忙起身往电梯走去。
“哈。”花三一直没走,他懒散的坐在单人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等着什么,直到听见零的这句,才轻笑一声,对着身旁抱臂假寐的沈四说道:
“走吧,等会副本boss发火了。”
沈四慢慢睁开了眼,他抱臂倚靠在单人沙发上,听见这句话后便直起身子,和花三一起朝电梯走去。
他望着前面花三的背影,心底却盘算着:
该怎么不着痕迹地甩掉这个碍事的家伙,去找刚刚那个坐在他们中间的少年呢?
第7章 那就一起找线索吧
眼看快要走到走廊尽头。
沈四停下脚步,语气无波:“这大厦这么多层,分开找线索吧。”
花三回过身,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嗯,行。我去这边,你去那边。”他随意地指了指方向。
沈四看着花三指向的“这边”——电梯前的少年似乎是等电梯等得有点无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百无聊赖地踮着脚后跟,一上一下,像只困倦的猫。
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沈四面色不变,“我去这边,你去那边。”
花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声音变低了几分:“要么一起,要么就这样,再说我怎么不知道,堂堂【鬼骸】什么时候会主动找线索了?”
沈四眸光微沉,知道暂时是甩不开这个难缠的家伙了,而且电梯马上就要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默契地朝蚩遥所在的方向走去。
蚩遥此时正在静静等待着电梯下行。
不得不说这大厦还挺高的,他来的时候电梯停在20楼,蚩遥心想,一层层找线索这得找多久啊。
他蔫蔫地垂着头,像朵缺少水的花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果然副本什么的根本不适合我吧,好麻烦……
认命的按下下行按钮,他不断的抬起脚后跟又落下,重复着这个无聊的动作来打发时间。
忽然,余光里出现了两双修长的腿,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了中间。
蚩遥停下动作,懵逼地抬起头。
左边是花三冷峻的侧脸,右边则是沈四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之前像两尊门神般,站在他沙发两侧的那两人。
两人超不经意间一左一右分别走到蚩遥身旁站定,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恰好也来这等电梯,一点没看蚩遥一眼。
“呃,”蚩遥夹在两人中间,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他本来以为这俩人认识,毕竟名字都编的这么相似,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似乎根本不熟?
“叮——”电梯到了。
三人并排走进宽敞的电梯。
蚩遥站在中间,再次左右看了眼,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好,我叫蚩遥,这是我第一次下副本。”
两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听见,沈四的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花三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蚩遥感觉更尴尬了怎么回事,兴许是觉得这两人看着有点呆呆的感觉,蚩遥并没有多少害怕,又问道,“你们要去几楼呀?”
蚩遥一进来就按了最高一层,20楼。
他打算从20楼往下找线索,而且越高看的也越远,说不定更能发现些什么。
“20楼。”俩人异口同声,随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跟你一起找线索吗?”
“啊?”蚩遥眨了眨眼,本来听见20楼只觉得还挺巧,但后面半句却让他感到困惑。
“我们也没下过几次副本,害怕错过线索,所以可以跟你一起吗,互相有个照应。”沈四终于看向蚩遥的眼睛,瞎编道。
“……啊,是吗?”蚩遥愣了愣,眼神微动,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啊,那就一起找线索吧。”
一旁的花三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花三想攮死沈四的心都有了,这种关键时刻,到底是从哪想出来的这么蠢的理由的!
人家明显没信啊!心里估计已经开始对我们有所防备了。
沈四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面无表情的想:
完了。
俩人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电梯里内的气氛再度陷入沉默,三人心思各异,等待着电梯到达。
“叮——”20楼到了。
蚩遥率先走出电梯,外面是长长的走廊,他看见了其他几位玩家也在这层找着线索,进出着一些房间。
“走吧。”蚩遥朝着玩家相反的那边走去,银发在肩头划过,带着淡淡香气。
花三沈四两人赶紧跟在身后,像两个忠诚的护卫。
……
12楼。
霍长顺带着宋染,陈仪,和另外两个玩家走出电梯。
电梯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好,好冷!”众人纷纷打了个哆嗦。
“这是开了空调吗这,怎么冷成这样。”宋染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抱怨,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走廊里怎么会装空调?
五人沿着走廊前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寂静的可怕。
阴冷的空气让宋染感觉她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样,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她不自觉地离霍长顺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让她感觉到不那么害怕,几乎要贴到他身上,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
许是心里安慰,她真的觉得周围的空气要暖和了许多。
霍长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疏离:“宋老板,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吗?”
冷气再度包裹了宋染,但宋染此刻已经顾不上寒冷了。
“宋……宋老板?”宋染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艳丽的脸庞因微怒而泛红:“什么宋老板啊!我虽然副本身份是个卖花的老板,但你也不至于喊这么生疏吧!”
霍长顺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呵呵,那霍,法,官。”宋染阴阳怪气地拖长音调。
“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吗?”宋染翻了个白眼,远点就远点,说的好像她倒贴一样。
宋染直接一个人走到了旁边,还以为是个靠谱的,结果这么不解风情!
早知道就跟着那两个看起来就很强的男人了。
宋染想到花三和沈四,又不禁想起那个坐在他们中间的白发少年,呵呵,长得就像个花瓶似的,估计会是第一个死的吧。
“我……我也觉得,这里好可怕……”陈仪也小声附和,不安地回头张望,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
“没事的别怕,我保护你。”陈仪旁边的玩家挺起胸膛,语气自信满满。
“谢谢你,张鑫,你真是个好人。”陈仪感激地笑了笑,庆幸这时候还有人保护她。
“呵呵。”不合时宜的冷笑从一旁传来,宋染轻蔑地看着他们,菜鸡护菜鸡,真是笑死了。
张鑫狠狠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这个宋染,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还有点虚荣心,一路上只跟看着很厉害的霍法官说话,完全没搭理过他们。
还是陈仪好,他又温柔地看向陈仪,温温柔柔的,看着很文静,很有礼貌,虽然很害怕,但也不会大喊大叫。
“大家都小心点,宋…染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很不对劲。”霍长顺语气十分沉重,他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仿佛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明明刚才还能一眼望到尽头的走廊,此时却被一片浓重的雾气笼罩,五人走了十来分钟了,前方依然是一片迷雾,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宋染越发不耐烦了起来,她现在是真后悔为什么要跟着这群菜鸡,还以为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却一直在这里打转。
“我们还要在这转多久啊!?她提高音量,语气中满是焦躁。
结果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宋染只当他们不愿说话,又抱怨了几句就安静了下来。
突然间,宋染鬼使神差地想拿出自己的身份牌,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念头在告诉她,拿出身份牌就可以离开这里。
对啊!她的身份牌……
身份牌一定能帮我离开这里……
宋染把身份牌摸出来了,拿在身前不停地盯着,因为她这奇怪的举动导致她已经落在了最后一位,所以她也不担心其他几人能偷看到她的身份牌。
第8章 我知道了!陈仪是倒吊人
走廊深处的浓雾像活物般不断地蠕动着,空气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比寒冷的冷气。
“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宋染死死盯着身份牌念叨着。
其他四人明显感觉到了宋染的异常,他们看着走在前面甚至越走越快的宋染,都放缓了脚步,寒意顺着众人的脊背爬升。
“这……她怎么了?”四人中的那名叫王佳浩的医生颤巍巍的问。
霍长顺心里越发不安,“不知道。”
尽管四人都察觉到了宋染那诡异的行为,却没有人愿意上前阻拦。
恐惧像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之间,谁敢去?在这里,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有可能触发未知致命的规则。
只有陈仪担忧地看着前面的宋染,“霍法官,我们……”,她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
“别去。”陈仪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长顺生硬地声音打断。“她很不对劲,可能是触发了死亡条件。”
四人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宋染的身后,提心吊胆地观察着。
但过了许久,预想中宋染突然暴毙或者消失的恐怖场景并未发生,她只是不停地,僵硬地往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陈仪咬了咬牙,猛地跑向宋染。
“陈仪!”张鑫反应慢了半拍,手指擦过她的衣角,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只能着急地叫住陈仪。
“陈仪,回来!”
但陈仪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他们不救,那我来救。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宋……宋染!”陈仪一把抓住宋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用力地往回拽着——却猛然看见了宋染手中的身份牌。
威仪无比的女皇高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织锦长袍流动着麦金色的光泽,深邃的紫红色眼瞳似乎穿透了卡牌,凝望着陈仪的灵魂,唇间吐露着来自远古,禁忌的古语。
【the Empress,皇后】
陈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愣地看着宋染手中的牌,大脑一片空白。
宋染瞳孔猛地收缩,像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惊恐地发现陈仪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背后,还看到了她的牌!
“啊——”宋染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甩开陈仪拉着她的手,甚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陈仪一把!
陈仪猝不及防,踉跄地往后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宋染,我……我不是故意看的……我真的……”陈仪急得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宋染要在这时候拿出身份牌,为什么我明明是过来救她的啊……
周逸飞的话语还回荡在她耳边,身份牌被其他人看见已经成了她们心中认定的死亡条件。
张鑫几人见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赶紧跑了过来,他一个箭步挡在陈仪身前:
“宋染!你自己没发现你刚刚就跟被鬼附身了一样吗?!要不是陈仪非要救你,你还不是一样会死!?拼命地往前走,不知道的以为你赶着送死去呢?!”
张鑫气急败坏,恐惧和担忧化作了尖锐的言语,如同子弹般攻击着宋染。
他一顿输出后才冷静下来,却发现宋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不会吧,难道我说的太难听了?可是是宋染先推陈仪的,不然我也不会这样说她……
宋染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很冷,浑身都冷,她已经听不进去张鑫在吼些什么了,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
明明……明明她才是走在最后的那一个人啊!为什么他们非要说自己走在最前面,明明身份牌才是救我们的出路,为什么她却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死亡条件大家都不知道,看了身份牌也不一定是死亡条件,所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内讧。”霍长顺干巴巴的安慰着大家。
“你们什么意思啊!为什么都帮着陈仪说话!”宋染真的要崩溃了,“明明是她看了我的牌,我要被她害死了!”宋染双眼通红地大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宋染喃喃道,突然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猛的抬头瞪向陈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仪是倒吊人!她一定是!”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被张鑫护在身后的陈仪,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张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在乱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她不是倒吊人为什么要偷看我的牌!明明我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她要是不是,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后,而且她明明可以看见我当时身份牌是拿在手上的,她要是不是,为什么还要过来!”宋染恶狠狠地盯着陈仪,“你说话啊!你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吗!?你这个害人精!”
“我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想看你的牌!而且你明明是走在我们前面的,我在你背后根本看不见你手上拿着牌!”陈仪感觉自己要疯了,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巨大的委屈中。
都是因为我,宋染要被我害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去救她的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来到这里承受这些?
“真的不是我……我不是倒吊人!”陈仪抱着头崩溃地尖声喊道。
“呵呵,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都投陈仪啊!她肯定是倒吊人!”宋染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话了,只想拉着这个“害”她的人一起下地狱。
“你冷静一点,宋染,你看,你现在都还站在这,说明身份牌根本就不是死亡条件!”霍长顺看着宋染越来越癫狂,急迫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似乎是这句话起到了一丝微弱的作用,宋染癫狂的脸色开始冷静了下来,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盯着陈仪。
“你们相信我!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以为看牌是死亡条件之一,所以我们才不会去看别人的牌!那么陈仪——”宋染指着陈仪,一字一句道。
“肯定是倒吊人。只有倒吊人才会看我们的牌,才会想让我们去死!”
陈仪瞪大了眼睛,“我……”她看着王佳浩远离了她一点,并且张鑫也蹙眉沉思了下来,脸上露出挣扎和沉思的表情。
霍长顺看了下宋染,又看了眼陈仪,索性也不再管,命苦地闭上了眼。
“我真的不是啊……”陈仪声音微弱了下来,仿佛耗尽所有的力气。
“你如果不是,那你把身份牌拿给我们看啊!反正看了也不会有事,问题是你敢吗?”宋染抬起下巴,用一种混合和疯狂,憎恶和侥幸的姿态,恶狠狠地逼视着陈仪。
陈仪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突然觉得他们变得无比陌生,她默默地低着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啜泣。
她不再辩解,只用颤抖的手,缓缓拿出来了自己的身份牌,双眼变得无神,仿佛所有的希望和生气都已被抽离。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陈仪翻开的身份牌。
牌面上一位恬静的天使手持金,银两个圣杯,正在将液体缓缓交换调和,他脚下是龟裂贫瘠的荒原,身后远方却隐隐透出象征希望的微弱光芒。
【temperance,节制】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宋染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巨响。
众人立马看向走廊深处。
一阵仿佛巨型齿轮生锈被强行扭动,又像是巨大骨骼被碾碎的恐怖巨响,猛地从走廊深处那浓的化不开的雾气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之近,如此具有压迫感,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震的整个走廊都在微微颤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霍长顺死死盯着那雾气,但除了那翻滚的灰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王佳浩吓得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只有宋染,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其他人无法窥视的极致恐怖的景象,死死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惊恐地朝后退去。
“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别过来——救我!救我——”她的惨叫凄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切断。
宋染消失了。
陈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她仿佛也窥见了那雾气中令人灵魂颤栗的东西,语无伦次地嘶喊:“她,她怎么……消失了……被吃,好亮——啊啊啊,不要过来,不——”声音同样在最高亢处被猛地掐断。
陈仪也消失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前方的走廊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此刻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恢复了其原本的样子,甚至能看见走廊尽头那贴着白瓷砖的墙壁。
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无力的情绪弥漫在剩下的三人之间,他们呆立在原地,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刚才的雾和声音,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陈仪最后留下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简直就跟极度惊恐之下不过脑的胡言乱语一般,混乱而矛盾,他们从中提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留下了更深的迷惘和恐惧。
第9章 我可以喊你小遥吗
宋染和陈仪消失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只留下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虚空感,仿佛那里的空气都被抽干,光线都变得微微扭曲。
“她们……死了?”王佳浩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刚刚那声音是什么?她们……她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们触发死亡条件了。”霍长顺脸色凝重,“刚刚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出现。”
“可是,宋染被陈仪看牌的时候一直都没事啊!”张鑫眼中满是悲伤,愤怒与不解,“为什么陈仪的牌被我们看了就出事了。”
霍长顺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有很多种可能,要么被看牌不是死亡条件,死亡条件另有其因,要么就是单人被看牌构不成死亡条件,双人被看牌才是。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刚刚那个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或许它并不满足只有宋染一个人,所以一直在耐心等我们,等到陈仪也翻开了身份牌,它才现身。”他说出了最毛骨悚然的推测。
“你的意思是,”张鑫绝望道。“它有自主意识?本来死的应该只有宋染,只要我们没有继续内讧,陈仪就不会死……”
“是,它很有耐心,只要我们当时没有继续吵,它觉得不会有人再翻开身份牌之后,它就会现身杀死宋染一人。”霍长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制止宋染?!”张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冲向霍长顺,他咆哮道,声音变得扭曲,“这样陈仪就不会死了!她是为了救人才过去的!”
霍长顺冷冷地看着张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疏离,“我没制止吗?”
他的反问像一盆冰冷的水,扣在张鑫头上。
“我提醒了别过去,也说了看身份牌不一定是死亡条件,还要我怎么制止?按住发疯的宋染?还是按住陈仪掏牌的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还有,我是你们的谁,首先我没让你们跟着我,大家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副本里的陌生人!我也没有理由一定要护着你们不死!你们非要找死,我也拦不住。”说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懒得再理会这两人,径直离开了这一层。
大家似乎都没有发现,在宋染死亡的瞬间,12楼那渗入骨髓的阴冷就开始悄然退散,温度慢慢地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艹!”张鑫无能狂怒着,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悔恨和无力感在胸腔中翻涌,咆哮。
“好……好了,张鑫,我们先去1楼吧,这地方太诡异了,我……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这了。”王佳浩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他拉着张鑫的衣角,语气里满是哀求。
张鑫颓然地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陈仪消失的地方,那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最终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随着王佳浩一起走向电梯。
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
——
20楼。
蚩遥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左右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房门,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他随便推开了其中的一间,没有上锁。
房间内很普通,可以说是单调乏味,标准的酒店套房格局,除了基础的生活物品,没发现任何多余的东西。
除了墙上的一幅画引起了蚩遥的注意。
画框是暗金色的,边缘有些许磨损,画布上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平,本来蚩遥还觉得这是什么线索,但直到他发现,每一个房间里都是如此,都有这幅画。
就像被批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连画框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
直到找完最后一个房间,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
“难道线索不在房间里?”蚩遥沉思着,他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他好像忽略了某个显而易见的细节。
“这里的房间就跟复制粘贴的一样,突破口看来在别的地方。”花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他看着几乎要把每个房间地板都要撬开来检查的蚩遥,“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每个房间都翻了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有,花三愈发埋怨起这副本的设计者,什么鬼副本找个线索要找这么久!?
“嗯?不用。”蚩遥头也不抬,随口应道。
既然是A级副本,线索肯定不会这么明显的摆在房间里,但万一呢,找找也不会损失什么。
只是房间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完了所有的房间。
同时,蚩遥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蚩遥边想边走到床边坐下,花三见状,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坐到了他的身旁,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感受着身旁的床微微下陷,蚩遥朝花三看去。
“怎么了?”花三若无其事地问。
“没什么。”蚩遥幽幽地把脑袋转回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五六把椅子,沉默地想,可能他也觉得床坐着比较舒服吧。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蚩遥不由得看去,握着水瓶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十分好看,皮肤上蜿蜒着淡青色的血管,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蚩遥其实是个隐藏的手控,虽然他平时从来不会去关注别人的手,但是如果有特别好看的手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视线顺着那只好看的手向上看去,对上了沈四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脸,男人微微勾着唇角,脸上的表情散漫又慵懒。
蚩遥慢吞吞地接过水,道了声谢,拿在手上并没有喝。
沈四转了转眼珠,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可以喊你小遥吗?”
“……就喊我蚩遥吧,小遥我不太习惯,抱歉。”
蚩遥捏了捏手中的水,“这水你哪拿的?”
沈四舌尖不明显地顶了顶腮,被拒绝了啊……
“找系统换的。”
“噢。”
还是太尴尬了,蚩遥想。
而且这俩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跟在他身边,还想拉近关系,明明我只是个刚进副本的新人,身上又有什么可图的?
蚩遥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花三咳嗽了一声。
“你别紧张,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合作一起找线索而已。”他的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对,我前面说我们是新人其实是骗你的,只是怕你防备我们所以才那样说,对不起。”沈四也趁热打铁赶紧解释,脸上也适时露出一点歉意。
“这样啊。”蚩遥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地应了一句。
听完解释,他表面上不再像刚才那样局促,但内心的警惕并未放松。
算了,既然甩不掉,那就顺其自然吧他想。
仨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休息着,蚩遥的脑子一刻未停,还是时不时在想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找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眼前找不到线索的僵局就能迎刃而解。
蚩遥闭上眼睛,再次回想了一下他们进入20楼发生的所有事和看见的所有东西。
出电梯,然后进房间,翻房间找线索,然后下一个房间,又是开房间,找线索,中间没有遇到任何的突发情况,除了房间也没有……其他东西……
蚩遥猛地站起来,动作突兀而迅速,把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花三和盯着他的沈四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遥。”沈四喊得无比自然,仿佛刚刚被拒绝的不是他一样。
蚩遥根本没空注意这个,“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们一路过来除了电梯,走廊上只有房间,一路上没有遇到过其他东西。”
花三沈四点点头,确实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发现:“……也没有楼梯。”
花三沈四一下愣了一秒,随即也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对啊,这么高的大厦,有电梯,怎么可能会没有应急通道的楼梯呢?
“不对,大厦是有楼梯的,我记得我在一楼还看见了应急通道的门。”花三有些犹豫地说。
“但是这层没有,要么是楼梯不通向这层,要么就是不通向中间的某一层楼。”蚩遥肯定的说,“走,我们去找楼梯最后在哪层。”
“好。”俩人异口同声,立刻起身跟上。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重新回到了电梯。
冰冷的金属门映照出他们有些模糊的身影,蚩遥有些纠结该按哪一层楼,要不从大厦的中间开始找?这样不仅可以锁定范围还可以缩短时间。
但他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没有10楼,准确的来说,是按钮里没有通向10楼的按钮。
蚩遥转头看向俩人,“没有10楼的按钮。”
这太奇怪了,难道这栋楼实际上只有19层?但是为什么不能直接从1排到19,而是跳过10,从1排到20呢?
蚩遥按下9楼的按钮,“先去9楼看看。”
电梯发出轻微的运行声,金属箱带着三人快速下沉,很快,“叮”的一声轻响,9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蚩遥的目光立刻就看到了那扇显眼的应急通道大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第10章 爱叫就叫吧
不知道是不是蚩遥的错觉,他一进入9楼,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但那股莫名的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他稍稍疑惑了一下,没有深思。
“果然,9楼是有楼梯的。”蚩遥立马走近,推开了那道铁门。
结果。
——没推动。
嘶,也没上锁啊。
中间还有一点没关紧留下的缝隙,可以看见后面阴暗的楼道。
蚩遥奇怪着。
又更用力地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些许沉默的气氛蔓延,蚩遥尴尬地回头,看向花三和沈四,眼神求助着。
最后还是他们仨人合力,才勉强推开一道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推门的同时,极度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传来,似乎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活页都完全生锈了。
声音听着似哀嚎一样,听得他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总算是进到了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潮湿的气味。
顺着楼梯往上走去,拐过拐角时,蚩遥眼神顿了一下。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台阶的尽头处,是一扇黑色的巨门,门把手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如同婴儿手腕粗的铁链,一把沉重的锁落在上面。
蚩遥上前仔细查看了那把锁,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微微松动,裂开一道细缝。
只是门后什么也看不见,不是常规的走廊,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上锁了,看来得找钥匙。”
本来以为能找到什么线索,但好像又被卡住了。
“能暴力拆除吗?”蚩遥觉得找钥匙还是太浪费时间了。
“最好不要,副本里面的线索往往互相关联,钥匙会在的地方,可能是副本核心之一。”
“那好吧。”
楼梯也彻底断在了这里,只剩下一堵厚厚的墙。
蚩遥想,他应该不需要再去11楼确认了,11楼往上,一直到20楼,应该都没有楼梯。
“先出去找钥匙吧。”
蚩遥十分苦恼,他真的很不喜欢解密这些。
但他若想要出去,却也只能依靠自己,他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三人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俩人的交谈戛然而止,似乎惊讶于有人会突然从应急通道里出来,其中一人匆匆说了什么后,就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男人回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蚩遥?”
男人身高很高,目测有1米9,气质温文儒雅,身型比例极好,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托得他越发肩宽腿长。
让蚩遥不禁想到了他以前大学里的某位教授。
蚩遥记得他,准确点说他记得所有人,只要是做了自我介绍的,他每一个都记住了。
“温教授。”蚩遥颔了颔首,似乎是温凛的副本身份是教授的原因,蚩遥对温凛有种“尊老”的客气。
“不用喊我教授,叫我温凛就好。”温凛失笑。
“对了,你们怎么从…应急通道里出来?”
他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找线索。”蚩遥对于不熟的人除了敷衍还是敷衍。
“那有发现什么吗?”
“等会下去集合后再说吧。”蚩遥随意打发了一句,就绕过温凛走了。
“走了,温教授。”
经过温凛身边时,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视线。
花三沈四紧随其后。
温凛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不复存在,眼珠向下,冷冷地看着花三和沈四。
花三和沈四也完全不惧,挑衅地看了回去,沈四更是回以一个虚假又夸张的笑容。
……
“小遥,接下来去哪找钥匙的线索?”花三问。
蚩遥瞄了他一眼,为什么会如此熟稔的喊我小遥啊!
好不习惯。
他又纠结了一瞬,算了,也没必要一直计较着一个称呼,爱叫就叫吧。
“不知道,先回1楼吧,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花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好,听你的。”
仨人回到1楼之后,蚩遥随便找了个三人的沙发,在边缘处坐下。
屁股正挨到沙发呢,身边的位置就立即陷了下去。
蚩遥转头,只见沈四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中间,对着蚩遥笑了笑,只剩花三站在沙发前,嘴角紧绷地盯着沈四。
这俩是在……?
随着时间推移,玩家们也都慢慢地回到这里集合。
周逸飞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差不多人齐了,那咱们大家都说说各自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找到什么线索。”
见无人开口,他先打了个头,“这次还是我先说吧,我和胡小洛,柳晴茵,还有赵笙,一起去查看了3楼,2楼和1楼。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房间里都是一模一样,相信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周逸飞叹了口气。
玩家们也纷纷点头。
“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也就是说你们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周逸飞循着声音望去,是那个着有一头白色的长发的少年,他对这位少年的印象极深。
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淡蓝色的眼瞳犹如宝石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周逸飞一时失神,还是胡小洛接过话头:“……对,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我们觉得那算不上什么线索,就没准备说,免得误导大家。”
“在3楼的时候我们发现房间里有一盆花,本来我们以为是什么线索,后面发现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盆花。”
玩家们眼中都闪过一丝失落,还以为真有什么线索。
蚩遥听完,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直接认定这是与线索无关的东西,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1楼2楼呢,也有花吗?”
“这……没有。”周逸飞道。
“难道,那些花盆真的是线索?”胡小洛后知后觉,“可是这算什么线索?跟倒吊人又有什么关系啊?”
蚩遥大脑疯狂运转,不动声色地说,“现在线索还是太少,1楼2楼有发现什么吗?”
“1,2楼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出现像花盆一样的东西,倒是3楼……我们准备下来的时候3楼突然停电了。”
“停电?”一个充满质疑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们在放什么屁,我们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停电。”吴立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
第11章 果然是有做保镖的潜质
“我们没事骗你们干嘛啊!”柳晴茵猛地站起身。
“3楼真的停电了!当时我们找完了正准备去2楼,结果突然停电,我们就走的楼梯下来的,下来的时候我们发现2楼和1楼都没有停电,只有3楼停电了!”她不满地大喊。
“对没错,除了停电,没有其他异常了 。”胡小洛也接话道。
玩家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只因为他们都没有遇到停电,而且停电只会停单单一层楼吗?
蚩遥倒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在想——
3楼为什么会停电?
为什么一定是3楼?
他这一路上确实没遇到停电的迹象。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蚩遥扫了一眼在场的玩家们,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在场的玩家还是只有18个?
有两个玩家一直没有回来。
“先别说这个了,你们没发现还有两个人一直没回来吗?”话音刚落,蚩遥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鑫和王佳浩这两名玩家的表情不对。
这两人神情不安,眼珠到处乱转。
“张鑫。”蚩遥猝不及防喊出了他的名字。
“啊!啊。”张鑫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喊他,猛的大叫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我没害怕什么……”张鑫越发紧张,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没害怕紧张什么啊,难道你知道那两个玩家为什么没回来?”胡小洛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最讨厌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了,一遇到点事就开始结巴,脑袋跟糊住了一样。
张鑫不语,只是一味发抖,霍长顺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陈仪和宋染消失了。”他平静地说。
“……消失?什么意思?”有玩家在问。
霍长顺把在12楼发生的事告诉了众人。
玩家们听完都是一阵沉默。
随后才有人颤声分析,“照你这么说,宋染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在她眼里她走在后面,但在你们看来她一直走在最前面。”
“没错,我们当时都觉得她肯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才会这样。”
“那陈仪还过去……”
“是啊,陈仪过去了,却看见了宋染的牌,如果宋染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呢,如果看牌才是真正的死亡条件……”
众人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在宋染眼中,她认定了是陈仪想害死她,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陈仪又是个胆小的性子,到后面也被宋染逼得走投无路主动漏牌自证身份,可是换来的却是双双死亡。
还有宋染和陈仪消失时,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会是副本的boss吗?
如果只有死亡时才能看见它,那这副本又该怎么通关?
玩家们可不觉得宋染和陈仪消失是什么好事,在副本里,消失已经等同于死亡。
第一天就死亡了两名玩家,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众人。
他们真的能通关吗?
且不说此次A级副本里出现了四名新人玩家,还有大半天过去了,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已经开始有玩家变得焦躁,不安,大多数人也没下过几次副本,真正有经验,能临危不乱的只在少数。
“大家冷静下!先继续说一下发现吧。”周逸飞安抚着大家。
蚩遥冷眼看着他们,不是说A级副本是仅次于S级副本的吗,为什么玩家心性还这么……
……
“我和刘辰,还有李舒云一起去的17楼,17楼的房间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硬要说不对劲,那就是17楼会传来歌声。”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白色实验大褂的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给人一种很专业严谨的感觉。
蚩遥记得他,程一沅,副本身份是名科学家。
“歌声?什么样的歌声?”有人问道。
“就是一段旋律,若有若无的,仔细去听好像又没有了。”
歌声?
蚩遥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那丝灵光闪现的太快,等他再度回想,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很烦这种感觉,就像是线索和通关条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却还是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
程一沅后面还说他们还去了18和19楼,没有再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但蚩遥注意到,程一沅提到19楼的时候,李舒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垂下眼,暗自思忖,难道李舒云隐瞒了什么?
余下的几人都是单独行动的玩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
但蚩遥知道,有人在撒谎,起码温凛是肯定撒谎了。
他们从9楼的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了温凛在和其他人交谈,可刚刚发言的时候,温凛却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找线索。
可惜那个人走的太快,蚩遥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只知道那个人很高,跟温凛差不多,然后穿着……
奇怪,他怎么记不清楚那个人穿的什么了?
不应该……他记性也没这么差啊。
但是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越发怀疑,温凛身上大有问题,也包括跟他交谈的那个人。
只是并没有玩家怀疑温凛的话,他们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倒吊人。
他们一会看谁都像,一会又看谁都不像。
再三考虑,蚩遥并不打算把线索说出来了。
“我跟花三沈四去了20楼,20楼一切正常,然后又去了9楼,很可惜,9楼也没有什么发现。”
花三眼珠转了转,并没有说什么,沈四也是,抱臂坐在俩人中间,一句也不说,仿佛事实就是蚩遥所说的一般。
温凛偏头,微微眯了眯眼。
“为什么你们找完20楼要直接跳去9楼?如果没有发现什么很难说的过去吧?”柳晴茵提出疑问。
“而且你们三个人1个小时只找了2层楼?”
蚩遥抿了抿嘴正准备说话,却被打断。
“哦?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你规定的找完20楼不准找9楼是不是?你规定的1个小时不能找两层是不是?嗯?想怎样。”花三语气不善,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戾气。
“哈哈,真有意思,让说出发现了什么的是你们,说完了又不信的还是你们,你们精分?干脆别搁这集合了,说了就给我听着,再问一堆问题……”沈四也是开团秒跟。
蚩遥也猜到了会有人有疑问,本来只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看见花三和沈四说话了,索性就任他们说,毕竟在副本里,表现的越不好惹,就越不敢有人来招惹。
嗯,不错。
蚩遥欣赏的看着俩人,果然是有做保镖的潜质。
是看见雇主被欺负了直接上的那种。
“你们!”柳晴茵睁大眼睛,不是,我就正常提出疑问,有必要吗!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看向周逸飞。
周逸飞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第一天没什么重要发现,那就先各自找房间休息吧。”
他们可惹不起这两尊大佬,厉害的人脾气不好可太正常了!
第12章 别给你扇爽了狗东西
夜色如墨,繁星在深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蚩遥并没有待在大厦里,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了外面的路沿上透着气,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仰着头,脑袋放空,眼眸中倒映着横贯天际的银河。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身后花三在叫他该休息了。
蚩遥应了一声,随意起身走向大厦。
却在一瞬间愣住,他余光猛地注意到有一层楼竟然是……一片漆黑。
他立马想起了白天周逸飞他们所说的3楼停电,他数了一下楼层。
……黑掉的正好是第3层。
随着他头抬高,蚩遥很快发现再往上一段距离,还有一层黑掉的楼层。
……13楼。
短短10秒,蚩遥脑海中已经闪过数个想法,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抬腿走进大厦。
在1楼随便找了个房间休息,花三沈四说什么也要跟他挤在一起,说是什么副本里的晚上也很危险,如果分开遇到突发情况了来不及应对。
蚩遥想想也就接受了,反正他俩说了要打地铺,想让他让出床那是不可能的。
他成“大”字般躺在床上,衬衣因为摩擦而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花三和沈四分别坐在床的两边,眼神暗了暗。
“小遥今天为什么没有说我们在9楼发现的事?”沈四笑眯眯地。
“不想告诉那些人,毕竟倒吊人还在那群人之间。”
“而且今天在9楼跟温凛说话的那个人很不对劲,你们发现没,我怀疑他就是倒吊人。”蚩遥想,毕竟那个人是唯一一个蚩遥见过但记不住的人。
“嗯?那个人吗?”
“……貌似记不清了。”沈四皱眉思索,却根本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
“我也是,脑海里完全没有对他的印象……”花三沉沉道。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忘记了那个人……
如果他用了什么办法来抹消自己的存在,即使见过了也会很快淡忘,那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你们这么相信我呀,我只是凭我的直觉猜的。”蚩遥半开着玩笑。
“嗯,我们相信你,猜错了也没事。”
反正他们也死不了。
这句话花三并没有说出来。
见两人如此随意,蚩遥默默无语,感觉他们两个不像是来下副本的,像是来玩的一样。
不仅不紧张就算了,找线索也一点都不积极。
虽然说是合作,但感觉好像更多都是我在思考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不出脑力那就出体力,把他俩当保镖使唤就行,蚩遥给自己洗脑着。
“那个李舒云有点问题,今天我发现了,她在刘辰提到19楼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蚩遥还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毕竟他们现在算是一个整体,有什么线索还是互相分享一下好了。
而且蚩遥心里明白,虽然他俩不爱主动找线索,但智商并不低,相反都很聪明。
“是吗,”花三挑眉,“看来是隐瞒了什么事没说啊。”
“很正常,我们不也隐瞒了吗,”沈四慵懒地倚在床头,“她隐瞒的消息应该涉及到她的自身利益了,如果说出来,估计会对她不利。”
蚩遥看向花三,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李舒云到底在19楼发现了什么呢?
19楼,李舒云……
李舒云的身份是什么来着?好像是……
艺人?
19楼……
大厦一共有20楼……
不对。
大厦只有19楼。
消失的十楼似乎并不在其中,虽然走9楼的楼梯能到那扇大门,但10楼却根本进不去。
如果不算10楼,那大厦就只有19层。
如果只有19层……
那他刚刚发现的那层黑掉的楼层,就不应该是13楼才对,而是14楼。
虽然在外面看上去14楼其实是13楼,但是电梯里的数字是跳过了10楼的,那就说明电梯所到达的楼层才是对的。
19层……19层,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电梯的层数?
好像他之前在某个地方也同样见过一组数字。
在哪里呢?
……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到了!
那本塔罗牌介绍书里!
【0】愚者,【1】魔术师……【20】审判,【21世界】。
……电梯的层数,会跟塔罗中的大阿尔卡纳对应吗,如果对应,那么3楼对应的就是皇后,14楼对应的就是……节制。
蚩遥并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如果是的话,那19楼对应的牌,应该是太阳。
……李舒云的身份牌会是太阳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10楼对应的就是……
命运之轮。
……消失的十楼,消失的命运之轮。
蚩遥再次想到了零讲的那个故事。
“世界消亡后,命运之轮就永久地沉眠于虚空,也不再转动。但曾有先知预言说,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之时,就是新的毁灭要来临了。”
虚空……虚空……
蚩遥想起那扇黑色大门后的那一片漆黑。
还有陈仪和宋染的消失,会和命运之轮有关吗?
蚩遥现在脑海在疯狂运转,如果10楼对应着命运之轮……
不对。
还是对不上。
22张大阿尔卡纳,20个玩家,20层楼……
就算去掉一个10楼,去掉一张命运之轮牌,也还有19楼,21张牌。
……
……等等!
蚩遥突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1楼就是第一层,20楼就是最后一层呢?!
如果中间的10楼可以消失,那么1楼之下呢,会不会有对应【0】愚者牌的第0层存在?
20楼之上,会不会有对应【21】世界牌的第21层存在?
原先他忽略了电梯里的层数,因为10楼在中间,上有11楼下有9楼,很容易就发现10楼不在按钮上,所以如果1楼下面有0楼,20楼上面有21楼,那么是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的!
他们只会以为最高就20楼,因为自身常识存在,也根本不会有人想到1楼竟然不是第1层,毕竟谁也不会把1楼喊做0楼吧!
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但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蚩遥打算明天去找找1楼的应急通道,看看往下会不会是通的,还有20楼的应急通道,等等……
20楼,貌似没有应急通道,难道没有21楼?
不对不对,应急通道在10楼就已经断了,所以根本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21楼,所以还是得先找到消失的10楼。
但是10楼需要钥匙,钥匙又会在哪里呢?
——
蚩遥思考了一大堆东西,最后连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
再睁眼就已经是大早上了。
他昨晚睡得很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副本特性,在这里他貌似感觉不到饥饿感。
仿佛三天三夜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花三沈四早已经醒了,正坐在一边随意聊着天,蚩遥醒的第一秒他们就发现了,立马止住聊天凑了过来。
“醒了?刚刚外面好像有动静,要不要出去看看?”花三俯身,凑近蚩遥。
蚩遥刚睡醒脑子还是懵懵的,只见一张大脸凑了过来,想也没想就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叽!”不痛不痒的一巴掌。
打完蚩遥才猛然清醒过来,“……对不起!刚睡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蚩遥赶紧道歉,不管怎么样,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也不知道花三会不会生气,扇巴掌什么的,也太没面子了啊,自己怎么就扇出去了。
花三被打的愣了愣,眼神飘忽,半晌才咳嗽道:“没……事,是我靠太近了。”
说完立马直起身,眼神不住的乱看,就是不看蚩遥。
“呵呵。”别给你扇爽了狗东西,沈四翻了个白眼,脸色臭臭的。
蚩遥赶紧爬了起来,“走!走吧,我们去外面看看。”
第13章 他就那么吸引你?
三人来到外面,不远处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空气中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发生什么了?”蚩遥上前,却发现根本挤不进去,只能问最外围的一名玩家。
“好…好像死人了。”玩家结巴道,正是那名西装男,赵笙。
蚩遥对他印象不少,副本开始的时候大喊大叫的就是他,也是一名新人。
至此,宋染,陈仪,他,赵笙,四名新人只剩下两个了。
“死人了?谁死了啊?”蚩遥焦急地踮起脚尖,试图挤进人群,却怎么也挤不进去,着急地看向花三沈四。
俩人立马会意,“让一下让一下。”
花三拉着蚩遥的手往人堆里走。
总算来到了最前面,蚩遥眼神还没聚焦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被沈四一把捂住眼睛。
“别看。”
“怎么了呀,我看看。”一边说一边扒拉沈四的手。
奈何沈四的力气极大,怎么也扳不开。
“到底怎么了?”蚩遥有点奇怪。
“有玩家死了,死状有点惨,还是别看了小遥。”
蚩遥心里不解,有多惨?难不成……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现实里看见的那些鬼片和血腥的画面,就突然不敢看了。
他从小就挺害怕鬼的,也害怕看见血腥恐怖的画面。
刚刚听见有人死了,只想着赶紧过来找线索,他以为的死亡是那种有全尸的,并且表情就像睡过去一样。
结果,结果不是吗……
“我……我不看了。”
蚩遥赶紧退出来,有些后怕,幸好没看,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因为没看见现场,也并不知道死亡的具体是谁,蚩遥只能去问花三和沈四。
“到底看见什么了啊你们,快说。”蚩扒拽着花三的胳膊。
花三咳嗽一声,“是那个叫王,王什么的医生,死了。”
“王佳浩!”
“对。死状很凄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成了三截,满房间都是血。”
“啊……”听起来就好恐怖了。
“怎么会这样……晚上真的不安全吗?”
蚩遥知道,想弄明白王佳浩的死因,就必须得去现场找线索,但是……
他真的超级超级不想去啊……
再次求助的看向花三和沈四,“你们能不能去帮我找找线索,看看王佳浩到底是怎么死的。”
蚩遥双手合十,眼睛眨了眨,“求求你们了,我不敢去。”语气熟稔的仿佛在跟朋友撒娇。
或许对蚩遥来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渐渐把花三和沈四当做朋友了。
“……好。”花三沈四一口答应,生怕蚩遥反悔似的,“你在这等我们一会。”
“嗯呢。”
蚩遥索性去了大堂等俩人,等会他们一出来就能直接看见他。
零还是坐在前台,当着他的Npc。
蚩遥看着零,他在想,零的作用只是给我们发放身份牌这么简单吗?
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了。
零这时也看见了蚩遥,“早上好。”他主动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零。”
蚩遥走过来,趴在前台的台子上。
“昨晚睡得好吗?”零语气随意。
“嗯,还可以。”俩人恍若朋友般语气悠闲地聊着天。
“和你一起的那两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零看起来只是随意一问。
“嗯,他们吗,算是朋友吧。”蚩遥疑惑零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趴在前台,盯着零的侧脸,百无聊赖地等着花三沈四出来。
零似乎被盯得有点不自然,侧头看向蚩遥。
结果就对上了蚩遥那双亮亮的,淡蓝的眼睛。
俩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直到蚩遥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才直起身回头看去。
发现出来的并不是花三和沈四,而是温凛。
温凛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他。
蚩遥立马集中注意看向那个人。
那人很高,1米9左右,诡异的是,蚩遥想看清他的长相,但是哪怕集中注意力看见的也是一张模糊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是用了……道具?
见他们在沙发处坐下,蚩遥立马跟了过去。
眼神毫不遮掩,审视地盯着温凛旁边的人。
温凛看向蚩遥,挑了挑眉。
蚩遥眼也不眨地盯着温凛旁边跟开了模糊特效似的人,结果等他再度看去,就发现那特效好像关掉了一样,能看清脸了。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下颌线锋利,眼尾上挑,眼神阴冷,脸上面无表情。
蚩遥一下就想到了电影里的杀人魔,长得好凶……
“蚩遥,这样盯着别人有点不礼貌哦。”
蚩遥立马回过神来,温凛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但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甚至眼神还有点冰冷。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不好意思。”他小声道歉。
再次看向温凛身边的人,男人长得很有辨识度,是转头也不会再忘记的那种。
“有事吗?”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蚩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直接说“我怀疑你是倒吊人”?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毕竟系统上显示的提交次数只有一次,一旦提交错误,就会被系统当场抹杀。
花三和沈四在这时出来了,见蚩遥竟然跟温凛待在一起,立马冲了过来。
“蚩遥!”
他看着出来的花三和沈四,犹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般。
“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温凛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身影后,才收回视线。
“怎么,他就那么吸引你?”
温凛淡淡地扫过身边的男人,“管好你自己,我没猜错的话,他并不在你的任务里。”
“哦?那又怎么样,我一样可以杀了他。”
温凛眯了眯眼,“谢衍,你在找死吗?”
“他身边可是有【鬼骸】和【鬼淬】在。”
“哈哈。”谢衍不明地哼笑两声,“那两个蠢货,引开就是了……”他站起身,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危险。
“谢衍!”
“温凛,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对着我这个副会大呼小叫的?”谢衍冷冷地瞥向他。
“我倒想看看,能让鬼契护着的人有些什么本事呢?”
第14章 离温凛远一点,小遥
蚩遥几乎是拽着花三沈四的衣角,赶紧远离了温凛他们。
三人回到房间,蚩遥还有些后怕地微微喘着气。
“怎么跟温凛他们待在一起?”花三语气带着些许的质问,“离温凛远一点,小遥。”
“嗯?嗯。”蚩遥胡乱应着。
心里却一直在想刚刚那个男人,那个眼神。
很像当时玩家们自我介绍时他感受到的那道阴冷目光。
会是他吗?
“你们刚刚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温凛身边的那个人?”
“他怎么了嘛。”花三看着蚩遥还是会提到温凛,心里即使不满,也还是回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当初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注意过?”
“他……好像叫谢衍?”沈四不确定道。
模糊的记忆好像回来了一点,他们在脑海里找到了被那个男人抹除的一丝记忆。
“谢衍吗……”蚩遥在心底问着系统。
「系统,倒吊人就是谢衍,对不对。」
系统没有反应。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告诉我嘛,反正告诉我也不会怎么样。」
「请宿主自行探索。」
「哦,倒吊人就是谢衍。」蚩遥淡淡道。
「……」
“对了,刚刚那个房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蚩遥回神,问起花三他们在房间里发现的事。
“那个王佳浩死在了昨晚,身体被不知名的物体切断,切痕很平整,凶器很像是类似于刀一样的东西。”
“刀?能把人一整个切断的刀?那得有多大啊。”蚩遥一脸茫然。
“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蚩遥再次问,他觉得王佳浩的死状如此,肯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毕竟人为的话,怕是很难能做到。
“有,那医生的身份牌不见了。”
“身份牌不见了?”
“对啊,我们俩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沈四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要么就是被其他玩家拿走了,要么就是玩家死亡身份牌也会跟随着消失。”花三分析着。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
恐怕会有人冒充那医生的身份来掩藏自己。”
蚩遥点点头,他也觉得花三说的很对,但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昨晚发现了点东西,我们得先去找一下1楼的应急通道验证一下。”
“好。”花三沈四也不问,直接就跟着蚩遥出去。
……
外面的玩家们已经都离开了,蚩遥去看了那个房间,里面死亡的玩家和地上的血迹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就如同宋染和陈仪一样。
他们来到了应急通道前面,缓缓推开门。
门很好推,而且门后竟然真的有一段向下的楼梯!
果然……1楼并不是第1层。
蚩遥缓缓地走下楼梯,拐过拐角,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扇银色的门。
……又是一扇奇怪的门?
10层的门是黑色的,0层的门是银色的?
蚩遥走近,想看看门能不能推开,不料却被一道银色屏障一把弹开。
“小心!”花三沈四赶忙搂住被弹开的少年,手臂同时环住了蚩遥的腰,等他站稳后才放开了手。
银色的屏障浮现出图案。“这是……?”
那似乎是能放进一张塔罗牌的凹槽。
“所以现在是不需要钥匙,需要身份牌了?”蚩遥无语,他上哪找这门需要的那张塔罗牌。
等等。
如果这门后面真是第0层,那开启这扇门的牌……
【0】号牌,愚者!
他需要找到拿着愚者身份牌的那个人!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俩也即刻明白了这个门似乎必须得由某个特定的玩家才能开启。
“要找谁?我去抓来。”沈四活动了两下脖子,发出细微的骨骼声。
“呃不用这样,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蚩遥转身往上走去。
他必须得马上找到愚者牌的拥有者。
……
第15层。
刘辰,李舒云,程一沅正在15楼找着线索,却遇到了独自行动的柳晴茵。
“柳晴茵?”程一沅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好巧,你们也在这层找线索吗?”柳晴茵有些勉强地笑。
“对。”程一沅话锋一转,“你……怎么没跟周逸飞他们一起?”
柳晴茵面色闪过一丝懊悔和不自然。
……
“这货跟那个张鑫一个样!死了活该!”
“小洛,别这么说,王医生也没有做什么啊。”柳晴茵安抚着小洛,不管别人怎么样,在副本里,自身情绪受到影响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做什么?你看他那个怂样!之前霍法官说起宋染和陈仪的事我就看这俩不顺眼好久了!唯唯诺诺,关键时刻除了在一边当空气还能干什么?这种算什么男人,就该去死!”胡小洛愤愤道。
柳晴茵不知道小洛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张鑫和王佳浩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小洛,你冷静一下,这是在副本里,千万别被影响了。”
“我没被影响,只是单纯看不惯张鑫和王佳浩那两个怂包而已。”
柳晴茵有些担忧又有些烦躁地看着胡小洛。
她感到一阵头痛,喋喋不休的抱怨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行了行了,别说这件事了,我们出去找线索吧。”
“你去吧,我不想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现在看见张鑫就想捅死他。他这种怂包……”
“够了啊!能不能不要一直说了,你被副本影响情绪了你知不知道?!”柳晴茵终于失控地大喊出来。
胡小洛愣住了,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柳晴茵要突然对着她大吼。
“……你有病啊,你吼我干嘛。”
柳晴茵觉得自己也快疯了,稍微冷静下来。
“没事,我看我俩还是别住一间了,都各自冷静下吧。”她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晴茵!”胡小洛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要那么说,她那么说又怎么了,她把晴茵当朋友才会跟她吐槽这些啊……
……
“没事没事,我队友还在休息,我就是想自己出来找找线索,这不正好遇到了你们,可以一起吗。”柳晴茵掩下眼底的情绪。
“当然可以了!那就一起找线索吧。”没等程一沅开口说些什么,李舒云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第15章 别拍我头啊!
柳晴茵肉眼可见高兴地加入了这个新队伍,她走到李舒云的身旁。
程一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刘辰对着他摇了摇头。
“走吧。”
四人默默地翻找着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我们要去哪找?小遥。”花三其实并不想去找那所谓的不知名人物,他只想跟蚩遥多说点话。
“不知道,不确定他们在哪一层。”
花三沈四对视一眼。
“小遥你告诉我你要找谁,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诶?”蚩遥意外的看着俩人,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猫咪。
难道是有什么能定位的道具?
“刘辰。”蚩遥并没有多问,了当地说出他心中猜测的那个名字。
“刘辰吗,我知道了。”随即花三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闭上了眼睛。
蚩遥好奇的看着那颗珠子,只见那颗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
沈四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蚩遥,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啊……
蚩遥:?
他冲冲地盯着沈四,双手护住脑袋。“别拍我头啊!”
沈四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丝毫不在意是不是被吼了。
“找到了。”花三睁开眼,“在15楼。”
蚩遥看了看花三的状态,确认他没有因为使用道具而出现什么不适,这才放心下来。
同时他也有点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这么厉害的道具呢。
看着蚩遥眼睛闪闪的,羡慕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道具,花三轻笑一声。
“这个送给你吧。就是只能使用2次了,只能对处在同一空间的对象使用,使用时在心里默念对面名字就可以了。”
“诶?送给我吗?”蚩遥受宠若惊地接过那颗珠子,“……谢谢。”
“你使用后身体会不会不舒服啊?”
“这个没有副作用的,不用担心。”
花三心口暖暖的,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想,出了副本之后一定要把小遥拐进他们公会里。
……
15楼。
“我们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破副本该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吧?!”李舒云找得手痛脚也痛,结果还什么也没找到。
“先休息一下吧。”四人随意坐在了走廊上休整。
李舒云看着不远处休息的柳晴茵,视线停留了半晌,还是起身朝着她走去。
“晴茵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你们干嘛呢?”刘辰狐疑地看着窃窃私语的俩人。
“没事,我跟晴茵姐说点事,你们别偷听啊。”
刘辰莫名其妙地看了李舒云一眼,我没事偷听你们干什么,转过头去,估计是想聊些女生之间的秘密吧。
他不甚在意。
……
“晴茵姐,我跟你商量件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李舒云很小声很小声地对着柳晴茵说。
柳晴茵微微皱了下眉,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你说。”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身份牌……”
“?!”柳晴茵下意识想大叫,李舒云赶忙比出“嘘”的姿势,眼神恳求。
“晴茵姐,副本没有规定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换身份牌的对不对。”
柳晴茵很快平静下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互换牌难道不算是另类的互相看了对方的身份牌吗?”
柳晴茵实在是不懂,之前宋染和陈仪的事闹得大家人心惶惶,都觉得肯定是因为身份牌被其他人看见的原因。
为什么李舒云还要跟她换牌?
“那是因为身份牌是在属于她们自己的时候被人看见的!所以才触发了死亡条件!”
柳晴茵明显不相信李舒云这一套说辞。“抱歉,我不会换的。”
李舒云见劝说不动,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她必须得尽快把身份牌换出去,不然她就要死了!
李舒云眼神转了转,一抹算计涌上心头。
“哎…晴茵姐,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在19楼发现了重要线索,但是我没有告诉程一沅他们。”
“什么?!是什么线索?”柳晴茵非常小声但又带着一丝怀疑地问道。
“我发现了一段文字,而且那段文字只有能我看见。说的是身为被副本选中的幸运儿,你拥有一次可以跟其他人换牌的机会,换牌的时候只要默念「我自愿主动交换身份牌」就能换牌成功,换牌者与被换牌者后续将不再会触发死亡条件。”
“?……你说的是真的吗?”柳晴茵还是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啊!要是假的那我跟你换了我不一样也会死吗?”李舒云不满,“晴茵姐,如果你实在不想换,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说罢就佯装要起身。
“等等!我……我换!”应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如果换牌是假的的话,她自己也会死的。
毕竟那样我们都互相看了对方的牌了。
李舒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她确实是看见了一段文字,只不过那段文字却是这样的:
“恭喜你,太阳,身为被倒吊人选中的幸运儿,你马上就会死哦。如果不想死,就快将太阳换走吧。”
“那好,别让程一沅和刘辰他们看见了。”
李舒云在那俩人的视觉死角处将牌拿了出来,牌背朝上,柳晴茵也一样。
俩人同时默念着「我自愿主动交换身份牌」,下一瞬她们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流转在自己周围。
成功了!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两人同时查看着换过来的牌。
李舒云看着手中的牌,【the high priestess,女祭司】。
柳晴茵也翻开了她换来的牌,【the Sun,太阳】
俩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嘎吱——嘎吱——”机械般巨大的响声在她们耳边炸开。
“啊————!”
一声惨叫瞬间吸引了程一沅和刘辰的注意,但他们什么也还没来得及做。
只看见不远处正在说着悄悄话的李舒云和柳晴茵,此时正瞪大着眼睛,盯着走廊的天花板。
程一沅和刘辰顺着她们的视线抬起,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李舒云!”俩人还没起身站稳,李舒云和柳晴茵就蓦得消失不见。
俩人瞬间愣在原地。
……一片寂静。
程一沅死死盯着她们刚刚消失的地方,“怎么回事,她们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也消失了!?”
刘辰疲惫得闭上了眼,“她们肯定触发死亡条件了。”
“你是说她们刚刚互相看对方身份牌了?!”
“可能是吧。”
“她们是蠢货吗!?之前宋染和陈仪就是这样死的,她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程一沅发疯般咆哮着。
刘辰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处,声音很轻,“谁知道呢。”
……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的声音突兀响起。
第16章 借你身份牌一用
程一沅和刘辰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白色的长发,出挑的长相。
后面紧跟着两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面色凶狠,十分地不好惹。
“蚩遥……?”刘辰喃喃着。
蚩遥看见刘辰,眼睛一亮。
等走近才发现这俩人面色不对。
“……发生什么了?”
程一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将刚刚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整个人瞬间虚脱,栽倒在地。
蚩遥听完表情逐渐凝重。
为什么?
明明有了宋染和陈仪的前车之鉴,为什么还会有人把身份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拿给别人看?
虽然程一沅并没有说清楚李舒云和柳晴茵是因为什么消失,但不难猜,这情况简直跟宋染和陈仪的消失一模一样!
宋染和陈仪是因为互看了身份牌,那李舒云和柳晴茵呢?他猜测这俩人的消失肯定跟身份牌有关。
“你刚刚说是李舒云主动找柳晴茵,说有事要告诉她?”
“没错,我们当时只以为是女生之间聊些小秘密,就没多在意。”刘辰说。
蚩遥垂下头,思维飞速运转着。
他印象中的李舒云,是发现了危及自身的线索而选择隐瞒的人,这种人应该很没有主见,甚至怕死才对。
这类人通常不会主动,在未知情况下,他们宁愿原地等死,也不会选择主动找死。
到底是什么,让李舒云拉着柳晴茵双双送死?
除非,这个线索危及到了李舒云的命。
李舒云发现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之前在19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李舒云哪里不对劲?”
“嗯……我想想。”刘辰思考着。“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前面她还好好的,后面我就发现她脸色十分惨白,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在副本里,不害怕才是不正常的吧,当时只当她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放松,露出害怕的神情也很正常。”
果然。
李舒云确实发现了什么,才让她那么害怕,并且连刘辰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可是即使这样,李舒云发现的线索也没有被刘辰他们发现。
所以蚩遥猜,有很大可能这个线索是只有李舒云能看见。
并且这条线索严重威胁到了李舒云的性命。
“副本的线索会让某一个玩家单独看见吗?”蚩遥心里有个猜测,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不会,不仅是这个副本,所有的副本线索都不会让某一个玩家单独看见。”沈四肯定地说。
“我们倒是不清楚这个……毕竟我们也没过几次副本。”程一沅和刘辰都表示。
“沈……四说的没错,副本线索永远都是公开于所有玩家的。”花三也这样说。
那就是了,李舒云看见的,估计根本不是副本给出的线索,是有人想杀李舒云。
至于柳晴茵,可能是李舒云自主选择的一个倒霉替死鬼罢了。
但是李舒云想不到,那条线索并不是什么能救命的线索,而是能让她送命的致命陷阱。
会是谁想要杀李舒云?宋染和陈仪会不会也是他的手笔吗?
副本boss?倒吊人?还是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花三之前就跟蚩遥讲过关于副本boss的事。
只要主线任务没有提到副本boss,更多的时候副本boss的作用都只是用来维持副本运行。
那这个副本的boss又会是谁?
蚩遥不由得想起大堂前台的那个男人。
他感觉自己脑子快炸开了,杂乱的线索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他讨厌找线索,因为他觉得他太笨了,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
干脆甩甩脑袋,不再去想李舒云的事。
“刘辰大哥,你跟我们去个地方。”蚩遥抓起刘辰的手臂就走。
“诶?诶……等等!”刘辰瞬间感觉到两束死亡射线投向自己,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投向自己被拉住的那只手。
刘辰:……要死。
刘辰犹如被扼住喉咙的鸡,死命地挣扎着,幸好蚩遥拉的不紧,只是虚虚握住刘辰的胳膊。
见刘辰挣扎开来,蚩遥疑惑地回头,还以为是自己什么也没说就让刘辰跟着自己走,人家或许并不愿意。
蚩遥正想开口解释一下,却被刘辰打断。
“走吧。”
蚩遥:?
蚩遥挠了挠脸蛋,呃,好吧。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只留下程一沅一人懵逼地瘫坐在原地。
……
蚩遥不做停留,直接带着刘辰来到了银色大门前。
刘辰瞪大了眼睛,原来线索在这里吗?!
亏他们还一直往上面的楼层跑,难怪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他瞬间对蚩遥的好印象上深了一个档次,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孩很漂亮,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来到这了呢,带着一点隐约的同情心。
现在才发现这小孩原来这么厉害吗?
刘辰来尘外之地快一年多了,前世的他很倒霉,是走在路上被高空抛物给砸死的。
死的时候他才27岁,现实中还有他的妻子和刚满2岁的女儿,他不敢去想如果他的妻女知道他死亡的消息会多么崩溃。
一睁眼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始终不相信这里的一切,觉得都是假的,一度想找到回去的方法,终究只是自我欺骗罢了,浑浑噩噩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才逐渐缓过来。
看见蚩遥,他仿佛回想起了他刚第第一个副本的时候的样子,被吓得半死,哪里会找什么线索,不乱喊乱叫都不错了。
刘辰看着蚩遥,眼中带着一丝慈爱和欣慰。
“刘辰大哥,你是愚者牌吧。”蚩遥甚至都没有反问,而是肯定的说。
刘辰瞪大眼,连我的身份牌他也知道?!
蚩遥缓缓说,“不用担心,只是借你身份牌一用,这扇门只有你的牌才能打开。”
刘辰来不及想他是怎么知道的,目光已经被那扇银色大门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刘辰走上前,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蚩遥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刘辰:?
刘辰疑惑地望着他们,这是干嘛?难道开门会有危险吗?!
第17章 不是的话就找下一个呀
“没事,你开吧,我们怕看见了你的身份牌。”蚩遥幽幽地说。
虽然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他们也不清楚门后会有什么……
而且蚩遥他们也早就发现了,身份牌是可以说出来的,并且不会触发死亡条件。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牌,而不是身份。
只有牌被看见了才会触发死亡条件。
刘辰叹了口气,掏出了他的身份牌,默默着看着他的牌面。
【the Fool,愚者】
然后将身份牌牌背朝向自己,放进了银门前的光晕凹槽中。
“嗡——!”
银色大门发出阵阵嗡鸣。
要开了!
蚩遥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内爆发而出,将几人笼罩了进去。
蚩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拽入其中,天旋地转间,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之后,蚩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房间,房间的布局十分凌乱,而且无窗无灯。
他能看清房间的布局,完全是因为沈四手中拿着一盏巨亮的华丽的灯盏。
一看就是道具,而且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其他三人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会了,正在四处观察着房间,见蚩遥醒过来,花三沈四立马凑上前来。
“有没有事小遥?”
“我没事。”
蚩遥观察着房间,这里凌乱的简直无处下脚,而且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大厦里该有的房间布局。
墙壁成灰蓝色,墙上的痕迹很斑驳,多处的墙皮都已脱落,露出底下白色的石灰层。
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凌乱杂物,纸箱,椅子,桌子,书本,衣服……
“这是那扇门后面的房间吗?”蚩遥有点不确定地问。
“看起来是的。”
“怎么这么乱啊……”蚩遥想走两步都发现根本无处下脚。
花三似乎察觉到了蚩遥的停顿,赶紧将地面的杂物搬到一旁,沈四刘辰也跟着一起搬。
终于腾出来了一片可以活动的空地。
“这房间里面真是除了这些杂物什么也没有啊。”沈四抱怨着,脏死了这里。
蚩遥也很奇怪,按理来说他以为第10层大门的钥匙会在这里来着,但是看着周围这一片,实在不像是有钥匙的样子啊……
对了。
“刘辰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感觉。”蚩遥赶紧问刘辰,这里既然是那所谓的第0层,刘辰又是愚者牌,说不定他能感知到一些他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这里后,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什么样的怪异感?”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嗯……我似乎能感觉出我们不在大厦里了。”
“啊?不在大厦里?”不在大厦里那能在哪?
蚩遥猝然回头,看向那被杂物堆满的门。
这样肯定是出不去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回去?
“对……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心里有种失重感。”
“难道那扇门通向的第0层在另外一个时空吗?”
“啊?什么第0层?”刘辰困惑地挠挠头。
蚩遥坐在花三给他扯来的椅子上,听见刘辰如此问,便跟刘辰解释了一下他的发现。
“啊……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我的愚者牌对应了所谓的第0层?”
天哪,刘辰都要懵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大阿尔卡纳,也不知道愚者牌其实是大阿尔卡纳中的0号牌,甚至他连塔罗牌都不知道是什么!
以前现实中好像也没有听说过这玩意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愚者牌的?”
“猜的。”
刘辰:?这么草率的吗?
“那万一我不是呢?”
“不是的话就找下一个呀。”蚩遥眨巴眨巴眼。
刘辰:这种有点随心所欲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因为你的副本身份,我们每个人的副本身份都不一样,我猜估计是跟身份牌一一对应的。1楼对应的身份牌就是魔术师,对应的副本身份也会是某一个跟魔术师相关的职业。以此类推。”
“至于0号牌愚者嘛,对应的职业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我才猜测是你。”
刘辰恍然大悟,因为他的副本身份,是无业游民。
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说过,但根本没有玩家会去在意副本给的个人身份。
恐怕也没有人会把无业游民和愚者牌联系在一起吧。
“你真的很厉害。”刘辰不吝夸赞。
“真…真的吗!可是这些我都是猜的。”蚩遥瞬间猫猫眼,腼腆地接受了刘辰的夸赞。
“那也很厉害!”刘辰竖起大拇指。
“我也觉得小遥很厉害的!一路上都是小遥带着我们过副本。”沈四笑嘻嘻地举手。
——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辰虽然能感觉到房间悬浮在空中,但除此之外,他依然找不到破局之法。
“我们要找一把钥匙,我猜,它百分之九十应该就在这里。”
“好,那我们分头找。”
……十分钟后。
“啧,这里除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对啊,一点也不像有钥匙的样子,翻得我手都麻了。”
蚩遥也甩了甩发麻的手,一筹莫展地盯着这些杂物。
第0层里难道真的只有这些杂物吗,不应该吧?
钥匙到底会在哪儿呢……
蚩遥立马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刘辰大哥!用你的身份牌来找。”
“啊?好!”刘辰也当即反应过来,拿出身份牌。
蚩遥三人也侧头,避免去看到刘辰的牌。
愚者牌被刘辰拿出来之后就从他手中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
银色的光晕流转,牌面缓缓转动,直到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直至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银光,幸好蚩遥是侧着头的,并没有被银光闪到。
再度睁开眼,眼前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入目则是身处在一间干净,整洁,空旷的房间里。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刘辰,蚩遥,花■■,沈■■找到隐藏的第0层!”
几人都能听见的机械播报声响起。
蚩遥:?……这个提示该不会是所有玩家都能听见的吧?!
不是?有病吧这系统?莫名其妙播报什么?
蚩遥还在吐槽中,又听见一道“叮——”的声音。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刘辰完成卧底任务,找到隐藏的第0层,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蚩遥:?
花三沈四:?
不是????!!
蚩遥错愕地看向刘辰,啊?!
卧底?!
刘辰大哥是卧底?!
第18章 看着真烦人啊……他们是跟屁虫吗
蚩遥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去注意系统在播报花三和沈四名字的时候卡壳了一瞬。
或许是一路上刘辰始终表现得温和友善,对他们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恶意,而且还积极配合着他们,所以蚩遥完全没有发现。
刘辰也听见了系统的播放,含笑地看着蚩遥。
“小蚩遥,你真的很厉害。”对着蚩遥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不过不好意思了,我利用了你来完成了我的副本任务,如果你后面出来了,我一定找你赔礼道歉,哈哈哈哈。”笑着笑着身影就渐渐消散,被副本传送了出去。
蚩遥一股气憋着不上不下的,虽然刘辰嘴上说着他利用了他,可是蚩遥明白,刘辰一路上都没有对他有过恶意,相反还是他主动找的刘辰,邀请他去打开第0层。
蚩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哎……刘辰大哥就这么通关了啊。”
他刚来的那天,就从徐灏那里知道,有些副本每个玩家的任务可能会有所不同,只要玩家通关了自己的主线任务,就可以选择是否提前通关,如果选择是,就可以立即传送出副本,如果选择否则会继续留在副本里,直到副本时间结束。如果选择留在副本但后续死了,也一样相当于任务失败。
花三沈四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小遥,你看那。”花三指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蚩遥顺着花三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钥匙!
只见一把通体漆黑,和小拇指差不多粗的钥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蚩遥正准备去拿,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拦住。
“小心,我去拿。”沈四走过去将钥匙拿到手中,所幸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走吧。”
房间的尽头立着一扇银色的门,打开后外面竟然就是大厦的楼道。
三人走出去,再回头去看那扇银色的门时,却发现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堵墙壁。
蚩遥呼出一口气,这把黑色的钥匙,应该就是用来开10楼的门的吧?
如果没有刘辰大哥,他们根本到不了第0层,也根本没机会拿到这把钥匙。
三人来到走廊上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而且1楼……也停电了。
紧接着蚩遥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好臭。
蚩遥再次派遣花三沈四两位“忠实工具人”,前去打探消息。
自己则是去了零所在的前台。
好在外面的大堂和里面的1楼走廊似乎不是共用的一个电路,里面走廊已经黑漆漆一片了,外面大堂的灯还是依然亮着。
“零!”
“嗯?”看见蚩遥笑吟吟的过来,“恭喜找到了隐藏的层级。”零也祝贺着。
他还是第一次恭喜玩家。
“怎么你也知道啊?”蚩遥惊讶地看着零。
“因为我是npc,能听见你们系统的每一声播报。”
假的,普通npc根本听不见。
但他是副本boss,维持着副本运转,玩家们发现了什么他全都能感受到。
“这样哦。诶……那我们刚刚那些播报其他玩家能听见吗?”
“这种发现隐藏的线索只要播报了都是面对全副本的,所以他们应该也听见了。”
“啊……好吧。”蚩遥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一会花三沈四就回来了。
“又有人疯了,是那个叫张鑫的玩家,当着其他玩家的面把身份牌揉成了一团,下一秒那人自己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揉成了一团了。”
蚩遥:0.0?
“一个人……被揉成了……一团?”
这还是中文吗?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叫张鑫的玩家的副本身份好像是……骗子?
“对,听他们说那人死亡的同时1楼的电也突然熄了。没事的小遥,别害怕。”花三担心蚩遥会被吓到,急忙安慰。
“唔……我没事。”蚩遥倒是不怎么害怕,只要不亲眼看见这种画面,他都不会有什么害怕的感觉。
只是有点奇怪,目前看来,玩家死亡的情况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消失,没有尸体留下。另外一种,就是有尸体,并且死状都很诡异。
刚刚花三提到,那人把自己的身份牌给揉了……
难道身份牌损坏也是死亡条件之一?
只要身份牌被损坏,那么就会反噬到自身,让其以同样的方式死亡。
所以之前那个王佳浩医生,估计也是因为损坏了身份牌,才导致自己被切成三段,难不成他把身份牌剪成了三截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了。
蚩遥有些唏嘘,在副本里待久了精神好容易出现问题啊。
这已经是第二个损坏身份牌死亡的了。
蚩遥和零说了声拜拜,就准备去10楼了。
“嗯,拜拜。”零也微笑着挥手。
但看向蚩遥身后跟着的俩人时,立马脸色又黑了下去。
看着真烦人啊……他们是跟屁虫吗?
“喂。你们俩等下。”
花三沈四停下脚步,眯着眼威胁地看着零。
“嗯?”蚩遥一脸懵懵的。
“小遥,你先上去吧,我们等会过来。”
“那行。”
……
蚩遥按下电梯的上行按钮,看着箭头从6楼缓缓下来,在2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电梯打开后,里面还有一个人,是那名叫吴立新的赌徒玩家。
他此刻正皱着眉,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他不出来吗?蚩遥想。
“哈喽?1楼到了哦。”蚩遥歪着头手掌摊开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嗯?我要上去,你到底进不进来。”吴立新不耐烦地说。
蚩瑶:?
坐着电梯下来,又说要上去?
有病吧你。
蚩遥看着电梯按键,一个都没有亮。
不确定他要到几楼。
他想按9楼的手停顿了一下,随便按了个13楼。
蚩遥瞥了吴立新一眼,他不按楼层吗?
“你在看什么?”吴立新面无表情地盯着蚩遥。
“没,就是想问问你去几楼。”蚩遥观察着吴立新的表情。
吴立新随意地往电梯按钮处看了一眼,“13楼。”
“哦,那正好呀。”蚩遥嘴上这么说,但眼底却微光闪动。
“是吗,确实正好。”冰冷地,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蚩遥心里咯噔一声。
这语气好恐怖好恐怖……感觉他一副好像要杀人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丝毫不敢转头看吴立新,僵硬笔直地像小学生一样在原地罚站,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梯里落针可闻。
“叮——!”13层到了。
令蚩遥没想到的是,13楼竟然是一片漆黑,这层也是停电状态?
蚩遥根本没打算出去,乌龟一样缩在电梯按钮处。
等吴立新一出去自己就赶紧关电梯门!蚩遥如是想着。
结果下一秒,手上骤然传来一股拉力,强大的拉力直接把他给拽出了电梯!
第19章 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呢
“啊——”蚩遥被拽得一个趔趄。
吴立新拉拽的力气并不大,只是蚩遥完全没有防备,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拽出了电梯。
他立马反应过来,拼命地挣扎着。
“你干什么啊?!放手!”吴立新并不理会蚩遥,按下1楼,等着电梯关门下行之后,才转头看着挣扎的蚩遥。
最后的光源消失,周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下一秒,吴立新掏出来了一个巨亮的不知名道具,道具自行升到天花板处,转着圈发着光芒,像灯泡一样照亮了这一片空间。
蚩遥终于看清了吴立新的神情。
他的眼神麻木且空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蚩遥被盯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吧……
蚩遥眼睁睁地看着吴立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
“你,别,动。”语气十分冷硬,嗓音就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人一样。
蚩遥僵硬地止住动作,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对方突然发疯然后捅他一下。
吴立新慢慢靠近了蚩遥,整张脸都快凑了上来,蚩遥头都不敢转,只能眼神胡乱瞟着四周。
他到底想干什么?
花三沈四应该发现我不在9楼了吧?
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吗?找得到我吗?
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把刀抢过来?不行不行,他力气很大,硬抢不一定抢得过,而且还可能会激怒他。
蚩遥此刻是背对着电梯的,完全不知道电梯电梯停在了1楼之后,过了一会就开始上升,并且停在了9楼。
“你放跑了刘辰。”阴冷僵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蚩遥瞳孔地震,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放跑了刘辰?
刘辰大哥不是正常通关才离开副本的吗?
眼前这人……真的是吴立新吗?
“你是谁?”蚩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人眼神空洞,肢体僵硬,说话也是,很生硬。
让蚩遥想起来了……木偶。
“你不是吴立新。”
“你到底是谁?”
“吴立新”不再说话,就像真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蚩遥还在想着应对的办法,“吴立新”却突然暴起,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蚩遥被吓了一跳,被迫向后栽倒。
“啊——”
“砰——”后背重重砸向冰冷的地面,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蚩遥大脑一阵嗡鸣,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意识也在疼痛中变得模糊。
因为后背的剧痛导向全身,蚩遥手脚开始无力,被掐住的脖子似乎还没有后背痛。
只是呼吸越发困难了。
他该不会又要死了吧?
“吴立新”死死地扼住蚩遥的颈部,看着被他掐住的少年。
凌乱的白发散落在地面上,如同破碎的月光,那张精致的面容因缺氧而渐渐发青,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美感。
而身下的少年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不是蚩遥不想自救,是他根本痛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只有眼睫一直在不停地颤动。
短短的十几秒,蚩遥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颈处的压力骤然消失。
“吴立新”似乎被什么东西一脚踹开老远,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蚩遥的视线已经涣散,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只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自己的身旁,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晕了过去。
……是花三他们吗?
……
谢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昏迷的少年。
脖子上紫红的掐痕格外醒目,为少年增添了一丝凌虐的美感,谢衍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
他丝毫没有想施以援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连,似在打量。
直到电梯运行上升的声音逐渐清晰,谢衍才回神,不紧不缓地离去。
“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花三和沈四立马冲了出来。
俩人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颈上的掐痕显眼地恐怖。
“蚩遥!”花三立马冲过去扶起蚩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沈昭禾,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滚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事啊!”花三一句话唤回沈四的魂。
沈四不敢耽搁,立马使用特定的道具检查了蚩遥的身体。
道具的光芒在少年周身流转,映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后背有大量擦伤,软组织受挫,颈部遭受了机械性压迫,不过呼吸道和喉咙没有受损,只是表面皮肤出现青紫和红肿。”
花三听着“擦伤”“受挫”“青紫”“红肿”这些词,越听,眼中的怒火越大。
“草!那傻逼副本boss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引开我们想对小遥下手?!”
“恐怕不是副本boss的手笔,”沈四眼神冰冷,单手轻轻覆上那道掐痕。
“你干什么?”
半晌,沈四轻轻地说,“是玩家。”
他并未抬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天花板上还在发着光的“灯泡”道具。
“有人想找死了。”轻柔的近乎气音的语气。
但花三还是听到了,“那就杀了吧。”
他一只手穿过蚩遥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放在了最近的房间的床上。
那个“灯泡”道具也被他薅了过来,让它悬浮在房间的天花板上。
“你去还是我去?”花三问着沈四,眼神却一直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蚩遥。
“我去吧,你好好守在这。”沈四转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
……
“哒,哒,哒。”
吴立新蜷缩在某个房间里,瑟瑟发抖着。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明明记得他在其他楼层找线索的,怎么一睁眼来到了这里!?
他清醒过来之后立马找了个房间躲了起来。
难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还有外面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他敢肯定,此刻他要是出去了,他肯定会死,他一定会死的!
吴立新被吓得六神无主,一点也没发现外面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我把你带出来,不是让你像老鼠一样躲起来的。”
吴立新来不及反应,房间门被猛地得打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房间,狠狠摔在走廊之上。
吴立新狼狈地四脚着地,惊恐地往后缩去。
谢衍俯视着他,眼神犹如在看垃圾和死人一样,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我不想这么快杀你的其实,可谁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呢。”谢衍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不等吴立新开口求饶,他只感觉脖子一凉。
随后视野开始天旋地转,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天花板,以及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的景象。
吴立新死不瞑目。
谢衍甚至没再多看一眼,转身优雅地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
如果他再多停留一会,或许会发现,吴立新的尸体始终没有像其他玩家消失,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摊暗红色的血泊。
第20章 蚩遥做了个诡异的梦
五分钟后。
吴立新的尸体如同时光回溯般,慢慢回到了五分钟前,他还没死亡的时候。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好恐怖。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我?
幸好,幸好他之前花光了所有积蓄买了一个时间回溯的道具。
一共有两次使用机会,并且回溯只能回溯自身身体状态,不能回溯周围时间。
有些时候会显得很鸡肋,但在此刻,它确是吴立新唯一的救命稻草。
道具绑定之后自动启用,可以自行设置什么时候回溯。
吴立新两次回溯机会设置的都是死亡之后,身体回溯到死亡的前一秒。
相当于他多了两条命。
而现在,他只剩1次机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宝贵的机会竟然浪费在了这里,他竟然被一个玩家杀死了?!
吴立新恨恨地咬着牙,他迟早要报复回去,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气还没喘匀,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那脚步声目标明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越来越近,直直地朝着他走来。
又是谁?难道刚刚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吴立新此刻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向自己。
他记得这个人,是那个白毛少爷身边的那个保镖,叫什么……沈四来着?
“你,你有什么事?”吴立新声音显得恐惧而颤抖,他不确定这个人的来意,但本能告诉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找到你了。”沈四收起手上的道具,俯视着瘫软在地上的吴立新。
吴立新一眼就认出了沈四手里的那个道具,塑痕之眼。
破案副本必备道具,在系统那可谓是天价,只需一秒就能根据线索锁定嫌疑人,但是此刻沈四却拿着它来找……自己?
简直暴殄天物!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好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间,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一只铁钳般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的脖子硬生生掐断,颈骨不断发出牙酸的咯咯声。
沈四平静的注视着他,眼神冷漠地像在看一条路边的死狗。
“嗬——嗬——”吴立新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他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开始向外凸出。
“呃——嗬——嗬——啊——”他拼命挣扎着,手指在沈四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求——你——放——我——放——”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吴立新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是的,这次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并且他还被沈四攮起来,往地上狠狠砸了好几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沈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想弄死他。
不是……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要来杀我!
吴立新被掐得白眼上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最后的挣扎也逐渐微弱,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彻底不再动弹。
他整个脖子都成了紫红色,淤血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四瞬间松开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张湿纸巾猛猛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转身快步离开。
脏死了脏死了。
吴立新身体像软面条一样瘫倒在地,了无生机。
……
五分钟后。
“嗬——嗬——”吴立新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被巨大的恐惧感所取代,他简直要崩溃了,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且他的救命道具也用完了,要是再死一次,就真的再也活不过来了。
那些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啊啊啊啊啊啊!!!”吴立新崩溃的叫喊出声,短时间内的两次死亡,让他在发疯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再也看不见他刚进副本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幸好,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找他了。
……
蚩遥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见他睡觉时,梦游,然后跳楼死了。
蚩遥忍不住想,真是个可怕的梦。
但是又很担心,他的睡行症越发严重,从最开始的只会在房间里来回走,变成了后来的会打开房间门来到客厅,再后来会离开整个房子,去到外面的街上。
每一次醒来基本都会回到自己的床上,但他每次回看监控都会发现他自己又梦游了。
他再次像往常一样看了监控,监控里的自己昨晚上竟然完全没有梦游,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怎么可能?!
医生说过他的睡行症很奇怪,各种原因都排查了就是查不出病因。
睡眠不足,压力过大,情绪焦虑,甚至医生怀疑蚩遥脑子里出了问题,可这些通通都没有。
蚩遥每次睡觉都会反锁好房门,甚至还会用铁锁加固,用杂物抵住门,可是都没用。
梦游时他能精准的找到钥匙放在了哪里然后开锁,用东西抵住它他也能毫不费力地移开,然后出门。
蚩遥总是有点下意识的害怕梦游时的自己,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是什么在控制着他的行动?
大脑?潜意识?
医生说就是睡眠时大脑的部分区域仍在异常活动,才会导致梦游。
可蚩遥总是会多想。
医生说过梦游一般是重复日常习惯或者潜意识中的一些简单行为,可蚩遥还是很困扰。
蚩遥打算再去找一趟医生。
他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喂李医生,您现在有空吗,我过来一下。”
“……蚩遥!?你之前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
“你都快一个星期没有来了,复诊的时间到了我看你没来,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啊……一个星期?我不是昨天才复诊过吗?”
“你上次来都是8天前了啊!”
“……这样啊,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最近有点忙。”
“那就好,没事就行,你等会记得过来啊。”
蚩遥挂断电话,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他扫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8月6日。
可是他明明记得昨天还是7月30日啊!
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
他意识断连了8天??
还是,那个可怕的梦,其实是真的……?
蚩遥的脑子乱成一团,什么情况,难道现在才是在做梦吗?
——
与此同时,大厦13楼的某间房里。
沈四推开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花三头也不抬地说,目光始终停留在床间。
“嗯。”沈四简短回应。
“醒了吗?”
“没呢。”
……
一阵沉默,只有沈四拉开椅子坐下的轻微动静。
过了20来分钟,花三敏锐地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动。
紧接着,蚩遥极其自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花三:?
他看着蚩遥紧闭的双眼,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沈四也是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什么。
梦游。
不是吧,原来他说的副本身份是病人,竟然是真的啊。
他们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的身份而已。
第21章 为什么不选择通关呢
蚩遥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的从床上坐起。
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淡蓝色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本能,仿佛这副身体早已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行为。
花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眼神变得凝重。
如果蚩遥真的有梦游的症状,那他肯定不能让这个状态下的少年出门。
不确定的变数太多了,他们也不敢随意叫醒蚩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梦游的人千万不可以叫醒。
蚩遥顺着肢体习惯和身体记忆往前走去,竟然精准地停在了门的位置,然后做出了一个握着把手开门的动作。
幸好花三早已站在了这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所以蚩遥的手没有碰到所谓的门把手。
梦游中的蚩遥似乎有些奇怪,门呢?打开了吗?
他往前走去,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花三坚硬的胸口。
门……门还没打开吗?
蚩遥有些不确定,再次摸索着门把手的位置。
花三和沈四大气都不敢出,就只有眼珠跟着蚩遥转。
蚩遥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门把手,而且这门触感好奇怪,跟穿了衣服似的。
他困惑地停下动作,指尖无意识蹭过花三的胸口。
实在摸不到,蚩遥索性不再摸了,而是开始在房间里来回打着圈。
沈四悄悄挪开椅子,腾出了一片空地,免得他被绊倒。
他退到花三旁边,用气音问。
“怎么办?”
“别吵醒他,等他重新睡下应该就行了。”
“好。”
什么也不做干站着,等待的时间异常枯燥,正常人没站一会就会无聊得受不了了。
但花三沈四没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硬是等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终于,蚩遥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其他的,在原地呆愣了会就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花三沈四默默松了口气。
他们对面副本boss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
蚩遥悠悠转醒。
眼睛还没睁开完呢,就看见两张大脸凑在了眼前。
?
“你们……咳咳咳咳咳!”他刚想开口,猛烈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他的嗓子?
“你先缓缓,不着急说话。”花三递上一瓶水。
“放心啊小遥,嗓子没事的,一点事也没有。”
花三沈四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
“呃……啊——”
诶?
好像嗓子不痛了?
他覆上自己的脖子,一点痛感都没有,还有他的后背,也一点都不痛?
“后面……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是怎么……怎么找到我的啊?”刚醒嗓子说话还不太利索,声音也十分的沙哑。
“我们后面到了9楼没看见你,担心你出什么事,就兑换了个道具定了你的位置,才在13楼找到了你。”花三轻描淡写,一句话略过这个话题。
从花三沈四口中得知,他们来到13楼之后发现只有自己安详地躺在地上。
身边没有其他人。
不对……吧?
蚩遥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明明记得很清楚。
有人把吴立新从他身上踹飞了出去,但是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而且吴立新呢?竟然也没在那?
难不成那个人还把吴立新带走了?
蚩遥感觉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不烫啊。
“对了我身上的伤……”
“用了道具给你治疗了一下,幸好只是些擦伤,没什么大问题的,不用担心。”沈四语气轻快。
“噢……谢谢你们呀。”蚩遥对着俩人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俩人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没事儿,小问题。”
沈四低声回应,耳根微微泛红。
蚩遥赶紧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除了脑袋有一些昏沉。
“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快去9楼吧。”
“不再休息下吗?”
“不用,走。”他想快一点通关副本,毕竟这里四下危机重重,还是回到尘外更让人安心些。
——
电梯此时正在6楼往上升。
花三按下上行按钮。
“叮——”仨人进入电梯,按下9楼。
然而电梯并没有下行,而是继续往上走着。
嗯?
蚩遥望向花三,“你刚刚是不是按了上行键?”
“我没太注意,就随便按了个。”花三耸耸肩,一脸无辜。
“没事,问题不大。”
蚩遥并未在意,电梯往上到了19层。
打开门外面竟然一片漆黑,19层也是停电状态?
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
蚩遥没记错的话,她叫秦梦柠,副本身份好像是……主持人?
秦梦柠见电梯里有人,顿了一下才进来。
她按下1楼。
他们之前按的9楼不亮了,蚩遥重新按了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停电代表了什么?
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先是周逸飞他们发现3楼停电,然后自己发现了14楼停电,再后面是1楼停电,然后是13楼停电。
现在19楼也是停电状态。
如果楼层对应着每一个人的身份牌,那停电……会不会对应着这个身份牌的拥有者已经死亡?
最先停电的是3楼,3楼是皇后牌的拥有者。
蚩遥记得霍长顺说过,陈仪是节制。
那么被陈仪看见的宋染身份牌,应该就是皇后了。
如果3楼停电了,那么节制对应的14楼,肯定也是停电状态。
虽然昨晚蚩遥在大厦外已经发现14楼是停电状态,但他还是准备确认一下。
蚩遥想到这里时,电梯才起步下行到18楼,他立马按下14楼。
蚩遥突然的动作引得仨人看过来,花三沈四虽然疑惑,但并没有问什么。
秦梦柠也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电梯继续下行,停在了15楼。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但蚩遥根本没空看他,状态有些发愣。
他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电梯下行,停在14楼。
门一打开,果然,14楼也是停电状态。
没人进出,电梯关上继续下行。
“嗯?”15楼进来的那个人疑惑了一下。
蚩遥这才看向他,是那个科学家,程一沅。
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叮——”9楼到了。
蚩遥三人走出电梯。
电梯下去之后,蚩遥立马跟俩人说了自己刚刚的发现。
“楼层停电代表着玩家死亡?”
“没错。”
“3楼停电是因为宋染死了,14楼停电是因为陈仪也死了。”
“小遥已经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牌了?”
“嗯……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不选择通关呢?”
“小遥其实早就发现倒吊人是谁了,对吗?”
沈四轻轻问着。
蚩遥沉默了一瞬,“嗯。”
“不通关是因为……”蚩遥下意识咬着嘴唇,有点纠结要不要说。
第22章 深空中的命运之轮
“诶呀,小遥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了。”沈四止住话题,悠闲着往应急通道处走去。
蚩遥还是有些纠结。
“没事的,别乱想。”花三摸了摸蚩遥的头顶,“走吧。”
“等一下……”蚩遥喊住俩人。
花三沈四立马停下脚步,望向蚩遥。
“其实我的副本身份不是病人,……是学生。我的身份牌是死神。”
“……嗯?怎么突然……”花三疑惑道。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算是队友……朋友吧,所以想告诉就告诉你们了。”
“这样啊……那我也告诉小遥吧。我是个算命的,身份牌是月亮。”沈四笑嘻嘻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副本身份是名军人,拿到的身份牌是战车。”花三也坦诚相告。
三人相视而笑,一种无形的羁绊在此刻建立。
蚩遥思考着,现在大部分人的身份牌他都差不多清楚了,虽然有一些是连蒙带猜的。
他之前就发现,副本身份和发放的身份牌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这能极大得帮他确认每个人拿到的身份牌是什么。
当然知道所有玩家身份牌对他也并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他也没打算去验证什么。
最主要的是,蚩遥找到了他该找的那个人。
主线任务已经明确,蚩遥决定先把它放在一边。
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去找那个神秘的命运之轮。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他想,可能自己骨子里有什么强迫症吧。
明明不喜欢待在副本里,但疑点没弄清楚之前,他也不会轻易地选择通关。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仨人踏上楼梯发出的“咚咚”声。
但蚩遥好像隐约听见了其他的声响——有人在说话?
拐过拐角,果然——
黑色的大门前此时站着两个人,他们似乎是刚才发现这扇神秘的大门,正在门前不停地摸索。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他们同时转身。
蚩遥立马认出了来人,周逸飞,还有一个看着十分老实的男人。
蚩遥记得这人叫张靖川,副本身份是消防员。
“诶?这么巧。”周逸飞只当是蚩遥他们也是无意间找到了这里。
“不巧,我们专门过来的。”蚩遥边说边来到俩人身旁。
张靖川:“啊?是过来找俺们的吗?”
“……不是。”
他早就料到,总有人会找到这里,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挺不巧,这里竟然正好有人。
周逸飞在一旁观望着蚩遥三人,脑子里想起前不久系统发出的播报。
他们找到了第0层?
这大厦原来还有第0层吗?
周逸飞没什么心思,只是觉得他们还挺厉害的。
三人看着年纪都不大,特别是那个叫蚩遥的少年,他走在另外两个人的前面,位置居中,看起来就很聪明很厉害的样子。
再看向花三沈四时,嗯……
这俩躺赢。
周逸飞肯定地想。
蚩遥:“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俩人,蚩遥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发现他们之前没注意到过的东西。
周逸飞:“很可惜,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这扇黑色的门很古怪,它的材质连张靖川也看不出来是什么。”
张靖川:“俺以前大学是土木工程专业的。”
“看不出来不是很正常吗,这里是副本,不是现实。”
沈四语气轻佻,眼神中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意味。
蚩遥:“这扇门本来应该是10楼,现在看来门的后面,很大可能是命运之轮所在的地方。”
周逸飞:“命运之轮?大阿尔卡纳里面的命运之轮?”
“对。现在的玩家手里没有人拥有这张牌。”蚩遥十分确信。
周逸飞稍作思考,还好他对塔罗有一些了解,很快就想到了10楼,命运之轮还有之前找到的第0层。
周逸飞:“如果说第10号牌【命运之轮】不在我们之中的,那应该还有一张牌也不在,我猜那张牌可能是【世界】。”
蚩遥:“或许吧。”
20楼上面有没有21楼他也确定不了。
如果有,那确实会是【世界】这张牌。
“我们在第0层发现的钥匙,应该就是用来开这扇门的。”蚩遥主动说出他们的线索,反正这俩人不是他的目标,他也不怕这俩人是和刘辰大哥一样的卧底。
再说他俩都在这了,想把他们引开估计也不现实。
周逸飞:“原来是这样,我们刚刚还在苦恼该去哪里找钥匙。”
蚩遥:“没什么好隐瞒的,对了,你们也要进去吗?先说好,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里面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在这待的越久,越是有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逸飞:“我们决定好了,既然发现了,那就一起进去看看。”
有些人死过一次后,反而会更加惧怕死亡。
但是有些人死过一次后,才发现死亡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周逸飞和张靖川就是后者,即使知道这里面并非主线原有的内容,应该是副本的一条隐藏支线,他们也想进去看看。
哪怕清楚这种隐藏支线,难度一般会远超于副本的主线任务。
平时也很少会有人主动去通关支线任务。
蚩遥拿出那把黑色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铁链。
“叮铃叮铃——”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囚笼的铁门被打开,释放出了里面的凶恶猛兽。
蚩遥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身后的四人。
随后毅然踏进那黑色的,犹如虚无般的门后世界。
下一秒,他的脚底猛地一空。
啊??这门后是空的啊?!
失重感来临,蚩遥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着,意识在急速下坠中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
“嘎吱——嘎吱——”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将蚩遥从昏迷中惊醒。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恐怖
这……什么声音啊。
蚩遥缓缓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的令人窒息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散发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
他撑坐起身子,震惊地环顾四周。
一望无垠的星河在身边缓缓流淌,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最深处,被无尽的星辰包围。
他这是在……太空??!
脚下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支撑着他的身体,却带来一种恐慌的失重感,仿佛随时都会坠入下方那无垠的星海。
这是什么情况?
给他干哪来了。
“嘎吱——嘎吱——”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蚩遥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只见那浩瀚的星空中,正悬浮着一轮巨大的超乎想象的物体。
三层金黄色的圆轮,围绕着中央那一团混沌的光团缓缓旋转着。
圆轮上流转着让人目眩迷神的光晕。
散发着华丽,神秘,令人生畏的古老气息。
蚩遥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被窥视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命运之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开始渐渐喘不上气。
其他人呢?
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刺进心脏。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都可能被这浩瀚的宇宙吞噬。
第23章 那俩臭保镖竟然没跟这花瓶待在一起?
眼前的命运之轮似乎有种致命的吸引力,那那流转的华光如同深渊般吸引着蚩遥的全部视线。
蚩遥眼中倒映着那华光流转的巨型圆轮,渐渐的,一层朦胧的痴迷覆盖了他原本清澈的眼眸。
蚩遥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迷离,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拥抱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犹如虔诚的信徒,跪坐在地,双手伸向空中那轮令人生畏的巨轮,宛如在向神明祈祷。
命运之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蚩遥轻轻地闭上了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表情安详而平静,像是在接受信仰之神的洗礼。
一道金光笼罩了蚩遥,他感到自己的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
这一刻,他仿佛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所有的疲惫,恐惧和焦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蚩遥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命运之轮的馈赠》,请玩家即刻离开「虚空」,回到副本。】
蚩遥缓缓回神,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他刚刚是怎么了?
那种感觉太过奇妙,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温暖的能量,疲惫,害怕,焦虑等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一扫而空。
他甚至还看见了妈妈——那个温柔而强大的身影仿佛浮现在他眼前。
给他带来了久违的安心与温暖。
蚩遥眼神发愣,过了好一会,他才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
环视了下四周,我该怎么回去?其他人又在哪?
他们也遇到命运之轮了吗?
目前来看,命运之轮似乎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要接受了洗礼就可以完成这个隐藏支线。
这也太简单了吧?总感觉不太对劲……
就在蚩遥思考着如何离开这个空间时,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在踏入前,最后回头望了眼深空中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命运之轮。
巨轮依旧在发出规律的“嘎吱——嘎吱——”声,那声音在无垠的宇宙中回荡着,古老又遥远。
先离开这吧。
蚩遥踏进光门,随着白光的消散,他回到了副本中。
还是在那扇黑色的大门前,门内依旧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蚩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碰到了一堵无形的透明墙。
看来出来之后就不能再进去了。
蚩遥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其他人应该是还没出来?
想着里面那巨大的命运之轮,除非每个人看见的景象不同,否则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他心里祈祷着,一定要没事啊。
随后坐在台阶上耐心地等待着。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怎么还没出来啊?”
蚩遥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内那片宛如深渊的浓重黑暗,嘀咕着。
他百无聊赖地往旁边挪了挪,将头靠在墙上,神色恹恹,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口,给他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半小时后……
蚩遥感觉自己快等睡着了。
长时间的等待让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们该不会比我先出来,然后去外面等我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
就算周逸飞和张靖川提前出来了不会等他,花三沈四也绝不会不等他。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花三沈四人其实还挺好的,帮他怼那些玩家,帮他找刘辰大哥,找线索途中很多有潜在危险的地方都是他们走在前面。
还有他受伤,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脖子不痛了,背也不痛了,虽然他知道是他们给自己用了道具,但是能痊愈这么快,这道具肯定不便宜。
蚩遥现在已经把花三和沈四纳入了“朋友”的范围,他对待朋友一向是很好的。
他觉得花三沈四应该也把他当做朋友了吧。
所以他们如果先出来了,肯定不可能丢下自己。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想法让蚩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担忧地看向那片黑暗,恨不得重新进去找他们,可惜他已经无法再次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依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蚩遥宁愿相信他们提前离开,也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出事了……
他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蚩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决定暂时离开。
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了,他准备先去做一件事,做完了再回来继续等。
他很记仇,心里一直记着那该死的吴立新,敢掐他的脖子,差点就把他掐死了!
要不是花三他们及时赶到,他的小命肯定就要交代在那了!
他愤愤地取出之前花三送给他的那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
心里默念着吴立新的名字,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珠子中流转。
一缕只有他能看见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线”,从珠子中延伸出来,把他和“线”另一端的某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7楼。
这道具真好用,他想,看来对面那人就是吴立新了。
他选择走楼梯下去,一方面是电梯此刻停在1楼,可能还不如他走楼梯来得快,另一方面,他不想打草惊蛇。
万一吴立新察觉到什么跑了怎么办?他不确定如果目标换了位置,这个道具还能不能再次定位。
很快,他就到了7楼,运气很好的是,吴立新正好从离他不远的一间房间里出来。
吴立新显然也看见了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似乎带着怨毒,又有点惧怕。
但当他发现蚩遥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跟着时,那似恐惧很快被嚣张所取代。
那俩臭保镖呢?
真稀奇,竟然没跟这花瓶一起?
吴立新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刚进副本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唷,是你啊,花瓶。”他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打量的目光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与猥琐,让蚩遥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吴立新长得并不丑,五官端正,很普通的长相,但他身上带着一种流氓气息和轻浮的态度,完美符合蚩遥对赌徒的刻板印象。
这身份给到他还真挺配。
“花瓶你妈。”
蚩遥冷冷吐出一口气,对着吴立新勾了勾手指。
吴立新被骂也不恼,反而神色更加兴奋了,看到蚩遥对他勾手。
他只思索了一秒,立马就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
既然那俩保镖不在,他难不成还怕这个除了长得不错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蚩遥会有什么真本事,之前系统播报的他也只认为是那两个男人带着蚩遥完成的。
运气真好啊,傍上了两个厉害的大腿。
他再次想起那个掐死他的男人,该死的贱人!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对方,要不是有保命道具,他早就被活活掐死了。
第24章 他被这一无是处的花瓶打了一巴掌?!
吴立新内心翻涌着阴暗的念头,他当然是万万不敢去找那个男人算账的,本来他已经决定暂时先忍下这口气恶气,却没想到蚩遥竟然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呵呵,报复不了那个男人,难道还报复不了这个柔柔弱弱的花瓶吗?
吴立新走近,神情逐渐变得痴狂,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接下来要如何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的呼吸因兴奋而变得急促,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蚩遥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嫌弃,但还是耐心地等着吴立新靠近。
直到吴立新完全进入蚩遥手臂能够到的范围内。
“怎么……”了。
“啪——!”
吴立新刚张开嘴还没说两个字,一记响亮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甩在了他的左脸上,力道之大,吴立新被扇得后退几步,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吴立新完全懵了,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他被打了?
他被这一无是处的花瓶打了一巴掌?!
他怎么敢的?!
吴立新气得瞬间升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蚩遥见状,知道机不可失,立马快步上前,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第二个巴掌。
这次扇的是右脸。
这次的力道比之前小了一些,第一个耳光之后,蚩遥感觉自己整个右手都在发麻,但没关系。
他现在心情超级舒畅。
吴立新终于被打的回神,两边脸颊已经变得红肿,他下意识双手做掐脖状,凶狠地袭向蚩遥的脖颈。
“?又想掐我?”蚩遥立马后退。
吴立新已经没空思考蚩遥为什么要说“又”了,他现在只想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
他双手前伸,见对方后退还以为他想逃跑。
结果蚩遥非但没跑,他后退只是为了拉开一点距离。
吴立新见蚩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他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一张身份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吴立新看清那张牌后,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the devil,恶魔】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手上,为什么会有我的身份牌?!
吴立新立刻慌了神,双手疯狂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没有……没有!
他的身份牌真的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明明刚刚他都没有碰到自己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吴立新,他不停地吞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痛,眼珠死死地盯着蚩遥手中的牌。
蚩遥歪了歪头,透过身份牌看向吴立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还想继续掐我吗?”
“你……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牌。”吴立新声音变得颤抖,脸上已有绝望浮现。
“你猜。”蚩遥笑嘻嘻地说,但下一刻神色又冷了下来。“我现在还没看这张牌哦,只要我这么轻轻一转,你就死翘翘啦。”
“别!”吴立新几乎要跪下来,“别!求你了,我不想死……”
他躬着腰,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老鼠一般。
“那你给我道个歉吧,你之前差点掐死我了。”
“什……什么,我……掐……之前?”吴立新感觉蚩遥在找茬,但他不敢说。
他之前什么时候掐过他了?!
吴立新努力回想着,脑海中只隐约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是他跟蚩遥单独待在电梯里。
但是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要么道歉,要么去死。”
吴立新忍下心底的疑惑,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草!贱人,等我把身份牌拿回来,看我怎么弄死你!
吴立新心里恶毒地想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在拼命地说着对不起。
“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也不计较了,你走吧。”蚩遥说。
!他就知道。
吴立新心里暗笑,表面上还在说着:“好的好的!你真是好人!”
他擦着那本就没有眼泪的眼角,小心翼翼地说:“那可以把我的身份牌还给我吗,求你了……”
蚩遥看了看手中的牌背,又看了看吴立新那可怜的神情。
“好。”
然后递出。
吴立新大喜,立马伸手去拿,却抓了个空。
蚩遥突然又把手收了回来。
吴立新一口气梗在胸口,“怎……怎么了?”
搞什么!赶紧还给我啊!
“我把身份牌还给你之后,你不会突然反悔要杀我吧。”
“当然不会啊!我是那种人吗!”
所以快还给我吧。
“你是。”蚩遥肯定地吐出两个字。
吴立新一口气又梗住,“……那你想怎么办。”
“让我进电梯,我进去之后再把身份牌还你。”
吴立新只觉得无所谓,只要身份牌能拿回来,什么都好说。
就算他想杀蚩遥,他也得先保证自己不会死。
“好,好,等会你进去之后把身份牌丢出来,可以吗?”
“没问题的。”
蚩遥走进电梯,按下9楼。
“那,再见啦。”蚩遥拿着牌的手对着吴立新挥了挥。
我的牌!快丢出来啊!
吴立新没空说什么再见,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蚩遥手中的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蚩遥拿着他的牌挥来挥去,他的视线也跟着牌转来转去,然后他就看见他的牌——成两截了。
他的牌……成。两截了。两截?两截。
???????!!!!?!!???
什么?!!!!
他猛然看向蚩遥笑吟吟的脸,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恶魔。
“好啦,还给你了。”
牌犹如轻飘飘的纸片,飞了出来。
轻轻的落在地上。
吴立新毫无反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电梯门此时已经关上,蚩遥也懒得再管后续会怎么样了。
反正他牌确实是还回去了,对吧?
吴立新呆愣愣的看着地上那撕成两半的牌。
想吼却吼不出来。
该死。
该死!
1秒……2秒……3秒。
“噗——”
他的身体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撕扯为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溅而出,染红了整个走廊。
身份牌的质量是真的不行,就像市面上卖的那种普通卡片一样,稍微用力撕就能直接撕坏。
不知道是故意这样设计的还是副本为了偷工减料呢。
蚩遥又回到了9楼。
刚踏进楼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第25章 这一听就是假名吧
什么情况,他们出来了?
蚩遥心脏猛地一沉,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让他忍不住想吐,蚩遥捂了捂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想吐。
他们受伤了?
蚩遥急急忙忙地冲上去,银白的发丝在奔跑中飘扬,当他冲出拐角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花三和沈四如同两具被抽去骨头的玩偶,半死不活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的衣服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
“你们这是怎么了?!”蚩遥立刻冲到两人身边蹲下,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他们的身体,试图检查伤势。
但他反复检查了半天,却惊讶地发现他们身上一道伤口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内脏受损?
可这些血又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出血量,人还能活着吗?
眼前的两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还有为什么只有他们出来了,周逸飞和张靖川呢?
“小……遥?你已经……出来了?”花三挣扎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先别说话了,你们看起来伤的很重……”蚩遥的声音带着一丝着急的哭腔,“之前给我用的那个治疗道具呢?!快拿出来用!”
他也没时间再去思考为什么没有伤口了,这么大的出血量,总不可能不是他们的血吧?
蚩遥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是周逸飞他们的……
怎么会这样,明明里面没有危险的啊,难道每个人遇见的真的不一样吗?
花三用尽全身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小遥,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我在里面遇到了命运之轮,它给我洗礼了一下,就完成支线了,然后我就出来了。”
花三沈四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蚩遥疑惑,怎么这样看着他啊?
沈四痛的要死,说话都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怎么个意思,那个洗礼简直要了他的命。
那束看似神圣的光照到身上后,浑身犹如火烧,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肌肉开始溶解,身体化作森森白骨,然后身体又会奇迹般的重新生长,又再次溃烂,变成白骨,又长好……
如此循环,只要在中途晕过去,就会被判定洗礼未成功,被命运之轮抹杀。
他跟花三硬生生忍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被折磨了多少次,直到皮肤终于停止溃烂,才算洗礼成功,通关支线。
但他们的精神几乎被这种无尽的痛苦摧毁,衣服上浸满了一次次重复溃烂留下的鲜血。
哪怕现在身上没有伤口了,他们也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已经彻底腐烂,连最简单的动一下都做不到。
蚩遥听完,除了焦急更多的是疑惑。
所以他们遇见的都是命运之轮的洗礼?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洗礼会这么轻松。
而他们却遭受了如此残酷的洗礼?甚至周逸飞和张靖川再也没出来。
没错,花三告诉他,周逸飞和张靖川在洗礼过程中晕了过去,被命运之轮判定为洗礼失败,最终被其抹杀。
一股哀伤涌上蚩遥心头,虽然跟他们认识不久,但是他感觉地出他们人都很好,没想到就这么死在了支线任务里……
蚩遥紧抿着发白的唇,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花三用尽最后的力气,“小遥,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事的,你们要不先通关吧。”
他看得出来花三和沈四的精神状态特别不好,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但是蚩遥没时间了。
他不能放任他们在如此危险的状态下继续留在副本里,不管是倒吊人,还是命运之轮,都不是善茬,他很怕会出现更多的意外。
“不用,我们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你们早就知道倒吊人是谁了吧?你们现在的状态怎么留下来啊?!”蚩遥有些生气。
“但是你一个人,我们……”
“我总会一个人的,”蚩遥打断他,“如果我没通关,死在副本里了,那就说明我的命就这样。”
花三勉强扯了扯嘴角,看着比他更半死不活的沈四——至少他还能说话,而沈四现在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我们……”
“你们快通关吧,我不想你们再出事。”
花三眼神闪烁,许久才轻声说:“……好。”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提交倒吊者,谢衍。」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花时野成功找出倒吊者,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沈四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花三紧握着蚩遥的手,听到被系统播报出的真实名字,握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小遥……其实我跟沈四的名字……”
“我知道呀,”蚩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这一听就是假名吧。”
花三愣了愣,放松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看见俩人消失在眼前,蚩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下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可惜他现在无法离开副本了,只能等到副本时间自然结束。
早在吴立新死亡的瞬间,他的系统提示就已经响起: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蚩遥完成卧底任务,成功杀死【恶魔】,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在倒计时的旁边,还有一个终止倒计时的选项,选择后可以继续留在副本,直到副本时间结束。
蚩遥本可以直接通关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花三和沈四。
所以选择留下,去确认下他们的情况。
幸好他们还活着。
不过他倒是观察了俩人的反应,似乎对自己是卧底的情况毫无反应。
为什么?
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通关播报吗?
可是之前刘辰通关,他们能清晰地听见他的通关播报,还有刚刚,花三和沈四的通关播报,他也听得很清楚。
是只有离得近才能听见?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
“叮——!”
听见这个声音,蚩遥眼神骤然凝固,系统播报?
面向全玩家的系统播报?
这个时间还能播报什么?
“……系统提示,当前副本剩余人数,4人。”
?什么……?副本只剩4个人??
蚩遥一脸不可置信,这才第二天白天啊!?
这就是A级副本吗?
触发死亡条件也不至于触发这么频繁吧?
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真的有玩家在杀人,之前的李舒云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倒吊人吗?他的任务是杀死其他19名玩家……?
但是刘辰大哥早就通关了,他的任务应该失败了才对。
不能再等了。
蚩遥立马起身准备离开,与其躲在这祈祷着对方不会找到他,不如出去寻找破局之法。
然而就在蚩遥刚刚站起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嘎吱——嘎吱——”声。
?命运之轮?又有人触发死亡条件了难道?为什么命运之轮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蚩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
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银白的发丝在冰冷的地面铺散开来,像一片破碎的月光。
第26章 啊?穿梭时空?我吗?
蚩遥睁开眼,恍惚了几秒。
头顶是一片熟悉的星空,深邃的墨蓝底色上,星辰碎钻般散落,静谧而永恒。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什么情况?”他低声自语,“我怎么又回到这了?”
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与那诡异巨轮的对抗,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星空。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那巨大的三层圆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静静伫立着的,一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却发着柔和白光的门。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诱人的暖意,在这冰冷星空里显得格外突兀。
蚩遥盯着那扇门,心里念头飞转。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那扇门走去。
手触碰到门板,是温润的木质感,他稍一用力,推开了它。
“吱呀——”一声轻响。
门后是汹涌的,纯粹的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视野。
蚩遥下意识地闭眼,感觉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像是穿过了一条冗长的光之隧道。
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那刺目的白光也渐渐消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冰冷的石壁,空旷的空间……
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
这……这不是第0层里,那个放着黑色钥匙的房间吗?
为什么命运之轮所在的星空中的一扇门,会通往这里?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个房间,难道真的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是独立于所有副本规则之外的某个特殊空间?
无数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中翻滚。
“远方到来之人……”
一个苍老得像是被风沙磨砺了千百年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谁?”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紧,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才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此刻在尽头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端坐的人影。
“我已等候您多时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蚩遥定了定神,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长袍里的人,连头脸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能从佝偻的体态和那苍老的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一位老者。
“你是谁?”蚩遥没有放松警惕,声音带着质疑,“什么叫等候我多时了?”
“您可以唤我先知。”老者缓缓答道,“再此等候您,是因为我预知到,会有穿梭时空之人,来此解救梵缇亚。”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让蚩遥莫名联想到了那些传说中洞悉世事,为使命奉献一生的智者形象。
但是……
“啊?穿梭时空?我吗?”蚩遥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荒谬,“等等,你说这里……是梵缇亚?”
“正是。”
蚩遥感觉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有点懵。
梵缇亚?那个在历史记载中早已湮灭数千年的古国?
他怎么晕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跑到这来了?
“等等,等等!信息量有点大……”他揉了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抱歉,我想你找错人了。”
“梵缇亚的命运……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改变的。”他可是很清楚,这个辉煌一时的古国,最终难逃覆灭的结局。
“不……孩子,”先知的声音平和却坚定,“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然证明了你的与众不同,我想让你解救的,并非此刻存于现世的梵缇亚,我即为先知,自然早已洞悉它终将迎来的命运。”
蚩遥愣住了。
不是拯救国家?那拯救什么?
先知似乎看穿了他脸上的困惑,继续解释道:“我恳求您拯救的,是那些被命运之轮所吞噬的,我梵缇亚万千子民的……灵魂。”
“灵魂?”蚩遥皱起眉。
“他们并未真正安息,而是被永远地禁锢于命运之轮之中,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与轮回的苦难,不得解脱。”
“你的意思是……所有被命运之轮杀死的人,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蚩遥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正是。”
……我的天。
蚩遥一时失语。
几千年的时光啊,足够一个灵魂轮回转世无数次了吧。
可那些梵缇亚的子民,他们的灵魂竟然在那该死的巨轮里被折磨了数千年?光是想象一下那无边的绝望,就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而且,我的力量太渺小了,恐怕帮不上你。”
“您是否已取得「终界」?”先知突然问道。
“终……界?”蚩遥立刻想到了那把黑色的钥匙。
“「终界」,是封印与释放命运之轮的钥匙。如今在您所处的时代,命运之轮已然重现,毁灭亦将随之降临,不止是梵缇亚,您所来自的那个世界,也终将走向湮灭。”
蚩遥听得云山雾罩。
我的世界?是指我待的那个副本世界,还是……?
“我……”蚩遥内心是抗拒的。
他不想卷入这种听起来就无比宏大又危险的救世剧情里,他只想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活下去。
他试图组织语言,委婉地拒绝。
“孩子,”先知打断了他,那深陷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能直视他的灵魂,“在旁人看来,此事或许绝无可能,但您,一定可以。”
“因为我在您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命运之轮的祝福。”
先知说着,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从那宽大的黑袍袖口中伸出的,是一只极其枯槁的手,皮肤紧贴着骨头,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架。
“受命运之轮祝福之人,由您来亲手摧毁它,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命运之轮象征着无尽的毁灭与轮回,如今它已再次苏醒。
若不能将其彻底摧毁,终有一日,您所珍视的,所归属的真实世界,也必将步上梵缇亚的后尘,归于湮灭。”
蚩遥听地一顿,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哼了一声,“照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去毁掉那破轮子,不解放你们梵缇亚子民的灵魂,我自己的世界迟早也要玩完?他们的死活,跟我又有多大关系?”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被胁迫的感觉,仿佛自己只是一枚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棋子。
先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叹息:“唉……”
“孩子……我并非有意逼迫于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梵缇亚的湮灭已是不可逆转的定数。”
“但是,在那之外的,尚且存续的万千世界与无尽生命……我不愿看到它们也如同我的故国一般,最终走向同样的结局。”
那苍老的声音里,流淌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寂寥。
梵缇亚的结局已经注定,但命运之轮若不毁去,类似的悲剧便会在其他世界不断重演。
「终界」是他早在预知到结局时,从命运之轮中分离出的一部分力量打造而成的钥匙。
唯有未来之人取走「终界」,释放命运之轮,梵缇亚子民的灵魂方有解脱之机。
若无人取走,「终界」会随梵缇亚一同消失,命运之轮也将被永久封存于「虚空」,但这意味着他同胞的灵魂将永世受苦。
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赌上这最后的可能。
“……”
蚩遥看着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听着那话语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情感,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先说说,那命运之轮,具体要怎么毁掉?”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先知枯槁的身躯似乎微微一震,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孩子……”
“我有名字的,”蚩遥打断他,“我叫蚩遥。”
“……您是受祝福之人,命运之轮不会主动攻击您,您只需要在其核心面前,将此物拿出即可。”
随着先知的话语,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颗圆球,那圆球通体散发着深邃而神秘的紫色光芒,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转。
“这是什么?”蚩遥好奇地问。
“这是■■■■。”先知清晰地吐出一个词。
“嗯?什么?”蚩遥愣了一下,他明明听见了先知说话,但对方提到的那个名字,却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直接从他脑海里滑了过去,没留下任何印象。
“■■■■。”先知又重复了一遍。
蚩遥皱紧了眉:“我好像……听不懂?”
他不是没听清,是根本无法理解那音节代表的意义。
先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况,沉默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执着于说出那个名字。
“……总有一天,您会知晓它究竟是什么的。”他换了一种说法。
“好吧,神神秘秘的。”蚩遥撇撇嘴,“你说只要我在命运之轮面前,把这东西拿出来,就行了是吧?”
“是的。”
“行,我试试。”蚩遥话音刚落,那颗紫色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出现在他的系统储物空间里。
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来时的那扇光门走去。
“……还有一事。”先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蚩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命运之轮的祝福,并非善物。若有可能……但愿您能找到祛除它的方法。”
蚩遥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随即大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和失重感。
蚩遥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意识瞬间回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是他昏迷前所在的副本环境。
他回来了?
不对,准确地说,他刚才好像是晕过去了。
那么刚才的经历是,梦吗?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回想着先知所说的每一句话。
命运之轮的祝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他又会有什么影响?
想到命运之轮那毁灭一切的特性,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所谓的祝福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什么致命的定时炸弹。
第27章 你跟花时野他们sleep了?
蚩遥站起身,甩了甩还有些发晕的头。
视线落在地面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上,心里沉了沉,等出了副本,得去找找花时野他们,希望他们没出什么大事。
经过刚才那场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经历,他现在格外担心被命运之轮洗礼过的两人,为什么偏偏自己没事?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打雷了?
他立刻冲出楼道,明显感觉到整栋大厦都在轻微地震颤。
怎么回事?
只迟疑了一秒,蚩遥立刻冲向电梯。
按下20楼的按钮时,他几乎能肯定,外面一定发生了巨变,而20楼之上,必然会出现第21层,对应着大阿尔卡纳的最后一张牌。
【世界】
——
电梯门在20层打开。
蚩遥一眼就看见了霍长顺和秦梦柠,脚步不由得一顿。
如果没记错,他昏迷前系统提示副本还剩四人,加上自己,现在有三个人都在20楼。
那剩下的一个……
目光扫过,蚩遥发现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段向上的楼梯。
霍长顺和秦梦柠已经进去了,蚩遥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拐过拐角,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涡出现在眼前,蚩遥惊得张大了嘴。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看来是进去了,蚩遥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光涡。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非什么独立空间,而是一片空旷的天台,看样子,就是这栋大厦的楼顶。
嗯?不是【世界】?为什么会是天台?
天色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天幕上,而在那翻滚的云层之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巨轮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命运之轮?!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出来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秦梦柠的尖叫声响起,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得见命运之轮?
只有霍长顺还算镇定,但紧锁的眉头也泄露了他的震惊与困惑:“这是……?”
蚩遥快步走到霍长顺身边:“你好。”
霍长顺转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你还活着?”
“啊……”蚩遥没想到对方第一句会是这个。
正想再说什么,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副本里剩余的第四个人。
蚩遥看向来人,露出了“果然是他”的表情。
来者正是谢衍。
“大家都在呢。”谢衍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蚩遥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霍长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谢衍,如临大敌。
蚩遥心里咯噔一下,他在10楼昏迷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长顺侧身将蚩遥护在身后,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心这个男人,其他玩家……都被他杀了。”
果然……
“他是倒吊人。”
霍长顺一愣:“你确定?我也怀疑过他,但系统只有一次提交机会……”
“是他,我确信,我的队友已经提交离开了,你也快走吧。”
“那你呢?”
“我走不了,通关后我选择了留下。”蚩遥急切地催促,“别管我,我还有事要做,你快走。”
再磨蹭下去,谢衍就要过来了!
谢衍冷冷地看着对面窃窃私语的两人。
他的听力极好,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阻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系统!提交倒吊者,谢衍。」霍长顺不再犹豫。
「……咔……叮——!系统……咔……提示,恭喜玩家霍长顺……咔……成功找出倒吊者,恭喜玩家……咔……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咔咔……咔……传送失败……咔……请等待副本时间结束。」
霍长顺:“?!!”
“任务通关了!但是传送失败……”霍长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蚩遥心里也是一凉。
“怎么不走了?不是已经通关了吗?”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谢衍看着霍长顺,眼底寒意森然。
“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谢衍轻笑一声,抬手指向天空中缓缓转动的命运之轮,“你怎么不问问天上那个东西呢?”
霍长顺咬了咬牙:“你的任务是杀了其他玩家?”即便再不愿相信系统会发布这种任务,此刻事实摆在眼前。
“不是呢。”谢衍回答得轻描淡写。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嗯……”谢衍拖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扫过霍长顺,最终落在蚩遥身上,“你们这种只会抱团,靠着一点运气和别人的牺牲活到现在的废物,杀了还需要理由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的讽刺更深:“尤其是那个程一沅,临死前还在求饶,说什么可以为我做任何事……真是好笑。”
“你……你这个疯子!”霍长顺目眦欲裂。
一根漆黑的长鞭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谢衍手中,随即猛地甩出,带着破空之声抽在霍长顺身上。
“呃啊——!”霍长顺惨叫一声,被抽到的地方皮开肉绽,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他痛得满地打滚,“谢衍!你无端屠杀玩家,不得好死!”
“聒噪。”长鞭再次无情落下。
霍长顺瞬间没了声息。
谢衍的目光转向了蚩遥。
蚩遥浑身一颤,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谢衍一步步逼近,蚩遥被迫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天台围栏,退无可退。
完了,这回死定了。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谢衍?
那鞭子抽一下估计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在蚩遥面前停下,出乎意料地收起了长鞭。
收回去了?蚩遥心脏狂跳,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吓傻了?”谢衍的声音带着玩味。
蚩遥强迫自己看向谢衍的眼睛,那双眸子冰冷如霜,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没有,你想杀就杀。”蚩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杀你?我当然会。”谢衍俯身,凑近了些,目光扫过蚩遥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他的视线在蚩遥脸上逡巡,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什么痕迹,最终缓缓开口,吐出的字句更是让蚩遥如遭雷击:
“你跟花时野他们睡了?”
蚩遥猛地僵住,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
谢衍看着蚩遥因震惊而微张的唇,又凑近了几分,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用更低哑,却更刺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并追加了更伤人的话语:
“听不懂吗?我问你,是不是靠着爬上花时野和深昭禾的床,才让他们那么护着你?”
“毕竟……看你这副样子,除了这张脸还能看点,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吧?”
第28章 新【世界】正在降临
蚩遥猛地回过神,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你有病吧!啊!”他气得声音都在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就想推开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股蛮力狠狠截住,谢衍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紧他,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臂反拧着压在墙壁上。
“呃!”痛意传来,蚩遥倒抽一口冷气。
“你他妈真是有病!”蚩遥又痛又怒,口不择言,“要杀就杀,再问这种恶……”剩下的咒骂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了回去。
谢衍的手掌几乎盖住了他下半张脸,连鼻子带嘴,严严实实。
呼吸瞬间受阻,蚩遥只能发出模糊的“唔唔”声。
“我确实有病,”谢衍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厌烦,“竟然会问你这种问题。”
他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提问毫无意义且愚蠢,不再纠缠,压住蚩遥右手的手猛地松开,那根令人胆寒的长鞭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空出来的手中。
鞭梢扬起,带着不祥的破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身影从后面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谢衍的腰,将他狠狠扯向一边!
是霍长顺,他竟然还没死!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厉。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那长鞭如同活物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弯折回来,瞬间缠上了身后霍长顺的脖颈!
“咯……”霍长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球上翻,几乎只剩下眼白,窒息的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但他抱着谢衍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铁箍,没有丝毫松动,他借着冲势,拖着谢衍踉跄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天台边缘的围栏。
霍长顺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低吼,腰腹骤然发力,竟将谢衍整个抱离了地面。
谢衍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空着的左手上寒光一闪,出现了一把匕首,他毫不犹豫,反手就将匕首狠狠捅进了霍长顺交叉在他胸前的双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袖和前襟。
可霍长顺依然没有放手,仅仅三五秒的时间,他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抱着谢衍猛地转身,朝着围栏外,那二十层楼高的虚空,义无反顾地倒了下去。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台边缘。
蚩遥瞳孔骤缩,愣愣地看着这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一幕。
霍长顺……拖着谢衍,同归于尽了?
他踉跄着扑到围栏边,眼神空洞地向下望去,下方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蚩遥喃喃自语,喉咙发紧,“为什么要救我?”
“咔咔咔——咔——!”
命运之轮突然发出了刺耳欲聋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巨响,巨轮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失控的陀螺。
周围的高楼建筑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碎石瓦砾,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纷纷扬扬地飘向空中的巨轮,被其吞噬,湮灭。
蚩遥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呆滞。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疯狂转动的命运之轮,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远方的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断壁残垣,到处都是一片末日废墟的景象。
整个副本空间开始剧烈地不稳定起来。
天空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地切换着各种诡异的景象,时而电闪雷鸣,乌云压顶,时而黄沙漫天,昏天暗地,时而霞光万道,日月同辉,时而星空璀璨,银河倒悬……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乱中,蚩遥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双手无意识地、僵硬地再次抬起,仿佛要拥抱那毁灭的源头。
“醒醒!快醒醒!”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将他猛地撞倒在地。
蚩遥后背着地,痛感让他瞬间惊醒。
他愕然看向推他的人,是蜷缩在角落许久,脸色惨白如鬼的秦梦柠。
秦梦柠怕极了。
从谢衍出现起,她就吓得软倒在地,缩在墙根,目睹了霍长顺惨死和坠楼的全过程,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看见谢衍坠楼,而蚩遥又神情不对地走向围栏,似乎被天空中的怪物影响,她才强忍着恐惧爬过来。
她之前又喊又摇,蚩遥都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命运之轮。
秦梦柠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根本不敢直视那轮子,直觉告诉她看了就会死,眼见蚩遥又要伸出手,她用尽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万幸,总算把他推醒了……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一阵深邃的紫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蚩遥身上爆发开来!
“!”,秦梦柠被这突如其来的紫光吓得连滚带爬向后缩去。
这又是什么啊?!
她惊恐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天空中那巨大的,不可一世的命运之轮,竟然在……颤抖?!
不是错觉。
命运之轮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整栋大厦都开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了八级以上的强震。
好恐怖!太恐怖了!为什么这个副本会难到这种地步!为什么通关了还不能离开!
秦梦柠内心几乎要崩溃。
刚才她躲在一边时,清楚地听到霍长顺喊“通关了但传送失败”。
她也尝试提交了谢衍是倒吊人,果然通关了,但同样无法离开。
就在她绝望之际,蚩遥身上的紫光越来越盛,一团凝实的,散发着神秘波动的紫色光球,缓缓从他身边分离出来。
蚩遥瞪大了眼睛。
这紫球?是先知给他的那个……那不是梦?
可为什么之前完全感觉不到它在系统空间里?
紫色光球迅速膨胀,光芒越来越耀眼,转瞬之间就变得如同天空中的命运之轮一般巨大。
下一刻,它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撞向了那仍在颤抖的巨轮。
“嘣——!!!!!”
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震撼寰宇。
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裂口!紫光完全包裹住了命运之轮,蛮横地将其拖拽着,一起没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之中。
裂口内部,开始有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物质缓缓渗透出来。
蚩遥和秦梦柠都张大了嘴巴,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世界开始加速崩坏。
“接下来怎么办啊!”秦梦柠带着哭腔,朝着蚩遥嘶喊。
天空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拼图,雷暴、沙尘、霞光、星空各据一方,相互侵蚀,扭曲不定。
蚩遥大脑飞速运转。
命运之轮被拖走了,但这个世界的崩溃并未停止,天上那道裂口……
等等……
【世界】牌!
最后一张大阿尔卡纳,【世界】在哪里?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身后那扇依然静静旋转的旋涡光门上。
没有丝毫犹豫,蚩遥转身冲向光门,一步踏入,在穿过光门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穿过某种柔韧薄膜的触感。
果然,【世界】牌,就是这扇光门本身。
门内是承载副本的大厦,是【世界】牌的内部空间,而门外,就是这片正在崩塌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平行的世界。
那么,该如何修复【世界】牌内部的世界?
蚩遥心念急转,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张自得到后从来没拿出来过的身份牌。
【the hermit,隐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隐者】牌缓缓靠近那旋涡光门。
牌仿佛被唤醒,开始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一张巨大而虚幻的卡牌轮廓在光门中逐渐显现,并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the world,世界】
出现了。
蚩遥迅速收好自己的【隐者】牌,然后紧紧抓住了那仿佛由光芒构成的【世界】牌边缘。
他毫不犹豫,再次一头扎进了光门,回到了正在崩溃的天台。
站在天台中央,蚩遥将手中光芒万丈的【世界】牌高高举起,对准了天空中那道仍在渗出黑色物质的恐怖裂口。
【世界】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如同一个新生的太阳。
以卡牌为中心,一圈圈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纹荡漾开来,如同净世的涟漪,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波纹所过之处,崩坏的建筑如同时间倒流般重塑,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混乱的天空被迅速抚平。
新的【世界】,正在降临。
能量波纹无止境地扩散向远方,天空那道巨大的裂口在波纹的冲刷下,如同被缝合的伤口,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当最后一丝波纹消散在天际,蚩遥再次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深邃的夜空。
漫天繁星如同被仔细擦拭过的钻石,清冷而闪耀,静静地悬浮在无垠的天穹之上。
第29章 副本掉落道具:■■■■
“成功了!”秦梦柠仰望着头顶那片焕然一新的星空,声音里带着哽咽。
漫天繁星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钻石,在深邃的夜空中静静闪烁。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新生默然致敬。
蚩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时刻,此刻的平静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蚩遥立即警惕地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
零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这位副本中唯一的Npc依然穿着那身整洁的制服,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零?”
“嗯,要走了吗?”零缓步走近,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
“系统还没提示,”蚩遥看了眼依旧沉默的系统界面,“可能副本规定的时间还没到。”
“【世界】的覆盖需要时间,”零抬眼望向无垠的星空,“要完全笼罩并稳定这整片空间,大概还需要一两分钟。”
“原来如此。”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零忽然开口,“命运之轮已经彻底消散,被困其中的所有梵缇亚子民的灵魂,如今都已经获得解脱,进入正常的轮回了。”
“嗯。”蚩遥轻声应道,目光也投向远方。
想到那些被困数千年的灵魂终于得到安息,他心头莫名一松。
又过了片刻,零转过头来看他,语气缥缈:“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蚩遥疑惑地看向他:“下次?你还能离开副本?”
“我可以。”零的唇角微微上扬,“你离开之后,在外面或许能遇到我哥哥,他就在尘外。”
“你还有哥哥?”蚩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零笑了笑,没有回答。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成功通关隐藏支线任务《新世界》,达成《A final happy ending》,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倒吊者》,因缺少重要副本boss,副本已被永久关闭。】
还没等蚩遥想明白重要副本boss指的是什么,就被瞬间传送出了副本。
是指命运之轮吗?那零又是什么身份?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副本《倒吊者》,奖励1w积分。
剧情完整度:98%,无积分奖励。
成功找到隐藏的第0层,奖励1w积分。
通关隐藏支线任务《命运之轮的馈赠》,奖励5w积分。
通关隐藏支线任务《新世界》,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本副本获得的buff:命运之轮buff,作用:未知。
副本掉落道具:■■■■】
■■■■?
蚩遥困惑地打开系统空间,发现竟然是那颗紫色光球。
它明明和命运之轮一起消失在裂缝中,怎么又变成掉落道具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反正东西已经在系统空间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研究。
回想起这次副本的经历,不算提前通关的刘辰,花时野和沈昭禾的话,正常通关的竟然只有他和秦梦柠。
但如果不是谢衍屠杀玩家,或许还能多活几个人呢?
柳晴茵和李舒云的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谢衍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些疑问,恐怕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
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教堂式建筑内,谢衍正狼狈地靠在高背椅上。
他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如同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真是废物啊,A级副本都能失败。”一个戴着狰狞笑脸面具的男人斜倚在长桌边,语气里满是嘲讽,“要不是有分身道具,你现在已经死透了吧?哈哈哈哈。”
谢衍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面具男却不依不饶地凑近几步,继续幸灾乐祸:“副会长,您这副狼狈模样是遇到谁了?该不会是鬼契的会长吧?真是稀奇啊。”
“滚。”
长鞭骤然破空而出,面具男敏捷地闪到门边,鞭梢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抽出一道焦痕。
“别生气嘛,”面具男举起双手,“我去看看温凛总行了吧?”说完便消失在门外。
谢衍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确实太心软了,他应该在最开始就先杀了那个叫蚩遥的玩家。
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早该让他警觉。
另一边,面具男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温凛,被自家副会长杀死的感觉怎么样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不是,超,级,爽。”
温凛正赤裸着上半身,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一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的鞭伤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缓慢腐烂。
他头也不回,冷冷道:“出去。”
“真冷淡啊。”面具男收起玩笑语气,但眼神依然戏谑,“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副会居然会失手?”
温凛停下上药的动作,冷冷地盯着他:“江无寂,你真的很吵,自己滚去论坛看。”
江无寂无聊地撇撇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倒吊者》副本的相关信息。
这个新出的副本还没有任何攻略,论坛里只有些零散的讨论,当他翻到某条消息时,眼神突然凝固。
“《倒吊者》被永久关闭了。”他抬头看向温凛,语气罕见地凝重。
“怎么会?”温凛皱眉,“我出来得太早,后面发生什么并不清楚。”
也难怪他们震惊。
副本系统自存在以来,从未出现过被永久关闭的情况。
即使boss被杀死,副本被摧毁,都会自行修复,最多暂时关闭维护。
“有意思,”江无寂摸着下巴,“谁有这么大本事?”
随着新副本《倒吊者》的永久关闭,论坛的讨论也渐渐增多。
“!!!a级副本《倒吊者》永久关闭!有谁通关了?!谁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啊?!”
“永久关闭?!怎么可能啊!”
“是真的!”
“通关人数有5个人诶。”
“a级副本差不多就是这个通关率,但该说不说,感觉这个副本应该挺简单的?”
“可惜是新出的副本,根本没有开通直播啊,不然还能看看是怎么回事。”
“散了吧散了吧,打听出来了,有两个通关者是鬼契的大佬。”
“哇塞!鬼契公会!是我最想进的公会了!嘿嘿,里面全是厉害的大佬,听说都巨高巨帅!”
“呵呵,再厉害也是死兆星最厉害。”
“哦?是吗?我记得这次死兆星公会也进去了两个吧?怎么没在通关人数里见着呢?好难猜啊。”
“????找事呢是吧?”
“通关人数是哪几个你能知道?吹牛不打草稿!你个死兆星黑子!滚!”
论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掐了起来。
“……”,江无寂越看越无语,关掉手机,丢在一边。
第30章 租房
他抓了抓头发,看也没看温凛一眼径直离开休息室。
……
蚩遥出副本后,回到的地方还是进副本前的位置。
他还是穿着病号服,坐在广场边缘的椅子上。
脖子上明显的青痕让蚩遥穿的这一身病号服诡异地变得些许合理。
周围已经换了一批人,即使蚩遥突然出现,也没人觉得奇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从副本里出来的人都这样,突然出现。
副本里的时间和尘外的流速并不一样,一般的副本都是尘外1小时,副本1天。
蚩遥在里面待了2天多,外面也才过了2个多小时。
“咕噜噜——”肚子响了。
在副本里没有饥饿感,一出来就感觉好饿。
他准备先去吃点东西,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把他这身病号服换下来。
他点开系统面板。
发现现在的他已经有了17w积分的巨款!
点开兑换区,里面各种各样的物品可以兑换,物品千奇百怪。
很像现实世界的某宝app。
?竟然还能租房子和买房子?
蚩遥点开了房子专区。
里面各式各样的房子,有的是一整套独立楼房,有的是小区房,甚至还有单间出售的,很像现实中的某城找房app。
蚩遥感觉到一丝熟悉,除去副本这个东西,尘外真的很像现实世界。
在这里生活看起来也不错?
反正一个月只需要90积分,一年也才1000多积分。
他打算随便租个独立的房子先。
不过他看了一下,只有单间最便宜,一天3积分,小区房是1户一天10积分,租一整个单独平房的话,一天要100积分。
往下翻甚至还有别墅出租,一天要2000积分。
蚩遥划拉着,思来想去还是租个小区房好了。
最后选择了尘外商业区附近的一栋小区,叫彼岸华川,名字还挺好听的。
租的是20楼的一间,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后,系统上已经显示了该房间的布局,位置等信息。
蚩遥发现彼岸华川离自己所在的广场只有500米不到。
他打算走过去。
关掉系统,蚩遥扫了一眼周围打量着他的其他人。
都看着他干什么?他脸上有字?
他离开广场,本来他想找徐灏跟他道个别来着,但是找了一圈没看见他人,索性就算了。
彼岸华川从外面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高档小区,小区大门都看起来很有钱的那种。
大门连保安都没有,只需要通过身份卡识别。
蚩遥走进小区,小区绿化很好,有一整片很大很大的绿化园,还有假山,流水,池塘,柳树,亭子。
路过一个亭子时,亭子里正坐着三个人。
蚩遥下意识地看过去,那是三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这是蚩遥的第一印象,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只遥遥这么看了一眼。
他就记得好像有个跟他一样是白毛?不过是短发,另外两个都是黑色短发。
应该是小区里的住户吧。
对面的仨人明显也注意到了蚩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只因为蚩遥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太显眼了,像个精致的人偶。
但也只是看了一会,蚩遥走远后,仨人也收回了目光,继续聊着什么。
蚩遥顺利到达20楼,来到他租的房子门前站定。
嗯……要怎么开门呢?
奥对!好像是在系统上就可以点大门解锁什么的……
他点开系统,正在研究着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声响。
蚩遥回头,和对面出门的男人看了个对眼。
“?……新来的?”男人随意问了句,也没等蚩遥回复什么,就关上门朝电梯走去了。
蚩遥点点头,却发现对面的人根本没看他。
……那你问什么?
蚩遥继续研究着系统上的大门解锁。
终于找到了,系统面板上在自己租的房子界面,有一个按键叫“开锁”,需要指纹和人脸验证才能完全开锁。
不错不错,安保性和隐私性看起来挺高的。
蚩遥喜欢这种开锁方式,这样他就不需要带什么钥匙了。
因为钥匙可能会丢,而他又懒,懒得配新的钥匙,他觉得很麻烦。
屋内很精致,大理石地板和白墙,真不愧是高档小区,这一套应该有差不多200平。
蚩遥现在已经很累了,他懒懒地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点开系统随便点了份外卖。
还有一些外敷的特效药,他脖子现在还痛痛的。
对了,还有手机,他记得路上的人手上都是有在用手机的,所以说这个地方也能用这个东西,只不过他的手机好像没跟着他一直来到这里。
蚩遥又在兑换区里买了部手机。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尘外真的很像现实世界。
只要是现实世界有的,这里都应有尽有,有个人系统的存在,这里比现实要更加高科技和发达。
是平行时空还是什么?
蚩遥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尘外就像一座城市一样,各处高楼林立,有商业区娱乐区,甚至还有学校,医院,餐厅,超市。
只不过这里的人生病不用上医院而已,只要有积分,就可以在自己的个人系统里兑换所需的药。
有的药哪怕断骨也能治,但是价格都是天价。
蚩遥想到了副本,这个世界的副本,貌似是有危险的也有安全的,完全基于你选择下什么副本。
如果你不想死,那就下积分少,又安全的dc级副本,一般这种任务很简单,甚至有百分百无死亡率的副本存在。
听起来还挺人性化的,尘外给现实生活中已经死去的人提供了一种新的生活,选择去还是留,都是自己来决定。
留下来,就需要下副本赚积分,运气好,下一次副本赚的积分就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运气不好,那也只能说运气不好了,毕竟就算不来这,在现实里也已经死去。
蚩遥爬起来,靠在沙发上,在再次点开了系统。
他之前只着重看了副本区和兑换区,其他的几个只稍微扫了几下。
剩下还有四个大区,论坛区,交易区,攻略区和直播区。
蚩遥先点开了交易区,发现里面全是在求各种各样的道具,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重金求S级副本掉落的道具!”
“有没有人有大佬的联系方式啊!好想让大佬带我下副本!重金求!”
“他娘的上个副本被人坑了!有没有人接同城揍人的!我要打死他!”
“你在哪个城市?”“我尘外的。”“那可惜了,我在雾隐。”“好吧。”
嗯?蚩遥看着这俩人发的对话,难道不止尘外一个城市?
这片星空之下,像尘外这样的城市难道还有很多?
第31章 热度最高的直播间竟然是……
蚩遥又点开了攻略区,里面都是各种副本的攻略教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副本就像全息游戏一样,挺有意思的。
除了会死。
蚩遥搜了下《倒吊者》,发现查无此副本,看来系统说的是真的,《倒吊者》副本已经被永久关闭了。
缺少关键副本boss,不会真的是那个命运之轮吧。
蚩遥发散的想着。
还有他身上现在这个未知的buff,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
蚩遥又划拉了一会,发现竟然还有攻略群。
看了眼群人数:31。
这么点?
又看了眼群名:1
1?
好奇怪的群名,就像懒得取名字一样。
蚩遥点开那个群,试着申请了一下,结果发现竟然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进,难怪了。
结果问题是:
“你是谁?”
蚩遥:?
这什么问题?
什么叫我是谁,好莫名其妙。
还以为会是什么很有难度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回答什么的。
蚩遥退了出去,点开了下一个区——直播区。
顾名思义,就是下副本的玩家可自主选择要不要开启直播,直播的好处就是会有玩家观看直播,会获得积分提成,如果有观看直播的玩家打赏了积分,那这些积分都会在副本结束后统一结算。
不过直播只能在非新副本内开启,新副本都是统一的禁止开启直播。
蚩遥也看见了右下角的开启直播的按钮,不过现在是灰色的,蚩遥试着点了一下,它提示自己现在并非处于副本中。
看来只有进了副本才能开,而且还有一个进入副本自动开启直播的按钮,蚩遥扫了两眼就没看了,他并不打算开什么直播。
他下一次下副本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呢。
而且他还有点反感,感觉开了直播就会没有什么隐私,像是被当光屁股的猴看了一样。
他看了一下界面上的大大小小的直播间,这些都是开启了直播的玩家。
蚩遥点了个热度最高的进去。
直播的视角类似于监控的第三人称视角,不知道是怎么记录的,可能是系统在操作吧。
只是……这直播间画风怎么这么奇怪?
只见这热度最高的直播间,里面不是在解密,也不是在打boss,逃亡。
而是四个男人在……打牌。
……
蚩遥:?
不是?这不是在副本里吗?
怎么还打上扑克牌了?!
蚩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该说不说不愧是大佬吗?热度这么高的直播间,看来这个玩家实力不是一般的厉害。
只是他们也太悠闲了……
蚩遥看了几秒就退出来了,他们是真的在打牌,而且每个人都表现得一副很无聊的,给人一种只能用扑克牌来打发时间的感觉。
真是逆天了。
蚩遥再次点开最后一个区——论坛区。
这个区更侧重于开楼讨论,像现实生活中的某贴。
“滴滴!”
蚩遥的系统突然响起来了,原来是他点的外卖和手机到了。
大门的话外卖员出示身份就能进入。
蚩遥去取了外卖,一边吃一边打开论坛,看着论坛里的各种消息。
论坛消息也是千奇百怪,很多楼里大部分都发生着骂战。
蚩遥也不知道看些什么,索性点进置顶那几个写着【爆】字的贴子。
第一个帖子是好几天前的了,到现在热度只增不减,标题是《内部人员爆料!尘外雾隐灵咒三大区即将在一个月后举办三区联合大型副本!》
“啊啊啊啊!我老公肯定会参加的吧!一定会参加的吧!!”
“真的吗?爆假料一辈子y不起来!”
“真的真的!我在xxx公会里面打工,无意间听见了上面的人有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狠狠期待住了!”
“加一。”
……
三大区?联合大型副本?
果然大佬厉害到一定程度都变得非常闲,副本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搞个什么三区联合。
再说那什么雾隐,他好像刚刚在交易区有看见过,看来确实还存在着其他的城市大区,灵咒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蚩遥扒拉两口饭,退出这篇帖子,点进第二条【爆】的贴。
《cp党速速集合!盘点五大区所有的大佬cp组合!》
蚩遥:????
他有点后悔点进来了。
他随便往下划了两下,入目的全是“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磕!”或者“宿明宴和容谨真的是仙品!!疯批x疯批的组合!到底是谁不磕谨宴啊!!”
“谨宴仙品!”
“谨宴仙品!”
“淮欲才是仙品!”
“淮欲仙品!”
……
仿佛误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好恐怖。
蚩遥急急忙忙退出,点进了第三条【爆】贴。
《爆爆爆!到底有谁还不知道尘外新副本「倒吊者」被永久关闭了!》
这条贴似乎是才上的置顶【爆】贴,里面讨论的热度甚至没有第二条贴的百分之一多,只有不到1千的评论。
这条贴他甚至都不用看,因为这正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副本。
只是他有点奇怪,副本被永久关闭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他看着楼主发的帖子内容。
“消息千真万确,尘外新出的A级副本《倒吊者》在刚刚被永久关闭了!有没有人知道内幕啊!到底是为什么!!”
1L:不知。
2L:就5个人活着出来好像。
3L:我知道有两个是鬼契的大佬。
4L:好像有个新人!
5L:?!新人?过A级本?最后还存活了?!!这几个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的?!
……
66L:
67L:为什么偏偏是新副本啊!都没有直播可以看看发生了什么。
……
588L:在现场。本人不巧是唯五的通关者之一……
589L:!楼上真是通关者之一?
590L:详细说说。
591L:详细说说。
……
630L:其实我通关的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就通关了,主线任务就是找倒吊人,听起来很简单对吧?我们有20个人,在第二天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死完了,第二天下午我跟另外一个玩家发现有玩家在屠杀其他玩家,我的同伴们都被他给杀了,最后通关的时候那个玩家带着那杀人魔坠楼了,最后就只有我跟一个白发小哥哥通关。
————————————————————
说下哦,攻攻之间无暧昧!cp只是论坛里的玩家们磕的!后期会写到遥宝必须开直播的情节,跟攻们一起过副本。
后期三区联合副本过后论坛风向就会开始变了!全是磕遥宝x某攻,遥宝x某攻这种。
第32章 该不会以为我对他做了那种事吧
631L:啊?我勒个趣。
632L:就你俩吗?不对吧,不是说有五个人通关吗。
633L:这还用想,肯定是提前通关了啊,这就是实力。
634L:所以屠杀玩家的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倒吊人吗?
635L:没错。
636L: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我好像记得有个大佬也特别喜欢在副本里屠杀玩家。
637L:挺正常的吧,感觉有好多低级副本里的玩家为了【∞%通关】这个成就都会去屠杀其他玩家。
638L:也是,但是这不是A级本吗?
……
711L:白发小哥哥!就我注意到这个吗?我记得我刚刚在广场上也看见了一个特别帅的白发小哥哥!而且也是穿的病号服呢!
712L:不会这么巧吧?@梦梦,老师和你一起通关的那个白发小哥哥是新人吗?
713L:梦梦:对。他看起来特别厉害,还找到了隐藏的线索,最后也是他带我通关的。
……
蚩遥没再继续看下去。
他想,这个叫梦梦的账号应该就是秦梦柠。
猛的扒拉了几口饭,把饭全部吃完后,蚩遥没再看论坛,他拿起了那部他买来的手机,开机。
等待了一会儿后,蚩遥发现,其实就是一部很正常的手机,只是里面软件没有现实世界那么五花八门,每一个类的软件有且只有一个,比如说系统上的五大区手机里都有对应的app,除此之外还有添加联系方式的,点外卖的。
蚩遥自己摸索了下,感叹着,这时他才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又活了一次。
对了,也不知道刘辰大哥和花三沈四怎么样了,该去哪里找他们呢?
花三沈四的伤有没有好转?
蚩遥下了几套衣服,总算是把这一身病号服给换了下来。
蚩遥突然想到一个点,每次医院接待这么多新人,新人把病号服都穿走了,相当于一次性的病号服,那岂不是要生产超级超级多?
蚩遥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一下,他是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上去的。
蚩遥准备出门转转,也顺便多熟悉一下尘外。
……
尘外真的很热闹,这座城市的玩家很多,就如同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
商业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竟然还有小摊卖着东西,交易的货币都是积分。
商业街的中心是个大商场,商场外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池,蚩遥在商场里逛着。
哪怕是在尘外这个地方,白色长发的人也不多见,而且还这么漂亮的,蚩遥的长相并不女气,属于是那种长得又精致又帅气的,再加上白色长发的衬托,才显得让人第一眼会先想到漂亮这个词。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回头率超高。
蚩遥逛得有些想上洗手间,找了下所在的方向。
结果刚进去,就被人猛的撞了个满怀。
男人嘴角带着血,眼皮半垂着,懒散得把全部力气压在了蚩遥的身上。
蚩遥:???
蚩遥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不是,这人谁啊?怎么刚好在我进来时晕倒,就不能早晕五秒钟吗!
这样就不会倒他身上了啊……
蚩遥真的很想把这人就这么放在地上,但是……
感觉好不礼貌,算了算了。
这么撑着太累,蚩遥索性将人连拖带拽到墙边坐下。
男人已经没有意识晕了过去,任凭蚩遥怎么摆弄都没有动静。
幸好遇见的是我,蚩遥生气地想,要是遇到你仇家你死定了。
看着男人晕在一边的死样,蚩遥就来气,累死他了!先不管你了我,我先去解决一下。
蚩遥上完洗手间出来,男人还是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洗个手的功夫,这时有其他的路人进来上厕所,一进来转角看见墙边躺着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抬头又扫了扫正在洗手的蚩遥,又扫了扫地上的男人。
就这么来回看来看去了几下,也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东西,吞了口口水,洗手间也不进了,立马转身跑了。
跑到一半还贴心的把丢在墙角的“正在维修”的工作牌放在了外面。
蚩遥:……不是。
这哥们不会以为我对他做了些什么吧!?
要是那个路人能听见,可能会说:可是真的很像啊!
一个躺在墙边不省人事,嘴角还挂着血。一个在那慢吞吞地洗着手。
怎么看也像是打完人后在洗手上的血啊!
蚩遥无语了,早知道就把他丢地上去找其他洗手间了。
蚩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兑换区里卖的药对他有没有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先试试。
蚩遥兑换了一个5w积分的快速恢复药,心疼死他了,不过没关系,等这个男人醒了,他就说他花了10w积分给他兑换了恢复的药,赚他个回本。
将药喂下,蚩遥静静等待着。
中间还能听见外面不断有人在疑问:“咦?这里怎么突然维修了?”都自言自语着又走远了,暂时还没有人进来。
“滴滴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嗯?”蚩遥看向男人的口袋,手机?
蚩遥有些犹豫,还是将男人的手机摸了出来。
看着上面“副会”打来的电话,蚩遥嘶了一声,还是接了。
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就说:“你在哪?五分钟之内滚回来开会。”
对面似乎见无人回应,又问了声:“听见没?说话。”
“那个……他晕倒了,现在在商场二楼左边的洗手间里,你是他朋友吗?能来接他一下吗。”
“……”
蚩遥见对面迟迟没有声音,疑惑的看了眼手机,没挂啊,怎么回事。
“喂?”
“嗯,知道了。”然后挂断。
呼,对面听到了就好,在他朋友来之前,还是先守着他一下吧,蚩遥把手机放回去。
五分钟后。
洗手间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目标明确,就是往洗手间来的。
蚩遥一听这脚步声就觉得应该是他朋友来接人了,就走到外面。
结果跟外面的五六个人大眼瞪小眼。
蚩遥:……
对面六人:……
第33章 鬼契
?!怎么来这么多……?
对面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你好,是你接的电话吗?”
“啊……对。”
蚩遥往一边让开,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那个人直接把晕在地上的男人扛了起来,动作粗鲁不堪,“谢了啊。我们先走了。”
“好的。”
“对了,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嗯,我意思是等他醒了可以找你道谢什么的。”
“啊不用了吧……”他下意识地回应。
“我是帮他问的!万一他醒来一直缠着我们要找是谁救了他可怎么办,你看……”
“那好吧。”
那人愉快的拿出他的手机,加上了蚩遥的联系方式。
随后六人走远,蚩遥才终于听到一阵模糊的爆笑从他们之间传开,似乎是在嘲笑着那个晕倒的男人。
我说怎么来了六个人呢,原来有五个都是来看热闹的。
“叮——”蚩遥手机传来一道铃声。
是刚刚那个加他的男人给他发的消息,
“你好呀,我叫许梓阳,你叫什么名字啊?”
“蚩遥。”
许梓阳:好听!真好听的名字!
蚩遥:哈哈哈,谢谢。
许梓阳:小遥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啊?你们有说话吗?
蚩遥:没有,我一进洗手间他刚好晕倒。
蚩遥:不要叫我小遥吧,有点不习惯。
许梓阳:奥奥这样啊,好的。
蚩遥揣好手机离开了商场,他打算去广场上转转。
广场上人还是很多,也有少部分穿着病号服的在其中,看着他们,每次都会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
无措。
迷茫。
不知归处。
好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蚩遥这次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积分榜,不过都是认不到的人,最高的一名,是183万积分,是一个叫张晴风的人。
后面的2到10是182万到149万积分。
看了一眼,没找到他熟知的名字。
他还以为花三沈四这么厉害的人会上榜呢,竟然没有吗。
另外一边的直播大区最热的那个直播间已经变成其他人的了,那个打牌四人组的副本貌似已经结束了。
“你好,帅哥……”蚩遥听见侧面传来声音,转头是两个女孩子,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嗯?有事吗?”蚩遥有点拿不住,这眼神,有点火热是怎么回事。
“帅哥!可以找你要个联系方式吗?”其中一位女孩手心并拢,对着蚩遥拜了拜,好像在说“求求你了。”
“抱歉,我不喜欢加陌生人。”蚩遥还是拒绝了她们,看着两女孩失落的背影,蚩遥没什么表情。
他是真的不喜欢给不熟的人联系方式,所以再次在心里对两位女孩说了声抱歉。
其实面对他这种,脸皮厚点,多要几次他肯定会给。
只是女孩子都很礼貌,遭到了拒绝也只是说了声打扰了就离开了。
蚩遥进了路边的咖啡店里坐会,逛了这么久有些渴了,随便点了一杯。
“xx也拿过来了,xx走了。”
“听说你xxx个成员xxxx受伤xxx。”
隔壁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蚩遥没兴趣听,但奈何这个声音总断断续续进入他的耳朵,不想听也会听见。
“xxx操心,xxxx野xxxx好了。”
蚩遥搅着端上来的咖啡,无意间听见了对面说了个带野的名字。
野?
会是花时野吗?
他觉得他有点想多了,或者太敏感了,虽然他现在很想找到花三和沈四就是了。
“哦?我听说花时野xxxxxx。”
!
蚩遥搅咖啡手猛地顿住,竟然真的是。
他们认识花时野?
蚩遥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着咖啡。
其中一人又说了两句就走了,还有一个好像暂时并没有打开的打算。
蚩遥想了想,还是抬头看向对方。
对面似乎在想着什么,一直低垂着头。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猛地抬起来,眼瞳里是还未散尽的冰冷和警惕。
他看着蚩遥,用眼神询问着。
“你好,无意打扰,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花时野。”
男人愣了一瞬,“花时野?”他打量着蚩遥。
“怎么,你要找他?”
蚩遥有些犹豫,怎么感觉对面这人对花时野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对,我有急事找他,你认识他吗?能麻烦你联系他一下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联系,我跟他不熟。”
看来确实是认识。
“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做到的话。”
男人突然笑了,意义不明的看了蚩遥一眼。
蚩遥:?
不怀好意的视线。
让他想起了谢衍,那个讨厌的屠杀怪。
“你要找花时野就去鬼契吧,我可没空帮你联系。”说完看也不看蚩遥一眼,起身走了。
“鬼契?”蚩遥喃喃,鬼契是什么?听起来像个组织。
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蚩遥吐槽,好没礼貌。
他的眼神让蚩遥很不舒服,真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丢在地上好好摩擦摩擦!
当务之急先去外面打听一下鬼契。
蚩遥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全闷进嘴里,也不管什么细品不细品了,反正他知道不能浪费。
幸好加了奶没有很苦,不然蚩遥真不敢一口闷。
急急忙忙往外跑,逮住一个路人:“你好,请问你知道鬼契在哪吗?”
路人:“鬼契啊,鬼契在那个,尘外的西边啊。有点远啊小伙子。”
“有多远啊叔叔。”
“诶,大概有个半个小时的车程吧,不过你要是有瞬移道具的话会去的快点。”
“奥~好的谢谢叔叔。”
“诶不客气啊小伙子。”
这么远吗?!
蚩遥认命的打了个车。
——半个小时后。
蚩遥惊讶的张大嘴巴。
眼前这这这!
一群群巨大的建筑矗立在面前,像城堡一样,占地面积感觉都有1万平了!
这就是鬼契吗?
蚩遥走到大门前,发现好像还需要身份识别。
这可怎么办。
早知道就跟着咖啡馆里那个先离开的男人了,感觉他有点像是鬼契的。
正苦恼着该怎么进去,蚩遥就看见有人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要进去?
正好可以让他把自己带上!
第34章 昏迷的俩人
嵇淮还没走近就发现了公会门口站着个人。
谁?
他可不记得他们公会里有谁是白发。
是死兆星那边的人?
不然他还挺讶于还有玩家敢主动来他们鬼契的地盘。
背对着他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死兆星运气还挺好,嵇淮面无表情地想。
看见有人过来,蚩遥眼睛瞬间亮了,“你好!”
他走到来人身边,“你是鬼契的成员吗?我找花时野和沈昭禾,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他们一下有人找他们。”
嵇淮:?
来找人的?
嵇淮眯了眯眼,想起那俩人下了同一个副本,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成员们都觉得奇怪,他才决定紧急开个会。
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来找他们?
难道是同一个副本里的通关者?
嵇淮友好地笑笑:“你是他们的……?”他停顿一下,“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我是他们的朋友,”蚩遥幽幽道,只当这询问是怕他是骗子什么的,没太在意。
“哦?”嵇淮尾调上扬,“那你可以自己联系他们,约他们出来。”
嵇淮觉得可笑,【鬼骸】【鬼淬】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就说他俩自己互相都不算熟吧?
“我……”蚩遥嘴唇紧抿,眼睫眨了眨,“其实我是上个副本和他们刚认识的,还没来得及加联系方式。”
“这样啊,那……”嵇淮了然,正准备一口回绝,但转念又想到,那俩人从副本回来后就昏迷不醒,他们进入的副本也被永久关闭,现在眼前这个自称是他们朋友的人,会不会知道副本里发生了什么?
“……那你先跟我进去吧。”嵇淮还是决定先带蚩遥进去再说。
“谢谢!”
——
一边往里走着,嵇淮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蚩遥。”
嵇淮眼神闪动,“chi?哪个chi?”
“啊?蚩就是蚩尤的那个蚩啊,还能有哪个蚩。”
“没事,我叫嵇淮。”
一路上不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蚩遥都没看到鬼契的成员,除了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之外,就没其他人了。
嵇淮将蚩遥带到一处休息室里,“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等会来接你。”
“好。”
——
嵇淮走到会议室前,推开门。
门内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门口的嵇淮。
“会长,你怎么还迟到了。”有成员幽怨地开口。
“在大门外遇到个人,耽搁了点时间。”边说嵇淮边走到最前面的主位坐下。
“啊?还有玩家敢来我们这?是来干嘛的?”
“找【鬼骸】和【鬼淬】的。”
“……找他们?”成员们都互相瞅着其他人,这个节骨眼上找这俩人?
要知道他们这次开会就是因为【鬼骸】【鬼淬】从那个永久关闭的《倒吊者》副本里出来,一直到现在昏迷不醒才召开的。
“他是通关者之一?”坐在嵇淮左边的男人问道。
“嗯,在休息室。”
左侧的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鬼魑】呢。”
“睡着呢会长,【鬼尘】在看着。”一个成员回答。
嵇淮了然,“好,那开会吧。”
——
蚩遥在休息室里左等右等,幸好休息室内有空调,倒是没有等得很烦躁,就是感觉自己等了好久。
一个小时后。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蚩遥“咻——”地站起来。
“好了吗。”蚩遥看向嵇的身后,没看见花时野和沈昭禾的身影。
“嗯,走吧。”
他还以为嵇淮忙完,顺便会把俩人叫过来的,原来是要带他过去吗?
他倒觉得没什么,他们来见他和他过去见他们都一样,只是他总感觉有一丝违和感,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违和。
直到看着医务室内,躺在病床上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们从副本里出来就一直这样了,治疗道具也用了,但是没什么用,还是一直昏迷着。”
蚩遥愣愣地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俩人。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昏迷?明明他们出副本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回想起他们出副本时的状态,花时野看起来要好一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大问题的那种。
但是沈昭禾……,他记得沈昭禾出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现在看来,当时的沈昭禾状态就已经很不好了。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出副本了吗。
为什么他们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还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你们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方便说说吗?”蚩遥猛地回神,看向嵇淮的眼睛。
“那你可以自己联系他们,约他们出来。”
蚩遥脑袋里冒出之前嵇淮说出的这句,所以他知道他们现在明明是昏迷状态,却还是说出让自己去联系。
明明昏迷的他们根本不可能联系得上。
蚩遥感到一阵心悸,如果他当时没实话实说,说自己其实并没有联系方式,而是选择了撒谎敷衍过去,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对方肯定会觉得他的目的不纯。
蚩遥看向别处:“我们进入了副本的一条支线里……”
……
蚩遥在说的时候,嵇淮用眼神示意蚩遥到外面去,蚩遥点点头,他也觉得在这说有点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俩人来到外面的沙发上坐着,蚩遥缓缓说完了发生的全部。
嵇淮没有打断过蚩遥,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眼睛始终看着蚩遥的方向。
蚩遥说完感觉自己有点口干舌燥的。
嵇淮的目光总算是从他脸上挪开了,他沉思了一会:“看来问题就出在你说的那个「洗礼」上,A级副本的隐藏支线都不好过,有些甚至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嵇淮继续说:“正常的「洗礼」应该就是他们四个人遇到的那样,九死一生。你和他们不在一起就能侧面说明,你是特殊的,你遇到的「洗礼」跟他们并不相同。”
蚩遥张了张嘴,他能有什么特殊的?大家不都是人吗?
他现在也越来越理不清了。
隐藏支线里的「洗礼」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伤,两个重伤,两个死亡。
怎么看都是他最特别,可能就连蚩遥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第35章 鬼魑
蚩遥加了嵇淮的联系方式,说如果后面他们醒过来了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嵇淮点头答应。
“嗯,那我先走了。”蚩遥起身。
“我送你。”嵇淮紧随其后。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蚩遥疏离地拒绝了嵇淮。
在出去的路上,蚩遥发现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并且他们都在似有似无地关注着这里。
这是在干什么?
蚩遥一边往大门走,一边看着那些人。
发现蚩遥看过来的视线,他们都立马挪开视线,假装自己在做其他事,也有的一会看着天一会看着地。
直到蚩遥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许梓阳?
他也是鬼契的?
蚩遥想起来了那个在厕所里晕倒的男人,他也是鬼契的成员吗?
想了想,蚩遥还是朝着许梓阳走去。
“许梓阳。”
“诶,诶。好巧啊小遥……啊不蚩遥。你怎么来我们这了。”许梓阳真的觉得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他前脚才在商场里见到蚩遥的第一面,现在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蚩遥。
“我过来找人的,对了,那个晕倒的人好些了吗?”
“噢…他啊,放心吧他没事的,他晕倒是之前下副本留下的后遗症。”许梓阳脸色一垮。
“啊,那行,他醒了你记得告诉我一下啊。”
“……好。”许梓阳不明白,他记得他俩也不熟啊,小遥不是路过吗,怎么醒了还要告诉他。
蚩遥点点头,那人还欠着他10万积分呢,可不能让他跑了。
听许梓阳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吧?他当时都看见他嘴角还带着血。
蚩遥离开鬼契,得知花时野和沈昭禾身体已经好转,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是又得知他们现在莫名的昏迷不醒,蚩遥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没办法。
他来这里满打满算,加上副本的时间也才只有2天。
如果连嵇淮都没办法的话,毕竟嵇淮看上去应该也挺厉害的。
他感到一阵悲伤,或许是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吧。
——
嵇淮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
发现蚩遥在跟许梓阳聊天时,嵇淮眯了眯眼,他们怎么会认识?
“怎么样。”身边来了个人站定。
嵇淮瞥了一眼,大致说了下刚刚蚩遥说的那些。
“这样吗。”来人声线清冷,听起来十分舒服。“那你问了他怎么通关的了吗?副本永久关闭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没问。”
“……你没问?真是有意思。”声调变冷,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
嵇淮懒得说话,冷冷地扫了其一眼就离开了。
嵇淮才刚走远,医务室处又来了一个人。
“诶副会,你也在这啊,我找会长呢,我听他们说会长带那个来找人的来这了。”
“他刚走,什么事?”
被叫副会的男人正是鬼契的副会长,简欲。
“其实也没事,就是【鬼魑】刚刚醒了,说是有事找会长,要不副会你过去看看?”
来的人想着,既然副会在这,他应该没有必要必须要找会长吧。
而且他还是有一点点怕会长的,副会倒还好,但本来不该他来喊的,照顾【鬼魑】的本来是【鬼尘】那家伙,可是他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消息,慌慌张张的,现在也没回想,估计跑哪去鬼混去了。
所以只能他来喊人了。
【鬼魑】醒的时候感觉状态很不好,他们已经习惯了【鬼魑】总是会昏迷,听会长解释好像是之前下副本带出来的什么后遗症。
所幸每次昏迷之后醒来都没有什么事,他们也渐渐习惯了,只是有点惊讶这次竟然在外面昏倒了。
“嗯。””简欲应着。
——
许梓阳他们把人扛回来后,直接将他甩到了他房间的床上。
留了个人等着他醒,其他的人管也不管直接去开会了。
这个人就是【鬼尘】,许梓阳。
鬼契公会里的成员,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最开始建立公会的时候,很多大佬并不想暴露真名,所以大家才决定用代号来唤人。
只是现在相处久了,真名什么的组队下副本的时候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喊代号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而已。
而且对外他们都是以代号出名的。
就比如你去外面喊,许梓阳你认识吗?
谁啊?什么许梓阳王梓阳李梓阳的,不认识。
但你要问你认识【鬼尘】吗?
那肯定一大半的人都认识,这不是鬼契那大佬吗!
就算不认识,听见这个鬼契公会专有的代号也知道他是鬼契的成员。
本来许梓阳还算安静,老老实实地守着【鬼魑】。
直到他们开完会,听见有人说会长领了个人进来,一看就不是朋友的那种,进来就算了,会长把人领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现在躺着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主要是会长为什么会带别人去看他们的成员啊?以前可从来没这种情况的。
难不成是什么神医?
许梓阳才不相信,尘外哪来的什么神医,他敢说,系统兑换区里的天价恢复药要是都没用的话,甭管什么神医,如来佛祖来了都不管用。
毕竟很多时候副本里受的伤或者晕倒,根本不能以正常的病来看待。
但是他好像听见楼下路过的成员说什么,会长带来的人可好看了,还有一头特别漂亮的白发。
??
白发?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许梓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万一呢?!他来尘外这么久一共就见过一个白发的,而且还是短发。
也不知道那家伙还在尘外没?可能已经回去了吧。
许梓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他随便拉了个人让他帮自己看着【鬼魑】,自己急急忙忙跑出去。
当他看见从医务室方向出来的人时,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悦。
真的是他啊。
——
“叩叩——”
“进来吧。”
听着这虚弱的语气,简欲顿了一下才推开门,径直望向床上的身影。
“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床上的人影还没说出一个字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简欲皱了皱眉。
“不行……说不出来,反噬很严重。”随着说话间床上的人影似乎也清晰起来。
正是蚩遥在洗手间遇到的那个晕倒的男人,也是鬼契的成员之一,代号【鬼魑】。
“什么情况?”是什么预言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噬?
他倒是知道【鬼魑】是有一种可以预知的能力的,毕竟他来了他们公会后,用他的能力帮他们渡过了很多麻烦。
“简哥,……那个……人……”【鬼魑】说的很勉强,额头冒出冷汗,手臂上青筋暴起。
简欲脸色一变,走到床边呵斥:“够了,你想死吗?”
“不……,简哥,你听我说,这个■很重要。”
简欲感觉一阵耳鸣,他说了什么?
人?这个人很重要?
什么人?
“呼……他叫■■,简哥,你一定要找到他,他跟■■■■■。”
听不见。
即使用了道具说出来,他也依然听不见。
被屏蔽了。
找到谁?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简欲看着他的口型,他叫什么?
幅度太小,第一个字的口型完全看不清,第二个字,嘴巴微微张大了点。
众所周知,嘴巴微张说出的音主要是韵母。
太多了。
只要后面是ai,ei,ao,ang,eng的,嘴型都会微张。
简欲摇了摇头。
【鬼魑】明白了什么,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疲惫的闭上眼。
一股绝望感从他的心脏深处蔓延上来。
第36章 梦境
——五年前。
【鬼魑】当时才刚来尘外不久,和另外几个人过了几次副本后,逐渐熟络起来,建立了公会。
公会建立后的第2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他一个人下了一个S级的单人副本,《全知者之死》。
最后安全活着出来了,还带出来了一件东西。
应该这么说,他能安全活着出来,全靠那件东西。
那是一条咒语,能预知未来的咒语。
在里面他发现了隐藏的一条支线任务,在最终任务地的墙上发现了这句咒语。
看到它的第一眼,咒语就如同活了过来一样在他眼前飘动,化成了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
他当时很奇怪,担心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后面才发现,它竟然可以预知未来。
他如同开了挂一般很轻松地通过了副本剩下的剧情。
出来之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了一片星空中,在这里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除了眼珠,其他地方都动不了。
像身处于宇宙中,上下左右都是数不清的星星与银河。
脚下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站在上面,在这深邃的宇宙之中,他渺小得连一颗尘埃都算不上。
这是哪里?
正当他还在疑惑时,他听见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巨响,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突然降临。
就在他正前方的高空之中。
「什么东西?」
他能感受到那里多了什么,很庞大,很危险。
但是他看不见。
“嘎吱——嘎吱——”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频率越来越大,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小时候,他玩的铃铛鼓。
每次兴奋时,他就会特别用力摇晃那个铃铛鼓,鼓的声音并不好听,越摇晃越刺耳,但这是他儿时表达快乐的唯一方式。
在他即将被这刺耳的声音给震晕时,声音骤然停止。
他摇了摇发昏的脑袋,然后他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是谁?
人影离他有点远,看不清样貌,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还有那铺在地上的雪白长发。
这里刚刚明明就没有什么人才对。
怎么突然出现的?
过了好一会,人影才好似有醒过来的意向。
他慢慢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扫过自己,但是却停也不停地移开了。
他看不见自己?
想说话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也完全不能动啊……
他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坐起,看向了那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的方向。
然后一直盯着那里,视线再也没移开过。
嗯?他能看见那个东西?
可是自己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近乎诡异的空间之中,他看着对面的人慢慢伸出双手,以一种十分虔诚的姿势,在接受着什么。
下一瞬,一道猛烈的光束将对面的人笼罩住。
他也被这刺眼的光线几乎灼伤了双眼,然后……
他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他的眼睛也依旧传来阵阵剧痛,但是检查之后发现根本没有受伤,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他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谁?
在近乎困扰了他整整一周之后,他还是把这个梦告诉了他的公会会长。
会长并不理解他的困扰,认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谁没梦见过宇宙星河?谁没梦见过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世界上做过这样的梦的人多了去了。
会长觉得他想太多了。
但是他不相信,若是之前,他可能觉得只是一个梦。
但自从那句咒语融进了他的身体之后,他总是能在做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和他说话。
「求求你,帮帮我……」
……
「帮我找到他……」
找到谁?
他不知道,除了能听见这些无所指向的轻语,再没有其他的了。
但他还是去找了,他梦中的那个人。
但是他找遍了整个尘外,都没有。
甚至其他四个大区,他也一个个去找了,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他不在这五大区内,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现实,或者其他时空中,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心里默默说着抱歉。
我找不到他。
晚上那道轻语依旧在梦里回响:
「求你帮我找到他……」
「只有他……」
……
他找了四年。
找得他的公会会长死在了副本里他都不知道。
公会被解散了,成员们各奔东西,有的加入了其他公会,有的去了其他大区,有的永远留在了副本之中。他也无处可去了好像。
直到他再次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找到了吗……」
「找到他了吗……」
梦里的声音,是它?
“你是谁?你让我找谁?是不是一位白色长发的少年?”
「……」
人影不说话。
“喂……”话音还没落,纯白的空间仿佛遭遇了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着。
一转眼,他又身处于另外一处场景。
猩红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瞳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天空中早已变得一片赤红。
巨大的裂口悬于天幕之上,在那裂口之下,一道巨大的圆轮矗立其中,三层华光流转之间,周围的建筑便粉碎为尘埃,被巨轮吸收着。
在巨轮之下,一切已变为废墟。
他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世界末日一般的一幕。
他奔跑着,逆着逃亡的人群往前跑去。
路上看见了很多熟悉的废墟,这里是……尘外。
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又回到了那片纯白空间。
他急促的喘息着,惊魂不定得问:“刚刚那是什么?!……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一切会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巨轮给毁灭?开什么玩笑?!
「你」人影似乎是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看去,胸口在发着烫,是那句咒语?
「找……他」
“您的意思是可以用这句咒语找到他?”
「找……」
「找……」
「带来……」
“如果我没找到他,我刚刚看见的一切,是不是会真的发生。”
人影不说话。
“是不是只有找到这个人,才不会发生那些?”
人影还是不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它在给自己指路。
不管是谁拿到这句咒语,应该都会接收到一个“找他”的“任务”。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这咒语和“他”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真的在五大区,那为什么他找了四年也找不到呢。
人影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预言……」
轻轻的低语飘散在空中,人影消失不见。
第37章 现世的先知
“……预言?”
这句咒语能预言?
此时的咒语散发着轻柔的白光,他在心里默想了他需要找的人在哪这个问题。
“噗——”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没人告诉他还会被反噬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之中,“咳咳咳——”
咒语散发的白光消散不见。
难不成只有发光的时候才能预言?
那为什么之前四年没见过它发光呢?刚刚那个人影指了它,现在它就发光了。
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预言,他恢复了整整一个月。
然后等咒语再次发光后,他预言了第二次。
“噗——”
……
恢复之后,经历了前两次的预言,他算是知道了,恐怕不能直接预言那个人在哪。
这就像你上班发现你老板准备跑路了,如果你直接当着他的面或者同事们的面挑明“你是不是准备跑路了?”老板可能会气急败坏地骂你一顿,甚至遭到老板的报复。
但你要是旁敲侧击地问老板一些其他的,然后自己判断出老板确实要跑路了,而且老板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等后面老板跑路时,你早已经先老板一步,拿到完整的工资辞职了。
所以第三次预言,他没有再问同样的问题。
后面的几次预言,让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能力变强,预言受到的反噬也会越少,预言的时间点越近,受到的反噬也越小。
后来他又加入了一个公会,他发现了这个公会的会长不是常人。
竟也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未来五大区将会覆灭的消息。
所以他将这一切挑着内容告诉了他。
“能改变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人?确定没搞错吗?”
最开始他并不相信这件事,也不相信自己的预知。
直到后面自己预言的越来越多,一度让公会成为尘外顶尖的公会之一,他终于选择相信了我。
目前唯一知道的那人的特点,就是白色长发。
这一年内,我们又再次找遍了五大区,白色长发的也有不少,但都不是。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但他觉得,如果是,或许它会给出一些反应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那道人影的低语了。
——直到今天
他在商场时,咒语的白光再次亮起。
他怕预言时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决定去洗手间里进行这一次的预言。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预言什么,他的头就袭来一阵剧痛。
他再次看见了一段模糊的片段,一位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老者,和那道只能看见背景的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是他?!
“你先说说命运之轮要怎么毁灭?”
“孩子……”
“我有名字的,我叫蚩遥。”
“……您是受祝福之人,命运之轮不会攻击您……”
片段到此为止。
预言的白光消散,连同其一起消散的,似乎还有他的生机。
他嘴角渗出血迹,又被咽了回去,他不能倒在这,他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口走去,还没等他开门就已经眼前一黑。
他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
算了,他想。
未来的尘外毁不毁灭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现在就已经快要死了。
“副会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会。”
“……好。”简欲观察着【鬼魑】的状态。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他在瞒着我什么?
或者说,他跟嵇淮在瞒着我什么?
简欲觉得他必须要搞清楚。
——
“叮——”
蚩遥收到了许梓阳发来的消息。
许梓阳:他醒了。
蚩遥:他还好吗?
许梓阳:他这会在休息,我还没见到他,听其他人说好像面色不是很好。
许梓阳:他之前昏迷都挺正常的,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蚩遥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停住了脚步。
他内心隐隐有一点不安,他打着字。
蚩遥:我能去看下他吗?
许梓阳:你来吧,我觉得他现在状态太不对劲了。
蚩遥立马转身,他本来就没走出多远,很快就回到了鬼契的大门前。
许梓阳已经在原地等着了,看见蚩遥来了,立马打开大门。
“我就这么进来没事吗?”
“有啥事啊,我们又不是对外封闭的,可以带朋友进来,只要不去核心地方就可以。”
“那就行。”蚩遥跟着许梓阳走。
5分钟后。
“到了,【鬼魑】就住这里,他现在应该在休息,我去帮你问一下他。”
“好,不过【鬼魑】是?”蚩遥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名字?代号?
“是我们鬼契成员的代号,每个成员都有,在公会里我们一般习惯用代号称呼对面,私下里才会喊名字。”许梓阳解释。
蚩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叮铃——”许梓阳按了门铃。
鬼契公会占地面积很大,他们成员有30来个,除开公共场所及建筑,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栋单独的小别墅。
从这里也能看出鬼契有多富有了,系统上一栋小别墅要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的积分呢。
俩人等了一会,却没等到任何的回应。
“你等等奥,我上去看看去。”说完许梓阳直接刷身份打开了大门,朝楼上走去。
蚩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是,你能直接进你按什么门铃啊?
显得自己很礼貌?
在蚩遥看来,这就相当于你去朋友家,明明你朋友给了你钥匙,你还偏偏要敲门一样。
既然你朋友敢给你开门的钥匙,肯定就是比较相信你这个朋友吧。
蚩遥不太懂他们这个公会是本来身份就能进其他成员的房子还是什么。
其实许梓阳和【鬼魑】还真算不上朋友,只是每次【鬼魑】晕倒,大部分都是他来给他扛回房间的,所以他才会有开门权限。
不过正常来串门他都是要敲门的,毕竟公会里跟【鬼魑】比较熟的应该只有会长,副会也算一个吧。
许梓阳来到房间门口,“叩叩——”
“那啥,【鬼魑】?”
“什么事,说。”【鬼魑】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就是你今天在外面晕倒了,有人给我们报的位置,然后他有点担心你,听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不见,让他走,直接跟他说我没事。你顺便再帮我道个谢。”【鬼魑】快速地说完,生怕许梓阳又说些多的。
许梓阳无语:=_=
呃也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正好我也不想让你看见。
第38章 转账
见许梓阳出来,蚩遥眼神询问他怎么样。
“他说他没事,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呃,他应该是想好好休息,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蚩遥了然,估计是不想见他,那可不行啊。
“你去跟他说,不见可以,把积分还我。”
“啊,什么积分?”
“我看他晕倒了,我花10万积分给他兑换了治疗道具,这个钱总得他出吧。”
“噢噢,那我再上去跟他说一下。”
许梓阳又噔噔噔地上楼。
“叩叩叩叩——”
“……又怎么了?”
“他说看你晕倒了,兑换了治疗道具给你用,10万积分,你能不能还给他。”
“……”
见里面的人没出声,许梓阳想着要不算了……
“嘎吱——”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在哪。”近乎冰冷的语气自【鬼魑】口中发出。
“呃……其实也不用。”许梓阳咽了口口水,完了完了完了。
小蚩遥快走吧可千万别在外面等着了!
“没事了,哥,那10w积分等会我转给他就是,你,你先去休息着吧。”
【鬼魑】转了转眼珠,有些诡异地说:“他在哪?要10w积分是吧,让他上来。”
完了。
虽然平时【鬼魑】总表现得老老实实的,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怎么和他们交流,但他们其实都知道,【鬼魑】其实并不好惹。
至少跟会长和副会一样不好惹。
“呼,哥……,你冷静点。我现在立马就转他10w积分,你别为难他了成不。”许梓阳打着哈哈。
【鬼魑】瞥了许梓阳一眼,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就绕过许梓阳准备下楼。
许梓阳脑内警报骤响。
!
急忙半拦着【鬼魑】,一直劝阻着。
这哪是要去还积分啊!他怎么感觉他要去杀人了啊!
都怪我这臭嘴,这种小事都传达不好!
完了完了。
……
蚩遥在大门处等地都快无聊了,怎么还没出来?
该不该不想给积分吧?
其实要不要得到也无所谓,但他总得给自己争取一下吧,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算了。
毕竟他可没什么大善心愿意花5w积分救一个陌生人,救完还大手一挥说:“这点积分!不用还了!”
等许梓阳出来后自己再跟他说下吧。
结果不仅等到了许梓阳出来,他后面还跟着出来了一个人。
但是怎么感觉许梓阳在拦着不让那个人出来呢?
短短一会,那个男人就走了出来,也看见了站在大门处的蚩遥。
一瞬间,他仿佛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身躯,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着大门处的蚩遥。
许梓阳劝阻的声音也慢慢变得小声直至消失,?这哥怎么回事。
他一会看着【鬼魑】,一会又看着被【鬼魑】直勾勾盯着的蚩遥。
脑子里瞬间蹦出个可怕的想法。
不不不不不不会吧!?
不会这哥们也看上他家蚩遥了吧?!
这可使不得啊啊啊,他自己都还没交上朋友牵上手呢!
蚩遥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愣在原地的男人正是之前在洗手间晕倒的人,蚩遥认出来了。
只是为什么一直看着他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还有许梓阳,在干嘛呢,一直在那个人面前遮来遮去,挡住那个人看向自己的视线。
啥意思?
我咋了我?
我见不得人?
“许梓阳,你在干嘛呢?”
许梓阳背影一僵,正准备说话,旁边的【鬼魑】似乎也被这一声给喊的回神。
他猛然大步走向蚩遥,后者懵逼地看着他。
不是,想干嘛啊……
只见那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然后。
“你……你是,叫,蚩遥吗。”他断断续续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不确定。
“啊……呃……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们明明没说过一句话啊,甚至他之前见到男人的第一眼时,他应该是已经昏迷了才对。
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为什么能精准喊出他的名字?
难道……,是在现实里认识他?
男人肉眼可见的惊喜,而且惊喜地有些癫狂。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找到他了……我找到了……”男人神色不停变化,喃喃自语。
蚩遥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精神病患者?
许梓阳也愣住,不是,啥情况啊?
不是前面还一副要杀个人消消火的样子,怎么现在又?
“你……认识……我吗?”蚩遥缓慢地,一字一字吐出,带着不确定。
“抱歉……”男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以后再还和你解释,可以吗?是你救了我吗?真是谢谢你啊,对了你的账号给我吧,我把积分转你,真是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鬼魑】喋喋不休。
“没关系的……”蚩遥拿出手机,添加上了好友。
刚加上好友的一秒钟,他就收到一条消息。
发现是一条积分转账,转账数额是100万。
?
100
万?
??!
“啊?你转多了。”蚩遥音量都提高了点。
“应该的,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鬼魑】又开始重复。
后面被忽略的许梓阳:?_? ...
不是哥们。
你刚刚在楼上可不是这样的!!!!!
“哎哎没事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其实。”蚩遥有点招架不住。
相比这个,他还是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蚩遥又问了一遍。
【鬼魑】正想着说些什么,突然又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身体摇摇欲坠。
许梓阳立马上前扶住。
“怎么了这是!”蚩遥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抓住【鬼魑】的手臂。
在他抓住【鬼魑】手臂的一瞬间,他感觉他身体的某处有股滚烫的灼烧感。
蚩遥看去,竟然是他的系统空间。
不对,应该是他的系统空间里,那个紫色光球的道具。
是《倒吊者》副本里那位先知给他的,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道具带出来有什么用。
只见此时那道具散发着强烈的紫光和炽热的热量。
蚩遥感觉胸口越来越热,越来越发烫。
然后一道庞大的力量顺着蚩遥扶着【鬼魑】的两只手,传到了咳嗽着的【鬼魑】身上。
!
蚩遥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救命。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光从他的胸口处,隐藏在衣服之下,顺着他的手,蔓延到了【鬼魑】的全身。
在蚩遥和许梓阳还在震惊中时,他们没有发现,【鬼魑】已经不再咳嗽,甚至脸色也越发红润了很多,气色甚至比以往还要好。
第39章 夜晚
——
【鬼魑】缓缓睁开了双眼。
蚩遥歪头看着他的脸色,俩人之间的紫光已慢慢消散直到不见。
貌似重新回到了蚩遥的身体中。
他对着【鬼魑】尚未聚焦的眸子挥了挥手。
下一秒,【鬼魑】眼里出现高光,瞳孔聚焦在眼前的手上。
很白,很好看的手,指甲修剪的十分圆润整齐。
“你还好吗?”【鬼魑】的视线从手指上移开,看向蚩遥的脸。
蚩遥一脸焦急。
“我……没事。”
“呃,要不先别站门口,咱们先进去?”许梓阳看着越来越多的路过的成员注意到他们这里。
来到室内的沙发上坐下。
三人罕见的一句话都不说,许梓阳是真不知道该说啥,他现在还是满脑子懵的。
【鬼魑】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蚩遥看。
只有蚩遥感觉有点坐立难安,一直看着他干什么?他脸上有字啊。
他叹了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鬼魑】:“做梦梦见的。”
蚩遥:?
“哈?”蚩遥不可置信的哈笑了一声,说实话他甚至已经脑补了对面会撒谎说出的多种理由了。
但他属实是没想到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敷衍人的理由。
蚩遥的反应在【鬼魑】的意料之中,见他不信,【鬼魑】急忙解释。
“你跟一个穿着黑袍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说话,你问他命运之轮要怎么毁灭,他喊了你一句孩子,然后你说你有名字,你叫蚩遥。这就是我梦见的画面。”
蚩遥瞳孔放大些许,等会,越说我越不相信了喂。
但是这还能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能精准的说出我见过的那个先知的模样,和我们之间的对话?
蚩遥思考了好一会,他想。
或许这人所谓的“做梦”,应该是某种能预知的能力。
但为什么偏偏看见的是他?
“那你前面说的找到我了是什么意思?”
【鬼魑】似在回忆着什么,随后才慢慢开口。
……
“你找了我,五年?”蚩遥顿了顿。“可是我前天才来尘外啊。”
这回轮到【鬼魑】愣住了。
“你……前天,才……来?”【鬼魑】嗓音干涩,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但是我在五年前……,就梦见过你了啊。”
——
蚩遥满怀心事的回到了家。
如果【鬼魑】说的是真的,他在五年前梦到的画面,为什么会是我接受命运之轮洗礼的那一幕?
真的是梦吗?还是另类的一种穿越时空?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精神疲惫的睡了过去。
——夜晚。
晚上的尘外也极其热闹,特别是商业街这一块,灯火通明,昼夜笙歌。
跟现实一样,这里也有KtV夜店等,蹦迪的音乐声搁老远都还能隐隐听见。
但房间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也没有传进房间内。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熟睡着。
房间的一切都很静谧,透着温馨,窗外的月光缓缓倾洒而下,照进了房间。
银色的月光洒在床间,一部分越过床洒在了床侧的地板上,勾勒出床的轮廓,阴影投在了地板上。
同一时间出现的,还有那突兀的,出现在床影之中的另外一道影子。
月光缓慢流淌,将那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一抹诡异的幽灵,静静沉睡于月光下。
——
“哎老王,来根不。”一个络腮胡子大叔靠在车边,对着驾驶位的人说道。
“成,来根呗。”坐在驾驶位的男人正是被唤作老王的人,40来岁的年纪,两鬓斑白。
俩人抽着华子,看着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一栋建筑。
“哎,怎么还没结束哦,再晚点我可遭不住了啊。”
“谁不是呢,现在的年轻人太喜欢熬夜了,白天都没啥生意,反而是半夜生意最多。”
“哈哈哈哈哈,你年轻时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是啊。”
“哎有人来了,我先走了啊。”
老王点点头,“快去吧。”
他抽完了整个华子后,又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有人出来的迹象后,他准备回家睡觉了。
“叩——”一道突兀的敲车窗的声音响起。
老王被吓了一跳,害怕地望去,发现原来是个人。
卫衣的帽子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老王只能通过鼻子嘴巴依稀辨认出这是个年轻人。
老王松了口气。
“嘿小伙子,你是要坐出租车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
“哎呦成,那快上来吧。”老王将副驾的车门解锁,等待着年轻人缓慢地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老王神经大条,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而是继续热情地道:“小伙子,你要去哪个地啊?”
老王正在准备着起步,等了半晌没听见人说话。
他疑惑的看向副驾的小伙子,咦?
想起他刚刚开车门时磕磕碰碰的动作,难道……是心情不好?
这么年轻的小伙,难道是因为……分,分手了?
“小伙子啊,你是要回家吗?”
见年轻人还是不说话,甚至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老王越发肯定,这小伙肯定是心情不好,是不是还哭了?难怪要用帽子把脸遮住。
唉,老王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问,“小伙子啊,我拉你四处转转吧,怎么样。”他自顾自地说,没指望小伙有什么回应。
见那年轻人果然毫无动静,他摇摇头,缓慢启动了车子。
——半夜。
——鬼契公会。
除了幽幽的路灯还亮着外,外面大片的地方已经都没入了幽黑的夜色中。
唯有鬼契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因为远离了商业区,周围只有静谧与墨色,在这墨色之间,只要有一点亮光,就会变得非常显眼。
此时的会议室里传来一阵阵的交谈声,正是睡不着的【鬼魑】拉着会长嵇淮和副会长简欲,兴奋地说着白天的事。
“我见到他了,你们知道吗,我终于见到他了,我找了五年的那个少年。”
“他叫蚩遥,副会,我那天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名字,因为我当时还没有遇见他所以才说不出来……”
……
“还有……”
“行了行了。”简欲不耐烦地打断【鬼魑】的喋喋不休,好好的一个冷淡少言的怎么过了一天变成神经了?真是句句不离那个叫蚩遥的人。
大半夜的自己不睡觉就算了,还来嚯嚯他们俩个。
虽然嘴上不耐烦,但简欲心底却愈发好奇蚩遥长什么样子。
只有嵇淮一脸沉思的表情,“原来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第40章 死兆街
嵇淮一直都知道【鬼魑】在找人,是一个有着一头白发,很年轻的少年。
这一年间他也帮【鬼魑】找遍了五大区,白色长发的,普通的,漂亮的,帅气的,丑陋的,他哪种都见过,但是每次嵇淮问【鬼魑】:
“是他吗?”
【鬼魑】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让他找人的那个“它”,一直都没有反应,所以可能他们找的都不是吧。
他也是疯了,渐渐地他也不再去特意关注这类外型的人,干脆让那个什么“它”自己来找好了。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长相,怎么找。
“嗯?会长你见过?”【鬼魑】问。
“嗯,今天来找【鬼骸】【鬼淬】的就是他。”
“是他?”简欲突然说。他回想白天的那个人。
“嗯?他就是蚩遥。”嵇淮看着简欲的神情,解释。
“所以你们在找的人,就是那个《倒吊者》副本的通关者之一?”
“没错。”
“那还挺巧的。”
【鬼魑】正准备开口,突然心口一痛,在他身体里的那道咒语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白光。
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一道画面。
一辆车缓缓地驶在道路上,驾驶座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副驾驶的人被卫衣的帽子遮住了脸,但【鬼魑】还是从那下半张脸和那双手中,立马认出这是蚩遥。
预言又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预言?
在【鬼魑】思考的这短短一秒,下一刻画面猛地抖动起来,只见画面里的蚩遥双手突然去抢驾驶座的方向盘。
!!!
【鬼魑】猛的站了起来,“出事了!”他现在顾不得这是哪段时间的预言了,他现在心里有股很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嵇淮和简欲看着【鬼魑】立马往门外跑去,也不等他回答,俩人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来不及说了先上车!”
他不知道蚩遥在哪,但他胸口处不断发烫的那道咒语似乎知道,所以在他心里他隐隐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车子行驶在路上后,副驾驶的嵇淮才再次问道。
“蚩遥出事了,我刚刚突然看见一段他出事的预言。”
“这个点?他现在在哪。”
“大概在我开的这个方向,预言画面里他在一辆出租车上,恐怕马上就要抢司机的方向盘了!”
嵇淮:?
简欲:?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反正我看到的就是这样,蚩遥好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他会去抢夺司机的方向盘。”
俩人现在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脸色凝重。
要知道如果他真的在出租车上,这还是大晚上,路很容易看不清,要是方向盘被抢,只要不是蠢蛋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还有多久?”
“快了。”嘴上这么说,【鬼魑】还是再次给了脚油门。
幸好现在是半夜,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不然恐怕蚩遥那边还没出事,他们就先车毁人亡了。
“我给他先打个电话。”嵇淮说。
——
老王开了十来分钟,有点无聊,他见副驾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想回家的意思,索性打开了车载音箱放会歌。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丝毫没有注意旁边的年轻人,也没看见他那被帽子遮住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蚩遥”的头明明是看向老王所在的方向,但是那一双眼却是紧闭着的。
下一秒,他慢慢伸出双手——
骤然抓向老王手中的方向盘!
车身猛然一歪,老王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稳住车子后,他看向副驾的人。
“小伙子!你干什么!”
他瞪大双眼,这是什么鬼啊,只见副驾的年轻人的脸已经从帽子里露了出来,哪里有什么在哭的迹象?
他双眼紧闭,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让老王瞬间身体泛起鸡皮疙瘩,感觉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冷嗖嗖的。
“放手!小伙子!”他拼命地稳住方向盘,胸口起伏,大脑极速思考着,冷静,冷静。
“蚩遥”的力气极大,面色平静地转着方向盘,而老王此刻已经双手爆出青筋,才勉强让方向盘不乱动着。
他的手腕已经开始泛起阵阵疼痛。
他深呼吸了口气,眼神坚定地深踩下刹车,车速陡然一慢,但他还是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蚩遥”还是紧紧抓住方向盘不放。
他等车速稳定下来后,再次深踩了一下刹车,这一次车子总算慢慢的停了下来,直到停在原地不动,老王立马用他颤抖着的手拉下手刹,然后熄火。
他剧烈的喘着粗气,双手垂在身侧不停地发抖。
他再次看向副驾的年轻人。
他还在机械的扭着方向盘,见车子纹丝不动后,他才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随后他也看向了老王。
说不上是“看”,因为他眼睛都没睁开,但是他的头此时正是朝着老王的方向。
借着外面明亮的月光和路灯的光,老王此刻能清晰地看见这年轻人的整张脸。
似笑非笑,嘴角上扬着,虽然双眼紧闭,但老王就是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盯得人发毛。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人吗?还是是副本里跑出来的怪物?!
老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正在老王精神紧绷时,“滴滴滴滴——滴滴滴——”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让他猛的尖叫出声。
被吓到了那么两秒,老王才反应过来,他手机响了?
结果并不是他的,是……对面这小伙子身上传来的。
我……我这是接还是不接啊。
老王有点怂,他不太敢去拿……
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老王眼睛一闭,快速地从那年轻人的兜里掏过来了手机。
然后接通。
“喂?蚩遥,你现在在哪。”对面传来嵇淮的声音。
太好了,是活人,“我……他……这小伙子现在……现在在我车上,你们快来,快来把他拉走啊啊啊啊啊!”
对面顿了顿,估计是猜到了这是司机接的,立马问:“你们在哪?”
“我……我看看,”老王困难的撑起身子,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的建筑物。
“我们在……死兆街。”
第41章 老王之死
“死兆街?怎么跑那去了?”【鬼魑】一边开着车一边说。
嵇淮和简欲无人搭理他。
【鬼魑】也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死兆街。
“到了。”
仨人一下车就看见了道路口的那一辆出租车。
【鬼魑】率先跑过去,直奔副驾驶。“蚩遥!”
老王见他们终于来了,总算瘫软了身子,他打开车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坐到了路边。
老王的余光看见一道人影在他的身旁站定,他抬头望去。
有点刺眼的路灯刚好遮住了那人的脸,只能听见声音:“……谢谢,这个给你。”
老王颤抖地接过,是高级治疗药,“这……这太,我,我没有多少积分……”
他看见那人摇了摇头,似是对他说了句抱歉,然后就往那年轻人的方向走去。
老王愣愣地看着他们,心里涌上感激,其实他的手只是用力过度产生的脱力感,恢复个几天就会没事。
但是那个人给的治疗药,在系统的兑换区里要500万积分才能换。
听说这个药能起死人,肉白骨,甭管再严重的伤,甚至已经刚死有一会儿了,只要用了这个药都能立马活过来,恢复到巅峰状态,身上大大小小所有的陈年旧伤都会消失。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药瓶表面,老王想,他舍不得用,如果他把这个药挂兑换区半价卖掉,250万也够他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啊。
那个小伙子已经被他的三个朋友给带走了,车辆驶离这里,老王还是艰难的撑起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对着车子驶离的方向鞠了一躬。
跑了十年出租的老王,在今天,终是自己救了自己。
——
【鬼魑】看着副驾的“蚩遥”,这是怎么回事?
“蚩遥”似乎感觉有人在他旁边,回头望去。
【鬼魑】看着“蚩遥”那从未睁开过的双眼,这是……梦游了?
蚩遥有梦游的症状?
先不管那么多了,他将“蚩遥”打横抱起,“蚩遥”这会也不再动弹,犹如重新熟睡了一般,将头埋在【鬼魑】的臂弯里。
【鬼魑】把“蚩遥”轻轻地放到了后座。
仨人很快就离开了这条街。
——
老王在原地坐着缓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准备回家睡觉。
突然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涌上他全身。
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过来了。
他惊恐地看向路灯照不到之处的那片黑暗。
那里缓慢地走出来了——
一个人。
“哈~”那人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大半夜不睡觉,让我出来处理事情,会长真是有病。”他揉了揉困倦的眼。
看着不远处害怕的老王,“嗯?”
“刚刚的动静是你整出来的?”
“不……不是……我马上就走!”
“管你是不是,处理了你我就能回去睡觉了吧?”他抬起一只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王。
“不……不要。”老王瞪大眼睛。似乎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来到了什么地方。
死兆街——
死兆星公会所在的地盘。
“砰——”枪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哈~完事。”再次打了个哈欠,那人随意的转身,逐渐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只剩下瞪大了双眼的老王,直挺挺地倒在原地。
——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一把黑伞出现在雨幕之中,他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王。
“还是来晚了吗?”
正想离开的身影突然顿住,他看见了老王手中握着死紧的东西。
“高级治疗药?”
他看了一会,还是弯下腰,将药瓶拔出。
雨水不断地溅在他的裤脚上,药瓶上全是雨水溅上去的污泥。
他将治疗药给老王喂下,“看在你救了殿下的份上,留一道生机给你罢,若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你醒不过来,那便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转身消失在了雨幕中。
十分钟后——
“呼哧呼哧——”老王猛地坐起身子,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雨了,天边也露出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已经顾不得他怎么活下来的,他赶紧爬上车子,逃命般的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或许后面他会发现,莫名其妙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他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获得了新生,腰也不痛了,身体也巨健康巨精神了,那药貌似不知道怎么被他吃了,没了药,他又回到了继续跑出租的日子。
那时的老王或许会想,可能那本就不该属于我罢。
——
蚩遥一觉睡到大天亮,感觉自己昨晚睡得特别舒服。
就是一睁眼怎么看见的是白色的吊灯呢,他房间不是普通的圆形灯吗。
不对,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蚩遥一屁股坐了起来,我趣?
一觉睡醒跑陌生人家里来了。
难不成……他昨晚又梦游了?
我草,快跑吧,趁着这家主人还没有发现他这个小偷!
咦?怎么他衣服还换了,他知道他睡衣不是这个样子啊。
蚩遥刚踩上拖鞋还没站起来呢,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你醒了?”
蚩遥看向来人,“【鬼魑】……?我这是梦到你家来了?!”
“你知道你有梦游?”【鬼魑】不确定地问。
“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呃,完全没印象,其实要不是我没睡在我床上,我都不知道我昨晚梦游了。”
“我以前会在家里安监控,如果醒来还是躺在床上,那就只有看监控我才知道我到底梦游了没。”
“原来是这样。”【鬼魑】端着早饭进来,将早饭放在桌子上后,他坐到了床边。
“我叫湛澪,【鬼魑】是我的代号,你不是我们工会的人,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这样吗,好的。”不是公会的人所以不能叫吗?可是外面那些玩家叫你们难道不是叫的代号吗?
蚩遥疑惑了一瞬。
“所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事?”蚩遥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以为梦游间干出的事情可太多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梦游的时候总会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让每次回看监控的蚩遥都有种后怕感。
但每次都精准的躲过危险,从来没因为梦游受过伤过。
第42章 《∞%通关》
湛澪将昨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蚩遥,从他突然预言到去死兆街带他回来这段。
“我抢方向盘????!!”蚩遥听完都想扇死当时的自己。
是在干什么啊!?
赶着送死吗?!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梦游总是会做出这些十分危险的事。
真的十分苦恼啊。
啊啊啊啊!
“你以前梦游也是这样的吗?”
“对。”蚩遥将自己以前梦游的事说了出来。
湛澪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蚩遥,你听我说,我初步怀疑你每次梦游,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自杀。”
“什…么?自杀?”蚩遥瞬间浑身发冷,其实硬要说的话,他以前确实有怀疑过吧,但转念又想,这怎么可能呢。
这算什么?
自己杀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梦游时的我会想要自杀,是想杀了清醒时的他?
梦游时控制我的身体做出动作的,又是什么人?那还是我……自己吗?
蚩遥感觉自己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了。
“更多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去找那个出租车司机来问问看。”
“算了,别去打扰人家了。”如果他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恐怕遇见昨晚这诡异的事心里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他都担心以后他的副驾会不会不敢让人坐了。
“先吃早饭吧。”
——
“昨晚的事谢谢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俩人往鬼契的大门处走去。
一路上倒是遇见了不少鬼契的成员,都在往这瞟着,但没一个人上来问。
他们是真的很好奇,这个三番五次来他们公会的少年到底是谁?
是会长和副会长的朋友吗?
还是【鬼魑】的朋友?
虽然鬼契不限制成员们带朋友进来,但大家都很少这么做过,一是他们在公会外确实懒得去认识什么朋友,就算组队下副本也是跟公会的人下,这样更有安全保障,自己公会的人自己也更信任一些。
二是他们不怎么敢在会长和副会的眼皮子底下带陌生人进入公会,如果有都是偷偷摸摸得带。
笑话,会长和副会都是表面上看着比较温和,不怎么发脾气,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建立起尘外两大顶级公会之一,能是什么善良好说话的人?
当然他们公会平时都比较安静,很少搞什么幺蛾子,只要没人来惹他们的话。
另一个公会就不好说了。
死兆星,跟他们公会一样,也是顶级公会。
死兆星公会里面的人,都是一群没什么道德底线的纯疯子,哪怕不是在副本,而是在尘外,他们对于杀人也丝毫没有同理心。
好像他们公会有个杀人魔,每次下副本都会屠本,只是为了副本结算时的那个成就,《∞%通关》。
……
“对了,我突然想到个问题。”蚩遥边走边问。
“嗯。”湛澪应着,离蚩遥更近了一点,似乎是下意识做出的行为,只是为了能让自己能够听的清楚些。
“副本里会有玩家屠杀玩家的情况存在吗?”
湛澪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怎么这么问?”
“我那个副本在最后快通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玩家在屠杀其他玩家。”蚩遥道。
“……你知道那个玩家叫什么名字吗?”湛澪声音泛冷,以一种好似知道答案的样子问蚩遥。
“他叫谢衍,你认识他吗?”
湛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哼一声。“认识。”
“他是死兆星公会的人,下副本最爱干的就是屠杀玩家,目的就是为了一个单人通关的成就而已。”
蚩遥愣愣地听着,反应了一会后,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副本的简易程度不同,d级c级副本死亡率很低,而且是固定的,这代表就算玩家再作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通关。
而难一点的b级A级副本也是如此,死亡率远远没有99%,所以也很少会出现只剩一个玩家通关的情况,从而这个成就也基本没有玩家能获得。
再往上S级副本通关率虽然高达95%,通关人数其实也有2-3人。
所以想要获得这个成就,要么运气巨好,所有玩家都死了只剩下你一个,要么就是像谢衍这样,主动屠杀玩家,从而让自己成为那唯一一个单人通关的玩家。
“这个成就奖励的积分很多吗?为什么还有人为了这个成就杀人?”蚩遥十分不理解这样的行为。
“或许吧,我没获得过。”湛澪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为了满足自身癖好也说不定。”
蚩遥听完一阵恶寒,真的有人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吗!?
眼看已经走到了大门处,蚩遥跟湛澪说着再见,转身往彼岸华川走去。
蚩遥一直在思考刚刚湛澪说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来人。
直到他撞了一个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
力度不大,说是碰了一下也不为过,蚩遥道了声歉就继续朝前走去,也没去看撞上的那人。
唯有被撞的那个人停在原地,一双深紫与幽蓝的异瞳闪烁着诡异与探究的光,望着蚩遥早已走远的背影,嘴角勾起兴味的笑容。
……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
一连过了好几天。
花时野和沈昭禾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蚩遥这几天也经常在鬼契和彼岸华川之间来回跑,和鬼契的人差不多也熟络了起来。
蚩遥想弄清楚花时野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要说哪里最能问出这种情况的地方,那肯定非系统的论坛区莫属了。
上面五花八门的各种消息,蚩遥觉得他可以在上面找找,有没有从副本出来的人有类似的情况。
不过不巧的是,蚩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这种类似情况,好像从来没有哪个玩家从副本出来之后会一直昏迷不醒。
蚩遥干脆发了个贴,大致讲述了一下花时野他们的情况。
没过一会就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评论了。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情况。」
「楼主说的是真的假的?该不会不是昏迷而是已经死了吧?」
「有点诡异了哈楼上的。」
「会不会是副本里的boss动了什么手脚呀?」
蚩遥看到这条评论,眼神顿了顿。
副本boss……
命运之轮?
所以导致他们昏迷不醒的原因,真的是那个洗礼?
蚩遥立马搜索关于此类的话题。
果然还真让他搜到了不少,里面就有一些是激怒了副本boss,从而即使通关了,身上也依旧有着boss对其下的诅咒。
诅咒……
他们身上的会是一种诅咒吗?
蚩遥再次搜索。
“被副本boss诅咒了怎么办?”
第43章 副本boss的诅咒
一搜索就跳出了大量的内容。
看来被副本boss诅咒的人的还不少。
蚩遥翻看着这些杂乱的信息,很多都是一些路人玩家在讨论,真正有用的没几条。
直到蚩遥看见一条——
「如果被副本boss诅咒了可以去扉页之间找解决办法,本人亲测有效。」
“扉页之间?”
蚩遥搜了下,这是一个图书馆的名字,正好在商业区里,离彼岸华川不远。
蚩遥立马启身,十分钟后,他站在了扉页之间的大门外。
好大的图书馆,蚩遥不由得感叹。
走进去后,他感到有些迷茫,怎么找解决办法?上哪里找?
看见里面好像有管理员在,蚩遥上去询问。
“你好,我想找关于被副本boss诅咒了的书籍,请问一下该去哪里找?”
看见蚩遥后,管理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说:“奥,这你得去三楼,右手边第二排架子上就是。”
“好的谢谢。”
蚩遥来到3楼,果然在管理员说的位置找到了不少关于副本boss的书籍。
蚩遥抽出一本,在目录里翻到了关于「副本boss的诅咒」的词条。
但是可惜的是,蚩遥看了一会,里面虽然有提到怎么解除诅咒,但都是蚩遥目前做不到的事,或者是没有办法去做的事。
解除诅咒的方法,第一个就是杀死副本boss,可是命运之轮不是已经被毁灭了吗,诅咒也还是没有消失,这个行不通。
第二个方法是再次下一趟副本,让副本boss主动解除诅咒,这个也不行,《倒吊者》副本早已永久关闭,想重新进都进不了。
第三个方法是使用特殊道具,有一些特殊道具可以抵消或者解除负面buff,这类道具可以解除副本boss的诅咒。
底下还提到了哪些道具可以。
第一个就是同副本掉落的道具,还有一个就是一个叫《巫》的副本,会掉落S级道具「镜」,可以让时间倒流,也可以让人身上的诅咒倒流到未种下诅咒之前。
变相的意思就是可以消除副本boss的诅咒,和任何的负面状态。
“这么厉害?”不愧是S级道具。
不过同副本掉落的道具是什么意思?
《倒吊者》里掉落的道具……只有他系统空间里那个紫球了。
所以这个紫球可以解除命运之轮的诅咒?
蚩遥立马给嵇淮打了个电话。
电话秒通:“喂?嵇淮,你现在在鬼契吗,我马上过来一趟。”
“在,怎么了?”听着蚩遥着急的语气,嵇淮问。
“我可能找到让他们醒过来的办法了,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副本boss的诅咒,我刚刚查了下相关的消息,可以用同副本掉落的道具来解除同副本boss带来的诅咒!”蚩遥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此时他已经从三楼下来。
“诅咒吗?其实我们有猜想过,我们有一个道具叫「镜」,对他们使用了但是没有效果,所以我们排除了这种可能。”
蚩遥突然顿住脚步,“你们用了「镜」?”蚩遥刚刚才看过关于「镜」的内容,当然知道它的用处。
如果「镜」都没用,那第一个方法呢?会不会也没用?
他呼了口气,“我先过来,我这里有《倒吊者》副本掉落的一个道具,试试这个有没有用。”
“好。”
蚩遥挂断,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个紫球有用吧……
他回想起先知给他这个紫球的画面,又想起副本最后,这个紫球包裹住命运之轮将它拖进「虚空」。
最后回想起他和湛澪接触时身上冒起的紫色电流。
他觉得有70%的概率是有用的,他对这个紫球有一种迷之自信。
“滴滴滴——”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简欲打来的。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过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好吧,我在「扉页之间」外面的广场上。”蚩遥本想拒绝,听到简欲已经出发了,他还是报了自己的位置。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蚩遥跟鬼契越发熟络了起来,特别是和嵇淮,简欲和湛澪,还有许梓阳已经成为了朋友。
很快简欲就到了,蚩遥坐上副驾驶。
“听嵇淮说,你找到唤醒他们的办法了。”
“嗯!我准备用《倒吊者》里掉落的那个道具,嵇淮跟我讲了你们用了「镜」没作用,所以我也不确定我这个能不能行,只能试试了。”
“好。”
——
来到医务室,花时野和沈昭禾依然在昏迷中,这些天过去,只能使用兑换的药来维持营养,面色也因此苍白了许多。
蚩遥缓缓走到床边。
他心里想召唤出紫球,但发现不管怎么呼唤紫球都没有反应,可能是因为这里并非副本世界,所以才召唤不出来。
那该怎么用?
既然嵇淮他们能使用「镜」,那副本外面应当是可以用的,那为什么他召唤不出来他的道具?
该不会……是通过像湛澪那样的身体触碰从而触发的吧?
蚩遥将自己的手覆上离自己近一点的,沈昭禾的手上。
接触到的一瞬间,他的胸口猛然泛起一阵灼烧感。
果然如此!
随后一道紫光自他衣服下亮起,在他的身体之中,光亮甚至能穿透衣服,在外面看去就是一层淡淡的紫光。
紫光犹如电流,顺着他的手,流进了沈昭禾的身体之中。
沈昭禾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似乎十分痛苦。
蚩遥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沈昭禾的身体里就冒出一阵阵浓稠的黑气。
让在旁边看着的嵇淮仨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诅咒吗?”
“估计是。”
“真恶心啊。”
确实,蚩遥离得最近,他能感受到那浓稠的给黑气中蕴含的满满恶意。
天……为什么同样是命运之轮的洗礼,怎么他们的就变成了诅咒,而自己的却是一个未知的buff?
黑气不断涌出,在半空中翻滚,随后一道紫光分裂而出,迅速地包裹住了那团黑气,一丝也没有漏出来。
然后在紫光的不断收缩下,黑气被渐渐压缩,直到完全消失。
沈昭禾发出一声闷哼。
他睫毛轻颤,似乎快要醒了。
有用!
蚩遥立马去到另一边,花时野的床前,对其做着重复的步骤。
花时野的情况和沈昭禾一模一样,都是身体里涌出浓稠的恶意黑气,然后通通被紫光吞噬。
花时野的脸色也渐渐好转,变得红润起来。
蚩遥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身体猛然朝旁边栽倒,被嵇眼疾手快地接住。
简欲和湛澪也凑过来,一脸担忧。
“蚩遥!”
“我,我没事……应该是使用……道具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蚩遥眼皮打架,他好想睡觉……
“我好……困,我先睡会……等会他们……醒了叫……我……”
断断续续说着,话音还没落下,蚩遥就这么头一歪在嵇淮怀里睡了过去。
第44章 加入公会吗?
——
蚩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医务室的病床上。
不对啊,这医务室一共就两个病床,他躺这了花时野他们躺哪?
他们醒了?
蚩遥转头的动作被几人注意。
“蚩遥!你终于醒了。”
“小遥!”
沈昭禾喊出这一声小遥,只有花时野没什么反应,而嵇淮仨人都微微侧头看向他。
蚩遥看着站在他床前的五个男人担忧的神色,无奈笑了笑。
还好,他们醒过来了。
“我……没事了,放心,就是有点累而已。”
他撑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你们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们很好,特别精神。”
他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这次醒过来了之后不仅身体恢复地特别好,还总感觉身体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联系。
——跟小遥的。
就好像有一根丝线,将他们和小遥牵在了一起,那种联系很淡,但他们还是感受到了。
这是什么原因?
他们虽然知道是小遥救了他们,但是以前救他们的其他人并没有这种情况啊?
“小遥,谢谢你救了我们。”花时野认真说道。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你们在副本里也一直在保护我来着。”蚩遥笑笑。
“嗯。”花时野和沈昭禾心情愉悦。
“小遥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诶?好的。”刚醒就要去处理事情吗?
五人离开医务室,似乎是去开单独小会了。
——
五人离开医务室来到另外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内,嵇淮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
……
听了俩人的讲述,嵇淮皱着眉思考着。
这个《倒吊者》副本似乎并不难,普通人的主线只是找出倒吊人,只不过只有一次指认机会,指认错误就会被判定通关失败而已。
听了他们的讲述,副本里应该还存在着卧底,卧底的任务跟普通玩家的并不一样,那么卧底会只有那个刘辰一个人吗?
“其实我们感觉小遥也是卧底身份。”
“嗯?”
“我们猜的。”花时野耸耸肩。
“先别管这个,这个副本很不对劲你们不觉得吗,主线任务如此简单,但是一个隐藏的支线任务却又这么困难,不是自相矛盾吗?”湛澪发出疑问。
如此恶劣堪称“诅咒”的洗礼,几乎进去了就没人能出得来。
要不是花时野和沈昭禾因为过了太多副本,身体素质早已跟普通玩家不同。
可是就连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一口气了。
一个A级的隐藏支线会有如此之难吗?
简欲:“确实,你们看见的巨轮应该就是塔罗里面的命运之轮,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它给你们的洗礼是诅咒,而蚩遥那里却是真正的洗礼。”
嵇淮:“呵,副本结束都没坚持到,他们哪知道那么多?”
花时野沈昭禾:(o`e′o)
不是他们不想坚持,谁知道一个隐藏支线会差点弄死他俩,再不提前通关,就要真的嗝屁了。
嵇淮:“对了,你们在副本里有没有发现蚩遥有梦游的现象?”
花时野立马收起表情,“嗯。”将当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湛澪:“告诉你们个事,蚩遥梦游似乎是在想办法自杀。”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
当时他们连房门都没让小遥出去,自然是不知道这个的。
“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他的梦游很不对劲,暂时不知道原因,只能晚上多盯着他,不让他做出危险的事。”
顺便也将那天晚上出租车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花时野:“有点恐怖了。”
沈昭禾:“我一直觉得梦游的人很诡异来着。”说完立马又补了一句,“当然,小遥除外。”
“那接下来怎么办?”湛澪问。
“要不把小遥接到我们公会吧?”沈昭禾提议。到时候他们几个每天轮流守着,还能防止再出事呢。
湛澪眼睛一亮,“好主意啊,我去问问小遥的意见。”
见众人没有反对,湛澪转身离开。
——医务室。
蚩遥无聊地重新躺下,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看得自己快要睡着时,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
蚩遥:?
看见来人是湛澪后,蚩遥主动问:“怎么啦?”
湛澪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问出那句:“小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蚩遥有点猝不及防,他从来没打算加入什么公会来着。
“就是你梦游的事,我们觉得晚上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来我们这里,我们晚上能保护你。”
蚩遥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但他还是拒绝了:“这样啊,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没有想加入公会的想法。”
知道他们担心着自己梦游的事,又说:“我看得很开的,如果梦游到最后,结局是在梦里死掉,我也认了。”
“不行!”
“你先听我说完,其实我的梦游症状从小就有了,在我还没记事开始,我就一直听我爸说天天晚上梦游,那会我还不知道梦游是什么意思,后面长大了一些,我自己一个人住后,买了个监控,我才知道我半夜会梦游。”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其实我的身体一切正常,就连医生都说不清我是因为什么梦游,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习惯了梦游给我带来的种种不安,以及不确定性。”
“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床上醒来,但我回看监控发现其实我梦游的很频繁,而且总是会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这些是我跑去派出所调路边的监控发现的。”
“我也试过阻拦自己,比如反锁房门,用沙发抵住门,甚至还有给自己手锁床头。”
“但是都没用,梦游时的我能精准的找到钥匙,能移开沙发,我把手锁住,把钥匙丢在我拿不到的地方,梦游时的我就会没办法。”
“但是我醒过来后我自己也拿不到钥匙,所以我拜托了一个人,给他报酬,让他每天上门来帮我解锁。”
“可是第二天晚上我继续梦游,他似乎知道怎么开手上的锁了,他能精准的给那个人打电话,在半夜时分,每天晚上都打,过了几天那个人跟我讲,他快被逼疯了,说我还是找其他人吧。”
“这时我才知道,没有用的,我甚至试过找人蹲守在我房间,可是梦游时的我力气很大,他知道刀在哪里所以拿刀去捅那个人,那个人被吓跑了,还报了警。”
“我被关了几天派出所,诡异的是在那几天我特别安分,晚上从来不会梦游,直到警察把我放回家,我又开始了梦游,他似乎知道不能拿刀伤人,所以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攻击过别人。”
湛澪还没听完,心里就已经泛起一丝密密麻麻的疼痛,如针扎般。
“还有很多,我都快讲不过来啦,所以后面我就任我自己梦游了,随便他怎么造,死了就死了吧,我也很累了。”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梦游再去麻烦谁了。”
第45章 魇的诅咒
蚩遥离开鬼契,准备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离开鬼契的范围后,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蚩遥想不出能是谁在跟踪他,索性先观察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还没走出几步,蚩遥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墙边靠着一个人,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他。
男人懒散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蚩遥一秒就判断出,这人冲他来的。
见蚩遥已经看见他了,男人主动说着:“总算等到你了,走吗?我们老大请你过去坐坐。”
蚩遥扫了眼旁边的车,心里感到奇怪,未免也太明目张胆的截人了吧?
要知道这里离鬼契就几步路的距离。
蚩遥完全可以回头跑回鬼契。
见蚩遥没动静,那人语气冷了下来,嘴角不再扬起后,给人一种很恐怖的平静感,像安静的狂躁症患者,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
“是想回去吗?”
蚩遥不敢轻举妄动,他有种错觉,他感觉自己要是真的回头,下一秒就会死。
其实蚩遥没有打算走,他更好奇男人口中的“老大”是谁?见他做什么?会不会知道一些事情?
蚩遥没说话,抬脚往车旁走去。
见他这么配合,男人勾起满意的微笑,跟在蚩遥的身后。
蚩遥打开后座往里坐了下,还没坐稳呢,一道阴影就压了过来,男人也上了车,坐在了他的旁边。
蚩遥感到一阵压迫感袭来,往里又挪了挪。
车辆行驶在路上,蚩遥见男人懒散地闭上了眼睛,他问:“你们老大是谁?”
男人听到后双眼睁开,睨了蚩遥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蚩遥心想,这不废话吗。
他也不再说话,一时间车里蔓延着沉默压抑的气氛。
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冷清的街道后,蚩遥看着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他渐渐感觉到了奇怪。
这条街没人走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车辆停稳,“到了。”
跟着男人下车后,蚩遥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
街道的两边尽头处,其他的街道依旧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唯有这一条街,却没有一辆车甚至一个人进来。
正值中午,强烈的太阳光直射下来,让蚩遥几乎睁不开眼,他将手摊开挡在眼睛上方,看向正前方的建筑。
建筑群庞大且豪华,让蚩遥想起了鬼契公会,但蚩遥却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明明阳光此刻正照射着这片区域,蚩遥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在他身旁站定,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请。”
他微微侧头,淡灰色的眼珠就这么盯着蚩遥。
——
走进大门,蚩遥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什么庄园一样,这也太豪华了吧,简直就是恨不得把外面装修地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看着这华丽浮夸的建筑群,蚩遥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潜意识在告诉这里没有表面上表现出的这么浮夸空泛。
这里很危险。
像那些有着极致美丽的外表,但内里却隐含着致命毒素的生物。
越往里走,陆续有人出现在了蚩遥的视线里。
难道这里也是一个公会?
蚩遥对于公会了解不多,唯一接触的一个公会就是鬼契。
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蚩遥,跟鬼契那些人不同,这个公会里的人的视线,充斥着恶意,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好讨厌。
这些人的视线,好讨厌。
蚩遥想,他不喜欢这里。
看着走在前面的高高的男人,蚩遥脸直接一垮,还有多久才到啊?
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好久。
其实从大门进来到现在才过去两分钟而已,但这些人的视线看得蚩遥真的好煎熬。
他不想待在这了,哪怕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转过一个大型喷泉后,前面的男人总算停了下来。
“到了,老大就在里面等你。”男人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一栋超级大且豪华的别墅。
“哦。”蚩遥上前推开门,进门前他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去。
身后带他来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用力地推开大门。
——死一片的寂静。
别墅里空荡荡的,当然不是指没有家具这种,而是没有人。
至少蚩遥入目之处没看见一个人。
奇怪,不是说他老大在这等我吗?
人呢?
“你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蚩遥一大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边,原来在他的右边不远处是一处休息区,此时休息区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身形半影在黑暗里,蚩遥有点看不清。
“是你找我?”
“嗯。过来坐坐?”男人的声音十分年轻带有磁性。
蚩遥一边过去一边想,听声音感觉人还挺好的样子……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走近了后男人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看起来20来岁不到,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的老大了吗?
男人脸色笑眯眯的,但是眼瞳却是血红色的竖瞳,让蚩遥想到了电视剧里的吸血鬼。
他坐在了离男人最远的那张沙发里,开门见山问:“我们似乎没有见过?”
男人似乎不理解蚩遥为什么突然问了个这个问题,他歪了下头。
“所以你找我过来是想干什么?”
“哎呀,真是令人难过的语气呢,我认识你哦。”男人句尾上扬。
“蚩遥?对吧。”
男人语气带笑,句尾喊出蚩遥的名字时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蚩遥却听出了肯定。
他认识自己。
可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才对。
“怎么,你偷窥我?”
“哈哈哈哈哈,没有,我之所以认识你,是因为「魇的诅咒」。”
“……什么?”魇的诅咒?那是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吗?你身上有魇的诅咒啊……”
蚩遥心脏一悸,魇的诅咒,他身上?
难道是……
他的梦游?!
对面这人难道真的知道些什么?
蚩遥沉思着,他问:
“你想要什么。”
男人见蚩遥问出这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他指着蚩遥:“要你。”
手指缓缓移到蚩遥心脏的位置。
“准确的来说,我要你身体里的「神源炁」。”
第46章 「神源炁」
蚩遥一愣,「神源炁」?
那是什么?
看着男人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思考着。
那团紫光?
可是那团紫光,蚩遥自己都获得的莫名其妙,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起这团紫光的来源——
进入《倒吊者》副本后,必须要先进入第0层,又第0层必须需要愚者牌开启,如果愚者牌那会已经死亡的话,那第0层就根本开启不了。
在第0层拿到「终界」之匙后,才能开启第10层,到达命运之轮所在的「虚空」区域,经受命运之轮的洗礼,完成第一个支线任务。
后面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那个梦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他真的去到了那个古老的国度。
在那个梦境里梵缇亚的先知给了他这团紫光,可是这团紫光明明在副本最后吞噬了命运之轮进入了「虚空」,最后却在副本结算后变成了道具进入了他的系统空间。
后面就是他怎么喊这团紫光都没有反应,直到无意间触碰到了湛澪的身体,紫光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并逐渐和他融为了一体。
后面再出现就是救昏迷的花时野和沈昭禾的时候了。
面前这个男人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体内有东西?又是怎么确定这团紫气是他要找的那个什么「神源炁」?
“「神源炁」是什么?”
“诶?你不知道?”男人明显惊讶了一瞬,他还以为蚩遥知道他自己拥有着这世界上最真珍贵无比的东西呢。
“它原来属于这个世界的世界神,是祂所拥有的最强大,最神秘的…武器。”
“……世界神的武器?”蚩遥越听越懵,既然是世界神的武器,那怎么跑梵缇亚古国去了?
“可惜它每次重现于世只能认一个主人……”男人盯着蚩遥,语气遗憾。
蚩遥心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人的弦外之音,无非就是在说这东西现在已经认他为主,就算他死了也拿不到。
如果不是这层因素在,恐怕他早已经被这男人杀了抢夺走这紫球了。
“所以你们是想跟我合作?让我用这紫球帮你们?”
紫球?男人眼皮跳了跳,真是不美妙的名字啊。
“合作?不,不是合作呢,我们要的只是你身体里的「神源炁」,至于你的话……”男人停顿下,“只要保证你能永远留在这里就足够了,是不是合作关系又怎么样呢?”
蚩遥:?
他冷哼一声,总算知道这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明知道「神源炁」在他的身体里取不出来,既不选择招揽他,也不选择和他合作,而是选择了一种最让人不爽的方式。
想把他永远囚禁在这里,利用他身体里的紫球来受益?
“既然在我身体里那自然是我的东西,你们取不出来不是?想用我的东西还这么没有诚意吗?”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跟死兆星谈诚意?没诚意又如何?你现在还走得出去吗?”说完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兴味地看着蚩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蚩遥面无表情,突然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刺骨,让蚩遥感到十分不适。
顺着蚩遥的肩膀,那只手抚摸着他的颈侧,力道轻柔无比。
下一瞬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刀就已经横在了蚩遥的脖子前。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不听话就送去副会那,让副会好好调教调教他,到时候我相信他会学乖的,哈哈哈哈哈哈——”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理会,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蚩遥皱眉,……疯子。
“子衿,这是客人,要礼貌一点。”被叫做老大的男人虽然嘴上说着,但却丝毫不打算制止岑子衿的动作。
他妈的,这刀还横在我脖子上呢?
怎么的,不答应就要杀人灭口了?
“切,我们这多久没来过客人了,老大你也不让我好好玩玩他。”
老大只是笑笑不说话,眼神看向蚩遥。
蚩遥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威胁他吗?他还偏不答应,大不了杀了他吧。
他把头转向一边。
对面男人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冰冷地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似乎感到无趣且累了,随意地对着岑子衿挥了挥手。
后者顿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欢呼。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岑子衿动作粗鲁的拽起他的手臂,将他扯甚至是拖着出了大门。
岑子衿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蚩遥怎么也挣脱不开,手臂越来越痛,蚩遥眉头紧皱,轻嘶出声,脚步踉跄地被岑子衿拽着往前走。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小狗啦。”他对蚩遥展露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
“滚啊!我看你才像狗!”蚩遥骂骂咧咧地。
岑子衿笑容瞬间收起,猛地凑近蚩遥,但又不做出什么,只是轻柔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小狗的……”
蚩遥一阵恶寒,张口闭口狗啊狗的,干脆自己当狗去啊!
什么癖好啊这是!?第一次见这种找人来当狗的人。
路上遇见不少人,全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拉扯着的俩人。
他把蚩遥拽到了另外一栋别墅里,打开卧室门往地上这么一丢——
蚩遥跌坐在地,……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面前蹲下一个身影,岑子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蚩遥,将蚩遥低垂着的头扳了起来。
宽阔的大手虎口卡住了蚩遥的下巴,将他的整张脸抬了起来,两边脸颊因为中指和大拇指的用力向里嘟起。
“好可爱!”子衿眼睛一亮。
蚩遥一阵无语,明明看起来外表很成熟,但是心性怎么像个小孩子?
“放……放手啊!你个神经病!你个畜生!”蚩遥扒拉着岑子衿的手掌,似乎是觉得蚩遥这种“反抗”的行为让他感到不满。
他找来了一根绳子,捆住了蚩遥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又将其栓在了椅子靠背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愣愣着看着此时的蚩遥。
他家的小狗,挣扎着……
好漂亮,好可爱啊……
第47章 我可以亲你吗
蚩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来下意识想动一下,发现自己双手竟然还被捆在椅子靠背上。
他再次试着挣脱了一下,不行。
不知道那傻*打了个什么结,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蚩遥现在只觉得又饿又没力气,索性就这么原地摆烂着。
两只修长又匀称的腿就这么横在地上,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直到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开门声。
蚩遥只抬了抬眼皮,那傻*回来了?
他甚至懒得抬头去看来人。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眼中。
蚩遥缓缓眨了眨眼,怎么这么安静?
就这半天的相处蚩遥都能看出那傻*小孩子的心性,绝对不可能这么消停,一点声音也不出。
难道不是他?
蚩遥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但充满疑惑的眸子。
蚩遥:?
就是这傻*没错啊,这会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装高冷了?
“你是谁?”
蚩遥脑袋宕机一瞬,不是大哥,不是你把我绑这的吗!???
“我是你爹。”
下一瞬一股巨力袭来,猛地掐住蚩遥的脖子。
蚩遥发出一道短促的气音。
“我爹早就下地狱了,你想去陪他?”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直到心里响起一道声音:“别弄死了呀。”
“哥哥。”
他猛然放开手,蚩遥只能不停地咳嗽着。
他在心底问:“你做的?”指的自然是将蚩遥捆在这里的事。
“嗯呢,这是我的新小狗哦,哥哥,不要弄死他,我很喜欢他的,如果他死了,我会伤心的。”
“呵。”
男人嗤笑一声,蚩遥感到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掐他就算了,还嘲讽他??!
毁灭吧,蚩遥有点想死了。
他这是遭的什么孽,摊上这群神经病,他现在真的非常!后!悔!
恨不得立刻马上穿越时空,回到之前那个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在他答应的时候狠狠出现踹他自己一脚!!
都是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这怎么搞?
脖子上的红痕慢慢变得明显,后面逐渐变成青紫色。
“不好看了,哥哥,都怪你。”心底的声音响起。
男人没有理会。
“哥哥!我要我漂亮,可爱的小狗!给我治好他!啊啊啊啊啊!!——信不信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心底的声音不断发出尖锐爆鸣声,大声嚷嚷着。
男人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别嚎了。”
他从系统中兑换出了一瓶药,然后蹲下身,靠近蚩遥。
蚩遥一个激灵,想干嘛?!
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脖子上传开,他……在给自己上药?
……
蚩遥:……
真是有病啊,左右脑是不是互搏了刚刚!?
真是该他的!
“给我上药干什么?干脆掐死我呗。”
“……不好看。”
蚩遥:……??????
感情您不是因为愧疚掐了我,而是因为不好看??!
啊??!
蚩遥大脑放空,他现在已经不想思考任何事情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逼地方。
他想,能不能紧急进入副本什么的?
他唤出系统,「系统,我现在进入副本可以吗?」
「……副本连接无响应。」
「什么意思?」
「宿主,您所处的地方有屏蔽器在,屏蔽器范围里禁止进入副本,您需要离开这个范围。」
蚩遥这回真想死了。
他看着还在给自己抹药的男人,明明跟前面那个小孩心性的人长一模一样,但是性格,气质这些却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啊?”蚩遥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即使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地位,也丝毫阻挡不住他八卦的心。
“……没有。”男人话语很少,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状态,看起来特别高冷。
蚩遥有种诡异的错觉,这个男人貌似挺乖的,除了前面侮辱他爹时他生气了,看起来好像会问什么答什么。
“那你都给我上药了,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个绳子解开?”
“不行,他会生气。”
?谁
蚩遥一脸莫名,不是说没有双胞胎弟弟吗?
那他口中的“他”,难道不是指的那个心性小的人吗?
不对……
蚩遥看着两人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这样看上去,面前的男人似乎更符合于这具身体,前面那个当时蚩遥就感觉有些奇怪了,明明心性像个不大的人,但是身体却异常成熟。
难道是双重人格?
面前这个是主人格,那个傻*是副人格?
看起来他们似乎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想起刚刚男人突然给他上药的举动,还有那句“不好看”,估计不是他自己觉得不好看吧,而是另外一个人格觉得不好看。
所以他们能互通思想?是类似于可以在脑内互相交流吗?
“可是我这样真的很难受,手很酸,很痛,肚子还饿,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嗯。”
蚩遥:……
不是哥们,给点反应啊。
还以为遇到个可以交流的,结果发现就是个二愣子!
蚩遥还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男人眼睛突然闭上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应该不会吧……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的,男人睁开眼的一瞬间,蚩遥就知道,换人格了。
那讨人厌的傻*出来了。
“小狗!有没有想我啊……我不在的时候都受伤了呢,好可怜。”
蚩遥心想你装什么,不就是你掐的吗。
他猛地凑近了些,吓了蚩遥一大跳。
“你,你离远点,别凑这么近。”
“小狗,我的小狗……”他不停喃喃着,盯着蚩遥的脸,随后视线不知道瞥向了哪。
奈何蚩遥现在是退无可退,双手被束缚,身后又是厚重的椅子,面前的男人就这么从半蹲变成了半跪在他面前。
能不能别凑这么近啊啊啊。
蚩遥只能侧着头,尽量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这姿势,好奇怪。
还有太近了,也好不习惯。
男人的一只脚刚好跪在了蚩遥的两腿之间,还是在大腿那个地方,卡住了蚩遥想并拢的双腿。
蚩遥抿了抿唇,少见地感觉到有些无措。
下一刻却听见了让他表情和三观瞬间崩裂的一句。
——
“小狗,我可以亲你吗?”
第48章 好饿
“小狗,我可以亲你吗?”
?
??
?????!!
蚩遥瞳孔地震。
他听到了什么?一定是听错了吧。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岑子衿,大脑持续宕机中。
亲什么?
亲哪?
似乎根本不在意蚩遥有没有回应,岑子衿的脸就这么凑了上来——
“咚——”
岑子衿猛地被踹开,蚩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这会脸已经气的通红,抬起一脚用力踹向男人的下腹。
这一踹让男人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蚩遥的脚踝。
还没待他做出什么就听见蚩遥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啊——大哥——我求你啦呜呜呜呜——你别吓我行不行——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蚩遥感觉他要完了,感觉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假哭着,雷声大雨点小,一滴眼泪也没流。
见男人愣住没有反应,蚩遥假嚎地更用力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o·(? ??????????? )?o·?”
“嘭——”
门被猛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传来。
蚩遥立马止住假哭,看向门口。
“岑子衿你他妈在搞什么?”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蚩遥愣愣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温……温凛?
他怎么会在这?
啊?他也是这个公会的一员吗。?
蚩遥大脑二次宕机中……
大力推开门的正是温凛,岑子衿这个疯子喜欢养“狗”在公会里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每次调教“狗”的时候都会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出来。
最开始大家还觉得挺新奇的,后面越发觉得吵闹。
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地盘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并且每隔几天就会养新的“狗”,惨叫的音色也各不相同。
直到这次,温凛本来就烦,后背的鞭伤恢复缓慢,谢衍那鞭子是一个S级单人副本掉落的道具,所有的S级单人副本掉落的道具都是顶级的,杀伤力巨大。
就连系统里的顶级治疗道具都起效缓慢,估摸着还得要个一周才能彻底恢复。
在恢复之前,鞭子那腐蚀性极强的特效会不断地抑制伤口的恢复,让人无时无刻承受着一种啃噬着新血肉的极端痛苦。
索性残留的腐蚀速度没有治疗道具治愈的速度快。
不然就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的伤了。
现在的他异常烦躁,恰好路过岑子衿的“调教室”,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温凛没由来感到一阵烦闷,草。
岑子衿这傻*整天在搞些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以往听见这些声音从来没让自己这么心烦过。
温凛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直接推开门,里面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只是那哭声的主人,温凛越看越眼熟。
视线先看向的是那一头银亮的白发,然后再转到那人的脸上。
嘴巴抿着,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极度委屈。
蚩……遥?
他怎么在这?
在看着蚩遥此时的被困无助状态,一股无名火涌上温凛的心头。
他妈的天天找小狗是吧,温凛现在想把岑子衿揍成狗的心思都有了!
温凛大步走向岑子衿,然后一拳打上他的左脸——
——噗。
岑子衿左脸歪向一旁,缓缓转过头。
他吐出一口血水,脸色平静地有些可怕。
“你找死?”
他站了起来。
拳头活动着发出“咯咯”声,就这么冲了上去。
俩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仿佛要把对方打死一样。
蚩遥:……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他还被捆着啊喂!
蚩遥一脸生无可恋,干脆身体放松下来,缓着气。
他到现在一共就吃了点早饭,这会属实是饿惨了,满脸绝望地想,能不能让我吃口饭再打架啊。
眼前的俩人实在是打得不可开交,你一拳我一脚的,直到岑子衿掏出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抵上温凛的眉心。
“你真是疯了。”温凛毫无波澜地说。
岑子衿当然知道温凛这话是什么意思。
会长最忌讳的就是在公会里成员之间私下斗殴,有什么恩怨副本里解决,弄死了都不带管的,但在公会里,敢私下打架或者亮武器,被会长知道了就是
吃不了兜着走。
而在这个时候,蚩遥的肚子终于忍受不住饥饿,轻轻地“咕咕”响了起来。
俩人听力极好,瞬间停下动作朝自己看来。
蚩遥只能尴尬的笑笑,还没开口,温凛就先说道:“你他妈不给人吃饭?”
岑子衿:?
岑子衿眼神闪躲了下,有种莫名的理亏感。
“不打了。”他收起了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喊人送饭过来。
温凛则走到蚩遥身边蹲下,轻声问:“没事吧?”
蚩遥摇了摇头。
温凛看向蚩遥被绑在椅子上的双手,绳子十分粗糙,手腕处已经被摩擦得通红,有一些地方已经破皮,带着丝丝血迹。
温凛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解开了绑着蚩遥的绳子,动作被岑子衿注意到,不过他也并没有制止,想着反正等会也会让人吃饭来的。
“谢谢……”蚩遥小声地说。
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揉了揉痛地要死的手腕,擦掉渗出的一点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透,蚩遥强迫症般将干透的小血痂抠掉。
温凛注意到了蚩遥的小动作,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
——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
岑子衿躺在沙发上,饭菜被摆在了茶几上,他招呼着蚩遥,“过来吃饭。”
蚩遥默默地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温凛和岑子衿就这么看着他吃,蚩遥也懒得管他们,爱看就看吧。
吃完饭后蚩遥才感觉自己渐渐活了过来,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见蚩遥不再动筷,温凛站起身。
“人我就带走了。”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岑子衿说的。
岑子衿此刻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猛地坐起来 。
“?你?带走?凭什么?”他眯了眯眼,“老大可是把他送给我玩了。”言外之意就是你温凛没资格带走他,不然老大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送给你玩?”温凛语气冷冽,“岑子衿,你要找狗就去找其他人,他不是你能随意动的。”
“哦?”岑子衿一脸不屑,“那我就要他呢?”
“你可以试试,他要是在你这出了事,我必杀了你。”
温凛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岑子衿收起了表情。
“……”
他确实忌惮着温凛,如果真动真格,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毕竟都是公会的成员,没有弱者存在,实力都不容小觑。
但是岑子衿很好奇,这个叫蚩遥的少年有什么本事,能让你不惜违背老大的命令,甚至跟我动手也要保他?
俩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僵持不下。
直到蚩遥开口,“我要见你们的会长。”
“哎呀哎呀,你要是喜欢,那就带走吧,我可不想我们之间的友谊关系破裂呢。”岑子衿突然笑嘻嘻说了这么一句。
好似已经完全不介意刚刚发生的事。
温凛没有说话,他最后警告的看了岑子衿一眼,带着蚩遥离开了这里。
俩人一走,岑子衿立马收起满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阴鸷。
呵呵,早晚杀了你。
「你做的太过了」
「哥哥?我哪里有做错?」
「你不该那么对他,他很特别,至少会长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他」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第49章 《巫》
去见会长之前,蚩遥有好几个问题想问温凛。
“你……也是这个公会的人吗?”
“嗯。”
“那谢衍呢?他也是?”
温凛一顿,“怎么会提到他?”
“哈哈,他在副本里差点杀了我。”蚩遥皮笑肉不笑地说。
“嗯?怎么回事?”温凛对此并不知情,在那之前他已经被谢衍淘汰出局,因为有分身道具,所以并没有彻底死亡。
像他们这种只过A级S级副本的人,下副本都会准备分身道具,没有道具不会轻易下本,毕竟他们一辈子不下本积分也够花。
“没事,跟你没关系。”蚩遥的本意只是想表达谢衍想杀他的行为只会让他厌恶谢衍一个人,不会把情绪牵扯到温凛身上。
但温凛听着的意思就截然不同了,他在心底想着,不想告诉我吗。
也对,他们也不熟,最多算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说话的工夫俩人已经走到了之前蚩遥进入的那栋建筑前。
蚩遥独自推门进入。
“嗯?”
里面的人见蚩遥又回来了,不由得发出一声疑音。
他的视线在蚩遥的手腕处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看向蚩遥的脸。
“真是稀奇呢?子衿那孩子竟然愿意放你回来。”
他优雅地笑着,“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呢。”
单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蚩遥,“那么你重新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蚩遥上前,直到走到了会长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要么合作,要么我现在就毁了那紫球。”
蚩遥抛出这句,等着对面男人的回答。
“你在威胁我?”男人语气不善。
“是,我就直说了,我讨厌你,同样也讨厌你们这里的其他人,包括你们的公会,所以要么我死,不然我不会免费给你们打工,你们要想通过操控我来使用紫球,做梦。”
男人罕见地没有立马说话。
“你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限制我,我可以自由进出你们公会,你们需要用到紫球的时候就联系我我会自己过来。”蚩遥说,“另外,保证我的安全,毕竟在你们公会里比在外面还要危险呢。”
听见这个要求,“自由进出?”男人反问着,“你出去跑了怎么办?我上哪再找你。”
似乎根本不相信蚩遥所说的有需要就联系他,他自己会过来。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就这要求,我是可以用紫球帮你们,不过你们又不是我的朋友,你们戏弄我,捆我,还想掐死我,我又凭什么要低声下气地帮你们?”
男人表情略带怒意,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他,他狠狠闭了闭眼。
在睁开时,看向蚩遥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冷漠,他站了起来,比蚩遥还高一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蚩遥。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讲话的,舌头已经被我切下来了。”他微微俯视,平视着蚩遥的眼睛。
蚩遥丝毫不惧,大不了就是一死。
男人盯了蚩遥半晌,突然像疯了一般,嘴角越咧越大,到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
蚩遥安全出来了。
他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蚩遥真觉得这一公会的人都是疯子。
蚩遥拿出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拉黑了喻悬月的联系方式。
喻悬月就是那男人的名字,也是死兆星的会长,岑子衿口中的老大。
他也并不打算去鬼契,而是立马喊出系统,“系统,我要进副本。”
“好的宿主,请选择副本难度。”
“随便随便,快点。”蚩遥边催边朝着前面的大路跑去。
“砰——”一声枪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蚩遥骤然回头。
他被吓了一大跳,这辈子他哪听过什么枪声,特别是就在他的耳边,子弹擦着他的旁边打在地上。
岑子衿笑眯眯着站在不远处,“老大说的果然没错,你是想跑吧?”
蚩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撞上了人。
……谁?
蚩遥缓慢回头,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死兆星的会长,他刚刚才拉黑了的人,喻悬月。
「系统。」
「正在……为宿主匹配……随机副本……」
怎么回事?
怎么系统声音断断续续的。
随着岑子衿越走越近,蚩遥猛然想到,难道屏蔽器在他身上?
「叮——副本……匹配成……功——」
系统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一般出现在了蚩遥耳畔。
下一瞬,蚩遥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
“进副本了。”
“啧,跑的挺快,话说他有开直播吗?”
“不知道。”喻悬月往公会走去。
“哎,老大,我现在都不想养新的小狗了,这可怎么办呢哎?”岑子衿语气天真,说出来的话却隐藏着一股残忍。
——
“欢迎进入S级单人副本《巫》。”
“你是一名恐怖游戏主播,深夜直播时无意间发现自己玩的游戏内容正慢慢在自己身边上演……咚咚咚——带着与游戏里一模一样的巫蛊面具的男人正缓缓敲响了你的房门……”
“主线任务:成功存活7天。”
蚩遥缓缓醒来,《巫》?
这个副本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蚩遥一时之间想也想不起来了,他脑袋现在昏昏沉沉的。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
一间普通的卧室,蚩遥此刻正坐在床上,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要说最显眼的应该就是旁边这块区域了。
升降桌,电竞椅,主机,显示屏,耳机,麦克风,还有各种线。
很整洁,能看出原主打理地很好,蚩遥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原主用来直播的区域。
他走出卧室,打量了下外面的环境,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布局。
然后除了这个用来直播的卧室,还有一个更大的卧室,里面的生活气息很浓,看起来原主平时是睡在这个卧室的。
蚩遥重新回到用来直播的卧室,一屁股坐回床上。
回想着副本的介绍。
我是一名恐怖游戏主播。
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副本。
等等,我是什么?
恐怖游戏主播?
?恐怖游戏?主播?
啊?
恐怖的!!!游戏?
蚩遥瞬间瞪大双眼,啊啊啊啊不是,怎么随机到了个恐怖本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最害怕鬼了!!!!
蚩遥心存侥幸地唤出系统。
“系统——还能换副本吗现在?”
系统无应答。
看来是不能换了。
这个直播非播不可吗……
哎对了,主线任务是让他存活七天,没说一定要直播恐怖游戏啊!
第50章 直播
“叮——”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消息提醒,吓了蚩遥一个激灵。
他掏出手机打开,发现是一个备注“哥哥”的人,发来的消息。
哥哥:小遥,今晚哥哥有事,就不陪你直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前置剧情慢慢进入蚩遥的脑海,这个“哥哥”就是这个副本里原主的亲哥,蚩朔。
蚩遥:嗯嗯。
这次是角色扮演类副本,需要遵循人设不能ooc。
不过这个原主的性格跟蚩遥还挺像的,本身也怕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当恐怖游戏的主播。
蚩遥脑海里没有这一段相关的记忆,不过倒是有原主直播的一些片段。
原主也怕鬼怕的要死,所以每次直播玩恐怖游戏的时候总是会被吓到,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吓到时只会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着双眼,只有在很专注找线索被突然贴脸的时候,才会尖叫出声和摔鼠标。
蚩遥也是这样的。
以前他因为好奇过那些鬼片,挑了一个来看,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后,知道鬼要出现时就提前用手遮住画面,从手指缝里看着屏幕,要是突然看见了恐怖的画面双眼就会紧紧闭上,同时身体猛地一颤。
等到电影后半段看起来明明不会有鬼出现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猛鬼突脸”,蚩遥没什么防备,瞬间尖叫出声,手机都直接摔了出去。
蚩遥回神,心想,看来扮演这个原主还是挺简单的,都不用刻意去演甚至,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性格都十分相似。
更巧的是原主也叫蚩遥,不知道是因为他进入副本扮演角色的原因还是,所以副本直接把他的名字拿来用了,蚩遥倒是没做多想。
手机屏幕总是在不断亮起,蚩遥再次打开手机。
原来是他的粉丝群一直在聊天发出的消息。
蚩遥身为游戏主播,有100万+的粉丝,且深受粉丝们喜爱,活粉很多,自然也有粉丝群。
群聊放眼望去有十来个,每个都是3千人满员群,入群申请处还有99+的消息。
只是这些群的群主都不是蚩遥,而是另外一个账号,账号的名字是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蚩遥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是好友,备注是“莫宸”。
前置剧情再度浮现,这个莫宸算是蚩遥的老粉,蚩遥直播的这一年多来,莫宸是在他刚直播没几天就关注了他,且异常活跃的一个粉丝。
到后面还给了他直播间的管理,蚩遥本来不想建粉丝群他嫌太麻烦,所以干脆也让莫宸帮忙弄的这些,给他一个管理就好了。
所以粉丝们也都知道“?”是蚩遥的大粉。
群里的消息太多,随时随地99+,大多数聊的都是一些日常聊天,只有其中一个群显示了一个标红的“有人@我”。
蚩遥点进去,定位到了那条消息。
「@遥遥无期,遥宝今晚直播哪个游戏呀!」
蚩遥往下划拉着。
「这还用说吗,肯定播《婴诅2》啊,还有最后一章就通关了。」
「对对,这个超级恐怖的呜呜,我都不看敢。」
「最近不是新出了一个恐怖游戏吗,到时候遥宝播完能不能播新游戏啊。」
「什么新游戏?」
「好像叫《巫》来着。」
《巫》?
再次看见这个名字,蚩遥知道自然不是什么巧合,因为他明天晚上要播的正是这个新游戏,《巫》。
《巫》是一个新出没几天的剧情向单机恐怖游戏,蚩遥只大概看过一点预告片段,倒是没有看过具体的游戏内容。
反正明天也会直播玩,到时候再了解就行了。
前置剧情已经逐渐清晰,蚩遥至少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目前来看副本没有存在任何的危险元素。
但可能吗?
蚩遥琢磨着主线任务。
存活七天。
如果没有危险存在,为什么要用存活?
而且这可是S级副本,即使是单人的,死亡率也是95%,也就是说他只有5%的几率能成功存活到7天后。
蚩遥叹了口气,打算先熟悉一下直播设备。
因为有原剧情人设在,蚩遥很快就熟悉完了,就连今晚上该直播的内容他也了解了一下,大致看了看这个叫《婴诅2》的游戏的前面几关。
做完这些蚩遥竟然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有种久违的安逸感。
不用找线索的副本,他果然最喜欢了。
想了想,蚩遥掏出手机,给哥哥蚩朔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后,“小遥?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但语气中却透着关心和宠溺。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蚩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打探着,毕竟这位哥哥不是玩家,而是实打实的npc,而且蚩遥作为弟弟给哥哥打电话问哥哥在干嘛这种行为也完全不会ooc。
而且在蚩遥的印象中,他这个哥哥好像对他还不错,所以蚩遥才敢直接这么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传来了些许噪音,“我现在在处理事情,怎么,想哥哥了?”
……
他在转移话题。
蚩遥不知道他在电话那头干些什么,连他这个弟弟都不愿意说?
是怕他担心,还是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有点,哥哥我现在好无聊。”不管是什么,蚩遥此刻都只能装做没听到。
“怎么不去找初奕玩。”
初奕?
好像是原主的发小。
“奥,那我去找他玩吧,哥哥拜拜。”
“嗯,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听到没。”
“嗯嗯。”蚩遥挂断,看来蚩朔这里是打探不到什么了。
至于他提的的初奕。
蚩遥翻出记忆,初奕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比原主大一岁,俩人关系极好。
他翻出初奕的电话,拨了过去。
奇怪的这次电话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听。
?
怎么回事。
他又打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
干脆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正巧看到了俩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他往上翻着,发现都是一些日常聊天,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又翻了翻跟其他人的,也是一样的,很正常。
蚩遥点开信息,没什么有用的。
又点开相册,不过蚩遥刚点进去就瞬间睁大了眼睛。
蚩遥指尖发冷,只见相册里是满屏的他跟另外一个男人的合照,而且是那种,动作十分亲密的照片。
蚩遥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俩人在接吻的几张照片。
???
这男人是谁??
男朋友????????
不是,为啥是个男的啊?
第51章 男朋友?
蚩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合拢。
他消化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原主可能谈了个男朋友这件事。
嘶。
不对啊。
如果原主真的谈了,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找到与之有关的聊天框,好像刚刚翻通讯录也没有“男朋友”这种相关称呼的联系人存在?
他怕是自己看漏了,又跑去翻了一遍所有的聊天栏,然后又翻了一遍通讯录,没有。
聊天框是完完全全没有的,没有跟任何人亲密的聊天,所有的对话框都很正常,看着都不是情侣之间该有的聊天记录。
但也有可能他们聊天就是很正常很相敬如宾那种,然后电话的备注也不是什么亲密备注,是大名那种,如果是这样那蚩遥确实就确认不了是哪个了。
但这可能性有多大?
明明照片拍的那么亲密,聊天会像普通朋友那样吗?甚至电话备注也备注大名吗?
蚩遥有点迷茫了,越发感觉一切没这么简单。
果然还是要动脑找线索,就这么摆烂过7天根本不现实啊!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真的是他的“男朋友”吗?
从他进入副本到现在,快2个小时了,还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蚩遥又不知通讯录道哪个是他。
看来只能等对面联系他了。
——
蚩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上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人给他打电话,只有蚩朔给他发了几句关心的消息。
甚至看蚩遥一直没回还说“看见了回哥哥一下。”
蚩遥:哥哥我睡着了,才醒。
蚩朔立马发来了一条消息,“我让阿姨给你送了晚饭过去,记得好好吃饭。”
蚩遥:嗯嗯。
他心底暖暖的,有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蚩遥吃完晚饭差不多要9点了,9点正是蚩遥的直播时间。
他提前弄好了直播设备,9点一到,准时开播。
不管这7天怎么存活,至少他不能ooc,所以原主之前会直播,那么他现在也需要直播。
果然还是逃脱不了直播恐怖游戏的命啊……
刚一开播,直播间就涌进了一大批人。
「第一!」
「遥宝晚上好~」
蚩遥直播的账号叫“遥遥无期”,所以粉丝们基本都喊他带遥的各种昵称。
「今天也是准时播的遥~」
「《婴诅2》最后一章!哈哈哈哈哈哈期待小遥被吓的画面」
「听说最后一章很恐怖唷」
「你就骗我宝吧!」
「嘻嘻嘻嘻,又可以录我女被吓到合集的素材了哈哈哈哈」
“大家晚上好啊。”
蚩遥感觉自己直播地还挺上手的,幸好没卡壳。
他熟练的点开《婴诅2》这部游戏,带着耳机的他此时听见一声突如其来的开机音效,被吓的一个激灵。
他看了眼弹幕。
「咦?今天怎么先打开游戏了,不露脸了啊?」
「遥宝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啊啊啊啊迫切的想要看见我宝绝美的容颜,我已经整整24小时零3分21秒没看见我宝了!!」
??
露脸?
我趣。
蚩遥差点忘了,之前原主都是露脸直播的!
“啊,我…我以为我开了,结果没开吗?”
「没有没有,宝,快开!」
「嘶哈嘶哈,我先舔为敬!」
「?这是什么直播间,舔什么?」
蚩遥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个露脸的按钮,他打开,屏幕左下角立马出现了一个小窗,他看到了自己出现在了画面里。
这下应该好了吧,看起来好像没有人怀疑他。
蚩遥看着弹幕一切正常,看着满屏的“遥宝”“老婆”“我女”“宝宝”等之类的各种叫法,他内心竟然没有到一丝波澜,看来之前原主已经习惯了,所以他现在才没有什么感觉。
蚩遥在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
“今天播最后一章啊宝们,看我一命速通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依旧先放狠话环节」
「亿命速通」
蚩遥看着屏幕上那张诡异的婴儿小脸蛋,面色平静的点了进去,实际上。
救命救命救命,感觉好吓人啊啊啊啊啊。
但是他不是表现出来,毕竟原主玩过这么多次了,虽然害怕,但至少也会有稍稍的习惯,像这种一般的恐怖界面肯定是吓不到他了。
但是蚩遥不一样啊,虽然记忆里有之前玩过的剧情画面,但他始终不能把那跟自己联想在一起,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现在心还是在咚咚咚地跳着。
为了不ooc,一切都忍了!
蚩遥操控着游戏主角,更恐怖的是这个游戏是第一视角。
众所周知,第一视角永远是最恐怖的一个视角,如果有突脸什么的,简直就是直面来自鬼的冲击。
索性最后一章的内容没有前面几章那么过于恐怖,只是寻找最后的线索和道具,然后消灭鬼婴就可以了。
除了那鬼婴长得实在吓人。
蚩遥:(丿°v°))……
但是等蚩遥来到鬼婴面前时,只看见了它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好害怕,弹幕都在“虽然心疼,但实在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缓了2秒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才重新睁开眼。
但是睁开眼后再次看到的,不再是那恐怖的鬼婴,而是一片覆满上半屏幕的星河特效。
犹如垂落下来的星星,挂在屏幕的上面,刚好覆盖住了鬼婴那恐怖的脸。
蚩遥瞪圆了眼,这个特效救他狗命!
“谢谢……谦与遥宝宝送的礼物。”看着那送不停的礼物特效,蚩遥感动地说道。
「谦总来了哈哈哈哈哈,今天也是虽迟但到哦」
「啊啊啊啊好好磕!我磕磕磕磕磕狂磕!」
「谦总真的巨宠啊呜呜,5200币的礼物一送就是99+,呜呜呜羡慕哭了啊」
「我是真的怀疑他俩谈了 (*^▽^*) 」
「同感!」
「又是这个直播间,怎么天天都有99+的星幕?」
「玩个恐怖游戏还圈钱啊?」
「?来招笑啊你」
「管理快把楼上踢出去!」
「o啦o啦,已经拉黑了」
「爱姐威武!」
直播间的管理有2个,都是女孩子,踢人的这个叫爱与遥,以前网名是叫爱的,粉了蚩遥后跟着谦总改的名字。
另外一个叫汐与遥,“x与遥”已经快算是蚩遥的一种粉丝名格式了。
「?」
弹幕滚的很快,在她们火热聊天的同时,一条极其显眼的霸屏消息出现在了弹幕上。
蚩遥也看见了这条消息,怎…怎么了这是?
他就是正常谢谢啊,为什么榜一大佬要扣问号给他?
第52章 为什么不回消息
弹幕也在疑惑着,平时这位榜一大佬都不说话的,今天怎么扣了一个问号出来。
最开始他们还在问谦总这是怎么了,只不过后面也没再见他发消息,就渐渐专注回直播画面了。
蚩遥也有点摸不准,是啥意思?
他“嗯?”了一声,一边通关一边等着榜一的回复。
但可惜没有,榜一发了一个问号就犹如消失了般不再说话,除了账号还在直播间证明他没有离开。
蚩遥索性也不再管,反正他的任务就是跟着原主的生活节奏,正常直播,尽量不ooc,总不可能他感谢礼物还能ooc吧。
他印象中原主也是正常感谢的啊。
——播了两个小时后,蚩遥在一声又一声的尖叫中通关了《婴诅2》的最后一章。
弹幕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呀吓死了,蚩遥感觉自己现在还没太缓过来,虽然后面榜一还是会照常送礼物,但礼物总会没有完全遮住鬼脸的时候,他还是继续感谢着,心里却一直回想着那张鬼婴恐怖的脸。
明明害怕,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此时已经十一点过了,蚩遥跟直播间的粉丝们互道晚安,然后就光速下播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蚩遥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初奕:抱歉小遥。
初奕:今天上午有事嘿嘿。
蚩遥才看完消息,初奕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过来。
“我看你下播了遥宝,明天要不要出来玩啊?”
“行呀,去哪里玩啊?”
蚩遥还没来得及思考该说些什么,就已经下意识说出了这样一句。
看来他好像也不用过于担心ooc了,原主的一些行为动作都会下意识的体现出来,毕竟他跟初奕是发小,说话肯定十分熟稔了。
本来蚩遥还在思考了一下该说什么才会避免让对面发现端倪。
“嘻嘻,遥宝,去不去酒吧玩?”
“?我可不敢!我哥知道肯定要打死我。”
对面的人好像啧了一声,“没事的遥宝,不让你喝酒,陪我去去呗。”
“嗯……”
“求你了宝,就陪兄弟我去吧。”
“我草你怎么跟我粉丝一样也叫我宝,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蚩遥调侃着。
“哎就叫,就说去不去,真不乱喝酒,你放心,朔哥那我帮你说话。”
“那我去!”
……
第二天蚩遥是被门铃加电话吵醒的。
“谁啊!”蚩遥大喊,他被吵得眉头紧锁。
拿起电话一看,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骚扰电话?
蚩遥挂断,这时门铃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烦躁地起身,蚩遥汲着拖鞋“噔噔噔”地去开门。
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蚩遥猛然惊醒,他差点忘了,这里是副本。
所以外面是谁?
他透过猫眼往外面看了看,他看见了一个男人,但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半张脸。
谁啊?蚩遥总感觉外面这人有点眼熟。
“叮铃铃——”
“开门,蚩遥。”
蚩遥这回是真清醒了,外面这人认识他啊?
他思索再三,还是打开了门,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白天,而且他晚上除了睡大觉之外什么也没干,应该不会触发什么死亡条件吧?
门才刚开一条缝,就被人大力推开。
蚩遥本来就没用什么力,被门抵得往后退了两步,门完全打开后,他终于看清了门外的人。
是他?!
门外站着的正是原主相册里面跟他有亲密照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原主的男朋友?
看着也不太像啊。
只见外面的人脸色阴翳,神色不满。
这,这?闹分手了是?
主要是蚩遥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为什么不回消息?”
“啊?”什么消息?哪里的消息?
见蚩遥一脸疑惑的表情,姜霖谦深深呼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将界面对准蚩遥。
只见上面正是他跟蚩遥发的消息,不过不是蚩遥的私人联系方式,而是发送在了平台的私信里。
难怪。
难怪他找不到这个人的聊天栏。
结果竟然是因为他们根本没加好友??纯粹是单纯的在用账号私信?
草!他根本没这段记忆。
而且他那个账号私信99+,他总不可能没事去翻那个吧。
“啊…我昨晚上太困了,下播后就睡着了……”蚩遥咽了咽口水,眨眼的频率快了少许。
“是吗。可我是昨天白天发的。”
“……好吧我其实根本没看,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不舒服。”
姜霖谦皱了皱眉,“哪不舒服?”
“就是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蚩遥睁眼说着瞎话。
“哦?既然现在没事了,那是不是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蚩遥立马傻眼,不是哥,你俩之间聊了啥我还不知道啊,我还没看啊!
“呃……我,我……”他这会肯定不能问出“我们聊啥了这种话”,但是蚩遥也肯定不能随便答应,毕竟他连是什么事都还不清楚。
“我……等我去准备一下!”他打算先跑去房间里紧急翻一下记录。
“准备?”姜霖谦莫名笑了一声,“那你去吧。”
蚩遥立马开溜进了房间,打开手机,点到私信那一栏里,满屏的各种粉丝消息层出不穷,不过幸好,原主给那个人置了顶。
要怪只怪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要点进这个消息里看一下。
蚩遥这时才知道门外的男人竟然就是他直播间的榜一,俩人是互关,不过没有备注。
点进来一眼看到的是男人昨天白天发的几条。
上午10点:
谦:「醒了吗?」
下午1点:
谦:「?」
谦:「我到了。」
下午2点:
谦:「还没睡醒?」
谦:「生病了吗?」
这段时间蚩遥记得他没接到过任何电话,按理来说男人如果跟他有约联系不上他,应该会给他打电话才对。
蚩遥继续往上翻,他看的很快。
没用的内容全部扫一眼就略过,直到蚩遥看见了三天前晚上的聊天记录。
蚩遥没记错的话,原主相册里照片拍摄的时间就是那一天的日期。
总共没几条消息,但聊的内容震惊程度简直要震瞎他的狗眼。
?!
我现在选择去逝还来得及吗?!
第53章 危险的游戏
——
谦:「谢谢宝宝今天的款待」
谦:「宝宝你今天好*,一直在抖呢」
遥:「……别说了」
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谦:「嗯」
谦:「下一次什么时候呢?要不三天后吧?」
遥:「随便,除了晚上不行」
谦:「那下午吧宝宝,怎么样。」
遥:「嗯」
——
……
………………
…………………………
这是在干嘛……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所以他俩不是男男朋友关系,而是……跑友?!
原主到底让那男人做什么事,非要用这个来回报?!
这让他怎么办啊!
他他他他……他有点接受不了啊。
蚩遥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要栽了。
所以这男人说要做的事,是跟他打啵做i?!
之前他们做到最后一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这段剧情完全没有印象。
好像完完全全从他的脑海里被抹除了一样。
“咚——”一声突兀的敲门声从他身后响起。
声音从房间门外传来,近得如此清晰。
“准备好了吗?嗯?”男人略带调笑的语气让蚩遥更加不安。
“没有!”
“没有啊……”男人声音低了些,“可是我不想给你时间了。”
说完的下一秒,房间门被猛地推开,蚩遥本就没有想着反锁门什么的,这一下让他猝不及防。
“哎等等……!”
直面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后,蚩遥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不,临时反悔?
会ooc吗,毕竟看样子原主是自愿的。
如果他现在反悔了,ooc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蚩遥不敢赌会有什么恐怖的危险降临,但他也不可能跟面前这个男人睡觉。
“我,我发现我还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往后推了一下,蚩遥顿时跌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男人就压了上来。
“做了就舒服了。”
舒服你个头啊!
“等等……”这次又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如果你想反悔的话,”男人凑近,恶劣地笑了笑。“我现在就杀了你。”
蚩遥猛地顿瞪大眼睛,没…没必要吧哥。
他呼吸变得急促些,开始感到一丝惧怕。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
这男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但蚩遥却完全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有可能原主知道,但是蚩遥现在却完全不记得。
“乖点……”
“……宝宝。”
男人的脸埋了下来,在蚩遥的颈侧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一股骚味呢宝宝,你自己闻不到吗?”
……?!这人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蚩遥不说话,头歪向一边,他打算直接装死。
“看起来你似乎不怎么愿意啊……明明答应了我的……”男人的声音有些低落,下一秒,一抹愉悦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要么我现在在床上杀了你,要么就跟我做i,宝宝。”他喃喃,“选一个吧。”
……
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蚩遥能感受地到,这男人是来真的,他要是再表现出抗拒,恐怕他真的活着下不了床。
蚩遥苦命地想,他是什么招疯子体质吗?
为什么这种疯子老出现在他身边?他身上也没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啊?
“3。”
“2。”
“唔唔……”男人放开捂着蚩遥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人的脸。
“我……”蚩遥声音很低。
“嗯?”男人静静地等待着蚩遥的回答。
仿佛早已知道蚩遥会选择哪个回答,神色十分散漫。
“我……选1。”蚩遥直直地对上男人的眼睛。
男人猛地蹙眉,危险地眯了眯眼,“选1?”
蚩遥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要么现在滚出我家,要么你就在这杀了我,我也不活了。”
男人罕见地沉默。
?
他定定地打量着身下的人,满脸都是疑惑,他在思考。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三天前还可怜兮兮地来找我帮忙,怎么现在不仅临时反悔,变得抗拒,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男人舌尖摩挲着牙齿,感受着舌尖传来的微微刺痛感,他说:“蚩遥,我有时候真挺好奇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说完这句,他撑起身子,再也没看蚩遥一眼,就这么离开了。
蚩遥在床上愣愣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缓了一分钟后才起来。
不杀他了?
为什么?
话放的那么狠,原来只是唬他的吗?
“叮铃铃——”
突然其来的铃声吓了蚩遥一大跳。
原来是他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上面赫然显示的“哥哥”两字。
蚩遥接通,“喂?哥哥?”
“……”电话那端沉默一瞬,“小遥,在做什么呢?”
蚩遥只当是哥哥关心弟弟,“没干嘛呢,在家,怎么啦?”
“……嗯,小遥,新出的那个恐游你先别玩。”
“啊?怎么了啊?”这个游戏一看就很重要,毕竟副本名也是《巫》,如果不玩,蚩遥想不到接下来的6天要怎么过。
难道说真的毫无危险吗?
“这个游戏不对劲,才出两天就已经有新闻在报道,说只要玩过这个游戏的人都死了。”
“?什么?”
难道这就是主线任务提到的“存活”?
“哥哥,你别吓我,一个游戏哪能害死人呀。”蚩遥当然知道蚩朔说的可能就是真的,但他嘴上还是维持着人设。
“……总之你先不要玩这个。”
“好的哥哥。”蚩遥巴不得不玩呢。
「警告!检测到宿主ooc——」
“哥哥我突然觉得这样不好!因为我答应了粉丝们今晚一定要播这个的!”蚩遥语速极快的说完这句。
系统甚至话音还未落,果然蚩遥说完这句,系统立马不吱声了。
蚩遥有些后怕的想,还好他反应快,这样看来是原主不会这么说吗?
那就代表这个游戏他必须得玩,主线任务所说的“存活”也跟这个游戏有关,难怪系统会警告他ooc。
“蚩遥,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个游戏现在很危险,不管你信不信,粉丝鸽了就鸽了,他们哪有你的生命重要?”蚩朔的语气变得严肃且带有一丝怒意。
“哎呀哥哥,没事的,你怎么还信这些呀,要不这样吧我先玩着,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情况,我立马就不玩,好不好?”
“不好。”蚩朔油盐不进。
第54章 选择主角
不好也没用啊,不是我想玩,我也一点都不想玩,可是我不得不玩啊!
“那哥哥你说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有杀人犯按照游戏内容杀人啊?如果哥哥你实在不放心,我找两个保镖过来保护我嘛,好不好?”蚩遥继续拍着马屁,“而且哥哥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你别跟我扯这些,蚩遥,这个游戏不能玩,至少这段时间不能。”
老哥你真的很好,这也太关心弟弟了,可惜我注定得辜负你的关心。
蚩遥:???????????
“哥哥,你好烦!能不能不要管我玩什么游戏了,我就要玩!”说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蚩遥在心里跟蚩朔道着歉,没办法啊实在是没办法,再关心下去蚩遥真的要动摇了。
后面蚩朔又打来了几个电话,蚩遥都全部拒接了,直到蚩朔发了消息过来。
哥哥:?你好样的蚩遥。
哥哥:我懒得管你了,你爱玩就玩吧。
蚩遥没回复,内心负罪感满满。
原主哥哥也太好了吧,真羡慕啊,要是他也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哎,蚩遥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他准备先把要播的那个游戏下好,叫《巫》是吧。
蚩遥搜索,发现《巫》的封面是一张很帅但越看越诡异的半边脸。
蚩遥越看心里发毛,他赶紧点击了下载就退了出来。
下载好了之后,蚩遥发现现在时间还早,他是被吵醒的,现在完事后发现自己又有点困了。
还是继续睡觉吧。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后往卧室走去,结果路过次卧时余光瞥见电脑显示器在发光。
嗯?
他记得他关了电脑的呀,是没关到吗?
蚩遥走过去,发现显示器此时正在亮着蓝光。
这是咋了?坏了?
蚩遥又按了下关机键,这次电脑彻底黑屏,不再显示东西。
看来确实是没关到,放下心来,蚩遥便回卧室睡觉去了。
没过多久,次卧的电脑再次诡异地亮起了蓝光,一张帅且诡异的人脸显露在电脑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
——
蚩遥这一觉睡得是真好,醒来神清气爽的。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5点过了,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外面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蚩遥最喜欢这种天气了,最适合窝在家里。
蚩遥吃了晚饭后,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来到了9点。
他如之前一样,调好设备,准时开播。
不知什么缘故,直播间涌进来了很多人,没一分钟直播间人数就已经破了10万+。
蚩遥:?
他看了眼弹幕。
「听说这里有个主播也要播《巫》,坐等直播惨死,哈哈哈哈哈哈」
「滚出去啊看热闹的,遥宝不要播这个游戏!这个游戏有古怪!」
「宝,不要播!不要播!」
「遥宝你看了新闻没?这个游戏会害死人的!」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
「弹幕在说什么?看不明白。」
「去看新闻啊你们!这个游戏才出两天,玩过的人都死了!」
……
蚩遥看着这些关心他和看他热闹的弹幕,心想,哎我也不想播啊,可是必须得播。
“大家晚上好呀,弹幕不要吵架啊,对,今晚上要播《巫》哦,哪有这么邪门啊,我可不信这些。”
“哎放心,你们就瞧好了吧,我才不会出什么事呢。”
不,他现在其实已经慌死了。
不再管弹幕的劝阻,蚩遥点开《巫》。
别的不奢求,不要有突脸就行,就算突脸,只要不长得太恐怖就行,求求了。
蚩遥在心底不断嘀咕。
一阵黑屏后最先出现的,是那张封面上的人脸,跟封面一样,眼睛是闭着的,蚩遥不管看多少遍这张图,都会觉得很诡异,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一阵突兀的背景音响起,伴随着声音,人脸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血红,犹如带着诅咒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就这么直视着前方。
蚩遥感觉身上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有种错觉,这人怎么好像真的在盯着他一样,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注视感从面前的显示器传来。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都是假的。
蚩遥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别播了啊啊啊遥宝!!」
「那双眼睛一睁开我瞬间起鸡皮疙瘩了!」
「我也是!」
「好吓人啊啊啊啊啊!」
人脸渐渐淡去,又是一阵黑屏,再亮起的,是一段剧情画面。
寂静的城市正在缓缓下着小雨。
蚩遥看见这心里猛地一抖,巧合,巧合。
一道身影出现在屏幕中,他撑着一把黑伞,嘴里说着:“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鬼都!”
紧跟着另外一道身影出现在他旁边,是一道女声,“哎呀我就说吧,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这里,不枉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说着女孩开始掏她的包,只见从里面掏出了蜡烛,镜子,红绳,娃娃,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荷包,一把草,还有一些符咒。
“既然找到了,那这些我就丢咯。”说完直接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哎!林舒!你丢了干什么?”
“都没用了不丢留着干嘛?占我包包空间。”林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林易默默无语,摇了摇头。“先进去吧。”
“哎,可先说好了,这次是各自探索各自的,到时候要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互相都不能抢对方的噢!”
“知道了。”
剧情到此结束,画面上显示出男主和女主,蚩遥操作着鼠标,发现可以选择其中的一个人。
蚩遥下意识看了一眼弹幕。
「选女主啊!!女主这妥妥能遇见灵异事件!」
「别选女主!会死!女主会死!」
蚩遥:?,第一次听见主角会死这种说法。
「选男主!男主长得好帅!性格感觉也好!」
「不要选男主!男主会死!会死!」
蚩遥:?男主也会死??
「选女主!」
「选男主!」
「不要选女主!」
「不要选男主!」
蚩遥:……
看着弹幕乱作一团的消息,蚩遥不再去看。
眼前男主女主必须要选一个才能继续游戏……
蚩遥还是选了男主,毕竟他是男的,还是选男主吧。
而且他也觉得弹幕说的挺对的,女主性格似乎有些张扬,会不会很容易遇到鬼什么的?
除非俩主角剧情一模一样,那选哪个就都无所谓了。
不过蚩遥之前就听群里的粉丝们讨论过,在这个游戏里,任何不同的选择都有可能导向不同的结局。
第55章 鬼童
现在看来选择男主女主应该也会导致后面的不同剧情走向。
感觉这个游戏自由度好高啊。
选不同的主角竟然代表了两条不同的通关路径吗?
画面上已经看不见女主的身影,但还能听见女主的声音传来。
蚩遥操作着男主往前走,在这座名为“鬼都”的城市中探索中。
除此之外屏幕上只有一个设置按钮和背包按钮。
设置里就是那些平平无奇的跟普通游戏一样的配置,可以调节音效,灵敏度之类的。
「主播怎么选男主?真没意思,走了走了。」
「遥宝……哎。」
看着弹幕上粉丝的担心,蚩遥一边探索着一边安慰着他们。
他操作着男主林易来到了街道上,街道上十分的冷清,没有任何的光源,甚至还十分的破败,腐朽。
连一个行人也没有,虽说现在在下着小雨又是晚上,但一个人也没有的空荡荡的街道,还是让蚩遥生出了一丝害怕。
街道尽头处的那片黑暗,让蚩遥感觉它犹如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不知情的人们进去,然后将其吃掉。
蚩遥打开了手电筒,他缓缓朝着那片黑暗走去,毕竟这是唯一的一条路,连条巷子都没有。
但是尽管有巷子他也肯定不敢进去,他还是宁愿走这种宽敞的大路,也不想进入那种逼仄黑暗的巷子。
果然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街道的尽头处其实什么也没有,出来了便是一片宽阔的空间,蚩遥此时正站在路的边缘。
这条路像一个大圈,前面的区域已经不跟他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而是沉入地下,在地下形成了一座中心区。
和无数的街道,两者之间的高低用立交桥互相连通着。
蚩遥往下望去,是山壁,能看见地下的夜景,而且还有行人。
这……
他感到一丝奇怪,所以真正的城市其实是在地上挖了个大坑,然后建在坑里的吗?
那上面这一片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坑大得蚩遥简直看不见尽头,两边的道路所延伸出去的,形成的一个圆,也长得看不见尽头。
犹如一座囚笼,将眼前的城市包裹在了这坑洞之中。
蚩遥找了条路下去,没想到在下去之前,他遇到了游戏里的第一位npc。
一位老奶奶。
甚至已经不能用老来形容了,她的脸色枯槁的犹如死人头骨,能清晰地看见皮下的骨头,佝偻的身体仿佛要折断,颤颤巍巍的脚步,不停地在原地徘徊。
蚩遥走上前,发现她可以对话。
一点击,老奶奶就开始自言自语。
老奶奶:“陌生人,你来自哪里?”
老奶奶:“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城市,你若进来了便再也出不去了。”
老奶奶:“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巫神社的大祭司,他或许有办法拯救你。”
老奶奶:“我?我只是个即将死去的无用之人罢了……”
对话到此结束,蚩遥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巫神社的大祭司?
在这么发达的城市里,竟然真的有信奉巫的存在吗?蚩遥有想过“巫”这个游戏地图会在什么深远山村之类的地方,毕竟这种地方的人给他的刻板印象就是在如今快速发展的时代,他们仍然信奉着封建迷信,牛鬼蛇神。
蚩遥来到底下的城市边缘处,这里也有一个npc。
npc:“陌生人?你说你要进入这座城市?”
npc:“容我告知你,这里可是有来无回的地方,你能接受一辈子在这里生活吗?”
npc:“可以?好的,那我将会收取你的门票,麻烦你给我一件外面世界的物品。”
npc:“是的,任意物品都可以,比如你手上的这把黑伞就不错。”
npc:“门票已收取,请进。”
蚩遥踏过npc身边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雨停了。
不对,他回头望去,npc前面的地方依旧在下着小雨,但是身后的这片城市里,却一滴雨也没有。
难道是有什么屏障,把这城市跟外面隔绝开了?
蚩遥走在街道上,这里的人很多,而且都在不断地打量着蚩遥,仿佛知道他是一个外来者,眼神中充满着好奇与警惕。
好奇怪的城市……
蚩遥发现这里的人额头都有印记,像是古老的某种符号,蚩遥看不明白。
他寻找着可以对话的npc,终于在一间卖面具的店铺前找到了。
店铺老板:“外来人?你怎会来到此地?!”
店铺老板:“我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外来人。”
店铺老板:“你想问什么?噢?大祭司?大祭司就在巫神社内,看到了吗,那城市的中心,就是巫神社所在之地。”
明确了目的地,蚩遥直接朝着巫神社的方向进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越往巫神社的方向走,蚩遥就感觉越冷。
空气的温度仿佛在持续下降中,周围的店铺和行人也在逐渐减少。
外面那暖色的灯光映照出的环境已然消失,蚩遥进入了一片灯光是清冷色的区域。
映衬出周围的环境也是一片幽蓝,冷清。
他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乌鸦?城市里还有乌鸦?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蚩遥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有不少草丛和枯树,这一片区域冷的诡异,明明是在游戏里,可蚩遥却感觉自己来到了冬天一样,也浑身发凉。
他操作的主角都开始行动缓慢起来。
「完了,遥宝要碰到晴菲了。」
「晴菲是谁?」
「躲在草荫里的一个鬼童,会杀人的。」
「哦豁!主播惨了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
蚩遥猛地看向周围的草丛,什什什什什……什么声音?!
他好像听见了笑声。
他视线牢牢地盯着那一片草丛,没一会,草丛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一个小孩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眼睛处是一片黑漆漆的空洞,没有眼睛,一行血泪留在脸颊上,皮肤看起来也十分腐败,他嘴角扬起,慢慢地爬向了蚩遥。
晴菲:“哥哥?你可以陪我玩吗?”
蚩遥看着对话中那三个选项,一个是“可以”,一个是“不可以”,还有一个是“跑!”。
蚩遥看了下弹幕。
「主播完了,遇到这鬼童就等死吧哈哈哈哈哈」
「遥宝,这三个选项选哪个都会死的……」
蚩遥:?
每个选项都会死?
那设置这个选项的意义是……?
第56章 大祭司
一定要选择这些选项吗?蚩遥想。
他纠结再三,最后选了“跑!”这个选项。
不管怎么样,前两个选项一看就是留在原地,起码这个选项看起来活命概率更大。
蚩遥操作着男主转头就跑,结果来时的路竟然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一般,那温暖的,热闹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跑了没五秒,蚩遥看见男主的头掉在了地上。
?男主的头?
掉在了?地上?
啊??
男主死了?
没错,男主被鬼童给杀死了,就这么短短一瞬的事。
「完了完了,主播要死了。」
「不要啊遥宝!你快跑!」
看着屏幕上硕大的“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
在看向那莫名其妙让他跑的弹幕。
蚩遥:?
他跑什么?
正疑惑着,蚩遥听到了一声“嘻嘻”。
他鸡皮疙瘩猛的炸起,转身看向身后卧室的门。
他有一种预感,那里……
有东西。
下一秒,蚩遥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就这么穿过门爬了进来。
正是游戏里的那个鬼童。
啊???!
眼前的场景给蚩遥带来了巨大的惊吓。
弹幕也注意到了摄像头里的主播此时正在回头看着什么,脸上全是害怕和惊慌。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都说了别玩,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在游戏里死了在游戏外就要死???」
「主播到底看见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好着急。」
蚩遥愣愣地看着地上朝他爬来的鬼童,仿佛已经被吓到了不知道该干什么。
鬼童爬进来后,用他的鼻子嗅了嗅,然后,猛的僵硬在原地。
仿佛不可置信般,又再次嗅了嗅。
这个味道……
是主人的味道?
“主……人。”鬼童嘶哑的声音响起,蚩遥陡然回神。
他立马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
然后就这么眼睛一翻,不受控制的翻下了椅子,晕倒在了地上。
鬼童歪了歪头,主,人为什么,晕倒了?
他缓缓爬了过来,停在了蚩遥的身边。
小小的手臂捧起了蚩遥的脸,空洞的眼神仿佛盛满了疑惑。
他将额头抵上了蚩遥的额头,嘴里念着不知名的古语。
完毕,鬼童的脸蹭了蹭蚩遥的脸颊,带着一丝眷恋的意味,下一秒就缓慢消失在了原地。
蚩遥悠悠转醒,他刚刚是不是晕了?
那那那那那,那个鬼呢?!
蚩遥扫视着房间,却再也没有看见那个鬼小孩的身影。
做梦?
幻觉?
他爬起身坐回椅子上,此时直播还在继续着。
直播间的人只看见蚩遥莫名其妙回头,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然后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尖叫后就倒了下去。
除此之外直播间画面再也没有什么异常,直到蚩遥回来。
「??????主播你为什么还活着???」
「?????」
「??????」
满屏的问号扣得蚩遥摸不着头脑。
“几个意思,我不活着难道死了不成。”
他无语,继续直播着游戏,点击了复活的按钮。
他再次来到了那片草丛外,“嘻嘻嘻”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鬼童爬了出来,只是这次,问的不再是“你可以陪我玩吗”,而是“哥哥,可以抱我吗?”
更诡异的是选项有且只有一个,“可以。”
蚩遥:奇怪。
刚刚是这样的吗?
难道每次主角死亡也会影响到后面的剧情?
既然只有这一个选项,蚩遥也只能点了。
他走近,轻轻地抱起了在地上的鬼童。
鬼童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颊。
「……?」
「不是?什么情况?」
「主播怎么还抱上鬼了???」
「起早了,看见第一次玩《巫》活着的主播了。」
蚩遥继续朝里走着,果然没走一会,他就看见了一间神社。
在这一片黑暗幽蓝的环境中,这一间亮着暖色灯光的神社显得无比亲切。
蚩遥上前敲门,门内响起了一道模糊的人声。
“请进。”
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尊诡异的神像,蚩遥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像,佛不像佛,神不像神的。
神像前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是一些贡品。
桌子前则跪坐着一个人,看不出是在干什么。
在祭拜?
蚩遥正想着,跪坐着的人突然动了,他站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蚩遥。
他戴着一张恶鬼面具,看向蚩遥的下一秒,蚩遥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
这抹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男人开口:“深夜来这,应该不是过来祭拜巫神大人的吧。”
蚩遥奇怪,这是把他当原住民了?
可是外面那些npc都能轻易地看出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这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大祭司?”蚩遥略带疑问。
“嗯。是过来找我的?”大祭司应着。
蚩遥正准备选回答,却发现竟然没有回答的选项可以供他选择。
只留一个可以输入的对话框在那。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让他自己输入回答?
蚩遥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突然想起个事。
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来找大祭司?
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那个老奶奶npc说这里有去无回才让我来找大祭司的。
可是主角本来就是为了进入这里才来的不是吗?
他为什么会听那个老奶奶的过来找大祭司?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他当时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鬼都”吧,毕竟上面不需要所谓的“门票”。
他当时只是处在上面的边缘,可那个老奶奶却说我已经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了。
这么看来,这个老奶奶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为了让我进入“鬼都”,然后来找大祭司?
大祭司是肯定要找的,如果必须要通过他出去的话。
但不该是现在,主角才刚进来,怎么可能这会出去,出去了后面的剧情还走不走了。
蚩遥看着眼前的输入框,所以这就是没有回答可以选择的原因吗?
那他又该输入什么?
蚩遥想了想,打出一句“我迷路了。”
大祭司:“迷路?”
似乎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蚩遥感觉一道沉沉的视线打量着自己,正是来自眼前的大祭司。
那股错觉又出现了。
明明是在游戏里,大祭司看的是面前的主角,但蚩遥却感觉从显示器里也传来了那道沉沉的视线。
不是吧,这游戏也太邪门了……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刚刚那个鬼小孩是梦还是幻觉。
怎么总觉得里面的npc是活的呢?看着他的时候那目光甚至能穿透屏幕,就仿佛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一样。
第57章 没睡好
“既然迷路了,那便在此歇息一晚吧。”大祭司说完对着蚩遥点了下头,就离开了这间神社。
蚩遥松了口气,他操纵着主角,环视了这个房间一圈,发现在两边的帘后面有榻,可以躺在上面休息。
让主角躺在上面后,蚩遥才感觉有些累了,他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了声招呼后就起身去倒水喝了。
结果回来一看弹幕,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遥宝,刚刚有个人影站在帘子外面!!」
「我草吓死我了,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主播一走就出来了,主播刚回来它就又消失了。」
「救命救命,我是真的不敢看了,我先撤了姐妹们。」
蚩遥:??
别吓他啊。
蚩遥操作着主角起身,再次环视了一圈周围,哪里有什么人影?
发现鬼小孩已经在榻上成“大”字型睡着了后,主角也再次睡下。
游戏里的时间过的很快,一阵黑屏后,天终于亮了起来。
大祭司进来,询问着:“昨晚睡得好吗?”
蚩遥看着那三个选项:
“不好,昨晚感觉有东西压在我身上。”
“不好,昨晚感觉好热,还做了噩梦,一点也没睡好。”
“不好,昨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很吓人。”
看来是真的睡得很不好了。
蚩遥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2,“不好,昨晚感觉好热,还做了噩梦,一点也没睡好。”
这个选项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热可以理解,毕竟这没空调,肯定热。
做噩梦也可以理解,毕竟有个鬼小孩躺身边。
蚩遥想着,却发现那个鬼小孩已经不在床上了。
咦?那小孩去哪了?
难道它白天不能出来?
大祭司只是点了点头,再无过多的反应。
“走吧,我送你出去。”
蚩遥只能跟着,正好他也打算先去探索其他的区域,最后要出去的时候再来大祭司这。
后面的剧情没什么亮点,可能是因为是白天的原因,蚩遥的恐惧感也被冲散了很多。
大祭司将蚩遥送出神社的这片范围后,留下一句话就转身回去了。
“晚上不要再出来了,很危险。还有,小心蛊们。”
蛊们?蛊吗?
是什么意思,蛊是指人还是……?
蚩遥摸不着头脑,后面就正常探索着,一直到下播的点。
蚩遥这时才发现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来到了30w+。
蚩遥:我勒天。
跟直播间的观众和粉丝们道了晚安后,蚩遥就下播去洗漱了,洗漱完后走到床边,脸朝下直接“砰——”一声倒在床上,再翻个身,沉沉睡去。
——
副本的夜晚并不宁静,有嘶哑的蝉鸣和不知名的鸟叫声隐隐传来,房间内开了空调,温度并不低,蚩遥睡地很舒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蝉鸣鸟叫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微响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蚩遥觉得很冷。
刺骨的冷。
他半梦半醒间摸索着空调的开关,想把空调关了,迷迷糊糊之间,他看见自己床前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很高,不像人反而像道幽灵,一点声音也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床前,不知道盯了蚩遥多久。
蚩遥猛地睁大双眼,控制不住的尖叫出来。
“啊——”
他立马爬起来躲在了床角,结果他一个眨眼,下一秒那道黑影就消失无踪。
刚刚那是什么……?
他急促地喘着气,恐怖的感觉依然包裹着他。
还是好冷。
但蚩遥根本不敢去关空调,而且他觉得,有可能温度这么低根本不是空调的原因。
而是此时此刻——
有一只鬼在他房间里。
刺骨的寒冷依旧没有散去,蚩遥怕得要死,那个鬼影是什么?是来杀我的?
蚩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幅度根本不敢过大。
他想给蚩朔打电话,哪怕现在是深夜,哪怕对面已经熟睡。
他不想在这待着了,什么都可以,除了鬼。
他真的怕的不行了。
“嘟嘟——”声一直响着,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
蚩遥又打,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翻动着通讯录,给初奕也打去了电话,结果依然是打不通。
蚩遥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他一直在发抖,心里不断回想起刚刚的鬼影。
就这么坐在角落,不知道坐了多久后再次睡去。
他睡的很不好,感觉很热,无意识间将被子踢开了点,坐着的身体也慢慢倒回到床上睡。
想翻身,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总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
蚩遥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一动身子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昨晚落枕了?
不对啊,他不是坐角落里的吗?怎么躺回床中间了?
“遥宝!”一道着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蚩遥望去,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帅帅少年正焦急地看着他。
“初……奕?”蚩遥根据记忆喊出来人,“你怎么……在我家?”
“遥宝你可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初奕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昨晚上直播的时候我看见你晕倒了,就赶紧来你家了,在路上还遇到了朔哥。”
初奕说到这却突然不说了,仿佛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令他难以开口。
蚩遥:“然后呢?后面怎么了。”
“……后面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啊?”蚩遥只惊讶了一瞬就接受了,想想他来这副本都遇到2次鬼了,一个小小的鬼打墙而已。
“我们在鬼打墙里一直转,怎么也到不了你家,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蚩遥突然打断。
初奕:“对,对啊。”
蚩遥:“我……我昨晚也给你们打电话了,但是打不通。”
初奕听见这句,立马意识到他们互相打不通不是因为对方出事了,可能是因为信号屏蔽什么的。
想到这,他稍微放心了些,“遥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鬼打墙自己就消失了,我们赶紧来找你,我看到你在睡觉本来还松了口气,然后还是朔哥觉得你不对劲想喊醒你,却发现你根本喊不醒。”
初奕继续说:“你当时的状态就像……被魇住了一样。”
“我……”蚩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昨晚睡着后感觉很冷来着……结果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见了个人影站在我床前,我被吓到了,就想给你们打电话,结果打不通。”
“之后就没印象了我,我好像又睡着了,但是做了噩梦后面。”
初奕:“没事了现在。”他似乎很随意的伸手抱住了蚩遥,将其整个人揽在怀里。
蚩遥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现在都还有点心悸,可能初奕也被吓到了吧,毕竟遇见了鬼打墙什么的。
正想着,蚩遥若有所觉地抬眼,他看见蚩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就这么盯着他们。
第58章 去玩
“哥哥。”蚩遥喊道。
身体也从初奕的怀中离开,没有丝毫其他的神色。
“嗯。”蚩朔盯着俩人的动作,见蚩遥的神情没有丝毫不自然,他垂下眼。
“昨晚睡得好吗?”他走近,坐在了蚩遥的身边。
“哎……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蚩遥漫无目的地想着,头发却突然被rua了一把。
在这个副本里原主是黑色的短发,蚩遥原本的白色长发不见,估计要出了副本才会恢复回来。
“昨晚睡得不好,哥哥。”蚩遥声音轻轻的,可能因为是原主的亲哥,蚩遥也对蚩朔有一种依赖感在。
蚩朔身上却有点怒意,“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不准玩那个游戏了。”
“啊……哎呀哥哥,跟那个游戏有什么关系啊。”蚩遥当然知道是那个游戏搞得鬼,但他没办法不玩,所以只能这么说。
“网上那些人说的那么离谱,还说玩了就会死,我这不还好好的活着嘛。”
蚩朔见蚩遥如此执着,也不免语气严厉起来,“那你说说你以前从来不做噩梦,也从来不会在直播的时候晕倒,还有你昨晚看见的鬼影,这些怎么解释?”
初奕眼珠转了转,他怎么知道遥宝昨晚看见鬼影了?刚刚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这……是巧合吧。哎呀哥哥你也知道我直播的恐怖游戏太多了,可能出现了幻觉吧,再说你们都没看见呀,怎么知道我说的一定是真的啊。”
蚩朔摇摇头,似是拿面前的弟弟再无办法。
初奕此时也说道,“小遥,不管怎么样,那个游戏害死人现在已经是事实了,你还没看新闻吧?玩了这个游戏的,不管是主播还是普通玩家,毫无例外都死了,监控什么也没有,一丝线索都找不到,警察甚至都毫无办法。”
蚩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也不想……”玩。
“叮——!检测到宿主ooc,第二次警告!”
“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但是我……”蚩猛地一个大喘气。
“但是我……我玩了没事呀!”蚩遥有点命苦地笑着。
蚩遥:“好啦你们别劝我了,这个游戏我会继续直播的。”
蚩朔和初奕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又舍不得对蚩遥发火,只能后退一步。
“可以,你直播的时候我们坐你旁边。”
“啊!这……好呀!”如果有人在他旁边,他直播就不会害怕了,也有可能鬼也不会出现了!
蚩遥举双手双脚赞成。
现在是副本的第三天白天,副本结束时间是第七天白天,算上今天也就是还剩五天四夜。
昨晚才直播一点点《巫》的内容,蚩遥就已经遇到了两次鬼。
而且似乎只要在游戏里死掉了,那么游戏里的那个鬼就会来到现实中杀人,其他玩这个游戏的人应该都是这么死的,他们在游戏里选择了错误的选项,导致了在游戏里死亡。
蚩遥回想起弹幕上说的,每个选项都会死。
每个选项都会死?那这个游戏真的有人能通关吗?
为什么昨晚的鬼小孩和鬼影都没有杀掉他?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鬼小孩喊了他一声“主人”,这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是鬼小孩的主人?
难不成原主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还有《巫》这个游戏,说好听点是恐怖游戏,说难听就是一个巨大的杀人软件,这游戏又是谁开发的?
虽然说存活7天才是主要任务,但蚩遥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些萦绕在他身边的疑团。
关于鬼小孩喊他主人这件事,看来得找机会好好问问他这个“亲哥”了。
“初奕……我有点饿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份早饭呀,我要吃瑜秀街那家超好吃的早点!”
“好,我现在去给你买。”
“嗯嗯。”瑜秀街离他家可不算近,来回起码要半小时,足够他跟蚩朔好好聊聊了。
初奕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蚩遥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时,蚩朔先打破了宁静。
“小遥故意支开那蠢小子,是想和我说什么?”
“……既然哥哥看出来了,那我也直说了。”
蚩朔静静地等待着蚩遥接下来的话,
“我……是不是妈妈捡来的小孩?”
蚩朔:?
“嗯?”,蚩朔脑子一卡,什么?
“怎么……突然这样问?”蚩朔一时间莫名其妙,他想不明白蚩遥为什么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
“哎呀你就说是不是!我是不是你们在路边捡的,其实我的身份另外其他?”
蚩朔狠狠闭了下眼,“蚩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呢,你不是妈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啊……那好吧。”看来他身份应该没什么隐情,那那个鬼小孩为什么叫他主人呢……
蚩朔:……
这失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想当他的弟弟?难道……
“小遥……”蚩朔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心里斟酌着怎么开口。
“嗯?”蚩遥望向他。
“你……不想我当你的哥哥吗?”蚩朔还是委婉的问了出来。
“啊……?”蚩遥立马反应过来蚩朔误会了,“没有!我想的!哥哥哥哥!你误会了。我刚刚问的话没有这个意思。你别难过啊。”
蚩朔:……
“哦。”
怎么感觉解释后哥哥更不高兴了?
……
蚩遥开开心心地吃完早饭后,初奕说要带他出去玩,蚩遥满口答应。
蚩朔似乎要去处理事情,只让他们注意安全,晚上再过来陪蚩遥直播,蚩遥“嗯嗯”两声。
“走,遥宝,k歌去不去?”
“去!”
——
两人来到了附近最大的KtV,云间雾里。
初奕是个富二代,家里父母从政又经商,在同年纪中,他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不仅成绩好,长得帅,人又大方,不仅受女人欢迎也受男人欢迎。
就比如这次带蚩遥来玩,直接包下了整个场子,全场消费全由他买单,又叫了几个圈子里的朋友,男男女女都有,开了个最大的包间。
蚩遥也觉得很新奇,他从来没来过KtV,只在手机上刷到过。
初奕在路上就已经通知了圈子里的朋友出来玩,所以等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第59章 亲一下
“哎!奕哥来了!”看见初奕进来,众人打着招呼。
“嗯,你们唱你们的。”初奕带着蚩遥来到正中间的沙发坐下。
“哎?奕哥,这位……?你交的小男友!?”其中一个人有点巴结地说,语气还带着一丝对于蚩遥的戏谑。
初奕皱了皱眉,这人跟他算不上什么真心朋友,算是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只见过几面而已。
他当然不会认识蚩遥,毕竟他跟初奕蚩遥根本不在一个圈子内。
“我是你爹。”蚩遥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初奕很少带原主来KtV,所以认识蚩遥的只有初奕走得近的一两个朋友,但他们尚且不知道初奕和蚩遥之间真正的关系,更别说这些人了。
见蚩遥这么说,似乎丝毫不把初奕放在眼里,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听说初奕来他们才来的,想着能不能来打好关系。
结果遇上了初奕带着一个陌生少年进来,跟他们差不多大,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正当他们也以为这少年是初奕的男友时,已经有人替他们问出来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那少年语气这么冲,上来就说“我是你爹”,当着初奕的面,谁敢这样说?
众人屏住呼吸,都观察着初奕此时的反应。
只见初奕也冷冷地盯着那个说错话的人,又扫了他们一眼,“谁带来的?”
“奕……奕少,他……是我的朋友……”
“以后这种局你不用来了,还有你。”初奕随意地指了指俩人。
俩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早已忘记该说什么。
“初奕,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的遥宝,我跟他们不熟。”
初奕仿佛变脸一般,转头对着蚩遥笑着说。
“那没关系啦,我不介意这个,你刚刚好凶哦。”蚩遥调侃着。
“有吗?”初奕也笑。
“对啊!你刚刚表情超级严肃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呢。”
“因为他说了你。”
“哎呀他不是跟你聊天吗,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嘛,反正我也说回去咯。”
“……好。”
众人见俩人无比自然的对话,心中都暗惊,不敢再多说什么,都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唱歌上。
舒缓的音乐响起,是一首很慢很甜的情歌,蚩遥跟着节拍小幅度地左右晃着头,他看了眼初奕,眼里倒映着房间里四处打着的各色灯光,犹如星辰般亮眼。
初奕愣愣地看着蚩遥的侧脸,他手偷偷摸摸地伸了过去,碰到了蚩遥放在沙发上的手。
“嗯?”蚩遥立马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触感,他转头看向初奕,略带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询问怎么了。
初奕说:“……遥宝,你要唱什么歌?”
蚩遥摇了摇头,他根本不会唱这个世界的歌,“我不唱,等会要玩游戏吗,我想玩游戏。”
蚩遥很好奇电视上那些在KtV边喝酒边玩的那个真心话大冒险。
他从来没有玩过,还挺想看看能有多好玩。
初奕:“好,想玩什么?”
“我想玩真心话大冒险,没玩过呢。”蚩遥声音轻轻地,似呢喃又似期待。
“嗯?以前我们不是玩过吗?”初奕随意问道。
“啊……我忘记了。”好险,差点漏出遥脚了。
“没事,我们再玩一次。”
……
等众人唱得差不多喝得差不多后,初奕招招手,让大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都纷纷围着沙发坐下。
有人简要说了下规则:“先编个号啊,我是1号,顺时针依次2号,3号这样,然后是通过转转盘的形式来抽幸运儿,抽到的人要选择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出题的人就是上一个被抽中的,我先来转,要是转到的不是我我就先负责第一个出题。”
说话的人叫孟长乐,算是初奕玩的比较要好的朋友之一,蚩遥在原主的记忆中也能找到之前他跟原主见过几面。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ok,那我开始转了,两个都不选的就喝酒啊,一杯。”孟长乐拿起一个大号啤酒杯对着众人展示,见没人有异议,他转动了转盘。
转盘咕噜噜地转动着,最终缓缓停在了5号的位置。
蚩遥看了一圈,在场有12个人,蚩遥是7号,初奕是8号,5号是他不认识的一个女生。
“我选大冒险。”
众人纷纷起哄,“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说吗?”
5号女生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孟长乐。
“那,刚开局我出个简单的惩罚吧, 双手比耶,对着天花板说今天的我也是超可爱的一天!”,声音要响亮一点。”
蚩遥心惊,好……好社死。
“ok。”5号女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自在,她撩了撩头发,站了起来,对着天花板摆了一个可爱的pose,大声喊道:“今天的我也是超可爱的一天!”。
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原地坐下,众人纷纷鼓掌着将气氛带动了起来。
接下来大家玩得都不亦乐乎,有选真心话有选大冒险的,蚩遥还被迫吃了很多不得了的瓜。
只是玩了半个小时了转盘一直没有转到7号过,连初奕的8号也没有转到过。
正当蚩遥想,他俩是不是要当一整局观众的时候,转盘终于转向了8号。
蚩遥惊喜地望向初奕,与其看别人的真心话大冒险,蚩遥更乐于看初奕的。
“真心话。”初奕说。
上一个抽中的是2号,他说:“那,奕少……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2号斟酌着句子,怕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就问了一个很常规的问题,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位爷的。
“……嗯,”初奕顿了顿,“有。”
“唔~~”众人纷纷起哄。
蚩遥眼睛也亮亮的,初奕喜欢的人在我们之中?!
他看着全场仅有的四位女孩子,会是谁呢?
见蚩遥一脸想吃瓜的表情,初奕心情莫名烦躁,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上蚩遥背后的沙发。
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把蚩遥给圈在了他的范围内一样。
只可惜蚩遥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只会觉得初奕是手长没地方放。
孟长乐接着转动转盘,这一次,指针终于停在了7号的位置。
蚩遥: (*≧▽≦) !!!
终于到我了!
他迫不及待地举手,“我选大冒险!”
接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初奕,等着他出题。
初奕有点紧张,真奇怪,他从小到大就几乎没紧张过。
“……找在场的一个人,亲他一口。”初奕说完后立马补了一句,“要搂脖吻。”
“哇哦!~~~~~”众人的眼神都渐渐地不对劲了起来,本来还以为是奕少的男朋友,没想到根本就还没在一起啊!
奕少这时还暗恋着人家!!
初奕紧张地盯着蚩遥的反应。
“哎?搂脖吻?”蚩遥思考了一下,他望向初奕。
眼神疑惑的将双手环上了初奕的脖子,“这样?”
“……对。”
“吧唧——”蚩遥环住初奕的脖子,然后上去对着他的脸猛地亲了一口。
“好了嘛?”
初奕愣愣地呆在原地,周围人的起哄声更比以往都还要大,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游戏已然继续,下一个转到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蚩遥说了个简单的大冒险。
只有初奕还呆愣在原地,许久后,他看向蚩遥,内心尽是苦涩。
第60章 祈雨巫神
众人玩地十分尽兴,好几个小时后,才渐渐散场。
蚩遥也喝了好几杯酒,不是因为游戏喝的,纯粹是他自己想喝。
起初初奕还劝,让他少喝点,后面干脆也不管了,反正他也会送蚩遥回家。
顶多就是被朔哥骂一顿而已。
蚩遥喝得脸颊泛红,眼尾处也是红红的,十分好看。
初奕摇了摇头,他喝的并不比蚩遥少,但他却没醉,甚至一点醉意也没有。
反观蚩遥,此时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要……拯救熊大!”
“你是哪吒啊?怎么有1,2,3……6个脑袋!”
“大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阿巴巴巴巴巴阿巴巴……”
蚩遥胡言乱语着,初奕甚至都听不清他在咕涌些什么话。
什么熊大,什么ne扎?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说,“遥宝,熊大是什么?”
蚩遥有些发愣,酒精的作用导致脑子转的很慢,“熊大,熊大就是动……画里的呀,你小时候……没看过嘛。”
“嗯?有这个动画吗?我好像没看过。”
“熊……出没呀!”
“熊出没?倒是没有听说过。”
蚩遥愣愣地,他看着初奕,哪怕现在脑子已经晕乎乎了,脸颊也热地发烫,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从后背升起。
“奥……我随便编的啦……”他越说声音越小,然后便不省人事,沉沉睡去。
——
蚩遥醒来发现躺在自家房间的大床上,只感觉肚子饿饿的,脑袋倒是不痛也不晕,他知道自己是喝酒喝断片了,但还是能回想起一点来。
这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是副本世界,不是他的家。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过了,他赶紧爬起来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会还要直播呢!
鬼知道要是没播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ooc。
一打开门,蚩遥就闻到了客厅传来的饭菜香味。
客厅俩人似乎也听到了卧室开门的声音,随后就看见了过来的蚩遥。
“遥……小遥你醒啦,头还晕不晕,正好做完准备去喊你呢,快来吃饭。”初奕笑吟吟地对着蚩遥招手。
“我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好饿。”蚩遥边说边落座。
“快吃饭吧,吃完我们陪你直播。”蚩朔说。
“哥哥你的事情忙完了嘛?”
“嗯。”
——九点。
蚩遥准时开启直播,初奕和蚩朔则守在了房间外用手机看着直播,因为在房间里面容易误入镜头。
还是每日照旧的打招呼,直播间的人数依然很多,刚开没2分钟,也是来到了10w+。
昨晚上蚩遥差不多把第一章节走完了,其实讲的就是主角探索“鬼都”遇到的各种鬼和发现“鬼都”不对劲的地方,然后破解了这里的秘密再离开的一个故事。
接下来的剧情是要去寻找一个叫“祈雨巫”的npc,然后破解为什么外围城市一直在下雨的原因。
蚩遥转来转去总算找到了“祈雨巫”所在的神社。
只是这间神社十分破败,剧情解释是因为“鬼都”从来不下雨,“鬼都”的居民们也从来不会供奉“祈雨巫”。
蚩遥觉得有点悲哀,就跟神仙一样,不被人所记得所信奉的,就不算得什么神了,在人间没有香火,神明的气息就会慢慢消失,直到人间最后一个忘却他的人的离世,这位神明也将不复存在。
蚩遥上前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推开了这间破败的木门,一道黑影跪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供奉的神像和“大祭司”的神社里面的神像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又真的是神吗?
“祈雨巫”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脖子僵硬地动了动,他转过头来。
依然看不清样子,“祈雨巫”也带着一个吓人的面具。
“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蚩遥看见弹出来的三个选项。
“我是来寻找为什么“鬼都”无雨而外围城市常年下雨的原因的。”
“我十分仰慕着传说中那位下雨祈福消灾的巫神,特意前来供奉的。”
“我想让这间神社恢复昔日荣光,所以特意前来请求巫神为‘鬼都’祈雨的。”
蚩遥:??
看着这每句都像正确答案的选项,蚩遥开始纠结了,他可不想再死了,死了这鬼就要出来杀他。
蚩遥打算实话实选,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找“鬼都”不下雨的原因的。
结果……
地上跪坐的人听见这句话,只一瞬间,那张恐怖的面具就占满了整张屏幕。
“啊——”干什么突然突脸啊!!
门外的俩人也听见了蚩遥的尖叫,他们也在看直播,知道蚩遥是因为突脸才尖叫出声,俩人悬起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点。
只可惜这突脸来的太突然了,他们都没来得及送礼物挡住鬼脸。
“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蚩遥缓过神来就发现屏幕上出现了这句话。
又选错了……
正在苦恼着,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巨雷。
“轰隆隆隆——!”
在蚩遥的背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在原地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这一幕因为摄像头没拍到的缘故,直播间的众人也并没有看到。
蚩遥等了一会,发现这次竟然没出什么事,他点击了复活。
这次他选择了第二个选项,结果下一秒突脸再次袭来,这次的蚩遥只是被吓得一个哆嗦,并没有尖叫。
这个也不对吗……那应该只能选第三个了。
“您已死亡,是否需要在目前节点处复活。”
“轰隆隆隆隆——!”雷声比第一次还要响。
蚩遥看向窗户,是错觉吗?怎么他每次死亡就要打一次雷?
「主播那边在打雷?我记得我跟主播一个城市的啊,我这怎么没打雷?」
声音大的直播间的粉丝都隐约听见了,只可惜这会蚩遥注意力并没有在弹幕上。
当然他也没有看见,他背后再次闪过一道黑影,这次的黑影明显凝实了一些,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原地。
蚩遥再次复活,这次他毫不犹疑地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结果——
突脸再次袭来。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突脸,那张恐怖的面具似乎在笑,嘴角缓缓咧开,直到最大。
看得蚩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轰隆隆——!”一道比前两声都要响的巨雷响起,这次把蚩遥都吓了一跳,接着就是一阵暴雨“噼里啪啦”的声音。
「主播那在下暴雨?」
「主播怎么没反应了?卡了?」
「遥宝……你背后那……是不是有个影子啊?」
蚩遥不敢动,他能明显感觉到身后多出了什么东西,他想喊初奕他们,但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甚至没有勇气跑向门口。
他僵硬地转头,果然,游戏里的“祈雨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蚩遥害怕地盯着他,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为什么,初奕和哥哥还没有进来?
第61章 要聊聊吗?
蚩遥感觉自己要死了。
“祈雨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他走来,蚩遥猛地窜起想跑出去。
却不料“祈雨巫”的动作更快,他骤然掐住了蚩遥的脖子将其惯在了床上。
蚩遥顿时感到一阵眼冒金星,脖子还刺啦啦的痛。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爱掐脖子啊!!
可是等了半晌,“祈雨巫”却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他疑惑的歪了歪头,蚩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在看什么?
“你……和主人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主人?”
“……祂的名字我并不清楚,不过你们都唤其为,‘魇’。”
魇?
好耳熟。
“我,我不认识啊……”
“……罢了,你身上有主人的印记,不能杀。”
蚩遥:……
感情你说的这玩意还是块免死金牌咯?
“祈雨巫”放开了掐着的手,随手一挥,蚩遥的脖子就已经恢复如初,一点也不痛了。
蚩遥见“祈雨巫”放手,赶紧爬起来喊:“等等!”
“你把话说清楚,既然不杀我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
“……游戏?”“祈雨巫”直愣愣地看着蚩遥,似乎有着什么心事,对于蚩遥的问题没有过多反应。
“对……对啊。”蚩遥一呛,“你不是从游戏里出来的吗?”
“……不是,我不知你说的游戏是何物,你的魂灵闯入了我的神社,我只是追踪了你的魂灵后才来到了此处。”
“什……?”
为什么你这鬼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好不习惯。
“我得走了,这个世界太低级,不允许我久待。”
说完“祈雨巫”的身影就渐渐消散在了原地。
窗外的暴雨声似乎瞬间就停了,蚩遥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初奕立马上前关闭了直播,他刚刚和蚩朔在外面看着蚩遥上一秒还在镜头前,似乎是卡住了,下一秒人就跟瞬移一样,消失不见。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推开了门,却发现蚩遥正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床铺。
俩人立马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选择第一时间关闭了直播。
直播间里的人看见的画面也是跟初奕俩人一样的,上一秒主播还在,下一秒卡了一下,主播就瞬间消失了,等他们准备打字问什么的时候,镜头里进入了另外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把直播直接关了。
直播间的众人:……不是?!发生了什么啊?!
难道主播出事了?!
“遥宝!”“小遥!”初奕和蚩朔都焦急地喊道。
蚩朔此时也懒得管初奕叫的什么了,因为蚩遥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小遥,小遥?看着哥哥。”
“嗯?哥哥……”
“刚刚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呀。”蚩遥回神,他刚刚一直在想“祈雨巫”说的话,难道他玩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而是去往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所以在游戏里死亡现实里也会死亡?
这算什么?
副本中过副本?
可是,为什么这个游戏能连通两个世界,这是蚩遥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做出这个连通两界桥梁的游戏的,又是什么人?
他做这个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蚩遥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叫“谦”的榜一。
好像从那天他们闹不愉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直播间他也不来了。
蚩遥甩了甩脑袋,应该不是他。
他虽然是直播间榜一,但也只是个普通人,应该没有能力能做到这种事吧?
蚩遥现在开始怀疑上了任何人,他看着面前的初奕,和他的哥哥,似乎也觉得十分的陌生。
会不会是你们呢?
如果真的是你们做的游戏,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为这个游戏惨死……
蚩遥脑袋有点痛,“我想休息了,我没事的,你们先出去吧。”
说完就背对着俩人躺下,初奕和蚩遥无奈,嘱咐了两句后就关上门离开。
蚩遥跟粉丝们报了声平安,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提前下播真是抱歉。
还好粉丝们都很理解,也纷纷安慰他关心他,让他好好休息。
可是蚩遥睡不着,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如果那个“祈雨巫”说的是真的,那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这些鬼,所以他们才不会杀他。
还有一点,蚩遥觉得他必须要搞清楚,那就是这个东西,到底是原主身上的,还是他自己身上的?
回想起“祈雨巫”提到的魇,蚩遥也从记忆里翻出来了在哪听到的这个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死兆星公会的会长说过,他身上有魇的诅咒。
本来他还以为“魇的诅咒”指的是他那诡异的梦游,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而且他进了这个副本后貌似一次梦游也没有过。
这又是因为什么?
还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存活副本,没想到又牵扯到了这么多东西。
蚩遥烦躁地想,他一点也不想找线索什么的啊!
但是他又强迫地觉得自己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这种矛盾的感觉在他心里反复上演,快要把他弄得烦死了。
——
第四天上午,蚩遥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应该也算不上很陌生,因为他前两天才看见过这个号码。
“……喂?”
“要聊聊吗?”
果然他猜的没错,正是榜一打来的电话。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真是让人好奇啊,你的态度突然之间来了个大转变?难道已经忘记了几天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了?如果你不过来的话,那我可就把祭品扔咯。”
蚩遥瞬间捕捉到关键字。
祭品?
什么祭品?
跟这个男人的任何记忆蚩遥都没办法在脑中回想起来,所以他们之前到底进行了什么交易。
他提到的这个“祭品”,会和《巫》这个游戏有关吗……
“……等一下,你现在在哪。”蚩遥决定,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还是打算去一趟。
“萤火,我等着。”
萤火?酒吧?
挂断电话蚩遥也来不及多想,反正萤火离这也不远,他立马出门。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祭品”是什么意思。
而且蚩遥也十分好奇,为什么唯独只有这个男人在剧情回忆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会不会就是开发《巫》的幕后黑手?
第62章 祭品
——萤火外。
蚩遥站在酒吧门口,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蹦迪声,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大白天也能这么有激情的蹦迪……
一进去就跟到了晚上似的,窗户都被窗帘遮住,音乐声更大了,舞池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不愧是最火的酒吧,白天也有这么多人。
但是这么多人要怎么找?
蚩遥正想打个电话问问他人在哪。
就看见吧台处的调酒师好像在对他招手。
蚩遥左右看了看,确认了确实是在向自己招手后,他疑惑的走过去。
“是蚩先生吗?”
蚩遥懵逼地点了点头。
“姜先生在2楼201包间等您。”
“好的谢谢。”看来这个姜先生就是那榜一。
蚩遥来到2楼,楼下的音乐声顿时小了很多,他敲响201的包间门。
“进。”
关上门后,楼底下的音乐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蚩遥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间的男人,昏暗的灯光将包间内稍稍照亮,男人的脚边似乎还蹲着个……人?
蚩遥就这么站在门口,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过来。”姜霖谦对着蚩遥招招手,像在招小狗一般。
蚩遥皱了皱眉,指了指男人脚边的人。
“这谁啊?”不是找他过来聊的吗?怎么还有别人在?
而且这人为什么蹲在地上?灯光太暗了,靠近地面的那块已经看不太清,蚩遥不确定那人是蹲着的还是坐在地上。
“哦,我点的鸭子。”姜霖谦随意拍了拍脚边人的脸,“出去。”
那人也不做停留,立马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蚩遥:?
等那人走近蚩遥才发现这是一个男人,身材很纤细,皮肤也很白皙,最要命的是——
这人穿了个十分暴露的衣服,不仅腰露了出来,除了重点部位遮住了外其他地方都是一些细碎的布料。
蚩遥:不儿。
蚩遥愣愣地看着这男人离开,然后才反应过来姜霖谦说的话。
“……鸭子?为啥要叫他鸭子?”蚩遥走过去。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坐。”
蚩遥在男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想聊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
“祭品我找到了,那么你是不是该兑现一下承诺了?”
蚩遥心底一沉,他说的祭品到底是什么?
“……祭品呢?给我看看先。”
男人笑了笑,下巴微抬,示意着桌子上那个盒子。
蚩遥这时才注意到桌子上有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他伸手准备去拿,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蚩遥:?
他看向姜霖谦,“什么意思?”
“祭品我找到了,那你不应该先表示一下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找了个东西来忽悠我?”
“啧,真麻烦。”男人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
蚩遥立马把盒子拿了起来,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是……一块镜子?
镜子??
蚩遥百思不得其解,祭品是一块镜子?
祭品是什么意思,镜子又有什么用?
原主需要这个镜子做什么?
蚩遥虽然心里满满都是疑惑,但面色始终不显。
他现在需要确定的有两点,第一点就是,这个祭品,原主本人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如果连原主也不知道,那么他让男人找这个祭品又怎么能确定是不是找对了的。
还有一个就是,原主知道祭品是镜子,所以让男人帮他找,并且也告诉了男人要找的是一块镜子。
蚩遥脑子转了转,说:“这么小一块吗?”
男人挑了挑眉,“那我不清楚,反正大祭司给我的祭品就是这玩意。”
……大祭司?!
蚩遥心里一惊,男人的这句话已经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原主貌似并不知道祭品是什么,似乎只知道祭品在什么位置,然后委托了姜霖谦去那个地方帮他要来祭品。
而且他刚刚还提到了大祭司。
大祭司……
会这么巧吗?
如果男人这样说,那就说明原主知道这个大祭司所在的位置。
蚩遥想,那他该怎么问出来?
“他有没有说其他的?”
“没。”
蚩遥还想问些什么,却见男人突然起身。
蚩遥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祭品我也帮你找来了,要是你不要就还给我。如果你要……那你答应我的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
蚩遥:……有种不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收起镜子,不管怎么样,这应该是个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还回去。
可是原主答应男人的事……蚩遥不敢深想。
“不说话?又想反悔?”男人一条腿突然压在了蚩遥双腿间的沙发上。
蚩遥一个不注意,双腿被迫朝两边分开,阴影也随之笼罩了下来。
男人一只手伸向了蚩遥的脑后,抓住了蚩遥后脑勺的发丝,力道不大,只让蚩遥被迫抬头和其对视。
他渐渐俯身凑近,蚩遥紧张地快要忘记呼吸。
突然之间,男人恶劣地笑了一下,蚩遥正疑惑他在笑什么,唇齿间却猛地发出一道控制不住的叫声。
“嗯……!”
男人的另外一只手竟然覆上了他的尾椎骨,还重重地按了一下。
蚩遥身子骤然一软,往后倒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男人也紧逼上来。
“叫得真骚。”男人眸子里满是恶劣与兴味,蚩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腿碰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
“……你有病啊,你按我骨头干嘛。手拿开!”蚩遥立马扒拉着男人按在他尾椎骨的那只手。
男人不语,再次用力按压揉捏起来,一边按一边欣赏着蚩遥的表情。
“嗯……别按了!!我……我草,好麻……”蚩遥感觉全身逐渐没有力气,手臂也软软地使不上力。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男人面无表情地戏谑,他缓缓凑到蚩遥的耳边,“像……”
蚩遥瞳孔猛地扩大。
姜霖谦抓住发丝的手也收了回来,蚩遥整个人已经陷进了沙发里,沙发的靠背刚好在后脑勺处,将蚩遥的头撑着仰了起来。
男人继续在蚩遥耳边说道。
“你猜在你进来之前,那个鸭在干什么?”
蚩遥并不说话,天花板的灯光虽然不是特别亮,但直视着还是有些许刺眼,蚩遥淡色的瞳孔被映照着有些涣散。
一只大手覆上了蚩遥的眼睛,挡住了那刺眼的光线。
视觉被屏蔽,蚩遥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
“他在吞我的**。”(不敢写这个词,自行脑补。)
蚩遥身体猛地僵住。
——————————————
作者有话说:
b溃,感觉写不好,写文好难!!下章想写亲亲来着。
姜是唬老婆的,那个人也不是鸭,后面会写到的。
他是嘴臭+爱说谎,以后会制裁他
第63章 审核我他妈求你了
什……么?
蚩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冷冽的酒意。
蚩遥猛然回神,掌心抵上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用力将其推开,“你……你,脏死了你。”
一股热意轰然冲上了他的脸颊和耳尖。
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
“我脏?”姜霖谦嗓音低沉下来,裹挟着明显的不悦和危险气息。
即使目光被遮蔽,蚩遥仍然能感受到那股灼热视线。
略。
——
过了许久,在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之时,男人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
覆在眼睛上的大手挪开,光线灌入,只见身下的人瞳孔已经涣散,眼神失焦,原本淡色的嘴唇被蹂躏的红肿不堪,泛着水光。
蚩遥如同一只离水的小鱼一样,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
男人似乎恢复了部分理智,他垂眸盯着身下这幅被自己弄乱了的景象,低声嗤笑。
他伸出拇指,揩去了蚩遥唇角的湿意,带着餍足和回味般舔了舔唇,吐出一句:
“**。”(自行脑补)
蚩遥的身体轻轻一颤。
过了好一会,蚩遥才从那种被亲的快要魂飞魄散的状态中回神,涣散的瞳孔也渐渐聚焦,他恶狠狠地盯着坐回原处且一脸餍足的姜霖谦。
“你他妈的……”
“嗯?”姜霖谦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上扬的音节,丝毫不在意蚩遥的脏话,甚至他的目光还不断地在蚩遥红肿的唇上游离。
“……吻技真差。”蚩遥狠狠地抹了一把嘴,眼尾还泛着一抹未消的红。
“是吗,”男人不怒反笑,眼神变得深邃,“那以后多亲几次,我好好练练。”
“练你大爷!”蚩遥提高音量,猛地起身,却不料浑身发软。
就这么直直地朝男人跪倒了下去。
“嗯?”男人丝毫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视线略过蚩遥发红的脸颊,湿濡的嘴唇,最后落在其软倒的双腿上,意味深长。
“哎呦……脚……脚麻了。”蚩遥一只手慌忙撑住男人身侧的沙发扶手,才没直接五体投地。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几乎埋在了男人的腿间,热度瞬间蒸腾了全身。
“噗……”男人看着他通红狼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咧开嘴,低哑地笑出了声。
蚩遥一个羞愤的眼刀甩了过来,男人刚咧开的嘴勉强合上,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等那阵酸麻过去后,蚩遥弹射起身,撑着发软的身体,满身怨气地瞪着男人:
“承诺兑现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嗯,你随意。”男人不再看他,转而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闷了一口,喉结滚动出性感的弧度。
蚩遥一把抓过沙发上的盒子,落荒而逃般冲出了房间。
只剩男人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手中的酒杯无意识地晃动着,眼眸深处翻涌着未褪的欲念和更复杂的情绪。
——
“草,这死变态!臭傻逼!早晚砍死他!今天出门就当被狗啃了。”
蚩遥从昏暗的酒吧里冲了出来,一瞬间被刺眼的阳光所淹没。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勉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接触到了室外的阳光后,蚩遥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街道上行驶的汽笛声,行人模糊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此时此刻口腔里还残留着男人留下的气息,蚩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诡异的感觉给甩出脑海。
嘴巴已经开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不用看也知道,那个死变态不仅亲了,还咬了。
恶心!
回家他一定要刷五次,不,十次牙!
若此刻有人注意到他,定会被他狼狈的模样吸引——
少年肤色白皙,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紧抿着的唇,像是熟透的红色果实,饱满异常。
蚩遥内心一度崩溃。
想起之前男人下流地说他进来之前那个什么鸭还吞他的**,就更恶心了!
不检点!人渣!迟早得病死!
气冲冲的回到家里后,蚩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男人的账号彻底拉黑,这样对方既发不了消息,也进不了他的直播间。
想了想,把那该死的电话也一并拉黑。
反正现在祭品已经到手,那个人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祭品……
对,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将拿到的木盒子打开,将那块镜子拿了出来。
镜子的边缘十分的不规则,呈现出狰狞的锯齿状,仿佛像是从某面巨大的镜子上被硬生生敲下来的。
蚩遥举起镜片,照向自己。
看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蚩遥不由得怀疑——
这不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镜子吗?
“这算什么祭品……?”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碎片冰冷的边缘。
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给他痛得一个激灵。
“嘶……”蚩遥再次在心里谩骂那死变态一万遍。
眼看这镜子祭品根本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蚩遥只能暂时将它收起来。
成“大”字型倒在柔软的床上后,他摸出手机,指尖在搜索框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个字——“巫”。
页面跳转,搜索后第一个弹出来的词条就是“巫游戏”,蚩遥点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关于“游戏”内容的攻略,讨论等一个都没有。
满屏充斥着的,是那巨大的黑白色新闻标题,配图全都是各种主播死前的照片。
蚩遥滑动屏幕,一条条看下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他发现这些死亡的人,都有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主播,且都曾在直播间内,玩过这款名为《巫》的游戏。
蚩遥一连翻了好几个视频,全都是报道说主播在直播间里直播《巫》时,因为游戏中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选项选择错误,导致游戏主角死亡。
当这些主播想重新复活时,直播信号会莫名其妙的突然中断,随后几天联系不上人,最后警察找到他们的住址时发现他们都死在了家中。
报道口径高度统一:死者身体没有任何内伤外伤,死因至今成谜。
视频里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无人得知,留给民众的只有无尽的猜测与恐慌。
蚩遥关掉手机,其中有一个他十分在意的点,如果这些报道说的是真的,那么身体没有任何的内外伤却死于非命。
他想到了“祈雨巫”说的一个词。
——魂灵。
蚩遥手指无意识收紧,“……是指,人的灵魂吗?”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这些人,会不会是被游戏里出来的东西……吞噬掉了灵魂?”
这个想法让他手脚有些冰凉,虽然只是他的猜想,但根据这些已知线索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夜晚。
蚩遥心事重重地开启了直播。
说实话,这个副本他倒没觉得有多危险,目前看来最危险的就是在游戏死亡后,会引来游戏里的鬼降临到现实之中,将玩家杀死。
但是蚩遥已经遇见了两次鬼了,因为自己身上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们都放过了自己。
所以这是不是一定程度上能代表,他在这个副本里拥有了某种“无法选中”的能力?
那个“存活7天”的主线任务,在此时看来,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
只需要再安稳度过3天,就能通关副本了。
可是……
无论是这个诡异的游戏,还是鬼不杀他的原因,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刺绕着他的心。
特别是今天得到的这面“镜子”祭品,像是一副拼图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有一种如果不弄清楚这游戏背后的真相,即使他安稳通关了,他觉得自己也会被这份好奇折磨很久。
抛开脑中的杂念,蚩遥还是继续推进着游戏剧情。
玩了两天后,这个“游戏”带来的违和感越发强烈,这游戏的剧情稀烂,走向什么的根本没有逻辑可言。
通常的游戏,即便有多重结局,其分支也是有限的,就像一棵树,哪怕树叶再繁茂,主干和主要分支也清晰可数。
但《巫》却完全不同。
它更像一片疯狂滋生的癌细胞,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三选一”,都能导向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剧情支线,而这个新的支线里,又会出现新的“三选一”,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这根本不是一个“游戏”能做到的剧情。
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或者说,真实存在的“世界”。
因为只有在真实的世界中,人们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才会像蝴蝶振翅一样,导向无数的,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64章 蛊们
其实自从昨晚听了“祈雨巫”那一番话后,蚩遥潜意识中已经没再把“巫”当成一个游戏来对待,他早已把游戏内的世界当成了一个自由的,拥有着规则的真实维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玩”这个游戏的行为本身,竟然也变相的等同于就在这个“世界”里活动着,他的每一次选择,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空中留下了自己存在的证明。
既然如此……那么眼前这些悬浮的,限制他行动的选项,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毕竟,倘若“巫”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本可以在里面拥有无限的自由,可以做出选项之外的任何的举动。
但由于这些选项的存在,像无形的枷锁,迫使他在仅有的“三选一”中,必须选择其中的一条,这难道不多余吗?
蚩遥越想,越觉得荒谬,这些所谓的选项,在这个游戏里简直太不正常了。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找到了《巫》的端倪,发现了本不应存在于其中的「选项」,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虚假的选择》。】
果然,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在蚩遥脑海中响起,印证了他猜测的的方向确实是正确的。
不过即使知道了选项的不合理,线索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思维再次陷入僵局,如同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蚩遥蹙眉沉思,他觉得,一定还有某个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被发现。
……会是那面来历不明的镜子吗?
窥见了这个游戏本质的一角后,蚩遥便不再执着于所谓的“通关”,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游戏”根本没有什么“结局”可言,正如同“世界”没有“终点”。
主角林易只会像一颗被投入迷宫的石子,在不同的分支里,永无止境地徘徊,永远也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蚩遥没猜错的话,正是这些所谓的选项,从根本上断绝了通往“唯一结局”的路,因为其中大多数选项提供的三条分支,三条都是必死。
三条都是死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蚩遥不再遵循游戏明示的任务目标,反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迷茫地与各种Npc进行重复且无意义的对话,或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里摸鱼,搜寻着那些什么也没有的空房。
直播间弹幕开始躁动,纷纷觉得莫名其妙,主播为什么老是跑去跟npc对话呢?
npc不都说了要去找谁谁谁吗?
主播为什么这搜搜那翻翻,就是不去?
难不成是怕了?
「哎要我说啊,主播肯定是怕跟其他主播一样被游戏杀死了。」
「你这不废话吗?你不怕死?」
「怕还直播个啥?我们看啥?怕就别玩啊别直播啊!我承认我怕死,我本来就怕死,所以我不玩啊!」
「6。」
「遥宝爱怎么播怎么播,一天天闲得蛋疼管别人直播什么上了。」
「就是,看不爽自己去玩去,一群菜鸡估计还没进剧情就嗝屁了吧。」
蚩遥并不喜欢时刻关注着弹幕,除了之前不知道选哪个,选择纠结时才会看一眼弹幕。
毕竟他不是原主,也不擅长和观众互动,但他能看见许多一直维护他的弹幕,这让他心中微暖。
所以蚩遥也会尽量跟她们互动,不让自己过于忽视她们,他想,如果原主还能回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原主的积累的粉丝都脱粉离开。
好在,直播间的粉丝们注意力大多仍集中在游戏上,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些细微的异常,俩个小时一到,蚩遥火速下播,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夜。
蚩遥再次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他不再透过屏幕操控着角色,而是真切地,以自己的身体,站在了《巫》的世界中。
无论玩多少次,他始终无法习惯游戏里那瘆人的环境,更别提他此刻亲身站在这里,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泛起一种深入骨髓般的阴冷与不安感。
周围不是他印象中所熟悉的游戏场地,而是一片笼罩在幽蓝色调之下的荒芜大地,万籁俱寂,清冷地人心底发慌。
这是哪里?游戏里有这个场景吗?
隐约间,似乎有细微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蚩遥循着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向前摸索着,穿过一片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枯树林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古老的城堡,如同蛰伏的巨兽,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它充满了西方中世纪哥特式的风格,尖耸的塔楼刺破幽蓝的天幕,在那座最高的塔楼尖端,悬挂着一轮巨大的,不符合常理的,散发着惨白光辉的圆月。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倾泻,照耀在荒芜的大地之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一丝冷意,蚩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纠结半晌,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杂且诡异花纹的暗色大门。
奇怪的是,明明刚刚还能听见的交谈声,在看清古堡的瞬间,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仿佛那阵声音只是为了引他至此而已。
他站在巨大的门扉前,缓缓扣响门环。
“咚……咚……”
声音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
静静等待了一会,就在蚩遥以为不会有人来开门时,那扇沉重的大门,竟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向内缓缓打开了。
蚩遥心头一紧,他试探性地伸了半个头进去,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好黑,都没有灯的吗?
难道里面没人?
如果没人,那又是谁给他开的门?
蚩遥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挤进了古堡内部,在他进来的瞬间,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发出一声“砰”的闷响,彻底将他和外界隔绝了开来。
进来后才发现,古堡里并不是一片绝对的漆黑,沿着两侧延伸的幽深走廊的墙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烛台,上面跳动着昏黄摇曳的烛火,火焰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而动,如同幢幢鬼影。
蚩遥小心翼翼地沿着中央铺着的暗红色地毯向前走去,他自己都惊讶于什么时候他的胆子变这么大了。
这么阴森的环境也敢一个人进来。
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不过光线实在是太微弱了,除了那些烛火照出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皆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那黑暗仿佛具有生命,亦或者里面沉睡着不知名的猛兽,下一秒就会睁开血红的竖瞳,锁定他这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啪——”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蚩遥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戴着狰狞鬼怪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蚩遥的身后。
面具的工艺极其逼真,青面獠牙,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在跳跃的烛光中更显惊悚恐怖。
“这么晚了,来我们蛊的地盘有什么事吗?亲爱的。”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嗜血的警告和乖戾。
蚩遥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蛊?这里是蛊的地盘?!
“我……我迷路了。”他声音发紧,抑制住自己想要下意识的尖叫,身体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噢?是吗。”男人缓缓俯身,那张狰狞丑恶的鬼脸凑近蚩遥,蚩遥吓得往后缩了缩身体。
男人却毫不在意,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流连着空气中的味道,“好香,肯定很好吃……”
“我……我不好吃。”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手臂自然地勾住蚩遥僵硬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别紧张啊。”
他打了个响指。
“啪!”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
下一秒——
整个古堡大厅被无数骤然亮起的水晶吊灯照地如同白昼!刺眼的灯光让习惯了昏暗环境的蚩遥瞬间闭上双眼,好一会才勉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光。
当他适应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他此刻正站在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奢华却风格阴森的大厅中央,而前方不远处的昂贵沙发上,高背椅乃至楼梯台阶上,或坐或站,竟然有不下十数个身影。
他们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死了……这是跑到别人大本营来了?
还有这些人……难不成一直都坐在这片黑暗里,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他??
第65章 半夜来客
蚩遥的神经骤然绷紧,潜意识发出警告,催促着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蚩遥这时才看清,那数十个身影,竟然有一半都是姿态扭曲的人偶,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灵魂,空洞无神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他,像被困在无边梦魇的活尸在无声尖叫。
它们太像人了,像到每一个不自然的细节都在疯狂刺激着蚩遥本就紧绷的神经,一股粘稠的阴森感如附骨之蛆将他紧紧包围。
蚩遥的目光掠过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人偶,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沙发上的六个男人与那些僵硬的人偶完全不同,他们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掠食者,带着活生生的,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他们慵懒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身形高大挺拔,脸上都带着恶鬼般的狰狞面具,与周身散发的矜贵气质形成诡异的反差,六道如同实质的目光牢牢地锁住蚩遥,如无声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窒息。
蚩遥的尾音带颤,明知故问:“你们……是谁?”
背后温热的身躯再次贴近,几近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亲爱的,我们是……蛊……”气息喷洒在蚩遥耳畔,声音轻飘飘的。
一股奇异的燥热随之上涌,蚩遥感觉自己好像浮在云端,思绪变得难以聚拢,唯有被触碰的地方灼烧滚烫,脑袋也瞬间晕沉得厉害,几乎要软到在地。
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甩了甩头,用尽力气一把拍开了肩头那只修长的手。
“离我远点。”蚩遥呵斥着,语气满是嫌弃,其中还掺杂着一丝慌乱。
满心的懊悔涌上心头,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为什么要手贱地推开那扇门?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在那片鬼爪枯树林里待到死,也绝不会伸手敲响那个门环!
“哎呀哎呀……”被拍开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不仅不恼,反而将双手随意地枕于脑后,慢悠悠地陷进不远处柔软的沙发里。
其中一个戴着紫色鬼面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语气的重音微妙地落在了“你”字上。
让蚩遥产生了一种这个人是不是以前和自己认识的荒谬错觉。
“我不知道……”蚩遥下意识的回避,“可能我现在在做梦也说不定呢。”
“不觉得挺稀奇吗你们?”一个红色鬼面的男人插话,语调轻佻,“我们这禁地都几百年没来过客人了吧?”
蚩遥的视线重新扫过他们,这时才真正看清那些鬼面的细节。
面具的底色多是幽邃的漆黑,其中四张鬼面以漆黑为底,上面分别缠绕着红,绿,黄,紫四种颜色的诡谲纹路。
而剩下的三个——
刚刚喊他“亲爱的”那个男人戴的面具,眼尾处竟妖异地上挑,晕开一抹秾丽的红,像极了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嵌在狰狞的鬼面上,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邪魅。
另一个男人的面具额际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蚩遥只瞥了一眼就仓皇移开了视线,再多看一眼都要头皮发炸。
最后一个男人,戴着一张泣血的面具,面具的眼框处是深不见底的两个黑洞,两行浓稠的,宛如鲜血的痕迹从中蜿蜒而下,让他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喊他主人的鬼童。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鬼童的“主人”?
“哈哈哈哈……”一阵饱含恶意的笑声打断了蚩遥的思绪,“今天不就有好玩的送过来了吗?”说话的来自那张黑黄相间的鬼面。
蚩遥刚平复些的汗毛再次倒竖。
“诶巫瞳,把他丢进你那毒虫窝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被称作巫瞳的,正是戴着蜘蛛面具的主人。他闻言,只是淡漠地回应:“无聊,它们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
就在这时,蚩遥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见,巫瞳面具上的那只蜘蛛,几根节肢轻微地,毛骨悚然地……动了一下。
动动动……动了!?
蚩遥被吓得后退一步,却猛地撞进了巫瞳鬼面后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将他尽数吞没。
——蚩遥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满了额头。
环视着熟悉的卧室,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大祭司的警告回荡在耳:
“晚上不要再出来了,很危险。还有,小心蛊们。”
蛊……
刚刚梦里那7个人就是大祭司说的蛊?
可是他晚上明明没出去过啊,单单睡觉为什么还能莫名其妙梦到蛊?
蚩遥感觉脑子愈发晕沉,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但是仔细回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蚩遥看了看时间,才刚过凌晨2点,可他自刚刚惊醒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而且他还隐隐有些担忧,万一等会我睡着后又回到了那栋古堡怎么办?
他可不想再面对那群蛊了。
大祭司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很危险,蚩遥决定离他们要多远有多远,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天亮了后就是副本的第五天了,离副本结束还有最后两天。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之际,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啦——刺啦——”声,突兀地响起。
蚩遥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这声音……像极了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发出的噪音,他仔细分辨了下,声音好像……是从对面的卧室传来的。
他用来直播的电脑就在那。
不会吧应该……
有人在外面?是,哥哥他们吗?
不对,前面他直播时哥哥他们就在房间外守着,下播后他们好像就离开了,怎么办……他不敢出去看……貌似知道蚩遥很害怕,“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刺耳。
他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被窝,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去看!去了说不定就死翘翘了……蚩遥把自己全方位包裹在被窝里,紧紧缩成一个团子,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全感。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几分钟。
蚩遥发现刺啦声好像消失了,一片死寂中,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被子,淡蓝色的眼眸充满惊惧,望着门口的方向。
……好像真的没动静了?
蚩遥轻轻松了口气。
“咚——”
!
一声沉闷的敲门声,如同丧钟,敲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蚩遥瞬间犹如炸毛的猫,浑身一个激灵,谁谁谁……谁在敲门啊?!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门外的东西仿佛有着某种恶趣味,逗猫一般规律地,缓慢地敲着。
蚩遥又重新躲进了被窝里。
怎么办怎么办。
他最害怕的就是鬼了,也讨厌装神弄鬼的“人”。如果门外是人在扮鬼吓他……他在内心发誓,若能渡过此次鬼敲门劫难,他回头定要……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蚩遥此时还在心里不断鞭打门外东西化成的“小人”。
紧接而来的,是门把手被徐徐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房门被无声推开,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门口两道高大挺拔,却带着满身不祥气息的身影。
为首那人,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脸上带着的,正是那张刚刚才在梦里见过的,血泪鬼面。
而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静立着另一位戴着黑绿相间鬼面的男人。
男人修长的颈侧,隐约可见一团婴儿大小般的不明物体,像一团蠕动的黑暗,又像是某种活物,正安静地攀附在他肩头。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月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蚩遥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顿了顿,从被窝里挪了出来。
被褥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当他看见门口那两道修长的身影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至少……不是什么恐怖的,飘着的幽灵。
“还是你聪明啊巫岐。”血泪鬼面的男人慵懒的倚着门框,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磁性,“你怎么知道那游戏可以出来?巫斩那叛徒偷摸告诉你了?”
“不是。”巫岐平静的回答,绿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森绿光芒,“巫霖说的。”
“那家伙啊……”血泪面具的男人语气骤然转冷,“他在外面逍遥多久了,也不见被抓回去,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床上的蚩遥:“还记得我吗?”
蚩遥抿了抿唇,声音轻若蚊吟:“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就在刚刚的梦里,这张血泪面具还近在咫尺。
“鬼都和这里的连接点竟然只剩下这一个了?”巫岐环顾四周,语气带着探究与疑惑。
连接点?只剩一个?
蚩遥没接话,只是轻声问道:“我能开灯吗?”
“开呗。”血泪鬼面的男人说着,此刻已经自然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床尾的懒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蚩遥看了他一眼,随后默默地移开视线,按开了床头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霎时亮起,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也驱散了蚩遥心中的惧意。
蚩遥终于看清了巫岐脖子上那团婴儿大小的东西,大大的空荡荡的眼眶,流着两行血泪,正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蚩遥。
是它?之前遇到的那个鬼童?
“嗯?你认识晴菲?”巫岐注意到蚩遥的目光。
晴菲?蚩遥微微一怔。
“呀——”晴菲突然发出稚嫩的叫声,小小的手臂朝蚩遥的方向伸来,巫岐侧耳倾听着,随后看向蚩遥。
蚩遥被看地身体一僵,……看他干什么?
“晴菲说想要……”
“咿呀——!”巫岐颈侧的晴菲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声,巫岐平静地侧了下头,眉间微蹙,继续说着:“晴菲想让你抱它。”
“咿呀——”晴菲似乎很不满,一直不停的用小手抓挠着巫岐,男人似乎习以为常,只是静静注视着蚩遥,好像被挠的不是他。
“啊……”蚩遥发出一丝气音,“那……”蚩遥迟疑地伸出双手,朝向巫岐颈边的晴菲。
晴菲似乎很开心,脖子也不抱了,小手也不挠了,它从巫岐的颈侧欢快地爬了下来,停在巫岐手臂的位置,看准面前的大床。
——猛地一跃。
精准地落在床上,四脚着地,哼哧哼哧且快速地朝着蚩遥爬来。
蚩遥莫名有点想笑。
晴菲爬到蚩遥身侧,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只小手不断地挥舞着,蚩遥轻轻地抱起它,晴菲立马亲昵地蹭着蚩遥的脸。
甚至把它脸上的血泪也都蹭到了蚩遥的脸上。
“呜呜——”晴菲瘪着嘴巴,看着白白的脸蛋上被它弄脏的地方。
“……乖啊。”蚩遥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一只鬼幼崽,生疏地哄了哄怀里的晴菲,蚩遥才重新看向两人。
“……你们刚刚说的连接点是什么意思?”蚩遥斟酌着问。
“就字面意思,”沙发上的男人慵懒回应。“连接两个世界的节点。”
“……”蚩遥一时语塞。
巫岐接过话,“节点就是《巫》这个游戏。它连通了我们这两方世界。”边说着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啧。”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开口,“我说巫岐,我们出来不是要吃这些人的吗?怎么还聊上了?”
吃……吃人?!蚩遥心里感到惊骇,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晴菲,果然鬼都的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吃灵魂,还要吃人!
“……你闭嘴,要吃你自己出去找。”巫岐声音带着警告。
“诶?不是吧。”男人语气随意。“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这大半夜的我干嘛还出去找啊。”
蚩遥:“……”能不能别吃我。
血泪鬼面的男人突然起身,漫不经心的走到床侧,蚩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只见下一秒,男人单膝跪上床垫,大手一伸就要来抓蚩遥。
“啊——!”蚩遥短促地叫了一声,惊叫着向后躲去,却撞进了背后巫岐那结实的胸膛里。
巫岐的双手轻轻按住了蚩遥的肩膀,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他动弹不得,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灼热温度。
“不是……要不别吃我吧……”
怀中的晴菲似乎感受到了蚩遥的害怕,发出一声疑惑的“咿呀”声,好似不明白蚩遥在害怕什么。
“躲什么?”血泪鬼面的男人不满地咂舌,利落的跨过床垫,将蚩遥困在两人之间。
这下是真“腹背受敌”了……
蚩遥的睡衣在挣扎间变得些许凌乱,裤腿卷起露出白皙的大腿,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抓住了。”身前的男人低笑,呼吸拂过蚩遥的耳畔。
“嗯。”身后的巫岐淡淡应着。
面前的男人突然凑近,一只大手掐住了蚩遥的腰肢,同时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传来。
“等等——”蚩遥挣扎着想起身,肩膀处的那双手却突然用力,紧紧地禁锢住蚩遥的动作。
蚩遥胸口起伏着,貌似被吓得不轻。
下巴被抬起,蚩遥对上了那双空洞的血泪眼眶,随后脸被掰向一旁,雪白修长的脖子露出,弯成好看的弧度。
男人的脸凑近,他伸出手,似乎准备摘下面具。
……不是,这是要干嘛?!吸,吸血吗?!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如惊雷般炸响,蚩遥看向床头柜上拼命响着的手机。
怎么会……手机竟然响了……?早在之前蚩遥就发现,每次游戏里的鬼出来后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信号,直播会中断,电话也打不通。
可此时此刻,手机竟然来了电话……?
更奇怪的是,听见手机铃声的刹那,禁锢着他的两个男人动作同时僵住,似乎他们也没有猜到为什么此时的手机还有会信号。
……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着,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操。”身前的男人散发着戾气,他一把抓起手机,却在看向屏幕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身后的巫岐皱眉问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大哥的电话。”
第67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巫岐声音低沉,眉头紧锁,眼眸深处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阴翳。
只有蚩遥一脸懵逼,大脑一片空白,大哥?什么大哥?
他手机里哪有存什么大哥的电话?而且这不是他手机吗,打过来的电话再怎么样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啊!
为什么你们俩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熟这个人?
这通诡异的来电,让蚩遥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仿佛独自站在迷雾中,四周都是模糊的影子,唯独他被隔绝在外。
“……这是我的电话。”蚩遥默默吐出一句,嗓音干涩。
面前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对啊,你快接,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们在这,不然我就杀了你。”男人语气像淬毒的刀,但蚩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尾音里那细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电话。
蚩遥越发好奇到底是谁打来的。
他挣脱了巫岐的禁锢,轻松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身后的男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怔神,手上的力道松懈的不像话。
“手机给我呀。”蚩遥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透着一丝粉。
男人将手机递了过来,蚩遥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莫宸”俩个字赫然印入眼帘,他眼皮猛地一跳。
莫宸?
他在记忆中飞速搜寻着这个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原主的一个大粉,从直播初期就默默支持,打赏榜上常年位居前列。
可……他怎么会是两个蛊的大哥?蚩遥感觉自己的思绪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迷雾之后还是迷雾。
尽管满腹疑云,蚩遥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就在他准备将手机贴近耳畔时,面前的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下了免提键。
蚩遥在心底默默无语,强忍着没有甩开,电话那边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喂?”蚩遥率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低沉,浑厚,仿佛能穿透骨髓,带着一股令人难以反抗的压迫感。
“……小遥,让巫玺接电话。”
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但是……巫玺?是谁?蚩遥的思维有一瞬的凝滞。
“啧啊。”手机被面前的男人粗鲁地抢了过去,他散漫地对着话筒哼了一声:“喂?”
蚩遥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看向面前的男人,原来他叫巫玺啊。
“谁让你们出来的?你跟巫岐,立刻,马上,滚回禁地去!”对面莫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灼人的热浪,透过听筒传来。
“……大哥,我俩就出来透透气。”巫玺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挑衅。“再说,您怎么不管巫霖那小子呢?他出来晃荡这么久,您不也没吱声吗?”
“他至少懂得分寸,出来十多年没惹过事,你呢?出来不到十分钟就想给我惹事是不是?”莫宸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寒意刺骨。
“惹哪门子事呢,这不吓吓他。”巫玺嗤笑一声,视线在蚩遥身上来回扫视,上下打量。
“巫玺,我警告你,别动他,给你1分钟的时间,跟巫岐滚回禁地。”
“……嗯。”他最终发出一丝鼻音,随后挂断电话,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不耐烦的暴躁。
“真有你的。”巫玺将手机抛还给蚩遥,语气阴阳怪气。“……你是怎么攀上大哥的?”
“……你说话真难听。”蚩遥皱起眉头,“你说的大哥我根本不认识,我只认识莫宸。”
蚩遥心想,其实他连莫宸都不认识。
“行了,我们该走了。”一直沉默的巫岐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打断了巫玺的嘲弄。
紧紧抱着蚩遥的晴菲似乎也明白他们要走了,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呜咽,小胳膊用力环住蚩遥的腰肢,抱地蚩遥更紧了,同时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蚩遥怀里眷恋地,用力地拱了好几下,传递着浓浓的不舍。
最后被巫岐毫不留情地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离开之前,巫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蚩遥把头撇向一边,赌气似的回应:“不想告诉你。”
“切,不说拉倒,我也没有很想知道。”巫玺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动作潇洒却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下一秒,他和巫岐,连同着他们怀里的晴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蚩遥的眼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确认两人彻底离开,蚩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感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身体一软,便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沉沉睡去。
……
第五天的白昼如期而至,只需要再坚持2天,就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副本了,蚩遥坐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
那通电话……
莫宸……你真的是原主的大粉吗?
蚩遥拿起枕边的手机,翻出莫宸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
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没有人接听。
蚩遥放下举着的手臂,脑子一片混乱,仔细回想,关于这个莫宸,除了“原主大粉”这个模糊的标签之外,脑海中竟然找不到任何具体的,鲜活的记忆碎片,空白的令人心慌。
这种感觉,和他试图回忆那个直播间榜一时如出一辙……他们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到这,蚩遥把榜一的电话拉了出来,再次拨出。
结果依旧是令人失望的冗长忙音,无人应答。
蚩遥觉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副本好像发生了什么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事情,走向似乎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后面两天晚上不打算直播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好了一条请假信息,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知粉丝需要停播两天。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总是冰冷提示他ooc的系统竟然保持了沉默,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这个理由足够合理,不算违背人设?还是说连系统本身也判定,这个游戏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粉丝们的关心和问候很快堆了满屏,蚩遥耐着性子一一回复,告知自己并无大碍。
安抚好粉丝后,蚩遥看见初奕给他发了消息。
初奕:遥宝,最近出了个很火的新电影要一起去看吗?我买了两张票。
蚩遥委婉地拒绝了初奕的邀请,告知初奕他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忙。
初奕:那好吧。
回复完初奕,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拨通了哥哥蚩朔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喂,哥哥,你在哪里。”蚩遥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嗯?我在公司,怎么了?”蚩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哥哥,我现在有急事要找你,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好。”蚩朔没有多问,答应的十分干脆。
本来原主是跟父母和蚩朔一起住的,后面因为蚩遥晚上直播的原因,担心会吵到早睡的父母和哥哥,所以原主才搬出来一个人住。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蚩朔一进门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遥?”
“哥哥,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蚩遥拉着蚩朔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递到蚩朔面前。
蚩朔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伸手接了过来,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直到他打开盒盖——看清里面东西的一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了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砰的一声用力合上了盖子,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木盒甚至因为他过猛的力道而微微震颤。
“……哥哥?”蚩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猜对了,蚩朔果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蚩朔抬起眼,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小遥,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什么?哥哥。”蚩遥并没有选择回答蚩朔的问题,而是追问着蚩朔,他需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一向沉稳的哥哥如此失态?
“先回答我的问题!”蚩朔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根本不是我们世界该有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大祭司……”蚩遥觉得哥哥的反应似乎有些应激过头了……
然而,蚩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大祭司?大祭司是谁?”蚩朔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困惑和警惕不像作假。
蚩遥彻底愣住,一股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摄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充满未知恐怖的深渊。
第68章 骗局
“……大祭司……就是……”蚩遥声音不受控制地打颤,并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问蚩朔:“哥哥,……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强烈的违和感出现在心底,哥哥既然认识这个祭品,但却不认识大祭司?……这块镜子,真的是大祭司的东西吗?到底是谁在说谎?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嗯。”蚩朔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这块镜子……我梦到过。”
“啊……?”蚩遥彻底愣住了,梦?
“在梦里,这块镜子是一个诡异世界的禁物。”蚩朔的眼神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怖的回忆。“它可以让人穿梭时空,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小遥,你实话告诉哥哥,这是哪来的?”
蚩朔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从未当真,直到此刻,这禁忌之物竟真切的出现在眼前,还是在他最想保护的弟弟手中。
蚩遥感到一阵寒意,他垂下眼睫:“……是我直播间的榜一。他说这个是祭品,而是……他告诉我,是我要他帮忙去取这个祭品。”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现在在哪?”
“……联系不上。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没有人接。”蚩遥无力的摇头。
蚩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恐慌,他抓了几下头发,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他意识到,自己珍视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充满危险的漩涡之中。
“……对了哥哥,”蚩遥像是忽然抓住什么关键,眼睛猛微微睁大。
“你说这个可以穿梭时空?是不是可以去到那个世界?”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蚩朔手中的木盒子。
蚩朔猛的将手缩回,藏到身后,厉声喝道:“不行!”
“……哥哥,我必须得过去。”蚩遥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蚩朔从未听过的决绝。
”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
“……你有什么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蚩朔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尾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过去……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蚩遥愣住了,看着哥哥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担忧,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一抹释然却又带着几分悲凉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浑身紧绷的蚩朔,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哥哥,你放心。”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千斤重的承诺,“我会安全回来的。”
——哪怕我死了,占据了你弟弟身体的这个孤魂野鬼消失了,你真正的弟弟,就能安全回来了,他在心底无声地补充。
下一秒,他趁蚩朔心神微松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抢过他藏在身后的木盒子!
“……小遥!”蚩朔惊骇欲绝,伸手去夺。
“哥哥,你等我回来,好不好。”蚩遥后退一步,将木盒紧紧护在胸前,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执拗。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蚩朔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不解,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一直呵护的弟弟为什么会和这种诡异恐怖的事情产生联系。
蚩遥没再说话,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打开了手中的木盒子,那块诡异的镜子碎片,正静静地躺在猩红的红布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用它穿梭到那个世界?蚩遥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怎么用。
“滴血认主。”
蚩朔突然在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语气平静地有些反常。
蚩遥猛地转头看向他,心底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凉意,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思考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打算试试这个办法。
他用镜子碎片那较为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自己的食指,细微的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沁出,滴落在镜面之上。
奇异的是,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融进了镜面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紧接着,异变陡生。
镜子骤然盛放出一片妖异诡谲的血红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迅速在蚩遥的面前形成了一扇不断蠕动,旋转的红色光门。
门内光影扭曲,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蚩遥皱眉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他最后深深看了蚩朔一眼,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踏进了那扭曲的光门之中!
就在他身影被红光吞没的下一秒,光门如同破裂的泡沫般,消散无踪。
而原本一脸焦急恐慌的蚩朔,在蚩遥身影彻底消失后,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静静的望着蚩遥消失的地方,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
蚩遥尚未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腐朽,夹杂着奇异腥甜的气味,蛮横的钻入他的鼻腔,呛的他几乎作呕。
身后的血红色光门无声湮灭,他双脚站在了实质的土地之上。周围的环境昏暗无比,扭曲怪异的树木枝桠如同恶鬼的利爪,伸向天空,构成一片压抑的密林。抬头望去,天幕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极不自然的弯月,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辉。
而弯月之下,巍然矗立的,正是那座他曾在梦中见过的通体漆黑,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古老城堡。
是这里?为什么会来到蛊的地盘?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嘎——嘎——”阴森嘶哑的鸟叫声突兀响起,在阴森死寂的林中回荡。
蚩遥被吓的一个激灵。
不管了,来都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座如同深渊入口的古堡走去,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里面的光线立马钻了出来。
灯光驱散了他心中的惧意,他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个男人,与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那些诡异的人偶此刻却不在这里。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蚩遥刚踏进去的一只脚差点想缩回去,幸好他忍住了,随即面无表情地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你真的来了啊……”一个低沉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响起,蚩遥无法分辨是谁在说话,而且他发现,比起上次来看,这次竟然多出了两个人。
一个纯净白色鬼面,一个鎏金黑色鬼面,如同光与影的极端对立。
就在这时,戴着黑色鬼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步伐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径直走到蚩遥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而是极其亲昵地揽住了蚩遥的肩膀,自然地将他往沙发处带。
蚩遥没挣扎,被带着坐在了男人的身边。
“「镜」呢?”戴着黑色鬼面的男人开口。
蚩遥发现跟刚刚说话的声音是同一个音色,所以他知道我会来?
他是谁?
蚩遥不动声色地掏出了装着镜子的木盒,递给了他。
男人看也没看,随手就将木盒子像是丢垃圾般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蚩遥忍无可忍,积压的疑惑,愤怒和一丝被戏弄的感觉瞬间爆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费尽心思让我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们让你来的?”一个戴着黄色鬼面,声音轻浮的男人开口,语气里带着故作惊讶的挑逗。
“不是很明显吗?”蚩遥冷笑一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们在策划些什么,你们设计游戏杀人,却偏偏放过了我,甚至还让我直播间的榜一给我送这块镜子,你们不会真以为,他编的那套说辞我信了吧?”
蚩遥继续说,“他说是我让他帮我找的,这可能吗?且不说再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特别是还骗我说这是大祭司的东西——如果这真是大祭司的东西,为什么使用之后会通向你们这里?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跟大祭司的关系怕是很,不,好,吧?”蚩遥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几个字。
死一般的静默。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有墙壁上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直到一阵清脆的“啪啪”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蚩遥侧头,看到他旁边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此时正悠闲地,一下一下鼓着掌。
“猜的真对。”令蚩遥没想到的是,男人缓缓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鎏金鬼面。
面具下的脸庞清晰的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是你??”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直播间的榜一,同时也是给他祭品的人。
“惊喜吗?”男人的脸上挂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眼神却深邃的如同寒潭。“我跟大哥好不容易清除了你的相关记忆,就是为了能让我们完美地‘嵌入’你的认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端倪啊……”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却又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到底是谁?”蚩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难怪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男人,原来是被强行清洗了记忆?
“我吗?”男人笑的更加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叫巫霖,如你所见,我是‘蛊’。”
“所以,那块镜子是你故意给我的?那些话,也都是你编的?”蚩遥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没错。”巫霖笑眯眯地承认。
蚩遥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仗着他记忆缺失,编织了这段漏洞百出的谎言,像诱饵一样抛给他,就是为了把他引到这个陷阱里来。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后呢?你们把我骗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蚩遥声音闷闷地。
“小遥。”
蚩遥猛然抬眼,这个声音?!他昨晚才在电话里听到过,……莫宸?
只见那个戴着白色鬼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再次开口,“真正想让你过来的,并不是我们。”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是大祭司。”
大祭司?
怎么可能?
“……我不信。”蚩遥的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的反驳。
“哎,真是个小傻子……”旁边戴着蜘蛛鬼面的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还没想明白吗?哈哈哈哈。”他愉悦的笑出声,仿佛蚩遥的困惑与苦恼是他最好的乐趣。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一字一顿的清晰语调,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你才是那个祭品啊。”
第69章 尝试消除诅咒
蚩遥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血液都开始凝滞。
什么叫我才是祭品?
莫宸的声音冰冷且清晰地响起:“小遥,《巫》这个游戏也是大祭司的手笔,目的就是收割你们世界之人的灵魂,用来温养维持鬼都的结界。”
怎么……会。
蚩遥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一片混沌,嗓音也变得极其干涩:
“那我……有什么用?”
“你是唯一一个……”莫宸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在看一件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灵魂深处有着巨大能量的人类。”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所以大祭司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献祭了你,那结界至少还能维持数年或者更久。”
蚩遥脑子乱乱的,我灵魂里有巨大的能量?
是我?
还是原主?
如果是我还好说,如果是原主……
他眼前浮现出蚩朔那张带着担忧与温和的面庞。
他答应了哥哥的……
蚩遥攥紧手指,死死地掐着,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留下数道泛红的月牙形痕迹。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手强势地撬开蚩遥稳微微颤抖的手指。
“松开。”
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巫霖的五指强硬地挤进了蚩遥的指缝,十指紧密相扣。
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手骨头,可拇指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缓慢而用力的摩擦着,带着安抚与挑逗。
蚩遥懒得理会巫霖,此时的他脑袋里已经一片浆糊。
所以大祭司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巫》游戏就是大祭司用来杀人的工具?
【叮——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找到《巫》背后的秘密。】
听见系统提示后,蚩遥的心瞬间拔凉。
他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继续追问着:
“我还有一个问题,鬼都为什么会有结界?”
莫宸并未立马回答,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眸色暗沉下去,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因为鬼都被巫神诅咒了。”
“诅咒让这里终日下着黑雨,你之前看过结界外的世界了吧,万物腐朽,生机断绝,那就是被黑雨侵蚀的后果。”
他的声音平稳,蚩遥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沉重。
“想要抵挡诅咒黑雨的侵蚀,只能建立这个结界,而维持结界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人类的灵魂……就是最佳的选择。”
“……我知道了。”蚩遥感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甩了甩脑袋。
“我要去找大祭司。”
蚩遥猛地一个起身,却因为左手被巫霖紧扣住而重新跌回柔软的沙发。
“你去找死?”巫霖的声音里压抑的怒火,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的一丝担忧。
结实的手臂箍住蚩遥的腰身,将其牢牢地按在自己身侧。
“无所谓。”蚩遥侧过头,直视那道过于灼热的双眼,“死就死了。”
原主不能死啊。
“你松手。”
“你!”巫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手上禁锢的力道丝毫未松,手掌甚至更深地嵌入他腰侧柔软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僵持间,空气仿佛凝固,在场的男人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人选择打破平静。
直到莫宸开口:“让他去。”声音清冷,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紧绷的平衡。
巫霖锐利的冷眼立刻扫去,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暗流汹涌,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最终,巫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妥协的冷哼。
……
蚩遥最后还是从古堡里出来了,镜子碎片也被巫霖重新塞回了他的口袋。
说是有危险可以通过镜子回到他们身边。
蚩遥没反驳什么,反正他也不可能用到吧。
穿过漫长而幽暗的一片区域,直到来到一片幽蓝之中,四周不断跳跃着幽蓝色的火焰,投下摇曳诡谲的光芒。
孤零零的神社就这么矗立在那,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质,浓郁香火和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蚩遥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
门被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披着华丽祭袍,戴着恶鬼面具的大祭司。
“你……?”大祭司语气危险,却并没有说什么,侧身让蚩遥进入了神社。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什么来你不清楚吗?你设计游戏杀了那么多人,你难道没有丝毫的愧疚吗?我最后是不是也要被你杀死?”蚩遥质问着,生气时的表情更显生动。
“……你都知道了啊。”大祭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沙哑的笑,那笑声在空旷阴森的神社里空洞的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是,蛊他们都告诉我了。”蚩遥抿了抿唇,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大祭司淡淡地说。
“我不会……”
还未说完的话突然被打断——
“鬼都的百姓无辜吗?”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蚩遥一怔,还未组织好语言,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鬼都的百姓无辜吗?他们世代信奉我,虔诚地供奉我,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扭曲:“我却要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结界,去杀害他们提取他们的灵魂,如果是你……你做得到吗?”
“……所以你就去杀其他世界的……”蚩遥心里开始发冷。
“没错。”大祭司语气冰冷而残酷,“其他世界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也很无辜,他们也是人啊!”蚩遥感到一阵反胃,何其可笑的做法?
“那又如何。”大祭司步步逼近,目光狂热而贪婪的锁定蚩遥,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完美祭品,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他光滑的脸颊。
蚩遥看着眼前极度陌生的大祭司。
他果然还是不了解他。
前几天大祭司的话语还回荡在蚩遥耳边,可如今却要他怎么相信,策划着这一切的,竟然就是他。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你。”大祭司语气变得瘆人起来,蚩遥立马感到头皮发麻。
“你的灵魂深处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能量?真是不可思议……”大祭司自言自语着,“要是献祭了你……”
蚩遥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就算献祭了我也无济于事,过了几年能量耗尽,你又要继续杀人吗?”
“消失?不。”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谲而扭曲的微笑,干裂的嘴唇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会让巫溟将你体内的能量,完美地提取出来,一丝一毫都不会浪费,……他会有办法的。”
他的笑容扩大,令人不寒而栗。
“至于你……哪怕没有灵魂,这具躯壳和残存的意识,也将永远留在这里……”
“……疯子。”话语从齿缝里挤出,他不自觉地别开脸,躲避着那令人作呕的注视和一股似乎越来越浓烈的腐朽气息。
“巫斩,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一道冷如玉磬的声音突然响起。
蚩遥立马看向门口,是莫宸。
大祭司身形猛然一顿,“巫宸?你来做什么?”
“你还真是越发狂妄了,背叛蛊,将我们封印在禁地,自封巫神大祭司。”
“怎么,大祭司当久了,连我这个大哥都忘了?”巫宸缓步走近,步履从容,视线若有若无掠过一边的蚩遥,最终如同冰锥般定格在大祭司巫斩的脸上。
“呵,因为我没你那么冷血,鬼都数万人性命你们说放弃就能放弃……”大祭司冷笑,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
“他们早就该死了。”巫宸语气森然,没有一丝起伏。
“巫神降下诅咒,没有人能幸免,……他们早在一百年前就该死了。”
“他们死了,我们都得跟着陪葬!鬼都将不复存在!”大祭司语气激动起来。
“那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巫宸的声音如万载寒冰。
“别再用人命献祭了,这是一个无底洞。”
巫斩仰天大笑,神情已经变得癫狂,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笑啊,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让你们活下去……我做了多少……”
蚩遥从两人对话开始就一直紧蹙着眉头,脑海飞速运转。
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巫神的诅咒”。
如果没有诅咒,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不知道他的紫球对这个诅咒有没有效果……
但是被诅咒的是一座城啊……而且他的紫球也不是这个副本获得的道具……
……!
蚩遥瞳孔顿时放大,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在哪看过《巫》这个字了。
之前在论坛他搜索关于副本boss的诅咒时,说是有个叫《巫》的副本会掉落一个S级道具「镜」,「镜」可以回溯时间,同时也可以消除副本boss的诅咒!
但是巫神……是不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还有「镜」,蚩遥拿出木盒子,难道这个就是「镜」?
虽然说也是一块镜子,但它好像只能穿梭时空吧……?没听巫霖说过还能消除诅咒啊……
而且这块镜子貌似还是他们蛊的禁物,他们难道会不知道这个能消除诅咒吗?
不管怎么样,既然想到了这个办法,蚩遥就决定试一试。
“我有办法……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或许能破除诅咒。”
蚩遥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什么?”二人同时侧头,异口同声地惊问。
却在这时——
供奉在神社最深处,一直沉默处矗立的巫神像,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咔嚓”声。
神像的身躯缓缓地自行转动起来,那神像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正冰冷的,漠然的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第70章 巫神死亡
“哈哈哈哈真是好玩,一群蝼蚁的挣扎,真是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巫神像发出猖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神社中回荡,带着一种玩弄众生的残忍快意。
这个声音……
蚩遥如遭雷击,此刻的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听到,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他几乎无意识地喊道:“……哥哥?”
神像传来一声慵懒玩味的回应:“嗯?小遥啊……”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的记忆,也一并还给你好了。”
话落,蚩遥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从内部被撕裂,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无数破碎的,被篡改的,真实与虚妄交织的画面疯狂涌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纤细的身体因这极致的痛苦而蜷缩颤抖。
“小遥!”巫宸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他。
一旁的大祭司也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与挣扎,然而最终那迈出的步子还是被他硬生生的收了回去,紧握的拳指节泛白,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呵。”巫神雕像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充满了嘲讽。
莫宸无暇他顾,急忙搂住摇摇欲坠的蚩遥,掌心触及他冰冷的手,声音放的极柔,带着颤抖:“小遥,你怎么样?”
“我……我头好痛……”蚩遥气若游丝,饱含着巨大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又被粗暴的梳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那阵钝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当蚩遥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冰冷。
原来……都是假的。
原主根本没有什么哥哥,所谓的哥哥只不过是巫神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一个用于操控他的,充满恶意的幻影。
目的是什么呢?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依旧不清楚。
可笑他之前,竟真的以为……
这一切的一切,从根源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
“……骗人,很好玩吗?”蚩遥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字一句,清晰的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只见那巫神雕像表面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光影错动间,一个男人缓缓显现在神社中央。
他有着和蚩朔一般无二的俊美面容,但那双眼眸里,却盛满了与哥哥的温和截然不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神性的漠然。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蚩遥只觉得一股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在胸腔里翻滚。
为什么要骗他?把他当成什么了?
“小遥,过来。”
“蚩朔”——或者说巫神,朝着蚩遥伸出了手,那姿态肆意而慵懒,仿佛在呼唤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蚩遥却并不理会,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巫神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
“生气了吗。”
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道歉,反而带着一种纵容宠物小小反抗的兴味。
下一秒,蚩遥猛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的一步步朝着巫神所在的方向走去,直到停在巫神面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蚩遥咬牙问道,满腔压抑的怒火致使嗓音微微发颤。
巫神轻笑一声,冰冷修长的手指轻揉地抚上蚩遥的脸颊,指腹暧昧的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嗓音散漫。“小遥,何必如此生气?虽然我骗了你,但是他们……”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蚩遥身后的巫宸和巫斩。
“又何尝不是也骗了你呢。”
他手指缓缓下滑,几乎要触碰到蚩遥的唇角。“巫宸的蛊术你还不知道吧?他掌握着忘川之蛊,能轻易抹去和篡改任何人的记忆,他把自己伪装成你最忠实的粉丝,一步步接近你。”
“还有那个巫霖。”巫神的语气骤然变得阴冷,带着刺骨的嫉恨。
“他该死……他怎么敢吻你的……我会杀了他,这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过诅咒的命运,我要他们,全都去死……”巫神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危险,如同毒蛇吐信。
蚩遥浑身发冷,只觉得这一切十分的荒谬。
因为背对着大祭司和巫宸,蚩遥并没有看见大祭司骤然紧握的拳和巫宸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巫神自顾自地说着,高大的身躯缓缓俯下,凑近蚩遥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小遥……”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痴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你知道我看着你这张脸,忍了多久吗?我早就想*你了……”巫神痴痴地说着,露骨的词汇如同污秽的泥泞。
“我看你是病地不轻!”蚩遥发现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积攒的所有怒火与恶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毫不犹豫的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巫神被这股力道打的偏向一侧,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蚩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从齿缝里挤出两字:“骗子!恶心!”
巫神慢吞吞地回转头,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反而燃起更加诡异兴奋的光芒。
他舔了舔微微破裂的嘴角,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小遥……永远地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蚩遥睁大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整个大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神社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巫宸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不断震颤的天花板。
巫斩厉声看向巫神,“住手!你已经对他们降下了诅咒,现在还要连这个世界也一起毁掉吗?!”
“哈哈哈哈哈……”巫神放肆大笑。“毁灭就毁灭了,你又当如何呢?”
“……够了。”一声轻喃带着些许悲凉的声音响起。
“嗯?”巫神的笑声戛然而止,饶有兴趣的看向出声的蚩遥。
“我说够了!”蚩遥猛地抬起眼,不知何时,「镜」已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锋利的边缘早已深深嵌入蚩遥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然而这一次,诡异的光门并没有出现,碎片只是静静吸收着他的血液,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幽微的光。
“……小遥?”巫神微微挑眉。
没有丝毫犹豫,蚩遥握着「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刺入了巫的胸膛!
“噗嗤——”没入血肉的轻响传来。
“嗯?”巫神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甚至低笑了起来,“我早已是不死不灭的状态,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
语气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没入胸膛的东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
“什么……?”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块尖锐的异物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的吞噬着他体内浩瀚的能量与生机。
“……这是什么?”他抬眼问道。
“让你去死的东西。”蚩遥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
“啊……原来是这样。”巫神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他周身猛然迸发出浓稠如实质的黑暗。
这黑暗迅速扩张,吞噬光线,隔绝空间,转眼间便将整个神社以及其中的巫宸巫斩完全隔绝在外。
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巫神上前一步,不顾那仍在疯狂吞噬他力量的「镜」,强势的将蚩遥揽入怀中,一手紧紧扣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用力扣住了他的后脑,阻止了他任何后退的可能。
体内的「镜」依然在不停地吸收着他的能量。
但没关系。
一道荆棘猛地刺入玫瑰柔软的花瓣,枝条瞬间绷紧,银色的尖刺傲然竖起。
而荆棘,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用自己粗糙的,布满力量的躯体,缓慢且坚定的缠上那纤细的枝条。
荆棘收紧了怀抱,迫使玫瑰扬起头,迎向他阴影的覆盖,他俯身,如同黑夜最终吞噬晚霞。
当黎明的光线划开天际,荆棘缓缓退去,留下蜿蜒的,占有过的痕迹,玫瑰依旧立在原地,只是花瓣上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暗色的印记,像是被夜色侵吻过的烙印。
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钳制住他的力量骤然消失。
他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喘息着。
而面前,巫神的身影已经如同烟雾般消散,只剩下那光滑如新的「镜」,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他……死了?
蚩遥抬手,擦了擦脸上不知因何溢出的泪水,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一把抓起地上的「镜」放回到木盒子里,他撑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片黑暗。
这又是哪?他该怎么出去?
想了想,他重新拿出「镜」,正想试试以前那样,利用血液催动,却愕然发现自己掌心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啊??
他那么大个伤口呢?
蚩遥懵逼地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不管再看多少遍,的确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了。
而在这时,周围的黑暗自行缓缓褪去,光线重新映入眼帘,他再次回到了那座残破的神社之中。
外面的两人几乎在看到他身影重现的瞬间就冲了过来。
“小遥!”巫宸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蚩遥那明显红肿破皮的唇瓣,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潮红,眼神瞬间暗沉下去。
他不动声色,声音轻柔地问:“小遥,刚刚……发生了什么?”
蚩遥从恍惚中回过神,避开了巫宸灼人的视线,嗓音沙哑:“没事,那个巫神好像……死了。”
“……他死了?”巫宸的语调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个如同梦魇般强大的男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他心中疑虑重重,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去看看。”他沉声道。
目光却再次扫过蚩遥的唇,与一旁沉默不语,但眼神同样深邃复杂的巫斩,在空中形成一个短暂而无声的交汇。
第71章 咒终散
暮色如血,残阳将鬼都的飞檐翘角染成凄艳的绯红。
巫宸带着蚩遥来到了热闹的长街之上,大祭司并没有选择跟出来。
蚩遥也懒得管他要不要一起。
大祭司好像从来就没有出过那片区域。
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了那阴森的神社之中。
明明那些人信奉着大祭司,却又好像害怕着大祭司。
巫斩啊巫斩,你守护的这些人,真的值得你守护吗?
他在心底默默质问,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蚩遥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总觉得今日的人群与往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的步伐似乎纷纷轻盈了许多,脸上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也消散不见。
没想到身边的巫宸反应比他更大。
“消失了……诅咒真的消失了……”巫宸愣愣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鬼都子民,指节攥紧到泛白,一百年的重负在这一刻化作哽咽。
“嗯?”蚩遥不明白,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额间的诅咒……全都消失了。”
蚩遥惊觉,原来那些纹路诡谲的印记竟然就是?
他从未想过,这些看似没什么的印记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那很好呀。”蚩遥看向巫宸,轻声安慰着。
巫宸欲言又止,眼眶微红,颤抖的手掌按在心里,最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那笑容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百年的阴霾。
百年的时光过去,这里……终于自由了。
当蚩遥再次见到巫斩时,他正独自站在神社的阴影中,仿佛要与那些黑暗融为一体。
“……小遥,对不起。”大祭司巫斩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蚩遥。
“没关系了,我虽然记仇,但不是什么小事都会往心里去。”蚩遥无奈,虽然巫斩是骗了他,但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想起刚刚巫斩那状若癫狂的样子,如今却脆若琉璃。
“我杀了那么多人……”巫斩嘶哑的嗓音像是被沙石磨过。
“……我能原谅你,却没办法替其他死去的人也原谅你,说到底他们也同我没什么关系,所以巫斩,……带着忏悔,继续活下去吧。”
“或许有一天,你会找到赎罪的办法。”
——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巫宸看着鬼都百年来久违的日落,那绚丽的霞光如同神明的馈赠,轻声问着身旁的人:
“小遥,要走了吗?”
“……嗯,还能再待一天。”蚩遥没有问巫宸这句要走到底是指什么。
那不重要了。
如今第五天已经快要过去,他还能再待最后一天。
“这么快啊……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吗?”巫宸故作轻松询问破碎在风中。
“嗯,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同一个副本不让下两次。
蚩遥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个理由如此荒诞,却又如此真实。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巫宸几乎要将手心掐出鲜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快地叹了一声气,强撑着笑意:“我替我那些不省心的弟弟给你道个歉啊。”
蚩遥看向巫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替他们道歉干嘛?”
“……其实我也该给你道歉的,我修改了你的记忆,让你陷于危险之中,其实就算巫斩那小子执迷不悟,我也不可能让他献祭你的。”
“……原谅你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巫宸苦涩地低头,又重新扬起笑意,“明天我让我那些弟弟带你逛逛鬼都,可以吗?”
“……好。”
……
这一夜,蚩遥终于睡了个好觉,没有鬼,没有噩梦,也没有梦游。
柔软的床铺仿佛云端,让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在梦中,他看见了一片开满鲜花的原野,阳光明媚和风,微风和煦,没有诅咒,没有痛苦。
……
“不是大哥什么臭毛病啊?让我带你逛?这破地有什么可逛的?!”
“噢……那你回去呗,巫岐会带我逛的。”蚩遥慢吞吞地说,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嘴上说着有什么可逛的,却还是屁颠颠地跟了出来的人,压根不想拆穿。
“那哪成,出都出来了。”巫玺立马收起表情,故作严肃的整了整衣袖。“走呗小孩,带你逛逛咱们鬼都的大好河山。”
“……能不能别叫我小孩?我去你的。”
“你咋骂人啊?我都活几百岁了,怎么不能叫你小孩。”巫玺理直气壮的反驳。
“……滚啊!”
蚩遥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说话这么欠揍了,因为他是九位蛊中最小的那一个,所以说,如果是正常年纪,他妥妥就是那种叛逆的青少年。
怎么的,几百年了叛逆期还没过呢?
“噗……”巫岐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
“诶对了,你们蛊是不是都会蛊术啊。”蚩遥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们九兄弟都可厉害了呢,除了巫斩,他蛊术早消散了,背叛我们跑去当那啥狗屁的大祭司。”
“巫玺。”巫岐冷声呵斥。
“……切。”巫玺那洋洋得意的表情里面垮下来,不满地撇撇嘴。
蚩遥啊了一声,“这样啊,那你的蛊术是什么?”
“我?”巫玺神秘一笑,带着面具的脸猛的凑近蚩遥,低低地说:“我,会,吃,人……”
蚩遥立马弹跳两米远,心砰砰直跳:“……你不吓人会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巫玺大笑着,“其实我修炼的是怨蛊,以怨恨为食。”
“听起来挺厉害的。”
“当然厉害,我的蛊术能让人心底最肮脏的怨恨开出花来,瞬间变成面目丑陋的厉鬼。”
“奥……”蚩遥配合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巫岐,“巫岐你的呢?”
“我的蛊术是尸鬼之蛊,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死人复活,但是以鬼的形式存在。”巫岐平静地说,但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样啊,……难道晴菲?”蚩遥想起那个可爱的鬼童晴菲,他才那么小……
“对,晴菲是被父母丢弃的,我路过那个地方看见他时,他的眼珠已经被孤魂野鬼给吃了。”
“……什么?”蚩遥感到一阵愤懑,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蚩遥顿时感到一阵心疼,声音放柔:“晴菲呢?”
“他白天都是在睡觉,晚上才会出来玩。”
蚩遥点点头。“对了,之前晴菲莫名其妙喊我主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啥?一小屁孩喊另一小孩叫主人?”巫玺插嘴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能不能闭嘴!”蚩遥忍无可忍,剜了巫玺一眼。
巫岐沉思片刻,“……这?在我印象中晴菲从来没说过话,更没有叫过什么主人。”
“啊?不对……吧。”蚩遥回想,他记得他之前过剧情的时候晴菲说话了呀。
“有没有可能那小屁孩本来就会说话呢?只是人家不爱对着你说。”巫玺在一旁说着,语气依然欠揍。
“……巫玺,别逼我骂你。”巫岐咬牙切齿。
……
巫岐和巫玺走后,蚩遥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园的石椅上晒着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花园中的一颗枯木,思绪飘向了远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谜团,太多的痛苦,而他即将离开,这一切也都将随之远去。
没一会,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蚩遥。”
蚩遥循声看去,只见三个十分高大的男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蜘蛛鬼面,黄色鬼面,还有紫色鬼面。
喊他的正是戴着紫色鬼面的男人,蚩遥当初还以为这人认识自己。
三人来到蚩遥身前站定,以一个几乎弧形的站位将蚩遥圈在了石椅上。
阳光被他们高大的身影遮挡,投下一片阴影,将蚩遥完全笼罩其中。
蚩遥幽幽抬头看着眼前把光都挡完的三人。
……
“搁这站军姿呢你们。”蚩遥低声吐槽,三人明显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不想来呢,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让我们来陪你,有这时间我不如多炼几块原石。”黄色鬼面的男人不耐烦的说,语气中满是抱怨。
蚩遥看向说话的男人,黄色鬼面,炼石……
“那你走呀,我又没让你陪我。”一股莫名的叛逆涌上心头,蚩遥故意说道。
说完蚩遥也不再理他,而是问旁边的两人:“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我叫巫烬。”紫色鬼面的男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那狰狞的面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巫瞳。”蜘蛛鬼面的男人也道,他的声音则更加冷硬,仿佛冬日寒冰。
蚩遥正想开口,却突然看见一条巨大的蜈蚣从巫瞳的袖口里爬了出来。
那蜈蚣通体漆黑节,身子上泛着诡异的光泽,数百只细足在空气中滑动,令人不寒而栗。
第72章 副本结束倒计时~
蜈……蜈蜈蜈……蜈蚣!
好大一只蜈蚣!
“这……!这什么啊!!”蚩遥猛地尖叫出声,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却发现巫瞳一脸平静地抬起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说完他把那条巨型蜈蚣又给塞回了衣袖里,动作熟练的仿佛塞的是什么普通物件。
不是……哥们。
蚩遥感觉嘴巴干干的,半天没合上过。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消失在巫瞳的衣袖中,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你,你的蛊术不会是养这些毒虫吧?”蚩遥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
“对啊,我学的是毒蛊,什么蝎子,蜘蛛,蛇,蜈蚣,都是我养的宠物。”巫瞳笑眯眯的,语气轻松的像在谈论自己心爱的小猫小狗。
“好好好……好……”蚩遥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了,只能机械的重复同一个字。
虽然说他不算特别怕虫什么的,但也肯定属于是不敢碰的,遇到了都会离得远远的那种。
“你,你先离我远点!”蚩遥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一个不注意,那条蜈蚣偷摸着爬到他身上来。
“哦。”巫瞳直接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坐在了石椅另一边的尽头处,那委屈的姿态,活像个被训斥的孩子。
巫烬见状,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蚩遥的旁边,边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蚩遥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对,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呀?或者你之前见过我吗?”蚩遥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怎么说呢,真正见过你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蛊术,它见过你。”巫烬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传说。
“……啊??”蚩遥没明白,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习的是摄梦之蛊,可以进入任何人的梦中,最开始学习的时候我遭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反噬,蛊术入侵了我的潜意识,给我留下了一些片段。”巫烬缓缓解释。
“所以你意思是……这些片段里面有我?”
“没错。”巫烬点点头。
“可是,蛊术怎么能见过我呢?”蚩遥一脸地懵逼。
“蛊术不是死物,它是一种蛊,是活物。”
“所以……莫非我以前见过这个蛊?”蚩遥试探着反问。
“嗯,可以这么理解。”巫烬微微颔首。
蚩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他是肯定没见过的。
难道原主见过这个蛊吗?
见没有什么头绪,蚩遥就不再想了,他看向一旁抱臂死活不愿意跟他讲话的某人,叹了口气。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陪我坐会总行了吧?”蚩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黄色鬼面的男人一愣,什么也没说,但还是慢吞吞的磨蹭了过来,在蚩遥的另外一边坐下。
“……巫溟。”男人突然闷闷开口。
蚩遥侧头看向他:“嗯?”
“……我的名字。”
“……行。”蚩遥点点头,心里嘀咕:鬼也会这么扭捏吗?
“你的蛊术是什么?能给我讲讲吗?”蚩遥试图打破两人间这尴尬的气氛。
“……就是炼金术。”巫溟语气慢吞吞的。
“哇,是不是点石成金那种?”蚩遥眼睛一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嗯。”
“听起来好厉害,炼出来的石头真的是金子吗?”
“……”,巫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蚩遥也不甚在意,继续跟巫烬聊着天。
至于坐在最边缘的巫瞳,已经被彻底遗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看着有说有笑的蚩遥。
……
蚩遥感觉自己有点聊累了,想停下来歇歇,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碰。
那触感很轻,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蚩遥转头看去,巫溟此时不知道想做些什么,见蚩遥看向他了后他又不再有所动作。
“怎么了?”蚩遥主动问道。
“……手。”巫溟简短的吐出一个字。
蚩遥伸出手,掌心向上。
巫溟的大手覆了上来,那手掌温暖而粗糙,然后蚩遥就感觉自己的手心里沉甸甸地多了什么东西。
是一颗鸡蛋大小般流光溢彩的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蚩遥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盯着手中的宝石:“好漂亮!”
“送,送我的吗?”他抬头看向巫溟,眼中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对……还有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
“你指的是?”
“我说要把你丢进三哥的虫窝。”巫溟面无表情的说,但蚩遥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自在。
“噗——”蚩遥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行没关系,原谅你了。”
他的笑容灿烂如暖阳,瞬间驱散了之前的尴尬气氛。
……
……
夜晚悄然降临,古堡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蚩遥在其中的一间房间休息着。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蚩遥立马去开门,以为是今天陪他的某个蛊。
“亲爱的~”甜腻的声音传来。
蚩遥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
“嗯?”戴着诡异狐狸眼鬼面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巫霖。
“……巫瓷,你别他妈犯骚。”巫霖冷冷地说。
“哦?那你别进来好了。”巫瓷也不客气的回怼,声音中带着挑衅。
“呵。”两人皆冷哼一声,彼此之间敌意显而易见。
“……你们俩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蚩遥强装镇定,内心却早已警铃大作。
“你说呢?当然是做晚上该做的事啊。”趁着蚩遥还没反应过来,巫瓷轻轻推了蚩遥一把。
蚩遥一下跌坐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凹陷。
“等等……什么跟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乱。
不等蚩遥继续说些什么,巫瓷大手一捞,带着自己和蚩遥双双躺到床上,动作流畅的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蚩遥看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那触感让他浑身不适,咬着牙说:“把你的手拿开。”
突然后背再次覆上来了另外一具极具侵略性的躯体。
巫霖从后抱住了蚩遥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你们俩发什么疯?!”蚩遥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令人不适的束缚。
“当然是睡觉啊,你以为是什么?”巫瓷一脸无辜的说着,语气戏谑。
“……那能不能把手放开。”
“不行,就这样,闭眼,睡觉。”说完手臂还收得更紧了。
……蚩遥根本睡不着。
被人这样前后夹击着,我请问谁能睡着?啊??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更烦的是不知道谁的手,老是不老实,一直在又摸又掐他的大腿根,那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超级痛的好吗?!蚩遥在心中怒吼。
“别他妈掐我大腿了行不行,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滚出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死一般的安静笼罩了整个房间,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巫瓷掐住他腰的大手一收,在他旁边体面地躺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后背的身躯也默默退开了,蚩遥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巫霖见蚩遥睡着,贪婪地再次覆了上来,他深吸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地憋闷。
“宝宝,好想#你。”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欲望。
“嗤——”巫瓷轻笑一声,因为都比蚩遥高了一个头,俩人视线轻松对上。
巫瓷挑衅地看了巫霖一眼,下一秒,他掀开了面具,露出了好看的薄唇。
然后靠近,缓缓触碰上蚩遥微张的唇,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
巫霖额头青筋猛地暴起。
“……”,舌尖抵住后槽牙,想发作却又顾忌着什么,没敢把动静闹大,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咒一声。
巫瓷眼神挑衅着看着巫霖。
“唔——”蚩遥突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同时还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无意识的动作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紧张的对峙。
“啵——”唇肉分开时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巫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下一秒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幽幽开口,语气很轻,但他确信对方能听见。
“味道不错吧?毕竟我早就尝过了。”
巫瓷眯了眯眼,他轻笑一声,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露出一脸餍足的表情,“确实。”
……
“咚咚咚——”
“唔……”蚩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昨晚的两人已经不在。
“谁啊?”刚迷迷糊糊开口喊了一声后,蚩遥就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哪。
他还在人家古堡里睡着呢。
他立马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红色鬼面的男人,那鲜艳的色彩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给蚩遥瞌睡虫都吓跑完了。
“……你,你好?”这又是谁?不管了先打招呼。
“……我叫巫渊。”来人声音低沉平静,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噢噢。”蚩遥机械的点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男人来敲门的意图。
“喊你起床吃饭。”
“噢噢,好。”
蚩遥在心底嘀咕: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因为我会读心。”巫渊语气平静,那话语却像一颗炸弹,在蚩遥脑海中炸开。
“噢噢。……啊?!啊!……什么?!”蚩遥猛的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个戴着红色鬼面的男人。
完了完了,岂不是我刚刚心里想的他都听到了,这个念头让蚩遥感到一阵尴尬,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热。
“没错,听到了。”巫渊语气极淡。
“砰——”
蚩遥猛的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上烧的厉害。
“我马上就下来!”
第73章 结束
蚩遥收拾好自己后就下了楼。
奇怪的是,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巫渊独自坐在长桌尽头。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周身投下斑斓的光影。
……其他人都去哪了?
“早安。”蚩遥找了个离巫渊最远的位置坐下,对其礼貌地点了点头。
……
巫霖和巫宸此时正在古堡的天台上晒着太阳。
这个城市已经百年没有见过阳光了,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是靠着屏障的能量才能勉强活着,呈现出黑绿甚至全黑的颜色。
如今这座被诅咒的城市终于重见天日,大地之上生机也在阳光下缓慢恢复。
巫霖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任由阳光洒满全身,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随意开口:
“……你确定要放他走吗?”
巫宸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敲着围栏,“不想放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巫霖烦躁地叹了声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
男人面色呆滞,身上只挂着几块可怜的布料,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怎么?”巫霖动都没动一下。
“主……人……我……”男人语气破碎僵硬,像生锈的齿轮,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在无声呐喊:
想陪在……主人身边,像上次那样……一直趴在主人的……身边。
巫宸瞥过来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这什么癖好,干脆别给它穿衣服得了。”
“呵,那不成。”巫霖懒散地勾了勾手,男人立马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秒却只听“咔——”一声脆响。
巫霖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轻轻一扭。
那具身躯瞬间化成了一堆黑灰,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这个质量不行,”巫霖拍了拍手,“时间太赶了,下次有时间再造个新的吧。”
巫宸睨了他一眼,“你拿他干什么去了?”
“嗯?”巫霖挑眉,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拿去骗了蚩遥而已。”
巫宸不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巫霖莫名其妙地问。
“没什么。”巫宸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远方。
……
蚩遥感觉自己快要离开副本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随时都有可能被副本提示通关。
在这最后有限的时间里,他还想再去见个人。
他再一次踏进了那间破败的神社。
这一次,四周不再被诡异的幽蓝笼罩,而是沐浴在了温暖的阳光之下。
神社外的空地上,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蚩遥缓缓靠近,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人。
“你来了。”祈雨巫转过身。
“你知道我会来吗?”蚩遥轻声问着。
男人摇了摇头。
蚩遥继续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男人顿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
“我没有名字。”
“我只是……为这方世界祈雨的神明。”
蚩遥凝视着那道被时光磨损的身影,心脏微微刺痛。“……好。”
他换了个话题:“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点不记得了。”祈雨巫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如烟。“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快要消散了。”
蚩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的诅咒消散的太迟了,即使世界万物开始复苏,即使终将有人能重新祈祷雨的降临,这位孤独的神明恐怕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
“叮——恭喜宿主成功存活7天,通关副本,副本传送中,倒计时,一分钟——”
“我……我得走了。”蚩遥语气突然急促起来,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
祈雨巫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好。”
“……再见。”
这句轻飘飘的告别,让蚩遥鼻子猛地一酸,他强忍着哽咽回道:
“再见。”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副本《巫》,奖励10w积分。
剧情完整度:99%,无积分奖励。
成功找到《巫》背后的秘密,奖励1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副本掉落道具:「镜」
副本掉落纪念物品:一颗宝石(?)】
……
等等!
「系统!先别传!」蚩遥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
「我出去是回到我原来待的地方吗?」
「嗯。」
「我靠,那我不出去了,快给我安排下一个副本。」
「……宿主可以选择其他城市登出。」
「诶?还能换城市?换换换。」
……
蚩遥一睁眼,果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城市布局跟尘外似乎差不多,只不过他站的这个广场并没有熟悉的巨型屏幕。
这是哪个城市来着?
蚩遥连忙掏出手机,还好这个手机有自动定位功能,他发现自己来到了隔壁城市,雾隐城。
雾隐?
这个城市之前在论坛好像刷到过吧。
不管怎么样,至少离开了尘外,他也不用担心会在这再遇到死兆星的那群人。
就是可惜还没给湛澪他们打声招呼。
……不对啊,他可以打电话呀!
想到这,蚩遥立马给湛澪打了个电话过去,满打满算,虽然他在副本里待了7天,但在外面也就是只过了7个小时。
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进过一次副本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怎么了小遥。”湛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蚩遥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并表明自己会待在雾隐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回尘外了。
“……好。”湛澪的声音有些模糊,“在雾隐也要注意安全,小遥。到时候我去找你。”
蚩遥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刚挂断没一会,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起来,虽然在副本里每天都在吃东西,但好像跟副本外没什么关系,副本里的饱腹感并不能带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副本里受的伤会带出来?
蚩遥想起从《倒吊者》出来之后,自己的脖子上还有被谢衍掐出的青痕。
……算了管他的。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此时的论坛:
一个鲜红的【爆】字帖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置顶。
【爆】S级单人副本《巫》被永久关闭了!!是永!!久!!关!!闭!!
巨大巨红且超级吸睛的标题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楼主:大家都知道那个死难死难的单人S级副本《巫》吧?!啊?!里面游戏逆天,鬼怪逆天,除了躲躲藏藏苟到第七天还有其他通关方式吗??没错,有!
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给这个副本干崩溃了,缺失了关键元素导致了永久关闭!我现在已经搜不到这个本了!!
2L:缺少关键元素?那我大胆猜猜是不是跟上次的《倒吊者》副本一样,副本boss没了?
第74章 又得下副本跑路了
3L:怎么可能,副本boss没了不应该是缺少关键副本boss吗?怎么可能是缺少关键元素啊?
……
10L:所以《巫》的关键元素是啥?
11L:嗯……大概貌似好像是……《巫》那个游戏吧?
12L:对,就是这个,我下过这个本,主线任务就是存活但我手贱去下了这个同名游戏,然后在游戏里死了后游戏里的鬼蹦出来给我杀了!!
13L:666楼上吹牛呢吧,我也下过这个本,难道每个人拿到的副本身份不都是主播吗?这个游戏是强制性玩的啊,不然怎么主线任务叫存活?如果鬼都没有存活个屁啊,过关那不是轻轻松松吗?
……
200L:啊啊啊啊为什么是单人本啊!!这个大佬肯定没有开直播!!到底是哪位大佬!!求告知!我真的要闹了!!
201L:不是我们gq公会的反正,我们公会现在忙着和szx掐架呢。
202L:对啊说起这个,gq和szx今天怎么莫名其妙干起来来了。
203L:不知道。
204L:不知道+。
……
250L:好像是szx扣了他们一个成员吧,我听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251l:我趣是犯啥大事了,被szx那群疯子扣了那不完了吗,估计人已经没了。
252L:管他的呢,反正跟我们没啥关系,看戏就是了。
……
500L:……扯远了吧各位,不是在讨论《巫》这个本吗?
520L:还有啥可说的,不就是有大佬把游戏给干崩溃了,大佬的常规操作而已,早已习惯。
521L:常规操作而已。
……
666L:emmm……但是我记得三大区的公会大佬都下过这个本呀……?又不能下第二次不是吗……除了那些大佬还有其他人能做到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从来没有永久关闭出现过吧……
667L:对我记得也是,六大顶级公会都下过这个本了,而且只有鬼契拿到了那个关键的S级道具。
……
700L:诶你们说,这次的副本和上次被永久关闭的那个副本是不是同一个人通关的啊??
701L:哇趣!我觉得有可能啊!也就是说咱们这地要有新大佬了??!
702L:呃,我觉得是歪打正着吧,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连个名号都没听说过。
703L:我觉得有可能!!上次那个副本我就听一个玩家说跟她一起通关的是个白毛小哥哥!我前几天在广场也见到过一个白发小哥哥,而且穿着病号服!
704L:白毛,新人??通关2个副本都是永久关闭??
705L:我好像也有点印象,那天跟朋友在广场隐约见过来着?
……
短短十来分钟,帖子持续爆火,已经堆了数千楼,并且热度还在不断上涨。
……
不过这一切都跟蚩遥没什么关系,他现在还在安安心心地吃着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果然还是外面的饭好吃啊……嚼嚼嚼……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同时蚩遥又很苦恼,他租的房子还在尘外呢,要回去吗?
但他实在不想回去,要是房子也可以搬出来就好了……e=(′o`*)))唉。
怎么不设置一个随身空间呢……这样不管人走到哪,房子就跟到哪……多方便呀……
蚩遥大脑放空地想着。
“哼。”系统发出一道冷哼,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遐想。
蚩遥立马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脸,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后蚩遥没着急走,悠闲地坐在位置上用手撑着脸,一边消化着一边想房子的事。
他不想再租一个房子了……
虽然他现在有大量的积分,并且他发现这次副本给他结算的积分有点过于多了。
明明他记得系统播报的时候就只播报了11w积分来着呀?
但是他后台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两个附加积分,叫什么恭喜我达成了什么隐藏成就?一共给他发了100万积分。
也就是说他莫名其妙完成了两个任务,一个任务50w积分?
不是,啥任务啊加这么多,系统上也没有记录显示啊……
而且还有湛澪给他转的100万……
要不把这个钱还给人家吧?但是他会不会生气啊?会不会觉得我没把他当朋友?
蚩遥想到什么是什么,他花钱从不大手大脚,养成了哪怕有钱也从不挥霍的性格,他是能不买就不买,已经有一个房子了,他就会下意识考虑很多。
「系统啊,我在尘外的房子能不能退租啊。」
「……你签了合同。」系统冷冰冰地回应。
「……好吧。」
蚩遥只是试探地问下,万一可以呢,唉……
他的思绪渐渐放空,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餐厅的楼梯口处。
就在这时,一群人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恰好停在了蚩遥桌前不远的地方。
为首的男人似乎在叮嘱着身后的几人,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到“注意安全”,“……鬼”,“研究社”等词汇。
蚩遥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们,实际上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甚至都根本没有意识自己现在正在盯着别人看。
哪怕是这样,他直白的目光还是被几人捕捉到了。
为首的男人突然止住话语,锐利的视线扫向了蚩遥所在的方向。
其他的几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蚩遥起初还没什么反应,但两秒后猛地回过神来,跟为首的男人目光撞个正着。
“呃……抱歉。”蚩遥下意识道了声歉,视线也迅速移开,他面向另一边,继续用手撑着脸发呆。
那几人也察觉到蚩遥身上没什么想窥探的意思,也纷纷收回目光,陆续走出了餐厅。
蚩遥就这么发呆了一个小时,直到一声急促的铃声让他回魂。
“喂?”
“小遥,你在雾隐小心点……死兆星那群疯子知道你没回尘外,他们可能会去雾隐找你。”
“……啊?!”蚩遥震惊地脱口喊了一声,周围的人瞬间聚集在他身上。
他立马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收敛音量道:
“不是,他们有病吧?我惹他们了吗?”
“你现在在哪?”
“我……我现在在广场右边的一个餐厅里,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外面是红色的,挺显眼的。”
“……这样吗?哈哈。”对面湛澪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一阵刺眼的电流音划过。
下一句却已经完全变了音调,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蚩遥,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明明答应了你的要求,不是吗?”
“……喻悬月?”蚩遥瞪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沉,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这不是湛澪的号码吗?
蚩遥不可置信的重新确认,结果一看屏幕,哪里有什么湛澪,偌大的“喻悬月”三字让蚩遥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不对……
刚刚那个号码就是湛澪的啊,就连声音也是,怎么突然变成喻悬月了?
是道具……?
喻悬月阴冷的声音传来,像是从深渊之中渗出的寒气,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一股近乎扭曲的偏执,缠绕上蚩遥的神经:
“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
看一下作话宝宝们。
第75章 《百鬼夜行》
“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
真无语,蚩遥忍不住想骂人。
“……我猜个屁呀!你们闲不闲啊整天,闲得慌能不能去下两个副本去,天天堵我干嘛?就骗你,就骗你了怎么的。”
蚩遥气冲冲地骂了一顿,然后迅速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引得周围零星几个用餐的客人侧目。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后,蚩遥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广场上那三道修长的身影勾勒的格外清晰。
他们站在广场的另一端,如同三道无法逾越的阴影。
喻悬月,岑子衿,还有……谢衍。
谢衍?
噢对,湛澪说过谢衍也是死兆星公会的。
蚩遥:……
对面的三人显然也看见了他,岑子衿原本淡漠的脸上骤然绽放出异常明亮的光彩,那双漂亮的眼眸紧紧锁定着他,甚至十分热情的抬起手,朝他用力的挥了挥,笑容灿烂。
电话还在通话中,蚩遥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烦躁:“你们到底想干嘛?”
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跟我们回死兆星,就这么简单。”
“……不要。”蚩遥拒绝干脆。
“我讨厌你们,你们那有什么好呆的,一群变态。”蚩遥吐槽着。
此时喻悬月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神情看起来极度危险。
“……随你讨不讨厌,「神源炁」只能呆在我们这。”喻悬月声音冷了下去,像是结了冰。
电话挂断。
同一时间,蚩遥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迈开长腿,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朝他疾步走来。
蚩遥:“!!!”
啊啊啊我服啦!!他内心疯狂呐喊,这紫球要是能换主,我立马给你,给你还不成吗!!
蚩遥撒丫子就跑,动作快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我要进副本!现在立刻马上!」
「……好的宿主,请选择副本难度。」
「随便随便!是副本就行!」
这次的副本匹配速度快地惊人,几乎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便卷席而来,蚩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岑子衿猛地刹住脚步——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在眼前凭空消失,脸上那灿烂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沉,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失望与戾气。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就到道具所干扰的范围内了……
喻悬月和谢衍紧随其后,在他身边停下。
谢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蚩遥消失的地方,又瞥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喻悬月,语气平淡却带着尖锐的嘲讽:
“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直接进去就能抓住他,……暴露我们的位置是怎么想的?”
“……”喻悬月薄唇紧抿,并没有反驳什么,只轻描淡写地移开了视线,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回去吧。”
喻悬月和谢衍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唯有岑子衿,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碎发遮住了眉眼,最初的阴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眼神冰冷,嘴角竟也开始缓慢上扬,最终勾勒出一抹瘆人的弧度。
……
“欢迎进入S级副本《百鬼夜行》”
“本次副本人数:20人。”
“你是一所知名高校的学生,最近晚上学校里总是发生一些灵异事件,身为怪谈研究社的社员,你非常热衷于研究这类事件……”
“主线任务发放中……”
“主线任务已发放:请玩家存活三天三夜,并找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缓缓褪去,蚩遥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宿舍的天花板,宿舍整体装修的颇为精致豪华,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空间也足够宽敞。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六人间?
并且其他的床铺并不空荡,被褥整齐,显然都有人睡。
……是玩家?还是npc?
蚩遥并不挑睡觉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脏乱差的他都能接受,更何况这间宿舍的布置相当不错。
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以前上学他就从来不住校,因为他晚上会梦游,怕吓到舍友之类的。
所以他向来都是一个人住。
他只能祈祷这个副本能像上个副本一样,千万别梦游啊……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主线任务上。
存活3天。
又是存活任务。
而且再看这个副本名字——百鬼夜行……
名字里带“鬼”字的,摆明了又是一个恐怖本啊……
而且主线任务也变难了,除了存活,竟然还要找到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
还是S级副本,说明这个副本要比《巫》更加的难。
……哎。
蚩遥生无可恋地瘫回柔软的床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烦躁的来回翻了好几个身,将整齐的被子揉成一团。
一阵急促滴滴声突然响起,是“原主”的手机响了。
蚩遥抓过手机一看,一段看起来十分着急的消息轰炸着他。
中岛夏月:小遥!!你怎么还不过来!!你要迟到啦!!
中岛夏月:社长马上就要开始讲话了!!
中岛夏月:快点呀!!!
中岛夏月:就差你啦!!
蚩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他差点忘了,他这个副本的身份是怪谈研究社社员,今天社团要开会来着!!
蚩遥手指飞快敲击:来了来了!
蚩遥赶紧冲出宿舍大楼,蹭蹭蹭地赶到了研究社所在的地方。
幸好研究社距离宿舍大楼并不算太远,当他终于赶到研究社门口时,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不匀,胸口微微起伏。
2分钟,极限到达,卡着最后一分钟,蚩遥推开了研究社的大门。
室内光线偏暗,窗帘拉拢了大半,只有长桌附近的天花板亮着灯,灯光昏暗。
其他社员早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唯有主位左侧的那个座位还空着,显得格外突兀。
蚩遥说了两句抱歉,没敢仔细打量在座的每一个人,低垂着头,径直朝着那个空位置走去,迅速坐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既然大家都来齐了,那就开会吧。”坐在主位的人轻轻地说道,声音纤细柔弱。
他就是怪谈研究社的社长,中村莲。
蚩遥悄悄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
正好对上一位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投来的视线。
女孩见他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对他眨了眨眼。
蚩遥立马将其在脑海中对应上——中岛夏月,研究社的副社长。
他回以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听着社长中村莲说的话。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中村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甚至有些颤抖。
“最近学园里……有点不太平。”
蚩遥这时才仔细打量了下这位研究社的社长,只见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手指下意识的紧紧绞在一起,语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从月初到现在……已经,已经有6起失踪案件发生了……”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学生会那边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学生压力太大……回家休养……”
“——但你们觉得可能吗?!”
中村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尖锐地甚至让蚩遥的耳膜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刺痛。
在座的其他社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纷纷露出惊恐或不安的神情,有几个甚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我早就私下调查过了……”中村莲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诡秘的氛围。
“那些最后见过失踪者的人……他们都说失踪者在消失前,声称自己看见了「红色的雾」……以及非常肯定地说,那雾中有东西,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蚩遥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这个人,看起来是真信这些啊……难怪能当怪谈研究社的社长。
中村莲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潦草的草稿纸,纸张泛着陈旧的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满了什么,边缘更是破损不堪,布满了虫蛀般的坑洞。
“……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有一届的学长,整理的《校园异闻录》里,记载了一个几乎被当成传说的故事……”中村莲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阴森,他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带着狂热。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吟诵的,带着颤音的语调,缓缓说道:
“……当不洁的猩红雾气笼罩学园,众多非人之物便会踏雾而来,循声索命……百鬼夜行,生人……避散……”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半的社员已经被吓得一脸菜色,眼神里充满了后悔,早知道这个社团这么邪门,当初就不应该随便选选或者因为好奇进来了!
他们现在退团还来得及吗……
第76章 上课不准开小差
“哈哈哈,社长,你吓到大家啦……”夏月清脆悦耳的打趣声响起,但蚩遥还是听出她声线里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中村莲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我仔细对比了气象记录和失踪时间,学园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浓重的大雾……所以,传说是真的,百鬼夜行……正在发生……”阴森森,带着寒气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边。
这番毛骨悚然的话语让不少的社员开始双腿打颤,此起彼伏地吞咽口水声落针可闻。
“但是!召集大家!不是为了等待死亡!也许下一个失踪人员就是在座的各位!我们是怪谈研究社!研究它们……理解它们……阻止它们啊……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中村莲的声音又开始拔高,带着狂热的兴奋。
这番话后,立刻点燃了几个中二社员的热血,他们激动地拍手鼓掌。
“好了,接下来大家就按照我制定的计划,我们……”
整整一个小时,蚩遥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趴在桌子上。
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的桌面被轻轻敲了敲。
蚩遥瞬间清醒,发现周围变得已经空荡荡。
“唉……蚩遥同学,知道你不爱听这些,所以,我把我的计划抄了一份给你。”一张崭新的纸递到他的面前。
蚩遥怔了怔,抬头看向唯一还没离开的中村莲。
对方只是温和地笑笑,一直耐心地保持举着纸张的姿势。
“……谢谢。”蚩遥接过纸张——说是纸张,其实用地图来形容它更合适。
只见上面细致地画着整个“樱崎学园”的平面图,6个学生失踪的地点和时间被清晰的标注出来,墨迹犹新。
甚至学园里所有可疑的地点都被画上了醒目的红圈。
图书馆档案室,体育场仓库,后山树林……
甚至还在旁边列出了一些规则。
规则?这个规则会不会就是死亡条件?
蚩遥仔细认真地看着这张地图,见中村莲准备离开,他立刻出声:“社长,等等。”
中村莲看着蚩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但蚩遥却一直专注地看着地图,并没有再开口。
中村莲也不着急,甚至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安静等待着。
两分钟后,蚩遥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他将地图小心的卷好,递还给中村莲。
“嗯?”中村莲有些许意外。
“谢谢你的地图,我已经全部记住了,你放心社长,我一定会查出那些失踪的学生去了哪里。”蚩遥认真地说。
中村莲愣了片刻,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声清朗:“诶诶,蚩遥同学,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加油哦。”
“不过嘛——”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蚩遥的肩膀,“这个地图你还是收起来吧,说不定你后面会用得上。”说完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蚩遥若有所思地盯着社长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地图的边缘。
目前看来,这个研究社的身份能让他毫无阻力地寻找线索啊……
甚至他已经知道了那六个学生的失踪地点和失踪时间。
也不知道其他玩家现在在哪,刚刚那些社员里面,貌似没有见到有像玩家的存在。
难道其他玩家拿到的身份都是普通学生吗?
——
学生会室。
与研究社寒酸的活动室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一张昂贵的白木长桌摆在房间中央,零散的坐着几个人,每把椅子都透着奢华的气质。
“哎……虽然都进来了,但运气不太好啊。”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居然没分到研究社的身份……真是可惜。”
程曈悠闲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椅上,一双大长腿恣意地搭在光洁的桌面,手里正不停地抛接着一个圆球状的东西。
“有你在就不可能。”另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安静地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哼。”程曈没接话,只意义不明的哼笑一声,圆球状物体在他指尖灵活转动。
“学生会的身份也可以,能明目张胆地查线索就行。不过失踪的学生信息应该只有研究社那边才有。”第三道声音响起。
“这还不简单,抓一个过来就是。”程曈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圆球稳稳地落在掌心。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就爱看你们四个组队下本。」
「《百鬼夜行》这个本吗?这个本的主线和线索每次都会变的,老难了,需要先去研究社找地图。」
「妈呀没有副会的好运,就程曈大佬你那手气,能抽到学生会的身份都不错了。」
「是啊哈哈哈哈,学生会身份已经算是这个副本第二好的身份了。」
「诶这个副本不是有20个玩家吗?其他玩家的身份呢?」
「我记得有好多都是普通学生的身份吧。」
「啊?没有人抽到研究社社员身份吗?」
「好像没……」
「也有可能是没有开播吧。」
程曈将圆球收起,舒展了一下身子:“到底怎么样啊,去研究社还是?”他看向坐在首位始终沉默的男人,“副会,给个准话。”
“……那你去吧。”宿明宴敲击着扶手的指尖停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ok。”程曈利落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
——
某教室。
蓝俞怯生生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之上,纤细的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
这里好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虽然周围坐着的都是人模人样的学生,但是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浑身冷嗖嗖的。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僵硬地如同机械。
「小俞宝宝不要怕!」
「小俞冲!!我们给你打赏积分!用道具打爆他们!冲鸭!!」
蓝俞瞥见弹幕,浅浅一笑,又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带着颤音的软糯嗓音轻轻说道:
“谢、谢谢大家呀。”
然后立马用刚刚观众们打赏的积分兑换了一个能让自己暖和的高级道具。
小心翼翼地把道具揣上,身体开始慢慢变得暖和。
刚松一口气,一阵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他猛地感到一阵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讲台上那老师直勾勾的视线。
不知何时,老师已经停止了讲课,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蓝俞。
阴森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响起:“蓝俞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我……我……”蓝俞被吓地浑身一颤,眼眶立刻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虽然因为系统的原因,日文他们玩家能听懂也能看懂,但黑板上的题目他根本一窍不通。
「啊啊啊!该死的npc,吓到我们宝宝了!!」
「小俞宝!用道具炸死他丫的!!」
「能别搞笑吗……杀npc容易触发npc集体仇恨的……」
「哪来的黑子?滚出去!」
“蓝俞同学,老师喊你回答问题,请站起来。”老师的声音更加冰冷,带着可怖的威严。
蓝俞浑身一个哆嗦,刚刚才暖和起来的身体又冷了下去,并且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他怯生生地站起来,纤细的身躯微微发抖,像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我……我不会。”他带着哭腔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呜呜呜小俞宝宝不要哭呀。」
「哭哭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坚强行了吧!你下副本遇到这种情况你也别哭呗。」
“不会!?”讲台上的老师猛地皱眉,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那你开什么小差,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蓝俞抽噎一声,委屈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慢吞吞的转身走向教室后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哇趣这老师有病啊!!!还体罚学生!!」
「我记得宿明宴他们四个也在这个本对吧?我们去让他们过来,把这个npc弄死!」
「我草气死我了!!小俞宝宝委屈的我也跟着好想哭」
蓝俞在教室后排站定,他察觉到后排几个男生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停地用恶意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几个女生则捂着嘴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嘲讽的眼神。
他在心中埋怨,表面却更加瑟缩,肩膀微微发抖,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为什么……他们不是也在开小差吗?为什么老师管都不管?
为什么偏偏针对我?他暗自咬牙,低垂着头,眼神怨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报告!”就在这时,一声自信响亮的报告自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77章 天台的相遇
“报告!”
清亮的声音划破教室的沉静。
门口的少年身姿挺拔,站的笔直,如同精心雕琢的塑像,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老师的命令。
讲台上,老师缓缓转过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咧开:
“这位同学,你去哪里了?”声音如同老旧风箱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森僵硬。
“报告老师!我刚刚去研究社开会去了,已经提前请过假了。”蚩遥一字一句,回答清晰而响亮,生怕出现含糊。
“这样啊,那进来吧。”老师僵硬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教案。
“是!”蚩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暗暗松了口气。
尽量放轻脚步,快速找到原主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位置——他的同桌不在?
念头一闪而过,不过更让蚩遥在意的是,刚刚进门时似乎看见教室后排好像……站着个人影?
他不太确定,毕竟当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老师身上,没敢仔细打量。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假装整理书本,状似无意地回头确认了一眼。
还真站了个人。
是一个长相颇为可爱的男生,睫毛纤长,皮肤白皙,就是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在发抖。
看起来像是玩家?
哎,果然跟我一样,也是个怕鬼的倒霉蛋。
蚩遥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蚩遥同学。”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到!”蚩遥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回神,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枯瘦的手指向黑板,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蚩遥连忙收敛心神,看向黑板。
系统已经实时将上面的文字翻译成了他能看懂的内容。
【已知一次函数 y = 2x - 6 ,求该函数图像与 y 轴的交点坐标。】
嗯……
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他努力回想着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碎片,要是没记错话……
蚩遥快速思考着,函数与y轴交点的特征就是x=0,所以y等于-6,那么坐标……
思绪辗转间,答案已然明了,蚩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且镇定:“老师,是(0,-6)。”
讲台上,老师那僵硬的动作一顿,脸上刻意维持的阴森表情如同冰雪般消融,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真实,毫不掩饰的喜悦:“答对了!请坐,上课请不要开小差啊同学。”
语气之间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好的老师。”蚩遥从善如流地坐下,掌心因为刚才的紧张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下他是彻底不敢再开小差了,眼神放空地听着讲台上那老师讲述着看似正常却又显得一丝诡异的数学课。
而此刻,站在教室后排的蓝俞开始变得不淡定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清晰听见了老师喊出的名字,那根本就不是这个副本npc该有的名字格式,一听就是玩家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如此镇定地答上问题?!
而且那个该死的老师居然还表扬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不甘在心底滋生,蓝俞低垂着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直播间的弹幕就更不淡定了,蚩遥的出现像给直播间瞬间丢下了一个深水炸弹:
「?????这人谁啊?玩家??副本里这有号人吗?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哇塞他好好看啊,这是哪里来的绝世美人!是新人嘛?」
「新人进S本?怕不是来找死的吧。」
「看起来除了脸好看也没什么本事啊……不就回答对个问题吗……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能不能不要在俞宝的直播间讨论其他人啊??要讨厌去他自己的直播间讨厌啊!」
「楼上姐妹疑似把心声说出来了……」
「呜呜呜他真的是玩家吗?!我天,这绝世美貌!又帅又好看啊!气质也好独特!」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广场上见过!那个白毛小哥哥!印象超级深刻的。」
「白毛?等等……难道是那个唯一打通永久关闭副本的新人?!但因为没有开直播,所以没人见过他下副本的那个神秘白毛?!」
弹幕吵的不可开交,各种猜测,惊叹,质疑和维护混杂在一起,并且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弹幕屏幕全部淹没。
“……”,蓝俞看着疯狂讨论着别人的弹幕,心中嫉妒更甚,恨不得立刻让他们全部闭嘴。
但他此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
下课铃响起。
蓝俞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一头扎进走廊尽头那间阴冷潮湿的厕所。
他关上隔间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烦躁,对着弹幕低声抱怨: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能不能不要刷别人……”
然而,滚动的弹幕并因为他这句而立刻平息。
蓝俞看着那些还在讨论白发少年的言论,眼圈瞬间再次红了,他瘪了瘪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是不是看到别的主播更好看,更厉害,就不要我了?……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呜呜呜,去找他好了……呜呜呜,反正我也不重要……”他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微微抽动,一副伤心欲绝,我见犹怜的模样。
果然,不过短短几秒,当他再转过来,弹幕的风向已然大变,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安慰和道歉覆盖。
蓝俞看着那些话语,嘴角轻轻勾起又迅速放平,他抽泣一声,带着哭腔软糯的声音说道:“……那你们,要答应我,一直陪着我哦,不许再看别人了。”
……
下课后,蚩遥根据地图上标注的信息,打算去探查下那6名失踪学生的最后位置。
离他最近的一个,就是这栋教学楼6楼的天台。
他所在的位置是教学楼2楼,最近学生失踪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走廊里虽人来人往,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笼罩着整个学园。
关于学生接连失踪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尽管学园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因学习压力过大,暂时回家休养”,但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无法让学生们相信,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学园里蔓延。
学园官方虽然悄悄封锁了那些出事地点,但像办公楼,男生宿舍这类日常必需使用的场所也无法完全禁止出入,至于天台这种平时就人迹罕至的地方,则简单粗暴的直接用一把大锁锁住了通往天台的门。
事实上,就连学园官方们都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会有学生深更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去?
蚩遥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6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果然被一把硕大的锁紧紧锁住。
不过幸好,社长给了他们每个社员一把万能钥匙。
据说是因为失踪事件愈演愈烈,学园官方在束手无策之下,只能秘密委托他们这个看似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社团协助调查。
许多社员在接到这个任务时都叫苦不迭,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当初加入社团只是随便选选,或者出于一时好奇,哪里真有本事去破解这种诡异的连环失踪案?
但社长都那么说了,众人也只得硬着头皮,装模作样的四处搜集线索。
“咔哒”一声轻响,锁头弹开,蚩遥推开沉重的铁门,迈步走上了空旷的天台。
天台上一片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杂物堆积,干净的甚至连一片纸屑都找不到,视野开阔,可以一眼望完整个天台。
……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时间不对?
难不成,他要深更半夜来?!
蚩遥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白天他敢来,不代表半夜他也敢来啊!!
要是换成月黑风高的深夜……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呼……要不,他还是找个玩家陪他一起……吧?
至少能给他壮壮胆啊……
尽管心里直打鼓,蚩遥还是不死心的在天台上转了好几圈,寻找着蛛丝马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每一寸地,每一面墙,亦或是边缘那齐腰高的围栏,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蚩遥叹了口气,只得无果而归。
上课铃早已响过,不过作为被特许调查此案的研究社成员,他拥有不必按时上课的特权。
既然学园方指望他们破案,总不可能让他们利用课间那点可怜的时间来调查吧?
蚩遥将天台门重新锁好,仿佛这样就能将某种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内,他转身顺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
然而刚走没几步,一阵小声说话声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带着哭腔的惨叫声,由下至上,越来越清晰的传了过来。
……上课的点,却有人上来了?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了原地,静观其变。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五道身影从下面的楼梯拐角处转了上来,与他迎面撞了个对着。
蚩遥目光迅速扫过这几个人,果然,他们也是玩家,而且目标明确,正是冲着他刚刚离开的天台而来。
但奇怪的是……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五人中,一个穿着本校校服,胸前佩戴着他们研究社社徽的男生,此时正被一个身形高挑健硕,打着耳钉的短发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死死地抓着后脖颈。
男生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糠筛。
短发男人稍微使一点力气,他就发出一声害怕的惨叫。
双方在这狭窄的楼梯间里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短暂的沉默后,其中一人显然认出了他。
“是你?”
“拾味居那白毛?”
短发男人目光锐利,毫不客气的落在蚩遥那显眼的头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语气十分地不客气。
蚩遥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oo)?”
第78章 素质能不能高点
蚩遥微微一愣,……拾味居?
哪来着?好像,有点耳熟啊……
啊!他想起来了,今天在雾隐吃饭时的那餐馆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但是面前的这群人……?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他当时只记住了为首那人的长相,其他几个根本没注意看啊。
但是这诡异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蚩遥感到困惑,决定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好了。
带着耳钉的短发男人扫了一眼他胸前的社徽,掐在那名社员后颈上的手随意一松。
“麻溜点滚吧。”被放开的社员如蒙大赦,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去。
他甚至连去找老师告状的勇气都没有——那可是学生会啊!
学园里最可怕的存在,听说里面的成员个个背景深厚,都是不好惹的主。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四人中气质最沉稳的男人缓步上前,视线与蚩遥恰好齐平,他朝着蚩遥展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了蚩遥的身上,尽管他在笑,但蚩遥却本能地开始警惕,像只察觉到危险靠近的小动物。
“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声音在男人身后那三人中响起。
“没什……”
忽然间,蚩遥感到一阵晕眩,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意识,控制了他的大脑。
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淡蓝色的眼眸也失去了焦点,高光消失不见,变得空洞无神。
“……没什么。”蚩遥重新开口,却依然还是那句。
在这刹那间,一道细微的紫色流光倏然在他周身掠过。
紫光的速度快得让人以为出现了错觉——就连离蚩遥最近的男人都不禁眯起了眼。
同时蚩遥的眼神也瞬间恢复了清明,还带着几分疑惑和茫然。
他刚刚是……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一群帅哥我要死了!」
「谁懂,在四位大佬面前白毛宝宝好小一个。。」
「什么白毛!刚刚我在另外一个玩家的直播间,听见那个老师喊他chiyao诶。」
「chi?是蚩嘛,yao是哪个yao呀?」
「我猜是遥!」
「饶安行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用催眠了。。」
「怎么办我感觉我有点磕遥宝和宿明宴了。」
「我也是。。」
「这么快就喊上宝了你们?」
「我服了他们明明都不认识好不好。」
「我怎么感觉容谨看蚩遥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
饶安行不易察觉地蹙起眉头——他的催眠被破了?
……是S级道具?
另外三人神态各异,他们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同时也觉得疑惑,难道催眠没起效?
不对,是起效了。
起效了一秒。
然后就被破了。
宿明宴掩下眼底的神色,向前迈了半步:“要合作吗?线索共享怎么样?”
“不用了。”蚩遥毫不犹豫地拒绝,根本不想多待,准备绕过几人离开。
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想跟他真心合作,与其跟他们虚与委蛇,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划清界限,离他们远一些。
“有一个学生是在办公楼失踪的。”宿明宴不紧不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蚩遥的耳中。
“但现在的办公楼早已禁止除学生会和教师外的学生进入,还有两个学生失踪的旧校舍,你们研究社想要申请进入旧校舍,好像需要学生会的批准吧?”
蚩遥脚步猛地顿住,抬眼看向他。
“你们是学生会的?”
“是。”
“……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合作?”
“你是唯一一个拿到研究社身份的玩家,对我们很有用,仅此而已。”
“啧,和他废那么多话干嘛?”程曈,也就是带着耳钉的短发男人,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蚩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答应,或许他可以利用他们在晚上再上一次天台……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去的时间不对,这个学生失踪的时间是凌晨2点,只能这个时间上去。”蚩遥抛出他的猜测。
“嗯,好。”宿明宴点点头,“要一起去找其他线索吗?”
“……去档案室吧。”蚩遥说完就绕过众人先一步走下楼梯,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打算跟上来,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程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语气不屑,“怎么副会,真要让我们跟这个看起来就很弱的人一起行动啊?”
“可如果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呢?”宿明宴意味深长地反问。
“哈?我不信。”程曈不以为然。
眼神却看向了面前的弹幕,眉头微皱。“直播间吵啥呢吵?再吵关播了。”
“……他能瞬间破解我的催眠。”饶安行喃喃着,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他几人都清楚的听见了。
“对啊老饶。”程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你那催眠今天怎么回事,不顶用了?”
饶安行摇了摇头,“我的催眠没有问题。”
“啊?……”程曈一愣,难道那白毛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成?
程曈思考了几秒就懒得再继续想了,比起动脑,他更喜欢用拳头解决一切。
看着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的容谨,他坏笑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容谨,难不成看上那小子了?”
本是句随口而出的玩笑话,却没料到另外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啥意思。”程曈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没事。”容谨淡淡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他只是觉得,那个少年,会很有趣……很适合被研究……那头白发给他增添了一种“非人”的感觉啊……
容谨忍不住想,好想将他画下来……
“别贫了,走吧,去档案室。”宿明宴出声打断。
「好耶!又可以看见遥宝了」
「话说蚩遥为什么不开播啊?第一次见不开播的新人玩家。」
「人家不想呗还能为什么。」
「啊啊啊啊只能在其他人的直播间才能看见我宝,心碎。」
「好看!爱看!多多互动呀!」
「这个直播间为什么全在提另外一个玩家的名字?」
「?管我们呢。」
「什么玩家,那是我的新老婆。」
「我的老婆。」
「我的!」
“啧,”程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薅了薅头发。
“不让你们吵架你们就聊别人是不是,再嚷嚷其他人试试看呢?喊什么啊,啊?他妈给你们全拉黑了。”
程曈肉眼可见烦躁地怼着直播间里的人,这群人真没边界感,对着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叫什么宝宝,老婆啊?
不理解,不尊重,看见就想骂。
「咋滴你吃醋啊,好了好了,快走吧,等我见着我宝再跟你计较。」
「走快点行不行啊你们!别让我老婆一个人落单!S级副本很危险的知道不知道!」
程曈看见了这条弹幕,嗤笑一声,“他有危险关我屁事。”
另外三人听见这句,知道程曈是在和弹幕聊天,但是饶安行还是凉凉地说了句:
“你素质能不能高点,拉低我们档次。”
程曈无语,瞬间一脸被气笑的表情,“啥玩意?!我什么时候有过素质这东西?我他妈不就一直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啦!!」
第79章 嘲讽反被怼
蚩遥独自走在通往档案室的路上,中间回头看过两眼,发现那四人都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后,索性也不再管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找四个保镖好了,跟第一个副本时那样,毕竟他们这种大佬应该也不屑于在背后搞小动作吧?
蚩遥早就察觉到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玩家。
给他一种……和死兆星那群人差不多的感觉,但没有那么反感。
毕竟死兆星那群人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而他们应该还是能讲道理,但也有点强迫人的手段在里面。
——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大爷此时正坐在图书馆的门口打着瞌睡,鼻梁上架着一副摇摇欲坠的老花眼镜,随着大爷的呼吸微微起伏。
蚩遥还在犹豫,是直接进去呢,还是把大爷喊醒,然后打声招呼进去。
可没等他想好,刚踏进图书馆2米范围内,还在打盹的大爷猛地睁开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大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后将眼镜扶正,眯着一双小小的,浑浊的眼睛看向蚩遥。
“啊……是小蚩遥啊,来借书吗?”大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缓慢且苍老。
“是的爷爷,我过来找找资料。”
“哈哈哈哈,好孩子,快进去吧。”大爷笑着说,脸上和脖子上的褶皱都堆了起来。
蚩遥点点头,径直走入图书馆,还没走出几步他又迟疑地停了下来。
还是决定等那四个一起。
万一……万一里面有鬼怎么办?
蚩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四人。
没想到的是,他们到达图书馆门口后,大爷的态度骤然转变。
“……学生会,大驾光临图书馆做什么?”
宿明宴皱了皱眉,他从这位大爷身上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过来找资料。”
大爷浑浊的眼珠缓缓转了转,“……今日图书馆不对外开放。”
“喂,你这老头……”程曈上前几步,却被身旁的饶安行及时拦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能进去?”饶安行指向已经走进大门,并等着他们的蚩遥。
大爷一顿,看向他手指指的方向,然后咧嘴一笑,“说错了,是不对你们这些转学生开放。”大爷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再次改了说辞。
宿明宴目光微沉,心中疑云丛生。
什么叫我们这些转学生?是指玩家?但那个少年不也是玩家吗?为什么他却没有遭到阻拦……
蚩遥也发现他们被大爷拦在了门口,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丝毫没有想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宿明宴对上蚩遥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我们是他的朋友,是陪他一起过来找资料的,不信您问他。”
大爷缓缓转头,看向了蚩遥。
蚩遥被看地一僵,对上大爷那双浑浊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小蚩遥,他们……是你的朋友啊?”
“呃……是,是的。”蚩遥硬着头皮开口。
“哎,既然这样那你们快进去吧。”大爷的态度瞬间缓和,语气带上了几分来自长辈的埋怨:
“几个大男人走这么慢,让小蚩遥等你们多久了?”
宿明宴笑着点了点头,踏进图书馆的瞬间笑意就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朝蚩遥走来。
蚩遥默默抿了抿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但宿明宴并没有追问刚才的事,只是直截了当地问他,“找什么?”
“最里面档案室里……找学园的历史,失踪学生的档案,值班巡逻记录吧,这些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嗯。”
众人进入档案室,宿明宴对着身后三人递了个眼色,他们立马意会,默契地开始搜寻着线索。
蚩遥也开始寻找着档案室里的众多资料,宿明宴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蚩遥旁边。
在翻阅资料的间隙,宿明宴突然来了一句,“刚刚那个npc,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蚩遥一边翻找着资料一边随口说道,“直接就让我进来了啊。”
回想起大爷说的那句“我们这些转学生”,宿明宴觉得他应该是没有理解错,就是指他们是玩家的意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那位大爷难道没把他当做玩家?
是巧合……还是?
“是吗。”宿明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蚩遥没再回应,心神全部集中在档案室的各种资料上。
没一会他就发现,虽然这里面资料很多,但都跟这次的失踪事件没什么关系。
而且副本名为什么叫《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是什么?”蚩遥突然问道。
宿明宴很明显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蚩遥一脸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宿明宴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耐心解释:“百鬼夜行,顾名思义,就是当夜幕降临,众多妖魔鬼怪就会出现,在大路上游走,这是日本民间很广为流传的一个典故。”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哈。”一道短促且充满着嘲讽意味的嗤笑声响起,蚩遥循声望去,只见程曈正倚靠在这排的书架尽头,俊美的脸上写满嘲讽。
“你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小少爷吗?连‘百鬼夜行’都没听过?”他语速极快,嘴里吐着冰冷的语句。
“还是说你的脑子全长在你那头漂亮的白头发上了,一点常识也没给自己留?在副本里,无知可不是可爱,是催命符,会死的很快很难看。”
这番尖锐的话语让其他人找资料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焦点中心的蚩遥。
只可惜,程曈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蚩遥只微微侧头,带着些许朦胧的淡蓝色眼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既然你也知道这里是副本,为什么你会认为一个现实世界的传说,和副本里所说的‘百鬼夜行’是一个东西呢?依赖着这种没经过副本内的信息佐证,甚至可能存在严重偏差的‘常识’来理解副本吗?”
而且他在现实确实没听过“百鬼夜行”这个词,这也要被人拿出来说吗?
“噗。”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传来。
「我滴妈感觉他说的好对。。」
「哈哈哈哈哈程曈大佬也有被怼的一天啊哈哈哈哈哈哈。」
「怼的好遥宝!」
「给我听爽了都。」
「就我觉得程曈大佬说的没啥错吗,真的有人会没听过百鬼夜行这个词吗?」
「有啥不可能的,肯定会有人不知道啊,但我感觉遥宝在现实世界应该就是那种豪门小少爷吧,真的被养的很好啊。」
「对呀对呀,遥宝真的看起来萌萌的,单纯小宝。」
「我本来不想笑的……容谨大佬一笑我也忍不住想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第一次见程曈大佬被怼啊!」
程曈给了容谨一个眼刀,明明被蚩遥反嘲了一顿,心底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丝毫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众人沉默地继续翻找着资料,直到——
“你们过来看。”饶安行突然出声,眉头紧蹙,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很不解的东西,正招呼着几人过去。
第80章 被借走的校史
“你们看。”饶安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混乱线条,像孩童的涂鸦。
他之所以喊众人过来看,是因为他觉得档案室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乱画的线条图。
“这啥啊?”程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宿明宴微微倾身:“看起来像是……画?”
那些线条凌乱不堪,但怎么看,他们也没看出来这是一幅画。
“我看看。”蚩遥挤进四人中间。
混乱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蚩遥看不出来这线条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线条有高有低,最密集处汇聚在纸张底部的正中央,两边的黑色线条如同无逻辑的曲线,将纸张的下半部分全部填满。
“喂,看出什么没啊?”程曈不耐烦地问着。
蚩遥面无表情地把纸递给了饶安行,“没有。”
“切。”程曈欲言又止,毕竟他也没看出这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蚩遥没理会程曈,沉吟:“……再找找看吧,看看有没有校史,报纸之类的。”
不管这些失踪事件是怎么来的,蚩遥坚信,它一定有一个源头。
一个导致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
几人再次分散开来,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档案室里找着有用的线索。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落,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蚩遥打开其中一份档案时,一份泛黄的纸张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
蚩遥一愣,将其捡来了起来,发现是一份报纸。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眼睛微微睁大,立即扬声喊道:
“找到了!”
……
长时间的搜寻,一会弯腰一会踮脚让蚩遥疲累不堪,他拖着步子走向墙边的椅子,随意拉了把坐下。
将报纸平铺在桌上,用手捋了好几下——实在是因为这个报纸上的褶皱太多了。
就像曾经被人揉成过一团,留下了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痕迹。
宿明宴四人围拢过来,在蚩遥身后站定,纷纷看向桌上捋平的报纸。
“……4月4日,樱崎学园一学生跳楼死亡,警方判定其为学习压力大自杀。”程曈不由自主的念出了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硕大黑色标题。
“哪年的4月4日?”蚩遥突然发问,他没指望几人回答,把报纸翻了一面,果然最下角有报纸的刊登日期。
“2025年……今年?”
“100年前。”宿明宴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份报纸是100年前的报纸。”
“什……100年前?”蚩遥暗惊,怎么会这么久?
“没错,刚进副本时我注意过墙上的日历,副本的年份是2125年。”
“……找校史,我需要确定一下樱崎学园的建校时间。”
“不用找了,档案室里没有。”容谨淡淡开口。
蚩遥正准备起身,听到这话,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而且也没有任何失踪学生的档案。”饶安行补充道。
蚩遥应了声,再次看向报纸后面的内容。
100年前,有一位叫月见里澈的学生因不堪学习压力跳楼自杀,被发现时血都已经流干了。
内容之间还插有一张图——或许是考虑到血腥程度,画面做了黑白处理。
少年以诡异的姿势地倒在地上,周围被拉着警戒线,地面上大片黑色的血泊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双圆睁的眼,里面盛满怨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似乎死不瞑目。
蚩遥不可避免地对上那道视线。
刹那间,他感觉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绝不可能是自杀会有的眼神。
他应该是被人杀害的,或许是被人推下来的?
可时间跨度长达百年,当年的那些学生怕是早就病的病,死的死了吧?
线索又该怎么找?
“啧,别找这些没用的线索了,要我说今晚半夜直接去那些失踪现场看看不就得了。”程瞳不耐烦地说,对这种小心翼翼的调查方式很是不屑。
他们过副本什么时候这么蹑手蹑脚了,直接把副本boss抓出来揍一顿不就完事了吗。
“阿曈,这是S级副本,不要乱来。”宿明宴语气严肃。
程曈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他们以前过S级副本也不这样啊?
“那你去吧。”蚩遥有些生气。
“你对自己这么自信,看来不需要线索就能通关哈,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规则触犯了下场是会很惨的。”
“哼。”程瞳冷哼一声,终于安静下来,也不再闹着他那套“依靠武力打爆副本”的行事风格。
蚩遥暗自思忖:他可没骗人,第一个副本里的命运之轮他还记得很清楚,轻易地就能抹杀所有违规的人,还有花时野他们,就剩下一口气了,出副本还带着永久昏迷不醒的诅咒。
要知道那还只是A级副本,蚩遥不相信这个S级副本没有危险,能简单地依靠“武力”就能过关。
原本以为会有重要线索的图书馆档案室,没想到只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的线条图,和一份100年前的报纸。
要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找了这么久,线索就这么断在100年前了。
他现在上哪去打听100年前的发生的事?
再说樱崎学园的档案室竟然连校史都没有吗?
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人拿走了?
等等……
被人……拿走?
如果是被人拿走,会不会门口老爷爷那有登记?
蚩遥猛地起身,速度带风。
其他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隐约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老爷爷,我可以看一下档案室的借阅记录吗?”蚩遥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仿佛发光,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一愣。
老爷爷也不例外,“哎……可以可以……在这呢。”
大爷将一份记录递到蚩遥面前,宿明宴几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大爷的表情立马收敛,本来慈祥的面目突然之间变得冷漠,他那小小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他们,似在警惕,又似在驱逐。
借阅记录上登记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一共就6个人,蚩遥从上往下快速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让他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今天中午12点30分,果然有人借走了《樱崎学园总校史》,借阅人是……月见里澈。
是……同名吗?
“……爷爷,今天中午有人来借过校史吗?”蚩遥嗓音不自觉地开始发干,甚至有点颤抖。
“嗯……好像是有个学生来过吧,借了什么我也没太注意。”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蚩遥冲出图书馆,沐浴到温暖的阳光后,他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了起来。
“发现什么了?”宿明宴发现了蚩遥的不对劲。
“的确有人借走了校史,就在我们进档案室之前的几分钟,借走的人……也叫月见里澈。”
“月见里澈?”听见这个名字,宿明宴的眉头瞬间皱起。
“啊?这不那个……100年前跳楼的那个……?”程曈也感到不可思议。
“会不会是同名?”饶安行提出可能性。
“可能性很低……主要是这一切,太巧了……”蚩遥喃喃着。
难道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档案室,所以提前一步来借走了校史?
校史里到底有什么?
而且名字……为什么和百年前自杀的那个学生一模一样。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是同一个人呢?
这个念头让蚩遥不寒而栗,他抬眼看向四人,发现他们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这个诡异的学园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81章 为什么要等你?
蚩遥脸色苍白地走在路上,纯粹是被吓的。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他想都不敢想象,那是个什么存在?
失踪的学生们也跟它有关吗?
脑子里再次回想了一下那些失踪的学生,没什么特点,硬要说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他们都是半夜莫名其妙出现在学园的某一处。
夜晚的樱崎学园上是明令禁止学生出来乱逛的,因为有宵禁,宵禁之后必须呆在寝室里,禁止离开寝室。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的渐变,柔和的光线短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找了这么久线索,转眼也到了学园的饭点,几人皆默不作声地往食堂走去。
路过那栋灰白色调的教学楼时,蚩遥无意间瞥了一眼教学楼顶,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眼,立马就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蚩遥猛然抬头,再次看向教学楼顶。
什么也没有……
是看错了吗……
不,不对。
刚刚那里好像真的有个人站在那,很真实。
似乎穿着校服好像,头发……是红色的?
见蚩遥停下脚步,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还吃不吃饭了。”程曈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蚩遥敛下眼睫,摇了摇头,继续走着。
不管是什么,他现在也没力气继续上楼找了,还是先吃饭吧。
……
几人踏进了灯火通明的食堂。
正值用餐时间,偌大的食堂里人声嘈杂,一眼望去,用餐的学生还不少,蚩遥甚至在里面轻易地认出了好几个玩家。
毕竟玩家那随时警惕的眼神,紧绷的身体,跟周围学生对比起来还是很明显的。
他们打完饭菜,随意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令蚩遥没想到的,平时很少说话,存在感显得极低的容谨竟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另外一边则是宿明宴。
程曈坐在他对面,旁边是饶安行。
被这样隐隐包围的坐姿让蚩遥感到一丝丝的不自然,但没管那么多,他快要饿死了,立马埋头炫饭。
没几分钟,来食堂的学生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几乎每张餐桌都坐满了学生。
咀嚼声,低语声,餐盘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在这片嘈杂中,一道略显胆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蚩遥循声看去,微微一怔,是他?
当时站在教室后面,疑似是他同桌的那个人,也是一位玩家。
蓝俞本来是不想来吃饭的,天知道这食堂里的东西干不干净,但是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系统里那些食物要在副本兑换可是很贵的,他有点舍不得。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食堂,却没料到食堂人竟然这么多,已经没有一处桌子是空着的了。
他想过跟人拼桌,但是……
那些npc学生看他的目光中,充斥着恶意与排挤,让他如坐针毡。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人群中寻找着玩家。
没想到这一找,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黑蔷薇公会的大佬?!
蓝俞心头一喜,结果走近了才愕然发现,这人不是他那同桌玩家吗?怎么跟黑蔷薇的大佬们待在一起??
蓝俞的心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瞬间自以为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立刻露出示好的微笑,目光投向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宿明宴,询问着自己能否坐在这里。
“你特么谁啊?”一句极冲的话砸了过来。
蓝俞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拼个桌吃饭……其他桌子都是npc,我不敢跟她们坐……”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宿明宴随意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漠,不痛不痒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操……”程瞳小声骂着,脸上的不满简直要化为实质,蓝俞却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程瞳的身边的空位上,正对面就是容谨。
他对着程瞳和容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然后便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饭。
程瞳感觉像身上长了给早一样,浑身不自在,仿佛旁边坐了个瘟神。
他看着对面的蚩遥,从始至终就抬了一下眼,然后一直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跟饿了几百年一样。
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有这么饿吗?
「啊啊啊啊我死了!俞宝你好棒!成功打入黑蔷薇内部!!」
「哇!!黑蔷薇公会!我趣了!俞宝好样的!」
「不是这白毛是谁啊?为什么和黑蔷薇的大佬们坐一起??」
「你特么再说一句白毛呢?我们小遥聪明着呢,怎么不能和这群臭男人坐一起了?」
「聪明?难不成比大佬们还聪明??」
「那可不,指路程瞳大佬的直播间,因为咱小遥没开播。」
「666,为什么不开播?真把自己也当大佬了?」
「说话这么难听吃屎吗?爱看看不看滚。」
蓝俞用眼角余光瞥见那已经吵作一片的直播间弹幕,他狠狠掐了掐手心,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那个白毛。
每次都会提到他。
已经好几次了,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粉丝,也根本不听他的招呼,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不要在他的直播间提其他人。
一股混合着嫉妒和委屈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
或许他从来不会想,是他直播间的粉丝先攻击蚩遥,沉寂在他直播间的蚩遥粉丝才会打字喷回去。
他也从来不会约束自己的粉丝去谩骂蚩遥,毕竟他自己内心深处也讨厌那个白毛。
此刻,他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和讨论焦点明明应该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被一个连直播都不开的人抢走风头?
蓝俞抗不了压,他接受不了别人说他,压力他嘲讽他,正因如此,他也永远无法获得超越这些负面评价的真正赞美。
“等会回寝室休息?”宿明宴偏头,语气自然地询问身边的蚩遥。
“嗯。”蚩遥点点脑袋。
“哎,你哪个寝室的啊?”程瞳抬抬下巴,带着点好奇问。
“……好像是212吧?”蚩遥不确定地回忆。
“我靠,我们也是212的啊。”程瞳猛地一拍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
“啊……原来我室友是你们啊。”蚩遥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还挺巧的。”饶安行淡淡道。
“我……我也是212的。”蓝俞像是突然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忙抬起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除蚩遥外的四道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深深的嫌弃,甚至还有一丝震惊与怀疑。
“那正好了,我们六个人都是玩家,一个寝室还能讨论线索什么的。”蚩遥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丝毫没有察觉此刻这变地得有些僵硬诡异的气氛。
“哈哈。”程瞳发出两声干巴巴的冷笑,上下扫视了蓝俞两眼,讨论,跟他?线索摆他面前他能看出来吗?
“都吃完了吗?吃完了走吧。”宿明宴站起身。
几人都纷纷开始收拾餐具,动作利落地准备离开。
“哎……你们,不等等我呀……”蓝俞见状,有些慌张地叫住他们。
已经转身的蚩遥听到这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了,语气平静地反问:“你不是过来拼桌的吗?又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为什么要我们等你?”
他的问题直而坦率,让蓝俞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
“我……”他支吾着,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什么语气啊!给我们俞宝道歉啊啊啊!!」
「吼我们俞宝干什么?!又没让你等!俞宝是让黑蔷薇等他!」
「这群粉丝真没救了,你们主播这么脑残的问题都能问出来,还怪别人不等他……」
“我现在好累,想赶紧回宿舍休息,所以不想等你了,你慢慢吃吧。”蚩遥说完,也不再看蓝俞那瞬间垮下去的表情,转头继续和宿明宴他们说,“我们走吧。”
第82章 再次梦游(微恐)
回到212宿舍,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消毒水气味的,略显沉闷的空气包裹了几人。
蚩遥几乎是拖着脚步挪进来的,极度的疲惫和困倦,如同沉重的湿棉被压在他的肩头,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
……
“我先睡会,好累……对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一边爬上自己的床,一边不忘含糊的叮嘱:
“对了,今晚半夜记得……叫醒我,我们到时候还得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方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睡你的吧。”程瞳打断他,“真是,你这体力不行啊,才找一下午线索就累成这样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尖酸刻薄,多了一丝带暖意的催促。
蚩遥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
见他熟睡,寝室里原本略显随意的氛围收敛了些许,几人默契的压低了交谈的声音。
他们拉过椅子坐下,身体放松,开始交谈起他们进这个副本的最初目的。
程瞳用气音说道:“你们说,副本boss会不会就是那个死了100年的学生?”
容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很有可能。”
饶安行:“所以‘引怨’在它身上?”
宿明宴摇了摇头:“不一定,今天才第一天,它应该不会出现伤害玩家,先静观其变。”
饶安行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要这么一步步找线索找到最后?”
容谨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波:“你怎么跟程瞳一样,跟副本boss硬刚没什么好处,你看他死几次了。”
程瞳不服气地啧了一声:“那又咋了,通关了道具也拿到了,速度还快,要我说,直接打进boss老巢,最多2小时,这个副本就能彻底结束。”
宿明宴再次摇头,表情罕见地有些凝重:“这个副本不一样,这个S级副本的死亡率高达98%,也就是说,20个人最后只能活下来……1个人。”
沉默蔓延在几人之间。
无论他们自身实力如何,拥有多少保命道具,在这个残酷的概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如果按照这个概率,他们之中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
若是以往,他们或许不会将这种概率太过放在心上,毕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有能力有底牌,但是此刻——
每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身影。
“算了算了,那就苟着点呗真是,多大点事。”程瞳有些烦躁的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别扭。
就在这时,“吱呀——”
寝室门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干涩的摩擦声。
蓝俞低着头,有些局促的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宿明宴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停止讨论,默契的不再多言。
四人各自起身,动作很轻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躺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俞脚步一顿,感受到室内骤然冷却的气氛,他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大佬,我可不可以……”
“闭嘴。”程瞳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声音给我小点,老子要睡觉了。”
“……”,蓝俞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讷讷地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随后走向自己的床位。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感觉大佬有点针对我们俞宝??」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怼人的程瞳大佬看起来才有意思。」
程瞳的床位紧邻着蚩遥的床位,他看向少年,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就这么静静地盯了半晌。
“咳……”一道刻意压低的轻咳传来,程瞳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有些狼狈地躺了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晚的樱崎学园陷入了某种反常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之中。
窗外,平日里应有的夏虫低鸣或夜鸟啼叫,通通消失了,万籁俱静,仿佛整个学园被一个无形的隔音罩子彻底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绝。
蓝俞根本睡不着。
应该说是,他害怕地睡不着。
他的床位紧靠着门边,正对面是饶安行的床位,饶安行上面就是蚩遥。
门板的冰凉似乎能透过薄薄的床板传递过来。
幸好,他还有直播间的光幕陪伴。
副本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度过一天,外面才过一小时,此刻仍是白天,弹幕依旧滚动得热闹。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时间流速不同却还能实时直播,但想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陪着他,心底那蚀骨的恐惧总算被驱散了一点点。
「俞宝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感觉俞俞你好像很害怕,别怕啊有四个大佬跟你同一个寝室呢。」
「对呀俞宝,放心睡吧,要是有什么危险,大佬肯定会保护你的。」
「?不是他们跟你们主播熟吗就保护,有点自信过头了哈。」
“沙——”
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突然响起,蓝俞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猛的揪紧。
他屏息凝神,过了好几秒才判断出,那只是有人无意识的翻了个身而已。
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能死死的瞪着天花板,或者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滚动的弹幕上,试图借此转移对周围黑暗环境的那种恐惧感。
直到——
他的余光捕捉到,正前方上铺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的,带着一丝僵硬的滞涩感,动了一下。
他猛的将视线转过去,心脏咚咚直跳。
接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稀薄而惨淡的月光,他模糊的看到,上铺似乎……有个人影坐了起来。
那个叫蚩遥的?他半夜起来干什么?
上厕所吗?
蓝俞此时还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
直到他发现,那个人影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保持着完全直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1分钟,2分钟……时间在死寂中流淌,那个人影如同一个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古怪人偶,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气息和动作。
蓝俞心底的那丝怪异感逐渐放大,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不安。
他……他一直坐着干什么?
装神弄鬼……
他在心里拼命地安慰着自己,不敢再去看那道人影,他悄悄地,把头笼进了被子里,只留一个小缝用来呼吸。
就在这时,轻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他下来了?
真是去上厕所啊?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除了下床的轻微摩擦声之外,他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动静,包括上厕所该有的开关灯,关门声,水流声等等。
整个寝室重新陷入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之中,仿佛刚才那阵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蓝俞被子里的小缝让他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开始发闷。
他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屏住呼吸般将被子边缘的缝隙稍微拉大了一点,试图获取更多新鲜空气。
只这一眼——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看见……一道模糊的,苍白的人影,此时此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蓝俞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他,是人是鬼?
是那个白毛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过了几秒,蓝俞冷静下来,他再次鼓起勇气悄悄透过缝隙去看。
发现的确有个人影站在那,但似乎并不是正对着他,而是面朝着寝室门的方向。
那一头白发在黑暗中也显得异常显眼,明显跟周围浓稠黑暗的环境不是一个色调。
真是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蚩遥此时面朝着门,如同一个被钉在地上的苍白木桩,就那样僵硬的一动不动的杵在门口,仿佛在聆听着门外的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播间此时早已炸开了锅,充斥着恐惧和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进来了!!」
「我艹他在干嘛啊??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啊啊啊!好诡异!」
「妈呀,这画面太渗人了!!不过感觉好像是梦游了……但梦游会这么吓人吗?」
就在这时,那几个男人中不知道谁此刻已经醒了,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确定,试探性的低喊了一声:
“……蚩遥?”
蓝俞听见这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
突如其来的喊声彻底惊醒了剩下的三人,他们几乎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带着警惕,目光纷纷投向门口那抹突兀的,静止的白色身影。
“这什么情况?”程瞳揉了揉眼睛,还有点迷糊地问。
几人的夜视能力都还可以,哪怕不用开灯他们也看得很清楚。
“不知道。”宿明宴的声音响起。
蓝俞感觉到头顶上方,宿明宴的床位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随即一个修长的身影利落的从上铺翻身而下,动作轻巧的几乎没有声音。
他并没有选择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蚩遥身边。
随着宿明宴的靠近,蓝俞也终于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宿明宴只随意地扫了一眼他狼狈的动作就收回了视线。
他走到蚩遥的身侧,正好挡住了蓝俞那窥探的视线,微微侧头,发现蚩遥此刻正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
梦游?
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好像在梦游。”
“梦游?”程瞳和容谨也翻了下来,“他还会梦游啊?”
“那我们……还要带着他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点吗?”
饶安行提议要不要将蚩遥喊醒,宿明宴摇了摇头,“最好不要,打断梦游不知道会发生……”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的蚩遥,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感,五指精准地搭上了面前那扇木门的黄铜把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扭。
“嘎吱——”
一声干涩悠长、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兀地撕裂了寝室的死寂。
那扇本该紧紧关闭的宿舍门,此刻,竟随着这声异响——向着门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声地……敞开了一道幽深的缝隙。
宿舍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冰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咚响。
那道轻轻敞开的门缝后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漆黑的深渊巨口,正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等待着无知无觉的他们……主动踏入。
第83章 首次开启直播
蚩遥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融入了门外那浓稠的黑暗之中。
宿舍内的四人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唯有蓝俞死死蜷缩在床上不敢动作,半夜出去简直就是找死行为啊!
他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床上弹起,颤抖着将寝室门重新关上,反锁,再次缩进了冰冷的被子里,在极度的恐惧与无助中,瑟瑟发抖地睡去。
另外一边。
走廊的应急指示灯投下惨绿的,断断续续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无限延伸的廊道轮廓,两侧的宿舍门如同排列整齐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蚩遥的脚步却异常平稳,如同正常人一般走下楼梯,穿过黑暗空旷的宿舍大厅,来到了操场上。
夜晚的操场被一种不自然的灰雾笼罩,远处的篮球架和单杠在雾中若隐若现,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四人紧随其后,保持着约5步左右的距离,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离地太远。
他们尝试过轻声喊了几声蚩遥的名字,但似乎没什么用。
那行走中的身影仿佛封闭在了一个独立无声的结界里,他们不敢贸然将蚩遥叫醒,只能这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他这是要去哪?”饶安行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蚩遥脚步不停,朝着夜色中那栋如巨兽骸骨匍匐的教学楼直直的走去。
宿明宴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明了,“教学楼6楼……?”
“嗯?你说他梦游是要去这?”程瞳感到一丝困惑,这是有多想找到失踪的学生啊?就连梦游了都想去。
“赶紧跟上吧,别出什么意外了。”饶安行说。
踏入教学楼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埃,更加阴冷的空气包裹了他们,死寂的教学楼此刻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无限放大,回荡着。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众人心脏鼓动的间隙上。
蚩遥果然来到了6楼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极其自然且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我靠……”程瞳看得眼角直跳,忍不住低呼,“这他妈也太熟练了。”
推开铁门,踏进天台的一瞬间,四人瞬间感觉到一股比前面更加阴寒刺骨的冷气渗进骨子里,而且此时此刻,整个天台——
竟然被一股浓地化不开,如同血液般的猩红雾气所笼罩。
雾气缓缓流动,带着粘稠的质感,像有生命般一样呼吸着,起伏着,将月光扭曲成不祥的暗红色。
看来只有晚上来失踪地点,才能看见这些东西……?
“红色的……雾?”
前面的蚩遥,却在几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毫无征兆地,一脚踏入了那翻涌的红雾之中。
“蚩遥——”宿明宴反应极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抓向蚩遥的手臂。
然而,他抓到的只有一手冰凉的,带着腥气的雾,手指穿透了红雾,也穿透了本应站在那里的身影。
他再度看向蚩遥方才所待的位置——空了。
那片红雾依旧在缓缓流淌,但其中的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了?
“蚩遥……?蚩遥!”宿明宴提高了音量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红雾那仿佛带着嘲弄的流动声。
“他妈的,什么情况?这红雾就是那些学生失踪的原因?”程瞳的怒火与焦躁瞬间被点燃。
“……看起来像是副本boss的手笔。”容谨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他娘的管这些了,等老子把这红雾砍开我就不信它不出来。”
程瞳暗骂一声,眼底戾气翻涌,手里瞬间出现一团流动着黑色雾气,充满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体。
他拿在手里上下掂了掂,猛地朝着那片诡异的红雾最浓郁处狠狠投掷了过去!
黑色能量体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雪,与黑团接触的瞬间,红雾爆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怨魂尖啸的湮灭之声。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散、退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仅仅不到三秒,原本弥漫整个天台的浓郁红雾已然荡然无存,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天台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
但是除此之外,天台并没有蚩遥的身影。
除了他们四人,空空如也。
“草?他人呢?”程瞳暴躁地环顾四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下麻烦了……”宿明宴喃喃着,眉头紧锁。
“副会,怎么说。”饶安行看向宿明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遥为什么消失了!!」
「我靠完了完了,后面就见不到我可爱的遥宝了怎么办!」
「遥宝你为什么不开播啊啊啊!」
「好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宿明宴沉默地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中心镶嵌着透明晶石的罗盘状道具,集中精神,心底默念着蚩遥的名字。
中心的晶石微微亮起,一道白色光丝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然而在延伸不足一寸后———
竟如同烟雾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宿明宴狠狠皱了皱眉,他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蚩遥已经死亡,但眼下看来,这比坏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蚩遥并没有死亡,不然道具不会起作用,所在的位置虽然还在副本里,但“线”却断在了空气中……
这只能证明,……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里了。
宿明宴将结论告诉了三人,“先回寝室吧,明天一早直接去找副本boss。”
副本的夜晚极其危险,这是玩家们都心照不宣的道理,所以哪怕再着急,他们也不能贸然在夜晚行动。
“啧。老早就该这么干了。”程瞳眸子里满是戾气,另外两人眼中也寒光闪烁。
这种无力感和被挑衅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们胸中都憋着一股亟待宣泄的火焰。
几人带着一身低气压,沉默地返回了寝室,然而这一夜,无人能真正安眠。
……
阳光,以一种勉强而吝啬的姿态,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渗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蚩遥悠悠转醒,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奇怪……寝室的天花板怎么变得这么脏啊……
大片大片的霉斑如同恶性的皮肤病一样蔓延,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绿色、仿佛已经腐烂的水泥……
……
不对!
蚩遥猛地坐了起来,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浑身汗毛直竖,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眼前虽然也是一间寝室,但空气中却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霉菌、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物质的恶臭。
目光所及之处,天花板和周遭墙壁大面积脱落,斑驳不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绿色,床铺的铁架锈迹斑斑,木质床板更是腐烂发霉,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如同雪花般的剥落墙皮和灰尘,角落里蛛网密布,甚至能看到细小虫豸在其中爬行的黑影。
而他,此刻正坐在其中的一张上铺上。
诡异的是,跟其他破败的床铺相比,他现在躺的这张床,竟异常的“干净”。
柔软崭新的被子,蓬松洁白的枕头,甚至身下的床垫也散发着阳光曝晒后的干燥气息。
但在这片腐朽之中,这不合时宜的“干净”,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安慰感,反而散发出一种强烈到极致,甚至荒谬的诡异感。
他不是在寝室睡觉吗……这,这又是哪?
宿明宴他们呢?
蚩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从上铺下来。
生锈的铁架发出“嘎吱——”“嘎吱——”刺耳声音,每一声都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荡,如同一首扭曲怪诞的歌谣。
蚩遥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被红褐色锈迹完全覆盖的门,而且,门轴还是发出一阵尖如哀嚎般,锐刺耳的噪音。
他屏住呼吸,偷偷朝外望了一眼。
走廊漫长而幽深,静悄悄的,如同巨兽的食道。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同样肮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天光,照射到他所处的位置时,已然昏暗得如同黄昏。
他必须向前摸索好几步,才能勉强看清脚下堆积的瓦砾和阴影中可能潜藏的东西。
蚩遥壮着胆子走了出去,两侧的寝室门大多歪斜倒塌,或者虚掩着,露出内部与他醒来之处无异的破败景象。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尘埃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
这栋寝室楼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这里是哪里?
他还在副本里吗?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难道昨天晚上他……梦游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真的是梦游,单靠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能先找到宿明宴他们了……
等一下……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系统。」
「号系统为您服务。」
「能不能申请打开直播间?」
「好的宿主,正在为您开启直播间。」
……直播间申请成功后,没一会蚩遥就发现自己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观看人数和零星的弹幕。
「哇塞好漂亮的主播!这是哪个副本啊?」
「主播这颜值,我直接舔舔舔!」
「主播怎么一动不动,卡了?」
“你们好,……副本是《百鬼夜行》。”蚩遥回答着弹幕的提问。
再等等……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蚩遥耐心地又等了20分钟,直播间再次进来了一批人。
「主播怎么一直站着不动?」
「《百鬼夜行》副本吗??听说这本可难可难了!」
「黑蔷薇的大佬不也下了这个本吗。」
「咦主播你是不是程瞳大佬直播间提到的那个白毛啊?我看你们是一个本啊。」
来了!蚩遥眼睛一亮,“对。就是我,我跟他们走散了,麻烦你能帮我看一下他们的情况吗?”
「啊,好哒。」
果然没两分钟,蚩遥直播间涌进来了一大波人。
「啊啊啊啊啊啊宝!!你还活着!!还开播了!!啊啊啊啊啊担心死了!!!」
「我草小遥你昨晚吓死我了,你进了那红雾里直接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给我吓得缓了好久。」
「宝!你现在在哪啊这是,黑蔷薇的大佬已经跟副本boss干起来了!」
蚩遥瞬间捕捉到关键的信息,外面打起来了?
集中精神,快速浏览、拼凑着直播间里纷乱复杂的弹幕信息,再结合自己的处境,蚩遥总算勉强拼凑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第84章 走不出去的楼梯
根据直播间的各种消息,蚩遥心下了然,昨晚果然是梦游了。
但有一点他想不通,从他进入红雾后消失,到在这里醒来……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无人能够解释。
唯一清晰的是,他已与宿明宴他们彻底失散,孤身一人陷在这片未知的绝境。
蚩遥皱了皱眉,跟直播间的观众们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将直播间隐藏了起来,不再关注。
关掉就算了吧,开都开了,看到那些焦急确认他安危、为他庆幸的弹幕,心头终究一软。
就在这时——
“咔咔——”寂静的走廊中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异响。
蚩遥一僵,猛地回头,是从背后传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走向了发出声音的那间半掩着门的寝室,只能透过一条门缝看见门里的光景。
门内昏暗,看不真切,只有更深的阴影在蠕动。
正当他还在犹豫是直接跑路还是看一眼时——
“咔咔——咔咔——”
那声音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清晰,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朝着门口移动了过来。
蚩遥脸色煞白,急忙后退几步。
而那扇半掩的寝室门也在此刻缓缓打开,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非人的姿势,从门内的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学生。
因为她身上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而且是今年的最新款校服。
这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蚩遥此刻的心脏正在快速地,咚咚咚地跳着,他紧张地盯着地上的身影。
凌乱、油腻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遮盖住了她大部分面孔,只能隐约看到脸颊上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血污。
她爬行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发出令人不适的“咔哒”声,四肢着地,指甲刮擦着积满灰尘的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蚩遥的心声,爬行的女学生猛地停顿下来,头颅以一种几乎要折断脖子的角度,缓缓抬起。
透过发丝的缝隙,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蚩遥。
尽管面容被血污和乱发遮掩,蚩遥还是凭借那残存的轮廓认出了她。
正是失踪的学生之一——风间彩音。
两人就这么在死寂的走廊中对峙着。
突然,彩音那僵硬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
“啊——啊——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拉扯着神经,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蚩遥一个没注意,耳膜被震的刺痛,他再次朝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怕色。
然而,这歇斯底里的尖叫又如同被人掐断般,戛然而止。
下一秒,风间彩音猛地调转方向,四肢并用,以一种快得留下残影的、绝非人类所能及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朝着走廊更深处的黑暗匍匐而去。
瞬息间便消失在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败气味。
只留蚩遥一个人在原地惊魂未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吓人!!
而且失踪的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宿舍楼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蚩遥目光无意间扫向了彩音刚刚爬出来的那间寝室。
借着窗户渗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同样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腹腔内的器官不翼而飞,只留下空洞洞的、黑红色的腔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头颅与身体几乎分离,仅靠一点皮肉相连。
而那张惨白浮肿的脸,正死不瞑目地……朝着寝室门口的方向。
刹那间蚩遥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他再次认出了这具尸体是谁。
失踪的第二个学生,山本萌香。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蚩遥猛地捂住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急忙朝着远离这间恐怖寝室的走廊另一端跑去。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楼梯口,只想尽快远离这栋诡异的宿舍楼。
他沿着布满灰尘和碎屑的楼梯向下狂奔,一层,又一层……
2层楼……
5层楼……
10层楼。
直到累得彻底没力气继续往下走时——
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站在楼梯边,向下望去,底下的楼梯盘旋往复,一层接着一层,延伸至视线无法到达的深处,犹如无止境般,看不到尽头。
鬼打墙吗……
蚩遥直接一屁股瘫在楼梯上歇了起来,他是真没力气继续跑了。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气都还没喘匀,一阵细微的“哒哒”的声音却响起。
……脚步声?有人?
蚩遥猛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有人……下来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感,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近。
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下,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三个穿着樱崎校服的人影。
……这三个女生?
不是原主的同班同学吗?
蚩遥回忆了一下,随即确认,没错,的确是原主同班同学,但是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蚩遥没记错的话,她们的关系很好,总是形影不离,时刻都有话说。
可此时的她们,却与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云泥。
她们全都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排成一列纵队,机械地下着楼。
直到她们快走到蚩遥面前,最前方的的女生突然抬起了头,看向蚩遥。
蚩遥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全是眼白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两颗眼珠,无序地转了好几圈才定定地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后面两个女生也做出了如出一辙的举动。
三双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他,蚩遥险些要尖叫出来。
他感觉自己腿已经要软了……
结果下一秒——
那三个女生脸上的诡异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往日般生动、甚至带着关切的笑容。
“哎?蚩遥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昨天怎么没看到你来上课呀?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关心和寒暄,亲切地和蚩遥打着招呼,肢体动作也变得极为灵活,似乎刚刚那一切全都是蚩遥因过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请假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勉强回应,调查失踪事件和红雾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告诉这些npc吧……
“我知道啦!是不是最近大家都在传的失踪事件啊?”
一位女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小声点啦,小心下一个失踪的是你哦!”
“我?怎么会哈哈哈哈。”女生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三人如同蚩遥记忆中的那样,互相打趣调侃着,但是蚩遥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们?我们一直在这啊。”其中一位女生说,说完还对着蚩遥咧开嘴角,温柔一笑。
只是蚩遥觉得这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啊……”蚩遥附和地随便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试探地问道:“那个,你们是要出去吗?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
靠他自己一个人是肯定走不出这个楼梯了,但他不确定如果跟着别人,能不能走出去?
而且这三个女生……肯定不是普通学生那么简单。
“好呀,那我们一起走吧,你跟好我们哦。”
说完三人就自然地从蚩遥身边走过,他赶紧跟上。
奇迹般的,这次仅仅下了六层楼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蚩遥看到了宿舍楼的大门。
此时此刻,他从未觉得这扇大门是如此的亲切。
“你要去上课吗?”一位女生回头问着。
“我……我就不去了,谢谢你们带我出来。”不管她们是人是鬼,至少帮他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不然他不知道还要困在里面多久。
“好哦没事,那我们先啦。”三人对着蚩遥挥了挥手,自然地互相打闹着朝着教学楼走去。
蚩遥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教学楼怎么在那个方向?
宿舍楼不是在教学楼的……
……不对!
一个激灵闪过脑海,蚩遥骤然转头,看向他刚刚逃出的那栋建筑——
那根本不是什么他熟悉的、相对崭新的宿舍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败不堪、仿佛被时光遗弃多年的旧楼,墙砖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部灰黑的水泥,无数枯死和鲜活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而上,覆盖了大部分墙体。
整栋建筑都散发着一股浓郁不化的死气,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阴气,即使站在外面,蚩遥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破碎的窗户后面窥视着他。
这栋楼是……
旧校舍。
第85章 旧校舍
旧校舍早在百年前就被废弃,当时刚建校没多久,就传出了有学生在旧校舍跳楼自杀的消息。
消息如同野火般越蔓延迅速,网上也开始有大量的谣言滋生,并且一个月后,学校里开始怪事频发,有接连有学生离奇失踪。
不少目击者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都曾在半夜看见了血红色的雾气,网上的舆论迫使当时的校长不得已重建新的宿舍楼,将原来的宿舍楼上锁,彻底废弃,禁止任何学生踏入。
“……好的,谢谢社长。”蚩遥从怪谈研究社里出来,阳光洒在走廊之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但他心底的寒意却越发浓烈。
所以,红雾早在百年前就出现过了。
那这次出现……会不会也跟百年前那个自杀跳楼的学生有关?
可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他又该怎么搞清楚当年的事?
那本被借走的校史,又会在哪里?
蚩遥理顺思绪,当务之急是赶紧和宿明宴他们汇合,然后今晚千万不要再睡着了,他要去那些学生失踪的地方一趟,那里肯定有重要的线索。
他匆匆赶到学生会,推开精致的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在吗……
……有了!
蚩遥将隐藏起来的直播间扒拉了出来,刚一点开——
无数翻滚的弹幕瞬间跃入他的眼帘,正想开口时,他看见弹幕齐刷刷地滚动着:
“遥宝!你终于开弹幕了w!我们已经把你的位置报给大佬们啦~”
“哈哈哈哈哈我猜遥宝肯定是想问我们黑蔷薇的大佬在哪。”
“宝,你回头。”
看见这句,蚩遥下意识回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然他怎么看见,程瞳从天上飞下来了呢?
“蚩遥!”
……嗯?不是幻觉?!
程瞳收起道具,在蚩遥面前稳稳站住,皮鞋轻触地面发出了轻微声响。
后面紧跟着宿明宴,饶安行和容谨。
“你怎么样?有事没事。”程瞳急切地追问,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视,眼里盛满了担忧。
“我……我没事啊。”蚩遥轻轻回应。
程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烦躁地砸了下嘴,“啧,你知不知道副本里有多危险,你这么一消失,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蚩遥看着他们脸上担忧的神色和疲惫,心头一暖,“……我没你们那么厉害嘛,你保护好我,我就不会消失了。”
他仰起脸,眼神清澈而真诚,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程瞳明显一愣,耳根发烫:“我……我干什么保护……你啊,你……”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昨晚的事你还有印象吗?”宿明宴适时开口。
蚩遥摇了摇头,发丝在脸颊边轻微晃动:“昨晚我应该是梦游了吧?”
“你知道你有梦游?”饶安行挑眉,目光带着探究。
“我一直知道,而且我梦游的时候最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了。”蚩遥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摊摊手:“我有个朋友说我梦游的行为其实是在自杀。”
容谨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自杀?有意思。”
“自杀?!这么危险?!”程瞳瞪大眼睛,“难怪你往天台跑呢。”
“嗯呢。”蚩遥并不想在梦游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对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明宴挑着重点说了一些昨晚发生的事。
“我……在雾里消失?”蚩遥思考着,跟直播间的观众说的基本是一样的,他在6楼的天台消失,醒来却在旧校舍里,这一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到的旧校舍?
“还有更奇怪的一点。”宿明宴继续道,眉头微微蹙起。“你消失后我立马用了追寻道具,但是发现……当时的你已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了。”
“……啊?”蚩遥匪夷所思地看着宿明宴,什么叫不在一个时空?
“只要在副本里,那个道具就能绝对定位,但是‘线’没有找到你,只能说明我们当时不在一个时间线上。”
听着容谨的解释,蚩遥不仅没觉得安心,反而更觉毛骨悚然。
是……旧校舍,跟外界不处于同一个时空?
还是说,他在处于旧校舍之前,进入红雾里之后,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可惜他是在旧校舍醒来后才开启的直播,不然直播间的观众会不会知道那段时间他位于哪里?
虽然是这么想,但蚩遥还是不习惯开直播,被一群人这么看着,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所以下个副本还是把直播间关了吧。
“我醒来是在旧校舍里面,会不会旧校舍跟学园其他地方不处于同一个时空?”
宿明宴摇了摇头,“刚刚直播间跟我们说你在旧校舍时,我就重新用道具定位了,道具显示的也是旧校舍。”
蚩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所以旧校舍不是那个所谓的“其他时空”。
蚩遥抓了抓头发,柔软的发丝从指间擦过,好难想,脑子好乱。
抓着头发的手被突然被另一只大手覆盖,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别抓头发。”
容谨轻轻地握住蚩遥抓着头发的手,将他的手从头发上带离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过蚩遥的手腕,还有意无意地捏了好几下。
蚩遥正欲发作,容谨却又自然地将他的手放了开来,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蚩遥扫了他两眼,心里觉着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见容谨没什么表情,干脆也不再深想,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奥!对了,直播间说你们跟副本boss打起来了?你们怎么样?副本boss呢?”
蚩遥发现,一说起这个,四人的表情竟然都不太好。
“……怎么了吗?”
宿明宴面无表情地开口,“没什么……”
随后跟蚩遥简单说了下情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
2个小时前。
宿明宴几人一大早就醒了过来,程瞳提议直接去副本最凶的地方,硬刚副本boss。
这一决定得到几人一致的同意。
但副本boss哪是那么好找的?
如果是d级c级副本还好说,副本简单,副本boss也弱小,但S级副本的副本boss,不仅实力强大,甚至可能隐藏于副本深处,哪怕不出来,也能影响到副本的剧情和走向。
所以宿明宴直接用了一个能定位副本boss位置的高级道具。
「有点看不懂了……大佬们怎么突然就要跟副本boss干起来了……」
「就该这样啊,以前黑蔷薇也从来不找线索的好吧,都是硬上的。」
「可是这个副本不一样啊……感觉没这么简单吧。」
道具牵引出的“线”将四人带到了其所指引的尽头——校医务室。
第86章 副本boss
樱崎学园的校医务室占地面积很大,坐落在一片樱花林中,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几人来到校医务室的门口,正巧遇到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他低垂着头,消瘦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存在感低得像刻意抹去了自己的气息,路过几人朝远处走去。
容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拦住他!”
程瞳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那个学生。
被拦住学生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慌张,他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充满着阴冷和死气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程瞳。
“让开。”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呵,装模作样,你就是副本boss是吧?”程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蚩遥呢?不想你这破副本被毁了,就给我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副本boss那苍白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渗人的微笑。
“送回来?”副本boss低声喃喃,声音像从地狱传来,“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即使面对着黑蔷薇四人,他也丝毫不显慌张。
“他会被永远在留在这里的……”
“草拟吗的!”
程瞳忍无可忍的爆出一句脏话。
下一秒,副本boss猛地窜到了半空,他原先所待的位置此刻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黑色大洞,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抖动起来,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四人的攻击全都落在了副本boss的身上,各色光芒在空气中交织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晕。
哪怕一对四,副本boss依旧丝毫不落下风,这就是S级副本boss的真正实力。
能成为S级副本的boss,已经证明了他的强大之处,但他也没办法杀死黑蔷薇的几人,两边之间勉强打了个平手,形成了一种你来我往的诡异局面。
打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都快被轰平了,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地面坑坑洼洼。
下一瞬又在副本boss的一念之间重新恢复了原样。
程瞳微喘着气,“啧,他咋这么难杀?”
哪怕现在他们打成了平手,可一直下去他们只会越发吃力,毕竟这里是副本,在副本的加持下,副本boss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
宿明宴眉头紧蹙,“也并非没把握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可三人还是听到了。
“……不行,不能用那个。”饶安行立马制止了宿明宴此刻的想法。
宿明宴也冷静下来,准备另寻他法时,副本boss似乎被打得烦了,语气带着满满的愤怒以及快意,恶狠狠地嘲讽着几人。
“就你们也想来抢人?一群废物。”副本boss眼里杀意尽显,“他会永远留在这里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永远都会留在这。”副本boss低垂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开始变得癫狂,脸上也透露着不正常的薄红。
至于他后面说出的话语,十分地粗俗不堪,每一个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恶心到简直是没耳听的程度。
“……草。”宿明宴罕见的骂出了脏话。
「????这副本boss好恶心啊!」
「我操你妈!你敢意淫我们小遥!你算个屁啊啊啊啊黑蔷薇快给我弄死他啊啊啊!」
「也不瞅瞅你那个逼样你连给我老婆舔鞋都不配!!!不准意淫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天,我怎么感觉几位大佬这次是真要动真格了……」
明明刚刚还在劝宿明宴冷静的饶安行,此刻主动问道,“副会,能不能弄死他。”语气十分冰冷。
“嗯。”
下一秒,宿明宴的身边开始冒出十分不祥的黑气,几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还在大笑的副本boss也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惊疑不定地看向宿明宴的方向。
那里开始凝聚起了一团黑白色混掺起来的光团,光芒流转间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同时宿明宴的表情也变得苍白起来,但他只是冷漠地盯着副本boss,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副本boss猛咽了一下口水,却在这时——
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猝不及防,无形的力量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他瞬间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宿明宴一顿,凝聚光团的速度慢了下来,眉间疑惑。
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副本boss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透明的空气,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全身不住地发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那团空气好像在说话一样,副本boss以一种侧耳倾听的姿态,对着那团空气一直点头哈腰着,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啊——啊啊啊啊——”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一眨眼的功夫,副本boss就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幕把黑蔷薇的四人看着一愣一愣的,宿明宴也不再继续给那团光团蓄力,黑白色的光芒如丝线般消散在了空气中。
四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副本boss不是最厉害的?”程瞳一脸不解地问。
他余光瞟到旁边的弹幕,发现弹幕此刻已经找到了蚩遥的位置,程瞳立马将发现说了出来。
而宿明宴也在第一时间定位了蚩遥的位置,确实是旧校舍。
后面的事蚩遥也就知道了,除了副本boss意淫他的事宿明宴并没有讲出来,他给蚩遥说的是副本boss骂了他,语气轻描淡写。
蚩遥信以为真,并且心里默默记上一笔,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得罪副本boss了,导致人家要骂他。
其中宿明宴说的一个点让蚩遥很在意,那就是后面出现的看不见的东西。
让副本boss都很害怕的东西……
会是什么……?
蚩遥问:“你确定那个人是副本boss吗?”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虑。
“我不觉得他像,但道具不会撒谎。”宿明宴回答道。
蚩遥垂下眸子,思考着这件事,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那个人,真的是副本boss吗?
「什么情况啊?那个人不就是副本boss吗?」
「对啊我以前看这个本副本boss就是他呀,但是以前好像没见到过副本boss害怕过什么。」
「后面把boss扇飞的那个到底是啥啊?以前副本里也没这号厉害人物啊。」
「看不懂,感觉这个副本好难,如果刚刚那个不是副本boss,那真正的副本boss会不会从始至终……一直都没出来过?」
「我趣……细思极恐了。」
「其实粗思也恐。」
「所以这个副本背后真正的副本boss,我们竟然从来都没发现过吗……」
弹幕疯狂滚动着,连观看此副本多次的那些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和不解。
第87章 来自npc的针对
……
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了教室里,带着粘稠不祥的质感。
蓝俞发现,副本里这些npc针对他们这些“转学生”的恶意简直太明显了。
已经不再是隐晦的规则限制,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
其他几个玩家能进S级副本,显然也各有底牌,保命和逃脱道具想必不缺。
但即便如此,蓝俞已经亲眼看见好几个玩家,在npc各种看似“无厘头”的霸凌之下狼狈不堪。
甚至被霸凌得毫无还手之力。
下课铃如催命符般响起,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想赶紧离开教室,然而当他走到最后一排时,去路却被人拦住。
“有……有什么事吗?”蓝俞害怕地问道。
“转学生,这是准备去哪啊?”拦住他去路的女生抱着手臂,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另一个女生已经悄无声息地锁住了后门。
“我……我出去透透气。”
「这npc有病吧一直逮着我们俞宝干什么?去霸凌其他玩家啊!能不能别动俞宝。」
「俞宝我给你积分!快买道具吧宝!」
「就是啊莫名其妙开局就针对我们俞宝,俞宝被傻逼老师罚站的时候她们还在幸灾乐祸,能不能去死啊!」
第三个女生坐在了蓝俞面前的桌子上,双腿在半空轻轻晃动,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裤腿。
女生俯下身,脸上挂着甜腻却冰冷的笑容:“透透气啊?哎我说,你和蚩遥不是同桌吗?你觉得,蚩遥人怎么样?”
“啊……?”蓝俞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有病啊!真恶心!而且明明那白毛也是玩家啊?!为什么不针对那白毛?!??」
「就是啊,害得俞宝连线索都找不了了,天天被这些npc欺负。气死我了!」
“听不懂人话吗?”抱着臂的女生突然变脸,语气极冲地说了一句。
“我……我觉得他,挺一般的吧。”蓝俞心中一紧,小声的说道。
“哈?”堵在后门的女生猛地走上前来,狠狠一把推在蓝俞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在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他的不好?”女生明显发火,怒吼着将旁边桌子上的书全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蓝俞的身上。
书本棱角砸在身上带来阵阵钝痛,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紧紧蜷缩着自己的身子,不敢再说话。
心底的怨恨如同病毒般滋生不断,他恨这些npc,更恨那个明明也是玩家,却因为抽到了一个好的副本身份而置身事外,从来没想过来帮他的蚩遥。
“喂!哑巴了吗?”女生揪住他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刚刚那句话呢?信不信我弄死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突兀的声音在前门响起。
霸凌的三位女生皆动作一僵,猛地看向前门。
门口站的不是别人,正是蚩遥,他只是取之前社长给他的那张地图而已。
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桌柜里,结果没想到,过来就看见一群npc都堆在门口。
蚩遥一进来就已经有npc自动给他让开了,所以蚩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三个npc,此刻貌似正在针对一个玩家?
而且这三个女生……不是旧校舍遇到的那三个吗?
蚩遥心神暗了暗,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到蚩遥,三位女生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蚩……蚩遥同学,你怎么突然……我,我们在和转学生玩游戏呢?哈哈哈哈。”抱着手臂的女生突然之间就端正了坐姿,用手梳理着头发,姿态变得拘谨而腼腆。
揪着蓝俞衣领的女生也立马放开了手,眼神闪躲,坐桌子上的女生也立马跳下桌子,脸上挂着那种刻意的,无害的微笑。
“……”,蚩遥不是很想管这事,毕竟他只是过来拿地图的,但是想着大家都是玩家,又是同寝室的,他还是说了一句,“你们有什么事情好好讲哦。”
然后就走到自己位置拿上地图就准备出去了。
“蚩遥同学!你,你什么时候才继续回来上课啊。”其中一个女生问。
“嗯?……最近社里比较忙,可能还得2天。”可不还得要2天吗,毕竟副本还有2天就要结束了。
“这样啊,那……我们等你回来哦。”三个女生几乎异口同声,表现得异常乖巧。
蚩遥点点头,准备离开。
“……喂,等等!”一直沉默的蓝俞突然抬起头,指着蚩遥,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变得尖锐起来,“他也是转学生!为什么你们不针对他啊?!”
蓝俞红着眼,眼泪已经滴得下巴上全是水痕,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恨和控诉。
三个女生闻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没听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蚩遥回头,眼神带上一丝冷意,“你是蠢货吗?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触犯了副本的规则才会导致被针对吗?”
他再次看向三个女生。
三个女生都对着他乖巧地笑,蚩遥不再多说,径直离开了,毕竟宿明宴那边还在等着。
等蚩遥走远后,其中一个女生猛地抬脚,狠狠地踹在蓝俞的肚子上。
“贱人!”她蹲下身子扯着蓝俞的头发,发狠地说道,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蚩遥面前的腼腆,只剩下狰狞与狠毒。
“啊——!”蓝俞拼命地挣扎着,这种“霸凌”的现象屡见不鲜,其他的玩家也都在遭受着副本npc这样的“霸凌”。
蓝俞终于忍受不了,强烈的恨意和求生欲让他对着这些霸凌的npc使用了高级的杀伤性道具。
结果——
一道幽光闪过,蕴含着极致杀伤力的道具没入女生的皮肤之中,仿佛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不曾出来。
道具对于这些npc竟然完全失效。
怎么可能?!为什么道具没有用?!
蓝俞一脸惊愕地看着围上来的几人,心底满是不甘与恨意,直到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
「完了……从其他玩家那过来的,他们都被npc针对死了快。」
「我这边图书馆找线索找的好好的,看书的那女学生突然就伸长个脖子把一个玩家的头咬下来了。。。」
「我靠我这有个玩家,在宿舍里不知道触犯了什么规则,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给我看的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次的副本npc的恶意好明显啊……明明还不是晚上,而且也没到百鬼夜行的时间点呀?为什么鬼集体在大白天出来了……」
「20个玩家现在就剩不到10个了,这次的本真的好难。线索都还是支离破碎的,甚至副本boss可能都是个假的……」
「同感……压迫感太强了……」
除了拿到学生会副本身份的黑蔷薇四人和拿到研究社社员身份的蚩遥,剩下拿着普通转学生身份的玩家,基本上都已经陷入了被npc全方位,无死角霸凌的绝境中。
——
蚩遥推开学生会的大门,宿明宴四人已经等候在此。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沉稳强大的气息,仿佛四根定海神针,与外面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玩家形成云泥之别。
“拿到了。”蚩遥将社长给他的地图放在他们面前。
四人轮流看完后,宿明宴率先开口,“上面写的很明确了,六个学生失踪,一个在教学楼6楼,也就是天台,一个在办公楼4楼厕所,2个在男生宿舍楼走廊,最后两个在旧校舍失踪。”
宿明宴提到旧校舍时,蚩遥立马想起他在旧校舍里见到的那两个穿着最新款校服的女学生。
蚩遥将他在旧校舍的发现说了出来,也包括后面他在楼梯里遇到鬼打墙时遇到的那三个女生。
几人听完,饶安行提问疑问,“那三个女生带你出来的?”
他喃喃着,“……太诡异了,那三个女生怎么会出现在那呢……”
“可能就不是人呗。”程瞳抱着臂,语气冷冽地补充。
蚩遥抿了抿唇,她们三个……真的是鬼吗?
容谨靠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光影,淡淡开口:“目前能确定的规则就是,红雾不能碰,不能进,那些失踪的学生应该是进入了红雾里才失踪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今天那个副本boss奇怪的反应,我更偏向于,在他之上,还有一个隐藏地更深,更强大的副本boss存在。”
“没错。”宿明宴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刚开始我就怀疑过,他的气息并不强大,却拥有着和副本boss相当的力量,我认为他应该当是类似于傀儡一样的东西。”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缜密,逻辑清晰,迅速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蚩遥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一直不停地点头,点头,点头。
他觉得大家说的都对,果然有人盘逻辑找线索就是好,这样他就可以偷偷摸鱼了嘻嘻。
第88章 三魉
「哈哈哈哈遥宝的表情好搞笑,听不懂,但点头。点头.jpg」
「遥宝哪里听不懂了?我们宝很聪明的好不?我记得还有人扒遥宝就是唯一一个打出两个永久关闭副本的那个新人呀。」
「对对,我也听人说了,感觉真的很像哇,我还记得第一个副本的一个通关者还说带她通关的那个人是的白发!」
「啊?就硬吹啊你们?再厉害有黑蔷薇的大佬们厉害吗?啊?大佬们在这分析他连话都明显插不进去好吧?」
「就是,笑死了,还聪明呢,真没看出来。」
程瞳狭长的眼眸微眯,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似乎正在神游天外的蚩遥,问道:“你说我们等会去其他几个学生失踪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嗯?”蚩遥回过神来,面露茫然,不懂怎么突然问起他的看法来了,“我觉得……不怎么样。去那些失踪学生的地方找线索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失踪的原因是红雾,我们只需要今晚上等着红雾出来就行了。”
蚩遥声音平淡:“今晚红雾一定会出来,而且可能还会发生另外一件事……”
“百鬼夜行?”宿明宴接过话。
“没错,”蚩遥点点头,“我更倾向于这个学校里的一些学生或者校内人员已经是鬼了,并且是被副本boss同化成的鬼。”
得出这个结论也很简单,旧校舍遇到的那个不人不鬼的学生,她已经在变成鬼的边缘徘徊了。
“嗯,听你的。”四人表示没有异议。
这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让直播间的风向瞬间转变。
「叫?!刚刚吠得欢的黑子呢?!再出来叫啊!」
「谁说我遥不聪明的?!他只是想摸个鱼而已!!」
「卧槽,感觉这主播还有点子东西啊,黑蔷薇的大佬都能听他的?」
时近中午,几人来到了食堂。
食堂依旧人声鼎沸,但是蚩遥注意到——除他们五个人之外,玩家的数量变得更少了。
“其他玩家都没来吃饭?”蚩遥凑近程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眉间微蹙。
“可能死了。”程瞳也同样压低声音,环视四周。
蚩遥顿感唏嘘,沉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瞳极其自然地在他身旁落座,动作流畅地像演练过无数次,见蚩遥没什么反应,程瞳看过去。
发现他已经开始疯狂炫饭了。
“……”
程瞳颇有些幽怨地咬了口菜。
蚩遥吃着吃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他不好形容,像是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有着强烈眷念和绝望的视线。
“有人在看我。”蚩遥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呢?”程瞳看着周围有好几个npc,都有意无意地瞟着他们这一桌。
“……不是这个,不是那些npc的眼神。”
“会不会是副本boss。”容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蚩遥摇了摇头,“或许吧。”他重新拿起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吃着饭。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得吃,有什么事都等吃完了再说吧。
却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呕吐声传入几人耳中,蚩遥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面色惨白的学生正扶着餐桌剧烈呕吐着,嘴里的食物都被他吐得溅了一地。
蚩遥只用一眼就确认这是一名玩家。
吵嚷的食堂却在这一刻骤然陷入了死寂,所有学生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齐刷刷得转向这名玩家。
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阴影在角落扭曲蠕动。
那名玩家惊恐地抬头,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条黏腻猩红的巨大长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打饭窗口射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将男人紧紧裹住。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长舌猛地回缩,将其拖进了黑暗的后厨。
蚩遥有点泛着恶心得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食物不可以浪费。”
几人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那名玩家消失后,学生们再次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蚩遥已经没有食欲了,看着眼前还剩大半的饭菜,他默默看了眼身旁的程瞳。
程瞳明知故问:“干嘛?”
“吃不下了。”他说,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示弱。
程瞳挑眉:“求我。”
“……”,蚩遥抿了抿唇,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嗯”了一声。
……
食堂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过后,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仍未散去,五人沉默地回到学生会室,窗外雾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暗色。
蚩遥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其他四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他强撑着听着程瞳和观众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互怼。
程瞳感觉自己的小臂被轻轻戳了戳,本来还在和直播间的人互怼的他,立马止住声音转过头来。
“……我有点困,我睡一小会奥,要是……要是我梦游了记得把我喊醒。”蚩遥语气轻轻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见程瞳点了头,蚩遥终于脑袋一倒,发出“咚”一声轻响,脑袋就这么倒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
「……程瞳大佬我鄙视你。」
「+1,感觉他一整个人直接僵住有没有。」
「我靠……程瞳你开窍了吗?」
程瞳盯着蚩遥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站起身。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一手小心翼翼捞起蚩遥放在桌子上的手,将他的头靠上了自己的腰间,另一只手则穿过蚩遥的腿弯。
接着腰腹用力,轻松地将少年打横抱起来,朝着沙发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房间里的另外三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容谨翻看书的手指停在半空,宿明宴盯着手机的目光抬起,饶安行原本百无聊赖地视线也牢牢地锁了过来。
程瞳感到到背后的目光,却恍若未闻,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将蚩遥轻轻放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
一接触到更舒适的沙发,蚩遥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程瞳直起身,转回来面对三道含义不明的视线,用气音不耐烦地说:“看我干什么?”
说完自顾自坐回了桌前,继续和直播间的观众互怼着。
然而,某种微妙的氛围已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程瞳显然心不在焉,其他三人其实也一样,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原状,假装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实际上四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大佬们有点挂机了……」
「不是错觉,容谨大佬已经5分钟没翻过页了。」
「宿明宴手机一直停在同一个界面也已经五分钟了……」
「还有我们的程瞳大佬,五分钟内怼我们的话一直重复着,我请问呢?脑子里装啥了这是?」
「装遥宝了。」
「????这直播间画风怎么奇奇怪怪的?」
「可惜我们宝眼里只有干饭,睡觉,过副本哈哈哈哈哈。」
……
蚩遥这一觉睡得极沉,当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整个身体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他坐起身,宿明宴四人正围坐在长桌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踩着脚步走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现在几点了啊?”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软糯。
“醒了?”宿明宴抬眼看他,顺手按亮手机,“快了,还有2个小时。”
蚩遥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容谨身边的椅子坐下。
“你们在讨论什么?”他用手掌撑着下巴,睡眼惺忪地望向四人,浅色的瞳孔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下午我们出去了一趟,发现了一些线索。”
“你之前的猜想没错,这个学园里的确有鬼在冒充着学生,如今副本里剩余的玩家应该只剩我们几个了。”
蚩遥微微一顿,眼睛睁大了些,“其他玩家……都死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心头还是不免一沉。
“嗯,我们利用学生会的权限,调阅了学园近几十年的保密档案,发现这个看似光鲜的学园里,在近几十年里校园霸凌事件频繁发生,而且程度极其恶劣,很多被霸凌者最终都走向了死亡,有些是被直接虐杀,有些是不堪忍受,选择了自杀。”
“同时我们去了一趟办公楼,找到了其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老教师,他在这里待了整整45年。”
“在这45年间,前后因校园霸凌死亡的人数高达上千人。”
蚩遥嘴巴因震惊而微微张开,形成一个“o”字。
四十五年……上千条生命……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容谨指尖轻点着桌上的一份档案,将其推到了蚩遥面前。
蚩遥翻开,印入眼帘的,赫然是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他在旧校舍里遇见的那三个行为诡异的女学生。
然而,当他看清档案下方那几行清晰的黑色打印字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直直窜上头顶,让蚩遥最后的侥幸幻想直接破灭。
那三张档案的末尾,都用同样的,冰冷的文字写着:
“该学生于2045年8月5日,在旧校舍三楼女厕内发现其尸体,经确认,已死亡。”
“死亡原因:内脏多处破裂,及手腕利器割伤,导致失血过多性休克,最终死亡。”
第89章 摸摸手
蚩遥愣愣地看着这三份泛黄的档案,指尖无意识地紧攥着纸张边缘。
“2045年死亡……”他喃喃的念出这个年份,嗓音干涩。
80年前……死亡?
那他今早见到的那三个人……真的,是鬼啊。
蚩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脸颊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宿明宴见蚩遥脸色不对,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
剩下三人也看向蚩遥,容谨不动声色地靠近,微凉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蚩遥指尖发白的手。
“怎么这么冰。”
蚩遥摇了摇头,他其实早在旧校舍见到那三人时就该知道了。
但是蚩遥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她们是鬼,又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旧校舍呢?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容谨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安慰道:“别怕,我们在呢。”
“怕个毛线,”程瞳也凑过来,语气轻松,“来一个鬼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嗯。”蚩遥低低应了一声,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
容谨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此刻正牢牢包裹住蚩遥白皙却冰冷的手指,画面看上去十分地和谐养眼。
但蚩遥心里想的却是——
虽然我确实有点手控,但他为什么要碰我的手?
还有,捏我手心又是啥意思?
容谨的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蚩遥的手心软肉。
然而下一秒,蚩遥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容谨一怔,看向蚩遥,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他,只一味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发直。
嗯?
蚩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容谨的手上,心想,好好看的手,想摸。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直愣愣地重新握住了容谨的手,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一道人影便强势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程瞳一把抓住蚩遥的手,将其带离了容谨的身边。
蚩遥:“!”
他立马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迅速收回了手,挠了挠脸。
好险,应该没人发现我看人家手看入迷了吧?
容谨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轻轻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程瞳,无声地质问。
可程瞳却只是扯起嘴角,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即转头对着蚩遥,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
“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蚩遥忙不迭点头,中午他就没怎么吃,晚上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把肚子填饱才行。
「……这啥情况啊家人们,怎么感觉程瞳和容谨俩大佬之间一股火药味呢?」
「我也没看明白啊,容谨你小子是不是就是想牵我宝的手?」
「程瞳是不是吃醋了?怎么还打断施法啊啊哈哈哈哈哈。」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怎么感觉饶安行和宿明宴的脸色也好黑。」
「越说越离谱了你们,依我看就是容谨想牵我宝的手,我宝想牵容谨的手,他们肯定是双向奔赴!!」
「我靠!」
「还得是你们,这么会磕不要命了。竖大拇指.jpg」
——而程瞳的直播间风向却是……
「6666,程瞳你小子怎么肥四?」
「不是我怎么看不明白啊,我遥宝怎么就跟容谨大佬互相牵上手了?」
「完了……我想磕。」
「我也是,我之前还磕的是谨宴……疯批x疯批啊!」
「靠!我也是!但是我发现这个副本两位大佬莫名其妙收敛了好多,有没有?」
「早看出来了……」
「呵呵,因为什么呢,好难猜啊。笑脸.jpg」
……
填饱肚子后,两个小时也转瞬即逝。
五人出发,踏入被夜色彻底吞噬的校园。
一轮巨大到不正常的圆月高悬于清冷寂寥的天空,月亮周围,黑压压的云层如鬼魅般缠绕翻涌,将月亮团团围住,月光挣扎着透出惨白的光晕,将云层边缘染上一种恐怖的,不祥的灰败颜色。
夜晚的校园死寂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更没有一丝路灯,唯有那诡异的,幽幽的月光倾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幢幢扭曲的暗影。
蚩遥心底发毛,下意识地朝四人靠近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黑暗里有无数道视线在盯着他。
“别怕。”饶安行无声地挪动脚步,走在了蚩遥的身侧,宿明宴,容谨和程瞳走在前面,蚩遥和饶安行落后两步。
不知何时,那轮唯一的月亮也被云层彻底遮住,最后一点光亮湮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一丝隐隐约约的亮。
不对劲……,教学楼有这么……远吗?为什么还没到?
周遭的环境变得愈发幽深,粘稠,黑暗,死寂。
蚩遥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当他回过头来时,脚步猛地顿住——
只因为走在前面的宿明宴三人,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此刻周围只剩下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
“小心。”饶安行一把握住了蚩遥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警惕地盯着周围。
“被分开了。”蚩遥小声的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正的副本boss将他们五人强行分割在了两个空间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周围的黑暗深处渗透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不多时,黑暗缓缓褪去,蚩遥和饶安行依旧在操场上,但宿明宴三人还是不见踪影。
更让蚩遥头皮发麻的是,整个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开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猩红雾气。
这就是他们提到的……红雾?
雾气之中,无数扭曲,怪诞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缓缓移动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这些移动的“人影”摩擦地面,或是身体互相摩擦碰撞所发出的。
“这……这什么……”啊,蚩遥声音打着颤,手上用力,紧紧地握住饶安行的手,似乎以为这样能让自己感到不那么害怕一样。
“……百鬼夜行。”饶安行声音依旧冷静,不显一丝害怕。
蚩遥也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冷静下来好好观察。
他仔细地看着红雾里移动的人影,这些人影好像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红雾里漫无目的地,机械般地行走着。
“蚩遥……”
一声飘忽的呼唤,像是贴在他耳边响起。
“嗯?”蚩遥看向饶安行。
“嗯?”饶安行一愣,“什么?”
“你不是喊我吗?”蚩遥莫名其妙的。
“……我没喊你。”饶安行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心一点,别回应。”
蚩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他……那刚才叫他名字的又是谁?!
“蚩遥。”
那声音再次传来,缥缈,阴冷,带着非人的空洞感。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从那片猩红的雾气深处飘来。
蚩遥咽了咽口水,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他鸵鸟般地低下了头,天真地以为不去看那诡异的画面,就能隔绝那索命般的呼唤。
但显然不可能。
“蚩遥……蚩遥…………过来啊…………”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靠近。
那声音扭曲变形,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轻笑和哭泣,阴森地让人浑身血液都要倒流。
蚩遥僵在原地,紧紧闭着嘴巴,根本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第90章 五人分离
蚩遥听见了一阵诡异的曲调,像极了恐怖游戏里的配的背景音乐,在这诡异月色下,红雾弥漫的操场上,随着雾里众多鬼影的行进,那阵曲调也越发清晰起来。
“……你听到没,”蚩遥紧张地看向饶安行,“有……好像有歌声。”
红雾里的幢幢鬼影看起来并没有想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但饶安行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听见了。”他回应着蚩遥,同时也试图寻找着歌声的来源。
蚩遥心底感到一丝奇怪异。
他难道没有听见红雾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吗?
夜晚的温度冷地刺骨,蚩遥只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四面八方都传来一种说不上来的窥视感。
他环视着周围。
……等等?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看不太清,蚩遥将目光扫视到教学楼时,好似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矗立于教学楼的天台之上。
饶安行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他看向蚩遥,却发现少年此时并没有看他,反而一直盯着高处。
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饶安行顿住,他的夜视比蚩遥好上太多,能清晰地看见教学楼那天台之上,静静站立的那道人影。
月色投下来的淡淡光晕笼罩在那道人影身上,他穿着樱崎学园的校服,有着一头红色的短发,面容看起来出奇的年轻,似乎才刚刚成年。
红发少年平静地俯视着操场上的一切 ,如同神明俯视着脚下的蝼蚁,眼眸中满是淡漠与冰冷。
饶安行立马判断出,恐怕天台上的这位,才是《百鬼夜行》副本真正的副本boss。
……「引怨」会在它身上吗?
“蚩遥,你……”他开口,本来想让蚩遥躲远一点,他去会会副本boss来着。
结果一转头,身边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蚩遥的影子?
饶安行:??
他妈的,又玩这招?
上次就是这样,要说这其中没这位副本boss的手笔,他打死也不信。
他暗咬着后槽牙,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天台上的红发少年,但没等饶安行有所动作,面前的红雾开始剧烈地涌动起来,无数扭曲,刺耳的尖啸,如同万千怨魂同时哀嚎,从红雾中传了出来。
饶安行微微偏了偏头,耳内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但也仅限如此,这些能让普通玩家掉san,甚至死亡的鬼啸,在高级玩家眼中跟有点刺耳的噪音没什么区别。
红雾疯狂涌动,雾气也变得越发浓重,暗红,温度在此刻再次骤降,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鬼啸过后,众多鬼影活动着僵硬的头颅和扭曲的四肢,迈着怪异而整齐的步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丧尸,朝着饶安行所在的方向咕涌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自他心底升起,饶安行将其归结于自己一行人此刻被副本boss再次分离,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面前的鬼群,这些鬼在红雾里看不清细节,从红雾中出来后他才看清这些鬼的样子。
真他妈丑啊。
连做噩梦都没梦到过的东西,此刻全都在眼前具象化了,各种难以名状的肢体,溃烂的面孔,混和着一地腥臭黏液朝这边蠕动着的鬼群,让见过如此多副本鬼怪的他,都感到有些难以直视。
他嘴唇微动,原本深棕色的眼珠在此时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泉,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纳进去。
凡是直视他眼眸的鬼,全部跟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原地,无论是地上爬的鬼还是半空中飘的鬼,全都进入了诡异的时停状态。
直到红雾也开始诡异的停滞,凝固下来。
下一秒,所有的丑恶鬼怪连同红雾,如一阵风,缓慢而无声地崩解,消散在了操场上。
不过片刻,操场上就变得一片干净空荡,仿佛那阵红雾,和那群鬼怪,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饶安行撇撇嘴,眼眸变得正常,心里却警惕着S级的副本鬼怪会这么弱吗?
却在这时,诡异的红雾再次于地面渗出,凄厉的鬼啸也再度响起。
饶安行目光凝向操场中心,在那里,丑恶的鬼群如同死而复生,再次凝聚,朝他涌来。
“这样才对啊……”他喃喃着,眼底带上一丝认真,他随意转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鬼群之中。
不断有剧烈的“轰——轰——”爆鸣声响起,无数的鬼被他打碎,然后崩散。
与此同时,宿明宴,程瞳,容谨也面对着同样的鬼潮。
四个人被分割在了四个独立的空间,明明是同样的操场,同样的红雾。
可却诡异的看不见彼此,却都面对着如潮水般汹涌的鬼群。
——
发现自己跟其他四人分开的宿明宴,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副本boss会玩这种把戏。
面对着铺天盖地涌来的诡异红雾和鬼群,他甚至眉头都未动一下,仅仅是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前方轻轻一指。
霎时间,他身后的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一道璀璨夺目,如同雷霆般的亮黄色光芒从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如神罚降临,将鬼群硬生生劈开成两半,随即像游龙般在剩余鬼群中肆意流转,所过之处,鬼群如同冰雪消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
程瞳在察觉到自己落单的瞬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估计又是那该死的副本boss动的手脚。
诡异的红雾和汹涌的鬼潮群如约袭来,程瞳连表情都懒得给,随手掏出一个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圆球,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扔进了鬼群中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隆隆——!”
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鬼群中响起,刺目的火光与能量瞬间吞噬了大片的鬼潮,鬼群刚刚凝聚还不到数秒,就在这个道具之下化为乌有。
然而没过多久,鬼群再次于红雾中复活,程瞳眼皮都没抬,再次丢出另一个道具,新一轮的爆炸再次上演,火光映照着他百无聊赖的脸。
“没完没了了?”他低声抱怨。
该怎么出去?
啧,他向来懒得思考这些,永远都是以武力解决副本,反正他的道具多到足以用数量堆死任何敌人,根本不在乎这点消耗。
——
容谨猛的停下脚步,其他人……不见了。
看来副本boss动手了。
下一刻,他直直的望向教学楼天台,目光穿透了眼前的鬼群,看向了天台上的那道人影。
容谨的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他并没有理会面前汹涌而来的鬼潮,而是和天台上的人影无声的对望着。
紧接着,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时,他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奇怪的是,天台上那道人影此刻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传来的密集,粘稠的脚步声,以及再次涌现的红雾和鬼群。
容谨回头,低声快速默念了几个晦涩的音节,那原本张牙舞爪扑向他的鬼群,却像突然丢失了目标一样在原地茫然打转,四处嗅探。
明明容谨就站在他们的前面,可他们却毫无反应。
——
……
蚩遥心脏狂跳,一个眨眼间,饶安行也不见了踪影,这片空旷诡异的操场之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面前的鬼群还在红雾里机械的前行,丝毫没有要来攻击他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害怕的情绪,努力屏蔽掉自红雾中响起的人声,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
红雾肯定不能靠近,但蚩遥始终没想明白,“百鬼夜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晚上就这么出来在大路上游行一圈?
“哥哥……”
蚩遥正沉思着,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侧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红发少年,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哥哥……这么晚了,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哦……”
天真浪漫的声音响起,可蚩遥却只觉脊背发凉。
第91章 宿舍
蚩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红发……
他回想起白天在教学楼天台看见的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而那双注视着蚩遥的眼睛,却流露出一股近乎贪婪的耐心。
蚩遥的心此刻正咚咚咚地跳着,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显,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这个红发少年,会不会就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尽管他并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但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蚩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谁?”
红发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蚩遥会问这样一句。
他沉思片刻,“我……哥哥叫我小澈就好。”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哥哥,学园的晚上好黑……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小澈突然凑近,嗓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怜,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
蚩遥压下心底怪异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副本boss都能被他单独遇见。
难不成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东西?
但至少此刻眼前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恶意。
或许是因为自己并没有触犯死亡条件,虽然他也不知道副本boss是否也遵循着副本规则。
“嗯……”蚩遥勉强应了一声,“你宿舍号是……?”
小澈眼眸瞬间一亮,他开心地笑着,宛若盛开的罂粟,美丽而危险:“719。”
蚩遥脚步一顿,719?
宿舍楼一共就6楼,宿舍号也只到623号,哪里来的719号?
“……719?”他重复着。
“嗯嗯,哥哥不记得路了吗?”小澈定定地看着他,笑容甜美依旧。
蚩遥脑子开始疯狂运转,我能记得才有鬼了!
我上哪给你找719号宿舍啊!
我凭空给你变一个好不好!
蚩遥心想,有没有可能719宿舍指的并不是7楼第19个宿舍?会不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寝室?
不管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一路无话,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夜色浓重,路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在淡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无数只鬼手在舞动。
蚩遥目不斜视,可当他每次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小澈时,都能对上少年含笑的视线。
蚩遥在心底默默吐槽,为什么他一直盯着我看?
该不会已经在盘算着等会怎么把我吃了吧?
终于快走到宿舍楼面前时,蚩遥不由得想,为什么副本boss在身边这条路也鬼打墙啊?
他记得明明就两分钟的路,但他十分肯定,自己起码走了有10分钟了!
他看向小澈,再次和他对视上,少年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蚩遥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抬腿向宿舍楼走去。
“哥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蚩遥猛地顿住,他回头,看向小澈。
只见小澈站在原地没再前进半步,他幽幽地望着蚩遥,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走错了哦,哥哥。”
蚩遥只觉一股寒意直冲上脊背,他看向小澈指向的地方——
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似乎连月光都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一片黑暗朦胧中,只能隐约看见一栋建筑的轮廓,像是黑夜里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
那里是……旧校舍。
蚩遥感到一阵心悸,全身的鸡皮疙瘩猛地起立,他僵硬的点点头,不情愿地往回走去。
小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红发在夜色中妖异如血。
蚩遥走在前面,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做不到,他已经快要害怕死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进一次旧校舍。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学生死状历历在目,他甚至幻想,那个尸体还在那里吗?
会不会死而复生已经变成什么女鬼之类的了?
就在他害怕到胡思乱想之际。
后背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呼吸轻洒在耳畔。
“哥哥,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离你近一点。”红发少年神色委屈,看起来真的很害怕一样。
蚩遥:……我也害怕。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嘴上还是说:“……好。”
少年肉眼可见高兴,他亲昵地挽住蚩遥的胳膊,紧紧贴着蚩遥而行,像只粘人的小狗。
可蚩遥此时却不那么好受了。
冷。
好冷。
自小澈贴上来后,明明身体是温热的,可蚩遥只感到一股极致的阴冷,而且越来越冷,冷的他意识都开始停滞,身体也开始僵硬,那种冷意仿佛能穿透骨髓,直抵灵魂。
总算走到了旧校舍的门口,站在如此近的距离仰望这栋建筑,蚩遥心底的恐慌也越来越强烈,破旧的外墙上爬满了暗色的藤蔓,像是干涸的血迹。
“快进去吧哥哥,外面好冷哦……”小澈在他耳边轻声催促。
蚩遥:……冷冷冷,怎么不冷死你?!
我都快要被你冷死了!
他深吸口气,踏入了旧校舍。
却在进来的瞬间,蚩遥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之中传来一阵波动,就像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嗯?
蚩遥看清面前的景象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旧校舍的内部光洁如新,墙壁洁白无瑕,地板光亮照人,如同一栋崭新的宿舍楼。
蚩遥紧蹙着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灯光明亮的有些不自然,长长的走廊向两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哥哥?”小澈突然开口,拉起了蚩遥冰凉的手,“走吧。”
蚩遥低声应了一下,他现在实在是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上午旧校舍里面还是一片腐败,废弃多年的景象,为什么现在里面却变得如此干净整洁如新了?而且刚刚没进来时,外面也都还是腐烂破败的。
他们一层层向上,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整洁明亮,空无一人。
来到七楼,小澈自然地带着蚩遥往走廊深处走去。
两边的宿舍门都紧闭着,整洁如新,并没有白天蚩遥见到的那么脏乱臭,那具尸体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来到快尽头处时,小澈停下了脚步。
蚩遥诡异地感到一阵熟悉,这个位置……
他没记错的话,白天他在旧校舍醒来的位置……
好像也是在走廊的这个位置,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7楼,毕竟当时在楼梯里发生了鬼打墙,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下了多少层楼。
小澈推开了宿舍门,开灯。
宿舍内部干净整洁,但是只有右手边的下铺床上有着被子。
蚩遥有点摸不准,早上醒来的那间宿舍,真的会是719吗?
他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你已经到宿舍了,那我就先走了……”
“哥哥……”小澈立刻瘪起嘴,眼眶微红,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你可不可以陪着我,我害怕。”
蚩遥内心几乎崩溃:你怕,你怕个毛线啊!
在这待一晚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第92章 哥哥,你对我真好
蚩遥的手臂被轻轻摇晃着:“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这般撒娇的语气让蚩遥摸不着头脑,副本boss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此时的他绝不能强硬的说自己要离开。
万一惹怒了对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后果。
还有,也不知道那四人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希望不要遇到什么危险啊……
蚩遥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宿明宴四人正被分割在了不同的空间之中,应对着庞大的鬼潮群。
这些鬼群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死了又会再度复活,如同永无止境的噩梦。
反观蚩遥这边——
「笑死我了。。程瞳大佬那边水深火热,而我遥宝这里岁月静好。」
「安详。」
「虽然只有程瞳大佬开了直播,但我猜黑蔷薇其他三个也被困住了。」
「包的好吗,话说这个小澈真的是副本boss吗?」
「我也怀疑,主要是这个副本以前从来没有这个npc出现过啊。 」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我感觉有点像那张报纸上报道的……在100年前自杀的那个学生啊。」
「!有点细思极恐了。。」
只可惜蚩遥现在并没有看弹幕,他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红发少年,心里某处柔软被触动。
他叹了口气,“好吧……”
小澈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亲昵地拉着蚩遥的手走进了719宿舍。
宿舍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小澈带着蚩遥在那张床前坐下,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一阵沉默的尴尬气氛蔓延。
最终小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我去我去!!」
「这什么情况?!遥宝以前跟副本boss见过面吗?!」
蚩遥:“啊……什么?”
小澈痴迷地凝视着蚩遥的脸,视线描摹着蚩遥的眉眼,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没事的……哥哥。”
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忽而用力地握紧了蚩遥的手,似乎害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
蚩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小澈立马回过神来,抱歉地放开了蚩遥,眼神却依然黏在蚩遥身上。
“哥哥……你喜欢我吗?”小澈突然发问。
“嗯……?”蚩遥眼睛瞪的溜圆,完全没料到话题怎么会跳转到这层面的。
“啊……我,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蚩遥有些语无伦次,这该怎么编。
“但是大家都不喜欢我……”小澈神色黯淡,声音里满是苦涩,“他们都欺负我……打我,扯我头发……”小澈越说,语气里的恨意也越发浓烈。
甚至面色都开始扭曲起来,那一瞬间,蚩遥好像看到了一张扭曲,可怖的脸。
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对上。
蚩遥心惊。
是他……
果然,又是校园霸凌……
档案室报纸上那个自杀的学生,月见里澈。
“你……”
蚩遥想出言安慰,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少年,他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与心疼。
蚩遥想,如果是他遭遇这些事……他的怨气可能会比小澈还大吧。
但他终究没有亲历过那种绝望,所以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害怕说错话的他抿紧嘴唇,安抚地拍了拍小澈紧绷的脊背。
看着小澈痛苦的神情,蚩遥还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霸凌你的人。”
“嗯……”少年语气低迷,“哥哥……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蚩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抱住了脆弱的少年。
少年立即将头靠在蚩遥的肩窝,双臂紧紧环住蚩遥的腰身,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而蚩遥却看不到,在他的身后,少年脆弱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笑意。
「啊啊啊啊遥宝别被他骗了!!」
「好好好装可怜是吧!绿茶!呸!」
「呸!不要脸!」
过了好一会,蚩遥觉得身体开始有些发麻。
还……还没好吗?
还要抱多久啊……
他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小澈立马察觉,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委屈起来。
蚩遥蹙了下眉,有些苦恼。
毕竟他实在是没想到,副本boss的过去竟然是这样的。
小澈吸了吸鼻子,继续诉说着:“他们……都不想跟我住在同一个宿舍,还总是在我的宿舍门口放恶心的尸体,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猫……”
蚩遥越听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简直是人渣!
“……后面呢?”那些人有遭受到应有的报应吗?
“后来……后来他们都死了……”小澈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愉悦,“我把他们都杀了。”
蚩遥听完点点头,“你做的很对!”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看着蚩遥对自己表示认同,小澈眼底的暗色更浓,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嗯……”他似乎料到蚩遥会这样说,又凑近了几分,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错,“那哥哥……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蚩遥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当然。”他回答道,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这种毫无保留的认同,似乎助长了对方某种危险的气焰。
“太好了。”小澈心满意足地笑了,视线却像黏稠的蜜糖,牢牢锁在蚩遥脸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室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而诡异。
“哥哥……”小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你对我真好,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蚩遥的脸颊,指尖带着非人的冰凉。
就在那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门外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门上,连带着整个房间都震了震。
蚩遥被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被蛊惑的粘稠氛围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卧槽!!!吓死我了!!!」
「谁!谁在砸门!是我的四个大佬老公来救遥宝了吗?!」
「不像……这动静,感觉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门?」
「遥宝不要相信他,都是这个绿茶一手安排的!!!」
「我呸!!好演技!」
“外面……?”蚩遥警惕地问,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小澈立刻换上一脸脆弱的神情,一把抱住蚩遥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哥哥,我好害怕……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又来了……”
蚩遥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泪光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怀疑。
这个紧紧抱着自己手臂、声称害怕的少年,和刚才那个轻描淡写说着“我把他们都杀了”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又是什么?
百年前的霸凌者吗?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指甲缓缓刮擦门板发出的声音。
吱嘎——吱嘎——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蚩遥看着眼前脆弱的小澈,又听着门外不明生物发出的声音,此刻清晰地意识到——
他似乎踏入了一个,比外面更加危险,更加难以逃脱的……囚笼中。
第93章 到此为止了
少年将头靠在蚩遥的肩上,嘴角勾起一抹一闪而逝的、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那神情如同幽微的涟漪,转瞬平复。
「我靠我靠!他笑了!他绝对笑了!」
「妈的演技派!遥宝快跑!这不是小白花是食人花!」
「所以外面的东西就是他搞来的??就为了演这出戏吧?!」
「《论boSS的自我修养:如何靠演技泡到玩家》」
蚩遥不动声色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尽量平稳:“别怕,他们……进不来吧?”
“嗯……”,小澈抱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有哥哥在,我就不那么怕了,哥哥身上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他的话语亲昵得越界,让蚩遥脊背发凉。
门外的撞门声和抓挠声,如同恐怖片的配乐般精准地响着,制造着足够的恐慌,却又始终雷声大雨点小,那扇看似单薄的门扉纹丝不动。
蚩遥心中的怀疑变得越发强烈。
小澈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身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哥哥……他们、他们好像越来越多了……我好怕……”
然而,在他低垂的脸上,那双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愉悦,他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操控着门外的那一只“鬼”,让它用更凄厉的声音哀嚎了一声。
「我!看见了!!救命!!他还在加戏!!不!要!脸!」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副本boss:没想到吧,导演、编剧、主演都是我。」
「遥宝!你清醒一点!看看弹幕!他在骗你啊!」
“小澈,”蚩遥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不是安抚,而是带着一丝试探,“门外的东西,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小澈就猛地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打断了他。
“哥哥……你是在怀疑我吗?”少年声音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伤心,“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我以为……哥哥是唯一懂我的人……”
他松开抱着蚩遥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那表情,委屈、绝望,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心碎。
「……虽然我知道他是装的,但我居然有点心疼了是怎么回事?」
「艹,这演技,我要是遥宝我也顶不住……」
「遥宝!坚守本心!不要被美色和眼泪迷惑!!他是在Abc你啊!」
蚩遥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竟然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理智的弦和同情心在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门外恰到好处地传来一声格外凄厉、仿佛近在咫尺的尖啸——
小澈像是被吓坏了,惊叫一声,猛地重新扑回蚩遥怀里,这次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冰冷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害怕”地颤抖着。
“哥哥……抱紧我……求求你……”他把脸埋在蚩遥的颈窝,模仿出的温热吐息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又来!死绿茶!呸!」
「这是恐怖片秒变爱情片的节奏吗……」
「我要举报!啊啊啊啊你不准抱!!」
蚩遥身体一僵,颈侧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们……他们想把我抓走……”小澈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像情人间的呢喃,“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他不给蚩遥任何思考的机会,用语言和肢体编织着柔软的陷阱。
“只有哥哥在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别离开我……哥哥,永远别离开我……”
「完了完了,遥宝眼神开始动摇了!」
「这谁顶得住啊!一个长得好看、身世可怜、还全心全意依赖你的‘小狗狗’……」
「前面的醒醒!那是装的!是演的!妥妥的绿茶小狗!」
蚩遥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要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搅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看着小澈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困惑而犹豫的脸。
这个副本,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又该怎么……才能于此困局中脱身?
小澈感受着蚩遥逐渐放缓的呼吸和不再那么抗拒的身体,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哥哥,心软了。
真好。
——
与719宿舍内“温馨”的场景不同,宿明宴所处的空间之中,是一片尸山血海。
暗红色的雾气翻涌,无数扭曲的鬼影前仆后继地扑来,它们被宿明宴身后绽放的黄芒撕碎,但下一刻,破碎的肢体又在红雾中重组,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再次涌上。
“啧。”宿明宴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
他身上的学生会制服依旧笔挺,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极度危险。
这些鬼怪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副本boss想干什么?
是故意拖延时间……?
想到四人都可能被分开,蚩遥也可能独自面对着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会被那个诡异的boss所蛊惑,宿明宴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耗尽。
“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而深邃。
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开始从他体内渗透出来,那黑气并不浓郁,却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它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连光线都要被其吞噬。
宿明宴脸色变得苍白了一分,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一片纯粹的暗。
他将周身那凝聚起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的黑色雾气,向前方——轻轻推了出去。
动作轻描淡写间,黑气无声地蔓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万物正在被腐蚀消解的细微滋滋声。
鬼潮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些狰狞的、在红雾中不断重生的鬼怪,在被黑气触及的瞬间,就像被投入强酸的冰块,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分解,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它们赖以复活的红雾,更是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退散,却被黑雾无情地追上,吞噬,同化,彻底抹除。
第94章 日记
一击之后,以宿明宴为中心,大片区域被瞬间清空,红雾退避,鬼怪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的,被彻底“净化”的操场。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种空茫的味道,像是所有声音和生命都被抽离,只剩下虚无。
宿明宴周身的黑气缓缓收敛回体内,他微微喘息着,重新站直身体,若不是脸色显有一丝苍白,仿佛刚刚那一击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一次,鬼潮没有再复活。
几乎在这股湮灭性的力量彻底爆发的同一瞬间——
正靠在蚩遥怀里,享受着这片刻温存的小澈,血色瞳孔猛地一缩!
从他的手指间传来一股剧痛,并且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召唤出的鬼潮大军,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连同其存在本身,都一概抹去了。
手指上不断传来阵阵的刺痛。
小澈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暴戾,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和哥哥独处的时间要结束了。
不行!
小澈瞬间从蚩遥怀里直起身,脸上那副脆弱依赖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蚩遥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焦躁。
“哥哥,”他语速极快,“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声,也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蚩遥被他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怎么了?”
“有点事。”小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担忧,有急切,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即将被触及逆鳞的疯狂,“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甚至不等蚩遥回应,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宿舍的门依旧紧闭着。
门外那些原本还在兢兢业业扮演的鬼怪们,也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停止制造声响,沉默地隐去身形。
整个719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蚩遥一个人,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空气中弥漫开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
宿明宴站在原地,略微平复着体内那股力量翻涌的气息,他周身的黑色雾气已完全收敛,但那股湮灭一切的可怖余威仍残留在空气中。
几乎在他清场的下一刻,侧前方的空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副会!”
一声带着急促喘息和压抑怒气的低吼响起,程瞳率先冲破稀薄的红雾,大步走来。
他身上的制服沾了些许污渍,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发身影,脸色更加难看:“蚩遥呢?又被那鬼东西带走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的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艹。”
饶安行的身影凭空出现,目光扫过宿明宴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在周围空荡荡的操场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来我们亲爱的boss,玩了一手漂亮的调虎离山。”带着些许慵懒和危险意味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容谨不知何时已优雅地坐在一旁断裂的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根枯树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最早察觉到空间异常并试图反向追踪boss的人,虽然没能直接找到boss最后去了什么地方,但也毫不费力地摆脱了鬼潮的纠缠。
宿明宴没有回应关于蚩遥的问题,毕竟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红雾已破除,可操场上并没有少年的身影。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汇聚而来的三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鬼潮的复活机制已暂时破除,但应该维持不了多久。”
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核心,定位道具的光丝在空气中牵出一道清晰的丝线。
“……在旧校舍。”
程瞳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脆响:“那正好,直接去端了他的老窝,把人抢回来!”
容谨从廊柱上轻盈跃下,枯枝在指尖转了一圈。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瞬间达成共识。
下一刻,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旧校舍疾驰而去。
强大的气场连成一片,所过之处,残余的低级鬼怪纷纷尖啸着退避,不敢触其锋芒。
——
小澈的身影消失后,宿舍里寂静一片,似乎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
蚩遥坐在原地,没有像弹幕焦急催促的那样,立刻去开门尝试逃跑,异于常人的冷静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间宿舍。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被精心维持的标本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床铺、书桌、洗漱台……最终,落在了床底与墙壁之间那道不起眼的缝隙上。
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了其中的一角。
「遥宝你在干嘛!!啊!」
「怎么不去开门啊真服了,急死我了!」
「那个床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啊?」
蚩遥心中一动,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角抽了出来。
看起来是一本很久很久以前所用的日记本,塑料封皮已经发脆褪色,边角磨损严重,上面还贴着早已看不出图案的贴纸。
它被藏在这里,仿佛它的主人极度不想看见它,却又舍不得丢弃它。
蚩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开了这本日记。
映入眼帘的,是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非常用力的字迹。
然而,记录的内容却与这认真的字迹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12月3日 雨】
他们又把我的课本扔进了水池里。
我不敢告诉老师,上次告诉老师后,他们把我关在器材室直到天黑。
好冷。
妈妈问我衣服怎么湿了,我说自己不小心淋了雨。
……
【1月20日 晴】
午饭的钱被抢走了。
佐藤笑着说“借”去买饮料。
肚子好饿。
躲在图书馆里面喝自来水,被管理员爷爷赶出来了。
……
【3月9日 阴】
桌子上被写满了“去死”、“怪物”。
我用橡皮擦了好久,但是擦不干净。
……
【4月11日】
他们把我锁在厕所隔间,从上面倒脏水。
笑声好刺耳。
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一页页翻下去,蚩遥的指尖微微发凉。
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助、恐惧、和自我怀疑。
日记的主人,是如此弱小、胆怯,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声张,只会默默承受,将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埋藏在这个小小的本子里。
日记的笔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渐渐变得颤抖、凌乱,甚至有些页面被水滴晕开,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其他什么。
「我的天啊……这,这是小澈写的吗?」
「看得我好难受……他以前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他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当初被这样欺负吗……」
蚩遥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并且越往后翻,蚩遥的指尖越发的冷,嗓子也变得干涩发痛起来。
——————————
实在不想卡在这啊,后面是一个大剧情反转点,但我没时间三更啦~
因为我要去追许我耀眼了(对手指)
所以今天就两更!(哭哭)
第95章 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满意
……
【5月2日 阴】
今天体检,他们偷了我的urine样本,混入了semen。(汉字打不出来,只能这样写)
校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说我“不自爱”。
老师找我谈话,暗示我“行为不端”。
我试图解释,但没人相信。
化验单的复印件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
【8月12日 阴】
他们伪造了我的社交账号,在上面发布各种求偶信息,用我的口吻约见不同的陌生人。
然后他们躲在暗处,拍下那些赴约者等待、张望的样子,在班级群里直播,配文“看,这就是月见里君的约会对象们”。
有人找上门来,说我欺骗他们,要我赔偿精神损失。
……
【9月24日 阴】
他们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母亲的照片,用软件把她p成各种不堪入目的样子,打印出来塞进我的课桌。
还在照片背后写“有其母必有其子”,“贱人的儿子也是贱人”。
我把照片都烧了,灰烬的味道让我吐了一整天。
【11月7日 雨】
他们总会在我耳边说,说我已经社会性死亡,说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说我的家人以我为耻。
他们说等我毕业后,会在我的求职路上设置重重障碍,让我永远找不到工作。
他们说已经联系好了精神病院,等我毕业了就把我送进去。】
【1月10日 晴】
今天他们玩了个新游戏。
一个人按住我,另一个人用针扎我的指甲缝。
不是很疼,但那种细微的刺痛感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们说这是为了让我“保持清醒”,好好记住自己的处境。
我的右手现在还在发抖,字写得很难看。
【3月1日 雨】
他们让我跪在地上,轮流往我头上倒混合了尿液和消毒液的圣水,说这是在为我驱邪。
整个过程都被拍了下来,他们说这是珍贵的教学资料,要留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看,教他们如何识别和处理班级毒瘤。
……
蚩遥的视线早已变得模糊,眼眶浸满了泪水,这是他下副本以来第一次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校园霸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系统性的人格摧毁。
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施暴者享受其中的快感,和日记主人被逼到死境的绝望。
「……天啊,这已经不是霸凌了吧,这是在杀人啊。」
「姐妹们我要哭了t﹏t,我现在浑身发冷……」
「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小澈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突然变得异常工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4月3日 晴】
明天就是校庆日。
他们说要在典礼上当众播放一段关于我的“纪录片”。
我知道那会是什么内容。
妈妈昨天打电话来,哭着问我为什么邻居都在传我是个变态。
对不起。
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满意的话。
如果我的死能结束这一切的话。
——月见里澈 绝笔
蚩遥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
理解为什么怨念百年不散。
理解为什么小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由无数恶意精心浇灌出的、必然的悲剧。
而此刻,蚩遥也清楚地意识到——
他手中捧着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记本。
这是一个少年,被一寸寸,彻底碾碎的灵魂。
——
宿明宴四人如同四道利刃,朝着旧校舍疾驰而去。
他们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恶意都不自觉地退避。
然而,就在旧校舍那破败的轮廓已隐约可见时,前方突然出现翻涌的红雾。
雾气不再是散漫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凝聚成一堵坚实的墙壁,阻挡在四人面前。
雾气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嘶嚎,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绝望气息。
四人停下脚步。
“他来了。”宿明宴平静地说。
只见那堵血雾之墙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正是小澈。
但此刻的他,与在蚩遥面前那副脆弱依赖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樱崎学园的校服,赤色的短发在翻涌的怨念中无风自动。
那双纯黑的眼瞳里,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俯视蝼蚁般的极致冰冷与漠然。
他淡淡地扫过程瞳、饶安行和容谨,那眼神像是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死物,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宿明宴身上。
“就是你,”小澈开口,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着一种混杂了无数怨魂低语的混沌回响,冰冷刺骨。
宿明宴自然知道说的代表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被他强行抹除的鬼潮。
程瞳懒得废话,语气极冲:“蚩遥呢?”
小澈的视线甚至没有偏移一分,依旧看着宿明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恶意的弧度:“哥哥现在很好,他很安全,正在‘我们的家’里休息。我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他。”
“你们的家?”容谨冷声反驳,“你们认识有超过2个小时吗?”
小澈终于将目光移向容谨,“……2个小时?”小澈重复着这句。
“我跟哥哥,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从他愿意拥抱我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了,百年也好,一刻也好,我等到了,他就是我的。”
容谨轻轻笑了起来,吐出的话却犀利无比:“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一个死了百年的鬼,在妄想什么?”
这句话似乎精准地刺中了小澈的逆鳞。
他周身的红雾猛然沸腾,恐怖的怨念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天空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整个校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我妄想……?”小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尖锐,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四人:
“你们和百年前的那些人渣没有任何区别!只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只想破坏我仅有的东西!”
话音落地,小澈身后那堵血雾之墙轰然崩塌,化作无数面目狰狞、气息比之前鬼潮强大数倍的厉鬼,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怨气,朝着四人汹涌扑来。
同时,地面剧烈震动,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精神污染般的低语。
小澈悬浮于半空,赤发狂舞,眼眸中一片冰冷猩红的杀意。
“全都……给我去死。”
第96章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
战斗在瞬间爆发。
猩红的红雾将四人死死包围。
而承受着最大压力的,是宿明宴,小澈的杀意毫不掩饰,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超过半数的、最为狰狞强大的厉鬼,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向他发起自杀式的冲击。
鬼潮无穷无尽,它们被击碎,又在血雾中重组,带着更深的怨毒再次扑上。
宿明宴的眉头微蹙,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之前强行抹除鬼潮的消耗开始显现。
悬浮于血雾之上的小澈,赤发在狂乱的怨念之风中舞动,冰冷的瞳孔倒映着下方的四人,一丝近乎愉悦的残酷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凝聚更强大的力量,给予那最令他忌惮的男人最后一击时——
异变陡生!
那本该绝对安全的旧校舍方向,此时竟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的动荡。
一种与他所使用的能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神力,如同投入热油的开水,自旧校舍的方向轰然炸开。
“呃……!”
小澈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的血雾都随之剧烈翻涌,那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骤然中断。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旧校舍的方向,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与慌乱。
发生了什么?!
哥哥……
血雾瞬间褪去,露出地面上的四人,小澈来不及再顾及他们,转身往旧校舍的方向赶去。
——
死寂的719宿舍内,只有蚩遥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那本摊开的日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些冰冷的文字所描绘出的、日复一日的绝望图景,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被孤立、被污蔑、被践踏尊严……那个少年,是如何在漫长的凌迟中,一步步被逼到天台边缘,最终纵身一跃?
“如果能有人救救他该有多好……”
如果能有人在他被锁在厕所隔间时,从外面打开那扇门,如果能有人在他被污蔑时,站出来为他作证,如果能有人在他被全世界抛弃时,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蚩遥自己都愣住了,他抬手,有些茫然地触碰着脸上的湿润。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共情到落泪的人,可此刻,那股为小澈感到的、锥心刺骨的心疼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越想,心中的那个念头就越发炽烈,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压制——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小澈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他的系统空间里,某个一直安静躺着的物品,忽然动了。
蚩遥一怔,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那面从《巫》获得的道具「镜」,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纯白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神圣的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诅咒。
“……?”
为什么「镜」会在这个时候发光?
它……在回应自己吗?
他想起关于「镜」的描述——“能穿梭时空和消除所有副本boss的诅咒”。
穿梭时空……消除诅咒……
等等……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穿梭时空……
……连过去和未来也能穿越?
S级副本的道具,竟然逆天到这种地步??!
蚩遥揩了两把脸,努力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太疯狂,太不理智,穿梭时间的后果无人能料。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此刻冷静得可怕。
他看着日记本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看着这间承载了百年痛苦与怨恨的宿舍。
理智在警告他未知的危险,而情感……那汹涌澎湃的、想要扭转悲剧的情感,已经冲垮了所有堤坝。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淡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之前的线索就断在了百年前,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百年前……
他伸出手,意念微动。
下一刻那面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镜」,出现在他手中。
镜面不再映照出他此刻的身影,而是如同深邃的旋涡,内里流淌着无数细碎的光阴碎片,仿佛连接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银光璀璨的时光长河。
蚩遥低头,看着镜中那令人眩晕的光影流转,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己与「镜」之间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甚至不知道能否成功。
但他愿意试一试。
为了那个在百年前的绝望中,未曾等来一丝光亮的少年。
“如果可以,带我……去到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吧。”他对着镜中流淌的时光,发出了无声的祈愿。
顷刻间,「镜」的光芒骤然炽盛,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
等小澈再度赶到719宿舍时,宿舍里早已没有少年的身影,除了孤零零躺在床上,被翻到最后那页的那本破旧的日记。
小澈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步伐沉重地拿起了那本日记,看着上面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小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小澈轻轻地坐在床边,似乎已经知道蚩遥如今去了何处,虽心有疑问,但小澈只静静地坐在那。
等哥哥……回来。
手指上的刺痛不断传来,小澈这时才低头去看,无名指上的戒指此刻正在不断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他慢慢摩挲起那枚戒指,思绪已不知飘往了何方。
宿明宴四人赶到时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副本boss坐在床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本子?
“喂,搞什么啊?蚩遥呢?”程瞳打量着周围这一眼假的宿舍环境。
小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哥哥……去救我了。”
这句话让四人都有些莫名,唯有宿明宴和容谨对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宿明宴再次拿出追寻道具,颤巍巍的光丝缓慢地伸出,在空气中迷茫地探了探,然后——
“啪!”
骤然断在了空气中。
第97章 我送你回宿舍吧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时光隧道,时间的乱流撕扯着蚩遥的感官,却又被「镜」散发的柔和白光牢牢护住。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刺眼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蚩遥猛地睁开眼,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但又不似记忆中模样的操场上。
是樱崎学园的操场。
但不再是那副被时光侵蚀,留有岁月痕迹的模样。
他环视四周,墙壁是新刷的,透着亮白,窗户玻璃干净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干净味道,充满了……生机。
远处传来学生隐约的嬉笑声,教室里响起老师清晰的讲课声。
一切都鲜活而真实。
他……真的成功了?
蚩遥的心脏因不确定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原来那身校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周围学生无异的校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愣了一瞬,但随即涌上的是庆幸,是「镜」的力量吗?
手指触碰到口袋的东西,蚩遥一顿,将其拿了出来,发现是部手机。
上面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今天是“2025年3月25日”。
他来到了小澈自杀的……10天前?
他拉了拉身上略显宽大的校服,感受着这陌生的布料触感,心中那份不真实感越发强烈。
他真的站在了这里,一百年前,刚刚建成的樱崎学园。
那个日记本里记录的、如同人间地狱的日常,此刻正在这所看似阳光明媚的学校里,真实地上演着。
小澈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他必须找到他。
蚩遥深吸一口气,几乎找遍了半个校园,最终,在宿舍楼后方一个堆放废弃器材的、罕有人至的角落,他听到了压抑的、令人不适的哄笑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只见三个穿着校服、举止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瘦弱身影。
那个身影有着一头凌乱的黑发,身形瘦小的可怜,此刻正深深埋着头,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这……是小澈吗?
蚩遥屏住呼吸,有些不太确定。
“喂,月见里,听说你妈昨天又来接你了?穿得那么骚,是去做那种生意的吧?”一个高个子男生用脚踢了踢小澈的小腿,语气轻佻。
“肯定是啊,不然哪来的钱供他上学?哈哈哈!”另一个矮胖的附和着,扯着小澈的头发。
小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
确认了,就是小澈。
蚩遥看得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日记里提过,这几个带头霸凌的人家里都有背景,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只眼。
他现在贸然冲出去,如果无法震慑住他们,很可能不但救不了小澈,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可是看着那个少年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任人欺凌,想到他不久后即将在天台一跃而下……
去他妈的理智!
蚩遥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脚步声清晰地落在地面。
那三个霸凌者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回头。
当他们看到走出来的蚩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惊讶和淫邪的表情。
“哟?哪来的美人?新转来的?”高个子男生吹了声口哨,目光贪婪地在蚩遥脸上和身上扫视,“怎么,想替这个晦气玩意出头?”
“想要出头可以啊,你,来陪我们玩玩呗?”矮胖男生搓着手,猥琐地笑着逼近。
蚩遥强忍着恶心,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蜷缩的小澈身上,声音平静:“老师让我来找月见里同学,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不激化矛盾又能带走小澈的理由。
三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
“老师?哪个老师啊?”高个子男生嗤笑,“少他妈多管闲事!”
“呵,我看你就是想替他出头吧?”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男生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穿得就像个勾引人的样,谁知道是不是也是干那种的货色……”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摸蚩遥的脸,动作轻佻无比。
蚩遥蹙眉,正要后退。
却在此时,异变突生——
就在那男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蚩遥脸颊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紫色电光,毫无预兆地从蚩遥体内迸发出来!
“啊——!!!”
那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直直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废弃课桌上,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昏死过去,身上还缭绕着细微的紫色电芒。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个霸凌者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恐,看着蚩遥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妖、妖怪啊!”矮胖子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那高个子男生却似乎更横一些,又或者是不信邪,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桌腿,大吼着朝蚩遥冲来:“西内!”
他下手极狠,桌腿朝着蚩遥的脑袋砸来。
这一次,紫光反应更加剧烈——
“轰!”
一道更亮的紫色电光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精准地轰在桌腿上,瞬间化为焦炭。
剩下的紫芒尽数地,狠狠轰击在高个子男生胸口。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比之前那人飞得更远,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矮胖子看到这一幕,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发出不成调的哀嚎,疯狂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角落里的骚乱瞬间平息,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和远处昏迷的两人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连蚩遥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个一直沉寂的紫色光球,此刻却活跃了过来,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不知道具体用途,无论怎么喊也没反应的紫球,竟然以这种形式被触发……了?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快步走到依旧蜷缩在墙角、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小澈身边。
“喂,你没事吧?”蚩遥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伸出手,想将少年扶起来。
小澈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刚刚被解围的人不是他。
蚩遥看着他这副样子,想到日记里的内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他柔声道:“别怕,他们都走了,我不会伤害你。”
“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第98章 线条图的真相
“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听到“宿舍”两个字,小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迟疑地抬起头。
那是蚩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百年前的小澈真正的模样。
很清秀的一张脸,黑色脏污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盛满了胆怯、不安,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似乎在确认蚩遥话里的真伪。
蚩遥对他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小澈像是被这个笑容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但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嗯。”
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身体虚弱,腿一软,险些摔倒。
蚩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澈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蚩遥搀扶着,低着头,慢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当推开719宿舍的门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蚩遥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个垃圾场。
地上满是碎纸、污渍,床单被扯落在地,上面还有清晰的脚印,墙壁上被涂满了侮辱性的词汇和丑陋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
小澈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仿佛因这不堪的环境暴露在人前而感到无地自容。
蚩遥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扶着他,避开地上的狼藉,让他坐在了房间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等我一下。”
蚩遥去洗漱台处打来一盆清水,浸湿了手帕。
他走回小澈身边,轻声说:“脸上有点脏,擦一下会舒服些。”
他拿着湿手帕,轻轻靠近小澈的脸。
小澈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眼神里充满了不习惯和抗拒。
“别动。”蚩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的手稳稳地停在原地,没有强行上前,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小澈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勉强地,将脸微微转了过来,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
蚩遥的动作很轻,很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和泪痕。
冰凉的湿意触及皮肤,小澈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擦完脸,蚩遥又找出一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梳子,轻轻梳理着他那头凌乱的黑发。
梳子碰到打结的地方,小澈会吃痛地微微蹙眉,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
做完这一切,蚩遥看着眼前虽然依旧怯懦,但总算干净清爽了一些的少年,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澈,”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语气郑重,“听着,有些话我要告诉你。”
小澈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奇怪为什么眼前的少年能清楚地喊出他的名字,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蚩遥认真的脸。
“不要害怕那些欺负你的人,他们之所以欺负你,是因为他们内心丑陋、软弱,需要通过践踏别人来获得可怜的存在感。”
蚩遥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如果他们敢来欺负你,你就必须反抗,用尽一切方法保护自己,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知道吗?”
小澈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反抗?保护自己?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蚩遥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着,语气温柔却坚定:“千万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无论现在多么黑暗,多么痛苦,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看到阳光,你的生命,远比那些渣滓珍贵得多。”
他说着这些连自己心里都没底的话,只有十天,他真的能撬动这沉重的、积压了如此久的绝望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说,必须给这个少年灌输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从这一天起,蚩遥便一刻不停地陪着小澈。
或许是「镜」的力量在悄然作用,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蚩遥的存在,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员,没有任何人对他的来历表示好奇或质疑。
甚至连那天被紫球攻击的那两个学生,也没敢再后面来找过小澈一丝麻烦。
蚩遥感到怪异,我身上有这么诡异的能力他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这也是「镜」的力量?
而且蚩遥发现,紫球的力量竟然可以顺着他的意愿,汇集于全身的任意一处。
他陪着小澈一起去上课,无视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径直坐在小澈旁边的空位上。
周遭恶毒的话语也随之飘来:
“看啊,废物今天竟然交到了朋友。”
“喂,月见里,你这‘朋友’一晚多少钱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恶心,离他们远点,会被传染的。”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哄笑声。
小澈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蚩遥轻轻瞥了一眼说话的几人,将手轻轻搭在小澈僵硬的背上,然后牵起小澈的手,带着他步伐坚定地走向被人众星捧月着的位置。
那里,一个穿着定制校服、头发精心打理过的少年——佐藤健人,正嚣张地将脚翘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他是这群霸凌者的老大,父亲是国会议员,学校理事会的金主,他歪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过小澈。
“喂,我允许你来上课了吗,垃圾?”佐藤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蔑,“昨天的供奉还没交呢,是想让你那个开洗衣店的穷酸母亲彻底滚蛋吗?”
小澈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蚩遥歪了歪头,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去践踏欺辱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佐藤翘起的脚上,然后,抬脚,对着拽得二五八万的佐藤,直接一脚,狠狠踹了下去。
佐藤立刻摔了个人仰马翻,周围的小弟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嘴巴放干净点。”蚩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佐藤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立马从地上窜了起来,嘴里吐着毫无攻击力的恶毒语言,扬起手就要来打蚩遥。
“啪——!”比佐藤更快的,是蚩遥的巴掌。
“给他道歉。”
“不然,我打到你服为止。”
“做梦!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佐藤咬牙切齿。
“啪!”又一记耳光。
“我管你那遭瘟的爸是谁。”蚩遥声音冷的像冰,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现在,立刻,马上,道歉。”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没人敢大声喘气。
带着紫球威力的巴掌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佐藤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在全校面前被如此对待还是第一次。
他阴狠地盯着蚩遥,眼中翻涌着被羞辱的暴怒。
“……”
蚩遥上前一步,佐藤被吓得立马后退。
“对……对不起。”声音咬牙切齿。
“大点声,没吃饭吗?”
“对不起!月见里君!”佐藤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小澈偷偷抬眼,看着蚩遥好看的侧脸,那双总是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入了别样的东西。
……
两人来到食堂,午间的食堂如同一个微缩的社会。
小澈本能地想往最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钻,但蚩遥却坚定地拉着他,走向了食堂中央,那片通常是高桥的势力范围位置。
“我们坐这里。”蚩遥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小澈如坐针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果然,没过几分钟,高桥就带着他的几个跟班围了过来,他们餐盘里的食物精致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高桥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底却全是阴鸷。
“呵,胆子真肥啊,敢坐我的地盘?”说着,故意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桌子,小澈餐盘里的味增汤应声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裤子。
小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高桥冷笑着,拿起自己餐盘里吃剩的炸鸡骨头、沾着酱汁的菜叶,甚至还有一小撮烟灰,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地丢进小澈那碗还没动过的白米饭里。
“吃啊,废物,既然敢坐这里,就给我把这些都舔干净。”他拍了拍小澈的脸,动作极具侮辱性,“你这张恶心的脸,只配吃这个。”
周围的同学要么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要么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旁观。
在这里,老师视而不见,报警只会招致更疯狂的报复,规则早已死去。
蚩遥平静地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那碗被玷污的白饭,然后站起身,与高桥面对面。
“捡起来吃了。”蚩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的嘈杂。
高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你谁啊?混蛋,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高桥已经猛地挥拳朝蚩遥的脸砸来,动作狠辣,显然是练过。
他的跟班们也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
小澈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以及高桥痛苦的闷哼。
小澈睁开眼,只见高桥的手腕被蚩遥单手擒住,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而蚩遥的另一只手,刚刚从那记迅捷如电的巴掌中收回,掌心隐约流转着一抹诡异的紫色光晕,如同缠绕的电流。
蚩遥没有给高桥反应的时间,反手又是带着紫光的一巴掌,抽在另一侧脸上。
“啪!”
高桥被打得头晕眼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紫光触及皮肤时,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痹感,仿佛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反抗,却发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那紫球的力量压制着他的一切行动。
他的跟班们想上前,却被蚩遥一个冰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啪!啪!”
蚩遥的巴掌看起来并不大,却带着恐怖的力量和羞辱性,每一次落下,那紫光都让高桥的惨叫声变调。
他像个尖叫鸡,被蚩遥牢牢控制着,毫无还手之力。
“道歉。”蚩遥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命令。
高桥在那种诡异的痛苦和绝对的武力压制下,终于崩溃了。
骄傲、身份、背景,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他屈辱地、含糊不清地对着小澈的方向:
“对…对不起…月见里君…对不起…”
蚩遥这才松手,像丢开一件垃圾,他将那份被弄脏的午饭尽数倒在了高桥的身上。
“赏你了。”
高桥瘫软在地,浑身脏污,脸颊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什……”
蚩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愣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小澈,语气恢复了寻常:
“我们再去重新打一份。”
小澈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如同噩梦般笼罩他生活的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食堂里死一般寂静,所有旁观者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小澈的心中,有什么东西,伴随着那清脆的巴掌声和那诡异的紫光,悄然碎裂了。
那是一直以来禁锢着他的,名为“绝望”的硬壳。
……
晚上回到宿舍,蚩遥强硬地将宿舍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将那些污秽和涂鸦尽可能地擦去。
在收拾涂鸦时,蚩遥发现了很多张纸,每一张上面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团图案,他手指一顿。
这些纸张……,跟档案室里那张像“画”的线条图好像。
虽然上面的线条各不相同,但蚩遥认定,这些肯定是同一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拿去问了小澈。
“他们……欺负我。”小澈手指着那些纸张中线团最密最底部的地方,“这是我。”
然后手指移向旁边那些高高的线团,“这是……他们。”
蚩遥只觉得浑身发凉,线条图,……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澈也从一开始的极度不适应、惶恐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奇怪”却温暖的存在。
他依旧很少说话,依旧胆小,但看向蚩遥的眼神里,那份麻木在一点点褪去,依赖和微弱的光,在悄悄滋生。
他那头柔软的黑发也总是被蚩遥梳理得整整齐齐。
蚩遥就像一道强行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光,笨拙却又固执地,想要驱散那浓重的阴霾。
十天,倒计时在蚩遥心中滴答作响。
他不知道,这点点滴滴的温暖,能否足够对抗那积累了太久的寒冰。
又能否改变那既定的、染血的结局。
……
——————————
终于写到紫球被激活了,我宝以后可以想扇谁就扇谁了!
第99章 闭环
第十天的黄昏,如同一场盛大而凄凉的告别仪式。
残阳将719宿舍浸染成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暖金色,光线透过积尘的窗格在地上拉出斜长而扭曲的影子。
然而,这金色光辉却丝毫无法穿透那份弥漫在室内的无声的沉重。
蚩遥倚在门框上,目光复杂地投向坐在床沿边的少年。
小澈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但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纯黑眼眸里,此刻竟微弱的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生气,如同死寂潭水中泛起的一丝涟漪。
这微小的变化让蚩遥心中百感交集,欣慰与酸楚交织,最终化为更深的无力。
十天,太短了,短得像指缝间流沙,像夜空中倏忽即逝的流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被隔绝的心田上仓促播下的种子,是否真的能够破开那由漫长痛苦凝结而成的,坚硬的冻土。
蚩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小澈柔软的黑发:“小澈,其实我觉得,如果你把头发染成红色,一定会很好看。”
小澈抬起头,纯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红色,”蚩遥比划着,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像火焰一样,看起来就很热烈,很……不好惹。那些欺负你的人,看到你这样,说不定就不敢轻易靠近你了。”
他看着小澈的眼睛,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还有,记住我之前说的。
那些人,他们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屈辱……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没有人能保护我们,如果连老师都默许,那我们就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知道吗。”
这是他一直试图灌输给小澈的信念——不计后果的反抗,以牙还牙。
当霸凌成为一种常态,当受害者连哭泣都被视为一种过错时,温和的抗议只会招致更猛烈的霸凌。
唯有展现出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厉,让那些霸凌者明白,要么相安无事,要么就一起坠入无间地狱,才有可能终止这一切。
小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声音细弱却带着巨大的恐惧:“……不行的,他们会……他们会威胁我妈妈。他们说过,如果我不听话,就会去找我妈妈的麻烦……”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这十天来积聚的所有勇气,将他重新打回原形。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无法摆脱的梦魇,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也是他一直以来宁可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敢真正奋起反抗的原因。
蚩遥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小澈脆弱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小澈瘦削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着,小澈,”他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你越是害怕,他们越是会用你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你,只有当你展现出他们无法承受的狠厉和报复,让他们怕你,怕到骨子里,他们才不敢动你,才不敢动你在乎的人。”
“报复回去,用你能想到,比他们对你做的那些还要过分的方式,只有这样,才是对你,对你妈妈,真正的保护。”
“让他们想到你就发抖,让他们后悔曾经招惹过你。”
小澈怔怔地看着他,闪动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重组。
蚩遥的话,像是一颗包裹着剧毒糖衣的种子,落入了那片早已被绝望浸透的心田。
这些话,连同那头想象中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红发,深深地烙进了小澈的灵魂深处。
然而,夜深人静,当蚩遥因精神疲惫而沉沉睡去后,小澈却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他能感觉到,蚩遥要离开了。
一种莫名的、清晰的预感告诉他,这个突然出现、带给他短暂温暖和疯狂念头的……哥哥,不属于这里。
如果他按照哥哥给他的路,按照正常的人生继续走下去,或许……或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霸凌都让他感到恐惧和窒息。
这十天,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
如果没有蚩遥,他或许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粒尘埃般默默无闻的消失。
哪怕他最终自杀了,他也连变成怨灵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太痛苦了,他不想以那种扭曲的方式“活着”,他承认他很软弱,哪怕死了变成鬼,他也不敢报复回去。
可是蚩遥来了。
他给了他反抗的念头,给了他……一个疯狂的、复仇的执念。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座总是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图书馆最阴暗的角落里,他曾无意间翻到过一本残破不堪,用奇异文字记载的异国典籍。
那上面模糊的描述着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充满黑暗的仪式——以自身鲜活的生命与死亡瞬间迸发出的极致怨念为祭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终结生命,将以极大的概率挣脱轮回,化身为怨力滔天,永存于世的厉鬼。
这个曾被他一扫而过,视为荒诞传说的念头,此刻却如同地狱的魔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再也无法遏制。
一种决绝且带着毁灭意味的平静,渐渐取代了他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
次日,4月4日,清晨。
天空阴沉得如同打翻了砚台,乌云低垂,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仿佛一场冷雨即将来临。
蚩遥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他冲出719宿舍,跑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教室,楼梯,洗手间……呼喊着那个名字。
最终,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他看到了。
冰冷的风吹的他几乎睁不开眼。
少年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清晨的风吹动着他刚刚染就的、如同燃烧血液般的红发,那颜色刺目得让蚩遥心脏骤停。
“小澈!”
少年回过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嘴角牵起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那双黑色眼眸在红发的映衬下,仿佛也浸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诡异的红。
“哥哥,”他轻轻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你说得对,红色很好看。”
他的目光穿过了蚩遥,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或者某个不可预见的未来。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所有的话。”
还有,我不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说完,他没有犹豫,如同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儿,张开双臂,向后一仰。
“等等……不要!!”
蚩遥扑到天台边缘,冰冷的护栏硌痛了他的身体,视野里只有楼下迅速聚集起来的人群,以及那摊在地面上肆意蔓延的刺目的鲜红。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失败了……
他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既定的结局……真的不能被改变吗?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空间里的「镜」传来一阵灼热,紧接着,熟悉的白色光芒再次包裹住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淡化。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这个时代的最后一刻,蚩遥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阴冷、带着无尽怨恨与某种奇异生命力的能量,正从那片血泊中诞生,缓缓凝聚……
——
时空转换。
当时空旋涡的晕眩感逐渐消退,蚩遥的视线重新聚焦,他已经回到了百年后,那间熟悉的宿舍。
“哥哥……”那个红发黑眸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宿舍中央,仿佛已在此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蚩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百年前发生的一幕幕,正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天台边缘那抹决绝的背影,少年回头时那平静的微笑……还有他最后感知到的那道阴冷而强大的力量。
听见声音,蚩遥抬起头,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悲痛与跨越百年的疲惫,看向了面前的小澈。
历史的闭环,在这一刻,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轰然扣合。
第100章 「引怨」
“蚩遥!”
另外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蚩遥猛地回神,这才惊觉,宿舍里不仅有小澈,连宿明宴四人也在。
宿明宴的目光扫过蚩遥,见他无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我想跟他单独谈谈。”蚩遥看向几人。
宿明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率先走了出去。
另外三人虽然不爽,但还是依言,纷纷走出了宿舍,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小澈的警告和戒备。
蚩遥转身,面向小澈,心脏微微抽痛,他深吸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我……”
“哥哥……”小澈开口,他的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去救我了。”他笑着。
没有哥哥,他早在100年前就该死了,死地窝囊,没有恨意,也不会有复仇。
蚩遥抿了抿唇,百年前的事情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但“百鬼夜行”,却好像跟百年前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
“小澈……百鬼夜行……是怎么回事?”
这笼罩樱崎学园近百年的恐怖诅咒,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小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暗红色戒指,戒面上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痛苦面孔融合而成的诡异符号。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胆寒,仿佛能听见无数亡魂的呓语。
“是它……”小澈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
蚩遥下意识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小澈没有任何犹豫,摘下了那枚戒指,轻轻地放到了蚩遥摊开的掌心上。
然而,就在戒指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
蚩遥体内,安静的紫球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轰然爆发!
刺目的紫色雷光不受控制地从蚩遥全身毛孔迸射而出,将他映照成了一个小紫人。
与此同时,他掌心中的那枚暗红戒指也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爆发出浓郁得像凝固血液的猩红光芒,一股深入骨髓、仿佛源自世界最阴暗角落的恐怖恶意似实质般扩散开来。
一紫一红,两种截然相反、却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芒,以蚩遥的手掌为原点,开始了疯狂的对冲与绞杀。
滋滋的电流声与某种仿佛无数怨魂在哀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恐怖的能量乱流席卷四周。
“呃……”,距离最近的小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浓烈的紫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与不适,仿佛灵魂在被灼烧,被迫连连后退。
走廊里宿明宴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两股力量波及,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不得不使用高级道具防御。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蚩遥,却被紫球散发出的一层凝实的紫色光罩牢牢保护在内,并未受到能量冲击的伤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力量在自己掌心进行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激烈碰撞。
那枚戒指所蕴含的恶意是如此庞大而古老,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
但蚩遥体内的紫球却展现出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本源的力量,如同雷霆扫荡污秽,死死地压制着红芒。
这场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呼吸之后,那戒指爆发的猩红光芒仿佛后继乏力,又像是意识到了紫球的不可抗衡,迅速地衰弱下去,那滔天的恶意也如同潮水般收敛。
最终,它不再散发任何光芒,也不再流露出丝毫气息,就像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旧戒指,静静地躺在蚩遥的手心,只是那暗红的色泽,依旧透着不祥。
一切归于平静。
蚩遥看着手心这枚变得“温顺”的戒指,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懵逼状态。
这……这什么情况?
他尝试着将戒指递还给小澈:“这个……还给你。”
小澈却摇了摇头,牵起了蚩遥的手,将戒指轻轻地戴在了少年右手的无名指上。“不需要了。”
“我留存世间百年,支撑着我的,早就不再是它提供给我的力量,而是……还能再见你一面的执念。”他深深地看着蚩遥,“现在,我见到了。”
蚩遥心中百感交集,又有些逃避,他轻轻挣脱了小澈的手,又想起一件事:“小澈……那些失踪案……”
“是它做的,它的力量连我也无法控制。”
“那……那些死亡已久的学生……”那些早就死亡的学生,如今又以活人的姿态回归校园。
“这件事的话……这个给你。”
小澈拿出了一本厚重的书,递给了蚩遥。
蚩遥接过,映入眼帘的,就是《樱崎学园总校史》7个大字。
蚩遥立马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段记载:
樱崎学园建校第二年春,并非什么祥和的开始。
一名深受学生爱戴的年轻教师,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枚充满邪恶力量的戒指,被其蛊惑,在校园内秘密举行着献祭仪式。
诱导了数十名心神不纯的学生霸凌虐杀其他学生,以及自我了断,他们的灵魂与怨念被戒指吸收,化作了厉鬼。
那名教师最终也遭反噬,暴毙而死。
此为樱崎学园校史上最轰动的,最至暗的时刻。
看完了这段触目惊心的记载,蚩遥才惊觉原来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竟如此简单,竟直接写在了校史之上?
所以这枚戒指,就是“百鬼夜行”真正的来源,它利用人心的黑暗与绝望,不断制造悲剧,滋养自身,周而复始。
一道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在蚩遥的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玩家蚩遥,成功发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果然。
蚩遥看了小澈一眼,指了指外面,见小澈点头后,他踏出宿舍。
方才紫球与戒指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冲,爆发的能量实在过于庞大。
除了被紫球护住的蚩遥,黑蔷薇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内伤,脸色皆十分不好,带着苍白。
蚩遥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但没有多言,将那份记载着真相的校史递了过去。
宿明宴接过,快速浏览,程瞳、饶安行和容谨也围拢过来。
当看到关于那枚戒指与百年前真正起源的记载时,几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与凝重。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之中。
饶安行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看向宿明宴,语气带着询问:“副会,「引怨」……”
宿明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蚩遥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第101章 想把他招揽进黑蔷薇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受伤而比平时低沉些许:“蚩遥,这次副本,多谢。”
蚩遥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也没做什么。
宿明宴继续道,目光坦诚:“不瞒你说,我们此次进入《百鬼夜行》,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获取S级道具——「引怨」。”
他的视线再次明确地投向那枚戒指,“根据校史记载和刚才的异象,这枚戒指,应该就是「引怨」的本体。”
蚩遥下意识地碰了碰戒指,冰凉的触感传来。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宿明宴的语气十分郑重,“但能否请你将这枚戒指转让给我们?黑蔷薇公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珍稀道具,积分,资源……随你开口。”
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却也恪守着底线,没有一丝强取豪夺的意思,只是提出一场公平的交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蚩遥低头,看向那枚蕴含着恐怖力量与悲伤过去的戒指,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宿明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与显而易见的为难。
他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蚩遥的声音很轻,“这次副本,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平安无事,但是……这枚戒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枚戒指,是小澈……亲手交给我的。”他最终选择了这个说法,“它不仅仅是一个道具。”
它承载着一个少年朝思暮想的眷念,百年的怨恨。
这应该是小澈留在这世上,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将这样一件东西当作可以交易的物品换出去,他做不到。
宿明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蚩遥,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到了蚩遥眼中的坚持,那并非出于对道具价值的衡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乎承诺与过往的羁绊。
他身后的程瞳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容谨一个眼神制止了。
饶安行挠了挠头,虽然对拿不到「引怨」感到遗憾,却也没再出声逼迫。
沉默在寂静的走廊中蔓延。
过了片刻,宿明宴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明白了。”
他没有强求,甚至没有再提高价码。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蚩遥一眼,几乎要将蚩遥的身影刻入瞳孔,“既然如此,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宿明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黑蔷薇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何时……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蚩遥松了口气,认真点了点头:“谢谢。”
——
身后小澈幽怨的眼睛简直要将蚩遥盯出洞来。
哥哥怎么还没聊完……
见到那几个男人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小澈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跑到蚩遥身边:“哥哥!”
“嗯。”蚩遥揉了揉他的发顶,两人回到719宿舍。
“哥哥……我有听你的话,那些欺负过我的,我全都报复回去了,我要让他们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哥哥你还记得佐藤吗……那个被你一脚踢飞的人。”
蚩遥当然记得,那十天,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这个人,阴魂不散。
“我没杀他,”小澈笑起来,“我要让他永生永世都活在恐惧和阴影之下。”
“嗯?他还活着?”蚩遥有点意外,是谁?
「啊啊啊啊啊是那个副本boss吗!」
「对对对!!遥宝去到百年前的时候,我当时看见那个人,跟现在的副本boss长的一模一样!我就觉得不对劲!」
「难怪前面他看见小宝会那样说,原来百年前就在觊觎我们宝宝了!」
「所以百鬼夜行的副本boss一直都是假的吗?这对吗?」
「不是没人关心为什么主播能去到百年前吗。。」
「有点逆天了这把,第一次见《百鬼夜行》被打通关。」
「是有能穿梭时空的道具吗?什么道具啊这么牛逼。」
「反正我没听说过这类道具……可能是某个逆天副本里掉落的吧。」
「我就知道黑蔷薇下这个本是为了引怨那个道具,可以召唤百鬼啊啊啊啊!」
小澈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什么,那个人会永远痛苦地活着,就如同以前的他一样。
蚩遥独自走出了旧校舍。
天边,一丝鱼肚白顽强地撕裂了持续一夜的深沉黑暗,微弱却坚定的晨光洒落下来,驱散着空气中粘稠的血色与怨念。
持续了将近百年的“百鬼夜行”,随着诅咒之源被压制,终于显露出终结的迹象。
蚩遥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
只是此刻他并不想去想这些,一夜没睡,眼底已有清晰可见的黑眼圈出现。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拖着懒散的步伐回到了他自己的宿舍,头这么一倒就睡了过去。
——
另外一边。
宿明宴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之上,程瞳三人懒散地分散在他身旁,天光渐亮,稀薄的晨曦如同金粉,洒在几人身上。
“「引怨」真不要了?会长那边怎么交代。”程瞳迟疑道。
“那你去蚩遥手上抢啊。”饶安行嗤笑,冷嘲热讽道。
“我……我才不去!”程瞳像是被戳到心事,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要去你去。”
“我也不去。”
容谨适时开口:“没拿到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在谁手里,而不是其他公会的人。”
“也对。”程瞳点头,目光有些飘忽。
宿明宴没有说话,双手交握着,似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
“我有个提议……”三人都瞬间看向他。
宿明宴一顿,继续开口:“……我想招揽他进黑蔷薇。”
程瞳猛地一拍手,眼睛发亮:“招!我去招!”
“你滚吧,刚刚还不乐意呢,现在倒是积极起来了,我去!”饶安行嘴角带笑,捶了程瞳一下。
“别高兴地太早了,他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容谨在旁边泼着冷水。
宿明宴再次开口:“我想招揽他,不仅仅是因为「引怨」……”他停顿,似在回忆什么,“还有一个原因,……就在刚才。”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强大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我只在一个副本的世界神身上感受过,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像。”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宿明宴抬眼,望向逐渐明亮的天空,“我之前跟凌止下过一个副本,那个副本讲述了一个古国的轮回,毁灭与消亡。”
“在那个副本里,世界神最后出手,救下了那个古国唯二的两位王储,并且留下了一丝自己的力量在那个古国之中。”
“那丝力量,跟刚刚蚩遥身上的力量似乎是同源。”
第102章 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
蚩遥醒来时,宿舍里竟格外的“热闹”。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从上铺撑坐起来,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宽松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细腻肌肤。
看着宿舍内的景象,他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揉了揉眼。
不然他怎么看见,黑蔷薇那四个人,带着小澈一起,围坐在宿舍中央的地板上……打牌呢?!
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蚩遥只觉得无比的眼熟,四个人围坐着打牌……
他在哪看见过来着?
……
猛地一拍脑子,他想起来了!
之前看直播区那个热度第一的直播间,不就是这四个人搁那打牌吗!
他就说,明明那次在餐厅没见过他们正脸,他却还是觉得无比的眼熟,原来是在这见过啊。
蚩遥弄出的细微动静引得几人看了过来,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刚睡醒,还带着红晕的脸上。
见他醒来,小澈立刻丢下牌,扑到床边,仰起脸,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哥哥——”他指了指自己脸上被贴的到处都是的纸条,似乎想让蚩遥帮他做主。
“……你们别欺负小澈啊。”蚩遥声音还有些沙哑,软软地替小澈说了一句。
“就搁那装吧你!”背对着蚩遥的程瞳猛地回头,语气愤愤,脸上密密麻麻的纸条比小澈还要多。
蚩遥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唇色潋滟,让看着他的几人都晃了下神。
“呵呵,那是你菜。”小澈立刻转头,对着程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
见蚩遥下来,宿明宴率先站起身,剩下的四人还在原地打着牌,俩人来到了走廊外。
“怎么了吗?”蚩遥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
“……”,宿明宴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喉结轻微滚动,“我想邀请你……加入黑蔷薇公会。”他一顿,“可以吗?”
蚩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并没有立马说些什么,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缓慢了摇了下头。
“我……不想加入任何公会,抱歉。”
“没关系。”宿明宴语气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更轻: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嗯!”蚩遥重重地点头,展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宿明宴心头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明天出副本之后,欢迎你来黑蔷薇做客。”
蚩遥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尘外的死兆星公会好像在找我,我怕到时候会……”
“让他们来好了。”宿明宴淡淡道,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谈论天气。
蚩遥怔住,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他也好想这么有底气!
总有一天他要把死兆星那几个变态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对了,你们和小澈……”蚩遥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相处起来的?”
宿明宴目光深邃:“他很在意你。”
而我们,目的相同。
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了几分:打牌时他一直在问关于你的事,并且拜托我们……照顾好你。”
蚩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晚点,蚩遥独自去了一趟怪谈研究社的活动室,他轻轻推开门。
“社长。”
坐在桌子前的中村莲抬头,只见蚩遥逆着光站在门口,那模糊的,看不清的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蚩遥同学,请坐。”
蚩遥走近,摇了摇头,“社长,红雾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以后,学园里应该都不会再发生红雾失踪事件了。”
“什么?!这才第二天啊,蚩遥同学你这么快就破案了!”中村莲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你,你是我们研究社的天才啊!”
蚩遥似乎没料到社长会这么激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将提前编好的,能自洽的措辞讲述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啊……这一切,竟然是因为校园霸凌?”
“没错,社长!”蚩遥认真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你,去找学园方好好沟通,一定要坚决杜绝校园霸凌的现象再出现。”
“蚩遥同学你放心,这次案件的结果我会如实上报给学园方。”中村莲郑重承诺着。
谎言哪怕再像,也终究是谎言,毕竟蚩遥没办法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尽量让这个学园,以后不再出现像小澈这样的学生。
「引怨」被紫球狠狠压制后,似乎连存在于学园里的那些力量也收了回去,因此蚩遥明显地感觉到,学园里少了很多学生。
包括不限于食堂打饭的大妈,蚩遥在旧校舍遇见的那三个女学生,甚至还有档案室的看门大爷。
竟然都是「引怨」制造出的鬼。
所以如果没有「引怨」的话,这个副本应该就不存在了吧?
小澈呢……他最后会怎么样?
蚩遥漫无目的地走在操场上,沐浴着阳光。
“哥哥。”声音自身后响起。
蚩遥回头,看见小澈正站在那里。
“小澈……”
两人在操场上并排漫步,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我要走了,小澈。”
“我知道,哥哥,我不后悔,希望你也不要难过。”小澈停下脚步,眼睛直直地望进蚩遥的瞳孔。
那双曾经盈满怨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清澈的不舍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如果我活着,我不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杀了那些人,而变成了鬼的我,才能真正的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一切。”
“都是哥哥你教给我的,哥哥,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敢对他们升起一丝恨意。”
他轻柔地覆上蚩遥的脸颊,微微用力,“哥哥……你对我真的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小澈最好的人。”
“我在这里留守百年,就是觉得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蚩遥鼻子一酸,却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谢谢你,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他的拇指轻轻拭过蚩遥的眼尾,仿佛要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泪水,又仿佛想将自己的痕迹留在那里。
“我……会的。”蚩遥声音有些哽咽。
小澈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下纯粹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本来也确实是个孩子,他本来有大好的年华,可他的生命却永远留在了这座学园之中。
……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主线任务,存活三天三夜,并找到百鬼夜行背后隐藏的秘密。】
【恭喜宿主完成《百鬼夜行》最高级隐藏支线,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
【恭喜宿主成为首次无伤通关《百鬼夜行》的玩家!】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百鬼夜行》副本,奖励10w积分。
完成《百鬼夜行》最高级隐藏支线,奖励……咔,咔……积分。
剧情完整度:100%,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已达成,奖励10w积分。
副本掉落道具:S级道具「引怨」】
【《百鬼夜行》副本因缺少重要元素,现已被永久关闭。】
第103章 果,影响了因
传送后的眩晕感消失,蚩遥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进副本前的位置——雾隐的巨型广场上。
「引怨」并没有被收入系统空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还是以戒指的模样静静地戴在蚩遥的无名指上。
他感到一阵怅然若失,随即甩了甩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的系统播报上。
有三个让蚩遥疑惑满满的点。
第一个就是,什么叫“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
副本boss,不就是小澈吗?
第二点就是这个隐藏支线所奖励的积分,系统竟然……卡壳了,没有报出来具体的积分是多少。
他看了一下,这次加的积分好像有,80w。
嗯?怎么会有80w?
系统播报的,除了那个卡壳的奖励没播报出来,明明只有30w啊。
还有50w是哪里来的?
有点莫名其妙,但又有丝诡异的熟悉感,好像之前有一次,他的积分,就是莫名其妙的增加了,而且系统当时也没有播报。
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蚩遥继续琢磨起第三个让他疑惑的点。
《百鬼夜行》也被永久关闭了?
怎么他每次下一个副本,副本都会被永久关闭啊?
……等等,这个50w的积分奖励,该不会是副本永久关闭的奖励吧?!
蚩遥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但为什么系统不播报啊?好奇怪,难道系统不希望副本永久关闭吗?
可又为什么要积分奖励呢?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下午的太阳最是毒辣,烈日炙烤着大地,蚩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晒得火辣辣的,立马往阴凉处走去。
刚走没两步,他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倏然回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发现除了一些偷偷打量他的目光瞬间收回的路人之外,并没有再看到其他可疑人的身影。
他们……走了?
蚩遥暗暗松了口气,那几个疯男人终于走了。
雾隐广场的旁边,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极漂亮的绿化花园,蚩遥来到一处被树荫遮蔽的长椅上坐下。
他现在的心情极其不平静,因为,他能清晰感到自己体内的那团紫球,竟然有动静了!
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不断流转,而且能随着自己的意念,自如地汇聚到身体的任何一处。
但是令蚩遥疑惑的是,紫球的名字依然还是■■■■四个字符,即使喻悬月将它称作为「神源炁」,这四个字符也没有显现成文字。
难道它还有其他的名字?
他沉下心神,梳理了一下如今系统空间里的三个道具的能力。
清一色的S级。
该说不说,S级道具果然名不虚传,功能一个比一个逆天。
紫球的功能他尚且只知道可以化作自身战力,让自己轻飘飘打出的一巴掌能拥有恐怖的一击,并且遭遇外部的恶意攻击自己来不及反应时,它还会自主反击。
而且好像还能……治愈伤势。
它第一次被激活好像是莫名其妙和湛澪接触,蚩遥暂时还不知道原因,反正接触后本来还很虚弱的湛澪直接痊愈了。
还有花时野和沈昭禾,命运之轮的诅咒也是被紫球消解的,但貌似只能消除那一个副本的诅咒,其他副本的诅咒还不清楚它能不能消除。
而「镜」是所有的副本诅咒都能消除,除了那个命运之轮的诅咒,这是个例外。
而且还能穿梭过去与未来和两个世界,一定程度上甚至能更改副本的结局。
简直是恐怖如斯。
不过蚩遥突然想到,嵇淮他们好像也有一块「镜」,难道这个「镜」……有很多块吗?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这个「镜」真的很像是从一个巨大的镜子上敲下来的小块,如果说真的是这样……
仅仅是这么一小块的功能就如此逆天了,他不敢相信整块的「镜」会有多么恐怖。
最后,蚩遥将目光投向无名指上的戒指,「引怨」
可惜的是,系统没有任何关于道具使用方法的介绍,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得全靠自己摸索。
蚩遥想了想,打开了论坛,想在论坛上搜一下关于「引怨」的消息。
结果没想到点进去后界面加载异常缓慢。
论坛卡了?
过了好一会,页面才艰难地刷新出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标红加粗,巨大的【爆】字,后面跟着一个特别粗特别黑的标题。
那醒目的标题,让蚩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爆!超难S级副本《百鬼夜行》被永久关闭!!】
楼主:卧槽!!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刻我让人傻了!《百鬼夜行》居然被永久关闭了!这个本有多变态大家都懂吧,每次主线任务随机刷新,存活率永远低于5%!结果这次直接没了!!
最离谱的是我刚好在追这次的直播,见证了全程!只有这一次!我看直播遇到了从来没出现过的主线任务,调查百鬼夜行背后的秘密!
这是唯一一次,深入副本真正的核心,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现在已经没法用语言表达我的震惊了你们知道吗!
2L:明白。
3L:嘻嘻,打通永久关闭的是我老婆!是遥宝!
4L:老婆真的太厉害了!我滴妈呀,而且我都没想到,这个副本背后有这么令人难过的故事。
5L:对啊。。真的好心疼小澈。
……
155L:这次直播我也看了,全程高能!所以百鬼夜行指的就是百鬼出巡那个场面?以前从来没有人触发过耶。
156L:对啊,确实是第一次见,以前我们连红雾都没见过,更别说真正的百鬼夜行了,这次的剧情简直刷新我的认知。
……
666L:所以小澈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吗?不对吧?我以前下过这个本啊,副本boss明明是那个佐藤啊,从来没听说背后还有更大的副本boss呀?
667L:嘿嘿,嘿嘿老婆,嘶哈嘶哈。
……
888L:破案了家人们!根据直播回放,是蚩遥用了一件能穿越时间的道具回到了百年前,救下了本该自杀的小澈,直接改变了整个副本的因果线!
889L:什么道具能穿越时空?我记得只有《巫》那个S级道具「镜」吧?不是被鬼契获得了吗??
……
1314L:细思极恐啊,所以是因为老婆回到过去,小澈才成为了boss,而百鬼夜行这次的剧情大变也是因他而生,这不就是时空悖论吗?
1315L:楼上正解,完美闭环了!
……
2098L:呜呜呜呜我老婆真是太厉害了!又美又强!
2099L:等等,那以前的百鬼夜行副本算什么?没有小澈的阉割版?
2100L:可以这么理解,以前的副本可能只触发了表面剧情,真正的核心其实一直被隐藏着。
2101L:难怪,难怪以前的副本boss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小澈,在以前的副本中,小澈只是一个在百年前就自杀的无名炮灰啊(哭)。
……
4000L:小澈因为蚩遥的原因变相地活了下来,并且在之后接管了「引怨」,这才是副本为什么叫百鬼夜行吧。
4001L:我老婆太棒了!蚩遥老婆yyds!
……
5035L:笑死,系统:这届玩家怎么不按剧本来.jpg
5036L:小澈最后给老婆带戒指那段!好像告白有没有!
5037L:啊啊啊啊对!老婆戴戒指的样子好好看!
5038L:楼上我忍你很久了!那明明是我的老婆!
……
后面的几万楼蚩遥没再继续看下去,愣愣地退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副本之所以是这个主线任务,会出现红雾和百鬼夜行,小澈之所以是副本boss。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通过「镜」回到了百年前,改变了后续的结局。
难怪,难怪系统会那样说。
“影响未来发展,更替副本boss”……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04章 古怪的帖子
蚩遥关掉手机,仰起头,斑驳树影将天空割成细碎的蓝,他放空思绪,任由目光失焦。
然而,他这份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此刻略显脆弱疏离的气质,在人来人往的花园里,无异于暗夜中的萤火虫。
很快,便有不速之客注意到了他。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带着几分流气的男人,在同伴的怂恿下,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径直朝着蚩遥所在的长椅走来。
“嘿,一个人?”那男人在蚩遥面前站定,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语气轻佻,“哥哥我看你有点面生啊,刚下副本回来?要不要哥哥带你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
他说着,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蚩遥脸上和身上逡巡。
蚩遥放空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厌恶,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那男人感到一丝难堪。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男人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蚩遥的脸颊。
“装什么清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蚩遥皮肤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气震颤的嗡鸣响起。
那男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微弱却无法抗拒的电流感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让他整条手臂猛地一麻,一股剧痛随之袭来,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惊骇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带着残留的麻痹感。
而长椅上的蚩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微光,一闪而逝。
“你……你做了什么?!”男人又惊又怒,声音带着恐惧。
蚩遥这才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离我远点。”
没有威胁,没有怒气,只是简单的陈述。
那男人看着蚩遥平静的脸,感受着手臂残留的诡异麻痹,一个猜想浮上脑海,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是顶级公会里的大佬?
“对、对不起!打扰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结结巴巴地道歉,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花园,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周围原本也存着那些心思、或只是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收敛了目光,不敢再轻易打量。
蚩遥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天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他仅仅是意念微动,引导了体内一丝紫球的能量覆盖于体表。
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这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引怨」戒指,心中渐渐明白,在这个副本世界里,自身的强大,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安静躺在手边的手机。
他重新拿起,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下意识地避开了依旧火爆讨论《百鬼夜行》的常规板块,径直点入了更为冷清、却也鱼龙混杂的交易区。
五花八门的求购与出售信息滚动着,大多是关于道具、材料、情报的寻常交易。
蚩遥的目光快速扫过,并未抱太大期望。
偶然间,一条被淹没在众多信息中、标题古怪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标题是:【重金求购或交换蕴含本源,净化,稳定之力的相关道具或情报。】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帖子内容很简洁:
【长期有效。
求购或等价交换任何蕴含极致恐怖能量、高阶净化特性、或稳定之力的物品、残片、载体,亦或是相关可靠情报。
物品需附图及能量描述,情报需具备价值。
验证属实,代价不限。
骗子勿扰。】
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多是一些调侃:
“大佬你这是下副本下魔怔了啊,哪有这种道具?”
“有这种道具早被疯抢干净了吧……”
“怕不是在上个副本被boss打傻了……”
然而,蚩遥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蕴含着极致恐怖的能量,净化特性……稳定之力,怎么越描述,感觉越像他体内的紫球啊??
会是吗……?
如果是,那么又是谁在寻找与紫球同源或类似的能量?
像喻悬月那样知道着紫球的存在并渴望得到它的人?还是某个正在研究类似力量体系的组织?亦或是……这力量本身,牵扯到某个更大的秘密,以至于有人在暗中持续搜寻?
蚩遥沉思片刻,直接联系这个匿名者,风险太高了。
对方不知道是抱着什么目的,但这无疑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可能了解紫球真正来历、名称以及更多用途的机会。
比起漫无目的地摸索,或是与死兆星周旋,不如和这种目标明确的匿名者接触,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值得一试。
蚩遥感受着体内那团温暖而巨大的力量,它似乎也随着自身的影响而产生着微不可察的共鸣,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沉吟片刻,蚩遥做出了决定,他快速注册了一个全新的临时小号,点开了那条帖子的私信功能。
他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自身紫球的信息,只是发送了一条充满试探的消息:
“见过类似的能量痕迹,但我要如何确保信息交换的安全性与价值?”
信息发送成功,界面归于沉寂。
将手机放在一旁,他重新靠回长椅,目光放空,但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搭在手腕上,感受着皮下那团温暖能量的脉动。
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轻颤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看似在休息,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那个帖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帖子的内容不断地在脑海里涌现。
他想起紫球初次被激活,是在与湛澪意外接触的时候,第二次激活是在接触花时野与沈昭禾时,紫球驱散了他们身上的诅咒。
而最后一次彻底激活,则是在他受到危险时,如同触发了保护机制般,一直到现在,紫球都没有再次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嗡……”
放在身侧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蚩遥立马看向它,淡蓝色的眼眸里,方才的迷茫瞬间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未知发件人】的新消息。
对方,回应了。
第105章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蚩遥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来自【未知发件人】的消息。
未知发件人:“世界神的印记,并非寻常能量残留,你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回应避开了他的试探,反而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词语——世界神的印记。
这绝非论坛上那些泛泛而谈的词汇,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指向性。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紫球释放的紫色电光,确实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气息,而且……喻悬月之前好像也提到过世界神这个词。
他指尖微动,回复依旧谨慎:
“闪烁着紫光,可以驱散阴霾,你在寻找的是印记,还是这个东西本身?”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区分对方是想要情报,还是想要实物。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很快:
“Lunar tide,一小时后,方便吗?”
Lunar tide是一家高级会所名字,意为“月潮”,环境相对安静,保密性与安保性都非常高。
蚩遥沉吟片刻,“可以。”
他回复了两个字,起身拍拍衣服,将手机收起,朝着会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一小时后。
蚩遥按照约定时间来到Lunar tide会所。
这里的光线被精心设计的朦胧而富有层次,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醇香,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撩动人心的冷冽香水味。
他穿过灯光朦胧的会场,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
深灰色的便服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仅仅是坐在那里,指尖随意搭在水晶杯壁上,就自带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深刻俊朗,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微薄的嘴唇抿成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面前清茶的热气已变得稀薄,目光正落在窗外浩瀚的城市景观上。
当蚩遥走近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那一瞬间,蚩遥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眸。
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透析完毕,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趣。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轻鸣,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感与掌控力。
蚩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淡蓝色的眼眸与男人的瞳孔对视。
“嗯。”
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扫过蚩遥的脸颊,脖颈,乃至放在左桌面上的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感受到他体内那内敛的能量。
男人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的谨慎是对的。”
“那股力量牵扯甚广,很多势力都在寻找它的踪迹。”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蚩遥心中炸响。
男人的话语刻意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蚩遥的右手,又落回他的眼睛。
他端起桌上的水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才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会所内灯光幽暗,空气仿佛因这两人之间的无声角力而变得粘稠。
蚩遥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交易?”
“阁下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就想谈交易,似乎没什么诚意。”
男人闻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名字只是代号,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提供任何你急需的东西。”
“听起来很诱人。”蚩遥语气平淡,“那么,代价是什么?”
男人放下水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诚意。”男人低语,目光灼灼。
“你先说说,在哪里看见的那股力量?”
蚩遥不动声色:“这要看你说的是哪种能量。”
“世界神本源,颜色与外形我并不清楚,不过使用时会散发威力巨大的能量源。”
“我在找一个沾染了这种能量波动的东西。”他的目光如同枷锁,紧紧地缠绕过来。
蚩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微微挑眉:“这样吗,那你或许要失望了,我遇见的并不是这个。”
“是吗。”男人唇角的笑意加深,“没关系,以后若是遇到,可以随时来Lunar tide找我,这里的老板知道怎么联系我。”
蚩遥注视着对方,这个男人明显在寻找紫球的力量,但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能确定力量就在他体内,……这种信息差或许能成为他的掩护。
“我会考虑。”蚩遥起身,不打算久留。
在他转身的刹那,男人忽然开口:“有些力量就像最烈的酒,也像最迷人的毒药,在没有完全掌握之前,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你说对吧?”
这句话让蚩遥脚步微顿,但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Lunar tide会所。
他漫无目的地在雾隐区的街道上行走,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那句告诫的话语仍在蚩遥脑中回响,那个神秘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态度暧昧不明。
不知不觉间,蚩遥走到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暗黑色的金属材质构筑出凌厉的线条,巨大的黑色花朵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那醒目的徽记,并未多想。
雾隐区各大公会的总部林立,他对此并不熟悉,只当是又一个大型公会的驻地。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从大门内走出的一个熟悉身影——
是容谨。
几乎是同时,容谨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看向了站在门外的蚩遥。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朝蚩遥走了过来。
“倒是巧。”容谨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语气平淡,“来找我们?”
蚩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栋建筑竟然是黑蔷薇公会的总部。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黑色徽记,又看向容谨,点了点头:“算是吧。”
容谨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只是侧了侧身:“跟我来吧。”
蚩遥跟着容谨走进了这栋冷峻的建筑内部,深色调的装饰,金属与玻璃的碰撞,处处透着效率至上的气息。
容谨将他引到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饶安行大大咧咧的声音。
容谨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极其宽敞,视野开阔,宿明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饶安行则懒散地陷在一旁的沙发上。
看到容谨身后的蚩遥,饶安行睁大了眼睛,宿明宴也若有所觉地抬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这时也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看了过来。
几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第106章 ■■■■
蚩遥轻轻扫过几人,程瞳并不在内,除了饶安行和宿明宴外,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蚩遥?”饶安行语气诧异,眼底闪过欣喜。
蚩遥微微点头,跟着容谨走向沙发。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别的什么。
“你就是蚩遥?”那个陌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蚩遥歪了歪头,“是。”
“你好,我叫凌止,黑蔷薇公会会长。”男人自我介绍着,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蚩遥的脸。
蚩遥了然地点头,宿明宴这时开口:“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开完会。”语气里带着熟稔。
“其实我是路过,正好遇到了容谨,就进来看看你们。”
“路过?”宿明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深邃的目光在蚩遥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分辨这句话的真伪,但他没有深究,只是微微颔首,“看来是巧合,也是缘分。”
凌止笑了笑,他的气质与宿明宴的冷峻不同,更显温和儒雅,但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这几天论坛上的人可是都在刷你的名字,接连让2个高危副本永久关闭,想不注意到你都难。”他的语气带着欣赏,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饶安行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关切:“你一个人在外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蚩遥摇了摇头:“还好。”
宿明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更为严肃,他切入主题,语气沉稳:“蚩遥,既然你来了,有件事我想当面确认……在《百鬼夜行》最后,你体内迸发的那股紫色力量……那究竟是什么?”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这个问题而微微凝滞,凌止收敛了笑容,饶安行和容谨的视线也牢牢地盯着他。
蚩遥沉默了片刻,他感受着体内那团温暖流转的“紫球”,又看向眼前这几人。
他们强大、骄傲,或许各有算计,但在副本中,他们确实不曾真正伤害过他,甚至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决定坦诚一部分,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而温暖的紫色电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他指尖跳跃。
“它在我体内。”蚩遥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但死兆星的会长称它为「神源炁」,它很温暖,能治愈,也能……反击。”他回想起那个搭讪者被震退的画面,“它似乎认我为主了。”
他没有提及紫球的来源,也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但承认力量在体内并初步掌控,这已是极大的信任。
看到他指尖那缕纯净而强大的紫色能量,饶安行倒吸一口凉气,容谨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凌止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宿明宴的瞳孔一缩,他凝视着那缕紫芒,沉声道:“果然……是本源层次的力量,看来我们的感知没有错。”
他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向蚩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蚩遥摇了摇头,指尖的紫芒悄然收敛。
这时,坐在一旁的凌止会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悠远:“你拥有的这股力量,我们并非第一次见到。”
宿明宴接过话,他的语气同样深沉:“我们曾下过一个名为《轮回之国》的副本,那里讲述了一个古老国度在毁灭与消亡中不断循环的悲剧,在副本记载的、最接近真实的历史碎片里,在古国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世界神出手干预,救下了那个国度唯二的两位王储。”
凌止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补充道:“后面我们看到,世界神不仅救下了他们,更在那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作为守护与平衡的种子,以期打破那绝望的轮回。”
宿明宴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蚩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身上的力量波动,与我们在那个副本核心感受到的、属于世界神的那丝力量残留,同根同源。”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蚩遥彻底怔住了。
他体内的紫球……竟然真的是世界神的东西?
凌长站起身,走到蚩遥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蚩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他的眼神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狂热:“蚩遥,你拥有的,很可能就是世界神遗留在世间的力量碎片之一,这不再是简单的稀有或强大,它关乎的层面……可能远超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宿明宴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消息,必须绝对保密,一旦泄露,你将面临的,不再是普通玩家的觊觎,而是……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疯狂争夺,甚至是……来自神的注视。”
蚩遥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紫芒的温顺触感。
宿明宴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股力量……你究竟是从何处获得的?”
蚩遥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他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四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如实相告。
“它是在我的第一个副本,《倒吊者》里获得的。”
“《倒吊者》……?”凌止轻喃着,眼神微妙。
蚩遥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在那个副本里,我无意间被召唤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位自称 ‘先知’ 的老者……”
他描述了与先知见面的过程,以及先知将紫色光球交给他的情形。“……他说,这光球能帮助摧毁命运之轮,我接过之后,它就进入了系统空间。”
当蚩遥提到“先知”和“紫色光球”时,宿明宴和凌止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住蚩遥。
凌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那位先知……是不是在一个充满古老辉煌的宫殿里?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他是不是将光球称为……「神的谶礼」?”
蚩遥一怔,「神的谶礼」?
他摇了摇头:“他说了它的名字,但我听不懂,像是一些无法理解的音节。地点……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看不出是不是宫殿,但确实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细节虽有出入,但核心要素基本完全吻合。
凌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宿明宴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了然。
而蚩遥此时,内心的骇然在瞬间远超在场所有人。
凌止的话音似是一道咒令,系统空间里,紫球底下那原本模糊的四个■■■■,竟在此刻,缓慢地,清晰地浮现。
——————————————
谶,chèn,指古代迷信中预示吉凶的话,预言。
第107章 奶油蘑菇汤多香啊!
■■■■所显现出的四个字,正是「神的谶礼」。
所以这个才是紫球真正的名字吗?
蚩遥心里泛起些许的不好意思,真是委屈了他的道具,一直以来他都叫的「紫球」这个简单易懂的名字。
“我明白了。”宿明宴声音沉重,“在我们探索《轮回之国》副本时,我们见证了世界神在梵缇亚古国留下了一团本源力量,作为打破命运循环的‘种子’。”
凌止目光复杂地看着蚩遥,接过话:“但我们离开时,那股力量依旧留在古国,由先知所守护着,等待它命定的主人,之后我们就通关离开了,并不知道后续……直到现在。”
宿明宴深邃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蚩遥,你在《倒吊者》中遇到的先知,守护的正是世界神留下的那团力量,也是我们在副本历史中亲眼所见,由世界神亲手留下的力量碎片,而现在,它就在你的身上。”
真相大白。
一段跨越了副本时空的传承脉络,终于在此刻清晰地连接起来。
饶安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咱们在副本里当背景故事看的神迹……正主就在眼前?”
容谨看着蚩遥,眼神中的震撼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蚩遥也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陪伴他至今的温暖力量,有着如此惊人而神圣的来历,它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份来自世界神的沉重托付。
世界神……
蚩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其实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之轮会给他祝福,他又为什么会去到那个古老的国度。
哪怕知道了紫球的真正来历,这一切,似乎还是解释不了。
是巧合吗?
他不太相信。
办公室内一时间也安静地没有声音,每个人似乎都各有心事。
最终,还是凌止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和儒雅的笑容:“无论如何,真相大白总归是好事。”
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了几分,“既然来到了黑蔷薇,我们理应设宴款待,尽一尽地主之谊。”
宿明宴也站起身,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会长的提议。
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锐利收敛了不少。
饶安行一听有宴会,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震惊抛到了脑后,咧嘴笑道:“对对对!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咱们公会餐厅大师傅的手艺可是一绝!”
蚩遥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何谈打扰,是我们的荣幸。”凌止笑道,亲自引路。
黑蔷薇公会的私人宴会厅,冷色调的装潢在精心调制的灯光下显得奢华而富有格调。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
蚩遥被引至主客位坐下,凌止作为会长自然坐在主位,宿明宴则看似随意地坐在了蚩遥的左手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该如此。
饶安行动作稍慢一步,见状只能摸了摸鼻子,在蚩遥右边坐下,容谨则坐在了饶安行旁边,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蚩遥身上,眼神微暗。
侍者开始上前菜。
蚩遥看着几人,有些疑惑地开口:“程瞳……不一起来吗?”
他话音刚落,几个男人的动作皆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宿明宴拿起餐巾的动作不变,语气平淡:“公会里有事情需要他处理。”他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谈。
饶安行立刻附和地点头:“对,公会里有点急事,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他说着,顺手将离蚩遥稍远的一碟开胃小菜推到了他面前,“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凌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亲自用公筷为蚩遥布了一道精致的海鲜料理,“这是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腹,很新鲜。”
几乎是同时,宿明宴也将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放到了蚩遥的碟子里,声音低沉:“这个火候正好。”
两双筷子在蚩遥的碟子上方短暂交汇,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蚩遥看着瞬间堆起食物的碟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饶安行看着那两人,撇了撇嘴,不甘示弱地端起汤碗:“这汤看着也不错,我给你盛点?”说着就要动手。
容谨轻轻晃动着红酒杯,幽幽开口:“那是奶油蘑菇汤,除了你,我没见过有人爱喝这玩意。”
一句话让饶安行动作瞬间僵住。
饶安行瞪了容谨一眼,讪讪放下汤碗:“你懂什么!这汤多香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头看向蚩遥,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蚩遥,你要不要尝尝看?就尝一口?要是不喜欢我绝对不勉强!
蚩遥看着饶安行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瞥了眼那碗浓稠的奶油蘑菇汤,轻轻摇头:“谢谢,但我现在不太想喝汤。”
“好吧……”,饶安行顿时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整个人都蔫了几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转而开始大力推荐起旁边的烤羊排:“这个,这个肯定合你口味,我让厨房特意做的,火候一流!”
……
整个用餐过程,蚩遥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夹菜。
他刚看了一眼某道菜,下一秒就可能有不止一双筷子帮他夹来。
这种过度的,带着明显竞争意味的照顾,让蚩遥有些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也让自己不得不在内心质问着——
“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他再次无奈地强调,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扰。
凌止笑了笑,率先放下了公筷,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主人家的礼貌:“好,那你随意,需要什么尽管说。”
饶安行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容谨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终于消停下来。
宴会继续,虽然男人们明面上的“较劲”暂歇,但那种无形的、围绕在蚩遥身边的氛围,却始终弥漫在空气里,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蚩遥低头默默用餐,感觉自己像是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却早被无数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包围着。
第108章 冬日喑信奉的神只
宴会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凌止和宿明宴身为公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得不先行离开。
在此之前,蚩遥和几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宿明宴深深看了蚩遥一眼,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保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事,记得联系我。”这才转身与凌止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离开,饶安行立刻活跃起来:“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住哪片区域?”
蚩遥摇了摇头:“我在雾隐没有固定的住所,我的家……在尘外。”
“尘外?”饶安行一愣,随即和容谨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容谨轻轻放下筷子:“既然这样,那我们带你去逛逛雾隐的夜景,怎么样?”
饶安行立刻附和:“是啊,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去溯光旧梦转转,那边可热闹了!”
蚩遥看着眼前明显不想放他离开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好吧。”
于是,由容谨和饶安行“护送”着,三人来到了雾隐区最负盛名的商业娱乐中心——溯光旧梦。
这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各色各样的飞行道具无声穿梭,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高端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活力与奢华的气息。
正当饶安行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介绍时,一个略带惊讶的磁性男声传来:
“容谨?饶安行?真巧,你们俩居然会一起来逛溯光?”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立领外套,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冽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
“宋清让?”饶安行有些意外。
被称作宋清让的男人笑了笑,目光在容谨和饶安行身上扫过,然后自然地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蚩遥身上。
当看清蚩遥那头如同月华流泻的银色长发和精致容貌时,宋清让眼中掠过惊艳。
但与此同时,蚩遥看着眼前的男人,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个人,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头醒目的白色短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宋清让的声音放缓,目光直白地落在蚩遥身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话既是对蚩遥说的,也像是在印证那份模糊的熟悉感。
看着蚩遥眼中闪过的思索和宋清让毫不掩饰的兴趣,容谨和饶安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容谨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蚩遥与宋清让之间,
饶安行更是直接,眉头拧起:“他是我们黑蔷薇的客人。”
宋清让对两人的敌意恍若未觉,目光依旧锁定蚩遥,笑容迷人:“原来是黑蔷薇的贵客,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一时间,在周围璀璨的灯光下,三个男人之间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我叫蚩遥。”蚩遥平静地回答,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姓蚩?”宋清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蚩?”
“?怎么了?”蚩遥微微歪头,不解其意。
“……没事。”宋清让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那眼神深处的震动却挥之不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目光复杂地再次深深看了蚩遥一眼,尤其是那头银白长发,随即竟有些仓促地说道:“突然想起公会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说完,几乎算是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带着几分罕见的急迫与慌乱,与先前从容不迫的姿态判若两人。
这突兀的转变让蚩遥感到莫名其妙,他看向容谨和饶安行,发现他们眼中也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碍事的人终于走了”的放松。
“怪人。”饶安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兴致勃勃起来,“别管他,走走走,前面有个很有名的许愿池。”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熙攘的人群,光线变得柔和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怀旧的滤镜下。
中心处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发光晶石构筑的许愿池,池水荡漾着星辉般的光点,无数祈愿的硬币在水底闪烁着微光。
池边环绕着古老风格的灯柱,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人们虔诚或期盼的脸庞。
站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中,看着蚩遥被池水辉映得愈发精致的侧脸,容谨和饶安行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那不仅仅是对于他拥有神秘力量的关注,也不仅仅是对于他容貌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私密的悸动,在朦胧的光影与静谧的氛围中悄然滋生。
“要许个愿吗?”容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他递给蚩遥一枚特制的、刻着蔷薇花纹的许愿币,指尖若有若无地想要触碰蚩遥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饶安行见状,立刻也掏出一枚看起来更厚重、闪着暗红色泽的许愿币,直接塞到蚩遥手里,动作带着他特有的直率:“用我的,我这个肯定更灵验。”他眼神灼灼地看着蚩遥,耳根微微发红。
蚩遥看着手中两枚风格迥异的硬币,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将两枚都轻轻抛入了池中。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愿望很简单,却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想要回家。
回到那个或许平凡,却没有这么多纷争与秘密的地方。
许完愿,他睁开眼,对上两双写满好奇与期待的眼睛。
“许了什么愿?”饶安行迫不及待地问,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容谨虽未开口,但凝视的目光也同样透露出询问之意。
蚩遥没有回答,这时,他余光突然注意到远处一个在夜色中依然显得无比巍峨、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大石雕像,他有些好奇地问道:“诶?那是什么?”
容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冬日喑信仰的神只雕像。”
“嗯?冬日喑?”
“没错,”容谨点头,“跟黑蔷薇一样,是雾隐的顶级公会之一,冬日喑。”
就在这时,饶安行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声音带着点惊奇:“诶!我突然发现你们姓一样啊!”
蚩遥一怔,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涌现出一丝模糊的不安:“……什么一样?”
“你们的姓啊!”饶安行大大咧咧地,完全没有察觉到蚩遥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冬日喑那帮人,行事风格有时候跟邪教似的,神神秘秘的。”
“他们狂热信奉的那个神,好像也姓蚩来着,你说巧不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蚩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凝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姓蚩……冬日喑信奉的神……也姓蚩?!
一瞬间,蚩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嵇淮询问他的蚩是哪个蚩……宋清让听到他姓氏时的异常反应……Lunar tide会所里那个男人对“紫球”力量的探寻……还有这诡异的、与他姓氏相同的神只……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尊巍峨的神像轮廓,在朦胧的光线下,那石像仿佛正用一种跨越时空的、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许愿池边梦幻的氛围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巨大谜团与无形罗网的寒意。
饶安行后面还说了什么,蚩遥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的大脑被一片尖锐的嗡鸣声占据,那诡异的巧合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容谨似乎关切地俯身询问,饶安行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蚩遥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许愿池斑斓的光点扭曲成诡异的光晕,远处那尊神像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变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脑子越发晕沉,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世界在他眼前迅速褪色、坍缩,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蚩遥!”
在他意识彻底消散前,似乎听到了容谨和饶安行惊慌失措的呼喊,以及身体落入某个温暖怀抱的模糊触感,随后,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冬日喑
喑:yin,感觉会有小宝读错(●●)
第109章 带他……来见我
意识如同失重的沉船,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里晃晃悠悠地下坠……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始缓慢上浮。
恍惚间,蚩遥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开满无尽鲜花的原野,风里裹着花草的清香,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
花海中央立着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暖而熟悉的光晕,像是庇护,又像是归宿。
他拼命想看清对方的脸,可那光太柔和了,始终朦朦胧胧的,只有那份令人安心、甚至有些眷恋的感觉异常清晰。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猛地把他从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蚩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才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冰冷的天花板。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程瞳那张写满烦躁的脸就凑了过来,见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冲得很:“还好吗?怎么走个路都能晕?身体不舒服就别乱跑!”
话不好听,但那份关心藏不住。
容谨静静站在床尾,依旧是一贯的从容姿态。
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正静静落在蚩遥身上,见他醒来,眼底的紧绷才悄然松开。
他没像程瞳那样急着追问,只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蚩遥撑着发软的身体想坐起来,容谨不动声色地上前,把一个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流畅自然。
“我……没事,”蚩遥声音还有点哑,揉了揉发沉的额角,“可能就是……太累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那座巍峨而神秘的石像。
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记得那种古老而压迫的气息。
姓蚩的神……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缠着他。
如果……如果能亲自去看一眼,靠近一点,看清那座神像的样子……
一个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念头,悄然在他心中生根——
他得去一趟冬日喑公会。
程瞳看着他依然苍白的脸色,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话里的关切却藏不住:“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这几天就好好在公会休息,别到处乱跑。”他说着,不太自在地别过脸。
容谨没有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递到蚩遥手中。
……
尘外。
鬼契公会。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将整个空间浸染成暖金色,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湛澪斜倚在定制的天鹅绒长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系统屏幕在他面前投射出幽幽蓝光,上面滚动着关于雾隐区的最新情报,但他似乎并未真正看进去。
就在他思绪飘远,脑中不自觉勾勒出一道身影的刹那——
嗡!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灼烧感。
他神色一凛,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时隔多天,咒语再次发光。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沉寂已久的咒语正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白色光辉,光芒流转,仿佛与他脑海中的身影遥相呼应。
是因为他在想他?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旋转、模糊。
下一刻,意识已被扯入那片永恒的纯白空间。
神秘的人影再次出现,轮廓比以往清晰许多,柔和的光晕环绕周身,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带他……来见我。”
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他压下心绪,尝试在心中回应:“带蚩遥来见您吗?我明白了,但……我该如何找到您?您在何处?”
纯白空间微微荡漾,人影似乎在注视着他,无声的沉默蔓延开来。
“带他……来见我。”
同样的话语重复着,人影开始缓缓消散。
意识重新回归现实,湛澪发现自己仍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湛澪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带蚩遥去见“它”?可去哪见?怎么见?这没头没尾的指令让他有些茫然。
但奇怪的是,这份茫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蚩遥”这个名字在心头滚过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便悄悄冒了出来,像阳光下破裂的气泡,清甜而轻盈。
去见蚩遥。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想起那人雪白的发丝,想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淡蓝色眼眸,上次在尘外匆匆一面,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去找他了。
湛澪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又停下。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对了,”他自言自语道,“就说……上次他来看我,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这个理由听起来再自然不过。
他甚至可以带些尘外的特产过去,就说是谢礼。
至于那个真正的目的——带他去见“它”——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去哪见,不如先见了面再说。
想到这里,湛澪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始盘算要带什么礼物。雾隐区那边口味偏甜,或许该带些茶点?又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仿佛已经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等着我。”他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
尘外,死兆星公会。
那间从不开灯的房间里,三个男人或坐或站,气氛比停尸房还冷。
喻悬月靠在椅子上,手里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取下来的指骨,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他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不爽。
“他出副本了。”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蹲在角落里的岑子衿正用小刀在地板上划拉,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的小狗终于出来啦!”
站在窗边的谢衍嗤笑一声,“下次抓到,先把腿卸了,看他还怎么跑。”
他说得凶狠,脑子里却闪过上次在副本里,明明只是吓唬他,那小子居然当真了,眼眶发红的样子……谢衍烦躁地蹙眉,把这莫名其妙的画面逐出脑海。
“不行!”岑子衿蹦起来,“腿断了还怎么陪我玩?!我要用最柔软的丝绸把他绑起来,这样就不会弄疼他了。”
喻悬月撩起眼皮看了他俩一眼,血红的眸子在黑暗里微不可察地眯了眯,他慢条斯理地把指骨放回口袋:“他现在在黑蔷薇。”
“啊!”岑子衿把玩着小刀的动作一顿,委屈地撇撇嘴,“我的小狗怎么跑去别人家了……”
谢衍扯了扯嘴角,“黑蔷薇?正好,连他们公会一起端了。”
“不行哦。”岑子衿歪着头,天真的语气里带着残忍,“会把小狗吓跑的,要温柔地……把他骗出来。”
喻悬月瞳孔闪过一丝冷光:“在黑蔷薇的地盘动手确实麻烦,不过……”,他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他们总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谢衍:“我去门口守着,总能找到他落单的时候。”
“这次要小心点。”岑子衿把玩着刀刃,声音甜得发腻,“不能再把我的小狗吓哭了。”
三人交换着眼神,各自盘算着怎么把那只逃进别人家的小狗抓回来。
至于为什么特别在意他会不会哭……
当然是因为眼泪会影响收藏品的观赏性 。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第110章 那只狡猾的小猫,终于要落入他们的掌心了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无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泛着诡异紫光的符纸,他扫了眼室内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都在呢?”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散漫,目光在喻悬月身上停留片刻,“老大,你要的东西搞到了。”
谢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卖关子。”
岑子衿却已经蹦跳着凑过去,好奇地盯着那张符纸:“这是什么呀?好看。”
江无寂晃了晃手中的符纸,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妖异的轨迹:“「同命契」,一次性道具,效果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下副本时,能强制把绑定对象一起拖进去。”
“强制组队?”谢衍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
岑子衿已经开心地拍手:“这个好,这样小狗就再也跑不掉了。”
喻悬月血红的眸子终于动了动,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副作用是什么?”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江无寂轻笑,“绑定后的2个小时内,双方会遭受蚀骨钻心之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被绑定的一方会多承受些,对我们基本没影响。”
他说着,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喻悬月身上:“我倒是很好奇,能让你们这么费心要抓回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喻悬月没理会,直接伸出手:“东西。”
江无寂却把符纸往后一收,露出个狡黠的笑:“别急啊老大为了弄到这玩意儿,我可是差点把命搭进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下次行动,带上我一起,我也很想见见这位……把你们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神魂颠倒”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喻悬月血色的瞳孔盯着江无寂看了片刻,最终轻轻颔首:“可以。”
江无寂满意地将符纸抛给喻悬月:“使用方法很简单,双方同时触碰它就行。”
喻悬月接住符纸,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阴冷气息。
这次,那只狡猾的小猫,终于要落入他们的掌心了。
……
雾隐,黑蔷薇公会。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蚩遥正坐在长椅上,抱着一杯饶安行硬塞过来的、据说能“安神补气”但味道古怪的药剂,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喝不完可以倒掉。”宿明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依旧平淡,但手上却极其自然地递过去一小碟包装精致的糖果,“这个,解苦。”
蚩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了过来:“……谢谢。”
他刚剥开一颗糖,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旁边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人影,一屁股坐在了蚩遥身边的位置上。
“咳……我发现公会后面那片林子里结果子了,特别甜,我给你摘了点。”程瞳一只手献宝似的捧着一把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水珠的红色浆果,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蚩遥看着那捧鲜红的果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剥开的糖,有些不知所措。
宿明宴淡淡地瞥了程瞳一眼,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
容谨优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姿态闲适地走近:“刚刚灵感来了,随手画了一张,觉得如何?”
蚩遥好奇地看去,下一秒,他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素描本上,正是他刚刚坐在长椅上的样子。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垂的眼睫,略显迷茫的神情,都被细腻的笔触捕捉得淋漓尽致。
画中的他,仿佛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滤镜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这是我?”蚩遥有些难以置信。
程瞳也凑过来看,立刻不满地嚷嚷:“容谨你什么意思?偷偷画人家经过同意了吗?”
容谨慢条斯理地合上画本,微笑道:“艺术家的灵感,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倒是你,用几颗野果子就想吸引注意力,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呵呵,总比你这种装模作样画画的强。”
“怎么,你嫉妒。”
蚩遥看着眼前这莫名又开始针锋相对的两人,以及旁边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宿明宴,嘴里刚化开的甜味仿佛都带着点微妙的压力。
他默默地把糖吃完,又拿起一颗浆果放进嘴里,小声道:“……都挺好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饶安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皱着眉头,语气依旧很冲:“吵什么吵?没看见他需要安静吗?”他这话是对着程瞳和容谨说的,但目光却落在蚩遥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你……没事了吧?要是还不舒服,别硬撑着。”
蚩遥看着这围拢过来的四人,虽然气氛有点微妙,甚至带着点他不太理解的古怪氛围,但那份笨拙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了。”
阳光温暖,树影婆娑,少年被四个风格各异,别别扭扭的男人围在中间,这一幕,远远看去,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而远处回廊的阴影里,凌止倚着柱子,双臂交叠。
他看着花园里那被众人隐约围绕在中心的白色身影,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
他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是……有点不爽啊。
第111章 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暮色渐沉,窗外的天空从橙色变成深蓝,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夜吞掉,只剩下公会里零零星星的灯火。
蚩遥站起来,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乖,他声音轻轻地说:“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一下。
“啊?这就走啊?”程瞳第一个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前面,嗓门亮堂,“别嘛小遥!外面乌漆嘛黑的,这鬼地方晚上可不好走,就在这将就一宿呗,我们这别的不敢说,空别墅可多了。”
“对,没错。”饶安行不紧不慢地接话,他往前一步,正好和程瞳一左一右把路给堵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这安保做得好,很安全,留下来吧。”
容谨没吭声,只是默默挪到门口那边,冷着脸往那儿一站,活像一尊门神。
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蚩遥,意思再明白不过。
宿明宴最后一个开口,他走到蚩遥跟前,稍微弯下腰,眼睛平视着对方,声音低低的:“别走了,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蚩遥挠挠头,还想推辞:“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程瞳抢着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
这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劝又是哄,表面上看着挺默契,其实暗地里较着劲呢,每个眼神都暗戳戳的。
蚩遥被他们团团围住,那股非要他留下的热情快把他淹没了,最后只好投降,轻轻点头:“……那好吧。”
程瞳立刻“耶”了一声,得意地朝另外三个挤眉弄眼。宿明宴拉着蚩遥的手腕:“走,带你去看看房间。”
来到一栋单独的小别墅前,离主楼不远,挺安静的。
屋里明显是刚打扫过,干净得发亮,空气里有股很好闻味的道。
程瞳率先走进去,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宿明宴,“哎不对啊副会,这个时间点你不都是去处理公会文件的吗?今天怎么这么闲?”
宿明宴头都没抬:“文件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蚩遥,说的话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
“陪他更重要。”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蚩遥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早就习惯了,他转头对宿明宴说了声:“谢谢啊。”
夜深了,几个人也不好一直待着,陆续离开。
程瞳走的时候嚷嚷着明天一早给他带早饭过来,宿明宴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蚩遥一眼:“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蚩遥一个人站在豪华却有点空荡荡的客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进卧室,把自己扔进那张软得过分的床里,被子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很舒服。
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月光像水一样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
蚩遥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那双在黑暗里特别亮的眼睛,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下,又一下。
……
月光悄悄爬到了头顶,把冷清清的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些奇形怪状的影子。
“吱呀——”
二楼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
蚩遥穿着柔软的睡衣,光着脚,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沉默而诡异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歪扭得不像人影。
他动作自如,脚底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慢慢地走了下来。
木质楼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他的脚根本没有沾地。
他来到空旷的一楼大厅,站在冰凉的地板中央,面朝着大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墙上那座古钟的秒针,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周围寂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试图去开门,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眼皮底下的眼珠似乎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突然,他转了下头。
那双紧闭的眼睛看向了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月光照得有些惨白的墙壁。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好像在确认,又好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就在这时,一抹冰冷的白光倏地从他身上浮现,如同跳跃的苍白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温柔的月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诡谲。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发出细微的震颤。
光芒汇聚于他摊开的掌心,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镜子碎块凭空出现。
蚩遥握着那诡异的镜块,动作僵硬却坚定地,朝着他刚才“凝视”的那片虚空,缓缓地由上至下地一划。
“嗤——”
一声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皮肉般的声音响起。
镜片划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开来。
一道细长且歪歪扭扭的猩红裂痕凭空出现,随即猛地向两侧扩张,变成一扇约一人高的、不规则的光门。
门内是一片粘稠的、涌动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伴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恶意,从门内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蚩遥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抬起脚,一步就踏入了那扇血红色的光门之中。
在他身影被那片粘稠猩红彻底吞没的刹那,光门猛地收缩,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空气里。
大厅恢复了原状,月光依旧,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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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忙点事!先发一章!另外一章应该会半夜发,或者白天发,大家不要等啦!
第112章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吞没在沉沉的黑暗里。
远处,溯光旧梦的霓虹依旧不甘寂寞地闪烁着,连成一片模糊而斑斓的光带,像是另一个不眠的世界。
而与那片喧嚣浮华遥遥相对的这边,只有几盏路灯静静伫立,在无边的黑暗中散发着明亮而稳定的光晕。
在那一排路灯的后方,一座巨大的石雕像静静地矗立于此,它的面容已随着岁月变得模糊,但那头长发却依然保持着飞扬的轮廓,每一缕发丝都雕刻得细致入微,仿佛随时会在风中飘动。
一只石手庄严地按在胸前,另一只则向前方伸展,掌心向上,仿佛在无声地托举。
此时此刻,那向前伸出的巨大手掌上,竟坐着一个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轻轻舞动,如同月辉织成的流苏。
人影安静地坐在石掌边缘,双腿悬空,姿态闲适的仿佛坐在自家阳台。
忽然间,那双悬空的腿开始前后晃荡起来,动作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随意。
紧接着,一阵古怪,空灵的哼唱声从他喉间溢出,曲调扭曲而陌生,不成章节,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幽幽地飘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哼唱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了实体,在路灯的光晕中盘旋、缠绕。
那双晃动的腿在月光下拉出变幻不定的影子,投在下方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那诡异哼唱声在夜色中萦绕不去时,天际骤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短暂却刺眼,清晰地照亮了石像手掌上那个银发身影,也照亮了石像那张历经风霜、却与他惊人相似的面容。
紧接着,滚滚雷声从天边碾压而来,沉闷而威严,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像上、地面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世界瞬间被笼罩在滂沱的雨幕之中,远处的霓虹灯光也变得模糊扭曲。
然而,坐在石像手掌上的那个身影,却依旧保持着晃荡双腿的悠闲姿态。
密集的雨线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层深紫色的、如同薄纱般的光晕悄然浮现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完美的隔绝领域。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古老的石像,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银白的长发在紫色光晕中依旧无风自动,那空灵的哼唱声甚至没有被雷鸣和雨声掩盖,反而穿透嘈杂,清晰地回荡在雨夜之中。
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过是特意为他奏响的伴奏。
……
雨势渐大,密集的雨幕将远处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银发人影依旧坐在石像手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将雨水隔绝在外。
他忽然停止了哼唱,双腿也不再晃动。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借着这道转瞬即逝的光芒,能看见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某栋隐在雨幕中的建筑——那正是黑蔷薇公会所在的方向。
雷声隆隆而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雨中轻点。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被他指尖触碰到的雨滴,竟在空中凝固了片刻,才继续坠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紫色的光晕随着这句话微微波动,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又一道闪电划过,石掌上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那圈尚未完全散去的紫光,还在雨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雨,依旧下个不停。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冬日喑公会的某个房间里,一块被供奉着的奇异石头竟微微发起了光。
石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与人影周身的紫光如出一辙。
纹路闪烁了三次,随即隐没,石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已经消失在雨夜中的银发人正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水在他周身自动避开,脚步轻盈得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真是敏锐……”他轻声自语,银白色的长发在雨中泛着微光,“不过是稍微打开了一道缝隙,就被察觉到了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公会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了雨夜之中,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紫色光粒,在路灯下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
……
雨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
蚩遥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是在黑蔷薇公会做客。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一晚睡得特别沉,连个梦都没做。
正当他准备下床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花园——
只见程瞳和饶安行正在花园里比划着什么,容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宿明宴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翻阅文件。
四人看似各做各的事,视线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小别墅的方向。
蚩遥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小遥,起床啦!”程瞳活力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几乎同时,饶安行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他妈声音小点。”
蚩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睡得皱巴巴的睡衣,又望了望窗外——刚才还在花园里的四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都聚到了他的门前。
蚩遥叹了口气,穿着睡衣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蚩遥刚开口,宿明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宿明宴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说。”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蚩遥身上:“鬼契公会的湛澪?找小遥的?”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蚩遥身上。
“让他进来吧。”宿明宴挂断电话,对蚩遥说,“说是你的朋友。”
程瞳立刻凑近:“小遥,你什么时候认识鬼契公会的人了?”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走廊尽头。
湛澪怎么会过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淡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第113章 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
清晨的阳光透过挑高的玻璃窗,在主厅的大理石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蚩遥跟着四人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熟悉身影。
湛澪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黑发更加浓墨重彩,此时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时,那双深邃的黑眸顿时漾开温柔的笑意。
“小遥。”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走上,准备拥抱。
程瞳眼疾脚快,一个侧步就插到两人中间,双臂一横:“哎哎,干嘛呢!一上来就搂搂抱抱的??”
湛澪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其他人似的,目光轻飘飘地从程瞳脸上掠过,又重新回到蚩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还挺热闹。”
蚩遥轻轻拉了拉程瞳的衣角,对他摇摇头,然后望向湛澪:“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湛澪微微一笑,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围在蚩遥身边的几个男人,“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单独和你说。”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程瞳更是直接炸毛:“什么话见不得人啊?就在这儿说!”
湛澪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蚩遥。
蚩遥看了看身边剑拔弩张的四人,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湛澪,轻声道:“你们先回避一下好不好。”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宿明宴率先转身,“我们在偏厅。”随后深深看了湛澪一眼。
程瞳也不情不愿地被饶安行拉走,容谨落在最后,回头时冷冷地看了湛澪一眼。
等到偏厅的门轻轻合上,湛澪才重新露出笑容,上前轻轻抱了抱蚩遥。
随后拉着蚩遥在沙发上坐下,“小遥,”他压低声音,“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
蚩遥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之前我有跟你讲过,我找了你五年,真正找你的并不是我,而是……”湛澪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将人影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了蚩遥。
“就在昨天,那个人影又出现了,他对我说……”
他顿了顿,注视着蚩遥的眼睛:“要见你。”
蚩遥微微一怔:“见我?”
“对。”湛澪点头,“而且很迫切,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渴望,就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蚩遥轻轻蹙眉:“是谁?”
“……我不知道。”湛澪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从五年前我在副本里获得那条咒语,它就一直在让我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总感觉,那个身影,和你有点像。”
蚩遥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要见我……那它现在在哪?”
湛澪摇摇头:“它没有说它的位置,只让我带你去见它,但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你们聊完没有?”程瞳探进头来,一脸警惕,“早餐都要凉了!”
湛澪和蚩遥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话题。
但蚩遥眼中闪过的震惊与困惑,却久久没有散去。
……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长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早餐,金黄松软的松饼,滋滋作响的培根,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
但蚩遥只是用叉子轻轻戳着面前的松饼,明显心不在焉。
“小遥,是不合胃口吗?”程瞳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失落。
蚩遥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有,很好吃。”
宿明宴放下咖啡杯,目光在蚩遥和湛澪之间扫过:“今天有什么安排?”
蚩遥放下叉子,声音很轻:“我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这么快?”程瞳第一个叫起来,“不,不再多住几天的吗?”
蚩遥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四人,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还是坚定地说:“已经打扰很久了。”
容谨放下餐具,准备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湛澪适时开口,微笑着站起身,“正好顺路,我送小遥回去就行了。”
这句话让四个男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程瞳正要说什么,被饶安行轻轻按住,宿明宴深深看了湛澪一眼,最终只是对蚩遥说:“路上小心。”
临走时,程瞳往蚩遥手里塞了个纸袋:“给你路上吃的松饼。”
站在公会门口,蚩遥回头看了眼并肩站立的四人,轻轻挥了挥手。
直到蚩遥和湛澪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程瞳才泄气地垮下肩膀:“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宿明宴望着空荡荡的街角,目光深邃。
而走远的蚩遥,则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
湛澪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声问:“舍不得?”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那个神秘的人影,还有心里越来越不安的情绪,都让他心神不宁。
走出黑蔷薇公会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正好,蚩遥停下脚步,望向远处。
“湛澪,”他轻声说,“我得先去个地方。”
“去哪?”湛澪侧头看他。
“冬日喑公会。”蚩遥的目光有些飘远。
自从上次见过那座神秘石像后,它的影子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
湛澪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个纵容的微笑:“我陪你一起。”
“你不用回鬼契处理事务吗?”蚩遥有些意外。
“什么事能比你重要?”湛澪说得理所当然,顺手帮蚩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
他的动作自然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蚩遥轻轻点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湛澪笑了笑,眼神却暗含深意。
两人并肩朝着冬日喑公会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蚩遥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黑蔷薇公会的方向。
“怎么?”湛澪注意到他的动作,“在担心他们跟来?”
蚩遥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座雕像背后,或许就藏着那个神秘人影想要见他的答案。
第114章 总算……抓到你了
离开黑蔷薇公会一段距离后,蚩遥不自觉地放缓了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蚩遥微微蹙眉,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
“怎么了?”湛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蚩遥轻轻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感觉……好像有人跟着。”
那种感觉若有似无,像是细密的蛛网轻轻拂过后颈,带着说不出的粘腻感。
每当他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吹起的落叶。
湛澪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说:“从公会出来就跟着了。”
蚩遥惊讶地看向他。
“别回头。”湛澪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在说笑般贴近他耳边,“左边巷口,右边甜品店橱窗前,还有后面那辆黑色轿车里,至少三个人。”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冷了下来。
蚩遥抿了抿唇:“是冲着我来的?”
“不确定。”湛澪带着他拐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但既然敢在我面前跟踪你,胆子不小。”
人群的喧嚣暂时淹没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蚩遥却依然绷紧着神经,那种如影随形的不适感,让他想起那几个让他很讨厌的人。
“要甩掉他们吗?”湛澪问。
蚩遥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先去冬日喑。”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
巷子里的穿堂风有点凉,蚩遥不自觉地拢了拢外套。
就在他侧身想让湛澪走前面时,一股浓得不像话的白雾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瞬间隔断了视线。
“湛澪?”他下意识喊了一声,伸手往前探了探,却抓了个空。
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声,一下子全消失了,巷子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
蚩遥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远处商业街的嘈杂都听不见了。
另一边,雾气散开。
湛澪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拆到一半的废墟里,砖块水泥散落一地。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蹲在断墙上,歪着头看他,眼神亮得有点不正常。
“死兆星的人?”湛澪皱眉,认出了这张在情报里出现过的脸——岑子衿。
岑子衿没吭声,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天真又残忍,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突然,他眼神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冷了下来,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断墙上跳了下来。
“鬼契的……【鬼魑】?”他淡淡开口,手里拿着把刚刚捡起的锈迹斑斑的钢管,“离他远点。”
话音一落,钢管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湛澪侧身避开,水泥地被砸出个浅坑。
“你们把他弄哪去了?”湛澪一边格挡一边冷声问。
岑子衿甩了甩钢管:“需要跟你报备?”
蚩遥这边,雾气渐渐淡了。
他发现自己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三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正好堵死了所有去路。
喻悬月血红的眼睛里带着玩味:“好巧。”
“这回可没副本护着你了。”
蚩遥抿了抿唇,他就知道。
果然感知不会错,不过最让他在意的是靠在墙边的那个陌生面孔。
那人双手插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可眼神却像黏在他身上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这就是让你们几个都惦记的小家伙?”江无寂挑眉,语气轻佻,“是挺好看的。”
蚩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他扫过这三个神经病,心里直发沉。
“湛澪呢?”
谢衍慢条斯理地脱着手套:“放心,他死不了。”
江无寂终于站直身子,踱步靠近,他伸手想碰蚩遥的脸,被蚩遥偏头躲开。
“啧,还躲?”江无寂也不恼,反而笑了,“我就喜欢驯不听话的。”
另外两人不紧不慢地缩小包围圈,像猫逗老鼠似的。
就在他们越靠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时——
蚩遥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三个疯子的动作同时一顿。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蚩遥体内爆发出来!
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震荡。
“唔……”
三人齐齐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五六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喻悬月血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诧异,谢衍手中的鞭子瞬间闪现,破开了面前暴戾的紫光,江无寂则硬生生用手臂挡在面前,衣袖被灼烧掉一小块。
紫光渐渐收敛,在蚩遥周身形成一层流转的光晕。
他站在光晕中央,银发无风自动,原本温润的蓝眸此刻冷若冰霜。
“谁给你们的错觉……”蚩遥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冷意,“觉得我好欺负?”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衍舔了下唇,忽然低笑起来:“有意思……”
江无寂放下手臂,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蚩遥,眼中闪过浓重的兴味:“看来不是小猫咪,是小豹子啊。”
紫光在蚩遥指尖流转,他冷冷地看着三人:
“还要继续吗?”
巷子里的风突然停了,连墙头野草的摇曳都凝固在半空中。
喻悬月第一个动了。
他指尖轻弹,一道暗金锁链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声想缠上蚩遥的脚踝。
几乎同时,谢衍甩出三道缠绕黑气的绳索,分别瞄准手腕、腰际和脖颈,江无寂则慢条斯理地掷出一张泛着幽光的大网——那网上每根丝线都流动着符文,显然不是普通道具。
蚩遥周身的紫光如水波荡漾开来。
锁链在触及紫光的瞬间节节碎裂,化作金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黑绳尚未近身就燃起青烟,变成焦黑的灰烬飘落,光网勉强撑到离他半米处,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刺啦”一声裂成碎片。
“嗯?”
就在紫光微微波动的刹那,谢衍动了。
他像道黑色闪电般突进,五指瞬间扣了蚩遥的手腕。
滋啦——
紫光顺着接触处疯狂窜入谢衍体内。
他闷哼一声,嘴角立即渗出血迹,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熔炉灼烧,痛得要命。
可他不退反进,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总算……抓到你了。”
蚩遥正要挣脱,却瞥见喻悬月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古朴的紫色符纸。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修长的手指猛地紧扣住蚩遥另一只手,将符纸牢牢压在两人掌心之间——
随即,一阵发麻感立马从手掌处传来,传导至心脏。
“唔!”
蚩遥短促地痛呼一声,心口像是被利刃贯穿,疼得他眼前发黑,紫光也开始剧烈的波动起来,抵抗着这股入侵的力量。
几乎同时,喻悬月也感到心口一麻。
但那感觉太轻微,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下,与蚩遥承受的痛苦完全不成正比。
喻悬月一愣,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自作主张地运转起符纸的力量,将所有的反噬全部移向了自己。
“噗——”喻悬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握着蚩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睛却紧紧盯着他的脸。
蚩遥疼得蹙眉,却惊讶地发现心口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紫球凝聚起的暖流瞬间流淌至全身。
就在这时,整条巷子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地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远处的岑子衿正挥着钢管砸向湛澪面门,突然身形一晃,和其他四人一起化作模糊的残影,消失在剧烈波动的空气中。
湛澪动作一顿,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子,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片枯叶缓缓飘落,恰好停在他脚边。
————————
放这个道具的反噬肯定不会真正伤到遥宝的,就算喻没有那样操作,紫球也会保护宝的。
?(?^o^?)?
第115章 《黑山精神病院》
【叮——】
【……欢迎进入……咔……咔……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
系统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线路。
蚩遥猛地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照在光洁得能反光的地板上。
【主线任务发放中……】
【保证san值高于90,且成功逃离黑山精神病院。】
【……祝玩家,游戏顺利。】
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来自系统的诡异祝福,似乎在昭示着这个副本的不寻常,带着电流的杂音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请各位新护工务必遵守员工守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队伍前,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角却挂着标准的微笑。
蚩遥这才注意到身边成圆弧站着一排穿着护工制服的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清身边人的一瞬间,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啊啊啊!谢衍就站在他旁边!
谢衍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他只是淡淡瞥了蚩遥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蚩遥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趁着女医生宣读规章时,快速扫视其他玩家。
都是陌生面孔,没有喻悬月,也没有那个不认识的男人。
是没进来……还是被分配到了其他副本身份?
就在这时,蚩遥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玩家正在打量着自己,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女医生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现在,请各位领取工作牌,按照编号前往对应病区。
蚩遥接过冰凉的金属工作牌,上面刻着:
【黑山精神病院 · 一区护工】
【蚩遥· 编号0】
而在工作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请时刻保持微笑,用心服务每一位病人。”
“现在,按照工作牌上的分区,立刻前往各自岗位。“女医生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冷硬。
蚩遥看了眼自己的牌子,正要往一区方向走,却感觉有人紧跟在后。
一回头,谢衍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你几区的?”女医生立刻注意到异常,快步走来,“一个区就分配两个人。”
谢衍扫了眼蚩遥身旁那个男玩家,低头看了眼自己牌子上的“二区”,脸色瞬间阴沉。
在女医生和蚩遥都没反应过来时,谢衍已经大步走到那个男玩家面前。
“换。”他吐出单字,声音冷得像冰。
男玩家吓得往后缩了缩,喉结紧张地滚动。
他偷偷瞄了眼蚩遥,又看向谢衍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双腿打颤地摇了摇头:“不,不……”
谢衍眯了眯眼。
“不,不好意思。”
男玩家一个大喘气,然后才继续说:“不,不换。”
谢衍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手指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回到你的岗位!”女医生厉声呵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声音也变得恐怖冰冷,“护工之间禁止擅自调换区域。”
谢衍死死盯着那个男玩家,像是要把他的样貌刻进脑子里。
最后,他转向蚩遥,那双疯狂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占有欲,随后转身走向二区通道,眨眼便消失在尽头处。
女医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剩下的玩家:“现在,立刻到岗。”
蚩遥望着谢衍消失的方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站在他身旁的男玩家,此刻却恢复了平静,见蚩遥看过来,他友好地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江源,请多关照。”他的笑容温和,语气也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紧张与诚恳。
“蚩遥。”蚩遥简单地与他握了握手,报上名字。
李江源顺势露出些许好奇又后怕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位……看起来真不好惹,蚩遥你之前认识他吗?他好像特别……关注你。”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却仔细捕捉着蚩遥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蚩遥面色平静地摇头,淡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不认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李江源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但他立刻配合地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认识就好,看来只是随机匹配到的神经病……呃,我是说,比较有个性的玩家,在这种地方,我们还是互相照应比较好。”
他嘴上说着庆幸的话,心里却根本不信蚩遥的说辞,刚刚那男人那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可不是对着“陌生人”该有的。
这位漂亮的白发队友身上,显然藏着不少秘密。
蚩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互相照应”的说法,但心里并未放松警惕。
这个李江源从刚才偷看,到被谢衍威胁,再到此刻迅速伪装出的友善,反应快得有些不寻常。
两人各怀心思,并肩朝着幽深昏暗的一区走廊走去。
通往一区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头顶的日光灯有些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
蚩遥沉默地走在李江源身侧,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系统那诡异的播报声。
【……欢迎进入……咔……咔……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
那绝不是他熟悉的,冰冷而流畅的系统提示音。
那卡顿,那迟疑,尤其是念到副本等级时的“咔……咔……”声,更像是一种……不知道?
或者说,它在艰难地调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数据。
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等级?
为什么系统又会在最后祝福玩家游戏顺利?
这在以往从来没有过。
就像手中的地图突然开始自己扭曲变形,连绘制地图的人都迷失了方向。
系统的权威性在那一刻仿佛被动摇了,这比任何已知的高难度副本都让人心底发寒。
这个念头让蚩遥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江源,对方正谨慎地观察着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似乎并未察觉到系统异常的严重性。
他不知道?还是……他也察觉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蚩遥收回目光,将这份疑虑深深压下。
在这个连系统都显得异常的副本里,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116章 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
穿过标识着“第一病区”的厚重铁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活动大厅,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几盏惨白的吊灯,大厅中央零散地摆放着一些软包桌椅,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或是发呆,或是喃喃自语。
大厅正前方,是一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长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病房的门。
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房门几乎都敞开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黑色洞口。
偶尔有病人从门内蹒跚走出,或是有身影在门后的阴影里晃动。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活力”——确实有病人在活动,但他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移动。
李江源下意识地靠近了蚩遥一步,压低声音:“这地方……感觉比想象中还不对劲啊。”
蚩遥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那些病人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这本身就不正常。通常新人进入,总会引来一些注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长廊尽头,那片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区域。
工作牌上“用心服务每一位病人”那行字,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服务谁?如何服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面色灰败,眼带浓重黑眼圈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胸前的工作牌写着“一区组长·张”。
“新来的?”他声音沙哑,眼神快速扫过蚩遥和李江源,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不安,“听着,在一区,只有一条铁律,违反者……后果自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攻击病人。”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将蚩遥引向长廊一侧的某个病房门口,又指派李江源去了对面房间,随即就像躲避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蚩遥站在冰冷的病房门口,一脸茫然,我……该做些什么?
随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内有三张病床。
靠里的两张床上,各自蜷缩着一个身影,他们背对自己面向墙壁,只能隐约听见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呓语,对蚩遥的到来毫无反应。
只有最外面这张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缓缓转过了头。
蚩遥眼睫不自然地快速眨动起来,心想。
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女人的脸颊深深凹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球。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让蚩遥心头猛地一凛。
……san值?
他立刻记起了主线任务中最关键的一条——【保证san值高于90】,仅仅是看到这个女人的脸,产生了些许不适,竟然就直接扣除了san值?
这扣除的阈值也太离谱了吧?
女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容貌的可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又见面了……小遥护工。”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昨晚睡得好吗?”
蚩遥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明明刚刚才进入副本,哪里来的“昨晚”?
这个女人……看起来是病房里唯一“正常”能交流的,但她的问候,却比另外两个病人的呓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真的在等待着一个关于“昨晚睡得好吗”的答案。
“……睡得很好。”蚩遥嗓音有些干涩地回答。
女人那夸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好就行……要是今晚也睡得好……明天早上,还是来我这儿啊……”
她说完,也不等蚩遥回应,便慢悠悠地转回身,恢复了之前面朝墙壁的静坐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声音流畅。
【检测到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触发,现在发放支线任务……】
啊??支线任务??
蚩遥心头一紧。
【支线任务发放中……】
【请玩家从以下三条支线任务中随机选择一条,若十分钟无响应,将随机分发支线任务。】
【收集10颗糖果,进度:0\/10(已触发1)】
【收集10颗石头,进度:0\/10】
【收集10朵花,进度:0\/10】
三个选项突兀地悬浮在他的眼前。
只有第一个“收集糖果”的选项后面,缀着一个明显的“已触发1”标记。
已触发……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
难道她……就是一颗糖果的线索?或者说,她手里就有一颗?
联想到女人那句诡异的“明天早上来我这”,蚩遥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收集10颗糖果】。
【叮!支线任务已解锁,请玩家在完成主线任务前,收集10颗糖果,现进度:0\/10】
【叮!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晨安的慰藉。】
晨安的慰藉?
蚩遥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的消瘦女人。
晨安……明天早上……慰藉……
她刚才确实说了——“要是今晚也睡得好,明天早上还是来我这儿”。
所以,只要他明天早上来找她,并且符合某种“睡得好”的条件,就能从她这里得到第一颗糖果吗?
这线索看似明确,却让蚩遥心底升起更浓的不安。
如何才算“睡得好”?
在这座诡异的精神病院里,夜晚……真的能安然入睡吗?
才进来十分钟不到,蚩遥就已经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了,这副本的难度,是认真的吗……
“啊——!”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声猛地从对面病房传来,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蚩遥心头一紧,见面前的女人对此毫无反应,他立刻转身冲出病房。
声音来源正是李江源被分配的那间病房。
只见李江源脸色发白地靠在门边的墙上,正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呼吸。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身材矮胖的病人。
那病人正朝着李江源伸出双臂,动作缓慢,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类似微笑的表情,仿佛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李江源惊魂未定地摇头,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下一秒,那病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双手,然后,在蚩遥和李江源惊骇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张开嘴,猛地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那不是试探性的啃咬。
他用并不尖锐的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皮肉,脑袋疯狂地左右甩动,像是野兽在撕扯猎物。
皮肤被撕裂,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形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整个过程,那病人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扭曲的“微笑”,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冲击,san值-2。】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蚩遥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李江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病房,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他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指着病房里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打颤:
“他,他想咬我!我看到了,他张嘴……他对着我的脖子张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哭腔。
显然,刚才那一幕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伴随着近乎被袭击的恐怖后怕。
蚩遥眉头紧锁,看向病房内。
那个病人依旧在啃噬自己的手臂,对门外两人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边病号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攻击病人是绝对禁止的……那么,被病人攻击呢?规则里没有说。
如果病人具备攻击性,而他们作为护工却不能反击,那处境就太被动了。
“先离开这里。”蚩遥当机立断,对浑身发抖的李江源说道。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尤其是关于如何应对病人攻击,以及……如何恢复那正在缓慢下降的san值。
拉着几乎腿软的李江源,两人快速远离了病房门口。
第117章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两人退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接待大厅。
大厅里空得让人心慌,只有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照着光洁的地板。
之前带队的女医生不见了踪影,唯有前台后面,那个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像尊人偶般定定地站着,脸上挂着标准到刻板的微笑,眼神空洞无物。
李江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门边的塑料长椅上,大口喘着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蚩遥的心跳也有些快,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刚刚呆了片刻的大厅,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除了大门那处墙壁,另外三处墙壁上分别贴着一条鲜红的标语,异常醒目。
奇怪,这么显眼的标语,刚才他竟然都没注意到?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逐条看过去。
第一条是【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在这个精神病院里,用着这个标语似乎又能解释得通?
是在对病人进行心理暗示吗?
他看向第二条,【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这句话让蚩遥的脊背莫名有些发凉。
听见和看见的都不是真的?
……这究竟是写给那些精神混乱的病人看的,还是……写给他们这群玩家看的?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红色病服的病人?
蚩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给玩家看的吧?一定是吧?
如果说前两条还带着点故弄玄虚,但看了第三条后,他基本就能确信,这三条标语,根本不可能是给病人看的,分明是副本给他们玩家的警告。
他试图去理解前两条的意思,尤其是第二条。
听见和看见的都不是真实的?难道暗示这个精神病院是假的?
还是说,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掺杂着谎言与假象?
越想,脑子越是一团乱麻。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走到李江源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大厅那扇略显肮脏的玻璃门。门外雾蒙蒙的,看不太真切。
嗯?等等……
他猛地站了起来,仔细看向门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李江源一跳。
透过那层污浊的玻璃,外面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围墙或者荒芜,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像是个小广场,两边还有别的建筑轮廓。
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也有穿着护工制服的。
活动区域不止这栋楼?
他立刻起身,试探着走向那扇玻璃门,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前台那个如同蜡像般的接待员,她依旧一动不动,脸上挂着那个永恒不变的微笑。
蚩遥轻轻一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还瘫在椅子上惊魂未定的李江源,声音放得很轻:“要一起出去找找线索吗?”
李江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挣扎:“我们……不,不回一区了吗?那个张组长会不会……”
“那你自己回去好了。”蚩遥不再多言,转身就踏出了大门。
“诶!等等我!”李江源像是怕被独自丢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嘟囔着,“我还是跟你一起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两人来到广场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微弱,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广场上确实有一些病人和护工在缓慢地走动,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李江源突然用力抓住了蚩遥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
“你你你……你快看那边!”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天空。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的天际,与群山交接之处,那里的天空像是碎裂的镜面,映照出的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无比真实,弥漫着死寂与破败的废墟景象。
断壁残垣扭曲地指向天空,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同世界终结后的残骸。
“那……那是海市蜃楼吗?”李江源的声音带着震惊。
蚩遥紧紧盯着那片诡异的天空废墟,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回答:“可能吧。”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右手边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窗户排列整齐,看起来像是护工和医生的宿舍。
左手边那栋稍大一些,门口挂着“食堂”的牌子,此刻不是饭点,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蚩遥正准备往宿舍那边探探路,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们两个……不在一区照顾病人,在这里做什么?”
蚩遥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那个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女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擅自离开岗位,记过一次。”
她的声音冰冷地没有丝毫起伏,“再有下次,直接取消你们的实习资格。”
她微微抬起下巴,指向一区的方向:“现在,立刻回去。”
蚩遥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好的。”李江源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走,在踏入一区大门前,蚩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医生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但蚩遥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重新走进一区那条昏暗的长廊,两人磨磨蹭蹭地来到活动大厅入口,里面那些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依旧在无声地游荡。
“你先进去。”蚩遥轻声说。
李江源嘴唇动了动,本想推辞,但看到蚩遥平静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故作镇定地迈进了那群病人之中。
蚩遥站在门口,仔细观察着,大厅里的病人和刚才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各行其是,对周围漠不关心。
等等……那个咬自己手臂的病人呢?
他心头一跳,朝着之前的病房走去。
病房门还敞开着。
当蚩遥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呼吸不由得一滞——那个矮胖的病人直接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周围的地面浸染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那条被啃噬过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死了?
一个Npc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这里??
他压低声音朝外面喊道:“李江源,你过来一下。”
李江源小跑着过来,探头往病房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这、这怎么办?”他的声音发颤,“我们要处理这个……这个人吗?”
蚩遥眉头紧锁,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在这个副本里,最需要担心的是玩家的安危,没想到Npc会以这种方式突然死亡。
“找找看能不能联系上张组长。”蚩遥说着,开始在病房内外寻找通讯设备。
然而他们找遍了附近,别说手机了,连个最老式的座机电话都没有。
第118章 你希望我……哄你?
“怎么办啊……”李江源紧张地搓着手,眼神不时瞟向病房里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蚩遥也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股迷茫感涌上心头。
规则只说了不能攻击病人,也没告诉他们病人死了该怎么办啊。
“实在不行,”蚩遥压低声音,像是说给李江源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就只能先不管他了。”
他再次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或转机。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走廊天花板的角落——那里,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正静静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闪烁着。
有监控……
蚩遥不动声色,目光如同不经意般从摄像头上滑过,迅速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打量了一下天花板。
这个摄像头后面是谁在看着?
张组长?护工?医生?
或者……是那个从未露面,却可能掌控着这座精神病院一切的……院长?
无论背后是谁,既然有监控,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理论上都应该被看到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过来处理呢……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仿佛被这栋大楼里浑浊的空气拉长了。
蚩遥和李江源被迫滞留在一区,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需要他们“照顾”的地方。
这里的病人大多像上了发条又即将耗尽的玩偶,行动迟缓,眼神空洞,除了上午那个突然自残的,其余的都异常“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或坐在椅子上发呆,或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缓慢踱步,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整个病区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机械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扭曲的影子。
蚩遥靠坐在活动大厅的塑料椅上,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隐约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昏昏欲睡却又无法真正入睡。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阵略显拖沓却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蚩遥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是两名穿着护工制服的男人,他们的表情麻木,眼神缺乏焦点,动作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僵硬。
“换班了。”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声音平淡无波,像是重复过无数遍的台词,“你们可以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说完,他甚至没看蚩遥和李江源的反应,便和同伴径直走向了那条发生过死亡的病房走廊。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是白天死了人的那间病房。
蚩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两名护工的身影。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昏暗的光线流泻出来。
预想中的惊呼,质问或是任何表示惊讶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那两名护工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他们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毫不费力地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从血泊中抬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一种处理垃圾般的漠然。
蚩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个病人的死亡,在这里竟然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些护工是早就习以为常,还是……根本不在意?
“走……走吧,我们快走,”李江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拉了拉蚩遥的袖子,脸色苍白,“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蚩遥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点了点头。
“走。”
……
在蚩遥踏出病区大门,来到开阔的接待大厅的瞬间,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后悔。
他为什么不晚几分钟再出来?
只见斜对面的另一条走廊出口,谢衍正好也走了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谢衍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像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谢衍径直朝着他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股压迫感,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直接抓住蚩遥的手腕。
蚩遥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右手微微抬起,一抹危险的紫色光芒在他指尖萦绕流转,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别再动手动脚,”蚩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警告,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可能有医生或护工经过的通道,“我不介意把动静闹大,把医生都引过来。”
谢衍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抹跃动的紫光,嘴角先是微微下撇,随即却一点点扯开,形成了一个扭曲而兴奋的弧度。
那并非被威胁后的恼怒,更像是一个猎人在发现看中的猎物竟然懂得亮出爪牙时,感到的新奇与亢奋。
“呵……”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他眼底那片疯狂的阴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浇上了汽油,骤然烧得更旺、更骇人。
但他确实缓缓收回了手,只是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蚩遥身上,如同湿冷的蛇信,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庞。
他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危险,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流,只钻入蚩遥的耳中:
“你以为……靠那几个穿白大褂的废物,就能拦住我?”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蚩遥那双充满戒备的淡蓝色眼眸上,像是要将他的影子彻底刻进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旁边突然传来李江源小心翼翼,带着颤音的话:
“那,那个……这位大佬……”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你,你这样子……会吓到人的。”
见谢衍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转向自己,李江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地继续说下去:“我,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和蚩遥是认识的,是,是朋友或者……吵架了的话,你,你应该……应该好好哄哄人家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威胁他呢?”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谢衍,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谢衍的目光在李江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能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随即,他又将视线转回蚩遥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哄?”他重复着这个字眼,语气里充满了讥诮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没有再看李江源,仿佛对方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注意力。
他往前又逼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死死盯着蚩遥,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希望我……哄你?”
第119章 你想跟就跟着吧
蚩遥脑子瞬间宕机。
他听到了什么?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自以为是的,近乎调戏的语气,只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和难以理解的莫名其妙。
“我希望你去死。”蚩遥声音发冷,音量不大,却像冰锥刺破空气。
他上前半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直直迎上对方阴鸷的目光。
“你死我活的关系,就别演什么深情戏码了。”
“让人恶心。”
不等谢衍回应,他径直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李江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场慑住,愣了一秒,才赶紧小跑着跟上蚩遥的脚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两位大佬看起来……好像不是在吵架啊……
谢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和那明显带着抗拒与疏离的动作,眼底翻涌的黑色情绪几乎要实质化。
他舌尖无意识摩挲着后槽牙,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他那阴鸷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蚩遥身旁那个碍眼的存在。
看着李江源那副战战兢兢,亦步亦趋,几乎要缩到蚩遥影子里的样子,谢衍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爽与冰冷的厌恶。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急需被清理掉的垃圾。
……
李江源快走几步,凑到蚩遥身边,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懊悔。
“对,对不起啊,蚩遥大佬,”他声音微弱,带着明显的忐忑,“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他那样盯着你,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只是……只是闹矛盾吵架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蚩遥的脸色,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没想到他那么……吓人……差点给你惹麻烦。”
蚩遥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李江源,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李江源被看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抿着唇。
“……没事。”蚩遥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以后不要那样说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似乎并没有深究李江源刚才那番话的动机。
在李江源看来,蚩遥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既没有责怪他多管闲事,也没有对他那番明显会激怒谢衍的言论产生任何怀疑。
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李江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快步跟上蚩遥,脸上恢复了那副带着些许惶恐和感激的表情:“好……,我记住了。”
两人走进食堂。
宽敞的食堂里空荡得有些过分,零星坐着些穿着护工制服的npc和白大褂的医生,安静地低头用餐,听不到什么交谈声。
放眼望去,一个病人的身影都没有。
看来吃饭时间是错开的,蚩遥心想,估计要等我们吃完,才轮得到病人。
他走向打饭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机械地舀起标准的份量,很简单的两菜一汤,看起来色泽正常,甚至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蚩遥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口饭在接触到他味蕾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放置了很久的泔水混合着某种腐败酸液的味道猛地炸开,直冲喉咙。
可偏偏,用鼻子去闻,手里的饭菜却只有正常的米饭香和菜香。
他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立刻将筷子放下,脸色有些难看。
坐在对面的李江源正埋头吃得正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见蚩遥放下筷子,他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饭粒,疑惑地问:“怎……怎么了大佬?不合胃口吗?”
蚩遥看着他那毫无所觉的样子,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他盯着自己餐盘里看起来无比正常的饭菜,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眼,看向李江源,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我建议你……不要再吃了。”
“啊?”李江源愣住了,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蚩遥异常严肃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饭菜,虽然满心疑惑,甚至觉得有些浪费,但对同为玩家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这个诡异地方的恐惧占了上风。
他犹豫着,慢慢放下了筷子。
“这……这饭菜有什么问题吗?”他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蚩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想,为什么李江源毫无反应?
难道是他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吗?
可他们明明都是玩家啊,为什么只有自己尝出了臭味?
蚩遥正准备开口问一下李江源,一道阴影突然从旁边笼罩下来。
他下意识转头,就见谢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蚩遥看着他,“有这么多空位置你不坐?”
谢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想坐哪就坐哪。”他语气平淡,“你管得着?”
蚩遥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一滞,一阵无语涌上心头。
他懒得跟这个疯子争辩,直接端起自己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起身就准备换个远离他的座位。
屁股还没完全抬起来,就听见谢衍那不慌不忙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掷来:
“你敢换位置,”谢衍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一旁瞬间僵住的李江源,依旧死死锁在蚩遥身上,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杀了他。”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江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端着餐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求救般地看向蚩遥。
蚩遥动作顿在半空,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餐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破罐子破摔:“行啊,你想跟就跟着吧。”
谢衍看着他妥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像是终于将不听话的宠物重新圈回了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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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一章宝贝们,今晚给你们加更,还有三章半夜偷偷发。(其实是还没写)
第120章 这两位……真的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关系吗
谢衍不再理会他们,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他就察觉到旁边两人投来的视线,蚩遥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李江源的眼神却不断在他和饭菜之间来回瞟,欲言又止。
“怎么?”谢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们。
蚩遥扯出一个假笑:“没怎么啊。”
谢衍显然没信。
他手腕一翻,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道具,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将其对准自己的餐盘,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线扫过饭菜。
道具中心亮起稳定的绿色光芒。
李江源眼睛瞪大,瞬间认出了这个在系统商店里售价不菲的道具,可以检测副本里的食物。
而绿光则代表食物绝对安全,不是由什么其他恶心的东西伪装的。
谢衍看了蚩遥一眼,似乎在说饭菜没问题,然后继续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李江源见状,彻底放下心来,也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着自己盘里的饭菜,甚至还因为刚才的怀疑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蚩遥始终没动筷。
难道……真的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他看着吃得毫无异样的两人,又看了看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内心挣扎不已。
他不信邪,犹豫再三后还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像是进行某种危险的尝试,缓缓送入口中。
“呕——”
几乎是食物接触舌头的瞬间,那股难以忍受,如同腐烂物质混合着刺鼻酸臭的味道再次席卷而来!
他猛地侧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谢衍的注意,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李江源更是吓得筷子都掉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佬……你……你是不是吃着不对劲啊?”
蚩遥用手捂住嘴,缓了好几秒,才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
“这饭……好臭。”
李江源彻底懵了:“啊……?”他看看还在正常进食的谢衍,又看看反应剧烈的蚩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相信价值不菲的道具,还是相信蚩遥真切的生理反应。
“别吃了。”
谢衍伸手,直接将蚩遥面前的那盘饭菜挪开。
下一秒,他指尖在虚空轻轻点着什么,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阳春面凭空出现在桌面上,细白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清爽可口。
“吃这个。”
李江源看得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知道,系统商城里的食物在副本外虽然便宜,但是在副本内进行兑换的话,价格是会翻成千上万倍的!
这位大佬,为了口吃的,眼也不眨就花了上万积分?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谢衍和蚩遥之间来回扫视,内心疯狂呐喊:这两位……真的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关系吗?!谁家仇人这样啊!
谢衍将那碗面推到蚩遥眼前。
蚩遥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热汤面,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清晰的困惑和审视,看向谢衍:“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戒备,“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不相信谢衍会无缘无故地对他示好。
谢衍对上他怀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回视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毒不死你。”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古怪的偏执,“你要是饿出问题,我会很麻烦。”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甚至逻辑不通。
但谢衍那副“你爱信不信,反正你必须吃”的强硬态度,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蚩遥与他对视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目瞪狗呆的李江源,以及自己面前那碗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条。
最终他抿了抿唇,“谢谢。”
随后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带着鲜美骨汤味道的液体滑入喉咙,没有任何不适感,他这才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低头吃了起来。
谢衍看着他安静进食的侧影,眼底深处那抹躁动的疯狂似乎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绪。
……
吃过饭,三人走出食堂,穿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广场。
只见病院主楼里开始陆陆续续走出许多病人,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迈着机械的步伐,沉默地向食堂移动,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天空中那道诡异的废墟景象依然清晰可见,在夕阳残霞的映照下,那片破败的建筑轮廓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仿佛随时会从天上压下来。
三人来到宿舍楼前台,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宿管坐在那里。
“一间宿舍六个人,已经登记了4个,还有两个空位,你们谁住?”宿管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蚩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我跟他。”谢衍直接开口。
“护工牌给我,我登记。”
蚩遥下意识地取下自己的护工牌递过去。
宿管熟练地登记后,将牌子还给他,“宿舍号137,进去右拐最里面。”
接着,宿管将目光转向李江源,“护工牌。”
李江源也一脸茫然地递上自己的牌子。
宿管登记后的话让他如坠冰窟,“104有个空床位,你住104。”
李江源愣愣地接过牌子,过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七个玩家,六人一间宿舍,这意味着有一个人必须和Npc住在一起!
而这个人,就是他。
“我,我我……”李江源的声音开始发抖。
蚩遥也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落单的玩家往往最容易出事。
“再叫把你舌头拔了。”谢衍冷冰冰地说,“不作死就不会出事。”这话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蚩遥领会了谢衍的意思,赶紧对李江源说,“别怕,表现得正常一些,那些Npc护工应该不会主动伤害你。而且你在Npc中间,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李江源深吸几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作死就不会死”,终于重重点头,“放心吧,我能行。”
三人在走廊分道扬镳。
蚩遥望着李江源独自走向左侧走廊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谢衍不悦地皱眉,“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蚩遥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用你管。”说完头也不回地朝137宿舍走去。
第121章 你消停点行不行
宿舍里果然已经有四个人在里面。
见蚩遥和谢衍走进来,宿舍里的人纷纷顿住看了过来,显然有人认出了他们也是玩家,紧绷的身体放松,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留着寸头的男人松了口气,“呼,还好还好,都是玩家。”
而在宿舍门被推开的瞬间,正在其他几个玩家直播间里观看的观众们瞬间沸腾了。
当蚩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出现在门口时,弹幕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玩家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吗?!」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新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三秒钟,我要这个银发美人的全部信息!」
「啊啊啊啊啊!!!!是遥宝!是遥宝啊!」
「遥宝居然也进这个本了?!妈妈不许!太危险了!」
「老婆老婆看看我!为什么又不开直播啊老婆!」
「我靠宝贝你身边的男人是谁!!啊啊啊啊啊!!」
蚩遥却在门口顿住,因为他突然想起个问题——7个护工玩家当中有两个女生,竟然也住在这个寝室?
见只有靠门两侧的两个下铺没有人睡,蚩遥随便选了一个。
那个寸头男人主动开口,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好,我叫魏常宁。”
蚩遥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完了完了,遥宝怎么也进这个本了...」
「还在傻乐呢?进了这个本的玩家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勾引npc还是大佬来通关啊?」
「赌一百积分,这个花瓶活不过三天!」
魏常宁又看向谢衍,只是谢衍没给他一个眼神,径直坐到了蚩遥的床边。
魏常宁一愣,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跟蚩遥说话。
“既然大家都是玩家,那我们互相共享一下线索,可以吗?”
这时宿舍里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小声说:“我觉得这样很合理。”
谢衍突然冷笑一声,“共享?就凭你们那点线索?”
魏常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被困在这个副本里的,互相帮助才能提高生存几率。”
“生存几率?”谢衍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尖,“弱者抱团,死得更快。”
蚩遥轻轻蹙眉,看向魏常宁,“我这边确实有些发现,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们的。”
魏常宁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病人,似乎早就死了,靠近他们会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蚩遥心惊,瞬间想起了那句标语,【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黑框眼镜男生补充道:“还有这里的医生……”
“医生怎么了?”蚩遥追问。
“这里的医生都不关心病人的,还有那些护工,今天我亲眼看见一个医生把病人杀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声说。
医生……杀了病人?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谢衍突然站起身。
“就这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浪费时间。”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魏常宁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粗糙的手掌重重摸了一把寸头,“兄弟你什么意思啊?说话非得这么冲?再不能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收拾你!”
谢衍缓缓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哦?”他手腕一翻,一道暗沉的黑光闪过,一条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鞭如同毒蛇般出现在他手中,鞭身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流动。
“来。”他吐出一个字,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暴戾,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卧槽!这人是疯子吧!!」
「这人好他妈眼熟啊……我趣……他是死兆星公会的啊!!那个喜欢屠杀玩家的杀人魔!!」
「!!!我也认出来了!死兆星公会的谢衍,完了完了,我老婆怎么会跟他待在一起!!」
「这个魏常宁真是不知死活,敢这么跟谢衍说话。」
“嘿你这人……”魏常宁被他这架势激得火气更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蚩遥猛地起身,一把按住谢衍握着鞭子的那只手腕,“你消停点行不行!”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紧绷,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蚩遥太清楚那鞭子的威力了,一鞭下去,足以让人皮开肉绽,瞬间失去战斗力。
谢衍阴鸷的目光转向蚩遥,那股骇人的杀气瞬间收敛,他手腕一动,黑色长鞭如同有生命般消失在他手中。
魏常宁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遥宝好勇!居然敢直接按谢衍的手!」
「只有我注意到谢衍这疯子居然真的听遥宝的话了吗?!好磕!」
蚩遥上前一步,对魏常宁抱歉地笑了笑,“他脾气不太好,见谅。”
随即,他将今天发现的一些线索,比如墙上的红色标语,病人异常的行为,以及食堂饭菜的异样,挑着能说的部分共享了出来。
分享完线索后,众人无话,宿舍里渐渐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几个玩家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重新坐回床铺,抱臂闭目养神的谢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也没了继续交流的兴致,各自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能开直播说明也不是新副本啊……为什么论坛上什么也搜不到?」
「遥宝一定要平安啊,妈妈不允许你出事!」
「切,装什么清高,说不定早就抱上谢衍大腿了。」
蚩遥也躺了下来。
谢衍就睡在他的对面,此刻虽然收起了鞭子,却依旧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一直盯着他。
蚩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后背留给他。
然而,即便看不见那道视线,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如芒在背。
他强迫自己忽略,脑海里开始反复梳理今天遭遇的种种诡异之处,试图从混乱中找到一丝头绪。
这个副本,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危险得太多。
第122章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狗
1小时前,副本外,玩家论坛。
一条标题耸动的帖子被迅速顶至论坛首页,前面标着个火红的「爆」字标签。
【爆】【百年前被系统强制封闭的死亡副本《黑山精神病院》竟然再次出现了,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主:「匿了,怕被和谐,我一个朋友(真不是我!)偶然得到一本笔记,是他家族里一位早已故去的上代玩家传下来的。
笔记里记载了他们当年进入的一个名为《黑山精神病院》的副本,根据笔记描述,这个副本极其诡异——它没有等级标识,没有任务时限,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逃离病院”。
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在该副本开放的那几年里,玩家死亡率是骇人听闻的 100%!没有任何人,通过任何方式,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帖子下方配了几张泛黄笔记本的照片,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
「xx年 x 月 x 日,昨天和队伍下了一个叫《黑山精神病院》的新副本,很奇怪,这个副本没有等级,也没有时限。」
……
「第一天就死了哈哈哈,幸好老子有保命的分身道具替身死了。就是可惜,什么有效线索都没探查到,这副本太邪门了。」
……
「我感觉这个副本里的病人根本就不是活人,规则还禁止我们攻击病人,结果被一个病人莫名其妙捅死了,我太菜了哎。」
……
「就在今天,系统发布公告,《黑山精神病院》被永久封闭了。这个副本我怀疑是个巨大的 bUG,明明这么多年从未有人通关,我记得它出现了有七,八年了吧?所有进入的玩家几乎都音讯全无。因为没有时限,我怀疑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永远地困在了里面……」
后面是不同日期的补记,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
「奇怪,今天的论坛搜索功能坏了吗?我怎么搜不到任何关于《黑山精神病院》的帖子了?更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关于这个副本的记忆也在慢慢变淡,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
……
「奇了怪了,我刚刚翻了翻我之前的笔记,《黑山精神病院》?这是什么副本?我印象中根本没下过这个本啊?」
……
「最近论坛上好多人发帖,说他们的朋友,队友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哎,除了死在某个副本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照片内容到此结束,但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却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本,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吧!」
「细思极恐!按照笔记说法,就算用分身道具出来了,关于副本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
「那些没出来的玩家呢?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副本里的病人,永远被困在里面了?」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系统要主动封闭这个副本吗?」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个恶性 bUG,因为根本没人能通关,系统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才封的?」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重新开放了?!是系统修复了 bUG,觉得现在可以正常通关了?」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次进去的玩家还有救吗?」
「为里面的玩家点蜡……」
……
副本内,夜晚。
蚩遥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这个副本处处透着诡异,第一天看似平静,实则迷雾重重。
死状凄惨又莫名消失的病人,态度漠然的护工,隐藏在角落的监控,意义不明的血红标语,天空中那片废墟幻影,还有那盘只有他能尝出腐臭的饭菜……这些破碎的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找不到连接的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警惕,他沉沉睡去。
……
白天。
一阵刺耳又呆板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蚩遥猛地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竟然是病院的起床铃。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正常,san值已恢复。】
系统的提示让他微微一怔。
睡觉就能恢复san值?
而且这个副本的夜晚竟然真的没什么危险?蚩遥则更倾向于是待在宿舍没什么危险。
简单洗漱后,他和谢衍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来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江源。
“有发现什么吗?”蚩遥走近问道。
李江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许倦意,“那些Npc护工像木头一样,躺下就睡,一整晚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个结果在蚩遥意料之中。
三人一同走向食堂,蚩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片废墟海市蜃楼依旧清晰地悬挂在那里,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板。
蚩遥只能吃自己从系统里兑换的面包,三人吃完早饭后,蚩遥和李江源准备前往一区。
谢衍理所当然地要跟上,脚步刚迈进一区通道——
“站住。”
那个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女医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挡住了谢衍的去路。
“你的岗位在二区。”
谢衍眼神一戾,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女医生毫不动摇,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重复一遍,你的岗位在二区,不服从安排,视为违规。”
谢衍冷冷地瞥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女医生,最终冷哼一声,转身朝二区走去。
蚩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待女医生走远后,他状似无意地走向通往二区的走廊,刚踏进去——
“你去哪里?”不知何时离开的女医生竟再次出现,冰冷的目光钉在蚩遥背上,“一区护工,禁止进入其他病区。立刻回到你的岗位!”
蚩遥垂下眼睫,顺从地应道:“好的,医生。”
在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安静地和李江源一起走回了一区范围。
病区里依旧死气沉沉。
直到蚩遥推开昨天死了人的那间病房门,他全身的血液在看清门内的景象后瞬间冻结。
昨天那个啃噬自己手臂而死的矮胖病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昨天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他……?”李江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又来。
蚩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眼前这超乎常理的情况。
为什么死去的病人今天会跟复活一样重新出现?是某种重置机制,还是……他们真的跟魏常宁他们说的一样,不是活人?
他不敢贸然靠近那个“复活”的病人,当机立断,转身走向另一间病房,他要去见昨天那个女病人。
蚩遥推开那间熟悉的病房门。
那个消瘦的女病人依旧安静地坐在床沿,面朝着墙壁。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转过头,耷拉的眼皮费力地抬起,浑浊的眼珠定格在蚩遥身上。
“又见面了,小遥护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昨晚睡得好吗?”
与昨天分毫不差的开场白。
“睡得很好。”蚩遥依照昨天的回答重复道。
“好就行,”女病人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小遥护工,你走近一点。”
蚩遥内心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
但他想起“晨安的慰藉”这个提示,以及支线任务,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向前迈了两步,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再走近点。”女病人执拗地要求道,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期盼。
蚩遥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审视着对方,除了那令人不适的容貌和诡异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再次向前挪了一小步,此刻距离病床已经非常近了。
女病人颤巍巍地抬起了一只枯瘦的手,那只手虚握着拳,指缝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可怖的脸上维持着那种僵硬而期盼的微笑,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蚩遥,像是在等着他的动作。
蚩遥沉默了几秒,脑海中快速权衡,最终,他慢慢地,带着十二分警惕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轻轻放在了女病人虚握的拳头下方。
女病人的手指微微松开,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掉落在了蚩遥的掌心。
他立刻收回手,低头看去——
一颗橙色的糖果,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叮!恭喜玩家找到橙色糖果!支线任务已更新——】
【请分别收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彩色糖衣的十颗糖果!现进度:1\/10。】
蚩遥将糖果收起,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接下来的糖果提示。
是因为他没有接触到其他拥有糖果的病人吗?
而站在门外的李江源一脸莫名。
“大佬……大佬!”他轻声呼唤着蚩遥,待他走近后,他压低声音道:“那个人,她为什么给你一颗糖啊?”
蚩遥有些不明所以,“我的支线任务选的是收集糖啊。”
“你还有支线任务啊!?”李江源一脸震惊。
“……”蚩遥只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你……你没有吗?”
“我没有啊。”
“嗯……可能是没触发吧。”蚩遥心不在焉地说,竟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支线任务吗?是因为他们没触发到指定的病人……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蚩遥还在思考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蚩遥!”是张组长。
他立刻走出去,“怎么了张组长。”
“你跟我走,隔离区有个疯子点名要你这个护工过去呢!”
“啊……”蚩遥还没反应过来,在张组长的催促下,只得跟了过去。
李江源也下意识地想跟上来,却被张组长拦住,“诶你,没点名你,给我呆这!”
……
蚩遥跟着张组长的脚步,去往着一个未知的区域——“隔离区”。
“……张组长,是哪个病人点名要找我?”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张组长明显心情不太顺畅,似乎是被那个他口中的疯子病人给折磨的。
来到一处墙壁泛着冷光的区域,一排排的小房间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口,一个小房间里只有一个病人在里面。
蚩遥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区域的病人,要比外面普通区的那些病人危险很多。
“到了,这就,你进去吧,记得好好照顾病人,还有,禁止攻击病人!”张组长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蚩遥站在门口,门上的小窗后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静得听不到丝毫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就在他踏入门后的黑暗时,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从里面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拽了进去,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蚩遥被一股蛮力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黑暗中,他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一个带着诡异愉悦的,如同吟唱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小狗。”
——————————
爽不爽!今天日万了嘻嘻!
第123章 有病就去找医生
蚩遥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岑子衿?!”
他失声低呼,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这家伙怎么也在这个副本里?!
黑暗中,那只箍在他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都被牢牢困在岑子衿的怀抱与冰冷的门板之间,动弹不得。
“小狗还记得我的声音呀?”岑子衿轻笑出声,语调雀跃得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他的下巴亲昵地蹭了蹭蚩遥的头顶,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
“真乖……”他喃喃着,语气天真又残忍,“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呢,这个笼子太大了,差点把我的小狗弄丢了。”
蚩遥奋力挣扎起来,手肘狠狠向前撞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
岑子衿甚至顺势握住了他反抗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
“别乱动嘛,”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动作却强势依旧,“让我抱抱,小狗不听话的话……是要受惩罚的。”
虽然嘴上说着惩罚,但他的动作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之前那些被他随意折磨丢弃的“玩具”截然不同。
“放开!”蚩遥压低声音警告,试图保持冷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小狗在这里呀,”岑子衿答得理所当然,他将脸埋在蚩遥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叹息,“你在哪,我自然就在哪。”
蚩遥一阵无语,听不懂人话是吧?
下一秒,他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般炸开,瞬间将黑暗驱散。
岑子衿早已在紫光爆开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速度极快地退了开来,没有被碰到分毫。
借着紫光,蚩遥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
空。
这是他对这个隔离室的第一印象,这里面竟然只有一张木板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紫光摇曳,将岑子衿的身影也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微微歪着头,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更加兴奋,更加诡异的好奇神情。
他那双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蚩遥,里面翻涌着天真与残忍交织的复杂情绪。
“咦?”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愉悦的颤音,“小狗的爪子比以前更利了呢。”
蚩遥深吸一口气,在心底迅速思忖,如果是在外面,他必须得顾忌规则和监控,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但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天花板角落,一个熟悉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竟然也有监控……
他默默收敛了周身萦绕的紫光,抬起眼,直视着黑暗中岑子衿那双依旧闪烁着兴奋和执拗的眸子。
“岑子衿,”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冷意,“不要再叫我那个称呼。”
岑子衿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纯然的不解:“为什么?小狗就是小狗啊,多可爱。”
“我不是你的狗。”蚩遥一字一顿,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我有名字,要么叫我蚩遥,要么干脆什么都别叫。”
岑子衿沉默了几秒,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细细描摹着蚩遥带着愠怒却依旧精致得过分的脸庞。
他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蚩遥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固执:
“可是……”他拖长了语调,“你明明就是我的小狗啊,独一无二的,我最喜欢的小狗。”
“闭嘴。”蚩遥的声音里淬着冰渣,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岑子衿看着他抗拒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嘴角那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像是没听到蚩遥的警告,反而伸手想去碰蚩遥的脸。
“小狗生气了?”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蚩遥皮肤时停住,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可是小狗越是这样,我就越想……”
“你引我来到底要做什么?”蚩遥装作没听见,直接打断他。
一个劲地纠正这个称呼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小狗想知道这个医院的秘密吗?我被关在隔离室的时候,听到很多有趣的事呢。”
蚩遥猛地抬眼:“隔离室?”
“对啊,”岑子衿的指尖在他腕间画着圈,“每天晚上,不听话的病人都会被送进这里,我听见他们在里面……死去的声音。”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趣闻,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蚩遥瞳孔微缩:“那你知不知道……”
“哎呀呀,”岑子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俏皮地眨了眨眼,打断了他的问话,“小狗怎么这么贪心呢?我已经告诉你一个秘密了。”
他像只狡黠的猫,慢悠悠地踱步,那双带着天真疯狂的眼眸微微弯起,语气甜腻:
“想知道更多吗?可以哦……但是,”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点上蚩遥的锁骨,缓缓向下,带着不容忽视的暗示,“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他的目光流连在蚩遥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舌尖暧昧地舔过自己的虎牙。
“比如……一个吻?”
蚩遥猛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不说拉倒。”
他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里多待。
“呜……小狗好凶啊。”身后传来岑子衿故作委屈的呜咽声,语调夸张得像在念舞台剧台词,“我现在可是需要照顾的病人呢,你就这么走了吗?”
……病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蚩遥的脑海,让他伸向门把的手瞬间顿住。
他差点忽略了这回事,岑子衿……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为什么会是病人?
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他表面上并不显,也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回应:
“有病就去找医生。”
他毫不犹豫地拧动门把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124章 你要玩我的游戏吗
蚩遥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微微平复着因刚才而有些紊乱的呼吸。
走廊对面是光洁的,略显苍白的墙壁。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对面墙壁上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在移动。
他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没错,在对面墙壁的中央,有一个细小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它的轨迹非常稳定,沿着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形路径周而复始。
一个……红点?
蚩遥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看起来不像是装饰,更不像自然光斑。
他下意识地朝那面墙走近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随着他的凑近,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稳定转动的红点,其运行轨迹仿佛突然缺失了一部分。
它只在对侧墙壁的某个弧段清晰出现,而当他站定的这一边,红点就如同被无形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完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蚩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好像是……我把它挡住了。
蚩遥猛地回头,正对着这面墙的,是一另外一间隔离室。
那扇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狭窄的,带着栏杆的小窗。
而就在那小窗之后,一个模糊的,似乎是孩童大小的头颅,以极快的速度猛地缩回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蚩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头颅的任何细节,只留下一个仓促消失的残影。
……好像是个小孩?
隔离室里关着一个小孩?
所以刚才的红点是他用激光笔一类的东西照出来的?
蚩遥走近,站在隔离室厚重的铁门前,指尖微微蜷缩。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里,但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小身影和诡异的红点,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好奇心。
他最终还是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冰冷的铁门上。
“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内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个窥视的影子只是他的幻觉。
蚩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关切:
“你好?我是今天的值班护工……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
反正应该没人会特意核查他是不是。
门内一片寂静。
蚩遥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在门外。
果然,几秒后,
“吱呀——”
厚重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细缝。
蚩遥唇角微勾,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轮廓。
他指尖跃动起一缕微弱的紫光,柔和的光芒徐徐铺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跟哥岑子衿呆的隔离室布局一样,除了一张孤零零的铁架床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蚩遥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小孩呢?
他借着紫光仔细环视这间空荡得过分的隔离室,除了那张铁架床,确实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就在他疑惑地转身,准备再检查一下门后时,呼吸猛地一窒——
只见一个穿着过大病号服,身形娇小的人影,正抱着双腿,无声无息地蜷缩在门旁边的阴影角落里。
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暴露在紫光下。
那双眼眶大得有些不自然,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只在正中央,镶嵌着两颗极小,极黑的瞳孔,像是不慎滴入牛奶中的两粒墨点。
此刻,那诡异的双瞳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毫无生气地盯紧着蚩遥。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出现波动,san值-1】
蚩猛地闭上了双眼,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才再次睁开。
可是墙角……空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惊慌地转头扫视整个房间。
紫光流转间,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唯一的铁架床上。
那个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端坐在了床沿。依旧是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他更加瘦小。
而那双眼白极多瞳孔极小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直勾勾地锁定在蚩遥身上,仿佛从未移开过。
蚩遥稳住心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孩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用那双空洞诡异的眼睛持续地注视着他。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就在蚩遥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某种滞涩感的声音,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饿。”
饿?
蚩遥微微一怔,没有犹豫,立刻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块看起来松软可口的奶油小蛋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伸出苍白瘦小的手,接过蛋糕,几乎没有咀嚼,两口就将蛋糕吞了下去,吃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吃完后,他抬起眼,那双诡异的瞳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蚩遥,干涩的嘴唇微动:
“……饿。”
还饿?蚩遥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上心头,难不成……这小孩吃人?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光点游戏】
……光点游戏?
蚩遥眼神骤然一凝,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这个安静得诡异的小孩。
蚩遥没有再拿出吃的。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床沿的小幽齐平,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沉默了几秒,那双极小的黑瞳在过分的眼白里微微动了动,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小幽。”
“小幽是吗?”蚩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蚩遥,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呀?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游戏”二字仿佛是一个特殊的开关。
小幽那原本如同凝固般的身形微微一动,他那双诡异的眼珠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左右转动起来,像是在扫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他干涩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
“游戏……?”他歪了歪头,细小的瞳孔聚焦在蚩遥脸上,“你……要玩我的游戏吗?”
第125章 《谁在棺材里唱歌》
怎么感觉这游戏……有点不对劲?
蚩遥心里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是什么游戏呀,可以跟我说一下规则吗?”
小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蚩遥,突然,他轻巧地跳下了床,站定在蚩遥面前。
蚩遥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站起身。
只见小幽缓缓抬起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细的小手,他抬起头,那双异乎寻常的大眼睛里,极小的黑瞳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小遥哥哥,”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拗,“知道了我的游戏,就必须要参加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隔离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唯有蚩遥指尖那缕紫光在不安地跃动,将小幽伸出的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扭曲。
蚩遥的目光落在小幽的手上——那手瘦小,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皮肤的苍白程度和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总给人一种不像活人的感觉。
他内心挣扎起来,尚不明确游戏的具体内容和风险,如果这么贸然参加……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光点游戏”是关键,小幽身上很可能也有一颗糖果。
想要获得糖果,恐怕早晚都得参与这个游戏说不定……只有赢了才能得到奖励。
……不管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幽冰冷的指尖。
就在两人指尖接触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光线被瞬间掐灭,如同有人按下了世界的开关,陷入了绝对纯粹的黑暗。
这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吞噬了视觉,甚至连声音都被吸收,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蚩遥感觉自己像是在虚空中下坠,失去了所有方位感。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视野边缘开始渗入一丝微光。
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蚩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四面的墙壁白得刺眼,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仿佛是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封闭得令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愣住了,头顶上方竟然没有天花板,能看见一片澄澈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正慢悠悠地飘过。
……这是什么地方?
他还在病院里面吗?
“小遥哥哥。”
蚩遥猛地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纯白房间中央,小幽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从模糊到清晰,缓缓显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苍白的小脸上,那双异乎寻常的眼睛在纯白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空洞诡异。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他抬起瘦小的手臂,伸出食指,朝着身后空无一物的白墙轻轻一点。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面光滑的墙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涟漪中心,一块长方形的、边缘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屏幕凭空浮现,稳稳地镶嵌在了墙壁之上,屏幕此刻是暗着的,像一只沉睡的巨眼。
蚩遥用力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他盯着那块凭空出现的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过于完美的蓝天白云,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感觉……怎么像吃了毒菌子才能看见的景象?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小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那双极小的黑瞳转向他。
“我的游戏叫做,《谁在棺材里唱歌》”
随着小幽话音落下,墙壁上那块屏幕幽幽亮起,惨白的光线在纯白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屏幕上,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如同浸染开来般,缓慢地浮现:
【一个房子里存放着五口棺材。】
【里面沉睡着五个不同的娃娃。】
【棺材分别被不同的魔法阵封印。】
【娃娃有着不同的颜色。】
【由不同的材质制成。】
【体内存放着不同的附灵物。】
【有着不同的怪异现象。】
【请问,谁在棺材里唱歌?】
文字定格,如一道冰冷的谜题,悬停在屏幕中央。
蚩遥快速扫过这些信息,眉头紧锁。
五口棺材,五个娃娃,颜色,材质,附灵物,行为都不同……
他看向小幽:“就这些了?没有其他线索吗?”
屏幕上的文字如同流水般刷新,浮现出更多杂乱的线索:
【黑色娃娃会抓挠棺材板】
【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
【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
【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
【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
【耳朵娃娃会消失】
【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
【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
【七芒星法阵在红色娃娃旁边】
【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
【红色娃娃在最左边】
【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
【手指娃娃在陶瓷娃娃的旁边】
【低语娃娃在牙齿娃娃的隔壁】
【正中间的娃娃由蜡像制成】
密密麻麻的线索堆叠在一起,蚩遥的眉头越蹙越紧,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片信息的海洋中理出头绪。
“哥哥,”小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时间只有5分钟哦。”
他抬起苍白的小手,指向屏幕右上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赫然出现:
【04:59】
【04:58】
……
时间,开始流逝。
第126章 恭喜玩家找到红色糖果
鲜红的倒计时在屏幕右上角无情地跳动着,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像重锤砸在蚩遥心上。
不是……就5分钟?!
【04:57】
在这片纯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连一张纸一支笔都找不到,他只能完全依靠心算。
蚩遥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出五个并排的棺材影像,它们必然是从左到右排列的,每个棺材里都沉睡着不同的娃娃,被不同的魔法阵封印着。
花了点时间捋清出现的所有的词。
颜色是黑,蓝,绿,红,紫。
法阵是五角星,倒十字,九芒星,七芒星,魔法圆。
附灵物是头发,牙齿,耳朵,手指,眼球。
材质是人皮,陶瓷,骨头,布偶,蜡像。
怪异现象为抓挠,渗血,消失,低语。
差了一个应该就是小幽所说的唱歌了。
……
红色娃娃在最左边,蜡像娃娃在正中间,也就是第三个位置,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两条位置信息。
蚩遥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线索,这些文字像是被人随意抛洒的拼图碎片,而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将它们拼凑完整。
【七芒星法阵在红色娃娃旁边】说明第二个棺材是七芒星法阵,但七芒星对应什么娃娃?线索没有直接说明……这就像只知道邻居是谁,却不知道房子里住着什么人。
他继续梳理那些令人困惑的信息,【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维,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
他快速在心底默念几遍,像筛子一样过滤着这些信息,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几条相互关联的线索上:
【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又在陶瓷娃娃的旁边】……
【03:23】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慌。
小幽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过大的眼睛里,极小的瞳孔像两粒黑芝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蚩遥,被这样非人的目光盯着,蚩遥感到一阵紧张。
他的思维像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般飞速运转着:
蜡像娃娃在正中间,如果要形成手指娃娃在渗血娃娃的隔壁,又在陶瓷娃娃的旁边这样的关系……那么手指娃娃可能在第二,第三,第四中的任意一个位置。
会是第三位吗?
如果手指娃娃在第三,那么第二或第四都有可能为陶瓷或者渗血啊。
他不停下意识地舔咬着自己的嘴唇,这个空间似乎在吸收一切东西,包括他的思绪。
【02:15】
不对……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再次扫过那些文字,最终定格在两条线索上。
【倒十字法阵封印的娃娃由人皮制成】,和【倒十字法阵在九芒星法阵的左边】。
已经知道第二位是七芒星法阵,第三位是蜡像娃娃,所以倒十字法阵只能是第四位,那么人皮娃娃就在第四位,九芒星法阵在第五位。
【紫色娃娃由魔法圆法阵封印】,已知第一位是红色,所以紫色只能是第三个,魔法圆就是第三个法阵。
那么第一个法阵就只能是五角星。
【01:59】
【附灵物为牙齿的娃娃由五角星法阵封印】,所以第一个娃娃的附灵物就是牙齿。
【低语娃娃在牙齿娃娃的隔壁】——所以第二个娃娃的怪异现象为低语。
如果是这样,那手指娃娃就不可能在第三位,因为有两条线索跟其相悖了。
那就是【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和【耳朵娃娃会消失】。
牙齿在第一,低语在第二,手指在第三,渗血在第四,只有第五这一个位置的附灵物,材质,怪异现象是空的。
所以手指娃娃不可能在第三,蚩遥快速地将其排除。
思维再次卡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应该是要确定手指娃娃的位置。
手指娃娃一定是在陶瓷娃娃和渗血娃娃的中间,所以它只能在第二位和第四位。
……只能一个个试了。
如果在第二位,那么第一位就是陶瓷,不确定渗血在第一还是第三,但第四位是人皮,所以【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只能在第五位了。
那么【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只能在第四位,因为第三位是紫色娃娃,那么【耳朵娃娃会消失】一定是第三位。
【01:30】
蚩遥快速回忆了一下:手指在第二个位置时,逻辑完全自洽,没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时间还剩一分钟,他想试一下第二种可能:
手指娃娃如果在第四位,那么第五位就是陶瓷娃娃,【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只能在第二位,因为第三位为紫色。
那么【蓝色娃娃的附灵物为头发】只能在第五位。【黑色娃娃会抓挠棺材板】只能在第四位。
【00:30】
那么绿色只能在第二位,但是【绿色娃娃由布偶制成】,与【眼球娃娃由骨头制成】相悖了!
所以手指娃娃的位置不可能在第四位,只能在第二位!
所以第三个娃娃的怪异现象是消失的话,渗血娃娃就只能是第一位。
第二位是绿色娃娃低语,第五位是黑色娃娃抓挠棺材板,唯一未知的,就是第四位的蓝色娃娃。
时间所剩无几。
小幽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期待他的失败。
蚩遥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快速梳理了一遍,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唯独第四位蓝色娃娃的怪异现象未知。
蚩遥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
“蓝色娃娃在唱歌。”
【00:10】
空气凝固了一瞬,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蚩遥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紧盯着屏幕,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随后,屏幕上血红的文字缓缓消失,如同被水洗去的血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回答正确。】
蚩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小幽歪了歪头,那双过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到蚩遥面前。
蚩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其的瞬间,他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
——是一颗红色糖果。
【叮!恭喜玩家找到红色糖果!现进度:2\/10。】
“小遥哥哥,你是第一个在5分钟内通关我游戏的人。”
孩子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蚩遥仿佛看到那对极小的瞳孔中,弥漫着开心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孩童发现了新玩具时的喜悦。
就在这时,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微微颤动。
周围的墙壁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般波动起来,头顶那片虚假的蓝天也开始碎裂,蚩遥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幽的声音在逐渐模糊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期待。
随着话音落下,纯白空间彻底消散,蚩遥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隔离室前的走廊上,手中的红色糖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走廊里依旧寂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蚩遥将那颗红色糖果小心地收进口袋,指尖还能感受到糖纸冰凉的触感,他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
就在他经过另一间隔离室时,异变再次突突突突生——
那扇厚重的铁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打开,一只青灰色的大手从黑暗中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蚩遥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进了门内。
“砰!”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
蚩遥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立即调动起紫球的力量,紫色的光芒在掌心若隐若现。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间隔离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眼神警惕。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当他进入紫光照射的范围内后,蚩遥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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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大家应该能看懂吧!着名的爱因斯坦谜题,要是有逻辑没对的地方欢迎指出~
第127章 一条自以为是的狗而已
蚩遥记得这张脸——正是进副本前和喻悬月,谢衍一起,在巷子里围堵他的三人之一。
蚩遥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铁门。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男人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向前一步。
“怎么?”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隔离室里回荡,“现在知道害怕了?”
蚩遥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喻悬月,谢衍如出一辙。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蚩遥的鼻尖。
“江无寂。”他忽然开口,像是在恩赐,“记住这个名字。”
蚩遥冷眼看着逼近的江无寂,沉默了许久。
“记住……你的名字?”
从进入这个诡异的副本开始,他一直紧绷的神经。
终于在此刻,“啪——”地一声断裂了。
莫名其妙的规则,复活的病人,诡异的游戏......所有积压的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蓝眸子里燃起冰冷的火焰。
“我为什么要记住?一条自以为是的狗而已。”
蚩遥毫不退缩地继续道,“我真的特别好奇啊,你们死兆星的人是苍蝇吗?你们活着的意义是天天围着我转吗?”
江无寂的眼神骤然阴沉,撑在门板上的手青筋暴起。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江无寂怒极反笑,猛地伸手扣住蚩遥的下颌。
蚩遥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碎裂。
刺目的紫光轰然炸开。
那不是平日里随便释放的警告紫芒,而是带着怒意的,狂暴的能量洪流,将整个隔离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紫光如有实质般震开了江无寂的手,蚩遥银白的发丝在能量波动中狂乱飞舞。
他眼角泛着被气出来的薄红,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称得上艳丽。
说来可笑,他对江无寂的厌恶远不及对另外三人,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前面才碰见了岑子衿恶心人的把戏,在精神高度紧绷下又完成个五分钟解谜,在他以为接下来不会再发生什么怪事后,江无寂又撞了上来。
他可以接受去副本里的一切危险,哪怕会置他于死地,也好比天天面对这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要简单得多。
“一个两个......”,蚩遥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紫光在他周身形成肆虐的漩涡,“都把我当什么了?”
江无寂显然没料到蚩遥突如其来的爆发,他眯起眼睛,在刺目的紫光中打量着他。
出乎意料地,江无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开了嘴角。
“生气了?”他居然向前一步,任由紫光灼伤他的皮肤与病号服,发出滋滋响声,“倒是比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蚩遥周身的紫光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炸开,狠狠撞在江无寂胸口。
他整个人被重重掼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蚩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无寂,对方周身泛起一层白光,应该是某种防御型道具,但仍被这一击震得十分狼狈。
病号服的领口被能量撕裂,露出锁骨处一道深深的血痕。
出乎意料的是,江无寂并没有恼怒,也没有反击。
他就那样仰面躺着,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蚩遥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疯狂。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视线却一刻都没有从蚩遥脸上移开。
随后便如同真的疯了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放肆,在狭小的隔离室里回荡。
“漂亮......太漂亮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蚩遥因为怒意而泛红的脸颊,“比起冷冰冰的样子,还是这样更适合你。”
江无寂撑起身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反而向前爬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继续啊。”他哑着嗓子挑衅,“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蚩遥周身的紫光倏地收敛。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江无寂,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疯子计较?
是啊,这群人根本不可理喻。
怒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常的冷静。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江无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却依然危险的男人。
而江无寂此刻竟以一种双膝着地的姿势,就这么跪在了他面前。
锁骨处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暗红的鲜血,在紫光映照下格外恐怖,江无寂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就是这样......”,江无寂仰着头,眼神狂热地注视着蚩遥,“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居然在享受这种感觉。
蚩遥意识到这一点时,胃里一阵翻涌。
他后退半步,不想再与这个变态有任何牵扯。
“别走。”江无寂立即察觉,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再给我一下......就像刚才那样。”
蚩遥彻底无言。
他冷冷地瞥了江无寂最后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警告!警告!——”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在此刻突然发出刺耳的机械音,红光急促闪烁。
“检测到有护工攻击病人!警告!检测到有护工攻击病人!”
蚩遥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江无寂仍跪在原地,却对他露出一个得逞的诡笑,那道锁骨上的伤口在警报的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蚩遥瞬间明白过来。
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外由远及近,至少有三名护工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江无寂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抹了把锁骨处留下的血,在警报声中,他用口型对蚩遥无声地说:
“你逃不掉了。”
第128章 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20
“砰——”
隔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三名手持电击棍的护工冲了进来。
刺眼的红光仍在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为首的护工面无表情地宣布,冰冷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违反第一铁律,立即执行电击惩戒。”
另外两名护工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蚩遥。
电击棍发出牙酸的嗡嗡声,蓝色的电光在顶端跳跃。
蚩遥咬紧牙关,正要挣扎,却听见江无寂急促的声音:
“等等!”
方才还带着得意笑容的江无寂,此刻脸色骤变,他快步上前,挡在蚩遥和护工之间:“是我先挑衅的。”
护工完全无视他的解释,机械地重复:“护工攻击病人,执行电击惩戒。”
“我说了是我先动的手!”江无寂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他一把抓住护工的手臂,“他只是在自卫!”
蚩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个方才还在享受折磨他人快感的疯子,此刻竟在为他……求情?
护工冷冷地甩开江无寂的手:“干扰执行,一并处罚。”
电击棍同时对准了两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无寂突然将蚩遥猛地推向一边,自己则迎上了袭来的电击棍。
“走!”他对着蚩遥嘶吼,身体在电流中剧烈颤抖,却依然死死拦住护工的去路。
而护工们却如同忽视了蚩遥一般,任由他踉跄着退到旁边。
蚩遥怔在原地,看着护工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站在原地,电击棍的蓝光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直到他完全退出隔离室,为首的护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那种特有的冰冷腔调说道:
“逃逸者,加倍惩处。”
这句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在念一句与自身无关的台词。
蚩遥瞬间明白了,这些护工根本就没打算抓他。
他们只是在执行“发出警告”这个程序,就像监控摄像头必须闪烁红光,就像警报必须响起。
……
蚩遥心神不宁地回到一区活动大厅,脑海中仍在反复回放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护工们冰冷的目光,江无寂反常的维护,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警告,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大佬!你没事吧?”李江源一见到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我听说隔离区那边出事了,好像有护工和病人起冲突,该不会是……”
蚩遥轻轻摇头,“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遇到了个疯子。”
李江源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沮丧:“我一直老老实实呆在这儿,这些病人除了发呆就是自言自语,看起来都挺正常的,根本没事可做。我转了好几圈,什么线索也没找到,感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蚩遥看着活动大厅里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简单动作的病人,摇了摇头:“线索不可能摆在这么表面的地方了,这个副本的核心是逃离,如果我们一直循规蹈矩,只做表面上的护工工作,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只会被这看似平静的日常彻底困住,直到意识被同化,最终永远留在这里。”
李江源闻言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永,永远困在这里?那我们该怎么办?”
“必须主动打破僵局。”蚩遥的目光犀利起来,扫过那些沉默的病人和角落的监控,“去到规则禁止去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活动大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更诡异的是,原本各行其是的病人们,动作齐刷刷地停顿,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缓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幽暗走廊。
“又,又来了!”李江源吓得一把抓住蚩遥的胳膊,声音发颤,“大佬你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这个灯光闪了好几回了!”
蚩遥却凝视着病人们视线聚焦的黑暗深处,“或许……”他声音很轻,仿佛在确认某个猜想。
蚩遥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走廊,突然开口问道:“走廊深处,你去过没有?”
李江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带着颤:“没,没有!那里面黑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我……我不敢进去。”
“走,”蚩遥却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等等!大佬!”李江源慌忙跟上,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里面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而且那个医生不是不让我们乱跑吗?”
“但是规则只说了不能攻击病人,可没说不准探索。”蚩遥头也不回,“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逃离这里,如果什么都不探索,那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越靠近那片黑暗,空气似乎越发阴冷,光线也急剧衰减,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没入黑暗的前一秒,蚩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
活动大厅里,那些原本目光空洞,动作机械的病人,全部面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在明明灭灭的惨白灯光下,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嘴角似乎……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弯起一个无比统一的僵硬的弧度。
他们在笑。
李江源也看到了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尖叫出声。
蚩遥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拉住几乎要僵在原地的李江源,果断地踏入了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
光线在他们身后彻底消失。
踏入黑暗的瞬间,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四周是纯粹的死寂,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脚下地面的触感和扶着墙壁的手,确认自己仍在走廊上前行。
蚩遥沉吟片刻,指尖跃起一缕微弱的紫色光芒。
可这黑暗仿佛具有生命般,紫光刚一出现,就开始摇曳,黯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着。
他心念一动,加大了亮度,紫芒骤然盛放,驱散了数米的黑暗,将走廊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来。
“!”
蚩遥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借着紫光,他看到走廊的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自己扶着墙壁的手,正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只巨大的血眼之上。
掌心下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诡异触感,仿佛能感受到某种脉搏般的微弱跳动。
李江源也看到了这骇人的景象,吓得牙齿都在打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眼睛,又敬畏地瞥向蚩遥指尖那能驱散诡异的紫芒,融合类S级道具!果然是大佬!
就在这时,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所有血色的眼睛仿佛被惊动般,齐刷刷地转动瞳孔,成千上万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与那些充满恶意与疯狂的眼瞳对视的刹那,蚩遥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扭曲,墙壁上的眼睛仿佛要挣脱出来,耳边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20】
第129章 谢谢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蚩遥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股侵蚀理智的疯狂,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彻底扭曲,崩坏。
眼前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开始蠕动,流淌,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滴落。
它们在地面上汇聚成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血泊,走廊的墙壁像柔软的肠道般开始收缩,仿佛整条走廊都是一个正在消化他们的巨型生物。
脚下的地板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每踏出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渗着血水的脚印。
耳边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疯狂呓语和尖笑,分不清来源,直往脑子里钻。
他眼中的李江源,身形也开始扭曲拉长,皮肤表面浮现出类似墙壁上那些眼睛的诡异纹路。
“呃啊——!”
旁边的李江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显然承受了更严重的精神冲击,双眼翻白,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开始抽搐。
蚩遥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努力聚焦视线。
他知道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否则两人都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然而脑海中尖锐的嘶鸣与眼前扭曲蠕动的景象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视野彻底扭曲了。
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球不再是静止的图案,它们活了过来,如同腐败果实里蠕动的蛆虫,一颗接一颗地从墙面剥落。
它们拖着黏滑的血丝,淅淅沥沥地掉在地上,然后……朝着他滚涌而来。
地板在融化,变成某种温热且搏动着的肉质表面,无数眼球嵌在其中,如同可怖的卵,齐刷刷地转向他,瞳孔收缩,死死盯住。
他感到有东西爬上了他的脚踝。
低头看去,是几颗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眼球,它们靠着底部延伸出的细小血丝,如同蜘蛛般攀附在他的裤腿上,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其中一颗眼球竟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蠕动,所过之处,皮肤传来被无数细密吸盘吸附的诡异触感。
天花板也在下雨。
黏腻的血色眼球噼里啪啦地掉落,砸在他的头上,肩上,有的甚至试图黏在他的脸上,遮挡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那些瞳孔紧贴着他皮肤的微动,仿佛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内部。
李江源早已昏死在地,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蠕动的眼球,像个被诅咒的茧。
蚩遥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就在一颗格外巨大的眼球,拖着腥臭的血丝,悬到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瞳孔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他自己催动的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紫色光芒,猛地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出来!
紫光瞬间凝聚成一个厚实的光茧,将他严密地包裹在内,光芒流转,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威严。
那些攀附在他身上的眼球,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瞬间化为腥臭的黑烟消散。
滚涌而来的眼球浪潮如同遇到无形的壁垒,惊恐地向后退缩,不敢再靠近分毫。
光茧之内,蚩遥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外界那令人疯狂的景象和声音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萦绕在指尖那温顺而强大的紫光,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蚩遥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转向一旁昏迷不醒的李江源,那些诡异的瞳孔在他惨白的皮肤上微微转动,似乎在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蚩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江源冰冷的手腕。
就在他触碰到李江源的瞬间,周身流转的紫色光芒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志,温顺地分出一缕,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般,轻柔地缠绕上李江源的手臂。
奇迹发生了。
那缕紫光所到之处,攀附在李江源身上的眼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原本笼罩着李江源的阴冷气息被驱散,他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悠长。
浓郁的紫光将两人共同笼罩在内,形成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却在这时,他右手无名指根部突然传来一阵灼烫。
他低头看去,竟是那枚一直安静戴着的戒指,「引怨」。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不等他细想,那灼烫感越来越强烈。
蚩遥下意识地将一丝意识探入戒指之中。
“轰——!”
一股远比周围眼球更加阴冷,更加暴戾,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怨毒与诅咒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引怨」中爆发出来!
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以戒指为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红雾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紫光外围躁动不安的血色眼球,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纷纷溃散,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暗红雾气很快充斥了整个走廊,视野所及皆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
在这片红雾之中,紫光形成的护罩依然稳固,却仿佛成了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
蚩遥心脏狂跳,他若有所觉地猛地回头,望向红雾的最深处。
只见在那翻涌的猩红之中,一道道扭曲,怪诞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凝聚,显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膨胀变形,有的拖着长长的阴影,共同点是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恨与死气。
它们汇聚在一起,沉默地前行,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直到占据了整个走廊,望不到尽头。
……这是,百鬼夜行?
「引怨」的用处之一……是召唤这恐怖的鬼潮大军?
蚩遥转念又想,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只见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鬼影沉默地前行着,它们动作僵硬而统一,在行进至他身前时,竟如同拥有意识般,自然而然地分流开来,精准地绕开了被紫光笼罩着的他们。
它们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机械地向前涌动,将前方走廊里残余的血色眼球无情地碾碎,吞噬。
暗红色的雾气随着它们的推进而弥漫,所过之处,连墙壁上那些蠕动的眼睛图案都迅速淡化,消失,走廊开始变得正常。
这支百鬼大军,好像是在,为他开路……
而那浓郁的紫光也温柔地抚平了蚩遥精神上因受到冲击而产生的褶皱与污染,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状态恢复稳定,san值已回升。】
听到这声系统提示,蚩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一股喜悦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周身流转不息的紫光,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谢你。
他在心中默念,带着由衷的感激。
这已经不是紫球第一次救他于危难,每一次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如同一位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紫光微微闪烁了两下,仿佛在回应他的感谢。
第130章 空间循环?时间倒流?还是真实的幻境?
在浓郁紫光的持续滋养下,李江源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先是看到周身流转的紫色光茧,随即又注意到光茧外那沉默行进,形态各异的恐怖鬼潮,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要晕过去。
“别怕。”蚩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它们是友军。”
李江源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唾沫,紧紧挨着蚩遥,声音发颤:“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大佬……”
“先离开这里再说。”蚩遥没有过多解释,目光投向鬼潮前进的方向。
这支百鬼大军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所过之处,走廊里所有诡异的血色眼球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连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也淡去了许多。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在鬼潮中心,在百鬼的开路和紫光的庇护下,这段原本危机四伏的旅程竟变得异常顺利。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向着建筑更深处延伸。
两旁的墙壁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颜色,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意义不明的符号。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腐败,充满灰尘的古老气息。
终于,在鬼潮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如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光幕上流转着与周围壁画相似的诡异符文。
百鬼大军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消失不见。
蚩遥与李江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
这光幕后面,会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蚩遥率先迈步,李江源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那流转着符文的暗色光幕。
没有想象中的空间转换,也没有任何冲击或不适。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时,两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依旧站在一条走廊上,头顶是有些接触不良的苍白灯光,脚下是光洁的能映出模糊倒影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们已经闻惯了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隐约腐败气味的空气。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刚刚出发的那条一区走廊。
后方不远处,就是那个活动大厅的入口,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病人无意识的呓语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江源声音发干,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恐,“我们不是往深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蚩遥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们刚才经历的那段漫长而诡异的旅程,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但他能感觉到,无名指上的「引怨」戒指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体内的紫球也并未平息。
不是幻觉……那难道是……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空间循环?还是……时间倒流?
还是某种……真实的幻境?
李江源看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带着明显的畏惧:“大,大佬……我们还进去吗?”
蚩遥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刚刚让他们经历了一场诡异循环的黑暗走廊,眼底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缓缓摇头,声音冷静:“不进去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先回去。”
两人回到了活动大厅。
那些病人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状态,或坐或站,眼神空洞,动作迟缓,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们无关。
李江源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线索好像又断了。”
蚩遥的目光却落在那些看似麻木的病人身上,“未必。”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引怨」,“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走廊深处,可能藏着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循环。
“这个副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或许是线索不够,强行进入的话,就会触发像刚刚那样的某种重置。”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上。
两人在角落里的塑料椅上坐下,李江源显然还心有余悸,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异变。
蚩遥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着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刚才在隔离区的经历。
岑子衿和江无寂……他们为什么会是病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异常点。
按照常理,所有玩家都应该被赋予护工的身份才对。
除非……他们的进入方式,或者他们本身,就与普通玩家不同?
联想到岑子衿那副身体里住着的另外一个人格,以及江无寂那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他们与这所精神病院的诡异氛围,确实有种微妙的契合。
那么喻悬月呢?
他会不会也是病人?如果也是,他又会在哪个病区?
这个念头让蚩遥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难测,如果他也在这个副本里,并且同样是病人身份,局面恐怕会更加混乱。
而且糖果现在才得到两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橙色和红色糖果。
按照支线任务要求,需要收集十颗才能确保在完成主线后顺利离开。
剩下的糖果又会在哪里?
是藏在其他未知的特殊病人身上,还是需要触发某些特定的场景或事件?
蚩遥睁开眼,看向大厅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病人。
或许,线索就隐藏在这些看似麻木的普通病人之中,只是他还没找到正确的触发方式。
蚩遥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支线任务真是……
而这个副本,就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他们目前触及的,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第131章 要不还是把那个废物杀了吧
二区活动室同一区一样,里面弥漫着消毒水与腐败气息合的味道,谢衍独自坐在最阴暗的角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他指间翻飞,时不时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跟他一起分配到二区的玩家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叫做唐旭。
此时的唐旭如无头苍蝇般不断地在病房间穿梭,和一个个毫无反应的病人对话着,寻找着线索。
谢衍只冷眼看着,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漫出来。
一群废物。
就算找到线索,也不过是死得明白些。
他的思绪此刻不受控制地飘回昨天,蚩遥身边的那个废物,居然敢对他说哄哄人家?
哄?
谢衍冷笑出声。
他谢衍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抢夺,征服,碾碎。
就像在《倒吊者》副本里,他将蚩遥逼至绝境时,那双眼眸中闪过的惊惶与脆弱,比任何事都更让他着迷。
可是……
指间的匕首骤然停顿。
为什么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他想起蚩遥对他时那全然的冷漠与抗拒……
难道……那些软弱的把戏真的有用?
这个认知让谢衍感到一阵烦躁,他早就习惯用恐惧和疼痛来铭刻记忆,可现在却不得不思考这些他向来嗤之以鼻的手段。
要不还是把那个废物杀了吧。
他眼底泛起兴奋的血色,清除碍眼的东西,让蚩遥的目光只能停留在他身上,多么简单直接的解决方式。
但下一秒,李江源那句“会吓到人的”又在耳边响起。
……吓到他?
谢衍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恐惧是最美妙的催化剂,能让猎物的每一个表情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可现在,他却第一次犹豫了。
如果……真的吓到了他……
想着蚩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谢衍竟然升起一种无比陌生的窒息感。
“啧。”他不耐烦地咂舌,匕首狠狠扎进身旁的墙壁。
麻烦。
他得出结论,却依然深陷在矛盾的漩涡中。
自大如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一贯的行事方式,这种认知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法停止思考。
……
蚩遥缓缓睁开眼,自己刚刚竟然睡过去了。
短暂的迷茫后,他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这里不再是那个灯光惨白的整洁活动大厅,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墙壁被熏得漆黑,大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焦糊的建材,窗户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外面是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烧焦味,混合着一种蛋白质烧糊后的怪异臭味。
目光所及之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焦黑的人骨,有些还维持着挣扎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绝望与惨烈。
……怎么回事?!
病院怎么变成这样了?
蚩遥心脏狂跳,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李江源不见了,病人也全部消失了。
他回头发现自己刚才坐着的那张塑料椅子,竟是这偌大厅堂里唯一完好的物件。
而周围其他的椅子,全都和他看到的骸骨一样,被烧得焦黑变形,融化了大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连风声都听不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感攫住了蚩遥。
是幻象?还是……这里才是黑山精神病院的真实样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传来碳化物被踩碎的“嘎吱”声。
他朝着原本是走廊的方向走去,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被火烧得坍塌了大半的门洞,通往更深邃的黑暗。
是进去?还是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最终,对线索的追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走廊。
指尖紫光亮起,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内部同样是一片狼藉,墙壁焦黑,但预想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球并未出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荒凉。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在碎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然而,走了许久之后,蚩遥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长了……
他清楚地记得,这条走廊虽然曲折,但绝没有这么长的距离,按照上次,他早该走到那道光幕前了。
可眼前,依旧是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被烧毁的走廊。
他停下脚步,在旁边的焦黑墙壁上,用紫光灼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标记,然后他继续前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大约五分钟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前方墙壁上,那个他亲手刻下的箭头标记,赫然出现在紫光照耀之下。
他果然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尝试着朝反方向走,结果依旧,不久后再次看到了那个箭头标记。
蚩遥背靠着一面尚且完好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紫光在身前形成一个保护圈,他需要冷静下来思考。
是这片诡异的废墟,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困住他?”
正当蚩遥凝神思考如何打破这空间循环时,前方深邃的黑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很轻,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刺耳。
蚩遥猛地抬头,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有人?
他屏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那片浓郁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显现。
一抹刺目的血红出现在了他的视线。
随着那抹血红逐渐清晰,人影的全貌也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病号服的人。
他的身形瘦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与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病服形成强烈对比。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他正对着蚩遥,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形成一个无声僵硬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空洞。
那没有任何焦点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蚩遥。
红色病服……微笑……
蚩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活动大厅墙上的第三条鲜红标语:
【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诡异的微笑对视,同时身体缩紧,紫光在周身流转,做好了它会突然袭击的准备。
那个红色病服的病人依旧维持着那令人不适的微笑,一步一步地朝着蚩遥的方向靠近,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压迫感十足。
第132章 “你好”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冰冷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蚩遥一顿,啊?
还不等他细想,系统提示音竟接连不断地响起,如同催命符一般: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精神受到攻击,san值-1】
【叮!……】
san值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下跌,不过眨眼功夫,就从90以上骤降至80。
与此同时,蚩遥周身那原本稳定的紫光开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冲击。他甚至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穿透了紫光的防护,直接侵蚀着他的精神,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的呓语。
这个鬼根本不需要对视,只要在它一定范围内,就会持续受到攻击。
蚩遥不再犹豫,立马爬了起来,转身就朝着与病人相反的方向狂奔。
焦黑的地面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他不敢回头,就这么拼命地跑。
直到感觉肺部传来灼痛,他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偷偷回头瞄一眼。
蚩遥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
那个穿着红色病服的病人,依旧咧着那张僵硬诡异的笑脸,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距离和他刚开始逃跑时,几乎没有变化!
什么啊?
他立刻刹住脚步,紧紧盯着对方,而就在他停下的瞬间,那个鬼竟然也停了下来。
……我停,它也停?
一个念头闪过,他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两步。
果然,那个鬼也向前走了两步。
他不信邪,再次猛地向前奔跑,同时回头观察,那鬼也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他再次停下,鬼也停下。
这诡异的现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回想起最初,他坐在地上时,这鬼是主动从黑暗中走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反而变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蚩遥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不再后退,而是朝着鬼的方向试探性地踏出一步。
随着他的前进,那个鬼开始同步向后移动。
是……镜像?
那它最初主动靠近,是因为什么?自己当时是坐在地上一直没动的。
蚩遥再次停下,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在第三秒的时候,那个鬼脸上僵硬的笑容似乎咧得更大了一些,然后……它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朝着蚩遥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嗒——”
蚩遥瞬间明白了这个鬼的行动规律。
他维持着缓慢的步伐前进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病院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其实更倾向于并非整个病院发生了变化,而是他自身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某个与正常病院重叠的异常空间里。
否则,如此剧烈的环境转变,他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才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不断后退的红衣病人身上,仔细地打量起来。
咧开到夸张弧度的嘴角,鲜红得不似活人的眼珠,以及焦黑状的皮肤。
唯有脸部的皮肤相对完好,但也布满干裂的纹路,头发稀疏而杂乱,黏连在头皮上。
他的视线下移,看向它的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更像是一截扭曲的,漆黑的碳棍,五指完全烧融黏连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烧焦……
他想起醒来时看到的景象,焦黑的墙壁,散落在地的焦黑骸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烧灼气味……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难道这个精神病院,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间点,曾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大火?
那么眼前这个红衣病人,以及他最初看到的那些焦黑骸骨,都是那场大火的遇难者吗?
如果这个废墟空间代表的是被焚毁后的病院,那他们一直活动的那个正常病院又是什么?
幻象?重建?还是……建立在无数死者之上的诡异存在?
走了一段距离后,蚩遥敏锐地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黑色开始变淡,如同被水洗过一般,逐渐显露出底下正常的灰白色墙漆。
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也在逐渐减弱。
……空间在过渡?
还是说后面这块区域是没有被大火灼烧到的地方?
他并没有放下警惕,前方是不是安全的还尚未可知。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红衣病人依然没有消失,也没有停留在焦黑区域的边缘。
它依旧跟随着蚩遥后退的步伐,同步移动着。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如同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而这一次,当蚩遥继续向前时,鬼却停了下来。
它就停在光幕前方,不再后退。
无论蚩遥如何缓慢地逼近,它都如同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只是用那双鲜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咧到了耳根。
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不退了?这光门对它来说是边界?还是……
正当蚩遥心中惊疑不定,快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时。
一个极其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走廊中响起:
“你好。”
蚩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任何东西。
……幻听?
在这极度紧张和san值不稳的情况下,出现幻听似乎并不奇怪。
但蚩遥的目光还是重新回到了那红衣鬼的身上,试图确认它的状态。
然而,那红衣鬼物咧开的嘴巴,再次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开合了一下。
同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声带被烈火灼烧过的声音,更加清晰地响起:
“你好。”
这一次,蚩遥看得分明,刚刚的声音竟然是眼前这个鬼发出来的?!
强烈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这个这个,这个鬼竟然……会说话?!
第133章 【这条标语不存在】
回应?还是不回应?
蚩遥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条标语。
违背明确给出的生存规则,在任何副本中都无异于自杀。
然而,另一个念头却顽强地钻了出来:鬼主动开口……又会不会是一个契机?
一个打破僵局,获取关键线索的契机?
这个鬼明显与那场毁灭性的大火有关,它很可能知晓这个病院最深层的秘密。
而它此刻的异常举动,是否意味着它还有某种交流的可能?
关于这个副本的真相,关于如何逃离,线索是否就藏在它的身上?
巨大的风险与潜在的巨大收益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标语说的是不要回应微笑,但没说不准回应说话?
不,这分明是诡辩。
任何形式的互动,恐怕都会被判定为回应。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声“你好”是唯一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呢?
蚩遥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剧烈的心理挣扎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他看着光幕前那张僵硬微笑的脸,那双鲜红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珠。
赌,还是不赌?
就在蚩遥下定决心,准备冒险开口回应时——
“轰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蚩遥一个踉跄,急忙伸手撑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看向光幕,就在这短短的晃动间,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的红衣病人,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地面的摇晃越来越猛烈,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蚩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意识像是被投入漩涡,开始模糊,剥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穿透了这片混乱,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
“蚩遥!”
“蚩遥!”
“醒醒!”
那声音……带着他所熟悉的,不悦的偏执和戾气。
……
蚩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活动大厅的塑料椅上,周围不再是那片焦黑的废墟,而是正常的病院景象。
李江源就坐在他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而他的手腕,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攥着。
顺着手臂看去,谢衍那张带着不耐和一丝紧张的脸,近在咫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蚩遥蹙眉,用力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谢衍攥得极紧,纹丝不动,他又挣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抬眼,对上谢衍的视线。
然后再次用力,这次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手腕处的一圈红痕格外明显。
谢衍皱了皱眉,那双总是翻涌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惯有的偏执,似乎还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未知的情绪。
“我怎么了?”蚩遥冷声问道,声音因刚刚苏醒而带着一点沙哑。
“大佬!你可吓死我了!”旁边的李江源立刻抢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坐在这里突然就昏睡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脸色还特别难看!”
蚩遥听完,对李江源安抚性地微微勾了下唇角:“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没事。”随即目光再次转向谢衍,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带着质问:“你怎么进来一区的?那个医生没拦你?”
谢衍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蚩遥,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模样。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刚刚紧握着蚩遥的手,却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透露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我想来,自然有我的办法。”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他特有的蛮横,眼神却有些飘忽地扫过蚩遥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看你一副要死的样子,顺手而已。”
“谢谢,但不需要。”蚩遥的声音没有半分暖意,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低头揉了揉被攥出红痕的手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谢衍。
谢衍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会得到如此直白的拒绝,他眼底深处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愕然。
但他很快又强行绷住了表情,下颌线收紧,硬生生转开了话题,语气生硬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还有10分钟换班。”
这么快?
蚩遥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清晰地显示,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的六点五十,的确还有10分钟就能换班了。
他明明感觉自己在那片焦黑废墟里只探索了不到两个小时,与红衣病人周旋的整个过程在感知中相当短暂。
还有……那真的仅仅是梦吗?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焦黑墙壁的粗粝感,鼻腔里也仿佛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红衣病人的那句“你好”,依然在耳边挥之不去。
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san值暴跌的记忆清晰得可怕。
这一切的感受都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轻易将其归咎于一场噩梦。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谢衍那故作无事却难掩僵硬的脸,最终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此刻看起来平静无波的黑暗,眼眸深处沉淀下浓重的疑虑。
那个空间,那个鬼……和这个表面看起来正常的病院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三人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直到换班的护工准时出现,他们便离开了一区,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接待大厅。
蚩遥还沉浸在下午那场诡异梦境带来的冲击和疑惑中,有些心不在焉,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蚩遥。”
谢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语调。
蚩遥不耐烦地回头,却发现谢衍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蹙着眉,目光牢牢锁定在接待大厅的一面墙壁上。
又怎么了?
蚩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面墙的一瞬间,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瞬间发冷。
只见大厅的墙上,原本用鲜红字体书写着三条标语的地方,此刻赫然只剩下两条。
而【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这一条,竟然消失了!
而在它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同样用红色书写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字迹:
【这条标语不存在】
李江源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这,这……之前好像不是这句话吧?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蚩遥死死盯着那行新出现的字,标语……被篡改了?还是说……被覆盖了?
联想到刚刚的梦,红衣病人对他开口说话的情形,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蚩遥脑海中:
难道……因为我差点回应了它,而导致了某种变化吗?
第134章 他们都不需要吃饭的吗
三人来到食堂,打了饭菜坐下。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蚩遥低垂着眼睫,还是吃的从系统那兑换来的食物,他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显然心事重重。
谢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反而透着一股沉浸在某种思绪里的凝重。
“你怎么了?”谢衍放下筷子,盯着他问道。
蚩遥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多说。
谢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语气近乎直白的认真:
“蚩遥,你讨厌我,我认了。”他这话说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但这里是副本,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异常,可以告诉我,多一个人分析,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头想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蚩遥,“我要是真想对你不利,有的是机会,用不着等到现在,更用不着在这里跟你废话。”
蚩遥搅动汤勺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默着,像是在权衡,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蚩遥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我下午……可能不是简单的昏睡。”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应该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被大火烧毁的病院。”
“那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还有……”蚩遥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一个穿着红色病服的病人。”
谢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红色病服?”
“它一直对着我笑。”蚩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诡异的是在最后,它……开口说话了。”
李江源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脸色煞白。
谢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回应了?”
“没有。”蚩遥摇头,“当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应,突然跟发生地震了一样,再醒来就听到你在叫我。”
他抬眼看向谢衍,第一次主动寻求确认:“你叫醒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谢衍沉默片刻,突然说:“你手腕的温度低得不正常。”他顿了顿,“而且……你周围的空气是扭曲的,像隔着火堆在看东西。”
蚩遥心头一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忽然将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只见他白皙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焦黑色痕迹,形状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看着手腕上那片诡异的焦痕,眉头紧锁:“那个红衣病人……我总觉得它很关键,可惜,没能和它交流到。”
“规则说了禁止回应。”谢衍的声音冷硬,“如果你回应了,极有可能触发即死机制,意识永远被困在那个空间,再也醒不过来。”
他盯着蚩遥,“别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知。”
一旁的李江源听着两人的对话,弱弱地插了一句,“所以……大佬你看到的那个被烧毁的病院,难道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那……那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未来会发生的啊?”
这话瞬间开辟了蚩遥的思绪,让他猛地一怔。
过去……还是未来?
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
不对,他似乎早就下意识地认为,那焦黑的废墟应该是病院过去某段被掩埋的历史。
可如果……那是未来呢?
所以有可能这场大火并非往事,而是会降临在不久以后?
如果那是未来,那么红衣病人的出现,它那试图交流的举动,会不会并非恶意,而是……想提醒他什么?
关于这场大火的原因?或者如何避免这场灾难?
只可惜,一切的线索都断在了那个梦里。
三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各自收拾好餐盘。
蚩遥依旧心事重重,连起身时都带着几分恍惚,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
谢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比平时更加单薄的背影和微蹙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让他极度不适的酸涩感。
他张了张嘴,那句硬邦邦的“喂”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蚩遥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侧脸,那些他惯用的,带着威胁或嘲讽的话语,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麻烦。
他烦躁地别开脸,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那份莫名涌上的,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硬生生地压回了心底。
他依旧沉默地跟在蚩遥身后,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只是那阴影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纠结。
直到在宿舍大厅里与李江源分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137宿舍,这段沉默依旧在持续。
推开门,一股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
这时,蚩遥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下午在食堂,除了他们两个和李江源,似乎……没有再看到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
他们都不需要吃饭的吗?还是说……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魏常宁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蚩遥面前,脸色十分难看,压低声音说道:“蚩遥,你回来了……有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吐出后半句,“跟我们同宿舍的另外两个玩家……消失了。”
蚩遥瞳孔微缩,宿舍里,的确只剩下了魏常宁和一个带着黑色眼镜的男生。
两个女生玩家并没有回来。
消失。
在副本里,这个词通常只有一个意思——死亡。
谢衍一屁股坐在了蚩遥的床上,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似乎对别人的生死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紧紧地落在蚩遥身上。
蚩遥冷静地追问:“她们是几区的?”
“是四区的。”魏常宁脸色发白。
“三区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她们一直没出来汇合,我们就想进四区找找看,但是……被那个女医生拦下来了。”
蚩遥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冰冷得像死人的医生。
她总是神出鬼没,言语权威,仿佛本身就是这个病院规则的一部分。
被她盯上时,会让人从心底里冒出一阵阵寒气。
那谢衍又是怎么进入一区的?面对那个医生的警告,他又做了什么?
这个疑问在蚩遥心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魏常宁继续说着,语气挫败:“我们想过强行突破,但根本不行,那个女医生……很邪门,我和唐旭哪怕是用道具,在她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他摇了摇头,“只能先回来了。”
“也就是说,”蚩遥敏锐地抓住关键点,“你们并没有亲眼看见她们从四区出来,也没看到她们遭遇不测,怎么就能断定她们一定消失了?”
魏常宁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辩解:“这……这也不难猜吧?她们这么久都没出来,我觉得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其说是在陈述事实,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用消失,出事这种模糊的词,似乎还能欺骗自己,她们或许只是暂时被困,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而不是直接面对死亡这个残酷的结局。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第135章 谁所看见的是真实的?
蚩遥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天色虽暗,但还未到深夜。
宿舍里压抑的气氛和玩家失踪的消息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他索性站起身,对魏常宁说:“我出去透透气。”
魏常宁正心烦意乱,闻言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蚩遥刚拉开宿舍门走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蚩遥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宿舍楼外走去,微凉的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心中的沉闷。
谢衍就跟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只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蚩遥被夜风吹起的白发上。
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粉色的霞光,将云朵的边缘染成温柔的暖色调。
宿舍楼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吹动路旁的灌木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蚩遥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夕阳的余晖将他发丝镀上一层浅金。
“谢衍。”他转过身,看向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你是怎么进的一区?”
谢衍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正好有个护工推车经过,”他语气平淡,“制造了点动静,我就溜了进去。”
蚩遥注视着谢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这个解释太过轻巧,轻巧得不像真的。
但蚩遥没有继续追问。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也从天际消失,夜幕开始降临。
暮色渐深,晚风带来的凉意愈发明显,蚩遥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谢衍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开口道:“该回宿舍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蚩遥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宿舍楼。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夜笼罩了整个病院。
那两名四区的女玩家,终究是没有回来。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座诡异的病院里,消失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蚩遥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意识在浅眠与清醒间浮沉。
夜深人静时,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声音钻入耳膜。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走廊上踱步,节奏缓慢而规律,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里。
他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被粘住,那脚步声时而遥远,仿佛隔着重重的墙壁,时而又近在咫尺,就像有人正停在他的床头,无声地凝视着他。
他在朦胧中挣扎着,指尖用力到泛白,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嗒……
嗒……
嗒……
……
蚩遥昏昏沉沉地醒来,感觉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勉强撑起身子,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淡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平日里清冷的脸庞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柔软,白皙的肌肤在光下几乎透明。
他刚坐起身,对面床铺一直靠坐着的谢衍立刻直起了身子。
看到蚩遥这副难得一见的迷糊模样,谢衍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行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昨晚没睡好?”
蚩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轻软:“好像听见了脚步声……响了一晚上……”
这时魏常宁也凑了过来,关切地问:“蚩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蚩遥摇摇头,没说话。
一旁谢衍的视线却冷了下来。
他盯着魏常宁搭话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
总来碍事……找个机会处理掉吧。
蚩遥感觉脑袋清醒了些,对魏常宁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这话一出,魏常宁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吃饭?去哪吃饭?”
蚩遥被他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去食堂啊。”
一旁的谢衍也皱起了眉,投来不解的目光。
魏常宁张着嘴巴,半晌没合上。
还是唐旭凑过来,挠着头解释道:“那食堂都破成那样了,屋顶都快塌了,里面全是灰和蜘蛛网,哪有饭吃啊?”
蚩遥彻底懵了:“……啊??”
破?
食堂……破吗?
他明明记得,昨天和前天,他们都是在那个食堂里吃的饭。
怎么可能没有食堂?而且那食堂也不破呀。
“有食堂啊,”蚩遥试图解释,“我们前两天都是在食堂吃的。不对,那你们没在食堂吃,在哪吃的?”
魏常宁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我都是找系统兑换的食物啊,贵死了!这副本里根本就没有能吃饭的地方好吗?”
唐旭不好意思地笑笑,脸色有些苍白:“我,我都饿了两天了……就喝了点水,积分不太够。”
蚩遥震惊地看着他们俩,这是在讲什么鬼故事?!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谢衍,发现谢衍也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魏常宁二人,眉头紧锁。
看见谢衍也是同样的反应,蚩遥才勉强觉得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所以……他和谢衍还有李江源都能看见,并使用那个正常的食堂,而魏常宁他们看到的却是……破败的食堂?
蚩遥立刻从床上站起身,“走,现在就去食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衍紧跟其后,魏常宁和唐旭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也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四人在走廊口与等在那里的李江源汇合。
李江源看到蚩遥难得露出如此急切的神色,不解地挠了挠头:“怎么了大佬?发生什么事了?”
蚩遥一边快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一边言简意赅地将刚才诡异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李江源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魏常宁和唐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魏常宁和唐旭也看向他,他们之间算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刚进副本在接待大厅集合时,但眼下情况紧急,所以三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食堂所在的建筑前。
蚩遥,谢衍和李江源看到的,依旧是那栋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门口挂着食堂牌子的正常建筑。
而且里面还飘来若有若无的早饭香味,还有不少npc护工从里面出来。
蚩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建筑,清晰而准确地描述道:“灰白色的楼,外墙有些斑驳,但很完整,门口挂着食堂的金属牌子,有些锈迹。左边第三扇窗户的玻璃有裂痕,用胶带贴着。门口有两级水泥台阶,右边种着一排半死不活的冬青。”
他描述得如此细致,仿佛那栋建筑就清晰地立在那里,说完,他转向脸色发白的魏常宁和唐旭,眉头紧蹙:“你们看见的……又是什么?”
魏常宁喉结滚动,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前方,声音干涩:“我们看到的……是一片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废墟,墙壁全是黑的,屋顶塌了大半,里面……里面全是烧焦的桌椅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根本没有什么牌子,也没有什么台阶和冬青!”
唐旭也用力点头: “是,是的,就是一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又黑又破,根本不能进人!”
李江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蚩遥身边靠了靠。
蚩遥的心沉了下去。
他和谢衍,李江源共享着一种“现实”,而魏常宁和唐旭则面对着另一种——那个他曾短暂进入过的,被焚毁的废墟现实。
蚩遥指向食堂门口,声音紧绷:“那些Npc护工呢?你们看得见吗?他们正从里面出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谢衍和李江源能清楚地看到,几个穿着浅色护工制服的身影正机械地从食堂门口走出,面无表情地朝着病院主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魏常宁和唐旭顺着蚩遥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上却只有更深的茫然与恐惧。
“哪,哪里有什么护工?”魏常宁的声音发颤,“没有人啊,而且这病院里不就我们这几个护工吗?”
唐旭也拼命摇头:“我也没看到,什么都没有。”
李江源看着那几个清晰可见的护工Npc,又看看魏常宁二人煞白的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他们明明就在那里走着啊……”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蚩遥三人能看到正常运转的食堂和Npc护工。
而魏常宁和唐旭眼中,只有一片被焚烧过的废墟,甚至连这个病院的护工,他们竟然都看不见。
蚩遥怔怔地看着那几个逐渐远去的护工背影,又看向魏常宁二人脸上真切的恐惧与茫然。
他感觉自己大脑都要宕机了。
谁所看见的是真实的?
谁所看见的是虚假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院主楼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再次看清那条曾经警示过他们的标语。
【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第136章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间。
五人站在病院主楼的外的一处墙角,晨露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偶尔从屋檐滴落的水滴在石阶上溅开细碎的回响。
蚩遥的肩胛骨抵着斑驳的墙面,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
他的目光在魏常宁和唐旭之间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细微表情。
据魏常宁回忆,三区的布局和一区差不多,那些病人也是同样,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整个区域只有我一个护工,从来没有人来换班。”
他顿了顿,“我能知道时间,是因为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护工的作息安排和饭点。”
蚩遥注意到魏常宁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上方飘忽,是人在回忆时常见的微表情,说明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唐旭紧接着补充:“二区也是这样,墙上贴着排班表,我都是按照上面的时间行动的。”
排班表?
蚩遥抱臂站在一边,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
在一区,墙上可没有什么排班表,换班和饭点都是通过护工得知的。
并且魏常宁和唐旭都明确表示,在他们所在的区域,走廊都是有尽头的,没有出现同一区那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江源小声嘀咕,“所以只有我们是一区特别的?”
蚩遥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广场边那些枯死的灌木,那扭曲的枝桠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在无声的嘲笑。
如果只有一区特殊,那为什么谢衍也能看到跟我们相同的景象?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谢衍。
这个男人正靠在墙上,一把匕首在指间灵活地翻转,银亮的刀面不时反射出刺目的光斑,他看起来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但蚩遥注意到,当唐旭提到排班表时,谢衍的眉头却轻微地蹙起。
他看不见排班表吗?
他是今天才进入一区的,昨天他在二区,却能和他们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也能看见那些护工Npc。
为什么?
蚩遥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疑问,是因为谢衍本身特殊,还是因为他与一区产生了某种联系?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蚩遥看着那些打着旋的落叶,忽然觉得他们就像这些叶子一样,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徒劳地打转。
“我们得回一区看看。”蚩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里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去一区吗?万一那个医生又出来制止我们怎么办?”
“先不管那么多了,”蚩遥随意道,“试试看再说。”
几人踏入病院主楼大厅,清晨的微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
魏常宁和唐旭显得格外紧张,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生怕那个女医生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出现。
蚩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四周的墙壁,那三条鲜红的标语依然醒目地悬挂在上面,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魏常宁,唐旭,”蚩遥突然开口,指向这些墙,“你们能看到墙上的字吗?”
魏常宁和唐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字?什么字?”魏常宁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一面空墙啊,除了有些污渍,什么都没有。”
唐旭也摇头附和:“对啊,墙上很干净,哪有什么字?”
“其他墙上也没有字?”
“没有啊”
果然……
他们不仅生活在不同的现实中,连这些关键的规则提示都被分割开了。
魏常宁和唐旭根本看不到那些标语,这意味着他们在面对危险时,连最基本的警示都没有。
“墙上有三条标语,”蚩遥清晰地说道,“第一条是【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第二条是【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魏常宁和唐旭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惊愕,他们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些内容。
蚩遥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而第三条,原本写着【如果看到穿红色病服的病人向您微笑,请一定不要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两人睁大的眼睛:“但就在昨天晚上,这条标语变成了【这条标语不存在】七个大字。”
魏常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存在?有点诡异了啊……”
唐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红色病服……不要回应……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则。”
“走吧。”蚩遥收回视线,“我们直接去一区。”
就在魏常宁和唐旭准备踏进通往一区的走廊时,一阵熟悉的寒意自背后缓慢升起。
“站住。”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女医生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魏常宁和唐旭身上,重复道:“回到你们的岗位。”
魏常宁悄悄凑近蚩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紧张:“怎么办?”
蚩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他上前一步,“医生,我们想交流一下各区病人的护理进展。”
“不需要。”女医生面无表情地驳回。
“那……我们想请教一下二区三区的护理方法?”蚩遥换了个方向。
“不需要,不会的问我。”女医生的回答毫无波澜。
“那我们想一起去一区取些物资……”蚩遥做着最后的尝试。
“物资会由护工统一配送。”女医生再次干脆地否决,她的耐心正在耗尽。
蚩遥深吸一口气,迎着女医生冰冷的视线,抛出了最核心的质疑:“……但是这个病院,根本就没有护工,不是吗?”
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惨白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女医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意:“有没有护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蚩遥,以及他身旁的谢衍和李江源,“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蚩遥的脑海。
女医生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她抬起手,指向二区和三区的方向,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回去。”
软的不行,来硬的?
轻声询问了魏常宁后,只见他非常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恐惧:“不行,我们打不过她!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要是有什么发现,到时候再告诉我们。”
蚩遥看着女医生,心中快速权衡。
他并不认为擅闯其他区是副本设定的即死条件,否则规则应该会像“禁止攻击病人”那样明确告诉他们。
如果这不是即死条件,那么女医生的阻拦就更像是一种人为的隔绝。
她在阻止不同区域的玩家进入其他区域,为什么?
不同区域的玩家本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一旦串通难道会破坏某种平衡?
无形的压力不停地笼罩下来,魏常宁和唐旭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们求助般地看了蚩遥一眼,最终还是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各自的区域走去。
第137章 你枕头放反了
蚩遥踏入一区走廊,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除了李江源,还跟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猛地回头,眉头紧蹙:“你……”
谢衍却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惊疑,径直越过他,声音平淡无波:“先进去。”
三人进入活动大厅,那些麻木的病人依旧在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
蚩遥立刻转身,“为什么医生不拦你了?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他绝不相信仅仅过了一夜,副本的规则就会因为谢衍而改变,那个女医生的态度转变,肯定与谢衍昨天的行为有关。
谢衍靠在墙上,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匕首的刀柄,避开了蚩遥的视线,语气依旧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也许她今天心情好。”
“谢衍。”蚩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衍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只是让她明白,拦着我的代价,她付不起。”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蚩遥却瞬间明白,他昨天绝不仅仅是溜进去那么简单。
很可能他用了某种强硬的手段,可那个女医生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谢衍又是怎么做到的?
谢衍看着蚩遥困惑的表情,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危险:“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我能自由进出这里,至于其他的……少问对你有好处。”
他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蚩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哦。”
蚩遥听完,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活动大厅中央。
谢衍怔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他盯着蚩遥走远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他在生气?
谢衍感到莫名的烦躁,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生气不应该是激烈的对抗和尖锐的质问吗?
就像他习惯用鲜血和杀人来释放情绪,可蚩遥只是平静地转身,用一句“哦”就把所有情绪的封存了起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隐瞒了进入一区的方法?还是因为那句“少问对你有好处”?
谢衍忍不住多想,比起蚩遥对着他冷言冷语,这种无声的疏离更让他无所适从。
至少冷言冷语还意味着有话说,而此刻蚩遥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他看着那道长发垂落的背影,忽然很想用匕首在那片平静上划开裂痕,哪怕是任何反应,都好过这样彻底的忽视。
他自以为在这段关系中始终手握着绳索,游离于外,可直到那人转身走远,他却感觉到脖颈骤然窒息,才后知后觉——项圈,早已套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蚩遥走进一间病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愤愤地呼了口气。
这人果然有病。
他想起之前谢衍给他兑换的面,又想起昨天他来一区喊醒自己的时候,那些看似友好的举动,转头就被此刻的隐瞒和威胁打得粉碎。
能不能把他也关进隔离室啊?
身后突然开门的声音,“那个……”
谢衍顿了顿,像是很不习惯这样说话:“我昨晚也听见脚步声了。”
蚩遥整理被子的手微微一顿,怎么现在又说这个?
他差点要气笑了。
这人刚用那种威胁的语气堵他的话,现在又主动抛出线索。
反复无常得像个精神分裂病人。
“所以?”蚩遥没有回头,动作麻利地叠起一床被子。
谢衍沉默了半晌,最终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枕头放反了。”
蚩遥低头看向自己刚放好的枕头,全白色的,从哪看出来是正的还是反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衍已经大步走近,动作僵硬地拿起枕头调转了一下。
“呃……”蚩遥刚要开口。
“这样才对。”谢衍打断他,然后快速松开手,像是被枕头烫到一样,脚步略显凌乱地后退了两步。
“我……回二区了。”
说完这句,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那背影罕见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蚩遥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李江源扒着门框,欲言又止。
“怎么了?”蚩遥主动问道。
李江源指了指外面,语气有些不确定:“大佬,外面好像……在下雨。”
下雨?
蚩遥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小窗。
玻璃上确实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一片朦胧。
他走到活动大厅那扇最大的窗边,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那片荒芜的杂草地,此刻,灰蒙蒙的天空正飘落着雨丝,细密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真的在下雨。
确认了这一点后,蚩遥自己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下不下雨?天气而已,下雨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
可心底深处,就是有种莫名的在意,仿佛这场雨背后藏着什么他还没有察觉到的异常。
正当他出神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佝偻身影,正颤巍巍地朝着窗户这边挪动。
那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病人,此刻他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窗外的雨幕,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动,留下模糊的水痕。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蚩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雨种……”嗓音如同生锈的齿轮,“……要结果……”
蚩遥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
老人突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诡异的笑容,“终于……等到了……”
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蚩遥心头猛地一跳。
雨种?结果?
等到什么?
蚩遥上前扶住老人摇晃的身形,轻声问道:“老人家,您说的雨种是什么?”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雨天之种】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蚩遥脑海中响起。
蚩遥瞳孔微缩,雨天之种……是一颗糖果?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却没有回答。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终于……等到了……”他将那个东西紧紧攥在掌心,喃喃低语,“要埋……雨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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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138章 有病人指名要你
窗沿上放着一个始终空空的花盆,里面只有泥土。
蚩遥之前发现的时候还觉得它挺突兀的,但检查过后发现那就是一盆普通的泥土。
老人枯瘦的手悬在花盆上方,缓缓张开。
预想中的诡异种子并未出现,躺在他掌心的,竟是一颗用玻璃纸包裹着的,晶莹剔透的蓝色糖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蓝色糖果放在了干燥的土壤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雨种……”他含糊地重复着,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花盆里的糖果,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盼,“……要结果了……”
蓝色糖果……雨天之种?
蚩遥凝视着那颗在泥土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的蓝色糖果,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要把一颗糖果称作“雨天之种”?
他仔细观察着老人的神态。
那浑浊眼眸中透出的期盼与郑重,不似全然疯癫。
是精神错乱导致的幻觉,将糖果错认成了种子?还是说……在这个扭曲的副本里,某些事物的本质已被篡改?
“雨种……”老人又喃喃道,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糖果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某种生命的胚胎。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花盆里刨开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蓝色糖果推入其中,如同埋藏一件稀世珍宝。
他仔细地覆上土壤,轻轻拍实,嘴里依旧念念有词:“种下了……等雨停……就能结果了……”
蚩遥看着老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心中飞速思索:
我该怎么获得这颗糖果?
直接上手抢肯定不行。
老人对这雨种异常珍视,贸然动手很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难道要等雨停?
可结果又是什么意思?是糖果本身会发生什么变化,还是会结出新的糖果?
蚩遥决定先静观其变,他站在窗边,目光在窗外连绵的雨丝,花盆中微微隆起的泥土以及老人充满期盼的脸上来回移动。
就让我看看,这场雨究竟会带来什么。
但接下来老人的举动却出乎蚩遥的意料。
他种下糖果后,便颤巍巍地挪回了他常待的那个角落,重新变回那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麻木模样,仿佛刚才那种珍重播种的行为从未发生过,也丝毫不关心雨何时会停, 果何时会结。
蚩遥:“……?”
这就……结束了?
他看向角落里的老人,对方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视线完全没有分给窗沿的花盆一丝一毫。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偷偷挖出来?
蚩遥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任何病人注意着他,又看了看角落里毫无反应的老人。
他悄悄挪到花盆前,指尖微动,一丝紫光在指尖萦绕,犹豫着要不要挖出来。
他担心雨天之种是否必须经历病人所说的“结果”?现在挖出来,会不会得到一颗无效的糖果,或者触发另外的危险?
但机会就在眼前。
蚩遥犹豫片刻,还是心虚地缓缓将手伸向了花盆……
他飞快地瞟了眼角落,老人正对着墙壁发呆,又瞥向椅子,李江源正低着头昏昏欲睡。
就现在。
他屏住呼吸,紫光轻轻拨开微湿的土壤,当看见那颗蓝色的糖果后,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迅速而轻巧地将它挖出,紧紧攥在手心,沾着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随后屏住呼吸。
1秒……
角落里的老人依旧面向墙壁,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2秒……
蚩遥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已经做好了系统判定失败或触发警报的准备。
3秒……
【叮!恭喜玩家找到蓝色糖果!现进度:3\/10。】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冰冷而平稳。
成功了!
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刚才的行为。
只是获取的过程顺利得过分,反而让蚩遥生出一丝疑虑。
这颗糖果的获取……真的这么简单吗?仅仅是从花盆里挖出来?
转念间,他脑海中闪过老人那反复的低语:“终于等到了……”
他说的“等到”,会不会指的是等到了这场雨?
蚩遥感到豁然开朗,是了,这颗蓝色糖果的出现,以及触发“雨天之种”这个关键词,都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紧密相连。
这颗糖果的获取契机,极有可能就是这场雨。
如果这个副本一直不下雨,那么那个病人或许永远不会拿出这颗糖果,也不会去种植,自己自然也就无从发现,更谈不上获取。
想通了这一点,蚩遥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对这个副本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每一颗糖果的获取,都依赖着特定场景,特定Npc行为,和特定的环境条件。
剩下的七颗糖果,又会有怎样苛刻的获取条件?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此刻响起。
穿着护工制服的张组长出现在活动大厅门口,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也更深了,他环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在蚩遥身上。
“蚩遥护工,隔离区那边……有病人指名要你去照顾。”
又指名要我?
蚩遥心头一跳。
他在隔离区认识的病人除了小幽,就只有……
是岑子衿?还是江无寂?
蚩遥压下心头的疑虑,转念一想:
去一趟也好。
隔离区本身也是这个副本里偏神秘,核心的区域之一。
无论是岑子衿还是江无寂,他们作为病人被关在那里,本身就极不寻常。
况且他还能趁机在隔离区里找到其他线索。
毕竟上次去隔离区就找到了糖果之一。
“好,我知道了。”
蚩遥跟着张组长穿过那条阴冷安静的隔离区长廊,紧闭的铁门如同沉默的墓碑,最终,张组长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张组长说完再次快步离开,似乎很不想在这里多待。
蚩遥看着眼前这扇与其他毫无二致的厚重铁门,以及门上那个狭窄的,带着栏杆的观察窗,心里有些不确定。
这间……是谁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蚩遥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踏入黑暗的同一时间,他指尖跃起一缕紫芒,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也照亮了靠在对面墙上的那个身影,是江无寂。
他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微敞,锁骨处只残留着一道浅淡的红痕。
他看着蚩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表明着他有什么话想说。
蚩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疏离:“找我什么事?”
第139章 你确定这是好主意?
江无寂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你见到会长了吗?”
蚩遥眸光微动,他果然是死兆星的人。
“没有。”蚩遥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江无寂的反应,“从进入副本就没见过他,怎么,你们会长消失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如果连喻悬月那样的人都出了意外,那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江无寂眉头微蹙,显然对“消失”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但他并没有发作,“会长跟我们不在一个空间。”
他声音又低又急,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蚩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什么意思。”
“他今早联系我了,”江无寂烦躁地咂舌,“说他那边翻遍了,也找不到我们。”
蚩遥垂下眼睫,不动声色:“隔着空间都能联系上?”
“这你别管。”江无寂含糊带过,“找你过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副本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空间?或者……有没有办法让会长过来我们这边?”
蚩遥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
让喻悬月过来?蚩遥几乎要笑出声。
那个男人若是出现在这个空间,局面只会更复杂。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如果是这个事,那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江无寂叫住。
“等等。”江无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黑得眼睛都快瞎了。”
蚩遥脚步一顿,诧异回头:“什么意思?你能出来?”
“能,怎么不能。”江无寂嗤笑一声,随手抛接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弧线,“我想出来就能出来,这破房间可困不住我。”
他说话时下颌微扬,语气里透着底气与狂妄。
“要不是为了等会长指示……”江无寂漫不经心地把打火机揣回病号服口袋,斜睨着蚩遥,“你以为我会乖乖在这鬼地方待着?”
“是吗?”蚩遥一顿,忽然想起昨天混乱中江无寂把他推开的那幕。
那些电击棍结结实实落在这人身上的声音,他现在还记得。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对了,那些护工……你还好吧?”
江无寂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嘶”地抽了口冷气,整个人歪靠在墙边,右手捂住左肩:“你不提我都忘了……那群人下手真狠……”他皱着眉活动了下肩膀,演技浮夸得让人没眼看,“现在一动就疼。”
蚩遥静静看着他表演。
昨天挡电击棍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倒知道疼了?
“哦。”蚩遥语气平淡,“需要我去帮你叫医生吗?”
“那倒不用。”江无寂立刻站直身子,又故作轻松地甩了甩胳膊,“死不了。”
蚩遥看着眼前这个声称隔离室根本关不住他的男人,他往前逼近,直到能看清江无寂睫毛投下的阴影。
“昨天为什么要帮我挡?”声音很轻,“既然困不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无寂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但指节无意识地在衣服上蹭了一下。
“……看你吓傻了的样子挺有趣。”江无寂偏过头,“不行?”
借着紫光,蚩遥看见他耳根不太自然地泛红。
果然在说谎。
看着江无寂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他忽然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从谢衍别扭的各种举动,到江无寂此刻浮夸的表演,还有岑子衿……
这些人发现来硬的行不通,就开始换策略了?
温水煮青蛙?
他冷下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紫球我是不可能给你们的,别做梦了。”
江无寂捂着肩膀的手突然僵住,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错愕:“什么紫球?”
他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被冤枉的恼火,“谁要你的破球了?”
蚩遥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
他仔细审视着江无寂,那双眼睛里纯粹的茫然不似伪装,甚至还有几分被误解的怒气。
嗯?难道我猜错了?
可如果不是为了紫球,死兆星这些人最近的异常举动又该如何解释?
江无寂忽然嗤笑一声,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俯身,目光灼灼地锁住蚩遥:“你以为我们绕这么大圈子,是图你那个道具?”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让蚩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早已是冰冷的门。
“……”江无寂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没好气地别开脸,“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开。”
蚩遥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段话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靠着门没动。
江无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蚩遥的手臂。
力道不重,轻轻将人从门前拉开。
“挡路了。”
他嘴上说得冷淡,指尖却在蚩遥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让他动作微滞,随即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侧身从空出的门缝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他回头看见蚩遥还怔在原地,不由得挑眉:“怎么?你想替我待里面?”
听着还是往常的嘲讽调子,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刚才碰触过的那截手臂上。
蚩遥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跟着出来。
他瞥了一眼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红色的指示灯依然亮着,却没有任何警报响起,也没有任何护工过来。
看来他说的确实是真的,这隔离室根本关不住他。
“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蚩遥问道。
江无寂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漫不经心地靠着走廊墙壁:“找两个空间的连接点。”他侧头看向蚩遥,语气理所当然,“让会长过来。”
让喻悬月过来?
想到那个男人若是真的来到这个空间……以这群疯子的性格和手段,恐怕整个副本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你确定这是好主意?”蚩遥忍不住反问。
第140章 你怎么这么关心一只鬼啊
“嗯?”江无寂挑眉看他,等着下文。
蚩遥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事。”
可江无寂却没动,他的视线投向了走廊的更里面。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该不会是想……把岑子衿也放出来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见江无寂已经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在其中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蚩遥立马跟了上去,看着眼前这扇与其他毫无二致的门,完全无法确定里面关的是不是岑子衿。
他正想开口询问,江无寂却已经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蚩遥终于注意到江无寂的叩门的手。
裸露在外的整只手包括手腕,皮肤竟然呈现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久未见光,又隐隐透着几分死气。
这……?
“真慢。”岑子衿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
江无寂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懒洋洋道:“少废话,出来。”
门被完全拉开,岑子衿站在门内的黑暗边缘。
当他看见站在江无寂身旁的蚩遥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
“老大怎么说?”他转向江无寂,语气随意地问道。
江无寂言简意赅:“这个副本空间太混乱了,会长在另外一个空间里,让我们找连接点,或者想办法过去。”
岑子衿听完,只是随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怎么上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蚩遥身上,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小遥?”他语气亲昵,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江无寂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岑子衿仿佛没看见,继续对蚩遥柔声柔气,“这里好黑,我有点害怕。”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江无寂一眼,“幸好你来了。”
江无寂冷笑一声,“少在这装。”
岑子衿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带着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面对两人之间莫名紧张的气氛,蚩遥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俩不是一个公会的吗?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指甲轻轻刮擦铁门的声响。
声音很轻,但蚩遥还是听见了。
他循声走到旁边那扇隔离室的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朝里望去。
正在对峙的岑子衿和江无寂立刻停止了交锋,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蚩遥。
小窗后面,是小幽那张带着巨大眼睛和极小瞳孔的,有些可怕的脸,他似乎想和蚩遥打招呼。
蚩遥刚招招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幽的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身后,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缩回了房间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蚩遥一顿,默默地回过头。
岑子衿和江无寂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身后,两人都皱着眉,盯着小幽刚刚出现又消失的小窗口。
“这谁?”江无寂率先开口,语气不善。
“……你吓到小幽了。”蚩遥皱眉看向江无寂。
岑子衿突然轻笑出声,亲昵地凑近蚩遥耳边:“小遥,它是鬼哦。”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撒娇般的埋怨,“你怎么这么关心一只鬼啊……多关心关心我呀。”
他歪着头露出委屈的表情:“我都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关了好久了。”
蚩遥被岑子衿突然的靠近和耳边温热的气息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腰上瞬间缠上来一双大手。
“投怀送抱?”江无寂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嘲弄,但扶在他腰间的手却稳稳地没有松开。
蚩遥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氛围,他只觉得被江无寂碰到的地方格外不舒服,立刻用力挣扎起来。
“放开!”他冷声喝道,裹挟紫色电光的手肘毫不留情地往后顶去。
江无寂吃痛地闷哼一声,任由紫光在体内肆虐,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将蚩遥箍得更紧。
他低头凑近蚩遥耳边,声音里带着危险与偏执,“为什么他能靠那么近,我就不行?”
岑子衿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机械的警告声在走廊里尖锐地回荡:
【警告!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警告!……】
江无寂猛地回头看向监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脸上写满了不爽。
密集的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入口处传来。
江无寂将还在挣扎的蚩遥往自己身后一扯,用身体挡在了前面,在身后的蚩遥被岑子衿稳稳扶住。
三名手持电击棍的护工迅速来到他们面前停下。
“检测到护工攻击病人!违反第一铁律,立即执行电击惩戒。”
就在那名为首的护工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银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三名护工的动作同时僵住,喉咙处缓缓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们手中的电击棍“哐当”掉落在地,身体如同被打碎的幻影般,开始迅速变得透明,随即化作三缕灰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甚至连带着地上那滩血迹和掉落的电击棍也一同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吵死了。”岑子衿轻声抱怨,歪头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真是的,连尸体都不留下来玩。”
然后抬眼看向蚩遥,语气瞬间又变得甜腻,“小遥没被吓到吧?”
江无寂冷哼一声,扫了眼空荡荡的地面,“动作倒挺快。”
他的眼神与岑子衿同出一辙的冷漠,显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蚩遥凝视着护工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
Npc可以这么随意杀掉的吗?
是因为他们现在是病人身份,所以被允许攻击护工?
还是说这个副本里,玩家本来就可以杀死Npc?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烟。
为什么npc死后会化作烟尘消散?
他想起之前能复活的患者,想起不同人眼中不同的病院景象。
“怎么了?”岑子衿凑近问道,“小遥在担心什么?”
蚩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随后目光落在岑子衿扶着他胳膊的手上,岑子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蚩遥没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小幽的隔离室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放缓:“小幽?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门内一片寂静。
他又试着问了两遍,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关切。
但小窗后面始终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看来好像真的被吓到了,蚩遥叹了声气。
一旁的江无寂看着蚩遥专注地对着那扇门低声询问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舌尖顶着上颚,眼神阴沉地盯着那扇门。
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凭什么能得到他这么多的关注?
岑子衿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视线在蚩遥的背影和小窗之间流转。
小遥对鬼都这么温柔呢……真让人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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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先发2章???
第141章 副本进度1/3
蚩遥在门前又等待了片刻,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暂时放弃,转身朝着隔离区外走去。
与来时不同,此刻他的身后紧随着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如同守护着珍宝的恶龙,寸步不离地盘踞在他的后方。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小窗上,才慢吞吞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小幽那双异乎寻常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他死死盯着蚩遥离开的方向,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紧紧抿着嘴唇,很久很久之后,才缓缓缩回了门后的黑暗里。
……
蚩遥走在返回一区的走廊上,身后两道视线如影随形。
他忍不住第三次回头,眉头微蹙:“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江无寂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闻言只是懒懒挑眉:“顺路。”
旁边的岑子衿立刻弯起眼睛接话:“我也顺路呢,小遥。”
这拙劣的借口让蚩遥一时语塞。
他看着这两个明明互相看不顺眼,此刻却默契地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的人,一时间觉得这条熟悉的路从未如此拥挤过。
蚩遥刚踏进一区活动大厅,李江源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过来,当他看到蚩遥身后跟着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咦?大佬,这是……”
“不认识。”蚩遥回答得干脆利落,径直走向椅子坐下。
他这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人却同时有了动作。
江无寂上前半步,目光冷冽地扫过李江源:“死兆星,江无寂。”他特意加重了公会名,然后观察着李江源。
岑子衿则笑吟吟地挨着蚩遥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用着亲昵的语气,:“我是小遥最特别的病人哦。”
李江源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江源在听到死兆星三个字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后退了两三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死、死兆星?!”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看向江无寂和岑子衿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见到了什么索命的厉鬼。
他慌乱地转向蚩遥,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佬……你怎么会和……”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远离这两个煞神。
江无寂和岑子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不约而同地失去了兴趣,这个李江源显然构不成任何威胁,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玩家。
江无寂懒散地靠回墙边,岑子衿也收起了那副故作亲昵的姿态。
两人默契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蚩遥身上,仿佛李江源根本不存在一般。
过了好一会,靠在墙边的江无寂忽然直起身,目光投向了走廊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睛问道。
蚩遥顺着他视线望去,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里面发生过太多难以解释的事——能让病人复活,血色的眼睛,会说话的红衣鬼,还有那个诡异的时空循环。
“……别进去。”他最终只是低声警告,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那些被眼球爬满手臂的触感仿佛还在皮肤上残留。
岑子衿一直注意着蚩遥的脸。
他轻轻碰了碰蚩遥的手腕,声音放得很柔:“小遥,你脸色不太好,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歪着头观察蚩遥的反应,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着圈:“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看哦。”
蚩遥看着两人投来的视线,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里面有一道光幕,进去后会被传送出来,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又简单描述了那个死去的病人离奇复活,还有那些爬满四壁的血色眼睛和诡异的红色病服鬼。
他之所以说出来,并非出于信任。
而是清楚这两人虽然行事疯狂,但骨子里都带着顶级玩家的傲气——江无寂的嚣张写在脸上,岑子衿的恶劣也从不掩饰。
比起背后捅刀,他们更享受当面把刀插进对方的心脏。
果然,江无寂听完嗤笑:“就这?”
岑子衿则兴致勃勃地亮起星星眼,“听起来比隔离室有趣多了。”
蚩遥看着两人眼中的兴奋与跃跃欲试,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确实很想弄清楚里面存在的秘密,只是之前探索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
岑子衿笑吟吟地凑近,“小遥放心哦,我会把那些吓人的东西都处理干净的~”
李江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一句:“……大佬!这,太危险了吧?”
蚩遥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吧。”
他看向李江源,李江源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都快缩到椅子底下去了:“我在这等你们!”
最终,蚩遥,江无寂和岑子衿三人,再次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江无寂和岑子衿一左一右将蚩遥护在中间,当那熟悉的蠕动声再次响起,墙壁和天花板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时——
江无寂冷哼一声,拿出了一枚鸽卵大小的纯白晶体,散发着温润而圣洁的光辉。
纯白晶体骤然爆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一层层荡漾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的血色眼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连一声尖叫都没能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消散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蚩遥看得有些发怔。
他之前在这里被这些眼睛折磨得san值狂掉,险些精神崩溃,而江无寂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
“很惊讶?”江无寂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随手将光芒渐熄,表面出现裂痕的纯白晶体捏碎,任由其化作光点消失。
“所有副本里设定的鬼怪,诅咒,异常现象,都存在被特定道具克制的可能性。”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这枚道具正好是这类精神污染体的克星。”
在晶体持续散发的净化光晕庇护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那片水面般波动的暗色光幕前。
蚩遥将自己上次踏入光幕后,直接回到走廊入口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江无寂听完,言简意赅:“再试一次。”
他与岑子衿交换了一个眼神,此时的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副本磨砺后形成的,令人安心的强大控场力。
“从我们进入黑暗,走到这里,正常步行耗时约20分钟。”江无寂淡淡地说,“使用系统里移速加成最高的一件道具,理论上,用它的最大速度重走这段路,需要多久?”
“2分17秒。”岑子衿勾唇一笑,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便踏入了光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蚩遥此刻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想用这种极限速度测试,来判定这个光幕背后的机制,究竟是空间传送,还是时间循环。
等待的时间里,走廊一片死寂。
两分十七秒一到,如同精确计算好的剧本,岑子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江无寂眉头微锁,还在思考时,那片一直平稳波动的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扭曲起来!
仿佛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冲击着它。
江无寂和岑子衿同时脸色一变。
“会长在里面。”江无寂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他让我们现在进去。”
蚩遥心头巨震。
喻悬月在里面?他怎么会跑到光幕后面去?这里面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走吧。”江无寂对喻悬月的命令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他毫不迟疑,身影瞬间没入进光幕之中。
岑子衿也笑眯眯地,“走吧小遥。”
情况急转直下,容不得蚩遥再多思考。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岑子衿,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岑子衿紧随其后。
……
扭曲的光幕如同被冻结的浪涛,维持着最后刹那的波纹形态。
墙壁上残留的净化光晕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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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副本要来咯,喻悬月下章出场,副本进度现在1\/3了。
( ̄▼ ̄)
第142章 更想要他这个人
光幕深处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裂痕悄然浮现,随即迅速蔓延成蛛网状,无数道裂痕从中迸发,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蚩遥最后看见的是整个走廊像被揉碎的画布般寸寸崩裂,无数血色眼睛从裂缝中涌出,却被突然暴涨的紫芒尽数吞噬。
他听见江无寂在耳边冷笑:“装神弄鬼。”
紧接着彻骨的失重感袭来,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虚无。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蚩遥隐约听见虚空深处传来喻悬月冷冽的声线:“总算来了。”
……
蚩遥的意识从混沌中缓缓回笼,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医生办公室?
房间宽敞而整洁,与他之前待过的任何病区都不同。
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医学典籍和文件夹,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窗前,上面堆满了各种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
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护工们走来走去的声音,比他在一区听到的更加从容有序,隐约还能听到压低音量的简短交谈。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体里还残留着穿越光幕时那种空间扭曲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失重感。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喻悬月推门而入,剪裁合体的白大褂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
他看见坐起身的蚩遥,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醒了?”
他随手从墙边拉了张椅子,在蚩遥床前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坐下后,他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将目光缓缓落在蚩遥身上。
从他微微凌乱的银发,到因刚醒而泛着淡粉的脸颊,再到宽松病号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最后回到那双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眸。
目光如同无形的触须,缓慢而仔细地描摹着,带着一种近乎露骨的欣赏与欲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因这沉默的注视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蚩遥对那道黏着的视线恍若未觉,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开门见山,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考究的装潢,红木办公桌,以及窗外截然不同的景色。
虽然身体还残留着传送后的虚弱感,但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这里的整洁度和外面的活人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都与他之前待过的那个弥漫着腐朽与混乱气息的黑山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喻悬月交叠起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血色眼眸中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
“这里确实是黑山精神病院,”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不过是过去的。”
“过去?”蚩遥瞳孔微缩,“什么意思?难道穿过那个光幕就能回到过去?”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精致得过分的办公室,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的黑山精神病院,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亲眼见证那场将一切焚毁的大火之前,这座病院真正的模样?
蚩遥蹙眉看向喻悬月:“你在这里待了这些天,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喻悬月摊了摊手,血眸中流露着遗憾:“很可惜,没有。”
“那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在他看来,以喻悬月的能力,这么多天毫无收获简直不可思议。
喻悬月沉默了片刻,“……在找你。”
蚩遥完全没接收到他话语中那异常的情绪,反而立刻联想到了他最在意的那个东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无语表情。
“找我也没用,紫球是不会给你的。”
听到这话,喻悬月再次陷入了沉默。
紫球……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曾几何时,那蕴含神秘力量的紫色光球确实是他接近蚩遥的最初目的。
可不知从何时起,看着这人清冷的侧脸,感受着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嫌弃,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悄然滋生,蔓延。
我好像……更想要他这个人。
喻悬月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深不可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岑子衿和江无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无寂随意抬了下手,淡淡:“会长。”
岑子衿的目光则直接越过喻悬月,精准地落在蚩遥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小遥你醒啦~”
他几步凑到床边,弯腰就把他那张脸蛋往蚩遥眼前凑,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是分别多年的挚友。
蚩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激得汗毛微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掌心直接抵住岑子衿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脸推远,眉头紧紧皱起:“离我远点。”
一股恶寒爬上来,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子衿。”喻悬月淡淡开口。
岑子衿脸上那甜腻的笑容消失无踪,正襟危坐在了床上,紧挨着蚩遥。
“说说吧,”喻悬月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蚩遥身上,“你们在另外一个空间,都发生了什么。”
岑子衿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知道呢,一直待在禁闭室。”
江无寂抱着手臂,懒散地靠在墙边:“我也是。”
三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唯一知晓线索的人身上。
蚩遥:“……”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理所当然等着他提供情报的人,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想知道线索?自己去找啊。”
他目光扫过喻悬月,江无寂,最后落在岑子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冷淡:“我跟你们什么关系?凭什么告诉你们。”
说完,径直就要下床离开。
脚刚沾地,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小遥。”
岑子衿的语气不再甜腻,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透出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冷意。
蚩遥试图甩开,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喻悬月却开口了:“让他走吧。”
他对岑子衿摇了摇头,示意他松手。
岑子衿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蚩遥心里满是诧异,他看向喻悬月,对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次……竟然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简直不像他的作风了。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143章 三层空间
蚩遥站在走廊上,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环境。
这条走廊比他之前待的一区要宽敞明亮得多,装修也明显精致许多。
而最让他感到不同的是,走廊里来往的护工数量明显增多。
他们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步履匆匆,彼此间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手上或拿着病历夹,或推着药品车。他们的脸上有着忙碌带来的些许疲惫,眼神灵动。
这些护工……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活人味。
那是一种属于正常人类,鲜活的生命气息,与之前那个病院里那些行动迟缓,眼神空洞的护工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充满了生机。
这反而让从那个诡异病院过来的蚩遥,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在右前方,一道宽敞的,有着金属扶手的楼梯,清晰地映入眼帘。
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涌上一股怪异感。
这里是……楼上?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那个病院里,整个病区都只有一层,布局如同一个巨大的 没有上层出口的迷宫,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楼梯的存在。
而这里,不仅有楼梯,就连这里的环境也与之前那个病院天差地别。
看来喻悬月说的这里是过去的黑山,或许是真的。
那在这个看起来正常的过去时空里,会隐藏着关于副本通关的线索吗?
这个念头驱使着蚩遥,他没有犹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脚步落在光洁的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来到的,竟然是那个熟悉的接待大厅。
依旧是挑高的穹顶,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只是此刻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前台的接待员正微笑着与前来咨询的人交谈,几名护工推着轮椅上的病人从容经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活力。
这与他最初进入副本时那个空荡死寂,只有冰冷女医生和诡异标语的接待大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蚩遥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周围的墙壁,那里并没有任何标语。
墙壁干净整洁,只挂着一幅普通的风景画。
蚩遥压下心头的异样感,朝着前台走去,那位穿着得体制服的接待员正微笑着与一位病人家属交谈。
他等到一个谈话间隙,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你好,请问……”
然而,接待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接落在他身后的空气里,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继续与那位家属说着话,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蚩遥微微蹙眉,提高了些音量:“打扰一下?”
接待员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向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熟练地为那位家属指了路,然后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接待员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她……看不见我?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接待员面前轻轻晃了晃。
对方依旧毫无所觉。
他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尝试性地轻轻拍向接待员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接待员的身体。
仿佛他触摸的只是一道逼真的全息投影,或者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接待员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在低头整理着文件,甚至还因觉得肩颈有些酸,自己抬手揉了揉刚才蚩遥手掌穿过的位置。
蚩遥猛地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穿过接待员身体的手,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眼熟……这情景太眼熟了。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食堂外的那一幕,魏常宁和唐旭坚持说食堂是废墟,根本看不见也碰不到那些护工和食物。
而当时,自己,谢衍和李江源却能清晰地看见并正常使用食堂。
当时的情况是……魏常宁他们看不见也碰不到我们所看见的。
而现在,在这里,他变成了那个看得见但碰不到的存在,无法与他们产生任何交互,就像隔着一层单向的玻璃。
原来如此……
蚩遥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魏常宁和唐旭所处的,是那个被大火焚毁后的,呈现废墟状态的空间,他们看不见也碰不到正常的病院景象和Npc。
而自己 谢衍和李江源之前所处的,是那个虽然诡异但尚在运转的,有护工和食堂的正常空间,他们能看见也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一切。
现在,自己又进入了这个过去秩序井然的病院时空,能看见,却无法触碰和介入。
三层……
这个副本,至少存在三层空间。
他此刻所在的是过去,秩序井然,充满生机,却无法干涉这里所发生的任何事。
而原先所在的是现在,病院虽在运转,却已透出诡异,规则开始扭曲,病人异常,护工麻木。
魏常宁唐旭待的是未来,而且有可能那两个失踪的女玩家也是处于未来。
未来的病院则彻底化为焦黑废墟,死寂荒芜。
理清这三层空间后,蚩遥心里有底多了,他开始想,过去的病院会有糖果吗?
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毕竟没办法跟这里的npc进行交互。
蚩遥正思索着,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楼梯口,那三人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三道目光,三种意味。
蚩遥收回目光,懒得理会他们。
他穿过大厅,步入室外广场的瞬间,和煦的阳光与微暖的风立刻将他包裹,眼前是一片开阔整洁的广场,地面铺着干净的石砖,四周点缀着绿植与长椅。
一些病人在护工的看护下三三两两地活动着,有的在慢走,有的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还有的在专业指导下做着简单的康复运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与群山交接之处,此刻只有一片宁静的蔚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他微微一怔。
那片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死寂废墟的天空,此刻竟然消失了。
没有扭曲的断壁残垣,没有弥漫的破败与绝望,只有这片时空应有的,平和而正常的景象。
第144章 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蚩遥站在和煦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眼前的天空越是完美,那份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阳光明媚得像是调制的布景,云朵飘动的轨迹似乎都被精心设计,远处病人们的交谈声,护工的指引声,明明近在耳边,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好违和。
好像假的。
身后的门被轻轻拉开,三道身影依次走出。
蚩遥没有回头,直到喻悬月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侧站定,两人并肩望着眼前这片过于美好的景象。
“我们真的回到过去了吗?”蚩遥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做着康复运动的病人身上。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眯,“说不定。但你应该发现了吧。”
蚩遥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三个空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跟副本的核心又有什么关系?
夜幕低垂,四人聚在喻悬月的宿舍里休息,这是间标准的六人间,却只有喻悬月一个人住。
蚩遥靠坐在墙边的床铺上,看着正在翻阅资料的喻悬月,白大褂已经脱下,搭在椅背。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蚩遥忽然开口,“为什么你的副本身份是医生?又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时空?”
10个玩家身份中,有七个护工,两个病人。
在没有见到喻悬月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的副本身份会是病人。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抬,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你得问副本。”
蚩遥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二楼有个院长办公室,”喻悬月再次开口,“明天可以去里面找找线索。”
“院长办公室?”蚩遥蹙眉,在他之前待过的时空里,根本不存在这个房间。
“嗯。”喻悬月已经合上眼,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蚩遥也随意点点头,翻身在靠门的空床铺上躺下。
院长办公室……这个过去时空,果然藏着关键线索。
……
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更衬得这寂静格外瘆人。
死兆星的三人,早已在无数生死险境中磨砺出了野兽般的本能。
他们的睡眠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瞬间惊醒。
因此,当那阵细微的布料与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时,几乎在同一时刻,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
就在三人屏息凝神时,靠门床铺上的人影忽然开始地颤抖起来。
只见蚩遥的身体在单薄的被褥下不住发抖,脑袋在枕头上无意识地左右晃动,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压抑的呜咽,像是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显得脆弱又无助。
岑子衿第一个动了。
他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来到蚩遥床边,俯下身。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能看清蚩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银白发丝黏在颊边。
“小遥……?”他放轻声音呼唤,手背试探性地触上对方的额头,随即被那异常滚烫的温度灼得微微一缩。
“好烫……”他喃喃,甜腻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紧绷。
喻悬月和江无寂也立刻来到床前,三人将床铺紧紧围住。
岑子衿起身,语气急促:“发烧了,温度很高。”
江无寂眉头紧锁,下意识追问:“那怎么办?”
岑子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像是嫌弃他问了句废话,手上却已经利落地调出了系统界面:“废话,当然是兑换药啊。”
江无寂被噎得摸了摸鼻子,主要是他自己发烧……从来就没吃过药。
就连平时受伤都懒得兑换药品,都是随便拿绷带捆几下了事,任由伤口自己愈合。
此刻面对蚩遥这突如其来的高烧,他确实有些手足无措。
岑子衿已经快速兑换出了一支特效退烧剂,透明的药剂在针管中泛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蚩遥无力的身子,莹蓝的光屏在他面前闪烁,映亮了他那焦急的侧脸。
药剂注射后不久,蚩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纤长的睫毛不时轻轻颤动,仿佛依然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岑子衿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正当他准备收回手时,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他愕然低头,对上的依然是蚩遥紧闭的双眼。
……嗯?
岑子衿正想抽回手,下一秒,蚩遥却突然借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眼皮依然紧闭,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僵直地坐在了床沿。
江无寂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梦游?”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思。
他注视着蚩遥僵直的姿态,缓缓开口:“……是魇的诅咒……在生效,有东西在操控他。”
此时,岑子衿的手被蚩遥放开,他直起身,语气不解:“老大,你在说什么呢?”
“他不是在梦游,”喻悬月的声音冷了下去,“是被诅咒操控了。”
“真聪明。”
一道声音从蚩遥周身传出。
那声音古老而空灵,仿佛无数个重叠的回响在同时低语,带着洞穴深处的嗡鸣,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岑子衿猛地后退半步,江无寂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唯有喻悬月血眸微眯,冷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存在。
“你是谁?”
那空灵重叠的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声音继续从蚩遥周身流淌而出,带着几分玩味:“怎么闯进这个副本了呢……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蜃?”江无寂皱眉重复。
喻悬月眼神一凛,他想起病院里那些虚实交织的空间,那些无法分辨真假的幻象。
没等他们追问,蚩遥浑身流淌过一阵紫晕,随后身体一软,那诡异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岑子衿急忙扶住昏迷的蚩遥,抬头看向喻悬月:“老大,蜃是什么?”
喻悬月注视着蚩遥的脸,血色眼眸深不见底,却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第145章 但凡带点脑子都该想到不是吗
天光微亮时,蚩遥才从昏沉中醒来。
他只觉得浑身黏腻不适,额角隐隐作痛,刚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一抬眼却猛地怔住。
喻悬月靠坐在椅子上,岑子衿趴在他床边,江无寂则抱臂倚在门的位置。
三道视线在他醒来后,齐齐落在他身上。
蚩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们干嘛呢?大早上……”
话音未落,岑子衿已经直起身,伸手探向他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常,他才松了口气,弯起眼睛笑道:“小遥昨晚发烧了,我们给你打了针哦~”
蚩遥一愣,隐约记得些模糊的噩梦片段,却对发烧和打针毫无印象。
他看向喻悬月,对方血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准备一下。”喻悬月站起身,白大褂随意披上,“该去院长办公室了。”
蚩遥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而诡异的片段,冰冷的触感,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遥远而重叠的低语。
他犹豫地走到喻悬月身边,:“昨晚我……是不是梦游了?”
喻悬月动作未停,只是侧过头,血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他:“不是梦游。”
“是被诅咒操控了,有东西借你的身体醒来,和我们对话,问我们……能找到蜃的本体吗。”
蚩遥整个人僵在原地,淡蓝色的眼瞳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什么?”
诅咒……
是之前喻悬月提到的魇的诅咒?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梦游,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他身体里潜藏着一个未知的存在,能随时接管他的意识。
还有喻悬月提到的“蜃”。
蜃是什么?
如果按照现实中的传说,蜃是一种能制造海市蜃楼,编织幻象的精怪。
但在这个诡异扭曲的副本里,任何现实世界的常识都可能被颠覆。
蚩遥思绪飞速运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回想起那条标语,【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所听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还有天边那片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死寂废墟的诡异景象……那不正是最典型的海市蜃楼吗?
“这个副本展现出的特性,确实和蜃的能力高度吻合。”蚩遥沉吟道,“副本里的这一切,都像是某种力量编织出的巨大幻象。”
他看向喻悬月:“如果蜃真的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那它很可能就是制造出这层层叠叠空间的源头,我们所在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可能都只是它构筑的幻境之一。”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年。
“不错。”他嗓音里带着难得的赞许,“仅凭我一句话,就能联想到这个程度……”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蚩遥,“看来你在另一个空间里,找到了不少线索啊。”
蚩遥扯了扯嘴角,本来还算不错的情绪慢慢收敛了下去。
“喻大会长,”他声音清冷,语气带着讥讽,“我不是你公会里那些需要你点头认可的成员,线索就摆在那里,但凡带点脑子都该想到不是吗,难道你更希望我是个蠢货?”
他迎上喻悬月渐深的血眸,“还是说,你其实很意外?意外我这个被你随手丢给别人玩玩的新人,居然还能用脑子思考?”
岑子衿原本懒散倚在墙边的身体瞬间站直,甜腻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无寂默默移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喻悬月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像是才被这句话点醒,回想起自己当初那随意的处置。
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向来从容的神色难得浮现一丝难以捕捉的尴尬。
空气中沉默弥漫。
蚩遥向来记仇。
当初那轻飘飘的姿态,他可是一帧不差地记到了现在。
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死兆星会长此刻竟流露出近乎理亏的微妙神色,蚩遥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里闪着近乎挑衅的光芒,仿佛在说:终于想起来了?
靠在门边的江无寂身体微顿,耳边传来喻悬月的传音。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调整了姿态,缓步上前。
“该出发了。”他声音放轻,伸手虚虚拉住蚩遥的手臂,将他带出了宿舍,动作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小心门槛。”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蚩遥有些不适,他避开了江无寂的手。
这群人又在演什么?
几人穿过晨光中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沿着宽敞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在走廊尽头,一扇白门静静矗立,门牌上镌刻着清晰的字样:
院长办公室。
蚩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院长不在里面?”
这个始终未曾露面的院长,在剧情里起着什么作用?
“院长前两天出去了。”喻悬月一边回答一边撬着门锁。
“出去了?”蚩遥歪头,“从大门出去的?”
“嗯,只有Npc能出去。”
言外之意就是他早已尝试过,并且出不去。
想来也是,系统提示的“逃离黑山精神病院”,绝不可能只是从正门走出去这么简单。
蚩遥侧身让开一步,“你们先进。”
他可不想遇到开门杀。
“好呀。”岑子衿第一个响应,上前推门。
蚩遥则最后一个踏入办公室。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悬在书柜上方的一幅深色横幅,用毛笔字写着“在此处,疯狂得已终结”。
房间内宽敞简洁,进门左手边是占据整面墙的红木书柜,书柜前安置着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有着电脑,资料和各种物品,右侧靠窗处则摆着会客沙发。
看起来一目了然。
而当蚩遥回头,办公桌正对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旧报纸几乎将整面墙贴满,泛黄的纸页在斜照的阳光下,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报纸?怎么会有这么多报纸?
他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凑近细看,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标题:
【精神病患者持刀闯入民宅,造成两死一伤】
【躁郁症男子当街袭击路人,致五人重伤】
【妄想症患者纵火焚烧疗养院,二十四人遇难】
每一篇报道都详细记述了由精神病患者犯下的血腥惨案。
蚩遥的呼吸渐渐发紧,这些报道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每一份报纸的地名都各不相同。
……院长刻意收集这些报纸有什么用意?
第146章 “你好吵”
就在蚩遥盯着报纸墙发呆时,岑子衿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看起来真整洁。”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既不去翻看书柜,也没查看办公桌,反而径直走到会客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甚至还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连灰尘都没有,看来院长很爱干净嘛。”他晃着腿,完全没有要帮忙找线索的意思。
就在蚩遥还僵立在报纸墙前时,江无寂也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边,挨着岑子衿坐下。
“我眼睛不好使,”他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找线索总是看漏,这种精细活还是交给你们吧。”
说着还故意眯起眼睛,对着书柜方向做了个看不清的手势。
岑子衿立刻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准你坐我旁边了?只有小遥可以坐我旁边。”
江无寂直接送了他一个大白眼:“这沙发写你名了?”
两人互相瞪视了一眼,同时扭开头,各自占据沙发一端,像两个赌气的小学生。
蚩遥:……
喻悬月站在书柜前,指尖划过书脊,淡淡扫过沙发上那两位“甩手掌柜”。
他没有出声训斥,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搜查。
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病历记录查看,比起浪费口舌管教这两个家伙,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寻找实际线索上。
蚩遥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位指望不上的懒散家伙,默默撇嘴,随即走向还在书柜前专注搜寻的喻悬月。
“有什么发现吗?”
喻悬月动作一顿,合上手中的病历本,“暂时还没有。”
“就是不知道……院长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
蚩遥闻言,当即道:“我陪你一起找吧。”
听到这话,喻悬月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稍纵即逝。
“好。”他将手边另一叠文件自然地递向蚩遥。
而沙发上的两人顿时坐不住了。
岑子衿猛地直起身,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江无寂也皱起眉,看着两人待一起找线索的画面,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方才还懒散推脱的两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着书桌方向走了过去。
江无寂来到书柜前站定,“眼睛突然好了,我也一起找吧。”
岑子衿直接凑到蚩遥身边,几乎要贴上去:“小遥~也来帮你找好不好?”
江无寂一把将他拉开:“离远点,你挡光了。”说着自己却站到蚩遥另一侧,顺手接过他手里多余的文件,“这份我来。”
喻悬月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旁边还有一柜子没看。”
江无寂动作一僵,不情愿地挪开两步。
岑子衿趁机又黏回来,“小遥累不累?累了我来吧~”
蚩遥被三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
“你好吵。”
岑子衿那甜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但是不到一秒,他的表情又重新生动起来,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眼眶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可若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正闪烁着亢奋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小遥嫌我吵啊……”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尾音却微妙地上扬,那双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与楚楚可怜的表象截然相反的,近乎亢奋的暗芒。
连那微微颤抖的指尖,都透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江无寂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又演上了。”
岑子衿瞬间收起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底的亢奋化作狡黠的笑意,歪着头反问:“怎么?就许你在那边装模作样地找线索,不许我找点乐子?”
他随手将一颗糖抛进自己嘴里,咬得咔嚓作响。
……
时间悄然流逝,被翻动的资料堆得越来越高,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关键的线索。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蚩遥率先打破沉默,他利落地合上手中毫无收获的文件,声音清冷:“别歇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办公桌,毫不犹豫地开始搜查抽屉,完全没在意另外三人的反应。
他专注地拉开每一个抽屉仔细翻找,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要等他们一起行动的意思。
直到他随意拉开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抽屉时,动作突然停住,一个深色木制小盒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盒盖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锁。
蚩遥一把抓出木盒,直起身,将它展示给另外三人。
“看这个。”
蚩遥轻轻晃了晃木盒,里面传来细微的碰撞声,感觉轻飘飘的,似乎又没装什么东西。
喻悬月接过木盒端详片刻,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锁:“钥匙可能在院长身上。”
说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只见他手腕轻转,金属丝在锁孔内灵巧地拨弄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弹开。
蚩遥挑了挑眉:“里面有什么?”
喻悬月从盒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蚩遥凑近看去,发现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门票顶端印着褪色的艺术字:
星光游乐园,开放时间:9:00-22:00
下方日期栏清晰地印着:xx年7月15日。
蚩遥盯着门票,眉头微蹙:“这日期……”
他隐约觉得这个日期有些特别,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门票静静地躺在喻悬月掌心,泛黄的纸页仿佛承载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
他又从木盒底抠出一张硬硬的叠起来的纸。
将其展开后,一幅诡异的简笔画映入眼帘:
漆黑的房子矗立在漆黑的大地上,连天空,花草和太阳都被涂成了浓墨般的黑色。
唯有房间中央三个火柴人是用刺目的红色画的,上方还沾着几处早已变色的水滴状污渍。
整幅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起,“哇~这画真好看!”他指尖轻轻点在那片压抑的黑色上,“你看,所有颜色都被吃掉了,只剩下最漂亮的红色……”
蚩遥的视线越过那些刺目的色彩,久久停留在那几个晕染开的污渍上。
那痕迹……太像干涸的泪痕了。
他忽然想起小澈日记里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字迹,心口猛地一紧。
第147章 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啊
“这是泪痕。”蚩遥指着那几处污渍。
喻悬月指尖轻触,喃喃着:“泪痕吗……”
岑子衿则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能画出这么漂亮的画,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在他认知里,这种极致的美本该带来欢愉才对。
江无寂抱臂靠在桌边,直接切入重点:“所以这幅画能说明什么?院长的心理状态?还是某个病人的作品?”
江无寂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蚩遥。
院长?病人?
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有没有可能,院长也是病人呢?
众人在办公室里再次搜寻起来,抽屉被反复拉开检查,连沙发坐垫都被翻起来查看。
然而除了那面贴满血腥案件的报纸墙,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蚩遥找累了,顺势在沙发坐下休息。
他再次看向那面贴满惨案的报纸墙。
太奇怪了。
一个致力于终结疯狂的院长,为何要在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贴满这些血淋淋的案例呢……
却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四人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玩家进入错误时空,即将进行修正!】
整个办公室的空间开始扭曲,墙上的报纸剥落成数据流,横幅上的金字像融化的蜡般滴落。
……什么?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众人如同被卷入旋涡的落叶,彻底被一阵白光吞没。
四人重重摔落在光幕前的走廊地板上,蚩遥撑起身,瞳孔还因空间的剧烈转换而微微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他们触及院长办公室核心线索时,系统才判定他们进入了“错误时空”?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系统的干预恰恰证明,他们刚才在院长办公室找到的线索,确实触及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秘密。
“看来……”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们找对方向了。”
江无寂也爬了起来,“那个时空是崩塌了?”
蚩遥凝视着眼前微微波动的光幕,摇了摇头。
“像是……被系统强制刷新了。”
他回想起刚才空间扭曲时那些化作数据流的景象。
“那个时空应该还在正常运转,只是我们这些错误变量被清理出来了,现在再进去的话,恐怕只会看到一个重置后的,毫无破绽的过去。”
就像游戏里被修复的bUG,所有他们触碰过的线索,此刻恐怕都已恢复原状。
所幸那些线索已经被他记在了脑海里。
四人走出走廊,蚩遥发现原本布满墙壁的血色眼睛全部消失了。
“眼睛……都不见了。”岑子衿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墙壁。
喻悬月环顾这条陌生的走廊,“”
“一区的走廊,”蚩遥答道,“走出去就是普通病房区。”
喻悬月闻言轻轻蹙眉,在他先前所处的那个时空里,根本不存在这条走廊。
蚩遥显然也知道了喻悬月的意思,但他此刻不想再去细想为什么这条走廊在过去的时空中不存在。
几人刚从走廊出来,就听见一声激动的呼喊。
“大佬!!你们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啊!!”
李江源快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可当他看清人数时,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情况??”他指着喻悬月,声音都变了调,“三个人进去,四个人出来??”
他警惕地盯着多出来的那个陌生男人,下意识地往蚩遥身边靠了靠。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缓缓眯起,视线落在李江源指向他的那根手指上,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李江源被看得寒毛倒竖,手指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蚩遥随意解释了下喻悬月的出现:“……走散的队友。”
听到这个称呼,喻悬月周身冰冷的气息微缓,脸色稍霁,他环视四周:“谢衍呢?”
“不知道呢~”岑子衿歪头说着风凉话,“一直没看见过,可能死了吧。”
蚩遥正想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定在前方,就在几步之外,一个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那里。
惨白的脸上挂着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不差,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珠正对着蚩遥的方向,仿佛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啊——!”
蚩遥猛地尖叫出声,手指下意识死死攥住了喻悬月的小臂。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四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将目光聚焦在他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喻悬月沉声问道,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蚩遥猛地眨眨眼,再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红色身影?
是……幻觉吗?
蚩遥定了定神,松开攥着喻悬月的手,指尖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好像看到幻觉了。”他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哑,将梦中遭遇红衣病人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几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所以,”喻悬月血眸微眯,“你怀疑刚才的幻觉,和那个梦有关?”
蚩遥轻轻摇头,眼底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与真实的困惑。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过来。”
一道幽冷的低语擦过耳畔。
“什么?”蚩遥猛地抬头,望向面前四人。
可他们只是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喻悬月甚至蹙眉反问:“什么什么?”
蚩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发紧:“刚刚……有人在说‘过来’。”
四人神色骤变,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听见。
“过来……来隔离室。”
那幽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钻进耳朵。
“它……让我去隔离室。”蚩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喻悬月。
喻悬月眸中寒光一闪,“那就去。”
“正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岑子衿上前一步,轻轻将蚩遥揽入怀中,动作是难得的温柔。
“别怕小遥,”他甜软的嗓音此刻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蚩遥微微一怔,却没有推开。
落后一步的李江源看着眼前这四人行,眼睛亮得惊人。
他目光在相拥的岑子衿与蚩遥,神色莫测的喻悬月以及抱臂旁观的江无寂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辛。
第148章 小遥你在跟谁说话呀
几人走进空旷的接待大厅,喻悬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心底也瞬间明了,看来这里就是那个规则开始扭曲的“现在”时空。
进入隔离室区后,门内的景象让蚩遥脚步一顿。
原本应是惨白的灯光,此刻却尽数转为不祥的猩红色,将整个空间浸染得如同血狱。
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在红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暗沉。
在这片诡异的红光中,前方走廊中央一个蜷缩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血红的光线下,直勾勾地望向门口的蚩遥。
蚩遥猛地眨了眨眼。
在这一瞬间,满目猩红如同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了冰冷的惨白,墙壁干净得反光,走廊中央也空无一人。
地狱般的景象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视网膜上一场短暂的幻觉。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
岑子衿立刻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蚩遥的手背:“小遥?脸色怎么这么白,又看到什么了吗?”
他嗓音里带着真实的担忧,仔细端详着蚩遥的表情。
“嗯。”蚩遥闷闷地应了一声。
此刻他们已来到了隔离室所属的区域,然而,那个指引他前来此处的幽冷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看着空荡而冰冷的走廊,蚩遥率先开口:“去最里面看看吧。”
“好啊~”岑子衿立刻附和,“小遥去哪我就去哪。”
江无寂没说话,只是抱臂跟了上去,喻悬月也步履从容地走在蚩遥的身侧。
李江源看着这四人无形中又将蚩遥围在中心的阵势,默默咽了下口水,赶紧跟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灯光也愈发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尽头等待着他们。
……
走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走廊尽头,四周的光线已变得十分昏暗,将尽头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蚩遥凝视着那扇隐在昏暗中的门,低声自语:“一个房间?里面会有什么呢……”
“管他有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无寂抱着手臂,语气慵懒。
岑子衿有些兴奋:“小遥害怕的话,可以牵着我哦~”
蚩遥:“……”
江无寂嗤笑一声,不再多言,第一个迈开长腿踏进了房间。
蚩遥紧随其后,一股带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数块老旧的黑白监视屏,像一块块排列整齐的尸斑,屏幕里闪烁的雪花点如同垂死挣扎的神经,发出滋啦作响的杂音。
上面清晰地分割出病院各处的实时画面,走廊,活动室,隔离室,食堂……
这里竟然是……监控室。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
“这些监控……”他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平时是谁在看?”
话音刚落,所有屏幕突然同时闪烁!
数十个监控画面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主切换,镜头疯狂拉近又拉远,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在操纵着控制台。
最终每个屏幕的画面,都定格在他们五人此刻站在监控室里的身影。
从天花板俯拍的角度,清晰地捕捉到他们惊愕的表情。
“它在看我们。”喻悬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空荡荡的屏幕背后,确实有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蚩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将目光投向房间中央唯一的那张桌子。
桌面上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外,只放着一本深褐色的皮革日志,封面没有任何文字。
这个监控室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他拿起那本日志随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曾被关进隔离室的病人数据。
蚩遥快速翻完整本日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江无寂和岑子衿的记录没有还算合理,可小幽……为什么也没有任何记录?
正当蚩遥思绪纷乱地思考着小幽的事时,那道幽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23页和41页。”
他猛地回过神,立刻依言重新翻开日志。
第23页记载着一位患有严重幻想症的病人,症状是坚信自己有一个永不离身的娃娃。
而第41页则记录着一位能够精准报时的病人,据说从未出过差错。
娃娃……报时……
蚩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个病人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小遥你在跟谁说话呀。”岑子衿听见蚩遥模糊的低语凑近了几分。
而此刻,所有监控屏幕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画面齐刷刷地分裂成了两个固定的场景。
左半边的屏幕里,一个病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布娃娃。
那娃娃的眼珠位置在监控镜头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一下下闪烁着。
右半边的屏幕中,另一个病人如同雕塑般直挺挺地立在房间中央,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啧。”江无寂盯着屏幕上那个直挺挺站立的人影,眉头紧锁。
这两幅静止的画面在数十个屏幕上同步播放,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视觉冲击。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了一跳。
他仔细看向左边屏幕,那个娃娃眼珠的反光点异常明亮,在黑白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越看越觉得那闪烁的光斑轮廓……根本不像玻璃眼珠的折射,反而更像什么包装纸反射着灯光。
蚩遥越看,越觉得它像是一颗……糖果?
糖果?
难道……这两个病人都是糖果的持有者?!
会这么巧吗?
而且这个屡次在他脑中响起的声音,为什么偏偏要指引他糖果的所在位置呢?
它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线索就在眼前。
蚩遥迅速记下日志里记录的房间号,第6号房和19号房。
“去这两个房间看看。”他收起日志,转身就要往外走。
喻悬月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闪烁的娃娃眼珠和静止的人影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蚩遥紧绷的侧脸上。
第149章 “这世界上……还有比眼睛更漂亮的东西吗?”
几人重新回到了隔离病房区的起点。
蚩遥来到第二扇门前停下,门上的小窗漆黑一片,不透丝毫光亮,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门板。
“叩叩叩……”
蚩遥的敲门声刚落,门上的小窗猛地贴上一张扭曲的人脸,肤色黑黄交错,五官像是被随意揉捏后固定,带着非人的怪异感。
“有事吗。”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蚩遥压下害怕,想起日志里的记录,“我来看看贝拉。”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以眼换眼】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诡异的光,脸上挤出一种近乎慈爱的扭曲笑容:“贝拉……你好朋友来看你了!”
他忙不迭地打开门,热情地邀请蚩遥进去,完全把蚩遥当成了自己“孩子”的好朋友。
但当喻悬月几人随之靠近时,男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得凶神恶煞。
“滚开!”他嘶吼道,死死堵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敌意,“不准你们进来!只有贝拉的朋友可以!”
他像护崽的野兽般,只对蚩遥一人展露着那扭曲的“善意”。
喻悬月轻皱了下眉。
下一刻,男人脖颈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他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喻悬月从容地跨过尸体走进房间,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江无寂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岑子衿更是蹦跳着上前,用鞋尖嫌弃地踢了踢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声音里满是天真无邪的恶意:“活该哦~”
站在最后的李江源脸色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蚩遥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语气里带着薄怒:“你干嘛啊,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上,一时愣住。
病人死了……那他的糖果该怎么办?
喻悬月对上他怔愣的目光,血眸中浮现出真切的不解:“怎么了?”
他无法理解,蚩遥为何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Npc流露出如此在意的神色。
蚩遥气得呼吸一窒,指着地上的尸体,指尖都在发颤。
“你,你把我的支线任务给杀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好不容易找到的糖果线索,就这么被喻悬月随手掐断了。
喻悬月动作陡然一顿,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近乎心虚的神色。
“支线任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落回蚩遥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江无寂和岑子衿在后面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岑子衿悄悄把踩在尸体上的脚缩了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空气中只剩下蚩遥压抑的呼吸声。
喻悬月抿了抿嘴,“你的支线任务是……?”
他的思维确实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这个副本哪来的什么支线任务?
蚩遥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一字一顿地开口:
“收集10颗糖果,我的支线任务。”
他环视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你们没有吗?”
几人都缓缓摇头,连李江源都跟着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蚩遥愣住了。
但现在不是该去思考这些的时候,而是他的支线任务被杀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喻悬月立刻开口:“我可以兑换顶级特效药,让他复活。”
蚩遥:“那你换。”声音冷得像冰。
喻悬月赶紧行动,几百万积分的道具眼也不眨地兑换了出来,他眼眸微垂,动作间带着心虚和急于弥补的仓促,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从容。
地上的男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看见喻悬月几人竟站在屋内,他猛地弹起身子,再次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手臂:“出去!都给我出去!”
蚩遥也适时开口:“你们在外面等我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喻悬月这次竟没有反驳,沉默地带着江无寂和岑子衿退出了房间,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
李江源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见喻悬月三人出来,他赶紧缩到墙边,偷偷打量着他们。
喻悬月突然抬起眼:“你在看什么。”
李江源拨浪鼓似的摇头,大气不敢出。
岑子衿甜笑着走近,“……再看的话,眼睛就挖掉哦。”
江无寂抱臂靠在墙上,冷冰冰地补了一句:“碍事就直接杀了。”
三人投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让李江源浑身发毛。
门内,复活后的男人脸上挂着热情到扭曲的笑容,殷勤地拉着蚩遥坐在床沿。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脏旧的布娃娃,用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轻声细语地哄道:
“贝拉,你看,你朋友来看你了……”
蚩遥只能配合着演戏,伸手将那个叫“贝拉”的娃娃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借着浮现的紫色光芒,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贝拉那只所谓的“眼睛”,果然是一颗糖果。
在幽紫的光线下,正泛着诡异的,绿莹莹的光泽。
蚩遥回想起系统那句关键词,“以眼换眼”。
难道要得到这颗糖果……必须要用一只真正的眼睛来交换?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轻柔:“贝拉的眼睛……真漂亮。”
男人立刻咧开一个扭曲而自豪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是吧?这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他说着,枯瘦的手指爱怜地抚过娃娃那只糖果眼睛,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蚩遥斟酌着用词,“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来跟你交换这只眼睛吗?”
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整张脸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蚩遥,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交换?你想拿什么换?除非……”
他浑浊的眼珠诡异地转动了一下,“除非用你自己的眼睛来换。”
蚩遥的心沉了下去。
“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吗?”
男人面无表情,“这世界上……还有比眼睛更漂亮的东西吗?”
第150章 道谢是基本礼貌
蚩遥干巴巴地举例:“当然……有啊,比如宝石,珍珠,水晶……”
男人的表情始终不变,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蚩遥:
“那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蚩遥点开系统空间,毫不犹豫地兑换出无数奇珍异宝。
鸽血红的宝石折射着炫目光芒,东海珍珠泛着温润光泽,各色水晶在昏暗房间里交织出迷离虹彩。
男人却只是歪着头,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娃娃的糖果眼睛,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比不上……”他痴迷地盯着那些反光的表面,“会发光的……活眼睛。”
蚩遥在心里暗骂,一破糖果眼睛丢大街上狗都不要的。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将那些璀璨的宝物往前推了推:“这些也很好看……”
男人突然暴躁地打断他,死死抱住娃娃:“不要!我只要眼睛!活的眼睛!”
蚩遥闭了闭眼睛,要不是为了支线任务,就冲这男人疯疯癫癫又难缠的劲,喻悬月刚才把他杀了他绝对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能不能把糖果直接抠下来就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句“以眼换眼”的关键词就像诅咒般在脑海中回响。
感觉不太行啊……
他看着男人死死护住娃娃的架势,要是硬抢恐怕只会让糖果也跟着消失。
但是他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眼睛抠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
正当蚩遥纠结时,那道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宝石。”
简短的两个字让他一愣。
他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这个声音是在提醒他吗?
可宝石他试过了啊,这个男人根本看不上……
等等……宝石?
蚩遥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巫》那个副本结束时,巫溟送给他的一块宝石!
随着副本结算,那块宝石也被带了出来。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块流光溢彩的钻石。
男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盯着钻石,伸手就要来抢。
“等等!”蚩遥将钻石往后一收,“你先把贝拉的眼睛给我。”
话虽如此,看着掌心这块巫溟留下的钻石,他心底却泛起一丝不舍,真的要把它交出去吗?
看着眼前男人这疯癫的脸,一个想法在心底闪过。
男人果然毫不犹豫,用指甲抠住糖果边缘,“啵”地一声轻响,直接将那颗绿色糖果从娃娃眼眶里抠了出来,急切地塞到蚩遥手里。
“快给我!”他贪婪地盯着钻石,枯瘦的手指不停颤抖。
蚩遥强忍着恶心,将那块流光溢彩的钻石递了过去。
男人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将宝石塞进娃娃空荡荡的眼眶里,痴迷地抚摸着。
【叮!恭喜玩家找到绿色糖果!现进度:4\/1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蚩遥迅速将那颗黏腻的绿色糖果收了起来。
门被打开,外面四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
岑子衿第一个凑上前:“小遥,怎么样啦?”
蚩遥却没理会,一把抓住喻悬月的小臂,语气带着难得的急促:“快!进去帮我把娃娃眼眶里的宝石抢回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和语气,在旁人听来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和催促。
喻悬月血眸瞬间亮得骇人,周身压抑的兴奋感几乎要实质化。
他反手扣住蚩遥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危险:
“好。”
他踏入房间,紧接着,里面爆发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叫,伴随着被猛烈撞击的巨响。
不过几秒,喻悬月便从容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那块流光溢彩的宝石。
他将其轻轻放回蚩遥掌心,血眸中还残留着未褪的暴戾,“给你。”
蚩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接过宝石。
岑子衿立刻黏上来:“小遥想要宝石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抢的呀。”
江无寂也冷哼:“这种小事我一只手就能解决。”
“嗯,谢谢你们。”蚩遥礼貌地道谢。
喻悬月眉头微蹙:“不用对我说谢谢。”
蚩遥却抬眼看他,“道谢是基本礼貌。”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还没熟到可以省略这些客套的程度。
喻悬月的脸色变得阴沉,血眸中翻涌着暗色,他紧紧盯着蚩遥。
那句划清界限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走吧,去下一间。”
几人来到第19号房门前,蚩遥照常抬手敲门。
“叩叩叩。”
门内一片死寂,想起监控里那个直挺挺立在房间中央的身影,蚩遥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嘱咐:“你们就待在外面啊。”
紫光驱散黑暗,映出房间中央那个瘦得骇人的身影。
嶙峋的骨架几乎要刺破皮肤,整个人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你好?”
没有任何回应。
无论蚩遥说什么问什么,男人始终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分毫。
蚩遥想起日志上的记录的内容,报时。
他试探着开口:“现在是几点?”
男人立刻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机械而精准:
“16点42分11秒。”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四重刻之时。】
四重刻之时?这什么意思。
蚩遥又问了关于糖果的问题,男人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如同断电般僵立不动。
蚩遥有些无奈,这该怎么拿到糖果?
他紧紧注视着男人,脑海飞速运转。
难道要问跟时间相关的问题来确定糖果的位置?
他试探着问了“糖果出现的时间”和“你几点有糖果”,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蚩遥反复咀嚼着“四重刻之时”这个关键词。
四重刻……4点44分44秒?
他目光倏地落回那个如同活体钟表般的男人身上,一个念头骤然清晰,或许糖果只会在某个特定,极其精准的时刻出现。
他立刻开口,“……持续报时。”
男人毫无反应。
蚩遥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还是说,他要在四重刻之时的这个时间点来问他糖果在哪吗?
“现在几点了。”
“16点44分51秒。”
蚩遥一顿,四重刻在刚刚过去了?
那糖果呢?
蚩遥忍不住去考虑最坏的情况,这个四重刻,指的难道是凌晨的4点44分44秒吗?
也就是说,他得半夜过来一趟才行。
第151章 不要坐我的床
一无所获,蚩遥只好暂时退出房间。
门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蚩遥轻轻摇头,简单解释:“要半夜再过来一趟才能拿到糖果。”
岑子衿歪着头,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蚩遥揉了揉眉心:“系统给出的关键词是‘四重刻之时’,我猜就是指的凌晨4点44分44秒。”
喻悬月这时才问道:“为什么你会有支线任务?”
蚩遥也被点醒,疑惑地看向他们:“对啊,为什么你们没有?”
岑子衿眨着无辜的眼睛摇头,几人收到的系统提示都只有唯一的主线任务【逃离黑山精神病院】,从未触发过什么支线。
蚩遥有些怀疑,究竟是其他人没有触发到,还是这个所谓的“支线任务”,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触发了?
蚩遥问道:“你们不去和谢衍汇合吗?”
没想到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没必要。”“好吧。”
李江源这时弱弱地开口:“大佬,谢衍大佬他都一天没出现过了……”
蚩遥皱眉:“什么意思?”
“自从你们昨天进了走廊,谢衍大佬过来找过你,知道你们进去后,他也跟着进去了,但没多久就独自出来。”李江源越说越不安,“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食堂和宿舍都没有……”
蚩遥闻言不禁蹙眉,谢衍怎么会突然消失?
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出事才对……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独自行动了?
“小遥~”
岑子衿突然凑近他耳边,“不许想别人哦。”
蚩遥回过神,眼前的三个男人几乎明晃晃地把“不准想他”写在了脸上。
“……”蚩遥被他们这态度弄得一噎,差点脱口而出他不是你们的队友吗?
但看着他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这群疯子的人际关系他好像根本理解不了啊。
怎么感觉有点互相盼着对方死呢?
“先回一区吧。”蚩遥转身往病区方向走去,“晚上我可能要出来一趟,你们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我们陪你。”
根本没人打算让他单独行动。
蚩遥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然而在返回一区的走廊上,周遭灯光再次转为猩红,前方走廊尽头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也再次出现。
蚩遥猛地甩头闭眼,再睁开时景象已恢复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幻觉越来越频繁了?
……
夜幕低垂,几人聚集在蚩遥的宿舍里。
“蚩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魏常宁见到他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昨晚你那个队友没回宿舍,我们有点担心。”
唐旭也说今天白天一整天也没有来过二区。
蚩遥平静地回应:“我知道了。”
魏常宁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气质各异的三人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这几位是……?”
“都是玩家,”蚩遥语气如常,“我们一起的。”
魏常宁嘴上应着“噢噢,这样啊”,心里却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除了那个缩在角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李江源他认识,另外三个男人……个个都散发着绝非普通玩家的危险气息。
这哪里像玩家啊,分明是三头收敛着爪牙的凶兽。
岑子衿蹦跳到蚩遥身边,歪着头甜笑:“小遥~哪个是你的床呀?”
蚩遥立刻警惕地看他:“你想干嘛?”
“当然是睡觉了。”岑子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不行,”蚩遥果断拒绝,指向门口靠左的空床,“你们睡地上,或者睡谢衍的床。”
话音刚落,江无寂目光扫过靠右的床铺,枕边露出一截熟悉的银白发丝。
他立刻大步走过去,稳稳坐在床沿,抱臂看向岑子衿。
岑子衿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先到先得。”江无寂冷嗤。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几乎迸出火星。
而喻悬月早已从容地在谢衍的床位坐下。
察觉到魏常宁和唐旭偷偷打量的目光,他血眸刚泛起冷意,却瞥见蚩遥正望着自己。
他瞬间收敛戾气,对两人露出温和的微笑:“有事吗?”
魏常宁和唐旭纷纷摇头。
躲在角落的李江源目睹这幕,在心底哀嚎: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对我的啊!当初我多看一眼都被感觉自己要被灭口了!
蚩遥指着椅子:“不是有椅子吗?不要坐我的床。”
岑子衿和江无寂同时别开脸,一个开始哼歌,一个低着头,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你们坐了我坐哪?”蚩遥无奈。
岑子衿眼睛一亮,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欢快地拍着刚腾出的空位:“小遥坐这里来~”
他特意只留出紧挨着自己的狭窄空间,眉眼弯弯地等着蚩遥自投罗网。
蚩遥没理会那个刻意留出的空位,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看向魏常宁和唐旭:“你们这两天有找到什么关于通关的线索吗?”
魏常宁苦笑着摇头:“完全没有 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病院里乱转,还去不了别的区。”
唐旭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而且这个副本很奇怪,好像没有即死规则,但越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就感觉越可怕……难道我们真要永远困在这里?”
蚩遥陷入沉思。
在魏常宁他们看来,的确没有即死危险,但却依然让人看不到这个副本的出路。
就连蚩遥此刻也陷入了迷茫。
他梳理着已知的线索,三层交错的时空,神秘的院长办公室,诡异的红衣病人,还有自己独一份的支线任务……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出口。
逃离黑山精神病院。
这个看似明确的主线任务,此刻却如同镜花水月,让人摸不着方向。
蚩遥看向那几位气定神闲的主,忍不住问:“你们都不担心通关不了副本吗?”
岑子衿把玩着自己的发梢,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通关不了就通关不了呗~反正又不会真的死掉。”
江无寂眼底闪着兴奋:“杀腻了再自杀,一样能出去。”
连喻悬月都慵懒地掀起眼皮,血眸中尽是漠然:“复活道具而已,死兆星不缺这点积分。”
三人理所当然的态度里,透着对生死边界的全然漠视。
蚩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没话讲了。
这群人脑回路真不太一样。
第152章 诶?他死了吗?
而且分身道具可不便宜,一个就是上百万积分,虽然没有能复活的顶级特效药贵,因为使用分身出去的话是会带着副本里的伤(除致命伤)一起出去的。
魏常宁和唐旭惊恐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骇然。
这群人竟然是死兆星公会的?!
那个传闻中全员疯子,实力深不可测的顶级公会?!
蚩遥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众人:“对了,系统最开始播报副本时,你们有听到等级吗?我这里系统好像卡了,没报出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魏常宁和唐旭茫然摇头,李江源也一脸困惑。
岑子衿把玩着发梢轻笑:“好像没有呢。”
江无寂:“谁在乎这个。”
喻悬月也摇了摇头。
蚩遥心中渐明,要是自己一个人没听到那还好,但是所有玩家都没听到……
看来这个副本被下发,似乎真的超出了系统的预料。
而在此时,喻悬月突然坐直了身体,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无寂皱眉:“怎么了?”
“谢衍被传出副本了。”喻悬月沉声道。
岑子衿眨眨眼:“诶?他死了吗?”
蚩遥也难掩震惊,谢衍那样厉害的人,竟然会……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蚩遥立即追问:“你能感应到谢衍那边的情况吗?”
喻悬月摇头:“只能感应到生死状态。”
岑子衿在旁噗嗤笑出声,满是幸灾乐祸:“他下副本这么久,还是头回见这么狼狈呢,短短几天就死了两次。”
蚩遥当然明白岑子衿指的两次是什么。
第一次就是在《倒吊者》副本最后,霍长顺临死前拖着谢衍同归于尽。
蚩遥甩了甩头,一阵强烈的困意突然袭来。
他起身走到床边,对霸占着他床铺的两人说道:“让开,我要睡觉了。”
两人虽然让开了位置,但视线仍牢牢锁在蚩遥脸上,打量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抿的嘴唇。
蚩遥躺上床,却清晰地感受到好几道视线仍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他无奈地睁开眼:“你们不睡觉的吗?”
说完便拉起被子蒙住头,将那几道灼人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唐旭主动将自己的床位让给李江源,自己则去和魏常宁挤了一张床。
另外两张属于女玩家的床铺依旧空着。
岑子衿和江无寂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蚩遥的床铺方向。
直到听见被子里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确认蚩遥已经熟睡,他们才轻巧地从椅子上起身,直接席地而坐,后背轻轻靠着蚩遥的床沿,闭上了眼睛。
整个宿舍终于陷入沉寂,灯光也到点熄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半夜时分,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蚩遥无声地掀开被子,双眼紧闭着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黑暗中,三双眼睛同时睁开,在夜色里泛起幽光,无声地注视着这只梦游的夜蝶。
空气里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呜咽的细微响动。
喻悬月猛地坐起身,视线紧紧锁住对面床铺那道突然坐起的白色身影。
几乎同时,岑子衿和江无寂也如鬼魅般无声站起。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梦游的蚩遥围在中间,却都克制着没有贸然触碰。
蚩遥双眼紧闭,他动作僵硬却流畅地走向房门,赤足踩在地板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岑子衿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感受到冰凉的皮肤下传来规律的脉搏。
“小遥……?”他凑近耳边轻唤。
蚩遥毫无反应,淡色的唇瓣微微张着,继续朝着门扉移动。
江无寂皱眉看向系统上泛着幽蓝光泽的时间:“1点47,还没到两点。”
“梦游了。”喻悬月的声音像淬了冰,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嘴上说着梦游,但另外两人都知道喻悬月的意思。
诅咒再次生效了。
喻悬月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无声地跟在蚩遥身后,融入了深夜的病院里。
空旷的走廊被惨绿色的应急指示灯切割出片片光区,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两侧墙壁上,仿佛有鬼影随行。
每一扇宿舍的小窗后,都沉淀着粘稠的黑暗,隐约传来压抑的,像是被捂住口的喘息声。
远处管道规律的“嘀嗒”水声,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得如同敲在了神经之上。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墙体深处丝丝缕缕渗出的 阴冷的腐败气息。
蚩遥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双眼紧闭,步伐精准地穿过空旷死寂的广场,穿过同样幽暗的接待大厅,最终拐进了标着“普通病房区-4区”的通道。
这里的灯光比其他区域更加昏暗,空气也仿佛凝滞了几分。
江无寂看着眼前更加破旧阴暗的走廊,眉头紧紧锁起,用着气音:“他来这干什么?”
蚩遥径直穿过活动大厅,银白的身影最终没入了最里侧走廊的浓郁黑暗里。
两侧病房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仿佛血肉与床单摩擦的蠕动声。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门后一道道僵硬的身影正在扭曲着爬起。
就在喻悬月三人欲要紧随其后的瞬间。
“砰!砰!砰!”
两侧病房的门猛地被撞开。
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蹒跚爬出,正是白天那些眼神空洞,行动僵硬的病人。
但此刻,他们眼中燃着嗜血的幽光,关节反转,以非人的姿态扑来,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形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它们完全无视了没入黑暗的蚩遥,所有的攻击与恶意,都精准地指向了喻悬月,岑子衿和江无寂三人。
喻悬月立刻道:“子衿,你去跟上。”
“知道啦~”岑子衿甜笑着纵身跃起,掌心射出数道近乎透明的丝线黏住天花板,整个人如同蜘蛛般轻盈地倒挂在走廊上方。
底下伸来的鬼手根本触及不到他的衣角,他灵活地几个摆荡,便迅速没入了蚩遥消失的那片黑暗。
——————
依旧先发两章~
第153章 第一个看清自己感情的来咯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疯狂的病人在黑暗边缘焦躁地徘徊嘶吼,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不敢越雷池一步。
失去目标的病人们将全部恶意转向留下的两人,发出震耳欲聋的集体嘶吼。
喻悬月和江无寂的系统同时发出尖锐警告:
【叮!检测到玩家遭受集体精神冲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
幻觉开始侵蚀视野,墙壁渗出鲜血,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惨白的手臂。
【叮……检测到玩家……】
【叮……】
仅仅十秒,两人的san值皆骤降到50以下。
警告响起的瞬间,诡异的低语也一同灌入两人脑海:
“永远留在这里吧……”
“你们不配离开……”
与此同时,扭曲的视觉幻象层层叠加,不止是渗血的墙壁和惨白手臂,在那些疯狂扑来的鬼影间隙,他们清晰地看到数个穿着红色病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角落,带着僵硬微笑,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吵死了。”喻悬月血眸中戾气翻涌,攻击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将周围一片鬼影连同那些红色的幻象一同震碎。
……
……
岑子衿悄无声息地跟在蚩遥身后,踏入这条奇长无比的走廊。
它与一区那长廊不相上下,被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所笼罩,唯一的不同是,墙壁上没有那些蠕动渗血的眼睛。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既确保了能看清蚩遥的身影,又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蚩遥梦游般的步伐在光晕边缘稳定地移动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岑子衿的目光落在蚩遥赤裸的足踝上,看着那苍白的脚掌一次次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昏暗中行走了十分钟后,前方的身影倏地静止。
岑子衿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长廊在此戛然而止,断裂处之外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无垠的黑暗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无限延伸,而在那片深渊的正下方,竟悬浮着一个纯粹的白色立方体。
那抹白色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突兀且显眼。
距离感彻底混乱,某一瞬间岑子衿似乎能清晰看见门板上木质的纹路,下一秒那方块又退到遥不可及的远方。
空间感知被彻底扭曲,眩晕感阵阵袭来。
下一刻,蚩遥竟毫无迟疑地迈出断崖,双足稳稳落在虚空中,仿佛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朝下方的白色立方体走去。
岑子衿立刻走到边缘试探,靴底却只触到冰凉的虚空,不论踩着哪块,都没有踩到像楼梯的硬块。
他焦躁地攥紧掌心。
……真该让老大来的,眼下这种情况他根本解决不了。
岑子衿死死盯着蚩遥的背影,看着那抹银白在虚空中越来越远,直到对方推开那扇木门,身影彻底融入刺目的白光中。
紧接着,眼前的浩瀚虚空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剧烈闪烁了几下,不过瞬息,便恢复成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延伸向黑暗的走廊。
那片吞噬了蚩遥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岑子衿的心脏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小遥……呢?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仓皇。
可很快他就抵达了尽头,一面光秃秃的,冰冷的水泥墙拦在了面前,无情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他徒劳地拍打着墙壁,嗓音第一次染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小遥……?”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越来越急促。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面彻底阻隔了蚩遥的墙壁,岑子衿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他早已感知到,却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
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那些因他蹙眉而生的烦躁,那些看见别人触碰他时翻涌的破坏欲,并不仅仅是对新奇“玩具”的占有。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漂亮又倔强的“小狗”,早已在他扭曲的心里,占据了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位置。
他不是弄丢了有趣的玩具。
他是弄丢了他的小遥。
岑子衿第一次红了眼眶,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那双总是带着甜笑的琥珀色眼眸。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角,却越擦越湿。
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这个该死的副本……
他想起蚩遥的积分,够不够兑换昂贵的分身道具。
如果……如果小遥觉得这里太危险,太痛苦,直接用分身离开,甚至以后都躲着他们……
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小遥了怎么办?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一阵尖锐的恐慌仿佛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小遥强行拉进调教室,恨自己为什么用那种轻浮的态度对待他,更恨自己明明察觉到了这个副本的异常,却因为一贯的疯癫和自负而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如果再重视一点……小遥是不是就不会被卷入这种诡异的地方,不会在他眼前这样消失?
所有的玩闹,所有的戏弄,在此刻都化作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银发蓝眸的少年,早已不是他可以随意逗弄,失去也无所谓的“小狗”,而是他扭曲生命中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可能因为他愚蠢的傲慢,永远地熄灭了。
岑子衿颓然地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整个人被浓重的悔恨与绝望笼罩。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一道熟悉而带着些许迷茫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岑子衿?”
他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身后哪还有什么墙壁,不知何时又变回那片浩瀚的虚无。
蚩遥就站在那片虚空的边缘,淡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醒般的朦胧水汽,正疑惑地望着他。
“……小,小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嗯……”蚩遥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刚醒的鼻音和全然的不解,“我又梦游了吗?这是哪里啊……你坐地上干嘛?”
看着这样鲜活,这样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蚩遥,岑子衿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扑向救命稻草般,冲上前狠狠地将蚩遥拥入怀中,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呃……!”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闷哼一声,瞬间从迷糊中惊醒,开始用力挣扎,“岑子衿!你发什么疯!放手!”
可他的推拒如同石沉大海,岑子衿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脸颊深深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蚩遥气得破口大骂,手脚并用地踢打,甚至紫光已经开始若有若无地显现。
岑子衿却在他耳边发出低哑而满足的轻笑,任由那些打击落在自己身上。
骂吧,随便骂。
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心跳,听到他生气勃勃的声音,就算被他打死也甘之如饴。
——————
谢衍确实出去了,但他那边发生了一些事,后面会写他的视角的,(浅浅剧透一下,是进了副本boss给他编织的幻境,心甘情愿在幻境里死了的,后面的不能说了。)
第154章 “会弄脏你”
两人在走廊边坐下,岑子衿仔细讲述了从梦游到神秘白房的全部经过。
蚩遥听着,脸色愈发凝重。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想起什么,神色一紧,“遭了遭了!现在几点了?”
岑子衿立刻查看时间:“快凌晨三点。”
蚩遥松了口气:“还早,来得及去拿糖果。”他站起身,“走吧,先去找喻悬月他们汇合。”
若是往常,岑子衿定要撒娇耍赖一番,但此刻他却只是顿了顿,便安静地跟着起身。
他快步跟上蚩遥,眼睛始终专注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里面再无半分懒散,唯有沉淀下来的,无比清晰的保护与珍视。
回去的路上,岑子衿异常沉默,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蚩遥身侧,那双总是含着甜笑的唇紧紧抿着,视线却像最忠诚的守卫,片刻不离蚩遥左右。
这反常的安静让蚩遥忍不住侧目,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他怎么了?……怪怪的。
难道是没睡醒?
……
两人刚踏入活动大厅的范围,一股混合着浓烈腐臭和焦糊味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而当蚩遥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大厅如同被血洗过一般,墙壁,天花板,地面,到处都溅满了暗红近黑的血污和不明组织的碎块。
焦黑的痕迹与凝固的血液交织,地面几乎无处下脚。
“这里是一区?”蚩遥被这惨状惊得脸色发白。
“不,”岑子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是四区。”
蚩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正盯着地面,艰难地思考着该如何穿过这片血腥炼狱时,身体却突然一轻,视野陡然升高。
“诶??”
他惊愕地低头,发现自己竟被岑子衿像抱小孩一样,单手托着大腿根,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岑子衿!”蚩遥吓得立刻用手撑住他结实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又干什么!”
“太脏了。”岑子衿的回答简洁,目光扫过地上的污秽,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会弄脏你。”
说完,他就这样扛着蚩遥,面不改色地踏入了那片血腥之中。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恶心的残骸,仿佛脚下是再平常不过的路面。
蚩遥被他扛在肩上,这个姿势让他极其不适,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两人一起摔进污秽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岑子衿手臂传来的温热与皮肤下那坚实的力量。
直到走出活动大厅,来到相对干净些的走廊,地上的血污变成了零星的血脚印,一直延伸向外,岑子衿才停下脚步。
蚩遥不习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耳根微红,语气带着窘迫:“好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岑子衿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蚩遥放回了地面。
他仔细帮蚩遥理了理刚才被弄皱的衣角,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遥,你刚才梦游……那个白色的房子里面,有什么?”
蚩遥闻言,淡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纯粹的茫然。
他轻轻摇头,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微颤:“不知道,我醒来……就只看见你坐在地上。”
两人边说话边走出四区,来到了外面的接待大厅。
这里的血迹已变得稀疏,只余下零星血点,一行清晰的血脚印从大厅中央蜿蜒而至,终止在门口的长椅前。
喻悬月和江无寂就并排瘫那边的椅子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们身上浸染着大片暗红,分不清是病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两人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侵入脑内的东西抵抗,蚩遥和岑子衿并不知道,这两人的san值在经历了红衣病人的精神冲击和持续幻象折磨后,已双双跌破20,正游走在彻底疯狂的边缘。
在他们严重扭曲的感知中,世界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崩塌,颠倒。
脚下的地板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起伏不定,时而向上拱起成为墙壁,时而塌陷成无底深渊,头顶的天花板却仿佛变成了坚实的地面,吊灯如同倒悬的黑色花朵扎根其上。他们感觉自己时而头下脚上地黏在天花板上,时而又被抛向失重的虚空。
周围的墙壁像被无形的手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断扭曲变形,门窗的位置在视野里疯狂闪烁跳跃,空间彻底失去了稳定的坐标,只剩下令人极端眩晕与恶心的错乱感。
蚩遥急忙放轻脚步上前,试探性低声唤道:“喻悬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喻悬月猛地抬头,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在他扭曲的视野里,靠近的蚩遥与那些索命的红色鬼影别无二致,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凌厉无比,蕴含着他残余力量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刃,直劈蚩遥面门。
“!”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彻底愣在原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紫光暴涨,一道柔和的紫色光幕,化作屏障将蚩遥瞬间笼罩。
杀意撞击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随即消散于无形。
一旁的岑子衿也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悬月:“老大怎么……!”
蚩遥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察觉到喻悬月的状态极不正常。
他再次上前,不顾危险地抓住喻悬月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喻悬月!醒醒!”
见喻悬月毫无反应,他又转身去摇晃旁边的江无寂。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江无寂手臂的瞬间,胸口的紫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温顺却磅礴的光流,瞬间缠绕上江无寂的全身。
江无寂的身体如同被紫色的火焰包裹,燃烧,光芒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消退。
而随着紫光的消退,他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奇迹般地平复下来,手臂和脸颊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第155章 来自紫球的小小报复行为
紫光又开始治愈了?
蚩遥心中明悟,立刻又伸手去触碰状态更糟的喻悬月。
然而这一次,紫球却毫无反应,任凭他如何尝试引导,那光芒只是在他体内流转,似乎对喻悬月表现出了一种清晰的……排斥感?
是因为他刚才攻击了我吗?
这时,江无寂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随即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从喻悬月身边弹开,警惕地拉开了几步距离。
“你们怎么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蚩遥急忙问道。
江无寂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解释:“杀不完的病人……san值掉到20以下了。”
“20以下?!”蚩遥大惊失色。
这个数值太危险了,很容易彻底失去理智,被副本同化,永远困在这里变成Npc。
“会长的情况更糟,”江无寂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幻觉中的喻悬月,“那些红衣鬼的精神冲击太强,会长为了解决它们,承受了大部分……之后他的思维就彻底混乱了,连我也攻击,我差点被他砍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解决掉最后的麻烦,勉强走到这,想缓一缓,结果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听完江无寂的叙述,蚩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喻悬月刚才的攻击是无意识的,紫球的排斥正是源于此。
得想办法让紫球原谅一下他才行……
蚩遥在心里默默地安抚着躁动的紫球,传递着“他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他现在还不能死”之类的念头。
他反复尝试,感觉那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些后,才再次将手放在了喻悬月的肩头。
这一次,紫光终于不情不愿地流淌而出,渗入喻悬月的身体。
然而,与治疗江无寂时的温和不同,喻悬月的身体竟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仿佛正在承受某种酷刑。
……?
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剧烈?其他人治疗时都没这样啊?
蚩遥不知道,这正是紫球小小的报复行为,它谨记着喻悬月对主人的攻击,虽然执行了治疗命令,却故意让过程变得痛苦不堪,算是小惩大诫。
好在,这痛苦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喻悬月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开始迅速愈合,只是人依旧昏迷未醒。
蚩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但他立刻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眼看就要凌晨四点了,他必须要去19号房拿糖果,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喻悬月醒来。
他看向江无寂和岑子衿:“你们先把他送回宿舍休息吧。”
“我陪你过去吧,”江无寂立刻接口,指了指昏迷的喻悬月,“会长让他一个人送回去就够了。”
蚩遥对此无可无不可,随意点头:“行。”
没能抢到陪伴机会的岑子衿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看着蚩遥平静的眼神,还是认命地弯腰,利落地将喻悬月背到身上,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老大送回宿舍,然后立刻赶回来与小遥汇合。
……
江无寂和蚩遥并肩走在通往隔离区的走廊间。
深夜的病院仿佛一个巨大的冰窖,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蚩遥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身旁立刻贴近一道温热江无寂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肩挨着肩,用身体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冷风。
不多时,两人抵达了19号病房门口,仿佛整座病院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和心跳。
蚩遥点开系统看了眼时间,04点01分47秒。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嘎吱——”
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能刺穿鼓膜。
蚩遥回头朝江无寂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会意,敏捷地侧身挤入,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一片漆黑。
蚩遥掌心泛起柔和的紫光,他看向房间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病号服似乎显得更加空荡,仿佛衣料下的骨架又萎缩了几分。
“现在几点了。”蚩遥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04点02分40秒。”病人立刻回答,精准得如同原子钟。
蚩遥核对自己的系统时间,分秒不差。
现在,就只有等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紫光在身侧静静流转。
江无寂沉默地守在他身侧,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两人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边坐下,蚩遥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一直赤着脚,白皙的脚掌沾满了灰尘,脚底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浅痕。
他有些无奈,正准备点开系统空间兑换一双鞋,身旁的江无寂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蹲了下去。
“你干嘛?”蚩遥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警觉地问道。
江无寂动作一顿,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连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
但他没有起身,反而继续了下去,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双干净的棉袜和一双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鞋子。
“!”
“我自己来就行!”蚩遥感到十分抗拒,脚踝微微用力想抽回。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江无寂的手掌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脚踝,力道不重,却难以挣脱。
“别动,”他声音很低,“马上就好。”
蚩遥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了眼前这个状况。
脚踝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让他从尾椎骨窜起一股莫名的战栗。
这……这算怎么回事?
江无寂却已经动作利落地替他穿好袜子,套上鞋子,系好鞋带,整个过程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便自然地站起身,重新在蚩遥身边坐好,仿佛刚才只是弯腰捡了个东西。
蚩遥张了张嘴,看着脚上合脚的鞋袜,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156章 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落单的?
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房间就这样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个病人如同背景板般矗立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大约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我。”门外传来岑子衿压低的声音。
得到默许后,岑子衿推门闪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蚩遥脚上那双崭新的鞋子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走到蚩遥另一边坐下。
于是,狭窄的木板床上,蚩遥坐在中间,左边是抱臂闭目仿佛老僧入定的江无寂,右边是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异常安静的岑子衿。
三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谁都没有再开口。
整个隔离室里,只剩下等待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越来越近的,宿命般的时刻,04点44分44秒。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蚩遥等得眼皮开始发沉,几乎要陷入昏睡。
“43分了。”江无寂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蚩遥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立刻起身走到那具瘦削的身影前。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浮现,他只有一次提问机会,必须在精准到秒的瞬间问出正确的问题,才能触发糖果。
“现在几点了。”他先试探着问道。
“4点43分33秒。”回应如期而至。
要直接问糖果吗?蚩遥内心挣扎,但关键词是“四重刻之时”,明显跟时间有关吧……
“现在几点了。”
“4点44分09秒。”
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寂静的房间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现在几点了。”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4点44分40秒。”
最终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宿命的秒针重合之际,问出那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
5,4,3,2,1——
“现在几点了。”蚩遥屏住呼吸。
“……4点44分44秒。”
蚩遥一怔,那道声音……变了。
不再是机械的报时,而是带着某种毛骨悚然的活人感,音调微微上扬,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与诡异,让人头皮瞬间发麻。
与此同时,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竟缓缓抬起。
“小心!”江无寂和岑子衿同时惊呼。
离得近的江无寂一把将蚩遥猛地拽到身后,岑子衿手中银光骤闪,数道极细的丝线已死死勒进病人抬起的脖颈皮肉中,几乎要将头颅当场割下。
蚩遥一脸茫然地看着被制住的病人。
……失败了吗?
蚩遥示意岑子衿松开丝线。
后者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收手,银线如活物般缩回他的手中。
病人被松开后,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是沉默地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缓缓伸进病号服的口袋。
江无寂和岑子衿的目光锁定着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病人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握成拳,然后直直地将手臂向前平伸,拳头停在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江无寂直接上前,将自己的手掌伸到那只拳头下方。病人毫无反应。
江无寂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出手如电,一把扣住病人的手腕狠狠一扭
“咔嚓。”
让人心惊的骨裂声响起,病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紧握的拳头被迫张开,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的黄色水果糖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江无寂迅速将糖果抓起。
而那病人见伪装被识破,果然不再掩饰,瞬间暴起,面目扭曲地朝着最近的蚩遥扑去!
“找死。”江无寂冷哼一声,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踹在病人腰侧,将其直接踹飞撞在墙壁上。
不待它爬起,岑子衿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手中银光一闪而逝。
病人的头颅轻飘飘地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笑话,外面成群结队的不好对付,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落单的?
岑子衿撇了撇嘴,甩去丝线上不存在的血珠。
蚩遥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的尸体,看来夜晚的病院才是最危险的。
无论普通病房还是隔离区,这些病人在夜晚都会显露出真正的面目。
江无寂回到蚩遥身边,小心地将那颗黄色糖果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叮!恭喜玩家找到黄色糖果,现进度:6\/10】
系统提示音响起,蚩遥一喜,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6颗?怎么会是6颗?
他立刻将之前收集的所有糖果都从系统空间取出,摊在手上仔细清点。
橙,红,蓝,绿……以及刚刚得到的黄。
目光扫过时,他猛地顿住——
在那几颗熟悉的糖果中间,一颗从未见过的,纯白色的糖果,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
原本想卡这里的,结果字数不够,那我写一个有点搞笑的小剧场吧,梦到什么写什么。
(以下内容跟正文剧情无关!)
死兆星公会。
训练场的灯光冷白如霜,映照着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
蚩遥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却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左手食指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正渗着血珠。
他正想找张纸巾擦掉血,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小遥!”
甜腻的声线带着夸张的惊慌,岑子衿像只受惊的蝴蝶般扑到他身边。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镊子和纱布,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别动哦,”他捏住蚩遥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挣脱,“我帮你好好包扎一下~”
那声“好好”咬得格外缠绵,仿佛在说什么亲密的情话。
蚩遥看着他手中的镊子,后背一阵发凉。
至于吗……再晚点这伤口都要自己愈合了。
“不用……”
“放手。”
江无寂冷硬的声音插进来,毫不客气地拍开岑子衿的手。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卷绷带,动作生涩却小心地捧起蚩遥的手指。
那双惯常握刀的手此刻显得有些笨拙,缠绕绷带时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岑子衿眯起眼睛,甜笑里渗进危险:“我先来的。”
“吵什么。”
喻悬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系统,不过片刻,训练场的大门滑开,一支穿着白色制服的治疗小队快步走进,为首的医师恭敬地向喻悬月行礼。
“会长。”
“给他处理。”喻悬月血色的眸子淡淡扫过蚩遥的手指,“用最好的药剂。”
不是……真的没必要……
蚩遥看着眼前阵仗浩大的医疗团队,又瞥了眼手指上那道快要看不见的划痕,内心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训练场角落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谢衍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个训练人偶旁边,正是刚才蚩遥练习时使用的那一个。
他徒手插进人偶的胸腔,硬生生将内部的金属骨架撕扯开来。
零件和线路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他面无表情地拆解着人偶的关节,最后将人偶的头颅粗暴地拧了下来。
他拎着那颗还在滋滋冒电火花的金属头颅走到蚩遥面前,随手扔在脚边,阴郁的目光扫过蚩遥手指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它不会再弄伤你了。”
蚩遥:“……”
他看着脚边假人的残骸,又低头看向自己被三位治疗师同时处理的手指,岑子衿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举着他的镊子,江无寂更是紧握着那卷绷带不肯放手,视线牢牢盯住他的伤口……
蚩遥生无可恋:不是,你们有病吧?!
第157章 你想利用小遥通关?
蚩遥怔怔地看着那颗凭空出现的白色糖果。
啊?这颗白色糖果哪来的?他明明只找到了五颗……
江无寂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怎么了?”
“数量不对。”蚩遥眉头紧蹙,将掌心中的糖果展示给两人看,“加上刚刚那颗应该是五颗才对,可现在系统显示六颗,多了这颗白色的。”
岑子衿凑近细看,眼珠转了转,忽然道:“白色的糖果?……会不会是刚才小遥你进去的那个白房子里的?”
“什么白房子?”江无寂在一边问。
岑子衿大致解释了一下,蚩遥边听边回想。
也不是没可能……
当时他处在梦游状态,完全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如果糖果是在那里获得的,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奇怪的是那个神秘的白房,在他离开后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即便现在想回去探查,也根本无迹可寻。
剩下的四颗糖果,获取难度恐怕会远超想象。
假如……他根本不去收集这些糖果,是不是早就已经通关离开这个副本了?
“先回去吧。”
三人沉默地踏上返回宿舍的路。
蚩遥走在中间,江无寂和岑子衿一左一右地跟着,却各怀心事。
……
清晨。
蚩遥醒来时,发现喻悬月早已醒来,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你还好吧?”蚩遥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
“嗯。”喻悬月应了一声,望过来。
他已经从江无寂那里听说了昨夜的一切,知道是蚩遥用一股神秘的紫色能量将他们从san值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喻悬月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道紫色能量,正是他最初接近蚩遥的目的,蕴含在世界核心中的至高能量。
若是以前,确认这一点会让他兴奋不已,意味着得到它又进了一步。
但此刻,看着蚩遥刚睡醒时柔软的发梢和那双清澈的眼眸,喻悬月发现自己竟奇异地平静。
那股执着了许久的,对力量的渴求,似乎在昨夜蚩遥毫不犹豫用那能量救他时,悄然变质了。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吧。
思绪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陌生的涟漪。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的是这个会关心他“还好吗”的人,而不再是那团冰冷的能量。
“谢谢。”喻悬月忽然开口。
蚩遥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
喻悬月没有再说话,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小遥你醒啦~”
“嗯。”蚩遥坐起身。
魏常宁和唐旭见蚩遥醒了,打了声招呼:“我们先走了。”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
房门合上的瞬间,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
岑子衿依然趴在床边,指尖悄悄勾住蚩遥的一缕发丝,“小遥睡得好吗?看你昨晚上脸色有点不好。”
蚩遥垂下眼帘,想起昨夜接连动用紫球力量救治喻悬月和江无寂后的虚脱感,每次过度使用那股力量,都会像抽空全身精力般陷入沉睡。
“现在没事了。”他轻声回答。
“嗯嗯~”岑子衿歪着头,“对了小遥,你还差几颗糖果呀?”
“……还差4颗,青色,紫色,黑色……”他顿了顿,想起最特殊的那颗,“还有彩色。”
岑子衿夸张地皱起鼻子,“嗯……一定要收集吗?”
“对。”蚩遥点点头,“系统说必须在通关前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青色紫色黑色,还有彩色。”岑子衿掰着手指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就好难找的样子。”
江无寂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按你这么说,白色糖果应该不是从病人那里得到的吧?”
“我不确定。”蚩遥轻轻摇头,“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糖果确实都直接或间接与病人相关,白色糖果虽然来历不明,但很可能也是在我梦游时,从那个白房子里的某个‘病人’身上获得的。”
喻悬月指尖轻点着膝盖,“糖果的获取难度或许不是均等的,从病人身上获取可能是相对简单的方式,而白色糖果的获取方式未知,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他看向蚩遥,“剩下的紫色,黑色,青色和彩色糖果,难度很可能与白色糖果相当,甚至更高。”
蚩遥闻言一怔:“但如果不再是从病人处获取,系统还会给出关键词吗?没有关键词指引,我要怎么找?”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喻悬月语气平稳,“或许剩下的糖果依然与病人有关,但获取方式会更加……复杂。”他刻意在“复杂”二字上稍作停顿。
“越来越难获取,这点我信。”蚩遥叹了口气。
他不仅对剩下的糖果毫无头绪,连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都还没摸清,院长室的秘密,时空的扭曲,还有那个神秘的“蜃”,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岑子衿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既然想不明白,不如每个病人去对话一遍?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呢~”
这个提议让众人暂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
蚩遥点点头,率先朝门外走去,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李江源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见众人起身要离开,他下意识地也跟着挪动脚步。
“他也要一起?”
江无寂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回过头,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落在李江源身上。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个实力不济的家伙,跟着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
蚩遥脚步一顿,也看向李江源。
这一路上,李江源确实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没惹过麻烦,但除了提供一些基本信息,也确实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被几人的目光同时锁定,李江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额头渗出细汗。
“大,大佬,我,我……”
“你这么弱,”岑子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歪着头,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一直跟着小遥干什么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危险,“难道……你想利用小遥通关?”
第158章 副本的自我清理
李江源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也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这副模样,几乎坐实了岑子衿的指控。
江无寂见状,眼神更冷,上前一步。
“……对不起!大佬!”李江源被这气势吓得几乎跳起来,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最开始确实是……是想跟着你,抱个大腿通关这个副本的!我知道我实力不行,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但是我……我没想害你啊!我真的没坏心眼!”
他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当场处理掉。
蚩遥静静地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李江源,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了然。
“我知道。”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从你主动凑过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李江源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蚩遥继续说道:“跟着我,我也不可能保护你。”他的语气异常清醒,“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比之前经历的所有地方都危险……很容易出事,甚至死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江源苍白的脸:“是继续跟着我们冒险,还是你自己想办法通关,你自己选。”
蚩遥把选择权抛了回去,语气干脆。
他也不可能给出“你留在安全地方等着,我通关后带你出去”这种虚假的承诺。
这又不是慈善活动,他自己在这个诡异重重的副本里挣扎求生都已竭尽全力,哪还有余力去为别人的性命打包票。
给他一个能选择的余地,已经是他看在李江源至今未曾背后捅刀子的份上,最大的“善意”了。
李江源白着脸,但还是咬牙道:“……我跟你们一起。”
蚩遥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尽管蚩遥点了头,但江无寂投向李江源的视线依旧冰冷如刀,仿佛在警告他别作死拖后腿。
几人进入接待大厅,昨晚残留在地板上的那些凌乱血脚印,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光洁如新。
蚩遥这时才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四区那些病人……是死是活?”他昨晚亲眼目睹了那片“尸山血海”,可如果它们会刷新……
喻悬月血眸微闪:“过去看看。”
“不行,”蚩遥立刻阻止,“会有一个医生出来拦……”
他话音未落,就在喻悬月试将半只脚踏入四区通道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女声果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非本区医护人员及指定病患,禁止入内。”
众人回头,只见那位面容刻板的女医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在大厅中央,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
喻悬月给了岑子衿一个极淡的眼神。
岑子衿唇角勾起一抹甜笑,手中银光乍现。
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女医生所在的那片空间,然而,银光闪过,女医生原本站立的位置竟已空无一人。
可下一秒,那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原地,连发丝都与消失前毫无二致,仿佛她从未移动过,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刚刚是……原地消失又出现了?
她是幻觉?不……不对。
还没等蚩遥想明白,遭受攻击的女医生似乎被激怒了。
她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骤然变得漆黑尖长,如同淬毒的利爪,带着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直朝喻悬月面门抓来。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
喻悬月血眸一凛,显然也没预料到对方反击如此凌厉,他当机立断,身形疾退,瞬间撤出了四区范围。
那女医生的攻击在边界处戛然而止。
她收回利爪,重新恢复成那刻板的模样,再次冰冷地重复警告:“禁止入内。”
随后,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般,缓缓淡化消失。
喻悬月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亚于副本boss。”
蚩遥凝视着女医生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她到底是怎么如此精准地知道谁踏入了其他区域?难道真的全靠监控?”
他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试试不就知道了~”岑子衿一笑,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走廊角落的监控探头应声被切断,线路冒着火花重重砸落在地。
几乎在监控被破坏的同一瞬间,喻悬月再次迈步踏入四区范围。
这一次,走廊里寂静无声,那位诡异的女医生再也没有出现。
“竟然真的是监控。”
“走!”喻悬月低喝一声。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闪身进入四区。
穿过通道,再次踏入四区的活动大厅,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大厅内空空荡荡,不仅昨晚那些疯癫病人的尸体消失无踪,连飞溅满墙满地的血迹也彻底不见了踪影,仿佛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病人呢?没有复活?连血迹也……
蚩遥看着这过分洁净的景象,想起昨晚亲眼所见的修罗场,只觉得一股寒意冒了上来。
“这又是什么在搞鬼?”江无寂冷声环顾四周。
几人谨慎地往里走去,发现两侧的病房门全都大敞着,门锁大多遭到暴力破坏,扭曲的金属和木屑散落一地。
这些破坏痕迹清晰地证明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可那些尸体和血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病院,似乎在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修复着自己。
蚩遥突然停下脚步,环顾着这过于干净,仿佛被重置过的场景,轻声问道:“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像个被刷新过的游戏场景。”江无寂冷嗤,一针见血。
岑子衿绕着蚩遥的一缕发丝:“嗯…就像有人按了清理按钮,把不喜欢的东西都扫掉啦~”
喻悬月血眸微眯,指尖抚过一扇门上清晰的破坏痕迹,声音低沉:“痕迹还在就证明发生过。但结果被清除了……这更像是一种副本的一种修复。”
蚩遥将目光转向一直跟在队伍末尾的李江源,似乎想听听他的看法。
李江源被点名,身体微微一僵,在江无寂冷淡的注视和岑子衿看似无害实则压迫的甜笑下,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我也觉得……这很像副本的自我清理,就像……就像游戏里定时刷新地图一样,把不属于正常状态的东西都清除掉,恢复原样。”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蚩遥,生怕自己的看法过于浅薄。
第159章 指路人
蚩遥点了点头,对李江源的说法表示听到了,但心底却萦绕着更深的疑虑,真的会这么简单吗?仅仅只是副本清理?
他转而望向走廊深处那片依旧被昏暗笼罩的区域,开口道:“昨晚你说,里面的走廊半路断开,出现了一栋白房子。”这话明显是对岑子衿说的。
“对呀小遥~”岑子衿立刻应声,“要再去看看吗?”
“去。”蚩遥的回答没有犹豫。
几人再次朝着走廊深处行进,步伐谨慎。
然而,一直走到冰冷的墙壁彻底阻隔了前路,预想中那断裂的虚空,悬浮的纯白立方体都未曾出现。
眼前只有普普通通的走廊尽头,与昨夜岑子衿描述的诡异景象截然不同。
蚩遥自然是相信岑子衿的,否则也无法解释他物品栏里那颗来历不明的白色糖果。但为何此刻一切正常?
是某种尚未满足的触发条件?还是一次性的场景,在里面的奖励被取走后就永久关闭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沉了沉。
如果白房真的不再出现,那么与之相关的线索也就此断绝了。
众人一无所获,只得原路返回。
刚回到接待大厅,喻悬月忽然停下脚步,“监控恢复了。”
蚩遥顺着他视线望去,心头一跳,只见天花板角落那个刚刚被岑子衿彻底破坏的监控探头,此刻竟完好无损地运转着,连外壳都光洁如新。
副本的自我修复?
“这个副本真够奇怪的。”江无寂说,“一般副本被破坏设施,都是等通关后统一修复,严重些的会暂时关闭维护……”他盯着那个焕然一新的监控,“这种当场修复的,倒是头回见。”
蚩遥凝视着那个缓慢转动的摄像头,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违和。
他总有种,答案就在眼前,仿佛只隔着一层薄雾,却怎么都抓不住关键的感觉。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
他隐约感觉到,只要找到那根能够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线,整个副本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还差一个关键点……”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个能把所有矛盾都解释通的关键。”
喻悬月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思考,连一向吵闹的岑子衿都安静下来,整个接待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监控探头转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什么也想不出来,思绪反而像缠在一起的线团,越理越乱。
众人只得先进入一区,为了避免女医生再次出现,岑子衿熟练地再次破坏了监控。
踏入一区,眼前是散布在各处的病人,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粗略看去约有百来个。
蚩遥看着这群神情各异,大多眼神空洞的病人,只觉得一阵头痛。
一个个问下来……这得问到什么时候?
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主动寻找糖果线索的笨办法了。
更麻烦的是,这个支线任务似乎绑定了他自己,只有他亲自与病人对话才能触发关键词,否则五人分工,一人负责二十来个,效率会高得多。
只能指望运气好一点,早点问到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第一个病人。
……
一小时后。
蚩遥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灵魂都要被掏空了。
他已经问了快一半的病人,重复了无数遍相同的问题,结果很多病人根本鸟都不鸟他,而对方不回应,他就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关联糖果,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尝试。
好在江无寂和岑子衿在一旁威胁……不对,帮助。
在他们的帮助下,大部分病人最终都会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往往与他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蚩遥不确定这种算不算,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问了这么久,依旧一无所获,一个疑似关键词的回应都没听到。
他嗓子干得都快要冒烟了。
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蚩遥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滋润着火烧火燎的喉咙。
喻悬月坐在他身边,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着急。”
休息得差不多后,蚩遥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起身。
……
又一个小时过去。
蚩遥再次瘫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眼睛都失去了焦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不是吧……真的一个都没有触发?
他都把一区的每一个病人都问遍了,得到的回应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毫无意义的呓语,竟然连一个疑似关键词的线索都没找到!
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低沉的气压仿佛能直接打穿这个该死的副本。
李江源突然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蚩遥的肩膀,“大佬,大佬,你看那边……”
蚩遥从浓郁的怨念中回过神,顺着李江源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进来时通过的走廊入口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正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奇怪,刚刚……有这个病人吗?
然而另外三人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病人身上。
三人的视线都淡淡扫过李江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李江源挠了挠脑袋,感觉背后怎么有点凉飕飕的。
蚩遥更是全然未觉,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新出现的病人吸引,他直接站起身,朝着那个在走廊口徘徊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个病人一直低垂着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身形看起来有些缥缈,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蚩遥走上前,尝试着询问:“你好?”
病人没有反应,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在原地缓慢地徘徊。
蚩遥不死心,又试探着提起了关键词:“你身上有糖果吗?”
不知道是不是“糖果”这个词触动了他,那病人陡然停下了徘徊的脚步,整个身体像是生锈的机器般,一顿一顿地转向蚩遥。
过了好一会,一条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僵硬的姿态,缓缓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了蚩遥的右后方。
蚩遥顺着那指向莫名地回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右后方的走廊墙壁上,那里原本是坚实,没有任何装饰的墙面,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门牌标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
——————————
这个副本快到后期啦,感觉写了好多天,着急死我了,进度慢慢的。
第160章 我们手拉着手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与往常冰冷机械的音调不同,不知道是不是蚩遥心理作用在作祟,感觉这次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近乎沉重的语调。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熄灯】
声音里的凝重感挥之不去,像是在说:前方危险,祝你好运。
“系统提示了。”蚩遥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关键词是熄灯。”
几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突兀出现的漆黑门扉上,仿佛要将它看穿。
“熄灯?”岑子衿疑问着,其他人脸上也浮现出不解。
毕竟单从这两个字面意思来看,实在难以揣测门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机制或危险。
喻悬月感受着从那扇门后隐隐渗透出的气息,沉声道:“里面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我也一样。”蚩遥点头,他同样能感觉到那门后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皮肤甚至泛起细微的战栗。
但他只是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管了,再危险也得进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门,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鬼地方。
李江源看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门,脖子一缩,弱弱地往后挪了半步:“大佬,里面听起来太危险了,我……我就不进去了吧?免得给你们添乱……”
蚩遥对此并无异议,干脆地应了一声:“可以。”
他甚至还客气地交代了一句,“外面要是有什么情况,到时候还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不麻烦不麻烦!”李江源连忙摆手,如蒙大赦般退到了一旁的安全距离。
安排好了外面,蚩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黑门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走近了才发现,那并非一扇传统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高大的长方形门洞,边缘粗糙不规则。
门洞内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的轮廓。
江无寂无声地站到了蚩遥身侧,他微微偏头,屏息凝神。
几秒后,江无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蚩遥,声音凝重:“里面有呼吸声。”
他顿了顿,再次补充,“很多。”
蚩遥的瞳孔因这句话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里面有活的东西?”
“没错。”
那并非一两个生物的呼吸,而是众多,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而绵密的背景音,隐匿在绝对的黑暗之后,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江无寂率先行动,他侧身对蚩遥低声道:“我先进。”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身影瞬间被吞噬。
“这里面很黑。”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接着,一阵摩擦和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似乎在试探周围环境。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具照明无效。”
他似乎又往里探索了一段距离,声音带着回响:“有墙壁,触感粗糙……有转角。看起来像个……迷宫。”
短暂的寂静后,他补充道,:“目前没发现什么危险。但那些呼吸声……听起来还在更深处。”
蚩遥听完江无寂的探查结果,不再犹豫,也迈步踏入了黑暗。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视野被彻底剥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漆黑之中。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紫光,那柔和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然而,光芒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了一般,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甚至连他自己的手掌都无法映亮分毫。
这黑暗,看起来会吸收一切光源。
他下意识回头,却连来时入口处同伴们的身影也看不见了,身后同样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唯有岑子衿带着关切的,略显焦急的声音隐约从那个方向传来:“小遥!”
突然,一道温热的触感自身后猛地撞了上来!
“啊!”蚩遥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几乎是同时,一双手臂从旁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他牢牢固定住。
岑子衿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小遥!没撞疼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什么也看不见。”
“没事。”蚩遥借着他的力道重新站稳,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砰砰直跳。
他下意识地朝岑子衿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中,他甚至连前后左右的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糊,错乱。
喻悬月也紧随其后踏入了黑暗,但蚩遥的视野里依旧只有一片纯粹的墨色,他只能依靠听觉,在这片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清晰。
前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江无寂摸索着折返了回来。
“你们进来了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对,我们在门口的位置。”蚩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回应,尽管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面对着哪。
“门口在哪?”江无寂问。
“……不知道啊,”这次是岑子衿的声音,“你听声音过来呗。”
接下来是一段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蚩遥感觉到黑暗中一个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好像碰到了个人。”江无寂的声音几乎是在他头顶响起。
蚩遥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是我。”
四人在这片连彼此轮廓都无法分辨的漆黑中陷入了短暂的困境。
如果熄灯的含义就是指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那么任何前进都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寸步难行。
江无寂说:“要怎么探索?”
“用绳子一类的东西把我们四个连在一起怎么样?”岑子衿的提议声从另一侧传来,“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不行。”蚩遥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如果遇到突发危险,绳子会限制行动,甚至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他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们手拉着手,要是遇到危险了还能立马撒手跑。”
第161章 走散
蚩遥的提议刚落音,岑子衿就第一个响应,“好呀好呀!”
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下一秒便摸索着抓住了蚩遥的左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间,蚩遥感觉自己的右手腕也被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掌牢牢握住。
总算能名正言顺地碰他了,喻悬月心想。
“我拉哪?”江无寂问,他似乎感受到了蚩遥两边的位置都已经被占领。
“你拉我。”岑子衿的声音响起。
“行,我走前面。”江无寂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显然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断后。”喻悬月回应。
四人以一种笨拙却稳固的连体姿态,开始缓慢地向这片未知的黑暗深处挪动。
江无寂:“我摸到墙壁了。”
几乎同时,蚩遥的背也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墙面。
“我们要顺着墙走吗?”他试探着问。
“必须得找个参照物,”喻悬月清冷的声音在右后方响起,“否则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下,感官会彻底失效,最终完全迷失方向。”
其实已经迷失了,蚩遥在心里苦笑。
从踏入这片纯粹的黑暗开始,他就已经完全分不清入口在哪个方向,甚至连自己此刻面朝何方都无法确定,所谓的“门口”早已消失在无尽的漆黑里。
四人组成的人链开始沿着墙壁缓慢移动。
蚩遥感觉自己被带着转了好几个弯,拐过了好几个角度刁钻的墙角。
脚下的地面似乎始终平坦,但方向感早已彻底混乱。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中,除了他们自己发出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连之前江无寂提及的,从深处传来的“呼吸声”也诡异地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他听见的幻觉。
……
“我们走了多久了?”蚩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20分钟。”喻悬月说。
“我怎么感觉走了一个小时了。”蚩遥小声嘀咕,在这片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的黑暗里,每一分钟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小遥你累了吗?要不我背着你走吧。”握着蚩遥手腕的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倒不用。”蚩遥立刻拒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沿着冰冷的墙壁拐弯后,走在最前方的江无寂猛地停下了脚步。
“嘘。”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声音紧绷,“有呼吸声,就在前面。”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蚩遥屏住呼吸,努力侧耳倾听。
一下。
又一下。
微弱,缓慢,却异常清晰。
那规律的,属于活物的呼吸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回荡。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蚩遥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在呼吸的,是什么东西?
在这片吞噬一切,连时间都仿佛拉长的黑暗之中,竟然真的存在着活物吗?
只可惜,哪怕他睁大了眼睛,眼前却依旧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未知的恐惧,伴随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悄然攥紧了心脏。
蚩遥用气音低声询问,“现在怎么办?”
喻悬月的声音却骤然响起,“蹲下!”
没有半分犹豫,四人猛地同步蹲下身。
下一秒,蚩遥浑身汗毛倒竖,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黏腻湿滑,带着令人作呕的冰凉触感的东西,几乎是贴着他的正前方,缓慢地移动了过去。
清晰可闻的,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从这东西的身上传来,近在咫尺。
直到那伴随着黏腻触感的呼吸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四人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
蚩遥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不仅剥夺了他的视觉,更无限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刚才那个东西的模样。
江无寂分析,“如果这里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那么刚才那种会呼吸的活物,很可能就是游荡在其中的怪。”
在一片完全无法视物的复杂迷宫里,寻找出路就已经足够困难,如今还要提防这些在黑暗中无声潜行,仅能通过呼吸和诡异的触感来感知的未知生物。
这无疑将他们的生存难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继续走吧,”蚩遥压下心头的寒意,低声道。
四人再次组成人链,沿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向未知的前方摸索。
仅仅几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江无寂猛地再次停下,这一次,传入耳中的不再是那湿漉漉的呼吸声。
而是脚步声。
沉重,拖沓,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正从正前方的通道深处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正笔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方向而来。
“咿——!!!”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骤然炸响,几乎要刺穿鼓膜!
最前方的江无寂似乎遭遇了什么,岑子衿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拉扯力从右手腕传来,那是江无寂原本握着的位置。
紧接着,那股力道瞬间消失,江无寂主动松开了手,同时传来他一声急促到极点的低吼:
“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走!”岑子衿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紧紧抓住蚩遥的左手腕,将他朝着与尖啸声来源相反的,未知的黑暗方向拽去。
蚩遥甚至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江无寂遭遇了什么危险,他只来得及感受到喻悬月握着他右手的手也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腕骨。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你们先走。”
他便被岑子衿带着,如同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将那片响起尖啸的区域和消失的江无寂与喻悬月彻底抛在身后。
——
还有一更白天发哦,太困了我,先不码咯
第162章 线索大发现
岑子衿紧紧牵着他的手腕,在黑暗中不知道跑了多久,蚩遥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吸渐渐开始跟不上。
“岑,岑子衿……”他气息不稳地开口,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停一下。”
前方牵引的力道骤然消失,岑子衿猛地停下了脚步。黑暗中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随即是他带着关切的询问:“小遥,你还好吗?”
“我……有点喘不上气。”蚩遥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地呼吸着。
岑子衿没有立刻回应。
蚩遥能听到他细微的移动声,似乎在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周围的环境,只可惜,触手所及,除了冰冷粗糙的墙壁,空无一物。
“目前没什么危险,坐下来休息下吧。”岑子衿说。
在刚才那场慌不择路的逃亡中,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里乱撞,中间不止一次狠狠地撞上过墙壁,但每次撞击,蚩遥都能感觉到前方的岑子衿会先一步承受大部分冲击,然后立刻拉着他转换方向。
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江无寂和喻悬月那边的动静早已听不见,四周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错的急促喘息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遥,”岑子衿后怕道,“我们还是继续拉着手吧,免得走散了。”
经历了刚才那番事后,蚩遥此刻对这片纯粹的黑暗已经充满了不安,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
一只温热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试探着伸了过来。
蚩遥也立刻伸出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立刻紧紧交握,力道大得能感受到对方掌骨的形状。
蚩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因为之前的惊吓和奔跑,早已沁满了冰凉的汗。
而岑子衿的手掌同样温热而用力,牢牢地包裹住他微湿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传递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被岑子衿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蚩遥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确实稍稍平复了一些。
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去,周围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蚩遥却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异响。
“滋滋——”
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却让蚩遥刚放松些许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轻轻晃了晃被岑子衿握住的手。
“怎么了小遥?”岑子衿立刻问道。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蚩遥用着气音问。
“嗯?……”岑子衿立刻噤声,周围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半晌,他带着确认的语气回道:“好像……真的有,滋滋的,像电流声。”
果然,岑子衿听到的声音和他一样,但是这里面怎么会有电流声?
“要过去看看吗?”岑子衿询问。
蚩遥犹豫了一瞬,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想退缩,但理智告诉他,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嗯,走。”
两人紧握着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滋滋”声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进,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可诡异的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具体源头。
直到他们摸索到感觉声音最近的地方,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一堵冰冷坚实的墙壁。
“声音好像在墙后面。”岑子衿判断道。
“顺着墙走,看看有没有路口。”蚩遥说。
他们选择沿着墙壁的一侧前行,试图绕过它。
然而,直到那“滋滋”声在耳中彻底消失,他们也没能找到任何拐弯的路口。
“难道是在另一边?”蚩遥猜测。
“那我们回去。”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原路折返。
当“滋滋”声重新变得清晰时,他们选择继续往前走,同样,没走多远,声音再次减弱消失,但他们这次多了些耐心,继续往前摸索了一小段距离。
“有个拐角。”岑子衿说。
两人拐了进去,顺着新的通道没走多远,竟然又遇到了一个拐角。
再次拐入后,走了比上次更短的一段路,前方赫然又是一个拐角。
“奇怪,这拐角怎么这么多?”岑子衿疑惑地问,“我们是不是在打转?”
“没有,”蚩遥仔细感受着方向和距离,“我们每次拐弯后走的路程比上一次短了……我们不是在打转,而是在不断地朝一个中心点深入,就像一个……正方形的螺旋。”
“原来如此。”岑子衿恍然大悟,随即变得更加熟练,拉着蚩遥不断地朝着螺旋的中心快速深入。
而那“滋滋”的电流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果然在里面,他们没走错。
在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越来越急促的拐角后,他们的视野猛地发生了变化,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竟然开始消退,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螺旋的最中心,赫然是一个独立的正方形小房间。
而在那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的门洞,门洞内正不断地闪烁着微弱的,稳定的白光,并且伴随着清晰的“滋滋”电流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可能找到了重要的线索,更因为,这里有光!
在这片折磨了他们许久的绝对黑暗里,终于出现了可见的光源。
岑子衿紧紧拉着蚩遥,快步走上前去,踏入了这个散发着白光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一眼便能望到头。
里面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金属桌子外,空无一物。
而那张桌子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通体漆黑,造型有些古怪的……仪器?
岑子衿松开蚩遥的手,走上前,好奇地将那仪器拿了起来,之前照亮房间的白光,正是从这仪器的屏幕上发出的,上面布满了跳动的雪花,并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然而,就在岑子衿将它拿起的瞬间,那雪花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随即,白光和杂音骤然消失。
仪器的屏幕亮起了稳定而正常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类似雷达探测的界面。
绿色的背景网格上,分布着数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
第163章 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探测界面上的光圈一圈圈向外扫描,仪器每隔两秒便发出一次轻微的“滴——”声。
蚩遥凑近看着屏幕:“这是什么?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
“像个用来……探测的东西,”岑子衿打量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微光,“这些红点,会不会代表那些怪物的位置?”
蚩遥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岑子衿的指尖在仪器把手位置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他好奇地按了下去,然而周围毫无变化,屏幕也一样。
“这按钮坏了啊?”岑子衿疑惑地歪头。
“……应该不会。”蚩遥脑海中灵光一闪,“去外面试试。”
岑子衿拿着仪器走到房间外的黑暗中,对着前方按下按钮。
刹那间,数个零星的白色小光点突兀地出现在前方的黑暗里,像星辰般悬浮着。
“这……?”
岑子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开始长按那个按钮。
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大块大块不规则的白色光斑,将部分墙壁和地面的轮廓隐约勾勒出来。
“这是一个打点器?”岑子衿猜测道,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看起来是,打出的光点能被我们看见。”蚩遥立刻指向他们来时的拐角,“快,朝那边打点试试!”
岑子衿依言照做,片刻后,光斑形成的细微光线果然将那个拐角的轮廓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他又尝试着朝地面和天花板打点,这下子,这一小块区域的基本结构终于能够大致看清了。
只是光点太过分散细小,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覆盖整个空间。
“这也太鸡肋了吧?”岑子衿忍不住吐槽,“照亮的范围这么有限。”
蚩遥叹了口气:“总比完全没有好,而且这样至少能帮助我们确认有没有走重复的路,或者标记重要的位置。”
他看向仪器屏幕上那些仍在移动的红点,沉吟道:“先出去吧,再到更外面的地方试试这个。”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来路,绕着圈圈向外走去。
岑子衿一路走,一路按着按钮,白色的光斑断断续续地出现在黑暗之中,虽然模糊,但确实将他们经过的螺旋形通道轮廓大致映照了出来,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这里的确是一个结构规整的方形螺旋迷宫。
当他们终于走出螺旋结构,回到相对“开阔”的迷宫主通道时,仪器屏幕上的红点位置也发生了变化,明显离代表他们位置的仪器中心更近了。
岑子衿尝试着朝前方的黑暗通道按下按钮,白色的光斑瞬间出现在大约五米开外的墙壁上,清晰地标出了通道的边界。
“去对面。”
有了这个打点器在手,虽然光亮有限,但蚩遥心底那份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们继续沿着墙壁小心前行。
途中,他们多次与仪器屏幕上显示的红点擦身而过。岑子衿好奇地尝试将光斑直接打到那些怪物身上,然而,白色的光点却如同穿透幻影般,直接穿过了那些生物的身体,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光斑根本无法在它们身上停留。
但借着墙壁上被打亮的光斑反射出的微弱光芒,他们得以勉强看清那些近在咫尺的怪物的模糊轮廓。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呈现出扭曲的类人形态,行走姿态僵硬而怪异,有的则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肥厚黏腻的果冻状物质,几乎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幸运的是,这些怪物只在通道的正中央区域行走,与紧贴墙壁行走的他们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只要他们不主动发出过大的声响,似乎就不会惊动这些游荡在黑暗中的生物。
……
两人在这片黑暗中又行走了许久,周围只有单调重复的冰冷墙壁和那些在通道中央无声游荡的模糊怪物。
借助打点器的标记,他们确认自己并未走回头路,但同样,也没有再遇到任何其他异常现象,更没有江无寂和喻悬月的踪迹。
“他们俩该怎么办?这迷宫这么大,怎么汇合啊?”长时间的孤行走和对那两人的担忧,让蚩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岑子衿闻言,话里掺进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小遥~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又死不了,最多就是被传出副本而已。”
蚩遥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直接这么丢下他们不好。”
话虽如此,他心底也确实是一片茫然。
在这片无法视物,结构复杂且危机四伏的迷宫里,寻找两个失散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甚至连发声呼唤都不敢尝试,万一江无寂和喻悬月没听见,反而将周围所有的怪物都吸引过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两人没走多远,那熟悉的“滋滋”电流声竟再次隐约传来。
蚩遥脚步一顿,面露疑惑:“怎么又有这个声音?”
岑子衿猜测道:“会不会是另一把探测器在响?”
“有可能。”蚩遥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他们循着声音,找到最近的墙壁,开始像之前那样沿着墙壁摸索,想确认这里是否也存在一个螺旋结构。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个隐蔽的缺口。
岑子衿拉着蚩遥就要往里走。
“等一下。”蚩遥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小遥?”
蚩遥看着手中仪器屏幕上显示内部空空如也的红点分布,说道,“我一个人进去吧,你留在门口,帮我留意一下江无寂或者喻悬月会不会从附近路过。”
“不了吧小遥,”岑子衿立刻拒绝担忧,“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他一点也不想在外面干等着观察那两个人的踪迹。
“里面哪有什么危险呀,”蚩遥指尖轻点着仪器屏幕,示意他看,“你看,里面一个红点都没有,很安全,放心吧。”
虽然蚩遥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一人进去取道具,一人在外望风并留意失散的同伴,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但岑子衿看着那片未知的黑暗,整个人都表现着不情愿。
第164章 “弄丢了”
“那小遥你要快点出来啊,我一个人怕黑。”他扯了扯蚩遥的衣袖,勉强答应下来。
“嗯嗯,知道了。”蚩遥应了一声,将探测器推回岑子衿手里,“这个你拿着吧,万一有情况也能照应。”说完,他便独自一人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凭借着记忆中的螺旋路径,一步步谨慎地向深处拐去。
最里面果然如之前一样,静静地躺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探测器,蚩遥迅速将其拿起,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螺旋入口处后,他压低声音轻声呼唤:“岑子衿?”
无人应答。
蚩遥又喊了两遍,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头猛地一沉,加快脚步来到外面的主通道,只见通道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岑子衿的影子?
……怎么会?
他进去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绝不相信岑子衿会无缘无故自己离开,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遇到了怪物袭击?
蚩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借助手中新得到的探测器,朝着周围墙壁打点。
白光闪烁间,他赫然发现,靠近螺旋入口一侧的墙壁上,残留着一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光斑线,正朝着一个方向延伸出去,仿佛仓促间留下的痕迹。
会是岑子衿留下的吗?
蚩遥不敢犹豫,立刻顺着这条光斑线追了过去。
一路小跑着,直到追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密集而杂乱的光斑,几乎将整个路口的结构轮廓完全照亮。
然而,让蚩遥头皮发麻的是,地上那原本指引方向的光斑线,在这里竟然分裂了,前方和左右两边的三条岔路的路口墙壁上,都清晰地残留着被打上去的白色光斑。
这……
蚩遥的脑子瞬间宕机,为什么三条路上都有啊?!
这都是岑子衿留下的吗?
蚩遥心一横,来不及细想,直接选择了正中间那条岔路,小跑着冲了进去。
通道墙壁上,白色的光斑断断续续地向深处延伸,蚩遥此刻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他根本无法断定这些多的离谱的光斑是否真的都是岑子衿留下的。
会不会是陷阱?是某种东西故意留下的假象?
还是说……江无寂和喻悬月也找到了探测器,这些是他们所留下的?
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蚩遥沿着这条长得过分的通道快走了好一段,哪怕渐渐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不畅,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拐角或出口。
就在他心生疑虑时,前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蚩遥立刻警觉地蹲下身,屏住呼吸,同时看向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前方区域空空如也,并没有代表怪物的红点显示。
那这脚步声是谁的?
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节奏,越来越近。
让蚩遥心头一沉,是鬼。
他几乎立刻断定,他们三人中,绝不可能有人在这种环境下走出这样悠闲的步伐。
他正打算彻底隐匿声息,等待这个未知的存在过去,下一秒,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遥?”
这声音,分明是岑子衿。
蚩遥一愣,下意识回应:“岑子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是你吗?”
“是我,小遥。”那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终于找到你了。”
借着墙壁上光斑反射的微弱光线,蚩遥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走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出手,亲昵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蚩遥长舒了一口气,“刚刚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不见了?”
“有个东西盯上我了,总不能把它往你那引,就稍微带了段路。”
他说话时,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蚩遥的肩膀,指尖若无其事地卷起一缕蚩遥的银发把玩着。
“不过你倒是找得挺快,”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蚩遥耳畔,“是跟着光点来的?”
“对。”蚩遥应道,下意识偏头想避开那过分靠近的气息。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那搭在肩上的手存在感格外强,指尖偶尔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微妙的痒意。
“嗯。”那声音带着赞许,手掌顺着蚩遥的脊背滑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走吧小遥,我带你出去。”
蚩遥一愣,下意识反问:“你知道路了?”
“对。”岑子衿应道,“我刚刚……找到了一个发着强烈白光的地方,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个迷宫的终点了。”
“……好。”蚩遥歪了歪头,黑暗中,他总觉得眼前的岑子衿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你一路上有看见江无寂和喻悬月吗?”
“他们啊……”对方拖长了语调,“没呢,估计死了吧。”
蚩遥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愿意去想最坏的可能,但以那两人的实力,绝不可能轻易栽在这种地方。
“……对了,”蚩遥似乎想起什么,“刚刚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那里面全是打点出来的光斑,密密麻麻的,那些都是你打的吗?”
“嗯?……”对方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话,“……对。”
见他承认,蚩遥心底的怪异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一个被怪物追赶,仓促逃离的人,会有时间和余裕,在岔路口打出那么多密集而杂乱的光斑吗?
蚩遥的指尖收紧,死死握着探测器。
探测器……
蚩遥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闪过脑海,刚刚岑子衿是用两只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
那他的探测器呢?
一个在这种环境下赖以生存的工具,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蚩遥故作平静地开口:“……你的探测器呢?”
走在前方带路的岑子衿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弄丢了。”
蚩遥的心彻底凉了,凉地透透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岑子衿。
但对方似乎还没有立刻撕破伪装的打算。
蚩遥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他倒要看看,这个冒充岑子衿的东西,究竟是谁,又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第165章 真是废物
前方的男人走着走着,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蚩遥借着墙壁上微弱的光斑反射,勉强能看清他的轮廓似乎是转过了身,面向自己。
然后听到男人问道:“要牵手吗?”
“……什么?”蚩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牵手,”那声音耐心地重复,“像之前那样,避免走丢。”
蚩遥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前方那只属于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模糊的轮廓停在了他面前,静静地等待着。
“怎么了?”见蚩遥迟迟没有动作,那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没事。”蚩遥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轻轻握住了那只等待的手。
只是拉手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他听见男人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即他的手被紧紧握住,就这么被牵引着,一步一步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
在寂静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再次拐过无数个弯道后,蚩遥注意到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变得越来越稀少,直到最后,屏幕上彻底变得空空如也,一个红点也看不到了。
难道真的快到终点了?
前方的男人再次停下了脚步,蚩遥也跟着站定。
“到了。”
蚩遥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大约百米开外,是一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区域,而在那片光明的正中央,一扇纯白色的门静静地矗立着。
他感觉到那只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轻轻松开了。
“……?”蚩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察觉到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他疑惑地回头,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什么情况?真的就这么把我送到终点了?
“你……”蚩遥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不过去吗?”男人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蚩遥抿了抿唇:“你不一起吗?”
短暂的沉默后,“……小遥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吗?我就不过去了。”
他果然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既然如此,蚩遥也不再迂回,直接问道:“你是谁。”
“……哎。”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我不想欺骗你,小遥,所以……别再问了,好吗?”
“……”蚩遥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虽然心中好奇更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真诚道:“谢谢你。”
“嗯。”男人的回应很轻。
快走吧,别回头……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后悔。
蚩遥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片光明和那扇白色的门坚定地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内心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他出来了,那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他们呢?
一直走到门前,蚩遥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门内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他一步踏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地关合。
当蚩遥回头时,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的视线,竟然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地面,天花板,墙壁的轮廓一一显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处,正蹲坐在地上、一脸担忧的李江源。
他竟然回到了迷宫的入口处。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糖果,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一把抓住那颗悬浮的黑色糖果,冰冷的触感入手。
【叮!恭喜玩家找到黑色糖果,现进度:7\/10】
系统提示音刚落,蚩遥立刻回头望向这座巨大的迷宫,视线既然能看见了,他也不可能丢下那三个人不管。
就在他即将行动的瞬间,那道幽冷的,曾指引他正确方向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自有出路,不必回头。”
这个声音,在他完全迷失于黑暗时,精准地给过他关键提示,在他面对“以眼换眼”的时,点醒他使用巫溟的宝石。
虽然不知其来源,但它的指引至今未曾出错,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维护。
听到这个声音,蚩遥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他的脚步顿住了,在原地僵立了片刻,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出了这座黑暗迷宫。
……
目送着蚩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门之后,那个伪装成岑子衿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意。
他的视线仿佛能无视迷宫的墙壁与黑暗,精准地投向了三个不同的角落,在那里,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三人,正各自与难缠的怪物周旋,处境算不上轻松。
“真是废物。”他低声吐出两字,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但现在……他们还不到死的时候……小遥还差三颗糖果。
有这三个人在,至少能替小遥探明前路,扫清一些障碍,也能在关键时刻……充当不错的肉盾。
他需要他们活着,为了确保蚩遥能顺利集齐最后的糖果。
至于这三人的命运最终如何,他毫不关心。
只要他们能发挥完“保护蚩遥”这最后的利用价值,便足够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五指微拢。
霎时间,整个黑暗迷宫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开始剧烈地扭曲,压缩。
墙壁崩塌又重组,通道断裂又闭合,所有在其中游荡的怪物都被压缩,而正在苦战的岑子衿,江无寂,喻悬月三人,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力量蛮横地弹射而出。
“砰!砰!砰!”
三声沉重的闷响接连传来。
正和李江源说着话的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身后走廊。
只见三人极为狼狈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带着与怪物搏斗后的痕迹,显然都经历了一番恶战。
“……你们没事吧?!”蚩遥惊呼出声,立刻蹲下身查看三人的状况。
第166章 破局之法
蚩遥上前仔细查看了三人的状况,只有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暗自松了口气,那迷宫虽然漆黑一片,好在不会让人精神崩溃,里面的怪物也只是物理攻击,否则情况就棘手了。
能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和那些东西周旋,最后还能基本完好地出来,蚩遥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顶级公会。
三人显然还没完全回神,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们眯起了眼,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那座黑暗迷宫给“吐”出来了。
“小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毕竟他是最后一个和蚩遥分开的人,一直悬着心。
喻悬月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蚩遥顿了顿,下意识隐瞒了那个神秘男人的存在,只简单说道:“我最后走到了终点,就被传送出来了。”
三人点了点头,没有怀疑这个说法。
“嘶。”旁边的江无寂突然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你怎么了?”蚩遥立刻转头。
“没事。”江无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
虽然他这么说,蚩遥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引导着紫光流入江无寂体内。
温和的能量在他经络中流转探查,但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需要修复的内伤或严重创口,紫光便又缓缓退了出来。
“好些了吗?”蚩遥关切地问。
江无寂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都仿佛精神了几分:“好多了。”
旁边的岑子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几人就这么在走廊边上坐下休整。
那黑洞般的门和那个指路的病人,此刻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岑子衿凑到蚩遥身边,“小遥,你糖果拿到了吗?”
“嗯,”蚩遥点头,将那颗黑色糖果收好,“第七颗了。”
还差三颗。
蚩遥揉了揉眉心,他是真没什么头绪了。
听李江源说,他们进入黑暗迷宫的这段时间,外面也风平浪静,没发生任何异常。
真是的……都找到七颗了,系统也不给点提示吗?
江无寂背靠着墙,忽然开口:“剩下的糖果,会不会和那个蜃有关?”
喻悬月:“不排除这个可能。”
岑子衿:可是我们连蜃在哪里都不知道呀~难道要把整个病院再翻一遍?”
蚩遥叹了口气。
李江源蹲在旁边,小声插了句:“……会不会糖果在之前我们找漏的地方?”
喻悬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么简单,之前就该发现了。”
岑子衿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反正小遥在哪我就去哪,说不定跟着你,糖果自己就蹦出来了呢?”
江无寂冷笑一声,却没反驳。
蚩遥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几人,心里那丝刚升起的烦躁又消了下去。
已经从黑暗迷宫里脱身,蚩遥实在不愿去细想里面发生的种种,不愿去追问他们后来各自经历了什么,岑子衿又为何会突然消失。
但那个神秘男人的身影和声音,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犹豫再三,他还是转向岑子衿,状似随意地问道:“当时发生什么了?我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岑子衿眨了眨眼睛,“有好几只怪同时发现我了,动静太大,我只能先把它们引开,不然小遥你出来就危险了。”
蚩遥点了点头,表面平静:“知道了。”
但心底却泛起一片冰凉的寒意。
说辞……一模一样。
和那个伪装成岑子衿的男人给出的解释,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仅知道迷宫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能精准复述出岑子衿的经历和理由。
他到底是谁……?
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一路引导他,甚至最后将他送出迷宫的行为,又是为什么?
江无寂冷不丁开口:“怎么不问我们怎么样。”
蚩遥正沉浸在关于那个男人的思绪里,被这硬邦邦的问话拉回神,下意识回道:“你们不是好好的吗现在?”
他确实看到他俩都没什么大碍,才没打算追问。
江无寂闻言,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却对上了旁边岑子衿那带着明显挑衅的得意眼神,他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
看着岑子衿那副恨不得贴在蚩遥身上的样子,内心嗤笑。
蠢货。
他怎么变这副模样了?
江无寂向来瞧不上这种黏黏糊糊的作态,装模作样地撒娇卖乖,实在难看。
可当蚩遥那句“你们不是好好的吗”轻飘飘落下时,他心头却莫名梗了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先开口问的,得到这样理所当然的回答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只能生硬地转开脸,避开岑子衿挑衅的视线。
……无聊。
他还没意识到,这种刻意忽视带来的细微刺痛感,早已将他拖入了同样的旋涡。
暮色四合,天光正不可阻挡地沉入墨蓝。
走廊尽头的窗户像一块渐渐冷却的余烬,最后几缕稀薄的橘红色攀在窗框边缘,迟迟不肯褪去。
长长的廊道里,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一寸地面,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关门声,像是这栋建筑在暮色中发出的一声叹息。
几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四区最后一个病房出来,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最后一个也问完了……”蚩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银白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沙哑,“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几乎把整个病院的病人都问遍了,重复了无数遍相同的问题,听到各种毫无意义的呓语和答非所问的回应,此刻他的喉咙干得发疼,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更甚。
岑子衿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声音也透着力竭后的萎靡:“每个区都找过了呢……接下来要怎么办呀?”
江无寂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一下午说的话比平时三天都多,此刻只是烦躁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喻悬月也揉了揉眉心,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线索断了。”
李江源蹲在角落,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们会不会……永远都出不去了?”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蚩遥望着走廊尽头逐渐西沉的落日,橘红的光晕在他淡蓝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那个黑暗迷宫里的男人,想起莫名出现的白色糖果,想起院长办公室诡异的报纸墙。
所有线索都像散落的珠子,缺少最关键的那根线。
“破局之法……”他轻声自语,尾音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到底在哪里?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掠过他轻颤的睫毛,像倦鸟收拢羽翼,无声敛去。
————
先码一章!
??·??·??*?? ??
第167章 “我们在天花板上”
几人沉默地回到宿舍,房间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滞重压抑。
魏常宁和唐旭坐在各自的床沿,脸色也不好看,他们虽然没有遭遇病人的攻击,但长时间茫无头绪地搜寻,一次次燃起希望又落空,这种精神上的消耗同样磨人。
蚩遥累得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径直走到自己床铺躺下,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因为过度思考而隐隐作痛。
今晚的宿舍罕见地安静,没有人说话,连岑子衿都异常沉默,只有几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
半夜。
一声极轻,仿佛融入夜色的叹息幽幽响起,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副本呢……”
那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低哑地续道:
“哪有什么破局之法……”
……
蚩遥陷入了梦境。
他仿佛悬浮于高空,以某种上帝视角俯瞰着整个黑山精神病院。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和喻悬月几人在各个病区间穿梭,徒劳地搜寻着线索,也能看到在另一个角落,魏常宁和唐旭同样像无头苍蝇般转悠。
这是……?
他的意识仿佛能自由移动。
余光瞥见病院的边缘异常黑暗,他尝试着将视线向更远处拉去。
随着视野扩展,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一切。
而方才他所见的,灯火通明的黑山病院,此刻竟像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微小得可怜,正无助地在那片浩瀚无垠的黑暗虚空中载沉载浮。
蚩遥的瞳孔在梦中剧烈收缩,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
他猛地想要看得更清楚,意识却骤然下坠。
下一秒,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
是梦?
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梦……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听见他猛然坐起的响动,黑暗中,三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怎么了?”靠在床边的江无寂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蚩遥在昏暗的光线下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却又迟疑地闭上。
那个过于清晰,寓意不明的梦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这个梦……会是某种关于副本核心的暗示吗?
那片无尽的黑暗,还有漂浮其中的,渺小的病院……
这个意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蚩遥决定还是说出来,正想开口,江无寂突然抬手制止,“嘘。”
“门外有东西。”
蚩遥心头一凛,立刻噤声。
“脚步声。”江无寂用气音道。
脚步声?
蚩遥猛地想起,之前某个夜晚,他在半梦半醒间似乎也听到过类似的脚步声。
只是那晚他并未完全清醒,而且第二天谢衍提到过他也听到了……这说明脚步声的确存在,并非他的幻觉。
而今晚,它又出现了。
破局之法……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会不会……就在门外那个生物身上?
“我想出去看看。”蚩遥轻声道。
三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岑子衿第一个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就走吧,看看门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另外两人虽未说话,但姿态已然表明默许。
蚩遥呼出一口气,还没等他动作,岑子衿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宿舍门。
他灵活地探出头向外张望,前方漆黑的走廊里,那嗒……嗒……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回荡着,渐行渐远。
“它往前面走了。”
几人迅速闪出宿舍,悄无声息地合上门。
“跟着他?”
蚩遥看向脚步声消失的黑暗深处,“嗯。”
几人悄无声息地向前走着,与那存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它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径直朝着宿舍楼外走去。
他们跟着穿过宿舍大门,来到空旷的广场上,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们勉强看清,前方那道身影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病号服的病人,身形瘦削,步伐有些飘忽。
“大晚上的在外面游荡?”江无寂吐槽着。
“看起来像在梦游。”喻悬月说。
“梦游?”蚩遥低声重复,心底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病人对身后的尾随毫无所觉,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病院主楼,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加快脚步跟上。
然而,一踏入病院大门,走在最前的江无寂就猛地停下,侧耳倾听片刻后,沉声道:
“脚步声听不见了。”
“……怎么会?”蚩遥难以置信,那脚步声明明刚刚还在前方回荡。
“你们看那。”岑子衿突然出声,指向大厅的一个角落。
蚩遥立刻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白天那里还是一堵坚实墙壁的地方,此刻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蜿蜒向上的……楼梯
楼梯?!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疑惑。
这道突然出现的楼梯,是通往哪里的?
二楼?还是……某个他们从未知晓的层面?
“走。”
几人顺着楼梯向上,踏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脚下是平坦的地面,他们谨慎地前行了一段,周围却始终空无一物。
蚩遥掌心泛起紫光,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区域,果然空荡得诡异,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岑子衿小声嘀咕。
蚩遥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他不断环顾四周,紫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那视线的来源。
直到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目光扫向天花板。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那天花板并非平整的构造,而是被划分成无数个整齐的方格,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置着不同的物品,桌子,病床,沙发,书柜,甚至还有紧闭的门扉。
而就在他正上方的那个格子里,赫然有一个人。
那个人如同不受重力影响般,稳稳地站在天花板上,正抬着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俯视着他。
蚩遥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连退半步。
另外三人立刻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显然也都看到了天花板上那诡异的景象,眉头纷纷蹙紧。
“这是啥啊?”岑子衿的声音带着困惑。
“房间和物体为什么都在天花板上?”江无寂冷声问道。
“……不是房间在天花板上,”喻悬月沉静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是我们在天花板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
感知天旋地转,视线猛地切换,蚩遥赫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人的视角。
而在他们的下方,那原本应该是地面的方向,此刻正有四个人影,如同被粘在天花板上一般,头下脚上地倒挂着。
【叮!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糖果提示已触发!关键词:倒悬之地】
第168章 倒悬之地
蚩遥猛地眨了眨眼,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发现自己又重新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视线也回归了自己的身体。
他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看向上方,那个穿着普通病号服,静静站立在天花板方格内的诡异存在依然在那里,空洞的目光不知在注视着何处。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们之前跟踪的那个梦游病人。
“这里有糖果。”蚩遥笃定地说道,系统的提示绝不会错。
“在上面?”江无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紧锁。
“很可能就是。”蚩遥点头,“系统给出的关键词是‘倒悬之地’,指的应该就是我们头顶这个异常的空间。”
“那我们要怎么上去?”岑子衿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花板,语气有些发愁。
蚩遥回想起刚才那奇异的体验:“我刚刚……好像短暂地进入那个人的身体里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跟他对视的时候。”
岑子衿一听,立刻也仰头,尝试着与天花板上那人对视。
蚩遥清楚地看到,上方那个原本静止的身影随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动作有些僵硬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确认什么。
蚩遥又看向身旁的岑子衿,只见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神却失去了焦点,无论怎么轻声呼唤都没有丝毫反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意识……真的上去了?
天花板上,那个被岑子衿意识占据的病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人,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蚩遥他们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喻悬月解读着对方的口型:“他说……他在上面找找。”
蚩遥点头:“好,我们在底下跟着他吗?”
“可以。”喻悬月道。
蚩遥又看向旁边岑子衿那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身体,有些迟疑:“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放那。”江无寂语气没什么起伏,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蚩遥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岑子衿,用手指了指下方那具空壳。
上方的岑子衿也摇了摇头,动作透过那陌生的躯体做出来显得有些怪异,但意思很明确:不用管。
达成共识后,蚩遥和喻悬月,江无寂对视一眼,三人跟着上方岑子衿移动的方向走去。
岑子衿操控着那具陌生的身体在倒悬的天花板迷宫中行走,时不时抬头看向下方,确认蚩遥几人的状况。蚩遥看着他推开一扇格子间的门,在里面翻找片刻,然后空着手退出来,又走向下一个房间。
他从下方仰视着这片巨大的倒悬空间,只见无数个四四方方的格子房间紧密排列,向上,或者说,在颠倒的视角里,是向着深处延伸,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岑子衿接连搜寻了好几个房间,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也意识到这样盲目寻找效率太低,干脆停下了脚步,不再行动,而是抬头看向蚩遥,等待着他的指示。
蚩遥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一个优势,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到每一个房间内部的布局和摆设,而身处其中的岑子衿视线却被墙壁阻挡,无法一览全貌。
……
每当岑子衿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便会停下来,低头看向下方的蚩遥。
蚩遥则迅速扫视那个房间的内部,如果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摇摇头,岑子衿便心领神会地走向下一个房间。
这样分工合作,搜寻的进度快了很多。
直到岑子衿走到一扇门前,蚩遥看到这个房间的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蚩遥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这个房间有情况。
岑子衿推开门,看到一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病人时,也是微微一愣。
从蚩遥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黑色的发顶。
这个会不会也是可以入侵意识的载体?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异变陡生。
那低着头的病人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猛地扑向岑子衿。
岑子衿下意识就想抬手召唤银线,却猛然意识到,这具陌生的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那些如臂指使的丝线根本无法动用。
这具病弱的躯体力量小得可怜,面对突然袭击,两人瞬间滚倒在地,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最终,还是岑子衿凭借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狠劲占据了上风,用这具身体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直到将那暴起的病人打得彻底不再动弹。
见岑子衿解决了突发状况,蚩遥暗暗松了口气。
但那具身体确实太过孱弱,经过刚才一番搏斗,岑子衿已经感到心口传来阵阵闷痛,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操控着身体,继续向迷宫深处走去。
很快,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的床上同样坐着一个病人,不同的是,这个病人是抬着头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蚩遥在下方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
岑子衿推开房门,那个抬着头的病人对他的闯入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我上去吧。”江无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看到岑子衿操控的身体状态不佳,而上面的情况显然比下面更加危险。
蚩遥和喻悬月对此都没有异议。
眨眼间,江无寂的眼神也失去了焦距,他的意识已然潜入上方,占据了那个抬头病人的身体,只留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
越往迷宫深处走,两侧房间里低垂着头的病人就越多,密密麻麻,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蚩遥在下方看得分明,立刻示意上方的两人不要去主动开启那些房门。
然而,这并没有用。
似乎只要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的身体经过门口,门内那些原本低垂着头的病人就会立刻被惊动,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随即疯狂地撞开房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两人。
一路上,他们已经遭遇了数波这样的袭击。
如果是在现实中,以他们本体的实力,解决这些家伙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但此刻,他们被困在这些虚弱不堪的躯壳里,每一次对抗都变得异常吃力,只能依靠纯粹的技巧和狠劲勉强周旋,反击。
终于,在合力将最后一个扑上来的病人击倒后,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的两具身体都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绞痛,四肢也酸软无力。
他们只以为这是这具差劲的身体经过高强度搏斗后产生的体力透支和不适,并未深思。
第169章 我知道他们会死
前方似乎已经到了这片“房巢”的尽头。
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脓包般的物体堵在那里,表面黏腻,正如同活物呼吸般一起一伏,规律地搏动着。
它的脚下,堆积着无数病人的尸体,而那黑色脓包延伸出的,如同黑色神经脉络般的触须,正牢牢地扒附在四周的地面上。
岑子衿操控的身体皱紧了眉,尽管那陌生的脸上做不出他惯有的表情,“这什么东西,看着真恶心。”
江无寂的声音透过那具陌生的躯体传来,“小心点。”
下方的蚩遥和喻悬月无法听见上面的对话,只能看到两人停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前,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脓包突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是无数人重叠的低语,带着粘稠的回响: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岑子衿和江无寂皆是一怔。
岑子衿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你是谁?副本boss?”
黑色脓包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是默认,又或许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它只是用那重叠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江无寂嗤笑一声,发出嘲讽:“就凭你?”
它无视了江无寂的挑衅,声音依旧平稳:“你们的那个同伴……需要收集糖果,对吧?”
岑子衿眼神一凛:“是又如何?”
“紫色糖果……在我的身体里。”
两人心头一沉。
以他们现在这具孱弱不堪的身体,根本不可能与这个庞大的黑色脓包抗衡。
“不过……我会给你们。”那重叠的声音忽然说道,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意味,“因为我希望……他能出去。”
岑子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谁?”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低语响起:“……殿下。他必须要出去。”
“你是副本boss,你放他出去不就行了?”岑子衿才不管什么殿下不殿下。
“……我说过了,”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你们进来这里了,就不可能出去了。我也……做不到。”
“呵呵,”岑子衿冷笑,“那你放什么屁。”
“收集糖果……可以出去。”
“为什么收集糖果就能出去?”江无寂冷声质问。
“这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那你倒是把紫色糖果拿出来啊!”岑子衿不耐烦地催促。
那黑色脓包闻言,剧烈地起伏起来,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某种挣扎。
半晌,一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糖果,缓缓从它黏腻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下方的蚩遥看着上面僵持的场面,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球体和浮现的紫光,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在干什么?
那个黑色的球体又是什么?
他想让两人赶紧离开,可他们根本不抬头看他,他的声音也无法传递上去。
喻悬月在一旁也蹙眉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蚩遥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颤抖,“但我预感很不好。”
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恐慌笼罩了他。
喻悬月见状,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他们没那么弱,放心。”
上方的岑子衿和江无寂似乎与那黑色脓包经历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对话,岑子衿操控的身体显得激动起来,连江无寂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陌生面孔上也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
到底怎么了?
蚩遥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
快走啊!
最终,两人的表情归于沉静。
岑子衿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落在了蚩遥身上。
蚩遥立刻用力挥手,焦急地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然而,岑子衿却只是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喻悬月身上。
就在这一刹那,那黑色的脓包形体猛地暴涨,一条黏腻的,如同黑色神经般的触须闪电般疾射而下,精准地缠住了喻悬月的腰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以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拉了上去。
“喻悬月!”蚩遥失声惊呼,想抓却没有抓住,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眼睁睁看着上方的三人汇合,他们似乎在急速地交谈着什么,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喂!你们在干嘛呀!快走啊!”蚩遥再也忍不住,朝着上方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根本无法传递到那片倒悬之地。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种无力与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小遥!接着!”
岑子衿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打破了那无形的隔阂。
紧接着,一团泛着幽紫光芒的东西被他用力抛了下来。
蚩遥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中赫然是一颗紫色糖果。
【叮!恭喜玩家找到紫色糖果!现进度:8\/10】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蚩遥却无暇顾及,他朝着上方焦急地大喊:“糖果拿到了!你们快下来!” 他甚至没去细想为什么此刻能听见声音了。
却见上方的岑子衿指了指他自己现在操控的那具陌生身体,缓缓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江无寂占据的身体,同样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身体……身体有问题?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蚩遥声音发紧:“你们快回来!别呆在那具身体里了!”
岑子衿再次摇头,他抬起手,指向了远方,正是他们来时,那两具意识离体后留下的空壳所在的方向。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了。
要跟原身体对视才能回来。
他立刻转身,想要冲回去帮助两人的意识回归本体。然而,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伸出,紧紧抱住了他是喻悬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干嘛拦着我!”蚩遥挣扎着,“再不让他们回到身体里,他们会死的!”
“我知道。”喻悬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第170章 “你看起来很难过”
蚩遥的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拦?
“小遥。”喻悬月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沉重的话语,“他们……活不下来了。”
“为什么?!我们过去帮他们……”
“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喻悬月打断他,话语在嘴边反复挣扎,那个残酷的真相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说啊!到底是因为什么?” 蚩遥几乎是吼了出来。
——轰隆!
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苏醒。
“走!” 喻悬月脸色一变,不再解释,猛地拉起蚩遥的手,不顾他的反抗,强行拖着他向外跑去。
“等等!等等!你放开我!!” 蚩遥拼命回头,望向那片开始崩塌的倒悬之地。
在他的视野尽头,岑子衿和江无寂操控着那两具陌生的身体,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轻轻地招了招手。
下一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倒悬之地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崩塌。
喻悬月和蚩遥还没跑出多远,喻悬月立刻将蚩遥紧紧护在身下,蚩遥只感觉到无数的木板,墙砖如同暴雨般从头顶上方砸落,然后又诡异地融入脚下的黑暗,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布满了那些黏腻的,如同黑色神经般的触须,正在缓缓蠕动。
“不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茫然。
喻悬月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拉着他,在剧烈摇晃和不断塌陷的环境中艰难前行,声音斩钉截铁:
“先出去!”
两人踉跄着冲下楼梯,身后的阶梯在他们踏出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闭合,消失。
蚩遥茫然地看着恢复原状的走廊,猛地抓住喻悬月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们在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啊!”
喻悬月却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遥,”他喘息着,血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去1区。”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蚩遥几乎是在低吼,恐慌和不解交织,让他情绪失控。
喻悬月没有直接回答,蚩遥却惊恐地看到,他脖颈处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般迅速凸起,蔓延,仿佛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侵蚀。
“小遥,”喻悬月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这个副本……我们出不去了但是,你还有希望……别哭,我们又不会真的死。”
“为什么你们出不去了?”蚩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呀?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喻悬月扯出一个近乎无力的笑,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颌,“就当是……我们补偿你的吧。”
“喻悬月!都到这种时候了!”蚩遥看着他迅速恶化的状态,心慌意乱,“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那个黑色的东西跟你们说了什么?!”
“……”
喻悬月沉默了。
而那黑色的侵蚀速度惊人,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纹路已经覆盖了他的脸庞,手背,甚至能在皮肤下看到它们细微的蠕动,看起来异常可怖。
蚩遥慌忙将掌心按在喻悬月心口,试图调动紫光驱散那些黑色的东西。
柔和的光芒涌入喻悬月体内,然而,那些黑色纹路只是微微滞涩了一下,并未消退,反而像是被激怒般,蠕动的更加剧烈。
没用……
不知道是喻悬月本身在排斥治愈,还是造成这侵蚀的源头,其力量层级与紫光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最终,喻悬月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接连变故,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诡异,几乎要将蚩遥的精神压垮。
三人接连的死亡,让他感到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谬感。
我是不是……在做梦?
岑子衿和江无寂的遭遇他尚且能勉强归因于那具脆弱的身体和崩塌的空间,可喻悬月……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被侵蚀,死亡?
那种感觉,不像是不敌,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放弃,一种无声的自杀。
可他根本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
黎明已至,天际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然而透进走廊的光线却显得无比苍白,冰冷,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空旷与死寂映照得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般的萧条与绝望。
蚩遥最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知道喻悬月最后让他去一区究竟是何用意,但他此刻也没有别的方向。
他独自一人来到一区的活动大厅,默默地走到最角落,蜷缩着坐下,将脸埋入膝间。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窗,如同一柄没有温度的光剑,斜斜地劈在他脚前的地面上。
蚩遥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疲惫。
不知道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朋友也离你而去了吗?”
蚩遥怔怔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的病人。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之前在一区逐个询问时,这个病人似乎一直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我的朋友一直都在……我的朋友一直都在。
面对病人的询问,蚩遥此刻心力交瘁,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的朋友也离我而去了,”那病人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太多情感波动,“但他一直都在,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蚩遥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他只觉得烦躁,干脆将头撇向一边,不想再听。
第171章 蜃景终破灭
“……别难过了。”那病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继续说道,“我可以让我的朋友……陪陪你。”
蚩遥淡淡地抬了抬眼,嘴唇紧闭,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发出,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无力中。
直到那个病人缓缓伸出手掌,摊开在他面前,露出了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糖果时。
蚩遥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剧烈翻涌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青色糖果,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想笑,最终扭曲成一种极度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抬起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猛地将那颗糖果攥进了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叮!恭喜玩家找到青色糖果!现进度:9\/1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紧紧闭上眼睛,牙关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抑制那汹涌而至的崩溃。
但最终,堤坝还是彻底垮塌。
他再也忍受不住,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一样,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衣襟。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终于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自杀”了……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知道了这颗青色糖果的获取方式。
不是通过战斗,不是通过解谜,而是通过……“朋友的离去”。
所以他们才那么决绝地留在那片崩塌之地,所以喻悬月才会那样平静地接受侵蚀,用他们被副本认定的死亡,来为他铺平获得这颗糖果的路。
那个病人仿佛看不到他的崩溃,依旧用那平板的语调说着:“它会代替你朋友……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充满了无尽恶意的诡异微笑,宛如最刻毒的嘲讽。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蚩遥早已被悲愤填满的胸腔!
“你们是有毛病吗?!!” 蚩遥猛地炸了,他像是被灼伤般,狠狠地将手中那颗染着同伴性命的青色糖果,用力甩在了那个病人的脸上!
糖果砸在对方额头,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滚落在地。
“一颗破糖果的获取契机……竟然是让朋友去死?!你们……你们……” 他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后面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
他崩溃地大哭着,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蜷缩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里的副本虽然诡异,但总体还算平和,他从未遇到过……从未遇到过恶意如此赤裸,如此针对玩家的副本。
病人歪了歪头,脸上那空洞的表情里透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蚩遥为何会如此悲痛和愤怒。
看着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蚩遥胸中翻涌的暴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轰——!”
磅礴的紫光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炽烈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那个病人,将他整个人狠狠轰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不再动弹。
角落的监控探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很快,几名护工闻讯赶来,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冲向蚩遥。
蚩遥眼中紫芒闪烁,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周身流转的紫光如同利刃,激射而出。
那些护工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便如同被高温灼烧的纸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这些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自我意识的病人和护工,蚩遥心中感觉不到半分怜悯,只有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怒。
那紫光仿佛感应到他沸腾的情绪,燃烧得越来越猛烈,光芒越来越耀眼,最终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紫色的光焰席卷了整个一区,吞噬了走廊,吞没了活动室,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凄艳而狂暴的紫色火海之中。
墙壁在高温下扭曲,设施在光芒中消融。
这破副本……
蚩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毁灭景象,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还真是该一把火烧了。
似乎是这边的动静太过惊人,魏常宁,唐旭和李江源三人被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大佬!”李江源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紫色光焰中心的蚩遥,惊呼出声,“发,发生什么了啊?!我睡醒发现你们都不见了!”
他的目光扫过蚩遥空空荡荡的四周,没看到岑子衿,江无寂和喻悬月的身影。
再对上蚩遥那双冰冷死寂,仿佛燃烧着幽紫火焰的眸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蚩遥,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整个病院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不仅仅是建筑,连同天空,大地,广场,宿舍,食堂……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崩塌,淡化,如同褪色的油画般片片剥落,消散。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映入众人眼帘的,再也不是那个看似秩序井然的病院。
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被大火彻底焚毁的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扭曲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焦黑的骸骨,维持着挣扎的姿态。
蚩遥看着这片废墟,微微一怔。
这是我烧的?
不会吧……
而且,这一幕为什么这么眼熟?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的碎片骤然拼接,他想起来了!
这正是他之前在那次诡异“梦境”中,短暂抵达过的那个焦黑废墟,也是……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边,那片曾经如同碎裂镜面般,映照着这片死寂废墟的海市蜃楼,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了……
一个惊人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们一直待着的那个看似正常,甚至有着“过去”,“现在”分层的病院,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是“蜃”制造出的庞大幻象。
而眼前这片被烧毁的,代表着“未来”的废墟,才是他们真正身处的……“现在”。
——
不是故意写4,三人是自杀(没死传出去了而已),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青色糖果的获取契机。
不死蚩遥就拿不到糖果,完不成支线任务,也出不去这个副本。
(还有就是他们不怕自杀,只会觉得这样还能在遥宝心里留下什么而沾沾自喜。当然这种方式咱们不提倡哈,遥宝也不提倡!大家也不要学。)
这个副本要结束啦。
第172章 真正的黑山精神病院
李江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结结巴巴道:“大,佬……你给病院烧成……这样了?”
蚩遥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是我,是幻象被打破了,这才是真正的黑山精神病院。”
一个被烈焰彻底吞噬,只剩下残骸与灰烬的囚笼。
他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看到的那些秩序井然,病人活动的景象,不过是覆盖在废墟之上的华丽假象。”
魏常宁和唐旭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四周,眼前的惨状让他们脊背发凉。
蚩遥突然转向他们,问道:“你们之前看到的食堂,是不是就是类似这样的景象?一片废墟?”
魏常宁立刻点头,语气肯定:“没错,一模一样!”
蚩遥颔首,“看来你们当时看到的那个食堂,应该就是没有被幻象覆盖的,真正的食堂。”
众人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庞大而压抑的力量如同穹顶般笼罩下来,虽然肉眼看不见,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却真实无比。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脚下焦黑的土地开始愈合,龟裂的痕迹消失,扭曲的钢筋恢复笔直,烧毁的墙壁如同时间倒流般重新垒砌,粉刷……
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成他们之前所熟悉的,那个看似正常的病院模样。
仿佛一场毁灭性的大火之后,有人动用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一切精心修缮如初。
除蚩遥外的三人眼睛都瞪得溜圆,眼前这废墟复原,天地倒转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大佬……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李江源声音发颤,紧紧抓着蚩遥的衣袖,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真实感。
“是幻象。”蚩遥的声音打破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唐旭不安地追问,声音里带着茫然与恐惧,身处一个完全由虚假构成的世界,这种感觉足以让人发疯。
蚩遥没有再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这片景象,看向了远方天与山的交界线。
在那里,随着幻象的重现,那片映照着焦黑废墟,如同碎裂镜面般的海市蜃楼,也再次诡异地浮现出来。
海市蜃楼……
陡然间,喻悬月那天清晨对他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他说过,操控我身体的那个存在说了一句:你们找得到蜃的本体吗?
蜃……本体……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蚩遥瞬间明悟。
这个副本真正的破局之法,关键难道就在于……找到蜃的本体?
只有找到那个制造了这一切庞大幻象的源头,并将其解决,他们才有可能通关这个副本。
但是……
蜃的本体,又会在哪里?
它可能化身万物,藏匿于这片虚假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身边某个看似普通的病人,护工,或者……某个他们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蚩遥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此刻混乱不堪,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刚刚经历崩溃大哭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现在又被迫进行高强度思考,太阳穴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般泛起尖锐的疼痛,整个脑袋都像是要炸开。
好痛……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剧烈的头痛吞噬时,体内的紫光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状态极度的糟糕,开始自发温和地流转起来。
那是一种如同回归母体般的,纯粹而温暖的安抚能量,缓缓流过他紧绷的神经和抽痛的额角,浸润他疲惫不堪的心神。
蚩遥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暖洋洋的温泉之中,尖锐的疼痛被柔和地抚平,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啊——!”
一道刺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猛地从病院深处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沉重,杂乱的恐怖脚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
蚩遥猛地睁开眼,惊愕地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俨然变成了深夜。
这绝不是自然的日升日落……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象的一部分,是那个操控一切的蜃,强行将时间切换到了夜晚,因为只有在夜晚,那些看似无害的病人,才会显露出真正的怪物的形态。
他倏然回头,正好看到无数扭曲的身影从几个病区的通道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大厅。
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姿态怪异,发出阵阵嘶吼。
“我艹我艹!!!这都是什么啊!”李江源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嚎叫起来,转身就没命地朝着大厅外跑去,边跑还边回头带着哭腔大喊:“大佬!快走啊!”
魏常宁和唐旭也察觉到了极致的危机,仿佛之前副本那层平和的表象在此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
两人不敢犹豫,也立刻跟着李江源朝相对开阔的广场跑去。
只有蚩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这些张牙舞爪,散发着浓郁恶意扑来的怪物,不久前那焚烧一切的愤怒,如同未被熄灭的余烬,再次在他胸腔里缓慢燃起。
又是这些东西……
这一次,面对这恐怖的洪流,他心底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想要将其彻底毁灭的怒意。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骤然远去,扭曲。
远处李江源惊恐的大喊,近处怪物们疯狂的嘶吼,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不断震动的薄膜,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动作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放缓。
李江源奔跑抬起的腿,怪物们扑来的狰狞姿态,都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变成了诡异的慢动作。
一丝妖异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红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蚩遥右手无名指的根部悄然涌现。
第173章 san值:11
那红烟仿佛拥有生命,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颜色也愈发深沉刺眼,最终轰然扩散,形成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实质般的血红雾霭,将蚩遥的身影吞没。
时间的流速骤然恢复正常,嘈杂刺耳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耳膜。
病院大门处已被一片翻涌的血红雾霭完全覆盖,那雾气浓稠得如同活物,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狰狞的幢幢鬼影。
而此刻,疯狂的病人怪物已经涌至,几下便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彻底冲垮。
蚩遥冷静地向后撤了几步。
随着他的意念,红雾中那无数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悍然冲出,与扑来的怪物浪潮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些自红雾中诞生的百鬼,形态各异,它们没有实体,不惧疼痛,攻击方式诡异莫测,将数量庞大的怪物浪潮死死挡在了大厅入口处,厮杀得难解难分,残肢与红烟不断飞溅。
然而,尽管有百鬼阻隔,那些病人怪物所散发出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依旧如同无形的尖针,穿透战场的喧嚣,持续不断地刺向蚩遥的脑海。
【叮!检测到玩家受到精神攻击,san值-1】
【叮!检测到玩家受到精神攻击,san值-1】
……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不断响起,数值也正在稳定而缓慢地下降。
一股莫名的烦躁,眩晕和隐约的幻听开始侵蚀他的感知。
蚩遥对此却视若无睹。
他面色冰冷地站在鬼潮之后,目光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指挥着红雾百鬼的动向,哪里出现缺口便立刻补上,哪边怪物聚集便集中绞杀。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它们。
战况异常惨烈。
红雾百鬼虽然凶悍,但那些病人怪物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蚩遥站在鬼潮后方,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清晰地感受到,每当鬼潮撕碎几个怪物,一股冰冷带着死亡与疯狂意味的反馈便会顺着那无形的联系,逆流回他的精神世界,如同细小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理智。
【叮!检测到玩家正持续杀死病人,san值-5】
数值刚跌落,体内温顺流转的紫光便会及时涌上,如同暖流般抚平那瞬间的刺痛与混乱,将数值缓缓拉回。
下降,回升,再下降,再微弱地回升……
如此反复,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
紫光的治愈效果确实强大,但面对鬼潮持续不断的杀戮反噬和怪物浪潮无休止的精神冲击,它的恢复速度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蚩遥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底线,正在这种拉锯战中,被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向下侵蚀。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雪花般的噪点,耳边的厮杀声也偶尔会扭曲成意义不明的低语。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汹涌的怪物潮,指挥着鬼潮进行着高效而残酷的杀戮。
李江源,魏常宁和唐旭三人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但他们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冲上去非但帮不了蚩遥,很可能还会成为拖累,甚至打乱他的节奏。
他们只能攥紧拳头,在原地干着急。
前方的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但蚩遥召唤出的鬼潮也同样仿佛没有尽头,并且实力明显碾压,几乎是在单方面地屠戮那些病人,只有极少数鬼影在怪物的疯狂围攻下才会溃散消失。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一分一秒流逝。
蚩遥眼中的世界已经开始扭曲,崩坏,墙壁仿佛在蠕动,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但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雷打不动的冰冷,将所有不适死死压抑在心底。
【叮!检测到玩家san值过低!请及时回复!】
伴随着鬼潮不知疲倦的杀戮,他的理智值持续且缓慢地滑向深渊。
最终,数值跌破了20的临界点。
嗡——
世界彻底天翻地覆!
蚩遥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天空与大地在他的感知中彻底颠倒,旋转,他踉跄几步,几乎无法站稳。
“大佬!你还好吗?”李江源见状,把心一横,咬牙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太好。”蚩遥的声音有些发闷。
李江源刚踏入这片区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没有紫光保护,理智值瞬间暴跌一大截,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
“我艹!我看不见了!”他惊恐地叫道,但扶着蚩遥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两人接触的位置涌入他体内,那是蚩遥无意识间流转出的紫光。
李江源的san值开始缓慢回升,加上他没有攻击病人,受到的精神冲击强度稍弱,状态暂时稳定了下来。
……
不知是否是维持幻象的力量也开始难以为继,怪物的涌出速度骤然减缓,复活间隔明显变长。
终于,在鬼潮撕碎了最后一只嘶吼的怪物后,整个大厅暂时陷入了死寂。
蚩遥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一软,猛地跌坐在地。
李江源没能拉住,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大佬!大佬!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李江源顾不上自己,慌忙凑近呼喊。
蚩遥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战斗结束,那汹涌的红雾如同退潮般倒卷而回,百鬼隐没,最终尽数收敛于他右手无名指处,消失不见。
面对李江源的连声呼唤,蚩遥毫无反应。
此刻的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连剧烈的头痛都感觉不到了,仿佛意识被放逐到了一个绝对的虚无之中。
【san值:11】
这个孤零零的数字定格在那里,不上不下。
紫光在他体内疯狂流转,试图修复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但似乎蚩遥的意识已经与紫球断开了连接,那温暖的能量根本无法触及到他混乱的意识之中。
第174章 真相
……
不知过了多久,蚩遥猛地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
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上下左右皆无依凭,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是哪……?
漂浮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他自己破碎的意识在无声地呐喊。
纷乱的思绪如同深海中被惊动的碎片,疯狂上涌,碰撞。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濒临崩溃的理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除了夜晚变异的病人,几乎没有任何即死规则。
“过去”,“现在”,“未来”这三层时空……
还有操控他身体那人提及的“蜃”,以及这能够覆盖一切,甚至修复废墟的庞大幻象力量……
还有突兀的支线任务……糖果在这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岑子衿,江无寂,喻悬月的死亡……他们到底又知道了什么?
“嗡——!!”
本就因san值过低而脆弱不堪的精神,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发出了彻底碎裂的哀鸣。
那猩红的数字,颤抖着,绝望地向下跳动了一位。
【san值:10】
10点。
理智的灯塔彻底熄灭,意识的孤舟被抛入了疯狂与虚无的惊涛骇浪之中。
意识再也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记忆的堤坝。
那些被遗忘的,忽略的,深埋于意识底层的碎片,全部翻涌而上,带着锈蚀般的疼痛感。
空洞的病人与消毒水味, 早在进入副本时,那些病人僵硬空洞的眼神,以及那过于浓烈,仿佛要掩盖一切的消毒水气味……现在想来,那下面隐藏的,分明是建筑物焚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那些能不断复活的病人,如同杀不尽的怪物,它们本就不是活人,只是幻象力量随意捏造,操控的傀儡。
【你的过去是一个漏洞,相信我们,我们将为您修复】
这条诡异的标语再次浮现。
我的过去……是一个漏洞……?
这条标语暗示了什么?
它是否可能将玩家带入的真实记忆或外部认知视为破坏其内部稳定幻象的漏洞,并试图用编织好的虚假过去,比如这个病院,进行覆盖和修复,以确保幻象的完整性,将玩家彻底困在其中……
意识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掠过一区死寂的走廊,穿过那道光幕,进入了那个所谓的“过去”时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
一个穿着陈旧白大褂,背影萧索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似乎在凝视着墙上那幅醒目的匾额:
【在此处,疯狂得已终结。】
是指疾病的终结?还是……生命的终结?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开始了他的独白。
“他们都说我疯了……也许吧。”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疲惫而英俊,却带着深刻痛苦痕迹的脸。
“当我父母被那些……被他们称之为病人的疯子杀害后,我就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能永远关住疯狂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满墙的旧报纸剪报,那些记录着无数由精神病患者制造的惨案,正中央最醒目的,正是报道他父母遇害的那一张。
“黑山精神病院……它不仅是监狱,也是墓碑。
每一个被送进来的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像我们这样的工作人员,都再也别想出去。
他们必须被隔离,直到终结……无论是他们的,还是……我们自己。”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偏执,尖锐,带着一种混合着恨意与扭曲快意的癫狂。
“我成功了!你看,我把他们都关起来了!一个都跑不掉!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但笑声很快变得哽咽,“可是……我也把自己关进来了……永远,永远……”
他颤抖着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珍重地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门票,日期正是他父母遇害那天。
这极致的压抑与绝望,最终点燃了毁灭的火焰。
“烧了……都烧了就好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一把火……让一切都干净……连同这该死的疯狂,连同我自己……”
然而,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直下,充满了无力和彻底的绝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可是……我失败了。”
“这个病院……它……活了。”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仿佛能穿透时空,与蚩遥的意识对视。
“你知道蜃吗?这个精神病院……它早已不再是一个建筑了。
它成了一个能操控精神的恶鬼……它不知用什么方法,捕获,操控了蜃这种强大的存在……”
“你所看见的一切幻象,听到的诡异声音,都是被它操控的蜃所布下的天罗地网……我们都在它的梦境里挣扎。”
“那些红衣病人……是这座活着的病院最具象化的恶念凝聚。
千万不要回应他们!他们会瞬间吞噬你的理智,将你同化成它们的一员……你的那两个同伴也早已被……”
蚩遥的意识怔怔地听着,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和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让他甚至做不出太大的反应。
视线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穿过光幕,穿过一区,掠过空旷的接待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广场。
随后,视角开始急速拉升。
他再次看到了梦中的那一幕,整个黑山精神病院,如同风暴中的一叶孤舟,被无边的黑暗紧紧包裹,吞噬。
视线继续拉高,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在这片浩瀚的黑暗虚空中,他看到了真相。
无数条粗壮,黏腻,如同黑色神经脉络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整座病院牢牢地托举,缠绕在虚空之中。
而这些触手的源头,正是悬浮在病院正上方那个巨大的黑色脓包状球体。
它在一起一伏,如同呼吸,但整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萎靡与衰败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止跳动。
……这就是蜃吗?蜃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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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时间做不到太固定哦,一般都是零点准时发,要是没有发就是白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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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副本通关
在黑色脓包的正上方,一团绚丽,不断旋转,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东西,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意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逐渐拉近。
那是一颗流光溢彩的彩色糖果。
它似乎感应到了蚩遥意识的靠近,开始不安地左右摆动,散发出恐惧的情绪,想要逃离。
然而,四周立刻涌现出细密的黑色触须,如同编织牢笼,不断地拦住它的退路,将它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
蚩遥有些茫然地看着。
彩色糖果开始疯狂地冲撞,七彩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绝望的轨迹,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越来越小的黑色牢笼。
它甚至发出了类似惨叫般的,直刺灵魂的尖啸声,那声音……与那些疯狂扑来的病人怪物,何其相似。
蚩遥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
难道……这颗彩色糖果就是……操控蜃的罪魁祸首?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朝着那颗在黑色牢笼中疯狂挣扎的彩色糖果,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它。
【叮!恭喜玩家找到彩色糖果!全部糖果已集齐!支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揭露「黑色精神病院被烧毁的秘密」!】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到「蜃」的本体将其解放!】
【恭喜玩家成功打通副本「黑色精神病院」!请保持san值高于90即可通关副本!】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在蚩遥近乎麻木的意识中响起。
通……通关了?
就这样……?
意识开始下降,重新沉入病院内部。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在回荡。
覆盖一切的庞大幻象,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沙堡,开始寸寸崩裂,消散。
……
废墟之上,李江源的san值在紫光的庇护下,已经回升至安全范围。
但蚩遥却依旧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保持san值高于90,成功逃离黑色精神病院!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李江源猛地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什么通关?
我怎么就通关了?
我什么也没干啊?!
远处的魏常宁和唐旭也同样收到了提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无法拒绝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一分钟后,两人的身影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出了副本。
空旷死寂的焦土上,只剩下李江源和昏迷的蚩遥。
李江源看着身边呼吸微弱的大佬,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行,不能把大佬一个人丢在这里。
虽然他又胆小又没用……但抛弃同伴这种事,他李江源做不出来。
魏常宁他们跟大佬交情不深,走了也正常……但他不能走。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焦土上,将蚩遥的身体小心地安顿好,双手紧紧握着蚩遥冰凉的手,心中一遍遍地默念。
大佬……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一定要……我们……我们一起出去……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蚩遥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江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里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与虚无。
“大佬!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我以为……我以为你……” 李江源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紧紧抱住了蚩遥。
蚩遥人还有些发懵,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的噩梦中挣脱。
但随着意识的回归,体内温和的紫光立刻重新建立了连接,开始源源不断地滋养,修复他濒临枯竭的精神世界。
那猩红的san值,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你……系统没提示你通关吗?” 蚩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奇怪地看着李江源,又看了看周围早已没有魏常宁和唐旭身影的空地。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啊大佬!” 李江源抹着眼泪,哽咽道,“而且我啥也没干,怎么可能就通关了……肯定是因为大佬你做了什么,我们才沾光……”
蚩遥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撑着身体坐起来,环视着眼前这片承载了无数痛苦,疯狂与牺牲的焦黑废墟。
出乎意料地,此刻他心中并没有升起太多的悲凉,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个院长……做得太对了。
这破病院,确实该一把火烧了。
“走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染的灰烬。
也就在他站定的这一刻,san值也回升至了90。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保持san值高于90,成功逃离黑色精神病院!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副本传送中,倒计时,1分钟】
在光芒彻底吞噬视野的前一刻,蚩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殆尽的土地。
一切,终于结束了。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巷子尽头潮湿阴冷的空气重新包裹而来。
蚩遥睁开眼,熟悉的现实世界的喧嚣隐约从巷口传来。
面前,四个风格各异,却同样惹眼的男人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围了上来。
“小遥!你出来啦~” 岑子衿反应最快,像只归巢的鸟儿般就要黏上来。
蚩遥却猛地向旁侧一步,冰冷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去。
“小遥?” 岑子衿扑了个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甜美的笑容凝固,琥珀色的眼眸里迅速漫上真实的失落与不解。
在场的另外三人,喻悬月,江无寂,甚至连提前被弹出副本,等在此处的谢衍,哪个不是心思深沉,洞察力惊人的人物。
蚩遥这不同寻常的回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76章 “真有你们的”
蚩遥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的无奈,嫌弃或是偶尔流露的松动,只剩下冰冷。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讥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真有你们的。”
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扒拉开挡在面前的岑子衿和江无寂,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口光亮处走去,背影决绝。
完了。
这是此刻萦绕在四人脑中共同的念头。
一时间,竟没人敢轻易上前。
就连一向行事无所顾忌的谢衍,也只是抱着臂,眼眸暗沉地盯着蚩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蔓延开来的恐慌。
片刻,喻悬月给了岑子衿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
岑子衿瞬间领会,要说这里谁最擅长打破僵局,软化人心,非他莫属。
他立刻快步跟上前面那道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银白身影,另外三人则默契地放缓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遥遥跟在后面。
“小遥~” 岑子衿凑到蚩遥身边,嗓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试图去拉蚩遥的衣袖,“你别生气嘛,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理理我。”
蚩遥目不斜视,步伐未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完全将他当作空气。
岑子衿不气馁,继续软磨硬泡,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焦急和委屈:“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是因为……是因为我们知道,如果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蚩遥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仍未回头。
岑子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小遥不答应,我们就拿不到那颗糖果……我们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最后因为无法通关,只能选择自杀脱离副本。
那样……那样会很痛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细微的哽咽,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场面。
蚩遥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岑子衿,也背对着后面那三道紧紧追随的视线。
他确实在生气。
胸腔里堵着一团灼热又冰凉的东西,让他烦躁不已。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这个充满恶意的副本规则?
是气他们几个人联合起来瞒着他,将他蒙在鼓里?
还是气……他们竟然如此轻易地,近乎儿戏地就用死亡这种方式,只为了帮他拿到一颗该死的糖果?
他不理解……
蚩遥感到一阵茫然,我们明明……没什么关系。
他们大可以不管他,冷眼旁观。
毕竟他们的主线任务只是逃离,而不是收集那些诡异的糖果,他们完全有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自己通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值得吗?
这几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理解过这几个行为乖张,心思难测的男人。
他们的疯狂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蚩遥的声音响起,比起之前的冰冷,明显软化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岑子衿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加轻柔,近乎蛊惑:
“有必要的小遥,我们不想看你为难,不想看你受伤,更不想看你因为完不成任务而难过……”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借着解释的机会,将心底那份汹涌的情感包装起来,传递出去,“我们就想对你好,想让你顺顺利利的,想让你开心……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蚩遥微微蹙眉,依旧感到不解,他转过头,看向岑子衿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琥珀色眼眸,直接问道:“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说过了,紫球不会给你们的。”
岑子衿被他这话问得一怔。
随即,像是某种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直接。
“不是因为紫球,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巷口。
蚩遥猛地一怔,淡蓝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而跟在后面的三人,在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表白时,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来。
江无寂一把将岑子衿拽得一个趔趄,拉开了他与蚩遥的距离,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岑子衿被拽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试图找补,脸上重新堆起甜腻无辜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哎呀~我的意思是,小遥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可爱,还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他试图将那份独属的,带着占有欲的喜欢,模糊成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普遍欣赏。
蚩遥听着他这生硬的转折,看着另外三人明显不对劲的反应,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嗯,确实,有人喜欢我很正常。”
他这副完全没开窍,甚至带着点天然呆的模样,配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瞬间击中了在场四个男人的心。
妈的……好可爱。
真想把他藏起来, 弄哭他, 让他只看着我一个人,让他这张脸上只为我露出更多的表情……
各种阴暗而炽热的念头在四人心中疯狂滋生,但表面上,他们只是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那投向蚩遥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专注,充满了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以后不要那样做了,”蚩遥斟酌着词汇,试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不用为我做到那种……地步。”
“好~知道啦,都听你的。” 岑子衿立刻抢着答应,试图用顺从蒙混过关。
管他以后呢,先把眼前生气的小祖宗安抚好再说。
第177章 副本结算
喻悬月上前一步,注视着蚩遥,“要一起回尘外吗?”
他想着将人带回自己的地盘,总能找到机会慢慢弥补和……靠近。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蚩遥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微微一顿,随即眉头狠狠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经历。
“你猜猜我为什么来这。” 他抬起眼,看向喻悬月,语气凉飕飕的,特意强调了“这”个字,意指他们此刻所在的雾隐。
喻悬月被他这话噎得一哽,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正是因为他们在尘外对他围追堵截,才逼得他不得不躲到雾隐来。
蚩遥越想越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要不是他们几个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他何至于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雾隐来?
何至于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
“都是因为你们!” 他猛地抬手指着面前这四个罪魁祸首,气得脸颊都微微泛红,“追追追!整天就知道追!害得我有家不能回!”
说完,他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再次转身,比刚才更加气冲冲地大步离开,只留给四人一个燃烧着怒火的背影。
剩下的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完了。
好像……更生气了。
把旧账也翻出来了……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如同迟来的潮水,缓缓漫上四人心头。
他们光想着如何弥补副本里的欺骗,却忘了最初将他们和蚩遥关系推向冰点的根源。
蚩遥一走,巷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岑子衿第一个发作,他猛地转身,嗓音变得尖利,直接冲着江无寂去了:“都怪你!整天冷着张脸像谁欠你几百万似的!要不是你出的那个馊主意,小遥早就被我们拐回公会了!”
江无寂眼神一戾,反手就揪住岑子衿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是谁像个变态一样把人当狗玩,还被人家指名道姓说讨厌的?”
“我怎么做需要你来教?”岑子衿不甘示弱地挣扎,袖中银光一闪,丝线已然缠上江无寂的手腕。
喻悬月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血眸里满是讥诮,“把他绑起来就是你的喜欢?我没记错的话他手当时都磨出血痕了吧?岑子衿,你的喜欢可真让人窒息。”
岑子衿立刻调转枪口:“喻悬月,你在那装什么呢?不是你先对小遥失去兴趣的吗?他跟着我回去了那就是我的了。”
一直抱臂旁观的谢衍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群蠢货,早听我的直接打晕带回来,哪来这么多破事?现在人跑了,倒开始互相甩锅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矛头。
“你还有脸说?!”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江无寂:“要不是你在副本里吓唬他,他对我们的印象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不好?”
谢衍站定:“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岑子衿笑容变得狰狞,“谢衍,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四人剑拔弩张,巷子里杀气四溢,冰冷的对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每个人都觉得是对方的愚蠢行径搞砸了一切,积压的嫉妒,猜忌和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
蚩遥快步走远,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确认身后真的没有人跟上来后,才缓缓停下脚步,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半夜被脚步声惊醒,跟踪病人,探索倒悬之地,目睹同伴死亡,精神崩溃,最后强行通关……这一连串的事情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刚才听着那四人吵吵嚷嚷,他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好想睡觉。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快速办理了入住。
走进房间,他甚至没力气去查看系统结算的详细内容,将沉重的身体直接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窗外,天色已是黄昏,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室内。
蚩遥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任何梦境打扰,仿佛要将所有的消耗都补充回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刺眼,赫然已是第二天大天亮。
蚩遥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开始仔细查看系统的副本结算。
【叮——副本结算中……】
【成功通关??级副本《黑山精神病院》,奖励???积分。】
【完成支线任务:收集10颗糖果 (10\/10),奖励20w积分】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揭露「黑山精神病院被烧毁的秘密」,奖励10w积分】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到「蜃」的本体并将其解放,奖励10w积分】
【剧情完整度:100%,奖励10w积分。】
【无伤通关未达成,无积分奖励。】
【副本特殊掉落道具:请宿主任选其一】
就在蚩遥浏览奖励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特别通告:经系统溯源核查,宿主及同行者所进入的副本《黑山精神病院》,其本体已于标准时间约一百年前因未知原因封闭,并从常规副本序列中移除。该副本的异常重现及玩家被卷入事件,属于重大系统疏漏。】
【系统对此表示诚挚的歉意。】
【现发放补偿积分 200w。】
【希望此次意外未对您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害,感谢您为系统异常排查做出的贡献。】
……原来如此。
蚩遥看着那高达两百万的补偿积分,以及前面一堆丰厚的任务奖励,再联想到副本里的绝望和诡异,一时间心情复杂。
一个百年前就该关闭的副本……难怪规则如此扭曲,恶意如此赤裸。
——
惊呆了我,我以为我三章都发出来了,结果我只定时了一章!一看后台怎么今天才打卡2000字?我才发现我有2章根本没发?_? ...
第178章 于Lunar Tide的第二次见面
蚩遥的目光落在【副本掉落道具】那一栏。
第一个选项,是一颗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无数种可能性的七彩糖果。
它静静地悬浮在光幕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然而底下的名称却并非具体的文字,而是三个冰冷的问号。
「???」
这份未知与它在副本中代表的,以玩家牺牲为代价的残酷获取方式,让蚩遥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
第二个选项,则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小球体。
它的表面凹凸不平,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起伏着,一些细若游丝的黑色触须无力地依附在表面,显得萎靡不振。
俨然就是他在那片虚无意识空间中看到的,那个庞大黑色脓包的缩小版。
底下的名称清晰地标注着,「蜃」。
蚩遥看着这两个道具,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了「蜃」。
反正他对于那颗七彩糖果,有一种没由来的,强烈的厌恶。
那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与这个副本同源的,玩弄人心与命运的恶意。
这个副本都扭曲恶心到那种地步了,作为最终象征的糖果,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即便系统提示它可能比「蜃」更强大,甚至能操控「蜃」,他也绝不会选择它。
反观「蜃」,虽然它制造了困住他们的庞大幻象,但蚩遥却奇怪地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它被病院囚禁,并被迫编织幻象,它更像是一个被利用,被压榨的工具,最终还被自己解放了。
此刻这虚弱休眠的迷你状态,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随着他的选择确认,那颗微缩版的,触感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柔软的黑色球体「蜃」,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它静静地躺着,表面的细微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个沉睡的,受伤的生命。
将其拿在手上后他才注意到,「蜃」那黑色球体的表面,竟然开始出现些许干枯皲裂的迹象,部分细小的触丝也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褐灰色。
是了……之前被那颗彩色糖果侵蚀,囚禁了那么久,本源肯定受损严重。
他下意识调动起体内温顺流转的紫光,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轻柔的纱幔般,缓缓缠绕上掌心中那萎靡的小球。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紫光如同温润的泉水,浸润着「蜃」干涸皲裂的表面。
在紫光的包裹下,「蜃」那微弱的起伏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那些变成褐色的触丝尖端,也仿佛汲取到了些许养分,隐隐有重新向黑色转变的趋势。
它在他掌心微微蹭了蹭,传递出一种微弱的,依赖般的亲近感。
窗外的晨光恰好掠过他的指尖,为这静谧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将「蜃」收回系统空间后,蚩遥惊讶地发现,一直安静待在他意识深处的紫球,竟主动凑了上去,如同找到心爱玩具的孩童般,散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将那小小的黑色球体温柔地,紧密地包裹了起来。
紫球传递出的情绪不像平日那样,那是一种近乎雀跃的纯粹与喜爱,仿佛遇到了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伙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虚弱休眠的「蜃」。
蚩遥感受着这份奇特的联结,心中微动,却也没多干涉,他能感觉到两个球体之间正建立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如同星辰找到了它的轨道。
他拿出手机,刚一解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大串刺眼的红色未读消息标识,几乎塞满了通知栏。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逐一查看和回复。
其中发来信息最多,语气也最焦急的,当属程瞳。
消息记录里充斥着各种询问他行踪,担心他安全的语句,时间从昨天傍晚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程瞳发来的大多是一些日常的分享和问候,虽然琐碎,但蚩遥还是耐心地一条条回复过去。
刚回复没几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就弹了过来。
蚩遥按下接通键。
程瞳那张棱角分明,帅气逼人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他凑得极近,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遥!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蚩遥将手机拿远了些,让画面恢复正常:“嗯,我刚刚从副本出来。”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联系不上你。” 程瞳咧嘴笑了笑,随即又有点遗憾地撇嘴,“不过我这边正好要准备下副本了,不能多聊。”
“好的,注意安全。”
“一定!等我出来再聊啊!” 程瞳挥了挥手,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回复完所有积压的消息,蚩遥注意到论坛图标上也有一个未读红点。
他顺手点了进去。
首页一个标着【爆】的帖子标题异常醒目,《爆!尘封百年的死亡副本「黑山精神病院」疑似被神秘大佬通关!》。
蚩遥指尖一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点开那个帖子。
他转而点开了论坛的消息栏,发现那条未读消息竟然来自之前那个用户名是一串乱码的账号。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可以再见一面吗?”
蚩遥微微蹙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为什么?”
那边的回复几乎是在他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上面不好聊,涉及很多,可以再见一面吗?”
看着这行字,蚩遥感到深深的疑惑,什么事需要弄得这么神秘?
不过他倒也并不担心对方是想设局害他。
回想起上次在Lunar tide见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并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才能说清楚?
这份神秘感和对方急切的语气,反而勾起了一丝他的好奇心。
他想了想,回复道:
“时间,地点。”
“还是在Lunar tide,时间现在,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地点,就等他点头。
蚩遥看了一眼时间,回复道:
“好,我马上过来。”
第179章 拜访冬日喑公会
十分钟后,蚩遥再次踏入Lunar tide会所。
柔和的灯光在深色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氛。
他走向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在蚩遥走近的瞬间,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与上次截然不同,这次他对着蚩遥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这笑容让蚩遥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奇怪……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
上次见面时,这个男人周身都散发着疏离的冷感,而此刻,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气场。
蚩遥不动声色地在对面坐下。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将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花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温热的茶杯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温度恰到好处。
“别紧张。”男人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许多,“上次情况特殊,希望没有让你不舒服。”
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让蚩遥更加警惕,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颜徊,徘徊的徊。”他顿了顿,目光温和,“隶属于冬日喑公会。”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蚩遥的指尖微微一动。
颜徊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他继续用谨慎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其实这次约你见面,不全是上次那件事。”
“主要是因为我们公会的一位成员,宋清让,前几天提起遇到了一位银发青年,还知道了你的名字。”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蚩遥脸上,声音放得更轻:
“他说,你姓蚩。”
“这个姓氏,对我们冬日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聊聊,关于这个姓氏的事?”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不久前从饶安行那里得知的消息,冬日喑公会信奉的神只竟然也姓蚩。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向颜徊的眼神变得复杂,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是,我姓蚩。其实在进上一个副本之前,我本来也打算去你们公会看看的。”
“那正好。”颜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真诚,“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们会长很想见你一面。”
这个邀请正合蚩遥的心意。
他点了点头:“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姓氏和你们公会到底有什么渊源。”
“请跟我来。”颜徊利落地起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蚩遥跟在他身后,既期待又谨慎。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分钟后,蚩遥跟着颜徊走出会所。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悬浮车静候在门口,颜徊为他拉开车门,动作自然。
“谢谢。”蚩遥坐进后座。
没想到颜徊俯身进来,伸手似乎要帮他系安全带。
“我自己来。”蚩遥抢先扣好卡扣,心里泛起嘀咕,这人是不是太周到了一点?
车辆在雾隐区错综复杂的空中轨道上平稳行驶。
车里里很安静,蚩遥却能感觉到颜徊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
……
冬日喑的总部是一片依地势铺开的灰白色建筑群。
它们不像黑蔷薇那般用凌厉的线条切割天空,而是像无言的守卫,静默地矗立在苍穹下,墙体上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沉淀着时光的重量。
颜徊带着他无声地穿过几道需进行精密验证的门禁,绕过高耸的主楼,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无比开阔的内部广场,在天光下静静呈现。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岁月的风霜磨蚀了它的面容,但那飞扬的姿态和飘逸长发依然震撼。
蚩遥呼吸一滞,他此前只在那许愿池处远远见过这石像的轮廓,此刻站在它面前,意识深处的紫球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心口微微发烫,一股混合着亲切与悲伤的复杂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颜徊安静地站在一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绕过石像,他们走进一栋透着古意的建筑。
推开沉重的木门,宽敞的议事厅里,长桌旁竟坐满了近二十个人。
蚩遥脚步微顿,这么多人?
近二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打量,好奇,惊讶,还有几分压抑的激动。
颜徊引他在主位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对面落座。
蚩遥快速扫视,看见了那个白短发青年宋清让,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主位上,那位面容精致,生着一蓝一紫异色瞳的年轻男子缓缓抬眸。
“蚩遥先生,欢迎来到冬日喑。”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我是褚君染。”
他微微停顿,异色双瞳深深注视着蚩遥:“冒昧请问,您名字中的蚩字,可是蚩尤的蚩?”
“对呀。”蚩遥点头,不自觉地被那双神秘的眼瞳吸引。
褚君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么,你是否认识……蚩婉?”
蚩遥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瞳孔缓缓睁大,愣愣地看着对方。
半晌才怔怔地问出一句,声音发干,“……哪个婉?”
“婉约的婉。”褚君染说。
蚩遥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无意识地喃喃:“认识……”
“你和祂是什么关系?”那双异瞳紧紧锁住他。
大脑一片空白,蚩遥凭着本能回答。
“她是我的……妈妈。”
褚君染脸上掠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颔首,长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细碎的议论声窸窣响起:
“找到了……”
“真的是他……”
还没等蚩遥回过神,褚君染已端坐原地,向他微微低头致意,声音清晰而恭敬。
“总算找到您了,殿下。”
随着他的动作,长桌两旁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低头行礼。
整个议事厅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
蚩遥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里满是茫然和惊愕。
“等等……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目光紧紧盯着褚君染那双异色的眼睛,“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妈妈的名字?为什么要叫我殿下?”
第180章 蚩遥的人生
蚩遥的童年记忆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关于妈妈,他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片段。
记得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很好闻。
记得她躺在床上,很瘦,手指没什么温度,会轻轻摸他的头,但动作很轻,好像没什么力气。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印象了。
她走得太早,早到蚩遥甚至没来得及理解母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妈妈去世后,家里属于她的痕迹很快就被抹去了。
爸爸在头七过后,就把她所有的衣服,照片,她用过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跳动着,映着爸爸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着小蚩遥茫然的眼睛。
他好像……并不爱妈妈。
连带着妈妈留下的这个孩子,他似乎也不怎么喜欢。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提供给蚩遥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学费按时交,每个月给一笔够用的零花钱。
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不关心蚩遥在学校考得怎么样,试卷需要家长签名的地方,蚩遥只能自己模仿大人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上。
冬天来了,他看着同学被父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而他自己直到冻得嘴唇发紫,才会想起应该翻出羽绒服穿了。
饿不饿,冷不冷,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被欺负……这些寻常父母会在意的事,从来不在爸爸的考虑范围里。
他们的父子关系,仅存在于那个冰冷的聊天软件里。
聊天记录往上翻,除了“爸,学校要交资料费”“嗯,转了”,“爸,下个月零花钱”“转了”这样干巴巴的对话,再也找不到别的。
没有有趣的分享,也没有温暖的问候,如同陌生人。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小蚩遥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
学校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讨人厌的同学。
他最怕班里一个胖胖的的男生,叫什么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那人总喜欢在放学路上堵他,大声嚷嚷:“没妈要的野孩子!他爸也不要他!”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通常没什么表情,不吭声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但让他心里偷偷暖和的是,班上其他同学大多都很友善。
同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每次看到胖同学欺负人,都会叉着腰站出来喊他闭嘴,其他几个男生也会围过来,把他护在身后。
放学后,他们还会拉着他一起去操场上踢球,虽然他总是踢不太好,但他们从不嫌弃。
这些微小的善意,成了他童年时光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同学,是他们让他觉得学校不全是糟糕的地方。
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时,他经常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会想:如果妈妈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应该会喜欢我吧?会给我做好吃的,会在我考得好的时候摸摸我的头,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心疼地抱住我……
想着想着,鼻子就有点发酸。
但他会很快甩甩头,把坏情绪甩掉。
爸爸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梦游,是在他六岁那年。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蜷缩在了客厅的沙发底下。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频繁,有时他会半夜起床在房间里转圈,有时会打开冰箱门站着发呆。
他有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开了些药,但效果都不太好。
这个毛病一直伴随着他长大。
高中时期,蚩遥因为出众的外貌收到了很多关注。
情书,礼物,当面的告白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起初他还会无措,后来便也习惯了。
他会礼貌地收下信件和礼物,但拒绝的话永远干脆直接:“谢谢,但我不喜欢你。”
没有拖泥带水,也不给任何暧昧的错觉。
这种冷淡的态度反而让他在一些人眼中更具吸引力。
有家境优渥的学长或者学姐开着跑车在校门口等他,承诺能给他最好的未来,也有性格执着的学弟或学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花,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
但蚩遥的心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隔着,他能看见别人的热情,却感受不到温度,也无法回应。
大学四年,蚩遥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城市。
这四年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相对轻松的时光。
梦游的毛病依旧时不时发作,有次室友半夜醒来,发现他正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低声说话,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他只好一个人搬出去住。
他利用课余时间打工,做家教,兼职,努力攒钱,幻想着毕业后能彻底独立,远离那个冰冷的家。
他甚至在毕业前就联系好了一家公司,对方对他的条件很满意,给了他实习机会。
那段时间,他眼里难得有了光,觉得自己终于能掌控人生了。
然而,就在他拿到毕业证书,准备搬进租好的小公寓,开始新生活时,爸爸的电话来了。
那个名为“爸爸”的号码,几年来第一次主动响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直接下达了命令:“回家来住,不准出去工作。”
他甚至知道那家公司的名字,知道蚩遥租的房子在哪。
那一刻,蚩遥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爸爸的控制。
反抗是徒劳的,爸爸轻易地切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连那家公司也莫名收回了录用通知。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就像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次决定一样。
在现实面前,他只能搬回那个冰冷空旷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像是被圈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鸟,每天对着相同的四面墙。
爸爸很少回家,即使回来,父子俩也几乎不说话。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睡着了就会梦游。
有时早上醒来,会发现自己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还拿着妈妈仅存的一张模糊照片,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爸爸烧掉所有遗物时唯一幸存的一张。
某个深秋的夜晚,蚩遥再一次梦游了。
这一次,他一步步踏上了顶楼的天台,冰冷的夜风吹起他银白的发丝,在梦中他只觉得无比地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
好想回家。
梦中好像看见了妈妈在对他微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
坠落的过程很短,短到感觉不到疼痛,坠落在地的前一秒,他睁开了眼,最后印在他脑海里的,是夜空中几颗模糊的星子,和一种奇异的,彻底解脱的平静。
——
穿插一段遥宝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下一章接着第179章写噢。
第181章 小遥,你不高兴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冬日喑的广场上,将每一块石板都晒得微微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阳光烘烤后的干燥而肃穆的气息。
那座巨大的石像在炽烈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巍峨而沧桑,岁月在它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面容早已模糊难辨。
唯有那头仿佛在风中飞扬的长发轮廓,以及整体挺拔而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姿态,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令人心生敬畏的神性。
蚩遥站在长廊的阴凉里,身旁是颜徊和褚君染。
长廊外面是一片刺眼的白光,里头却凉飕飕的。
褚君染望着石像,开口:“你看到的,就是我们信奉的,这个世界的世界神。”
“祂的名字叫蚩婉,在公会里,我们称祂为……母神。”
母神……?
蚩遥的心猛地一缩,又骤然松开,整个人像踩空了一样发晕。
他下意识摇头,差点脱口而出“绝对不可能”。
“不对吧……”他声音发干,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抗拒,“我妈妈……她是叫蚩婉,可她就是个普通人啊,生了病,很早就走了……她怎么可能是……是什么神?”
他努力回想母亲的样子,瘦弱,温柔,只存在于几个零碎的记忆片段里。
那样的她,怎么能和眼前这座顶天立地,受尽敬仰的石像重合?
“一定是搞错了,应该只是同名而已……”他低声嘟囔,像是在劝别人,更像是在劝自己,“叫这名字的人……肯定不少……”
褚君染转过头,紫蓝异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没争辩,只是轻声反问:“是与不是,你真的不知道吗?”
蚩遥说不出话。
不管是紫球的存在,还是面对石像时心口的滚烫和悸动,都是真的。
可这和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冲突得太厉害,他一时根本没法接受。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打架。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他深吸一口气,避开褚君染的目光,望向外面亮得晃眼的广场,“……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得先走了。”
他没等对方回应,就匆匆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背影写满了慌乱。
颜徊下意识想追,却被褚君染用眼神拦住了。
“让他去吧。”褚君染低声说,“突然知道这种事,总得给他点时间,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会。”
……
蚩遥在热闹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路边店铺放着吵闹的音乐,头顶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身边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可这些声音和画面好像都隔了一层膜,传不进他乱成一团的心里。
世界神……母神……蚩婉……妈妈……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悠,碰撞。
记忆里的妈妈,是模糊而柔弱的,带着药味,会用冰凉的手摸他的头。
而冬日喑那座巍峨的石像,代表的是至高无上,创造世界的力量。
这两个形象,怎么都重叠不到一块。
要是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妈妈为什么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为什么会生病去世?为什么爸爸……
想到父亲那张冷漠的脸,和那把烧光母亲所有痕迹的火,蚩遥的心一阵刺痛。
如果妈妈真是神,那爸爸知道吗?
这背后,好像藏着更深的,他不敢细想的秘密。
他下意识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缕微弱的紫光听话地浮现,温顺地绕在他指尖。
乱糟糟的思绪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越扯越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他又是谁?他的存在又算什么?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蚩遥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总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痒的,像被人用目光轻轻扫过。
他猛地回头,身后人来人往,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一个穿得很潮流,戴着宽檐帽和大墨镜的人,正仰头看天,姿势摆得有点刻意,和周围格格不入。
蚩遥盯着那个背影,越看越眼熟,那身刻意打扮成“路人”的行头,那站姿,那身形……
他走过去,在那人身后站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岑子衿。”
那人吓得一哆嗦,肩膀都缩了起来。
他转过身,见瞒不住,干脆慢悠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写满无辜和惊喜的琥珀色眼睛。
“小遥!”岑子衿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茫茫人海你都能认出我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对不对?”
蚩遥静静看着他,没接话。
岑子衿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不停:“哎呀,我就是刚好路过,想着能不能碰巧遇见你,你看,这不就是缘分吗,我们果然……”
“你从冬日喑门口就开始跟我了。”蚩遥打断他,语气肯定。
岑子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股装出来的欢快泄了不少。
他小心打量着蚩遥的脸色,发现对方虽然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冷,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和一种他看不懂的烦闷。
他立刻收起了那套嘻嘻哈哈,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真实的担心:“小遥,你……你从冬日喑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我有点不放心,就跟过来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他们……没欺负你吧?”
他其实很想问小遥你去冬日喑公会干什么,但他忍下来了,不能问,会惹小遥不开心的。
蚩遥皱了皱鼻子,“没有。”他简短地回答,明显不想多说。
岑子衿察言观色是一流的,立刻嗅到蚩遥情绪不高。
他凑近一点,不敢碰蚩遥,只是微微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着蚩遥低垂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小遥,你不高兴。”
“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还是……因为之前副本里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像是想起什么,语速加快,急着解释:“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骗你是我们不好,追着你跑让你烦也是我们不好,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改!你想怎样都行,就是不要一个人闷着不开心,好不好?”
第182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蚩遥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诚恳和讨好的脸蛋,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保证,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搅得更乱了。
他并不完全信岑子衿的保证,这家伙的保证跟雾隐区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但他现在确实没力气计较这些。
“我没生气。”蚩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至少,不全是气你们。”
“那是为什么?”岑子衿立刻追问,眼神专注,“小遥,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可以当你的树洞呀,或者你不想说也行,我陪你走走?我知道有个地方挺安静,风景也不错……”
他像打开了开关,开始滔滔不绝地出主意:“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他家的芒果慕斯特别好吃,或者去玩游戏?发泄一下?再不然……你想一个人待着?那我就在后面远远跟着,绝对不吵你,只要你高兴……”
蚩遥被他念得头疼,忍不住开口:“岑子衿。”
“在!”岑子衿立刻应声,眼巴巴望着他。
“你太吵了。”蚩遥实话实说。
岑子衿瞬间安静了,嘴巴闭上,只是眼睛还眨巴眨巴地看着蚩遥,里面全是委屈和理理我的小星星。
看他这副样子,蚩遥心里那点烦躁居然被压下去了一些,他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点:“我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待会儿。”
岑子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哦……那……那我就不吵你了。”
“我……走啦?”
他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转身,背影看着怪可怜的。
蚩遥看着岑子衿慢吞吞离开的背影,最后还是在他走出几步后,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家甜品店,在哪?”
岑子衿的脚步瞬间刹住,猛地转回来,脸上像瞬间被点亮了,笑容灿烂得晃眼:“不远不远,前面拐弯就是。”
“我带你去吧,他家招牌不止芒果慕斯,海盐芝士挞和抹茶千层也很好吃,小遥你想先吃哪个?我们可以都点,我请客。”
……
那家甜品店藏在安静的街角,大大的落地窗透进满满的阳光。
店里是暖暖的色调,空气里飘着甜甜的香气,确实让人放松。
岑子衿熟门熟路地拉蚩遥在窗边坐下,兴高采烈地点了满满一桌子点心,小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小遥快尝尝这个。”岑子衿用小叉子挖了一角海盐芝士挞,小心放到蚩遥盘子里,眼睛亮闪闪地等着反馈,“咸咸甜甜的,一点都不腻。”
蚩遥看着眼前精致的点心,又看看岑子衿那副献宝的样子,简直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他尝了一口,芝士细腻顺滑,海盐的微咸恰到好处。
“好吃诶。”他轻轻点头。
就这么一句,岑子衿立刻笑开了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每款甜品的来历,说得天花乱坠:“这个慕斯啊,吃起来是不是像躺在云朵上被天使亲了一口?”
“那个千层酥,像不像星星敲碎了撒上去的一样!”配上他那张天真脸,居然莫名有点可爱。
实际上岑子衿表面依然维持着轻松的笑容,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找到这家店,他几乎把雾隐所有甜品店都试吃了一遍,光是海盐芝士挞就尝了七八个不同版本。
他还特意记下了每款甜品的原料特点和制作工艺,甚至连主厨的获奖经历都背了下来,就为了能在蚩遥问起时对答如流。
看来这些功课都没白做。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至少这家店的品质,配得上带他来。
蚩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慢悠悠吃着甜点。
阳光照在他银白的头发和侧脸上,整个人像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
就在岑子衿举着沾满草莓酱的冰淇淋勺,想往蚩遥嘴边送时,一道身影停在了桌旁,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同时抬头。
江无寂一身黑色风衣,身板笔挺,短发一丝不乱,脸上结着冰。
不过看到蚩遥时,他的神色才变得缓和,先快速扫了眼蚩遥确认他没事,才看向满桌点心和岑子衿,脸上立刻写满了嫌弃。
“啧。”这一声,把他对眼前场面和岑子衿的不满表达得明明白白。
岑子衿笑脸一收,不爽地放下勺子:“我当是谁呢,这不欢迎你,真是碍眼。”
江无寂压根不搭理他,对蚩遥说道,“会长和副会回尘外了。”解释了两人的去向,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碍于性格和岑子衿在场,显得有点僵硬。
岑子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笑容的瞬间消失,眼神阴冷地盯着江无寂,声音像是淬了冰:“江无寂,你听不懂人话?现在,立刻,滚出去。”
他指尖银光闪烁,声线危险地压低。
“别让我说第二遍。”
江无寂连眼皮都懒得抬,周身骤然爆开凛冽的杀意,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你算个什么东西?”
眼看这两人就要在温馨的甜品店打起来,蚩遥轻轻放下叉子。
两人同时看向他。
蚩遥谁也没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好了。”他语气平淡,“先走了。”
“小遥!”岑子衿立刻顾不上江无寂了,急着喊,“你去哪儿?我陪你。”
江无寂没说话,但脚步也跟着动,意思很明显。
蚩遥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不用,我想自己待会。”
说完,他径直推门离开,把还在那互相瞪眼,气场不合到快要引爆世界的两个男人扔在了身后。
耳朵终于清静了。
蚩遥算是看明白了,死兆星这几个人凑一块就是场灾难。
……
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走廊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刷开房门,房间里因为窗帘未拉而显得格外通透,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甚至有些晃眼。
蚩遥反手关上门,将窗外尘外正午的喧嚣隔绝在外。他走到窗边,并没有立刻拉上窗帘,而是站在那里,任由阳光洒满全身,微微眯起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脑海中依旧回响着上午在冬日喑的所见所闻。
第183章 回尘外啦
在窗边怔忪了很久,直到阳光偏移,蚩遥才恍然回神。
他想回尘外了。
确定了后,他拿起手机直接联系了宿明宴。
电话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
又试着拨打容谨和饶安行的号码,结果都一样。
看来程瞳说得没错,他们应该组队下副本去了。
蚩遥放下手机,给宿他们分别发了消息:
【我先回尘外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
看着“已送达”的提示,他轻轻舒了口气。
……
通过空间转换点回到尘外,熟悉的空气迎面扑来。
蚩遥抬眼望去,广场中央那巨大的积分榜和直播屏幕再次映入眼帘,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恍惚。
还记得初来乍到时,他穿着病号服茫然地站在这里,听徐灏讲解那些如同天方夜谭的规则。
那时看着屏幕上跳动不休的名字和密密麻麻的直播画面,只觉得眼花缭乱,完全无法理解。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他亲身体验过副本的残酷,明白每个直播画面背后都是生死搏杀,见识了蜃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甚至可能与这个世界的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屏幕依旧闪烁不定,前二十名的竞争激烈如故。
明明离开也没有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回到家后简单吃了饭,又休息了一会,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渐渐漫上心头。
不下副本的日子,时间仿佛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就这样每天闲着,似乎也不是办法……
忽然,蚩遥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糟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他被死兆星那几个人强行带进副本前,可是正和湛澪待在一起的!
现在自己平安出来了,却还没跟对方说一声……
想到这里,蚩遥立刻起身,发信息恐怕说不清楚,他决定直接去一趟鬼契当面说明情况。
尘外的街道依旧喧嚣,各色行人擦肩而过,其中不乏气息强悍的玩家,蚩遥目不斜视,银白短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蚩遥刚走近鬼契大门,两名值守的成员便注意到了他。
其中一人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上前一步,态度热情:“是来找会长的吗?”
“我找湛澪。”蚩遥直言来意。
“好的。”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公会内部快步走出,看到蚩遥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湛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小遥。”湛澪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紧绷,“你……从副本出来了?”
“嗯,刚出来不久。”蚩遥点头,带着些许歉意解释道,“之前情况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就被卷进去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湛澪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死兆星那群疯狗。”
蚩遥无奈地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见湛澪有点生气。
两人并肩走在鬼契宽阔的走廊上。
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板材,上面悬挂着一些古老的艺术品,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无声。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会客区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鬼契成员押着一个被特殊镣铐束缚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脸上带着狰狞的不甘,嘴唇被一道光纹封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蚩遥注意到那镣铐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微微散发着蓝光,显然不是普通的道具。
“这是?”他轻声询问。
湛澪的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个被押解的男人:“灵咒泽派来的探子,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了。”
他示意蚩遥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地解释:“都是为了打探三区联合副本的情报。”
“三区联合副本?”蚩遥觉得这个名词有些耳熟,他好像在论坛上看到过相关的帖子,但没太注意过。
湛澪带着他走进一间装潢雅致的休息室。
房间的一面是整块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尘外的景色,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尘外,雾隐和灵咒三大区域的详细地形。
“要喝点什么吗?”湛澪走向一旁的水晶酒柜。
“普通的水就好了。”蚩遥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
湛澪为他倒了一杯温水,水中漂浮着几片新鲜的柠檬。
“三区联合副本是系统以尘外,雾隐,灵咒三大区为基础建立的超大型副本。”他在蚩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每年开启一次,奖励都相当丰富。”
蚩遥接过水杯,“具体是什么样的奖励呀?”
“上一届的第一名获得了千亿积分。”湛澪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再往前一届的奖励是一件顶级S级融合道具。”
蚩遥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若有所思:“每年的奖励都不一样?”
“没错。”湛澪点头,“但无一例外都足以改变一个公会的实力格局,因此每次联合副本开启前,各大公会都会不遗余力地搜集情报,甚至派人潜入其他公会。”
他端起酒杯,浅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出细碎的光泽:“这次副本的规模据说会比往年更大,奖励也更加丰厚,现在各大区都已经开始暗中筹备了。”
“死兆星也会参加吗?”
“当然。”湛澪的眼底闪过暗芒,“他们是上一届的亚军,仅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雾隐的冬日喑公会,以喻悬月的性格,这次肯定会不遗余力。”
就在这时,湛澪的手机响起。
“好,我马上过来。”
湛澪站起身:“我得去开会了小遥,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蚩遥也站起身,连忙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今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如果你要参加的话,”湛澪将他送到公会门口,“记得去论坛的联合副本专区报名,系统届时会根据报名情况匹配队伍。”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头:“需要组队参加?”
“这是联合副本的特殊规则。”湛澪解释道,“所有参赛者必须组成五人小队,你可以自己寻找队友,也可以选择由系统随机匹配。”
这个信息让蚩遥微微蹙眉。
他原本打算独自参赛的来着,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鬼契这边已经组建了三支队伍。”湛澪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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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区联合副本是最后一个本哦,最后写,在这之前有两个温馨的小副本过渡,写完三区联合副本就快接近完结啦
第184章 郁同尘
蚩遥慢悠悠地踱进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电梯口已经站了两个人,他也没多在意,迈步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站在前面的是个肌肉发达的大叔,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的腱子肉都快把袖子撑破了。
蚩遥右边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提着一袋子菜,正低头看着手机。
“叮——”
电梯到了,三人依次走进狭小的空间。
蚩遥习惯性地往角落站,伸手想去按楼层,却发现20楼的按钮早就亮起暖黄色的光。
嗯?看来是住同一层的。
他收回手,百无聊赖地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
电梯平稳上升,刚到10楼,突然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疼疼疼!”
蚩遥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只见身后的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男人直接反手拧住了那大叔的手腕。
那只粗壮的手臂被扭成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大叔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放,放手!断了!真断了!”
男人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蚩遥迟疑地看了眼两人,迈步走出电梯,没想到那个男人拽着惨叫连连的大叔也跟着出来了。
大叔还在嗷嗷直叫,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刚才想摸你。”高个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蚩遥怔了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他看向那个涕泪横流的大叔,对方立刻扯着嗓子喊冤:“你胡说!我就是站得近了点!小兄弟你别听他瞎说!”
男人手上又加了把劲,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就看监控。”他冷冷地说。
大叔顿时慌了神,转向蚩遥装起可怜:“小兄弟你信我,我就是碰,不是对,我碰都没碰到你,这人突然就动手,你看我这手都快废了……”
蚩遥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正想着该怎么处理,高个男人却突然问了句。
“要杀了他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大叔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饶命啊!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男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蚩遥,等待他的回答。
蚩遥看着大叔那副怂样,想了想说:“算了,放了他吧。”他朝大叔比了个手刀的动作,“不过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种事,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男人松开了手。
大叔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刚好到达的电梯,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楼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蚩遥和高个男人面面相觑。
男人率先开口:“我叫郁同尘,住2005。”
蚩遥一愣,2005?那不是他对门吗?
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他刚搬来那天,正好撞见对门邻居出门。
对方还问过他一句“新来的?”,当时他点头回应,可那人压根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原来是他啊。
“我叫蚩遥,住你对门,2006。”
“嗯。”郁同尘淡淡应了一声。
“……刚才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他转身往2005走去,手搭上门把时突然回头,“吃过饭了吗?”
蚩遥下意识回答:“还没。”
“要一起吗?”郁同尘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拎着的食材袋,“就当庆祝你成为新邻居。”
“啊……好。”蚩遥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就答应了,跟着他走进屋子。
郁同尘的家装修得很简洁,黑白灰的主色调,收拾得一丝不苟,开放式厨房里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比样板间还干净。
“随便坐。”郁同尘脱下外套挂好,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很快就好。”
蚩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处理食材,刀工干净利落,切菜声节奏分明,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你经常自己做饭?”蚩遥忍不住问。
“嗯。”郁同尘头也不抬,“比外面干净。”
不到半小时,三菜一汤就上了桌。
清炒时蔬色泽鲜亮,红烧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蒸鱼火候精准,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菌菇汤。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郁同尘盛了碗饭递过来。
蚩遥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味道相当不错,排骨软烂入味,蔬菜清脆爽口,每道菜都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由衷称赞。
郁同尘眼皮颤了颤,给他夹了块鱼腹肉:“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用餐,气氛却不尴尬。
郁同尘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会适时添茶递纸巾,照顾得很周到。
饭后蚩遥主动帮忙收拾,郁同尘也没推辞,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洗碗。
“今天真的谢谢你。”蚩遥再次道谢,“要不是你,我都没发现……”
“以后注意点。”郁同尘冲净手上的泡沫,“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把他送到门口时,郁同尘突然说:“明天我炖汤,要过来喝吗?”
蚩遥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回到自己家,蚩遥靠在门上轻轻吐了口气,这个邻居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冷淡,其实相处下来他发现他人还挺暖的。
……
夜晚的彼岸华川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蚩遥洗完澡躺在床上,柔软的蚕丝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打开系统论坛,指尖在光屏上随意滑动。
虽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首页依然飘着不少关于三区联合副本的讨论帖。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程瞳:「我出副本了!小遥你在家吗?」
蚩遥眼睛一亮,立刻回复:「在。」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弹了过来。
蚩遥接通后,程瞳那张帅气的脸立刻占满了屏幕,背景似乎是在某个休息区。
画面里,蚩遥刚洗过的银发还带着些许湿气,软软地贴在额前。
第185章 小遥,好久不见
蚩遥穿着舒适的浅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暖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让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澈。
“可算出来了!这个副本累死我了……”程瞳夸张地抹了把脸,目光在蚩遥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起来,“小遥你的气色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好多了。”
蚩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当然有。”程瞳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他,“上次打视频,你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现在看起来放松多了,就是可惜当时我没时间多陪你聊会。”
蚩遥弯起眼睛,笑出声,“我刚才还在看联合副本的帖子。”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程瞳凑近屏幕,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公会已经组好队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蚩遥还没来得及回答,程瞳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过来一个“快看这个分析帖,是去年季军队成员写的,特别专业。”
蚩遥点开链接,发现确实是个干货满满的攻略帖。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副本机制,程瞳对各大公会的了解让蚩遥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嘿嘿,毕竟在各大区都混过嘛。”程瞳得意地眨眨眼,“而且我们这次副本里收集到不少情报。”
看着论坛上各种关于联合副本的讨论,蚩遥若有所思。程瞳在视频那头热情地邀请:
“说真的,来我们队吧?好不好?”
蚩遥被他的热情感染,笑了笑:“我考虑一下。”
“好吧好吧。”程瞳也不强求,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来尘外找你玩吧,我都快想死你了。”
“好啊。”蚩遥欣然答应。
约定好见面时间后,蚩遥放下手机。
窗外,尘外的夜空蒙着一层微光,天上的银河压地很低,看久了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想到明天能和朋友相聚,这片天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洒下一道金线。蚩遥还在睡梦中,就被持续不断的铃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在枕边摸索,抓到手机后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
“小遥早安!”程瞳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画面里的他显然已经整装待发,背景是尘外清晨的街道。
蚩遥半张脸还陷在枕头里,银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他眯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嗯……早……”
视频那头的程瞳呼吸一滞。
屏幕里的蚩遥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淡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程瞳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幅画面:“小遥,该起床了……我已经到尘外了。”
蚩遥闻言瞌睡醒了大半,他睁开了一条缝,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你怎么来这么早呀……”
“嘿嘿,”程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温柔,“想早点见到你。”
蚩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近了些,“我在彼岸华川,你直接过来吧,到了我给你开门。”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闭上了,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
程瞳看着屏幕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放柔声音:“好,我马上就过来。你继续睡会,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视频挂断后,程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着彼岸华川的方向快步走去,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唇角那藏不住的笑意。
十分钟后,蚩遥再次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习惯性地滑向接听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小遥我到了!”程瞳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雀跃。
“……嗯。”蚩遥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没了动静,呼吸逐渐平稳,显然又睡了过去。
程瞳看着屏幕里重新陷入沉睡的蚩遥,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画面中的少年侧躺在枕头上,凌乱的银发遮住了半边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程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连姿势都没换,仿佛在欣赏什么珍贵的画面。
……二十分钟后。
蚩遥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而画面里程瞳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软糯,“你没挂电话吗?”
蚩遥坐起身,一头银发乱得像鸡窝似的。
他随意地用手扒拉了两下,非但没整理好,反而让几缕发丝翘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手机,完全没在意自己此刻睡眼惺忪的模样,对程瞳说:“我给你开门哦,然后我先去收拾收拾。”
“好,不着急。”程瞳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盛满笑意,他看着蚩遥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蚩遥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门口,给程瞳开了大门的门禁,顺便把自己楼层房号发了过去。
随后他把手机随意放在洗手台边,开始洗漱,程瞳听着对面传来的水声,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过。
蚩遥洗漱完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银发,门铃适时响起,他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只见程瞳站在门外,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
“小遥,好久不见。”程瞳笑着走进来,目光在蚩遥还带着水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蚩遥关上门,转身就被程瞳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精致的早餐纸袋,系着丝带的礼物盒,还有一束淡蓝色的满天星配白色小雏菊。
“你过来就过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蚩遥惊讶地睁大眼睛。
程瞳干笑两声,耳根微微发红。
他原本想把这束花直接送给蚩遥,可现在一见到他,程瞳突然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你看你这桌子,”他急忙把花束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空荡荡的,肯定要插点花才好看嘛。”
其实他特意选了这束花,因为觉得淡蓝色很配蚩遥的发色,但此刻看着蚩遥疑惑的表情,他只好把想说的话悄悄藏了起来。
蚩遥果然没察觉,注意力很快被早餐的香气吸引。“好香啊,你买了什么?”
“虾饺和肠粉,”程瞳如释重负地打开纸袋,还冒着热气的餐盒被一一取出,“还有珍珠奶茶,少糖的。”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
程瞳悄悄观察着蚩遥吃饭时满足的表情,心里泛起淡淡的甜。
“最近在尘外还习惯吗?”程瞳递过一张纸巾。
“挺好的,”蚩遥咬了一口虾饺,眼睛满足地眯起,“就是前几天被死兆星那几个人烦得不行。”
程瞳笑着听他抱怨,时不时附和几句。
这样平常的早晨,能看着喜欢的人吃着自己带来的早餐,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蚩遥自然地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肠粉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好吃呀,你尝尝。”
“好。”程瞳接过筷子,心里既甜蜜又苦涩,这样的关系,到底该不该打破呢?
第186章 绝不能让那个心机狗得逞
客厅里,蚩遥和程瞳并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游戏手柄在他们手中发出清脆的按键声,屏幕上两个角色正在激烈对战。
“看招!”程瞳操纵着自己的角色使出一个华丽的连招,得意地朝蚩遥挑眉。
蚩遥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灵活地操作着:“还没完呢。”他的角色一个漂亮的闪避,反手打出一套组合技。
程瞳夸张地哀嚎一声,看着自己的角色血条清零:“不行不行,刚才是我让着你的,再来一局!”
“明明就是技不如人。”蚩遥忍不住笑起来,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程瞳看着他的笑容,一时忘了反驳。
就在这时,蚩遥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他放下手柄,起身走向阳台。
程瞳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这段时间的冷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每次看到蚩遥笑起来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一样。
等蚩遥接完电话回来,程瞳已经重新开好了一局游戏。“快来,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两人又玩了会儿游戏,随后程瞳兴致勃勃地给蚩遥讲起最近在副本里遇到的趣事。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个boss突然卡bug了,一直在原地转圈,我们队里的人都傻眼了……”程瞳手舞足蹈地表演着当时的情景,把蚩遥逗得前仰后合。
“然后呢然后呢?”蚩遥好奇地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程瞳要继续讲述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
“不知道诶。”
“我去开吧。”程瞳主动起身,心想可能是小区的工作人员什么的,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轻松的笑容打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什么工作人员,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气质冷峻,在看到程瞳时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请问找谁?”程瞳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警铃大作,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郁同尘的目光淡淡扫过程瞳,直接越过他看向屋内:“我找蚩遥。”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两个男人在门口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蚩遥听到动静走了过来:“郁同尘?你怎么来了?”
郁同尘在看到蚩遥的瞬间,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来请你吃饭,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他特意加重了“昨天”两个字,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程瞳。
程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这人什么意思?故意在强调他和小遥更熟?
“这位是?”郁同尘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语气却有点不屑。
“我是程瞳,小遥的朋友。”程瞳抢先答道,他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幸会。”
郁同尘与他短暂地握了握手,力道不轻不重,“郁同尘,住在对门。”他转向蚩遥,语气自然地问道:“昨天的菜合口味吗?我今天准备了不一样的。”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程瞳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原来是小遥的邻居啊,真是热心。”
“毕竟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郁同尘淡淡回应,话里藏针。
蚩遥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开心地说:“程瞳也一起来吧?郁同尘做饭很好吃的。”
郁同尘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当然欢迎,既然是小遥的朋友,那也算是我的朋友。”
装,继续装。
程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是小遥邀请,那我肯定要来啊。”
三人来到对门的2005室。
郁同尘的公寓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程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环境,心里更加不爽,这男人看起来就很有心机,准没安什么好心。
“随便坐,饭菜马上就好。”郁同尘说着,自然地给蚩遥倒了杯水,“蜂蜜水,特意给你调的。”
程瞳眯起眼睛,笑着插话:“小遥,我以前没见你喝过蜂蜜水啊,怎么突然喜欢喝了?”
蚩遥接过水杯,解释道:“我嗓子老容易干,郁同尘说喝蜂蜜水比较好。”
叫得真亲热啊。
程瞳暗自磨牙,面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嗓子不舒服吗?怎么不早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麻烦,已经好多了。”蚩遥摆摆手。
郁同尘在厨房忙碌着,动作优雅熟练,他特意做了蚩遥爱吃的糖醋排骨,香气飘满整个客厅。
“需要帮忙吗?”程瞳站起身,试图介入。
“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郁同尘头也不回。
客人?说得好像你是主人一样!程瞳强忍着怼回去的冲动,重新坐回蚩遥身边。
……
饭桌上,郁同尘细心地为蚩遥夹菜,每一筷子都是他爱吃的,“尝尝这个,我改良了做法,应该比昨天的更合你口味。”
程瞳也不甘示弱,把自己剥好的虾放到蚩遥碗里:“小遥吃虾,多吃点。”
蚩遥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你们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啊。”
“看着你吃就饱了。”郁同尘淡淡地说,眼神温柔。
程瞳被这话肉麻得差点噎住,赶紧给蚩遥盛了碗汤:“来,喝点汤,别噎着了。”
整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两个男人明里暗里较着劲,都想在蚩遥面前表现得更体贴,蚩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并没有说什么。
饭后,郁同尘端出精心准备的甜点:“提拉米苏要尝尝吗?我今早特意做的。”
程瞳立刻接话:“小遥,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吧?”
郁同尘轻轻擦掉蚩遥嘴角的奶油,动作自然亲昵:“小心,沾到了。”
蚩遥头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了!”
“嗯。”郁同尘坐好后,突然撩起了眼皮,看向程瞳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情绪。
程瞳用手撑着脸,歪了歪头,也危险地眯起眼。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直到下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暂时告一段落。
蚩遥和程瞳离开时,郁同尘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说:“随时欢迎过来吃饭。”
程瞳回头露出一个假笑:“多谢款待,下次该我请客了。”
关上门后,程瞳终于忍不住问道:“小遥,你和那个郁什么很熟吗?”
“还好吧,就是邻居。”蚩遥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人挺好的,很照顾我。”
人好?就是个心机狗,看着人模狗样的,心眼子比谁都多,喜欢装模作样!
程瞳在心里疯狂吐槽,暗下决心一定要看好小遥,更何况他们还是邻居,绝不能让那个心机狗得逞,把小遥抢走了。
第187章 旅游副本
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走到半路时,程瞳下意识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高耸的住宅楼。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20层的一扇窗户上,距离太远,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姓郁的,一定就站在那扇窗后偷窥着他们。
他猜得一点没错。
2005室内,郁同尘确实静立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并排走着的两个身影。
当蚩遥似乎有所察觉,也准备回头望时,他已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房间的阴影里,避开了那道视线。
他平静地环顾了一下刚刚还充满欢声笑语,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碍眼的客厅。
程瞳用过的水杯,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那人用过的碗筷,坐过的餐椅,甚至只是身体稍微靠过的沙发垫……所有被玷污过的物品,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清理出来,堆到了一起。
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冷淡地吩咐物业派人来更换一套全新的客厅家具,并且要求立刻处理掉这些垃圾。
楼下,蚩遥拉了拉程瞳的胳膊,打断了他对高楼的深情凝望:“干嘛呢你,盯着天上看什么?走了。”
程瞳回过神来,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将那点不快抛在脑后,“没什么,走走走。”
他挺直了腰板,走在蚩遥身边,刻意展现出一种熟稔的亲昵,既然是在尘外,没人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尘外的商业区繁华而喧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迷离的光。
“小遥你看这个,喜欢这种吗?”他指着一个售卖奇特机械小玩偶的摊位。
“小遥你渴不渴?那边好像有家果汁店,用的都是特殊副本里产出的水果,要不要尝尝?”
“小心点,这边人多,别被撞到了。”他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蚩遥身侧,挡住往来的人流。
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昂首挺胸,恨不得向所有路过的人宣告,这是我罩着的人,我们关系就是这么好!
蚩遥对他这副过于热情的样子有点好笑,但也由着他去,毕竟程瞳一向如此活泼。
他一边看着街边新奇的商品,一边随口回应着程瞳连珠炮似的推荐和询问。
程瞳看着蚩遥带着浅笑的侧脸,心里美滋滋的,暂时把那个讨人厌的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走在热闹的街上,陪在他想见的人身边,这感觉简直不能更好了。
两人沿着繁华的商业街慢慢逛着,五光十色的店铺招牌让人眼花缭乱,蚩遥正低头看路边小摊上的新奇玩意,一抬头,忽然被街角一个奇特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很高的门洞,造型别致,像是游乐园的入口,但又多了几分梦幻。
门框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藤蔓花朵,翠绿的叶子间点缀着闪闪发光的蝴蝶装饰,看起来既神秘又漂亮。
“程瞳,你看那个,”蚩遥好奇地指着门洞,“那是什么地方?”
问完他才想起程瞳也不是尘外本地人,正要说算了,没想到程瞳很自然地接话:“哦,那个啊,应该是旅游副本的进入点。”
“旅游副本?”蚩遥眨眨眼,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程瞳笑着解释,“就是些被玩家承包下来的d级小副本,里面没什么危险,既没有怪物也没有boSS,纯粹就是风景好看,说白了,下副本就相当于进去旅游的。”
蚩遥更惊讶了:“副本还能被玩家占为己有啊?”
“有的,不过都是些最低级的d级副本。”程瞳耐心地继续说,“有些玩家会和系统达成协议,把副本改造成观光景点,收入按比例分成,反正系统也挺支持这种模式的,毕竟能让玩家放松心情嘛。”
“原来如此……”蚩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可不是嘛,”程瞳笑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打杀杀,有些玩家就爱去这种地方拍拍照,散散步,要不要进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蚩遥望着那个梦幻的门洞,确实有点心动。
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蝴蝶装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
穿过那扇装饰着紫藤花与流光蝴蝶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颇有些热闹,大厅两侧靠墙整齐排列着一排闪着柔和蓝光的自助机器。
“走,我们去看看。”程瞳轻车熟路地领着蚩遥走到一台空闲的机器前。
巨大的触摸屏亮起,瞬间弹出了无数张精美得如同壁纸的图片,每一张图片都是一个副本地图的缩略图,下方标注副本的名字。
图片不断滑动,展示着不同的绝美风景,有漂浮在云端的岛屿,有流淌着星河的山谷,有开满永不凋零之花的神秘花园……
“哇……”蚩遥微微睁大了眼睛,淡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屏幕上流转的光影,“有这么多啊,每一个看起来都好漂亮。”
他看得有些眼花缭乱,手指在屏幕上方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小遥,你想去哪个副本玩?”程瞳侧头看他,笑着问道。
蚩遥来回翻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将页面滑回了最顶端,指着那个被标注为“热门推荐第一”的副本封面。
“我想去这个本。”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
这个名为《紫月汐光》的副本封面确实极具吸引力,画面中央是一片广袤的,散发着柔和紫色荧光的草地,如同星尘洒落人间。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宁静海滩,浪花边缘也泛着同样的莹紫微光,清冷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场景,照在沙滩旁那座精致的纯白别墅和悬挂在椰树下的编织吊床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梦幻而不真实。
“确实好看啊……”程瞳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封面图片下方那一行醒目的小字:
【当前预约人数已满,预计排队等待时间:13天6小时】
蚩遥自然也看到了这行字,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连银白色的发丝似乎都耷拉了几分。
他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副本的氛围。
程瞳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样子,心里一软,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这个本排队太久了,我们换个别的也一样好玩,你看这个《萤火森之语》,看起来也很不错,或者这个《云端漫步》,听说走在上面跟踩在上一样……”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找出另一个能让蚩遥重新展露笑颜的副本。
第188章 还选不选副本了
程瞳指着屏幕上另一个风景秀丽的副本热情洋溢地推荐,“小遥,你看这个!湖水听说清澈得能看见七彩的鱼,还能划透明的小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遥?”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郁同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休闲装,少了些冷峻疏离,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此地。
程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出“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你”的烦躁。
郁同尘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程瞳的不爽信号,目光温和地落在蚩遥身上,语气自然地问道:“真巧,你们也来这里选副本?”他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客。
巧?这巧合也太刻意了吧,程瞳在心里疯狂腹诽,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跟踪他们的。
“你跟踪我们?”
“嗯?为什么要这么说?”言外之意就是他有什么理由跟踪你们。
程瞳咬了咬牙,这家伙就是仗着他不敢说他是因为小遥才跟踪他们,不然小遥肯定会注意到不对劲。
“嗯,”蚩遥点点头,完全没有多想,反而有点遗憾地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灰暗的《紫月汐光》副本,“我们本来想下这个本的,但是人满了,要等十几天呢。”
郁同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紫月汐光》吗,确实,它的夜景模拟系统是目前所有旅游副本里最顶级的。”
他语气平和,带着点客观的味道,随即很自然地转向蚩遥,用一种商量的,绝不会让人反感的语气提议:“既然这个暂时去不了,要不要看看其他类似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帮忙参考吗?多个人,或许能发现更合心意的选择。”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既表达了想加入的意愿,又将最终决定权完全交到了蚩遥手上,显得非常尊重人。
蚩遥本来就觉得郁同尘见识广博,有他帮忙参谋肯定更好,而且多个人也热闹,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好啊,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嘛。”
程瞳在一旁听得差点内伤,心里已经把郁同尘这只笑面狐狸翻来覆去吐槽了无数遍。
明明就是处心积虑跟过来的,却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偏偏小遥这方面心思迟钝,根本看不透。
“那真是太好了。”郁同尘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成功加入了队伍。
他非常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恰好站到了蚩遥的另一侧,与程瞳一左一右,形成了某种隐晦的对峙局面。
“小遥,你看这个《琉璃海》怎么样?”程瞳立刻打起精神,指着屏幕上另一个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海域副本,积极推荐,“我看评价说,晚上海水真的会像流动的琉璃一样发光,还能看到星海倒影,特别浪漫。”
郁同尘则沉稳地接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蚩遥侧脸上,观察着他的细微反应,“《琉璃海》视觉效果上确实可以,不过,不如《浮岛》的悬浮感,其中空中栈道体验可能更独特一些,据说走在上面如同漫步云端,主要还是看小遥你喜欢哪种感觉。”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随即又默契地同时移开,继续对着屏幕友好地各抒己见,只是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愈发汹涌了。
被夹在中间的蚩遥,则依旧专注于琳琅满目的副本封面,对身边这场因他而起的无声硝烟毫无察觉。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不到两分钟时,一个甜腻得仿佛能拉丝,尾音刻意拖得长长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小遥~!可算找到你啦!你出来玩怎么不叫我呀!”
只见岑子衿像只花蝴蝶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欢快地蹦了出来,脸上挂着极其灿烂的笑容,目标明确地就要往蚩遥身边凑。
程瞳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三者弄得一怔,下意识侧身挡了半步,隔开了岑子衿和蚩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你谁啊?”
岑子衿仿佛这才注意到程瞳的存在,琥珀色的眼眸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好奇和蔑视,“哎呀,这位看起来很面生啊?小遥,你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怎么都不跟我介绍一下呀?”
他说着,目光轻飘飘地越过程瞳,落到他身后的郁同尘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冷却了几分,掺杂进显而易见的嫌弃:“哟,这不是郁同尘吗?今天吹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这烟火气的地方来了?高岭之花的人设不打算维持了?”
郁同尘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完美无缺的温和微笑,只是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语气平淡无波:“比不上你自在逍遥,总能找到别具一格的……兴趣爱好。”他刻意在兴趣爱好四个字上微微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岑子衿。
岑子衿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他最看不惯郁同尘这副永远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虚伪样子。
郁同尘对岑子衿同样评价不高,觉得此人行事乖张,心性浮躁,整天沉溺于那些所谓的宠物游戏,实在幼稚得可笑。
“嗯?你们……认识?”蚩遥疑惑地问。
“嗯,以前一个公会的。”郁同尘显然不打算多说。
岑子衿才不在乎郁同尘怎么想,他灵活地一个侧身,巧妙地绕过程瞳不算严实的阻挡,成功挤到了蚩遥的另一边,伸手就想去抱蚩遥的胳膊,声音放得更软:“小遥,你们是在挑副本去玩吗?带我一个好不好,我最懂怎么玩了,保证让你开开心心的,比跟某些喜欢装模作样的假正经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在一起有趣多了!”
程瞳看着这个举止亲昵,言语带刺的不速之客,心头的火气也窜了上来,语气硬邦邦地反问:“你说谁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
“谁对号入座了就是谁呗。”岑子衿笑眯眯地回怼,手下却暗暗用力,想把蚩遥往自己这边带。
郁同尘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精准而轻柔地格开了岑子衿试图缠绕上蚩遥的手臂,“公共场合,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刹那间,三个风格迥异,心思各异的男人将蚩遥紧紧围在中间,眼神凌厉,彼此对视间仿佛有刀光剑影。
程瞳对岑子衿充满敌意,岑子衿看郁同尘极度不顺眼同时嫌弃程瞳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野男人,郁同尘则觉得另外两个一个聒噪一个幼稚,都十分碍眼。
被紧紧包围在风暴中心的蚩遥,看着眼前这三个互相瞪视,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男人,终于迟钝地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湖水的蓝眼睛,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和茫然,小声开口问道:
“那个……我们……还选不选副本了?”
第189章 《星空下的告白》
“选。”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出奇地一致。
蚩遥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为《星空下的告白》的副本封面上画面里,深邃的夜空中星河璀璨,下方是一片开阔的,挂着些许露珠的清新草地,一间巨大的三层别墅点缀其间,氛围宁静又浪漫。
“就这个吧。”蚩遥点了下去。
“我和小遥一起!”岑子衿立刻举手,笑容甜美地凑近,“这种浪漫的地方,当然要和我一起去才最有意思啦!”
程瞳往前站了一步,语气认真:“我也要去!”
郁同尘只是微微颔首,“可以一起吗。”
蚩遥看着瞬间又围过来的三人,叹了口气:“一起就一起吧,不过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有点吵。”
“好。”三人再次异口同声。
确认选择后,一阵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四人,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
【叮!欢迎进入d级副本,《星空下的告白》】
【玩家人数10人……匹配中……
【……匹配完成!】
【主线任务:帮助别墅主人李轩文完成告白。】
白光散去,四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雅致的三层别墅前。
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旁边还站着六位面露好奇的陌生人,看来是匹配到的其他玩家。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衬衫,面容和善的年轻男人从别墅里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老朋友:“你们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这几天大家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随便住,随便玩!”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紧张和期待补充道:“那个……我想跟周琪告白的事,你们可千万要帮我保密,别提前让她知道啊!”
蚩遥几人配合地点点头。
跟着李轩文进入别墅,内部装修温馨舒适。
他们上到二楼选房间,岑子衿眼疾手快地霸占了蚩遥左边的房间,程瞳立刻选了右边,郁同尘则默默住进了正对面的那一间。
简单收拾下后,蚩遥走到别墅外的草坪上。
阳光暖融融的,草地上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和小圆桌,上面有精致的茶点和饮料,他随意选了一张躺下,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另外三人自然也跟了出来,各自找了位置坐在他旁边。
“这任务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好像没那么容易。”蚩遥望着蓝天,轻声嘀咕,“该怎么帮李轩文告白成功呢……”
岑子衿立刻来了精神,抢先开口:“这还不简单,要先营造气氛……星空,烛光,音乐,鲜花,一样都不能少,最好再准备一场绚烂的烟花,在最浪漫的那一刻让他说出心意,保证没有女孩子能拒绝。”他说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在脑海里导演出了一场浪漫大戏。
程瞳比较务实,他想了想说:“我觉得先要了解周琪的喜好,她喜欢什么花?爱听什么音乐?对什么食物过敏?我们可以找机会跟周琪聊聊天,侧面打听一下,告白计划要贴合她的喜好才行。”
郁同尘说:“环境准备固然重要,但关键还是李轩文自己,他得克服紧张,把想说的话真诚表达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他提前演练一下,给他一些鼓励。”
蚩遥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阳光晒得他懒洋洋的。他咬了一口小饼干,含糊地说:“嗯……都有点道理。那就……见机行事吧。”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蚩遥在躺椅上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三个男人瞬间安静下来。
岑子衿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张开手臂就想把睡着的蚩遥搂进怀里,程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眼神警告他。
“你干嘛?放手。”岑子衿压低声音,不满地瞪回去。
“我才要问你干嘛!”程瞳毫不示弱,同样压低声音。
两人互相瞪着,手上暗暗较劲,却又都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吵醒了睡着的人。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郁同尘已经走上前,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蚩遥打横抱了起来。
蚩遥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头,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软软地垂落。
岑子衿和程瞳都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一左一右跟在郁同尘身边,像两只焦急的小麻雀。
“喂,你放下!”岑子衿气鼓鼓地小声抗议。
“就是,凭什么你抱啊!”程瞳也压低声音附和。
郁同尘脚步平稳,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不想吵醒他就闭嘴。”
这话果然有效,两人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目光还死死盯着郁同尘的手臂,仿佛要用眼神把那两只手瞪穿。
郁同尘抱着蚩遥刚走到二楼走廊,准备回房间,就碰见了从另一边走来的李轩文。
“咦?小遥睡着了吗?”李轩文看着被抱着的蚩遥,挠了挠头,“我还想找他商量点事呢……”
他总觉得这几个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是他的错觉吗?可能吧,大概他们关系只是特别要好?
“他有点累,先休息一下。”郁同尘对李轩文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表现得无可挑剔。
李轩文点点头:“哦哦,那让他睡吧,对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要吃午饭了,你们别忘了。”
“好的,谢谢提醒。”郁同尘礼貌地回应。
岑子衿和程瞳则完全没心思搭理李轩文,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郁同尘怀里的蚩遥身上。
直到郁同尘抱着蚩遥走进房间,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两人还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郁同尘做完这一切,轻轻关上房门后,刚才那点表面的和平瞬间消失。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朝着别墅后方那片小树林走去。
几分钟后,树林里传来了明显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回来,各自身上都添了点伤口,岑子衿揉了揉手腕,程瞳整理着有些乱的衣领,郁同尘则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呼吸。
一小时后,蚩遥被叫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三个人并排站在床边。
“该吃午饭了。”郁同尘轻声说。
“嗯……知道了。”蚩遥揉着眼睛坐起来,银发睡得翘起几撮。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三人不太自然的站姿和各自脸上那点不显眼的痕迹。
等蚩遥洗漱完清醒过来,几人一起下楼用餐。
午餐的丰盛程度超出想象,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三位保姆还在不断端上新的餐盘。
“这也太丰盛了吧……”蚩遥小声感叹。
就在这时,他们第一次见到了副本的女主角周婷。
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安静地坐在李轩文对面,听着他热情地介绍每道菜,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点头。
蚩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周婷对李轩文的态度客气又疏离,反倒是李轩文全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那股喜欢劲藏都藏不住。
“看起来是李轩文单方面喜欢周婷啊……”蚩遥小声嘀咕,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食物,“这可有点难办了。”
要帮一个单恋的人告白成功,这任务听起来比打怪和解密还要难。
第190章 你们的感情真好
“小遥,尝尝这个虾,看起来不错。”程瞳说着,一只剥好的虾已经放到了他的盘子里。
对面的岑子衿立刻不甘示弱,舀了一勺鱼子酱递过来:“小遥尝尝这个。”
蚩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边的郁同尘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一碟清爽的沙拉推到他面前:“先吃点蔬菜。”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坐在餐桌中段的一个壮汉玩家大声说道:“李少爷真是阔气啊!这顿饭得花不少钱吧?”
周婷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李轩文赶紧打圆场:“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另一个女玩家插话,语气夸张:“周小姐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周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手中的叉子轻轻放下。
李轩文急得直瞪那个女玩家,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蚩遥见状,连忙开口:“这汤的味道真特别,是用什么熬的?”
他的声音清亮,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周婷抬起头,对上蚩遥友善的目光,脸色稍缓:“应该是用本地特产的菌菇熬的。”
“难怪这么好喝。”蚩遥微笑着回应。
程瞳立刻接话:“确实,火候掌握得刚好。”说着又给蚩遥添了一勺汤。
岑子衿撇撇嘴,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到蚩遥盘里。
就在气氛稍缓时,又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响起。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玩家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周小姐,轩文一直在跟你说话你怎么都不回应呢?”
周婷一愣,面露尴尬。
李轩文气得差点跳起来,狠狠瞪着那个玩家。
蚩遥赶紧打圆场:“每个人之间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吧?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更喜欢安静些。”他说着,对周婷露出理解的笑容。
周婷轻轻点头,表情缓和了些。
郁同尘适时加入对话,语气平和:“周小姐手上的颜料痕迹很特别,是用了新型的矿物颜料吗?”
周婷惊讶地抬头:“您看得出来?”
“略懂一二。”郁同尘微微颔首,“这种颜料的色泽很独特。”
这下周婷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是的,我是一名画师,这是最近才上市的新品……”
李轩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追了周婷这么久,都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
蚩遥悄悄在桌下给郁同尘比了个大拇指。
岑子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对周婷说:“周小姐喜欢什么风格的艺术……”
就在这时,又一个玩家插话:“要我说啊,谈恋爱就是要直接点!轩文条件这么好,周小姐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周婷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李轩文急得直搓手,不停用眼神示意那个玩家闭嘴。
蚩遥连忙接过话头:“感情的事急不得,顺其自然最好。”他说着,对周婷眨眨眼,“毕竟好的感情需要时间培养,对吧?”
周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瞳趁机给蚩遥夹了一块甜点,岑子衿立刻反驳:“太甜了对身体不好。”说着把自己面前的果盘推过去,“还是吃水果比较好。”
郁同尘默默将一杯温水放在蚩遥手边。
这顿午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每当有玩家说错话惹周婷不快,蚩遥就会及时打圆场,而三个男人则一边暗中较劲,一边不忘照顾蚩遥用餐。
等到午餐结束时,周婷对蚩遥已经颇有好感,临走前还特意对他笑了笑,而李轩文则对蚩遥投来感激的目光。
看着周婷离开的背影,蚩遥轻轻叹了口气。
他戳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小声抱怨:
“你们能不能别老是给我夹菜了……”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不行。”
蚩遥无奈地扶额,看来要完成这个告白任务,首先得先让身边这三个家伙消停点。
……
午餐后,李轩文提议大家到别墅前的空地上打羽毛球消食,阳光正好,微风徐徐,确实是个运动的好天气。
“周婷,你会打羽毛球吗?”李轩文期待地问。
周婷轻轻摇头:“不太会。”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李轩文眼睛一亮。
蚩遥见状,立刻给程瞳使了个眼色。
程瞳会意,上前拍拍李轩文的肩:“我们先来一局?让周小姐看看怎么打。”
李轩文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另一边,岑子衿已经拿着球拍凑到蚩遥身边:“小遥,我们一组吧~”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个热心过头的玩家大声提议:“不如让李少爷和周小姐一组吧!正好教她打球!”
周婷明显露出抗拒的神色,李轩文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先和程瞳打一局示范一下。”
蚩遥趁机走到周婷身边,轻声说:“其实羽毛球挺好玩的,要不我们先在旁边看看?”
周婷点点头,“好。”
场地上,程瞳故意放水,让李轩文打出几个漂亮球。
每当李轩文得分,蚩遥就会带头鼓掌,周婷也跟着轻轻拍手。
“看来李先生打得不错。”周婷小声说。
蚩遥微笑:“他运动神经挺好的。”
一个玩家此刻喊道:“周小姐也来试试嘛?”
周婷有些犹豫,蚩遥拿起备用球拍:“我们一起打试试?我技术也很一般的。”
这个提议让周婷放松下来,两人在场边轻轻对打,气氛融洽。
岑子衿看得眼红,凑过来想加入,被郁同尘拉住:“让他们玩。”
“别碰我。”岑子衿甩开他。
程瞳一边和李轩文打球,一边分心关注蚩遥这边,结果不小心把球打到了树上。
程瞳利落地爬上去把球取了下来。
李轩文趁着休息间隙,给周婷递水,周婷这次没有拒绝,轻声说了句谢谢。
蚩遥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头。
他擦擦额角的细汗,一转头发现三个男人都盯着他看。
“怎么了?”
三人异口同声:“你流汗了。”
岑子衿递来毛巾,程瞳拿来扇子,郁同尘默默撑起遮阳伞。
蚩遥哭笑不得:“我只是出了点汗……”
“会感冒的。”
周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你们感情真好。”
李轩文在一旁羡慕地叹气。
他什么时候才能和周婷这么亲近呢?
蚩遥无奈地接受着三人的过度关心,心里却在盘算:看来让李轩文和周婷独处的计划,还得再想想办法。
第191章 嘎嘎嘎
趁着午休时间,蚩遥在别墅书房里找到了李轩文。
令他意外的是,李轩文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脸色很不好看。
“轩文,你还好吗?”蚩遥关切地问。
李轩文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是小遥啊……没什么,就是有点烦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的那些朋友……他们给我出了不少追求周婷的主意。”
“嗯?什么主意?”蚩遥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们说,追求女孩子要大胆直接,要送贵重礼物,要在所有人面前强势告白,给她惊喜……还说女孩子说不要其实就是要,要更坚持才行……”李轩文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些方法不太对劲。
蚩遥听完,简直无语凝噎。
这哪是帮忙,这分明是挖坑!
要是真照这么做,周婷别说接受告白了,恐怕会直接报警或者永远躲着李轩文。
“轩文,我觉得……这些方法可能不太适合周小姐。”
“真的吗?那该怎么办?”李轩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蚩遥在他身边坐下,耐心地说:“周小姐看起来是个喜欢安静,有自己想法的人。”
“追求这样的人,最重要的是尊重和真诚,不要给她压力,多创造一些自然相处的机会,了解她真正的喜好,支持她做的事情。”
“比如她喜欢画画,你可以表示感兴趣,请她分享她的作品,而不是一味地送贵重礼物,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太着急反而会吓跑对方。”
他结合自己对周婷的观察,以及自己平时被人追求时那些让他不反感甚至觉得舒服的体验,给出了一系列具体建议。
李轩文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要真诚,要尊重,要投其所好,不能自我感动!”李轩文总结道,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小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简直是我的爱情导师!”
他感激地握住蚩遥的手,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会这么懂?难道你……也追过人?”
蚩遥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摊手:“没有哈哈哈哈哈,只是……经常被人追而已。”
虽然对他来说有点困扰,但那些人用的方式并不会让人讨厌,所以他大概知道什么样的追求是让人舒服的。
李轩文恍然大悟,看着蚩遥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想这确实很合理。
安抚好李轩文,并确认他会按照自己的建议尝试后,蚩遥决定去找那些乱出主意的玩家谈谈。
他在花园的角落找到了那六个正在嘀嘀咕咕的玩家。
“各位,能打扰一下吗?”蚩遥走上前,“关于李轩文和周婷的事情,我希望大家不要再给他出一些……不太合适的主意了,谢谢。”
戴着眼镜的男玩家推了推眼镜,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谁啊?凭什么指挥我们?我们也是在帮李轩文完成任务啊。”
壮汉玩家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蚩遥:“就是,小屁孩懂什么?追女人就是要大胆!你以为都像你似的,靠脸就行了?”
“我们怎么做,轮不到你来说教。”另一个女玩家也附和道,语气尖酸。
蚩遥皱了皱眉,正想继续劝说,忽然,三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程瞳上前一步,站在了蚩遥的身边,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颈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紧紧锁定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壮汉。
那壮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岑子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慢悠悠地扫视着那几个玩家,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歌,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刚才……是谁说我们家小遥靠脸来着?嘴巴这么不干净,需不需要我帮你永远闭上呀?”他指尖不知何时绕上了几根闪着寒光的细丝。
郁同尘站在蚩遥另一侧,他没有看那些玩家,而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任务完成与否,不劳几位费心。”
“但如果有人嘴巴再乱叫……”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冽,“我不介意让这个旅游副本变成某些人的最后一个副本。”
这三人的出现,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瞬间镇住了全场。
那六个玩家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三个人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是真敢动手,而且绝对有那个能力。
那个壮汉玩家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眼镜男拉着同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花园,生怕慢一步就会遭遇不测。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蚩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三人说:“谢谢你们,不过……也不用这么吓唬他们。”
岑子衿立刻收起那副危险的表情,变脸似的换上甜笑,抱住蚩遥的胳膊:“谁让他们欺负小遥,活该。”
程瞳也收敛了气势,挠挠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蚩遥看着身边这三个维护自己的人,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无奈。
这下,那些玩家应该不敢再乱来了吧?
只希望李轩文那边,一切顺利。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程瞳兴致勃勃地提议:“小遥,那边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我们去拍点照片吧?”
蚩遥看着远处绚烂的花丛,点点头:“可以呀。”
岑子衿立刻欢呼:“我要和小遥拍好多好多合影!”
郁同尘从系统里兑换出了相机,用它拍下的照片是可以带出副本的。
四人来到别墅旁边小坡上的花园,这里果然如程瞳所说,各色玫瑰和绣球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程瞳调试着相机,岑子衿忙着帮蚩遥整理被风吹乱的银发,郁同尘则在一旁寻找最佳拍摄角度。
“小遥,你站在这丛白玫瑰前面。”程瞳指挥道。
蚩遥依言站过去。
第192章 拍合照!
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银发仿佛镀上一层浅金,淡蓝色的眼眸在花丛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微微侧头,唇角自然上扬,整个人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岑子衿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掏出自己的相机连连偷拍。
程瞳专业地调整焦距,嘴里不停念叨:“对,就这样,表情很自然……很好看。”
就连一向优雅的郁同尘也微微怔住,手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拍完单人照,程瞳提议:“我们来拍合照吧。”
这话一出,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岑子衿第一个冲到蚩遥左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程瞳迅速占据右边位置,郁同尘则站在蚩遥身后。
“我要站在小遥旁边!”岑子衿抗议程瞳的位置。
“明明是我先想到拍照的!”程瞳毫不退让。
郁同尘默默往前挪了半步,结果不小心踩到岑子衿的脚。
“你故意的吧。”岑子衿剜了他一眼,真是碍眼!
蚩遥被夹在中间,无奈地叹气:“还拍不拍了?”
最后总算摆好姿势,程瞳设置好延时拍摄,快步跑回位置。
就在相机倒计时的滴答声中——
岑子衿突然踮脚想亲蚩遥的脸颊,程瞳伸手要拦,郁同尘则下意识把蚩遥往自己这边带。
“咔嚓!”
照片定格在这样一个混乱的瞬间:岑子衿噘着嘴歪向一边,程瞳的手悬在半空,郁同尘拉着蚩遥的衣袖,而蚩遥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
“这张不算!”岑子衿跺脚。
“重拍重拍。”程瞳跑去重新设置相机。
然而接下来的几次尝试同样状况百出:不是有人眨眼,就是有人做鬼脸,最好笑的一张是岑子衿和程瞳同时想去搂蚩遥,结果撞在一起,而郁同尘站在后面露出罕见的笑意。
看着终端里这些千奇百怪的合照,蚩遥忍不住笑出声:“我真服了……”
三人看着他的笑容,顿时觉得再拍一百张也值得。
最后总算拍到一张相对正常的合照:四人并肩站在花丛前,蚩遥站在中间微笑,程瞳和岑子衿一左一右比着和平手势,郁同尘站在稍后位置,唇角带着浅浅弧度。
“这张很好。”蚩遥满意地说。
拍完合照,三人对视一眼,岑子衿眼睛一转,撒娇地晃着蚩遥的胳膊:“小遥~我们两个单独拍几张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蚩遥还没回答,程瞳就插话:“那我也要和小遥单独拍。”
郁同尘:“我也想拍,可以吗?”
蚩遥看着眼前这三双齐刷刷盯着自己的眼睛,只好点点头:“好吧,那就轮流拍。”
岑子衿欢呼一声,第一个拉着蚩遥跑到那面爬满紫藤花的墙前。
他紧紧挨着蚩遥,手臂亲昵地环住蚩遥的肩膀,把头歪向蚩遥那一侧,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蚩遥被他搂着,对着镜头微微浅笑,画面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和谐。
“好了好了,该我了。”程瞳迫不及待地接替了岑子衿的位置。
他站在蚩遥身边,姿势不像岑子衿那样黏人,但靠得也很近。
他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蚩遥的侧脸上,直到相机快门声响起前一刻,才转向镜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最后轮到郁同尘。
他走到蚩遥身边,并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只是安静地站在蚩遥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然而,当相机准备就绪时,他却微微向蚩遥的方向偏了偏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精准地捕捉下来,比起前两张,这张双人照显得格外沉静而专注。
三轮双人合照拍完,蚩遥看着心满意足,看向彼此之间还在用眼神互相挑衅的三人,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三个不互相拍几张吗?比如子衿和程瞳,或者同尘和子衿你们俩拍一张?”
这话一出,三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岑子衿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不要。”
程瞳也一脸抗拒:“我和他?”他瞥了一眼岑子衿,“还是算了吧,画面太美不敢看。”
郁同尘直接转身去收三脚架。
蚩遥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你们刚才不是还挺喜欢拍照的吗?”
岑子衿理直气壮地说:“那不一样,和小遥拍照是纪念,和他们拍照是浪费内存。”
郁同尘点头附和:“确实没什么好拍的。”
看着三人默契的嫌弃表情,蚩遥忍不住笑出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三个人眼里,除了和他有关的照片,其他都不值得拍。
“好吧好吧,”蚩遥摇摇头,“那我们去喝点东西?我有点渴了。”
这话立刻得到积极响应。
岑子衿蹦蹦跳跳地去准备饮料,程瞳忙着收拾拍照设备,郁同尘则撑起遮阳伞陪蚩遥往别墅走。
三人各忙各的,刚才还互相嫌弃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当蚩遥和三个保镖从花园拍照回来,远远就看见露台上的一幕,李轩文和周婷正坐在白色的小圆桌旁,桌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李轩文正在说话,周婷微微侧头听着,时不时点头。
最让人惊喜的是,周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和她之前礼貌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看来进展不错。”蚩遥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还行吧,比之前强点。”
“周婷在笑就说明李轩文没搞砸。”郁同尘说。
蚩遥看着那幅和谐的画面,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悄悄对身后三人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绕路走,别打扰他们的独处时光。
四人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绕进别墅,蚩遥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阳光下,李轩文不知说了什么,周婷抬手掩着嘴笑了起来。
“看来你的建议起效了。”程瞳笑着说。
蚩遥心情很好地点头:“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
岑子衿挂在蚩遥身上,撒娇地说:“小遥这么会教人谈恋爱,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嘛~”
蚩遥无奈地把这只树袋熊从身上扒下来:“你还是先学会好好走路吧。”
岑子衿却突然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莫名的醋意问:“小遥,……你以前也追过别人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程瞳和郁同尘也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蚩遥脸上。
蚩遥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没有啊,我从来没追过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以前被人追过而已。”
“是谁?”
蚩遥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困惑地眨眨眼:“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会儿我还在上高中呢,具体是谁……我都记不太清了。”
听到这话,三人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岑子衿立刻重新挂上笑容,眼底泛着不知名的情绪,亲昵地蹭了蹭蚩遥:“我就知道小遥最好了……”
程瞳轻咳一声,“高中啊,……都是小孩子,不懂事。”
蚩遥看着他们变脸比翻书还快,忍不住嘀咕:“你们怎么比我还在意……”
岑子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要在意,我们这是在保护你。”
程瞳和郁同尘也点了点头。
第193章 看星星
“嗯嗯嗯嗯。”蚩遥随意应着,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几人回到别墅外,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悠闲地待到傍晚,直到保姆来通知晚餐准备好了。
晚餐依旧丰盛得夸张,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
不过这次那六个玩家都学乖了,一个个安静如鸡,埋头苦吃,再不敢乱说话。
最让人欣慰的是李轩文和周婷之间的气氛。
两人虽然还不是特别熟络,但已经能自然地交流了。
“周小姐尝尝这个,”李轩文这次没有过度热情,只是礼貌地推荐,“厨师说这是今天的特色菜。”
周婷点点头,尝了一口:“味道很好。”
“你喜欢就好。”李轩文微笑,“……我有个朋友在艺术馆工作,下周有个新锐画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周婷略显惊讶:“是那个青年艺术家联展吗?我正打算去看。”
“这么巧?”李轩文眼睛一亮,“我正好有票,如果周小姐不介意的话……”
“谢谢,”周婷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轻轻点头,“我很期待。”
看着两人终于能正常对话,蚩遥在对面悄悄松了口气,他小口喝着汤,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脚。
郁同尘偏过头低声道:“看来你的办法很有用。”
“总算没白费功夫啊。”程瞳边给他夹菜边说。
“要是明天天气好,”周婷轻声说,“我想在花园里写生,晨光下的玫瑰丛很适合入画。”
李轩文立刻接话:“太巧了,我正好安排了烟花表演,不如……”他顿了顿,带着期待看向周婷,“不如你白天画画,晚上我们一边赏画一边看烟花?”
“烟花?”周婷略显诧异。
“对。”李轩文兴奋地点头,“我特意准备了最新型的冷光烟花,不会惊扰到你作画的环境。”
这时岑子衿突然插话,殷勤地举手:“烟花环节交给我来负责吧!我最近刚研究过这类烟花的燃放技巧,保证让周小姐看到最漂亮的画面。”
李轩文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
晚上,蚩遥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岑子衿清亮的嗓音:“小遥小遥!”
蚩遥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赶紧过去开门:“怎么了?”
门一开,岑子衿原本急切的表情瞬间凝固,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蚩遥身上。
浴袍的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还带着水珠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粉的光泽。
“岑子衿?”蚩遥见他发呆,又唤了一声。
岑子衿猛地回神,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说话都结巴起来:“那个……小遥,外面的天空特别好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那你等等,我去换件衣服。”蚩遥说着就要转身。
谁知岑子衿像条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就跟着挤进了房间,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蚩遥走到床边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正要换,却发现岑子衿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
“你盯着我干嘛?我要换衣服了。”
“嗯嗯,你换呀。”岑子衿一脸无辜。
“你在这看着,我怎么换?”
“小遥,大家都是男人,我看一下怎么了嘛。”岑子衿理直气壮地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浴袍领口瞟。
蚩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
他该怎么开口说他啥也没穿?这话实在难以启齿。
“你……你转过去!”蚩遥最后只能红着脸发火。
见蚩遥真的有些恼了,岑子衿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嘴里还小声嘟囔:“为什么不让我看……”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岑子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脑海里全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那截白皙的锁骨,带着水珠的肌肤……
好想舔。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旖旎的想法赶出脑海,却感觉耳朵更烫了。
蚩遥飞快地换好衣服,轻轻拍了拍岑子衿的肩:“好了,我们去看星星吧。”
岑子衿转过身,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蚩遥,心里既遗憾又庆幸。
遗憾没能看到更多,庆幸的是……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俩人走出房门,正好遇见郁同尘从对面房间出来。
蚩遥自然地招呼:“同尘,我们要去看星星,一起吗?”
岑子衿那怨恨的眼神立刻瞪向郁同尘,仿佛在说“你个阴魂不散的该死玩意”。
郁同尘无视了岑子衿的目光,对蚩遥点头:“好。”
他们来到别墅旁的小山坡,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下。
夜空中的星河璀璨夺目,无数星星像钻石般闪烁。
“好漂亮。”蚩遥望着星空轻声感叹。
然而岑子衿和郁同尘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星空上。
对他们来说,身旁的少年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
蚩遥悠闲地躺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尘外白天也能看到银河啊?”
岑子衿撑着手坐在一旁:“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从我来到尘外的时候,它就已经挂在天上了。”
郁同尘平静地接话:“听以前的人说,那条银河可能是世界神的化身。”
“世界神?”
又是这个称呼。
蚩遥不自觉地想起母亲温暖的笑容和褚君染说过的话。
“你们见过世界神吗?”
“我没有。”岑子衿摇头。
郁同尘轻声说:“据说世界神在十多年前就陷入沉睡了,再也没有醒来过。”
蚩遥沉默了一会儿。
三人就这样安静地望着星空,各怀心事。
夜风渐渐带着凉意,蚩遥轻轻打了个寒颤:“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房间后,蚩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关于世界神的话题,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和最近得知的真相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入睡。
深夜的别墅静悄悄的,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点缀着这片宁静。
第194章 温水煮青蛙
房门被轻轻推开。
蚩遥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睡梦中。
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整个人像梦游的精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精准地停在隔壁房间门口,那是郁同尘的房间。
睡梦中的蚩遥抬起手,轻轻放在门板上,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就这样安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像雨滴落在地上。
房间里的郁同尘瞬间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他悄声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闭着眼睛的蚩遥,郁同尘明显愣住了。
但看到蚩遥紧闭的双眼和均匀的呼吸,他很快明白过来,他好像是在梦游?
“小遥?”郁同尘轻声唤道。
蚩遥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自然地绕过他,径直走进房间。
在郁同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蚩遥已经走到床边,熟练地蹬下鞋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郁同尘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床上多出来的不速之客,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已经安然入睡的蚩遥,眼底翻涌着暗色的情绪。
郁同尘俯下身,指尖抚过温热的脸颊,带着颤栗。
从直播画面里惊鸿一瞥,到此刻躺在他的床上。
无意间刷到《百鬼夜行》的直播画面时,让他第一次产生撕碎什么的冲动,当时少年正站在桥上眺望着夕阳,银发泛着金黄在风中飞扬。
只那一眼,他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该被捧在掌心珍藏。
郁同尘轻轻躺上床,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熟睡的身体,将人带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清淡的香气,是沐浴露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昨天电梯里闻到少年发梢味道时,他差点当场折断那只敢偷摸的脏手。
怎么能让苍蝇碰到珍藏的瓷器。
掀开被子躺进去的动作很轻,但搂住腰肢的力道却让睡梦中的蚩遥轻咛一声,郁同尘低笑着咬住他后颈,齿尖在皮肤上留下浅印。
怎么能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别人床上。
郁同尘的指尖在蚩遥腰际缓缓游移,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肌肤的温热,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脆弱的脖颈线条上,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蚩遥在温暖的怀抱中渐渐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轻轻环抱着,等他彻底清醒,看清身后那人的面容时,整个人更是瞬间僵住。
郁同尘安静地睡在他身旁,冷峻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轻抿,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
最让蚩遥不知所措的是,两人身体紧贴的触感告诉他,郁同尘似乎只穿了条内裤,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你看见小遥了吗……”门外似乎传来岑子衿和成程瞳的说话声。
蚩遥慌乱地环顾四周,这确实不是他的房间。
他怎么会睡在郁同尘床上?
他轻轻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惊动了身旁的人。
郁同尘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小遥?”
“那个……我……”蚩遥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郁同尘却先开口,声音沙哑:“你昨晚来敲门,然后就自己进来躺下了,我看你睡得很熟,不好叫醒你。”
“夜里冷,沙发上又没有多余的被子,我也只好睡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记得我们之间明明隔得很远。”
蚩遥一听,顿时更加懊恼。
所以他不仅梦游跑到别人房间,霸占了人家的床,可能还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把人家当抱枕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砰敲响:“郁同尘!你给我出来!小遥是不是在你房里?你他妈……”门外传来岑子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蚩遥连忙下床:“我去跟他们解释。”
郁同尘轻轻应了一声,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蚩遥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岑子衿正要继续骂,却看见开门的是蚩遥,顿时愣住:“……小遥?!”
他探头往房里一看,正好看见郁同尘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瞬间炸毛:“小遥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蚩遥赶紧解释,“我昨晚梦游了,不小心跑到郁同尘房间,还占了他的床,他是因为没地方睡才……”
岑子衿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蚩遥,又瞪了眼房内一脸平静的郁同尘,最后还是撇撇嘴:“下次梦游来找我嘛,我的床更大。”
蚩遥无奈地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说他梦游的时候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啊。
……
早餐时分,岑子衿挨着蚩遥坐下,还是怀疑地问:“他真没对你做什么吧?”
蚩遥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摇头:“真的没有。”他回想了一下,“就是睡得很暖和,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话让岑子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表面上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给蚩遥夹了个煎蛋,心里却警铃大作。
他瞥向对面安静用餐的郁同尘。
那人举止一如既往地优雅,切吐司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岑子衿敏锐地察觉到,郁同尘周身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餍足感,就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温水煮青蛙……真是好手段。
岑子衿在心里冷笑。
比起他和程瞳这样明目张胆的追求,郁同尘这种悄无声息的渗透才更可怕。
蚩遥显然对郁同尘毫无防备,甚至因为今早的误会,反而对那人多了几分愧疚。
“小遥尝尝这个果酱,”岑子衿笑着把玻璃瓶推过去。
他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郁同尘要玩阴的,那他奉陪到底,毕竟在蚩遥面前装乖卖巧这件事,他岑子衿可是专业的。
第195章 “小心玩火自焚”
早餐后,李轩文兴冲冲地找到岑子衿:“子衿啊,这些是最新款的冷光烟花,就交给你来布置了!”他指着墙角几个包装精美的箱子,“按说明书安装就行,很简单的。”
岑子衿甜甜一笑:“包在我身上。”
等李轩文走后,蚩遥看见岑子衿拆开那些成品烟花看了看,随后又打开角落放工具的木箱,开始捣鼓起一些原始材料来。
“你不是有现成的烟花了吗?”蚩遥好奇地蹲到他身边,“怎么还要自己做?”
岑子衿头也不抬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那些是放给周婷看的,我要放给你看,而且是最特别的。”
“你还会弄烟花啊?”蚩遥惊讶地问。
“会啊。”岑子衿答。
“那你……”
“嘿嘿,骗你的啦。”岑子衿抬起头,露出狡黠的笑容。
蚩遥无奈地摇摇头:“那你不会还怎么做?”
“现学,”岑子衿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我这么聪明,这点小事难不倒我,而且这东西其实挺简单的,你看——”
他拿起一个纸筒,开始给蚩遥演示:“首先要把火药分层装进去,注意啊,黑色的推进剂要压实,彩色的发光剂要留出空间……”
蚩遥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厉害?你要现场手搓烟花?”
“来,我教你做个最简单的。”岑子衿往旁边挪了挪,给蚩遥让出位置,“先拿这个纸筒,对,就是那个,然后小心地把火药倒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手指灵活地组装着各种零件。
蚩遥凑在旁边认真看着,时不时点点头。
“接下来是引线,”岑子衿拿起一根细绳,“要这样穿过去……注意别让火药洒出来,小遥你来试试?”
蚩遥接过引线,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岑子衿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角度要再斜一点,对,就是这样……”
两人埋头研究了半天,最后蚩遥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成品,诚实地说:“我还是没太学会。”
岑子衿看着蚩遥沾了灰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没关系,晚上你看我放就好。”
他悄悄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烟花收进兜里。
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这是小遥亲手做的,他要好好珍藏起来。
岑子衿正要继续教学,程瞳就端着果汁走了过来:“小遥,喝点石榴汁休息下。”
“谢谢。”蚩遥接过杯子,转头发现郁同尘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安静地撑着遮阳伞站在他身后。
岑子衿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程瞳假装没看见他不爽的表情,指着不远处的画架说:“周婷在那边写生,小遥要不要去看看?”
“我们正在学做烟花呢。”岑子衿立刻抱住蚩遥的胳膊。
郁同尘轻轻将伞往蚩遥那边倾斜:“阳光太强,去树荫下继续吧。”
蚩遥看着暗流涌动的三人,提议道:“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帮忙?”
“不要!”岑子衿立刻反对,“他们肯定会捣乱。”
程瞳已经拿起一个烟花零件端详起来:“我小时候玩过这个,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郁同尘则默默翻开说明书开始研究。
原本安静的午后顿时热闹起来。
岑子衿盯着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程瞳和郁同尘却若无其事地围着蚩遥问这问那。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未完成的烟花筒,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零件捏在指间,手腕一抖就朝程瞳弹去。
程瞳正低头研究烟花结构,忽然感觉小腿一痛,像被什么击中。
他皱眉抬头,正好对上岑子衿无辜的眼神:“哎呀,手滑了。”
郁同尘默默将说明书翻过一页,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岑子衿手上。
当看到他又要“失手”时,郁同尘轻轻抬手,精准地接住了飞来的零件。
“小心些。”郁同尘平静地说着,将零件放回原处。
岑子衿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亲昵地凑近蚩遥:“小遥,我们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蚩遥看着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点头:“好像该装填火药了?”
“对哦。”岑子衿甜甜应着,指尖却悄悄将一撮火药洒向了程瞳的方向。
程瞳被火药呛得眼睛发红,当即一把揪住岑子衿的衣领:“你他妈故意的?”
岑子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人家只是手滑了。”
“手滑?”程瞳冷笑,“我让你再滑一个试试?”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蚩遥连忙上前劝阻:“别打架,都是意外……”
郁同尘不动声色地将蚩遥往后带了带,轻声说:“小心被波及。”
程瞳狠狠瞪了岑子衿一眼,松开手:“看在小遥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岑子衿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笑容越发猖狂,“你平时脾气都这么差的吗,这样会吓到小遥的吧。”
程瞳眼神一凛,反唇相讥:“总比某些人表面装得纯良,背地里尽耍阴招强,至少我从不遮遮掩掩。”
“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岑子衿故作委屈地眨眨眼,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捻起一撮火药,“我明明最关心小遥了,倒是你总是这么粗鲁......”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弹,又一撮火药朝程瞳飘去。
这次程瞳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还来?”程瞳冷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眼看两人又要扭打在一起,蚩遥连忙上前拉开他们:“都别闹了!”
岑子衿立刻变脸,挽住蚩遥:“小遥陪我去检查烟花布置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程瞳立刻接话:“我也去。”
郁同尘:“一起。”
岑子衿指尖的烟花筒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手指关节,再抬眼时又是那副天真模样:“好呀,那就一起去。”
他挽住蚩遥往前走,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指尖轻轻一弹。
身后传来程瞳的闷哼,一枚钢珠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膝窝。
“怎么了,程,瞳,哥,哥?”岑子衿回头时满脸关切,手指却悄悄勾住了蚩遥的衣角。
郁同尘默不作声地俯身,拾起那枚滚落的钢珠放进口袋,经过岑子衿身边时,他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小心玩火自焚。”
岑子衿仿佛没有听见,笑容越发放肆,借着转身的动作,一枚刀片从袖口滑入掌心。
就在这时,蚩遥突然转头:“子衿,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岑子衿指尖轻转,刀片无声地收回袖中,顺手替蚩遥拂去肩上的落叶,“可能是小鸟吧。”
他偎在蚩遥身侧往前走,余光掠过身后两人时,眼底杀意尽显。
第196章 意外
几人来到别墅前方的空地。
夕阳将草坪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周婷与李轩文的谈笑声。
岑子衿松开蚩遥,蹦跳着跑到那堆冷光烟花旁:“小遥快来,我们把这些摆成心形好不好?”
程瞳皱眉:“心形丑死了。”
“那你什么高见?”岑子衿歪头笑着,指尖轻轻敲打烟花包装箱。
郁同尘已经拆开一箱烟花仔细查看,他拿起一个球状烟花,微微蹙眉:“这类烟花需要间隔三米以上摆放。”
“让我看看。”岑子衿凑过去,借着拿烟花的动作,手肘撞向郁同尘的手腕。
郁同尘手腕轻转避开,烟花稳稳落回箱中。
“小心点。”郁同尘淡淡道。
蚩遥没注意到这边,他正低头研究说明书:“这些烟花要用电控点火,我们得先把线路布置好。”
“我来我来。”岑子衿立刻举手,从箱子里取出控制盒,他故意将线路弄得一团乱,转头对蚩遥撒娇,“小遥,这个好复杂呀,你教教我好不好?”
程瞳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控制盒:“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我来。”
“真厉害~”岑子衿嘴上夸着,脚尖却悄悄勾住地上的电线。
程瞳刚要走动,差点被绊倒。
郁同尘默默观察着岑子衿的小动作,忽然开口:“小遥,能帮我抬一下这个箱子吗?有些重。”
“好啊。”蚩遥应声走过去。
岑子衿眼睁睁看着蚩遥被叫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摆弄手中的烟花,声音委屈:“小遥,这个烟花筒我打不开……”
蚩遥正要回头,郁同尘已经搬起箱子:“你要什么都不会那就别捣乱了。”
程瞳嗤笑一声,继续布置线路,故意把控制盒摆得离岑子衿最远。
岑子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花包装。
……
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橘粉色的霞光,经过一番折腾,烟花终于全部布置妥当。
“总算搞定了。”程瞳抹了把额角的汗,率先在长椅上坐下。
这张花园长椅本来能轻松容纳四人,但岑子衿硬是挤在蚩遥身边,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
郁同尘见状,不动声色地坐在蚩遥另一侧,三人顿时把长椅挤得满满当当。
“好热……”蚩遥轻声抱怨,试图往旁边挪点空间,却被两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岑子衿假装没听见,反而靠得更近,下巴几乎要搁在蚩遥肩上:“小遥,待会烟花放起来一定很美。”
郁同尘虽然坐姿端正,但膝盖始终若有似无地碰着蚩遥的腿,程瞳被挤到长椅最边上,不满地瞪着另外两人。
“你们能不能往旁边坐点?”程瞳忍不住开口。
“不要。”岑子衿立刻拒绝,“这样坐着很舒服。”
郁同尘淡淡补充:“只够坐三个人。”
蚩遥被夹在中间,感受着左右传来的体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开始闪烁的星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拥挤似乎也不坏。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四人挤在一张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烟花表演开始。
李轩文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各位,我决定今晚就向周婷告白!”
蚩遥有些惊讶,毕竟两人才认识三天,但他还是真诚地说:“加油,祝你成功。”
岑子衿从蚩遥肩头抬起头,:“需要我帮你调整烟花顺序吗?可以在告白最浪漫的时刻点燃最漂亮的那支哦。”
程瞳拍了拍李轩文的肩膀:“加油。”
郁同尘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李轩文感动地看着大家:“谢谢你们,那我先去准备了!”说完又匆匆跑开。
等李轩文走远,蚩遥轻声说:“希望他能成功。”
岑子衿重新靠回蚩遥肩上,小声嘀咕:“才三天就告白,也太着急了吧。”
程瞳挑眉:“总比某些人明明喜欢却不敢说强。”
岑子衿立刻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怎么不敢说?我明明说过最喜欢小遥了!”他转头看向蚩遥,眼神亮晶晶的,“对吧小遥?”
蚩遥笑了笑:“你确实经常这么说。”
程瞳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长椅上:“你那也叫告白?整天把喜欢挂在嘴边,跟开玩笑似的,要是真认真表白过,小遥现在会只把你当朋友?”
岑子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郁同尘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蚩遥身上。
蚩遥看着突然沉默的岑子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听程瞳乱说。”
岑子衿顺势抱住蚩遥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最喜欢小遥嘛...”
空气泛起些许凉意。
程瞳看着岑子衿难得安静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话题继续下去也没意思,便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出来了。”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李轩文和周婷并肩站在花园中央,气氛正好,岑子衿见状,立刻点燃了烟花引信。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周婷惊喜的脸庞。李轩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突然,一个烟花筒发出刺耳的嘶鸣,猛地倾斜,带着火星的烟花弹直直射向两人!
“小心!”程瞳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用后背挡住了飞来的烟花。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火星四溅。
程瞳闷哼一声,手臂和后背的衣服被烧出几个破洞,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肿的灼痕。
“程瞳!”蚩遥惊呼着跑过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李轩文赶紧护着周婷退到安全距离,其他玩家也惊慌地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蚩遥焦急地检查程瞳的伤势,转头看向岑子衿,“烟花怎么会出问题?”
岑子衿站在原地,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歪着头看向冒烟的烟花筒,语气轻快:“奇怪呀,我明明检查过所有的烟花。”
第197章 “就是有人故意的”
他凑到蚩遥身边,“小遥别担心,肯定是烟花质量有问题,我都是按说明书装的,怎么会出错呢?”
说着,他悄悄伸手想拉蚩遥的衣袖,却被蚩遥下意识躲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岑子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
“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不是吗?”他眨着眼睛,仿佛在分享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看程瞳哥哥多英勇呀,像童话里的骑士一样呢。”
程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他妈——”
“好了。”蚩遥打断他们的对话,眉头紧皱,“现在最重要的是程瞳的伤。”
岑子衿乖巧点头,却在蚩遥转身去查看程瞳伤势时,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那个故障的烟花筒。
他盯着筒身上某个不起眼的痕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这个意外确实不在他的计划中,但比起委屈或慌乱,他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谁,敢破坏他们准备的烟花?
蚩遥走到惊魂未定的李轩文和周婷面前,说:“没事没事,就是个小意外,程瞳已经去处理伤口了,今晚的烟花还是很好看的,对不对?”
周婷轻轻点头,脸色还有些惊魂未定,李轩文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蚩遥:“多亏程瞳反应快……”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蚩遥温和地说,“明天我们再聊。”
送走两人后,蚩遥急忙赶到程瞳房间。
岑子衿和郁同尘也跟了进来。四人围坐在床边,看着蚩遥用紫光治愈程瞳的伤势。
程瞳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床边,手臂和后背的红肿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别动。”蚩遥掌心泛起柔和紫光,轻轻覆在伤处。
紫光流转间,灼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程瞳活动了下手臂,惊讶地说:“全好了?这力量真神奇。”
“还好伤得不重。”蚩遥收起紫光,眉头微皱,“但烟花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我们明明都检查过的。”
程瞳摇头:“安装时我每个都仔细看过,线路也没接错。”
岑子衿靠在墙边,歪着头观察程瞳的伤势:“哥哥运气真好,竟然只是轻伤。”
程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要不你也试试?”
几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那些烟花从拆封到安装,全程都在他们视线范围内,根本没人动过手脚。
岑子衿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语气轻快:“真奇怪呀,难道烟花自己会发脾气?”
程瞳盯着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至少我当了回英雄。”
蚩遥无奈地看他一眼:“下次当英雄前,先确保自己不会变成烤猪。”
郁同尘在沙发上坐下,“我观察过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接近烟花。”
“那怎么会突然出故障?”蚩遥不解。
“可能是产品本身的问题。”郁同尘推测。
程瞳摇头:“这些都是最新款的冷光烟花,按理说很安全。”
“算了,”最后蚩遥叹了口气,“就当是意外吧。”
讨论陷入僵局,这时李轩文敲门进来,脸上写满担忧:“程瞳没事吧?今晚真是太对不起了……”
蚩遥起身安抚:“只是意外,你别太自责。”
“可是好端端的烟花怎么会……”李轩文欲言又止。
“应该是质量问题。”程瞳接话,“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送走李轩文后,程瞳打了个哈欠:“既然找不到原因,就先休息吧。”
岑子衿立刻凑到蚩遥身边:“小遥,我送你回房间!”
郁同尘默默跟上,程瞳也自然地走在蚩遥另一侧。
四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今晚的意外给浪漫的告白之夜蒙上了阴影,但至少没有人受到伤害。
……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蚩遥和三人组下楼时,李轩文已经坐在餐桌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昨晚真是对不起……”李轩文一见到他们就起身道歉。
蚩遥连忙摆手:“真的没事,程瞳的伤已经好了。”
餐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享用早餐。
一个坐在角落的女玩家却在这时小声嘀咕:“要我说,就是有人故意的……”
她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蚩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岑子衿手中的餐刀啪地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歪着头,笑容灿烂:“这位姐姐,你刚才说……谁是故意的呀?”
其他人也同一时间看向那个女玩家。
女玩家被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锁定,顿时紧张起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岑子衿轻轻拿起餐刀,指尖抚过锋利的刀刃,“姐姐知道吗?乱说话的人舌头会被割掉。”
程瞳直接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玩家,眼神凶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女玩家被他吓得脸色发白:“我,我没有啊……”
郁同尘缓缓放下咖啡杯,声音冰冷:“诽谤是要负责任的,需要调监控吗?从昨晚到现在,所有人的行踪都记录得很清楚。”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女玩家缩在椅子上,再也不敢抬头。
蚩遥轻轻叹了口气:“好了,都坐下吧。”
三人这才收敛了气势,但看向那女玩家的眼神依然冰冷。
餐厅里的其他玩家都低着头默默吃饭,再没人敢多嘴。
确实,这件事最终只能被定性为一场离奇的意外。
虽然烟花的轨迹精准得令人起疑,但事实摆在眼前,从开箱到安装,所有烟花始终在众人视线范围内,确实没有任何人动过手脚,就连最谨慎的郁同尘也无法找出任何人为干预的证据。
“也许就是巧合吧。”蚩遥最后这样总结,“好在轩文和周小姐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岑子衿附和:“小遥说得对,只要没人受伤就好啦。”
但在他垂下眼帘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这件事太过蹊跷,他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程瞳活动了下已经完全愈合的手臂,咧嘴一笑:“反正我现在好好的,这事就过去了。”
第198章 镜湖划船
……
早餐后,四人来到昨晚的事发现场。
烟花燃放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那个出故障的烟花筒孤零零地倒在草地上。
“真是奇怪。”蚩遥蹲下来检查筒身,“看起来完全正常啊。”
岑子衿蹦蹦跳跳地跟过来,自然地挽住起蚩遥的手臂:“别管它啦,今天天气这么好,小遥陪我去花园散步嘛。”
阳光洒在草坪上,昨晚的惊险仿佛只是一场梦。
李轩文耷拉着肩膀走过来,脸上写满沮丧。
他求助般地看向蚩遥:“我昨晚准备好的告白词全忘了……现在看到周婷就紧张,你说我该怎么办?”
蚩遥还没来得及回答,岑子衿插话道:“这还不简单,换个更浪漫的方式呀。”
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可以在清晨的花园里送她一束刚摘的鲜花,或者在她画画时突然出现,给她撑伞挡阳光……”
程瞳抱着手臂打断:“真老套,要我说,直接约她单独散步,真诚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郁同尘淡淡补充:“重要的是难道不是自然一些吗?刻意营造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李轩文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更加迷茫,眼巴巴地望向蚩遥。
蚩遥想了想,温和地建议:“不如先放松心情?今天大家一起去湖边散心,你找机会和周婷自然相处,感情的事,水到渠成最好嘛。”
“这个主意好!”李轩文眼睛一亮,“那我先去准备野餐的东西!”
看着他重新振作的背影,岑子衿歪头靠在蚩遥肩上:“小遥真会开导人,要不也教教我该怎么追喜欢的人?”
程瞳立马把他拉开:“你牛皮糖吗天天扒人身上。”
……
阳光下的湖泊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清澈的湖水倒映着四周的山色。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偶尔能看到几尾游鱼在水中嬉戏。
“听说这湖晚上会发光,”蚩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到时候星空映在发光的湖面上,一定很好看。”
岑子衿立刻接话:“那我们晚上一起来看吧,就我们两个。”
郁同尘正在检查野餐篮,闻言抬头:“要来看也是大家一起。”
程正在心无旁骛地布置着野餐布,将蚩遥喜欢喝的饮料和小吃放在他的前面。
李轩文和周婷坐在稍远处的树荫下,两人正在轻松地聊天。
经过昨晚的意外,周婷对李轩文的态度反而亲近了些,这会正被他逗得轻笑。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蚩遥欣慰地说。
岑子衿撇撇嘴,从野餐篮里挑出一颗草莓递到蚩遥嘴边:“小遥吃草莓。”
蚩遥自然地顺着岑子衿的手将那颗草莓咬进嘴里,“谢谢。”
……
那六个玩家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野餐垫上,表面上在欣赏湖景,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蚩遥那边吸引了过去。
“开盘了下注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玩家压低声音,兴奋地搓着手,“我赌那个甜甜的小疯子今天能得手,你们没看见他刚才喂草莓那个熟练劲。”
“得了吧,”他旁边的短发女玩家嗤之以鼻,“没看见那个……好像是叫小遥吧,他躲了一下吗?要我说,那个酷哥才有戏,昨天小遥可是往他房间跑的。”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边假装整理头发,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同伴看那边:“快看快看,程瞳把三明治递过去了,小遥接了,他接了!”
六个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看着蚩遥接过三明治,程瞳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啧啧啧,这争宠戏码比宫斗剧还精彩。”一个娃娃脸男生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说真的,”戴眼镜的男玩家推了推眼镜,“你们不觉得昨天那事太邪门了吗?我一直悄悄看着他们装烟花,每一步都按说明书来的,严丝合缝。”
提到昨晚的意外,六人的表情都凝重了些。
“那个烟花,”短发女玩家压低声音,“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冲着那对鸳鸯去,要不是程瞳反应快……”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扎马尾的女生神秘兮兮地说,“出事之后,那三个人的反应才叫奇怪,表面上都在关心,但那眼神……简直像是在互相试探。”
“我总觉得,”一直沉默的壮汉玩家闷声开口,“他们知道些什么。”
“反正离远点就对了。”娃娃脸男生缩了缩脖子,“我宁愿面对副本怪物,也不想招惹那三位。”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岑子衿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小花,正要往蚩遥头上戴,程瞳一把拦住,郁同尘则重新递上一个更精致的花环。
“看看人家,”短发女玩家感叹道,“同样是来做任务的,人家像是在度假,咱们像是在做贼。”
戴眼镜的男玩家推了推眼镜:“我数过了,从进副本到现在,那三位大佬至少创造了十几次和小遥的肢体接触机会。”
“说不定这就是人家能当大佬的原因,”扎马尾的女生若有所悟,“你们想啊,主线任务是帮李轩文告白,那三位说不定是在……实地教学?”
这个离谱的猜测居然让几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壮汉玩家一拍大腿:“有道理啊,怪不得他们一点都不急,这是在用亲身示范教导李轩文怎么追人吧?”
“可是……”娃娃脸男生弱弱地指着湖边,“程瞳大佬刚才差点把岑子衿大佬撞进湖里,这也能算示范吗?”
“这你就不懂了,”眼镜男玩家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这肯定是在演示追求过程中如何排除竞争对手!”
几人顿时肃然起敬,看向那四人的眼神里充满崇拜。
“果然是大佬,”短发女玩家感慨,“连做任务都这么有……另辟蹊径。”
“看看这无微不至的关怀,”马尾女生赶紧做笔记,“这招得学起来。”
当李轩文过来邀请他们一起划船时,几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在这学习就好!”
毕竟在副本里,贸然打扰大佬做任务可是会送命的。
他们可不想成为触发死亡flag的炮灰。
第199章 告白前的布置
那个短发女玩家用手肘撞了下壮汉,压低声音调侃:“现在知道怕了?那天不是还挺横地质问人家小遥凭什么指挥你们吗?”
壮汉玩家顿时涨红了脸,嘴硬道:“我,我那是合理质疑!谁知道他这么大来头……”
“得了吧,”扎马尾的女生加入调侃,“人家随便一个保镖都能把我们团灭,你倒好,直接怼正主。”
“难道……”娃娃脸男生脑洞大开,“他是某个公会的会长?或者是隐藏的高级玩家?”
想到那天他们居然对这样的人物出言不逊,纷纷后怕不已。
“幸好大佬没跟我们计较……”短发女玩家拍拍胸口,“不然我们可能早就死翘翘了。”
壮汉玩家现在彻底蔫了,小声嘟囔:“我哪知道一个低级本里能遇到这种人物……”
“所以说啊,”马尾女生总结道,“在副本里做人要低调,你看人家小遥,明明这么厉害,还这么平易近人。”
六人再看向蚩遥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毕竟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里,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大佬,越不能只看表面。
那个今早阴阳怪气的女玩家此刻脸色格外难看,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装什么装,要真这么厉害,昨天烟花出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有什么大动作?”
这话一出,另外五个玩家都惊恐地看向她。
“你小点声!”短发女玩家赶紧拉住她,“万一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那女玩家反而提高了音量,“我看他们……就是装神弄鬼真要是什么大佬,会连个烟花故障都查不出原因?”
就在这时,岑子衿突然朝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那眼神却让六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完了完了……”娃娃脸男生声音发颤,“他肯定听见了……”
壮汉玩家赶紧打圆场:“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去帮李轩文准备告白了?”
但那个女玩家还是不甘心地嘟囔:“本来就是嘛,装得那么神秘……”
她话音未落,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湖面栽去。就在她即将落水的瞬间,程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小心点。”程瞳淡淡地说,“湖边很滑。”
女玩家惊魂未定地站稳,脸色煞白。
她清楚地记得,刚才站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打滑……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道谢,再不敢多说什么。
程瞳眉头微皱,不赞同地看向岑子衿。
岑子衿立刻回以一个天真无辜的表情,眨着眼睛仿佛在问“怎么了”。
但当他转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女玩家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就是我做的,你能怎样?
那女玩家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
湖面波光粼粼,李轩文和周婷的小船缓缓漂在湖心。
周婷偶尔伸手轻触湖水,李轩文则认真划着桨,两人不时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看来这次能成。”蚩遥咬了口程瞳准备的三明治,满意地点头。
程瞳看着湖中的小船,“记得我第一次下副本时,也遇到过这种划船任务。”
“然后呢?”蚩遥好奇地问。
“船漏了。”程瞳耸肩,“我们游了整整三公里。”
岑子衿幸灾乐祸,“真够狼狈的。”
程瞳直接怼回去:“关你屁事?总比某些连游泳都不会的旱鸭子强。”
岑子衿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蚩遥赶紧打断:“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郁同尘:“他们回来了。”
李轩文将船停靠在岸边,小心地扶着周婷上岸。
周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李轩文则笑得见牙不见眼。
岑子衿道:“小遥,我们也去划船好不好?”
“不行。”程瞳和郁同尘异口同声。
三人互相瞪视,气氛又紧张起来。
蚩遥无奈地扶额,觉得带他们出来玩简直比下副本还累,“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李轩文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蚩遥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聊得不错?”
“何止不错!”李轩文激动地压低声音,“我决定今天晚上正式告白,这次一定要成功。”
蚩遥会心一笑:“场地布置就交给我们吧。”
岑子衿像只嗅到热闹的猫一样,“要告白了?交给我吧,我最擅长了!”
李轩文感激地点头,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岑子衿立刻兴奋地挽住蚩遥,“小遥,我们快去准备吧……”
……
蚩遥找到那六名玩家时,发现他们态度恭敬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戴眼镜的男玩家第一个表态。
另外四人连连点头,只有那个曾经呛声的女玩家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她偷偷抬眼时正好对上岑子衿含笑的视线,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
“我们需要布置一个告白场地,”蚩遥指向花园西侧,“就在那片白玫瑰丛旁边。”
“需要搬桌椅吗?”壮汉玩家主动请缨,“我力气大。”
“桌椅我来准备。”程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你们去帮子衿摘花。”
岑子衿正站在玫瑰丛边,笑吟吟地给每个玩家发篮子:“要连枝带叶一起剪哦,不过……”
“要是谁不小心把刺弄得到处都是,或者提前走漏风声……”
“绝对不会!”六个玩家齐声保证。
蚩遥无奈地看着岑子衿:“你别吓唬他们。”
“我哪有。”岑子衿无辜地眨眨眼,转头对玩家们柔声说,“慢慢摘,我去帮小遥挂彩灯。”
等岑子衿走远,短发女玩家才小声嘀咕:“他刚才是不是往我篮子里放了只蜘蛛……”
“别说了,”眼镜男玩家紧张地打断她,“快摘花。”
另一边,蚩遥走到郁同尘身边,听见他轻声说:“监控显示周婷和李轩文还在客厅下棋。”
“好,”蚩遥点头,“我们抓紧时间。”
第200章 旅游副本结束
当夕阳西下时,花园已经被布置得如梦似幻白玫瑰环绕的凉亭里挂着星星灯,铺着精致桌布的小圆桌上摆着香槟,连周围的树梢都系上了银丝带。
“完美。”蚩遥满意地环视场地。
六个玩家瘫坐在草地上,累得说不出话。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跟着大佬做任务虽然安全,但一点也不轻松啊。
“总算搞定了……”短发女玩家长舒一口气,“等今晚告白成功,咱们就能离开这个副本了吧?”
眼镜男玩家说:“按理说是这样,不过跟这三位大佬一起做任务,真是折寿啊……”
“我现在看见玫瑰花就想吐。”壮汉玩家有气无力地摆手,“那个岑子衿绝对是故意的,让我来回搬了十几次花盆。”
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说……今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就像昨天的烟花那样?”
这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呸呸呸!”娃娃脸男生连忙说,“快摸木头,这种flag可不能乱立。”
一直沉默的女玩家小声嘟囔:“我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出去……”
这时岑子衿哼着歌从他们身边经过,六个玩家立刻噤声,挤出一副乖巧的笑容。
等岑子衿走远,眼镜男玩家才小声总结:“总之,今晚都机灵点,完成任务最重要,千万别节外生枝。”
六人望着被晚霞染红的花园,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只希望今晚一切顺利,让他们能平安结束这个让人心力交瘁的副本。
夜色渐深,花园里的星星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布置好的场地映照得如同梦境。
李轩文牵着蒙住双眼的周婷,小心翼翼地沿着花瓣小径走来。
躲在灌木丛后的六人组和蚩遥四人屏息凝神。
“开始了开始了……”短发女玩家小声说。
远处,李轩文轻轻为周婷解开眼罩。
周婷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浪漫的景致。
李轩文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你们猜他现在在说什么?”娃娃脸男生好奇地探头。
岑子衿靠在蚩遥身边,轻声细语地配音:“亲爱的周婷,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心就……”
程瞳打断他:“真肉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李轩文说得十分投入,周婷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有戏,绝对有戏!”眼镜男玩家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时,周婷突然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李轩文愣了一秒,随即狂喜地抱住了她。
“成功了!”壮汉玩家差点欢呼出声,被旁边的人赶紧捂住嘴。
岑子衿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就说我的布置万无一失。”
蚩遥看着相拥的两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美好的就好。
夜空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近处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遥远的星光经过千万年的旅行,终于在此刻抵达这片花园,温柔地洒在相拥的恋人身上。
星星灯串的光芒与天然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一盏是人间灯火,哪一颗是天上的辰星。
岑子衿悄悄握住蚩遥的手,指向天空:“看,北斗七星。”
程瞳:“……那是天鹅座。”
岑子衿白了他一眼。
就连那六个玩家也暂时忘记了任务,仰头望着这片璀璨的星空。
在副本世界里,很少有机会这样静静地欣赏夜色。
星光如水,流淌在每个人的肩头。
在这片永恒的星空下,所有的阴谋算计,明争暗斗都暂时沉寂,只剩下最纯粹的美好。
【叮!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帮助李轩文告白成功!正在脱离副本……传送倒计时,一分钟……】
星光渐淡,那六名玩家化作流光相继离去。
花园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蚩遥四人,以及仍在相拥的李轩文和周婷。
蚩遥缓步走向那对恋人。
李轩文看到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周婷也羞涩地点头致意。
“恭喜你们。”蚩遥真诚地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李轩文紧紧握着周婷的手:“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永远都鼓不起勇气。”
周婷轻声补充:“这个夜晚我会永远记得的,还有你们。”
在他们身后,岑子衿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程瞳抱臂望天,郁同尘也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该走啦小遥。”岑子衿最终还是没忍住,凑过来拉住蚩遥的衣袖,“再待下去要天亮了。”
蚩遥对李轩文和周婷最后笑了笑,转身随着三人朝别墅走去。
晨光微露,副本的停留时限即将结束。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场相遇或许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
随着一阵柔和的白光,几人重新回到了尘外的广场上。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耳边响起。
【叮!恭喜玩家成功通关d级副本《星空下的告白》,奖励积分10。】
蚩遥听着这熟悉的提示音,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即便是这种纯休闲的旅游副本,说到底也还是个副本,通关后系统照样会发放奖励,虽然这10点积分实在是有点……
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脸颊,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才通关了《黑山精神病院》,拿到的是数百万的积分和特殊道具。
这一对比,反差实在有点大。
岑子衿凑过来瞥了一眼他的系统界面,噗嗤笑出声:“哇,10积分!跟我一样!”
程瞳忍着笑轻咳一声:“够在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了。”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郁同尘,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蚩遥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醒目的“10”,又想起之前在黑山精神病院拿到的那一串零的积分,忍不住也笑了。
这种从地狱难度突然切换到新手村的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走吧,”他收起系统界面,“至少任务圆满完成了。”
虽然积分少了点,但能见证一段美好姻缘的诞生,这趟副本倒也不算白下。
——
200章了!
第201章 过渡章
从副本出来的白光渐渐消散,熟悉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四人回到了选择旅游副本的自助机器前。
岑子衿像只黏人的猫一样凑到蚩遥身边,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小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十八个约会地点。
蚩遥低头整理着在副本里被压出褶皱的衣角,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是各回各家了。”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查看手机的程瞳,“程瞳,你是不是该回雾隐了?”
程瞳刚好读完公会发来的紧急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错,得回去了。”
他收起手机,朝蚩遥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这次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啊小遥,下次来雾隐记得找我,我带你去玩。”
“好。”
看着程瞳的身影消失在传送点的光芒中,岑子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我也先回家了。”蚩遥说着,很自然地朝彼岸华川的方向走去。
岑子衿正准备道别,却眼睁睁看着郁同尘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蚩遥身侧。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瞬间拔高:“你跟着小遥干什么?”
郁同尘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目光却转向了蚩遥。
果然,蚩遥很自然地开口解释:“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他住我对门。”
“邻居?!”岑子衿的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声,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蚩遥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你喊这么大声干嘛?”他尴尬地朝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笑了笑。
岑子衿感受着唇边蚩遥手掌的温度,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凭什么他能住你对门”给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扭曲又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呢……”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看着蚩遥和郁同尘并肩远去的背影,岑子衿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他咬牙切齿地打开系统界面,开始疯狂搜索彼岸华川的房源信息,这个邻居,他当定了。
也要立刻马上搬到小遥对门去!
岑子衿刚打开系统界面准备搜索房源,动作突然僵住等等,他光知道小区名,可小遥具体住哪栋哪户?
更可怕的是,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连小遥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慌了神,他飞快转身,朝着蚩遥离开的方向狂奔。
“小遥!等等!”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两人,一把拉住蚩遥的手腕。
蚩遥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岑子衿急急忙忙调出好友界面,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们还没加好友呢!要是……要是以后找不到你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蚩遥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加加加。”说着便通过了岑子衿的好友申请。
“这下放心了吧?”蚩遥晃了晃显示“已添加”的界面。
岑子衿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说好了,我明天找你玩。”
他站在原地,目送蚩遥和郁同尘渐渐走远。
每走几步就要回头望一眼,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死兆星公会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美滋滋地看着系统里新添加的好友。
有了联系方式,还怕找不到人吗?他已经开始计划明天要约小遥去哪里玩了。
蚩遥和郁同尘并肩走在回彼岸华川的路上。
“没想到最后真的成功了。”蚩遥望着天边的晚霞,语气轻快,“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局还挺美好的。”
郁同尘微微颔首:“李轩文很真诚。”
“是啊,”蚩遥笑起来,“看到他告白成功的时候,我都跟着紧张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郁同尘突然停下脚步:“要吃点东西吗?”
蚩遥这才想起在副本里光顾着布置场地,确实没好好吃饭。
他凑近橱窗看了看:“那我要个草莓蛋糕。”
等他们提着甜品继续往前走时,蚩遥突然问:“你之前说世界神沉睡的事……是真的吗?”
郁同尘沉默片刻:“记载是这样,不过神明的世界,普通人很难理解。”
蚩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快到小区门口时,郁同尘忽然开口:“岑子衿明天可能会来打扰你。”
蚩遥无奈地笑笑:“他向来这样,不过……热闹点也不错。”
刷开小区门禁时,蚩遥轻声说:“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客。”
郁同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邻居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转眼已是半个多月后。
这段日子,岑子衿俨然将“骚扰”蚩遥当成了日常任务。
今天提着据说是死兆星内部特供,长得奇形怪状的水果跑来,非要蚩遥尝尝,明天又神秘兮兮地说在某个小巷深处发现了绝世美味的小吃店,软磨硬泡地拉着蚩遥去打卡。
蚩遥从最初的头疼无奈,到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这份过于旺盛的热情,甚至偶尔还会下意识地给岑子衿留门。
江无寂出现的频率要低得多,但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悬浮车偶尔会无声地停在彼岸华川的小区外。
有一次,蚩遥察觉到一个行踪鬼祟的人似乎在自己住所附近徘徊,他没太在意,第二天却偶然在论坛的本地新闻板块看到那人因意外摔断了腿的消息,他下意识想到了江无寂,但对方对此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而喻悬月和谢衍,则如同人间蒸发。
蚩遥只在玩家论坛的八卦版块或战力分析帖里,零星瞥见过他们的名字,通常伴随着“死兆星有大动作”,“某高危副本被屠本”之类的模糊传闻。
这天,蚩遥嵇淮发了条消息,说想来看看他们。
嵇淮没一会就回复了“好”。
到了鬼契后,里面比往常安静许多。
只有嵇淮和简欲两人在客厅,一个在处理文件,一个在看书。
“来了。”嵇淮抬头看到他,放下手中的文件。
简欲也合上书,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好久不见。”
“就你们在吗?其他人呢?”蚩遥在简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动作放松自然。
“都下副本去了。”嵇淮言简意赅,“刚走没多久。”
蚩遥“哦”了一声,有点小遗憾。
他本来还想找湛澪他们聊聊天的。
——
后面还有一个跟冬日喑一起下的非常规副本,然后是三区联合大型副本,这个副本可能会写很久……所有宫都会出场。
写完最后这个副本就差不多要收尾啦~
写到这我埋的一些伏笔我自己都快忘了呜呜呜,要是正文没有写到,我就在番外补充!
第202章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的那天
与嵇淮,简欲道别后,蚩遥独自走在返回彼岸华川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尘外特有的微光滤层,变得柔和而缺乏温度,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正当他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突然感到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蜃」在紫光的温养下,终于开始显露出复苏的迹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原本沉寂的黑色小球正在缓慢地恢复生机,表面那些干枯的裂痕逐渐淡化,细小的触须轻轻颤动着,像是在试探这个新的环境。
紫光温柔地包裹着它,如同呵护一个刚刚萌芽的生命。
蚩遥停下脚步,站在公园的梧桐树下静静感受着这份变化,随后才继续往家走去,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蚩遥掏出来一看,是郁同尘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饭快好了。”
蚩遥这才想起出门前跟郁同尘提过要去鬼契公会的事。
他低头打字回复:“在路上了,马上到。”
这半个月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郁同尘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叫他过去吃饭,有时候是“买了条新鲜的鱼”,有时候是“尝试了新菜式”。
偶尔也会直接提着菜来敲他家的门,美其名曰“借厨房用用”。
其实蚩遥心里清楚,郁同尘是知道他不会做饭,又懒得天天研究吃什么,才变着法子来投喂他。
虽然对方从没明说,但这份体贴他自己也感受得到。
蚩遥好几次忍不住想,他真是个好人,不,好邻居。
后来蚩遥也开始主动承担买菜的任务。
今天顺手带一盒草莓,明天拎一袋橙子,好歹不能真像个吃白食的吧。
“叮!”
电梯到达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
蚩遥抬眼就看见郁同尘家的防盗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他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好香。”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郁同尘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头也不回地应道:“洗手,汤马上好。”
蚩遥溜达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酱色,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砂锅里的菌菇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今天怎么做糖醋排骨了?”蚩遥好奇地问,顺手从碗里偷了块刚炸好的花生米。
郁同尘关掉灶火,把最后一道菜装盘:“楼下超市排骨特价。”
他转身时自然地拍开蚩遥又伸向花生米的手,“先去洗手。”
等蚩遥洗完手回来,郁同尘已经盛好两碗米饭摆在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蚩遥迫不及待地夹了块排骨,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今天去鬼契怎么样?”郁同尘状似随意地问,又给他夹了块排骨。
“就见到嵇淮和简欲。”蚩遥鼓着腮帮子说,“花时野他们组队下本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他说着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挂件,“刚刚路边买的,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那是个小巧的毛绒小熊,郁同尘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放进电视柜的收纳篮里,那里已经收集了不少蚩遥从各处带回来的小玩意。
“明天我要去北区采购。”郁同尘突然说,“那边的海鲜市场来了批不错的虾。”
蚩遥正埋头喝汤,闻言抬起头,嘴角沾着点油花,“你要去买菜?那带我一起去吧。”
“你起得来?”郁同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市场六点就开市。”
“当然起得来!”蚩遥信誓旦旦地说,虽然上周他这么说的时候最后还是睡过头了。
饭后,蚩遥主动收拾碗筷,郁同尘站在水池边擦灶台。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洗碗一个擦干,偶尔胳膊碰到一起,蚩遥完全没在意,郁同尘却总会不着痕迹地停顿一下。
收拾完厨房,蚩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换鞋时,郁同尘突然叫住他:“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啊。”蚩遥弯腰系鞋带,声音闷闷的,“你做的反正都好次。”
门轻轻合上。
郁同尘站在玄关,听着对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才转身回到客厅。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作的轻微嗡鸣。
这半个月下来相处下来,郁同尘对于结果十分满意,小遥现在已经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吃饭,一起买菜。
甚至明天早上小遥起不来,他还可以主动去小遥房间叫他起床,他们早已互相录入了对方的信息在门里。
但是不够。
再耐心些。
再细心些。
等到他真正反应过来的那天。
他们早已密不可分。
……
蚩遥回到自己的家,身体陷进沙发后,他满足地舒展了下四肢。
午后的阳光透了进来,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他望着天花板出神,今天在鬼契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朋友,他还挺失落的。
又想到明天要早起去市场采买,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沙发,手指轻轻划过沙发柔软的绒面,他不禁想起这半个月来与郁同尘的相处。
从最初的客套到如今自然而然地一起吃饭,转变似乎发生得悄无声息。
郁同尘总是能把他的喜好记得很清楚,连他随口提过想吃的菜都会放在心上。
窗外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过,蚩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等会还是定个闹钟吧,总不能每次都让郁同尘来叫他。
想着想着,饱腹感让蚩遥有些犯困起来,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他被窗外渐沉的暮色唤醒时,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3个多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过手机,发现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许梓阳:
「小遥小遥!我出副本啦!」
「听副会说你来过公会,可惜我那会在副本里,好久没见到你了。」
蚩遥刚回复「是啊,今天特意过去却没见到你们」,消息几乎秒读,紧接着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
第203章 “小遥,该起床了”
接通视频,画面里出现许梓阳带着汗水的笑脸,背景似乎是鬼契的前院。
“小遥小遥!”他开心地挥手,“看到你回复我马上打过来了。”
“嗯,副本还顺利吗?”他靠在沙发垫子上问道。
“特别顺利,这次我们......”许梓阳正要眉飞色舞地讲述副本经历,镜头突然剧烈晃动。
花时野的脸突然挤进画面,带着不满的表情:“许梓阳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了,偷偷跟小遥视频不叫我们?”
没等蚩遥回答,手机似乎被另一只手抢走,画面一转,沈昭禾的脸进入屏幕。
“好久不见啊小遥,”他笑眯眯地打招呼,随即瞥了眼旁边,“你们两个别挤,画面都晃了。”
蚩遥看着屏幕上挤作一团的三个脑袋,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们在后院休息,”许梓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阿野你让开点,我都看不见小遥了......”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花时野反驳道。
“这是我的手机!”
沈昭禾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远了些,让三人都能入镜。
“别理他们,”他对蚩遥说,“最近怎么样?”
就在蚩遥准备回答时,他注意到手机上方又弹出几条新消息提醒,是花时野和沈昭禾在三分钟前发来的。
看着屏幕上还在嬉笑打闹的三人,蚩遥忽然觉得,虽然没能当面见到,但此刻通过手机屏幕,他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笑容,听到对方的声音,仿佛大家就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聊天。
他忍不住笑,“我最近挺好的,就是今天特意去公会找你们,结果扑了个空。”
“都怪湛澪……”许梓阳在画面外嚷嚷,“非要拉着我下副本。”
花时野把手机抢回来些:“我们才惨呢,在副本里啃了三天的压缩饼干,不敢兑换任何食物,因为食物的味越香,越会引来厉害的鬼怪,小遥你是不知道,沈昭禾差点因为压缩饼干和我们翻脸。”
沈昭禾翻了个白眼:“那你咋不吃那块发潮的饼干呢?你还好意思说。”
“你个死洁癖,”花时野叫骂着,“万一我吃出问题来,谁带你们通关?”
许梓阳突然插话:“等等,所以那块发潮的饼干最后谁吃了?”
三人突然陷入沉默,互相看了一眼。
“该不会……”沈昭禾缓缓开口,“是被副本里的鬼怪吃了吧?”
画面突然晃动起来,三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看了看,仿佛担心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冒出来。
蚩遥看着屏幕里突然紧张起来的三人,忍不住笑出声。
花时野这时却突然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起来:“小遥,我们听湛澪说了,死兆星那帮人之前强行把你拉进副本了?”
许梓阳立刻接话,语气焦急:“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那帮人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听说上个副本他们为了抢道具,直接把整个副本给炸得临时关闭,紧急修复去了。”
沈昭禾也蹙起眉头,“死兆星的人向来不择手段,小遥,一定要离他们远点。”
“特别是那个岑子衿,表面笑嘻嘻的,骨子里就是个精神病。”
蚩遥安静地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告,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死兆星的那些劣迹,论坛上关于他们的恶行数不胜数,几人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
但是……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岑子衿每天变着花样送来的点心,江无寂默默帮他解决的小麻烦,还有喻悬月和谢衍虽然冷淡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的态度,蚩遥心里有些复杂。
这些人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至少对他而言,他们展现出的更多是笨拙的关心。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蚩遥轻声说道,“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最近相处下来,他们对我……还挺好的。”
这话说完,视频那头顿时炸开了锅。
“挺好?!”花时野的声音几乎破音,“小遥你清醒一点,那是死兆星,他们最喜欢玩这种把戏了!”
许梓阳急得在镜头前直挥手:“都是装的!他们之前对其他玩家也是这样,先取得信任,最后把人家唬的团团转。”
沈昭禾也道,“死兆星的人向来以捉弄人为乐,表面装得友善,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蚩遥看着屏幕上三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他知道朋友们说的都有道理,死兆星的风评确实很差。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蚩遥说,“但我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他们真的对我不利,我现在也不会任人欺负的。”
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最后沈昭禾叹了口气:“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嗯呢。”
“对了小遥,三区联合副本你参加吗?跟我们组队吧。”许梓阳苍蝇搓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镜头。
蚩遥轻轻摇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
“好吧好吧,”许梓阳像只失落的大型犬,“不过要是你决定参加,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哦。”
视频通话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蚩遥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三区联合副本……他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蚩遥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手机铃声,迷迷糊糊伸手按了静音,翻个身又睡着了。
片刻后,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郁同尘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毫无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听到被挂断的提示音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用指纹解锁进门。
卧室里,蚩遥还在熟睡,银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郁同尘轻轻走到床边,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
看了好一会儿,郁同尘才俯下身,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抚上蚩遥的脖颈,指尖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停留片刻,虚虚拢住又很快松开。
轻声唤道:“小遥,该起床了。”
第204章 小遥殿下
蚩遥在睡梦中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朦胧间看见床前站着个人影,他愣了两秒,突然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
“时间过了吗?”他慌忙抓过床头的手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郁同尘站在床边,神色如常:“没有,还早。”他目光在蚩遥凌乱的睡衣领口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我先去客厅等你。”
说完便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蚩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才刚泛白的天色,这才松了口气。
他抓了抓睡乱的头发,慢吞吞地爬下床开始洗漱换衣服。
十分钟后,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随意买了豆浆油条,便坐上了郁同尘的车。
蚩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我们要去哪个市场来着?”
“北区。”郁同尘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清晨的车流,“听说今天有批新鲜海产到货。”
北区其实就是位于尘外之地北方的那片区域。
为了方便分辨方位,玩家们就直接称作东区,西区,南区,北区。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蚩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温暖的豆浆下肚后,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北区海鲜市场外。
还没下车,喧闹的声浪就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市场里人声鼎沸,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
蚩遥一下车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热闹啊。”
郁同尘锁好车,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跟紧我,这里人多。”
郁同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而蚩遥则好奇地打量着各色水产。
无数的水箱里游动着来自各个副本的奇特生物。
产自极地副本,通体晶莹的「冰渊磷虾」散发着幽幽蓝光,产自火山副本的「熔岩巨蟹」的甲壳上带着岩浆般的纹路,还有在翡翠沼泽里生长的荧光贝,贝壳上流转着梦幻的彩色光泽。
他轻轻拽了一下郁同尘的衣角,指着一种半透明的水母刺身:“这个没吃过。”
郁同尘查看了一下标签,“来自深海迷城副本,适合凉拌。”他对摊主点头,“来一份。”
没过多久,蚩遥又停在某个摊位前,水箱里游动的是一种章鱼,它的触须上布满了星斑,会在暗处发出微光。
摊主热情推荐:“星空章鱼!清炒最嫩,来自星辰大海副本!”
“来两份。”
蚩遥还没开口,闻言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郁同尘淡淡答道:“你盯着它们看了三秒。”
等采购完毕,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各色海鲜。
郁同尘熟练地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保温箱和冰袋,显然早有准备。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郁同尘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将还在发光的星空章鱼和冰渊磷虾小心地放进保温箱:“这些副本水产不及时冷藏会影响口感。”
他仔细地将不同属性的食材分开放置,散发着寒气的冰渊磷虾单独用冰盒装好,带着温热的熔岩巨蟹则用隔热布包裹。
动作娴熟。
关上后备箱时,郁同尘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午饭。”他转头看向蚩遥,“想先吃哪个?”
蚩遥正要回答,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他疑惑地转头,看见一位陌生的短发青年站在身后。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眼里闪着惊喜的光彩。
“你好?”蚩遥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短发青年快步绕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殿下?”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尘外?”
“啊……啊?”蚩遥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旁的郁同尘则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你,是?”
“我叫鹿栖池。”青年优雅地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起身时眼中带着虔诚的光,“殿下晨安。”
“不是……”蚩遥瞥见郁同尘微微眯起的眼睛,连忙解释道,“我跟他说两句!”
说着,他拉着鹿栖池快步走到几米外的角落。
“能不能别叫我殿下。”蚩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鹿栖池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您本来就是……”
蚩遥打断他:“你……你是冬日喑的吗?”
“当然了,殿下。”鹿栖池理所当然地点头。
“别叫我这个称呼!!”
“那叫什么呀……”鹿栖池委屈地抿了抿唇,像只被责备的小动物。
蚩遥叹了口气:“……叫我蚩遥就行了。”
“那我要叫小遥。”鹿栖池眼睛一亮,但又狡黠地补充道,“小遥殿下。”
蚩遥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尘外这半个月太过自在,他几乎要把冬日喑和那些事抛在脑后了。
“就这样吧,”他摆摆手,“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我要回家了。”
“殿下……”鹿栖池刚开口,就在蚩遥警告的目光中改口,“小遥……”
“晚点的,晚点你来彼岸华川。”
“小遥也住彼岸华川?”鹿栖池惊喜地睁大眼睛,“我在尘外也住那里。”
“好好知道了,等会再说。”蚩遥匆匆结束对话,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被“捉奸”的慌乱感。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郁同尘,对方正安静地站在车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
他小跑着回到郁同尘身边,故作轻松地说:“走,走吧,我们回家。”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心虚。
“好。”郁同尘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为他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蚩遥系安全带时忍不住抿了抿嘴。
车窗外的鹿栖池还站在原地,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蚩遥不禁在心里质问自己,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郁同尘专注地开着车,蚩遥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第205章 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车子在回程的路上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蚩遥明明没什么可心虚的,却被鹿栖池那声“殿下”搅得心绪不宁。
郁同尘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路况,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会若无其事地提起今天买的海鲜打算怎么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反而让蚩遥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含糊地应着:“都行……你决定吧。”
当车子缓缓驶入彼岸华川的地下停车场时,蚩遥莫名松了口气。
郁同尘停稳车,解开安全带,语气如常:“回家了。”
“嗯。”蚩遥点点头,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映出他们沉默的身影,蚩遥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小窝。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回头见。”郁同尘说着,朝自家门口走去。
蚩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回了句:“回头见。”
门在身后合上,郁同尘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靠在门板上,眼神阴郁地盯着玄关地面。
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那声恭敬的“殿下”,还有蚩遥明显慌乱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而此时的蚩遥,正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郁同尘实情?
蚩遥捞过沙发上的小熊抱枕紧紧抱在怀里,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烦死了烦死了……
他在沙发上滚了半圈,仰面躺着,把抱枕举到空中端详。
小熊憨态可掬的笑容让他情绪稍微好了些,但很快又泄气地把抱枕按回脸上。
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银白的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他又瘫回沙发,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摊平四肢。
郁同尘肯定察觉到什么了……他那么细心的人。
想到这里,蚩遥又把脸埋进抱枕,蜷缩起身子,抱枕被勒得变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烦躁地蹬了蹬腿。
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可是该怎么说……
……
郁同尘轻轻合上门,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神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缓步穿过玄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中央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十指交握抵在唇前,垂眸盯着光洁的木质地板,眼神晦暗不明。
这半个月来精心维持的从容表象,在这一刻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种深植于心底的阴暗情绪正在悄然滋生,那是种被侵犯领地的强烈危机感,他几乎能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
他忽然向后靠去,以一种近乎放肆的姿态摊开四肢,双腿随意地岔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简洁的黑色应用程序。
画面加载的瞬间,蚩遥客厅的实时影像便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看着画面中的人正抱着那个小熊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时而把脸深深埋进去,时而烦躁地蹬着腿,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沙发垫上,郁同尘眼底的阴郁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人蹙起的眉心。
至少现在,你还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虚虚描摹着屏幕上蚩遥的轮廓。
当画面中的人突然坐起身,抓乱了那头银发时,郁同尘几乎能想象出那发丝在指间缠绕的触感。
他眯起眼睛,将这一幕深深印在心底。
郁同尘的目光仍落在手机屏幕上蚩遥翻来覆去的身影上,但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眼睛里闪过的惊喜,恭敬,以及更深处的狂热,都让郁同尘感到极度不适。
殿下……这个称呼太不寻常了。
他想起蚩遥当时明显慌乱的神情,显然对这个称呼既熟悉又抗拒,这说明对方确实认识蚩遥,而且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郁同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需要尽快查清这个鹿栖池的来历,以及他和小遥之间真正的关系,任何可能带走小遥的人,都是他不能容忍的威胁。
不过现在……
看着屏幕里蚩遥把脸埋进抱枕的可爱模样,郁同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此时此刻刻,这个人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
蚩遥在沙发上翻滚了好一会,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才像潮水般渐渐退去。
“算了,不想了。”他自言自语地坐起身,抓了抓已经乱成鸟窝的银发,“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努力把北区的那一幕和郁同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甩出脑海,决定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水杯的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让蚩遥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放下杯子,慢吞吞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鹿栖池那张精致带笑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蚩遥:“……”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打开了门。
“小遥殿下!”鹿栖池眼睛一亮,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喜悦,“打扰您了。”
“……快进来。”蚩遥侧身让他进来,同时下意识地朝对门瞥了一眼。
郁同尘家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迅速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点尴尬彻底关在门外。
“殿下,您这里很不错。”鹿栖池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布置温馨的客厅,真诚夸赞。
“都说了叫蚩遥就行。”蚩遥叹了口气,给他拿了瓶饮料,“坐吧,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问了门口的安保。”鹿栖池接过饮料,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下,“毕竟我也是这里的住户。”他眨了眨眼。
第206章 有您这样热心的邻居
蚩遥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抱起那个小熊抱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今天在北区的事……”
他正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解释一下那个诡异的称呼和场面,鹿栖池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是我太冒失了,小遥殿下,当时突然见到您,我太激动,没有考虑到场合和您的意愿,给您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
他的态度如此坦荡而诚恳,反而让蚩遥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没事。”蚩遥摆摆手,“只是以后在公共场合,千万别那么叫我了。”
“我明白。”鹿栖池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小遥殿下,你最近一切都好吗?公会里的大家,都很想你回去。”
与此同时,对门2005室。
郁同尘依旧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蚩遥客厅里的实时画面,连同两人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传来。
当听到“公会里的大家,都很想你回去”时,郁同尘交握的双手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公会……
哪个公会?
对话在他脑中盘旋,勾勒出一个他完全未知的,属于蚩遥的过去。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的躁郁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青年,看着他对蚩遥流露出的熟稔与关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个叫鹿栖池的男人,和他背后所谓的“公会”,正在试图重新将蚩遥带回去。
郁同尘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蚩遥微蹙的眉头,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色。
……
“我挺好的。”蚩遥回答得有些含糊,他并不是很想讨论这些话题。
鹿栖池点点头,十分懂得适可而止,并没有追问或劝说,“我们知道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不会来打扰你的,无论何时何地,冬日喑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周全,丝毫没有给蚩遥带来压力,反而让他心里微微一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谢谢。”他轻声说,语气软化了不少。
鹿栖池见状,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一些公会里发生的趣事,以及雾隐最近的新鲜传闻,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让蚩遥感到不适的内容。
蚩遥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被逗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他放松的笑容,正通过隐藏的摄像头,一丝不落地呈现在对门那个男人眼中。
郁同尘看着屏幕上蚩遥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笑颜,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融洽的氛围。
他关掉监控画面,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平静的假面之下,暗流开始汹涌。
鹿栖池的意外出现,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搅乱了郁同尘精心布局的节奏。
……
时近中午,阳光变得灼热起来。
蚩遥正听着鹿栖池讲述某个副本里的趣闻,门口传来了节奏规律的敲门声。
蚩遥起身开门,郁同尘站在门外,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饭做好了。”他的目光自然地越过蚩遥,落在客厅里的鹿栖池身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嗯?有客人?”
鹿栖池也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目光却像最精密的仪器般,瞬间将郁同尘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这个男人……就是早上和殿下待在一起的那位。
作为顶级公会的成员,鹿栖池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几乎是在视线对上的瞬间,一种本能的警报就在他脑中响起,这个邻居,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藏着某种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一种针对殿下的,近乎贪婪的窥伺感。
“这位是鹿栖池,我……朋友。”蚩遥介绍道。
“郁同尘,住对门。”郁同尘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发出邀请,“午饭做好了小遥,鹿先生不介意的话,一起?”
这正合鹿栖池的意,他还想着该怎么近距离观察这个危险分子。
“那就叨扰了。”他笑容温煦,仿佛毫无芥蒂。
……
餐桌上的菜色依旧精致,几乎都是蚩遥喜欢的口味。
郁同尘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给蚩遥夹菜,盛汤,动作熟练而体贴。
他甚至也礼貌地招呼了鹿栖池,举止无可挑剔。
但鹿栖池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郁同尘看似随意摆放的餐具,恰好隔开了他与蚩遥更近的距离。
每当蚩遥和自己说话超过三句,郁同尘总会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切入点,将蚩遥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他看向蚩遥的眼神,那种专注和占有欲,几乎凝成了实质,只是在蚩遥看过去时,又会完美地收敛成温和的邻居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圈地行为,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当郁同尘再次习惯性地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自然放入蚩遥碗中时,鹿栖池放下了筷子。
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友好的微笑,目光却看向了郁同尘。
“郁先生,真是细心周到。”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称赞,接着话锋微转,“我们小遥性子单纯,容易轻信别人,作为他的朋友,看到他身边有您这样热心的邻居,我很感激。”
他的重音微妙地落在“热心”二字上,随后继续看着郁同尘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有时候,过分的热心和靠近,或许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您说对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朋友间的善意提醒,配上他礼貌的笑容,几乎让人挑不出错。
但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如同出鞘的冰刃,直指郁同尘那层温和的伪装。
蚩遥正埋头吃鱼,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看鹿栖池,又看看郁同尘,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第207章 不自量力的警告者
郁同尘拿着公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面色如常地将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他抬眸,迎上鹿栖池那警告的目光,然后笑了一下。
“鹿先生多虑了,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分内之事,更何况……”
他目光转向一旁不明所以的蚩遥,眼神在瞬间变得真切地柔和了些许,语气也开始放缓。
“小遥值得最好的照顾,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位邻居都会做的事情。”
他四两拨千斤,不仅将鹿栖池的警告定义为多虑,更用任何一位邻居都会做来轻描淡写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反而显得鹿栖池有些小题大做,界限不清。
鹿栖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脸上的笑容却不变,“是吗?那最好不过。”
“毕竟,关心小遥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我们都希望他能一直这样简单快乐地生活,不受任何……人的干扰。”
他再次暗示,关心蚩遥的势力庞大,绝非郁同尘一人可以随意拿捏。
郁同尘垂下眼睑,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当然。”他淡淡应道,不再多言。
这顿午饭,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
蚩遥隐约觉得两人话里有话,但又抓不住重点,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平时累了不少。
饭后,鹿栖池起身告辞。
“小遥,”他看向蚩遥,语气自然,“能送我下楼吗?刚好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蚩遥点点头:“好啊。”
郁同尘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温和地说:“早点回来,碗筷我来收拾就好。”
表现得像个最宽容体贴的家人。
电梯里,鹿栖池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小遥,”他斟酌着用词,既要引起蚩遥的警惕,又不能显得像是在挑拨离间,“你这位邻居……你了解他多少?”
蚩遥愣了一下:“郁同尘?他……人挺好的啊,很照顾我。”
“有时候,过度的照顾未必是好事。”鹿栖池看着他清澈的,带着些许困惑的蓝眼睛,心里叹了口气,殿下还是太过单纯。
“我无意背后说人是非,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对你的态度,不单纯,你要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又是这句话。
蚩遥不由得想起程瞳和岑子衿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都觉得郁同尘危险,心怀不轨。
“我知道了,”知道鹿栖池是出于关心,蚩遥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将鹿栖池送到单元门口,看着他走远,蚩遥才转身上楼。
回到自己空旷安静的客厅,朋友们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
郁同尘真的有害他之心吗?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但一丝疑虑终究是种下了。
“算了,检查一下总没坏处。”他嘀咕着,点开了系统界面,找到【家园安全防护】选项,选择了【全屋风险扫描】。
一道柔和,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迅速扩散开来,无声地扫过整个空间。
光线掠过沙发,茶几,电视柜,沿着墙壁向上,漫过天花板角落,穿透卧室的门,细致地检查着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那光束如同拥有生命,在空气中勾勒出房间的立体轮廓,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隐藏设备都无所遁形。
五分钟后,扫描结束。
系统界面清晰地显示出一行绿色的文字:
【扫描完成。】
【未检测到任何监控设备,危险能量源及安全隐患。】
【居住环境:安全。】
蚩遥看着结果,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另一边,鹿栖池走在小区通往大门的林荫小道上,还在思索着如何向公会汇报殿下身边出现的这个危险邻居。
突然,他胸口猛地一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剧烈的绞痛让他瞬间呼吸困难。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一下,一抹刺目的鲜红映入眼帘。
他试图调动力量抵抗,但那诡异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迅速抽干了他的力气。
意识涣散间,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逐渐模糊的天空和向他围拢过来的模糊人影,随后便彻底陷入黑暗,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彼岸华川,20楼。
郁同尘静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垂眸俯瞰着下方。
他极佳的视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倒在林荫道上的身影,以及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慌乱人群。
他嘴角向上牵动,形成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碍眼的人,暂时清除了。
他缓缓转身,修长的身影一步步退入客厅的阴影之中,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尚未收拾完的餐桌上,残留着方才三人共进午餐的,虚假的温馨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客厅,先是餐桌,鹿栖池用过的骨瓷碗,乌木筷,玻璃杯,被他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瓷器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走向客厅,目光落在鹿栖池坐过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从玄关取出备用塑胶手套戴上,他隔着距离将沙发拖到客厅中央,仿佛在处理什么污染物。
紧接着是对方靠过的抱枕,脚下踩过的地毯边缘,甚至视线可能停留过的装饰摆件,所有被玷污的物品都被他精准地清缴出来,在空地堆成一座小山。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洗手间,用消毒液反复搓洗双手三次,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才用纸巾擦干。
最后他拨通安保电话,与上次一样,要求物业派人来再次更换一套全新的家具。
挂断电话,他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这里是他为蚩遥精心打造的巢穴,每一寸空间都该只属于他们两人,任何外来者的气息对他来说都是亵渎。
就像那个不自量力的警告者,最终只会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死去。
第208章 装傻他可是很在行的
处理完屋内令人不悦的痕迹后,郁同尘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中央,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尚未完全散去。
他脸上的冰冷稍稍融化,目光落在门外,心思已然飘到了对门。
他需要确认,鹿栖池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有没有在蚩遥心里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整理了一下表情,确保那副温和耐心的邻居面具完美无瑕后,郁同尘端着一盘刚刚切好的,鲜甜多汁的果切,敲响了2006的门。
“小遥?”他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切了点水果,你刚才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垫垫?”
门很快被打开,蚩遥站在门口,看到郁同尘以及他手中晶莹剔透的果盘,眼睛微微一亮。
“哇,正好有点渴了。”他侧身让郁同尘进来,语气自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鹿栖池离开前那番警告的影响。
郁同尘走进客厅,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与他拆除监控前并无二致,蚩遥的神态也毫无异样。
他心下稍安,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朋友……没事吧?我看他走得有些匆忙。”郁同尘用竹签叉起一块蜜瓜,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听不出半分打探。
蚩遥正戳起一块草莓,闻言含糊地应道:“嗯嗯,他没事的。”他显然不想多谈鹿栖池,迅速转移了话题,“这芒果好甜,你在哪里买的?”
郁同尘从善如流,不再追问,微笑着报出了店家的位置,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那个碍事的家伙,连同他带来的干扰,似乎已经彻底被清除出了蚩遥的视野。
两人吃着水果,闲聊了几句关于晚上吃什么的话题,气氛恢复了往常的融洽自然。
在蚩遥看不见的角度,郁同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看,他的小遥还是这样,单纯又容易满足。
只要将这些不该出现的意外妥善处理掉,他们的生活就能永远这样平静而契合地继续下去。
他耐心地陪着蚩遥吃完水果,又顺手帮他收拾了果盘,这才温声道别,回到了自己对门那间刚刚彻底清除过的领地。
郁同尘一走,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的轻响。
蚩遥脸上那点自然的轻松笑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他走到门口,确认门已锁好,然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一直维持着那种信任依赖的表情,肌肉似乎都有些僵了。
郁同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程瞳说过他危险,岑子衿提醒过他,今天鹿栖池更是几乎把此人居心叵测写在了脸上。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误会,三次呢?
蚩遥不是真的傻白甜。
他或许看不透郁同尘那层层包裹下的真实目的,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密如网的照顾所带来的微妙压力。
这种照顾,太过周全,太过无懈可击,反而让人不安。
刚才的全屋扫描没有查出任何问题,这让他稍微安心,却也更加困惑。
难道真的是朋友们多心了?
可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无法轻易抚平。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被自己称为家,看似安全无虞的空间。
目光扫过沙发,茶几,天花板……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是没有……还是在他发现之前,已经被清除了?
他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额前,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与平日清澈懵懂截然不同的清明。
装傻,他可是很在行的。
毕竟,在弄清楚某些事情之前,维持着被温水浸泡的青蛙这个形象,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既能稳住对方,也能为自己争取观察和思考的时间。
他重新抱起那个软乎乎的抱枕,将自己陷进沙发里,摸过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慵懒无害。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郁同尘依旧会找各种理由来敲门,有时是分享新学的菜,有时是不小心多买了蚩遥喜欢的零食。
蚩遥也依旧会自然地过去吃饭,和他一起去市场采购,相处模式与过去无异。
在这看似不变的日常中,还有另外一个频繁出现的身影,岑子衿。
这位死兆星的成员,俨然将彼岸华川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据点。他总是能找到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借口跑来。
“小遥小遥~快开门,我买到限量版的彩虹云朵蛋糕了,再不吃口感就不对了!”他会在清晨砰砰敲门,手里捧着精致得不像话的甜品盒。
或者是在午后,发来一连串的哭哭表情包:「小遥,我迷路了qAq,好像就在你家小区附近,可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当蚩遥无奈地下楼找到他时,他正盘腿坐在花坛边,笑得一脸无辜又灿烂。
岑子衿的到来,如同在郁同尘精心维持的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欢腾的跳跳糖。
他黏人,话多,会自来熟地霸占蚩遥家沙发最好的位置,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各种副本趣闻和尘外八卦,也会毫不客气地挑剔郁同尘带来的点心没有他带来的好吃。
每当岑子衿在场,郁同尘周身的气压会几不可查地降低几分,虽然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看向岑子衿的眼睛里,冷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而岑子衿则仿佛毫无察觉,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黏着蚩遥,像是在故意挑衅。
蚩遥夹在两人之间,有时会觉得头疼,但岑子衿那种炽热的亲近,某种程度上,也冲淡了郁同尘那种无微不至所带来的压力。
至少,和岑子衿在一起时,他不需要刻意维持什么,可以更放松地做自己。
然而,无论是面对郁同尘滴水不漏的体贴,还是岑子衿咋咋呼呼的热情,蚩遥内心深处那根警惕的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第209章 《神的沉眠之地》
这成了他每晚睡前的固定仪式,如同一种安眠前的净化和确认。
淡蓝色的光波扫过寂静的客厅,每一次,系统界面最终都会稳定地显示出那行令人安心的绿色字体。
【扫描完成。】
【未检测到任何监控设备,危险能量源及安全隐患。】
【居住环境:安全。】
看到这个结果,蚩遥紧绷的肩线才会微微放松。
他关掉界面,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是我想多了吗?
他无法确定。
岑子衿的插科打诨,郁同尘的细致入微,交织成一幅看似热闹温馨的日常图景。
但这幅图景之下,蚩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份每晚例行公事般的检查,是他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温水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道防线,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
尘外之地的喧嚣与日俱增。
距离三区联合副本开启仅剩八天,街道上空巨大的全息投影轮番播放着各大公会的宣传片,色彩斑斓的光影掠过行色匆匆的玩家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
报名截止期是明晚,而蚩遥依旧在参加与否的念头间摇摆。
他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电视里正播放着某个娱乐副本的搞笑集锦,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危险,未知,麻烦……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打转,对比他现在悠闲的躺平生活,吸引力实在有限。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蚩遥微微蹙眉,他的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殿下,我是褚君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威严的男声。
蚩遥没有惊讶于对方如何知晓他的号码,以冬日喑的能力,这并不困难。
“怎么了吗?”蚩遥直接问道,心中隐约预感这通电话非同寻常。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监测到,母神所在的沉眠之地,近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很异常,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我们无法判断这意味着什么,是苏醒的征兆,还是……其他未知的变化。”
“殿下,您……需要亲自去看看吗?”
母神……能量波动……
那个在他记忆中温柔却已模糊的母亲形象,与那个被尊为神明,陷入漫长沉睡的存在重叠在一起。
他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不愿深想,可当异常波动这个词出现时,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从心底升起。
他沉默了片刻,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或许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心过他的小日子,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稍等我一下。”
挂断褚君染的电话,蚩遥没有迟疑,立刻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湛澪的名字拨了过去。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怎么了小遥?”湛澪那慵懒磁性的声音传来。
“湛澪,你有空吗?”蚩遥语速稍快,“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没有解释去哪里,去做什么,对面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
“有,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蚩遥轻轻吐了口气。
他决定带上湛澪,并非毫无缘由。
那个预示未来的古老咒语,那些萦绕在湛澪梦中,寻找着他的影子……这一切的巧合,让他隐隐觉得,湛澪身上发生的异状,或许与他,与那位沉睡的母神,有着某种尚未可知的关联。
没过多久,两人在彼岸华川的大门处汇合。
“走吧。”蚩遥没有多言。
湛澪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蚩遥点开褚君染刚刚发来的一个特殊坐标,那并非普通的地址,而是一个加密的副本邀请链接。
他选择了使用,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住他和湛澪两人。
他也终于主动踏出了那一步,走向了那个他一直回避的,关于他身世与母亲真相的迷雾之中。
……
白光散去,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
【叮!欢迎进入未知副本,《神的沉眠之地》】
【主线任务发放中……】
……
【暂无主线任务】
蚩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空地之上,周围的天色是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如同倒悬的宁静湖泊。
身后,真正的湖水无边无垠,水面平滑如镜,映照着天空,水天一色,几乎让人分不清界限。
眼前是一个低矮的,长满青草和不知名白色小花的小山坡,山坡后面的景象被温柔地遮挡着。
湛澪就在他的身侧,目光带着好奇,快速扫过这片静谧到诡异的天地。
而他的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是冬日喑的会长褚君染,以及他身侧的副会长颜徊。
“殿下。”两人见到他,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听见这个称呼,湛澪的眼神微微闪动。
蚩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身为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他始终适应不了这种带着尊卑的称呼。
“叫我……小遥就好了,不用喊我殿下。”他轻声纠正。
褚君染从善如流,改口道:“好的,小遥。”
他目光温和,随即转向眼前这片天地,语气变得肃穆,“这里就是母神沉睡的地方,它不隶属于系统所管辖的区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我们才有权限进入。”
蚩遥点点头,心中的疑问如同潮水般翻涌,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这时,颜徊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湛澪身上,询问,“这位是?”
在他的认知里,此地事关重大,不该有外人踏入。
蚩遥连忙解释:“他叫湛澪,是我的朋友。”
“我带他来是因为他之前无意中获得了一个古老的咒语,那个咒语预示的未来画面都与我有关。”
“而且,他经常梦到一个神秘的影子在寻找什么人,我觉得那影子找的可能就是我。”
他看向褚君染和颜徊,眼神坦诚,“我想,这或许不是巧合,可能和……妈妈有关。所以带他一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210章 “看吧,没电了吧”
听完蚩遥的解释,褚君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颜徊紧绷的神色也略微缓和。
如果湛澪是冥冥中受到母神力量指引,甚至是母神沉睡前布下的,用于寻找殿下的一环,那么他的出现便不再是闯入。
“原来如此。”褚君染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几人不再耽搁,一同越过那开满白色小花的缓坡。
当坡顶的景象映入眼帘时,蚩遥和湛澪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无垠的,绿意盎然的广阔草地,草地上盛开着无数色彩斑斓 形态各异的花朵,微风拂过,花浪翻滚,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而在草地的尽头,屹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豪华瑰丽的白色城堡。
它并非凡间的建筑,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与玉石铸就,尖塔耸入云端,在清澈的蓝天下流转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静谧,庄严,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
看着这片无垠的,开满鲜花的草地,蚩遥只觉心神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他在梦里见过两次的草地,那片在朦胧中承载着一个模糊身影的草地,竟然真实存在。
可他明明从未踏足过此地,他从小生活在现实世界,即便死后来到尘外,也从未进入过这个所谓的沉眠之地。
梦中,那个站在草地上,长发被微风吹拂的温柔身影……是妈妈吗?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体内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紫球仿佛被此地环境唤醒,自发地重新凝聚,化作一个散发着柔和紫光的小球,从他胸口缓缓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光芒与这片天地的气息隐隐共鸣。
颜徊目光一凝,低声道:“神源炁?”
褚君染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解释道:“果然,母神的本源力量一直在殿下体内温养。”
“我们之前感知到它已认主,而它只会认可与母神血脉相连之人。”
“看来,它比我们更早一步找到了您。”
蚩遥恍然:“所以你们之前一直在寻找的属于世界神的能量体,就是它?”
“没错。”褚君染点头。
他话音未落,蚩遥体内再次传来异动。
来到这片属于母神的领地,「蜃」恢复的速度陡然加快,它也从蚩遥体内冒出,几人只见一个布满细微触须的黑色球体飘到半空。
下一刻,异变陡生。
黑色球体猛地膨胀,瞬息之间遮天蔽日,显露出它在黑山精神病院时的庞大本体形态。
古老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感,在这片空间缓缓响起:
“殿下……”
蚩遥一怔,仰头看着这庞大的存在:“你会说话?”
他立刻回想起在黑山精神病院最后的诡异情景,急忙追问:“之前在黑山精神病院,你和岑子衿他们说了什么?”
「蜃」那庞大的形体在空中缓缓浮动,古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它没有直接回答关于黑山副本的问题。
“那些……皆是过往的涟漪与必要的考验。”
“此刻,殿下,您终于归来了。”
它的声音回荡在草地上空,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我乃母神意志的延伸,是守护此地的基石,殿下,您的到来,或许能唤醒这长久的沉眠……”
「蜃」说完那段话,庞大的形体似乎耗尽了刚刚积蓄的力量。
一阵波动后,它迅速缩小,再次变回那个布满细微触须的,安静的黑色小球,飘落回蚩遥身边。
只是表面的触须蠕动得稍微频繁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什么。
悬浮在半空的紫色光球,神源炁,轻轻上下浮动了几下,蚩遥甚至从它与自己紧密相连的精神感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嘲笑”的情绪。
仿佛在说:“看吧,没电了吧”。
这小东西……还挺有脾气。
蚩遥无奈地看了它一眼。
缩小后的「蜃」球体表面触须指向一个方向,正是那座白色城堡所在。
它似乎无法言语,却依旧在履行着引导的职责。
“它似乎在为我们引路。”褚君染观察着说道。
蚩遥点点头,几人便跟着漂浮的「蜃」和自顾自转着圈的紫球,踏着柔软的草地,继续向前走去。
越靠近城堡,空气中那种宁静而神圣的气息越发浓郁。
湛澪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古老的咒语烙印正持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温热,仿佛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指引着他,也确认着他来到此地的必然。
微风拂过,带来沁人心脾的花香,也吹起了蚩遥银色的发丝。
就在这一瞬间,蚩遥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前方不远处,花海摇曳的地方,一个模糊的,穿着素白长裙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背对着他们,长发如瀑,身姿优雅而熟悉,仅仅是一个轮廓,就让蚩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妈妈……?
那身影如同水中倒影,在他想要凝神看清时,却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蚩遥脚步一顿,怔怔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
“怎么了,小遥?”湛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蚩遥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酸涩,继续迈步向前。
是错觉吗?还是……这片土地残留的思念影像?
随着他们的前行,白色的城堡越来越近,其瑰丽与庄严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城堡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晕,静谧无声,如同一个被封存在时光中的梦。
终于,他们来到了城堡那扇巨大而精美的白玉大门前。
「蜃」的球体和紫球都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门前。
指引似乎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需要蚩遥自己推开这扇门,去面对门后的一切,无论是沉睡的母亲,还是那所谓“世界神”的真相。
第211章 早已逝去的繁华坟墓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殿堂或寝宫,而是一片柔和却刺目的白光。
当众人的视线适应过来,耳边率先涌入的是鼎沸的喧嚣。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交响。
他们赫然站在一条宽阔整洁的街道中央,两侧是风格奇特,华丽而梦幻的建筑,高耸的尖塔闪烁着符文的光芒,空中偶尔有奇异的生物或载具掠过。
行人如织,衣着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同于普通玩家的气息。
这里……是一座充满生机与力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城市。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来往的行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如同他们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这是……一座城市?”蚩遥茫然四顾,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白色城堡的内部,会连接着这样一幅景象。
湛澪眉头紧锁,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直直拦向一个正快步走来的,身披长袍的人。
结果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方的身体,那人如同一道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继续前行,没有丝毫察觉。
“是幻象。”湛澪收回手,得出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已经在城堡内部了?”颜徊环视四周,“只是陷入了某种幻象之中?”
褚君染摇头:“不对劲,这里的气息完全变了。”
他仔细感知着,属于母神的那股温暖神圣,磅礴的气息……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虽然强大却截然不同的能量场。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颜徊再次发问,目光扫过蚩遥和湛澪。
两人皆是无意识地摇头。
这座城市对他们而言,同样陌生。
他们如同局外人,行走在这座繁华的幻影之城中,无法交流,无法触碰,无法对这里的一切造成任何干扰。
等等……
蚩遥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这种感觉……
无法触碰,无法交流,如同旁观者……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之前在黑山精神病院,他被拉入过去的时空片段时,不正是这样的状态吗?
是「蜃」……
这是蜃景。
他立刻看向漂浮在自己身侧的那个黑色小球。
果然,「蜃」的球体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的环境隐隐呼应。
它似乎正在努力维持着这个庞大的幻象,引导他们看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是蜃景。”蚩遥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我们看到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真实发生在这里的景象。是「蜃」让我们看到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街角的议论声变得清晰起来,人群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涌动,脸上带着或兴奋,或敬畏,或好奇的神情。
「蜃」的球体也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人群涌动的方向,仿佛在说。
答案就在那里。
几人顺着人流往前,来到一个无比开阔的巨型广场。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方才还略显嘈杂的人群,此刻却如同接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排成十数列纵队,鸦雀无声地静静站立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前方那座巍峨的高台。
他们在等什么?
没过多久,高台之上,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镶金边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下方所有静候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弯腰躬身,向他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
这个礼节,与冬日喑成员对蚩遥所行的礼颇为相似,但似乎更加简洁利落。
“这……”颜徊的眉头紧紧皱起。
高台上,男人目光扫过全场,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他开口,声音带着天然的权威,“刚刚得到神谕,殿下即将降临。”
广场上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着的激动波动。
男人抬起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但是,魇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的使命,就是守住魂死城,确保殿下顺利降生,这是最重要的任务,不容有失。”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却带着千钧之力。
下方的人群齐声回应,声音震天:
“谨遵使命,神使大人!”
而此刻,站在下方如同旁观者的蚩遥,在听到那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
殿下降生?魇?
仅仅一段话,就透露出了海量的令他心神俱震的信息。
殿下降生……是指他吗?
可他明明是在现实世界出生的,他的母亲也是在现实世界生下他的。
为什么这里会提到殿下降临?
还有魇……
他体内的诅咒根源,难道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在他甚至还未降生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就在蚩遥心乱如麻之际,旁边的湛澪却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魂死城?”
蚩遥,褚君染和颜徊立刻看向他。
魂死城怎么了?
湛澪抬起头,看着这片繁华鼎盛,人声鼎沸的幻象,声音沉重地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史料记载,魂死城,是魂死地最繁华广袤的核心城市,但是……它早在大概二十年前,就已经彻底覆灭了。”
“连同整个魂死地,一起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什么……!”
湛澪这段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二十年前……覆灭?
褚君染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至少二十年前的景象?”
“不止,”湛澪摇头,继续抛出一个更为宏大的背景,“现今存世的三大区,雾隐,尘外,灵咒。”
“但在更早的记载中,其实是五大区,雾隐城,魂死地,尘外之地,灵咒泽,还有一个早已消失的失落海。”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注定毁灭的繁华幻影,缓缓说道:“百年前,失落海莫名覆灭,此后一直是四大区鼎立。”
“直到二十年前,魂死地紧随其后,彻底覆灭。这才形成了如今三足鼎立的局面。”
失落海……魂死地……覆灭……
众人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着广场上那震天的誓言,看着这座注定将要毁灭的雄城在其最鼎盛时期的辉煌景象。
这段「蜃景」所揭示的,不仅仅是蚩遥降生前的隐秘,更牵扯到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更残酷的历史断层与消亡之谜。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早已逝去的,繁华的坟墓之中。
第212章 相隔无尽时空的见面
高台上,被称为神使大人的男人双手缓缓抬起,一道纯净而磅礴的紫色能量光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下扩散开来。
那光芒温暖而神圣,带着无与伦比的生机与守护意志,其气息与蚩遥体内的紫球隐隐同源,却更加浩瀚。
光波如水银泻地,笼罩了底下每一个肃立的身影,仿佛在为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们进行赐福与加持。
光波持续向后蔓延,轻柔地穿过了作为旁观者的蚩遥几人。
没有感觉……
蚩遥正想着,这股力量似乎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无效。
然而,就在紫色光波彻底掠过他身体的瞬间。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他右手无名指传来。
蚩遥猝不及防,低头看去,只见那枚一直安静戴着的暗红色的 「引怨」 戒指,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戒身甚至微微震颤,显得极不稳定。
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试图冲破戒指的束缚散发出来,与周围祥和磅礴的紫色能量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立。
蚩遥立刻回想起最初获得「引怨」时,两者光芒互相排斥,激烈碰撞的场景。
在这充满神圣母神之力的赐福仪式中,「引怨」这件明显偏向阴暗,怨念系的道具,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和排斥。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立刻将剧烈反应的 「引怨」 戒指收进了系统空间,刺眼的红光和阴冷感瞬间消失。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蜃景的进程。
台上的神使大人完成了赐福,下方接受完光芒沐浴的人群显得更加坚毅,他们再次整齐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散去。
但整座魂死城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弥漫开一种更加凝重,肃杀的氛围,城墙之上符文依次亮起,巡逻的队伍更加密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
眼前的繁华城市,肃穆人群,巍峨高台……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被剧烈荡漾的水波纹理所吞噬。
视线被一片朦胧的水雾笼罩,片刻之后,当水雾散去,视线再次清晰起来。
他们已然离开了那座广场,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场景之中。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后,几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雅致的别墅前院。
绿草如茵,繁花点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与之前广场的肃杀截然不同,充满了宁静与温馨。
而在这片宁静的中心,院子里的白色雕花长椅上,正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雅的长裙,容貌并非倾国倾城,而是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温柔与宁静。
她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心安,仿佛她是这片天地间所有温暖的源头。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思,却无损她整体的柔和与美丽。
在看到这个女子的瞬间,蚩遥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酸楚与孺慕之情轰然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迅速模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确认,身体的本能,灵魂的共鸣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这就是他的妈妈。
那个在他记忆中温柔却已逐渐模糊,给了他生命和最初温暖的母亲。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想要靠近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自他身后响起了一道恭敬的声音。
“母神。”
母神……
这个称呼让蚩遥猛地清醒了一瞬,这里依旧是魂死地,是过去的幻影。
长椅上的女子闻声抬起头,当她看到走来的人时,脸上露出了温柔而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的淡淡忧思,如同阳光破开云层。
“小穹来啦。”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快过来坐。”
被称为“小穹”的男人依言走过去,恭敬却又不失亲近地在她身旁坐下。
“总归殿下没有出现差错。”穹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完成重任后的放松。
母神轻轻颔首,但眼中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她望向远方的天空,轻声道:“嗯。”
“但我很害怕……魇会卷土重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它没有彻底湮灭,我都放心不下。”
“母神放心,”穹安慰道,语气坚定,“零现在时刻陪护着殿下,绝不会让殿下受到任何伤害。”
提到“零”,母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小零那孩子,倒是活泼得很。”
蚩遥站在不远处,如同一个被隔绝在时光之外的孤影,贪婪地看着母亲的一颦一笑,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却又带着一丝饮鸩止渴般的慰藉。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处于一个他完全未知的,属于“世界神”的语境之下。
身旁的褚君染和颜徊,望着长椅上那温柔的身影,哪怕明知这只是一段过去的幻影,眼中依旧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虔诚。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与面见蚩遥时一般无二的,古老而郑重的礼节,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母神……”
这一声呼唤,将蚩遥从翻涌的情绪浪潮中稍稍拉回了一些。
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湛澪。他没有多言,只是用这种方式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
蚩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鼻尖的酸意。
随着情绪的逐渐稳定,之前因过度激动而被忽略的对话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等等……
妈妈刚刚提到了……零?
这个字眼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会是我认识的那个零吗?
他立刻想起了在《倒吊者》副本中遇到的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副本boss,那个自称也叫“零”的男人。
当时零还提到过他有一个哥哥……
难道……
蚩遥猛地将目光投向坐在母亲身旁,被称为“穹”的男人。
之前在高台下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此刻离得近了,他仔细端详,赫然发现穹的眉眼轮廓,与他在副本中见过的零,确实有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相似。
……真的是?
零是母亲身边的神使?而穹……就是零口中那个哥哥?
蚩遥脑子嗡鸣起来,瞬间乱成一团。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早在《倒吊者》副本里,就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到了与母亲密切相关的人。
可是当时的零对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疯狂地涌上心头。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与穹继续着他们的谈话,看着母亲脸上那带着宠溺的,提及“小零”时的笑容。
只可惜……他现在只能看,不能问。
这种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时空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心中的谜团也变得更加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第213章 前世与现世
坐于长椅上的母神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思并未散去:“小穹,近日我心神不宁,总觉得魇沉寂多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它上次受创不轻,但也可能因此变得更加狡猾难测。”
穹的神色也变得凝重:“母神所虑极是。”
“魂死城内外已加紧戒备,各处结界也反复检查加固,只是……敌在暗我在明,我们仍需万分小心。”
蚩遥皱着眉,这个时间点的那个殿下已经……出生了?
“零那孩子,最近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小遥身边了?” 母神忽然问道。
穹的脸上露出没办法的神情,“是。”
“他说……不亲自守在旁边,心里不踏实,虽然有些莽撞,但他的心意是真切的。”
“我知道他的心意,”母神的眼神悠远,“只是,魇的力量诡谲,侵蚀人心于无形。”
“我担心小零过于专注,反而会忽略自身的危险,甚至……被魇找到可乘之机,通过他影响到……” 她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穹,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魇再次卷土重来,并且力量远超上次……我需要确保,即使魂死城不在了,小遥也能活下去。”
穹闻言,沉默了一瞬,“您的意思是……?”
“未雨绸缪罢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蜃景,看到了某种模糊而悲壮的未来,“有些代价,总要有人承担。”
代价?
什么代价?
蚩遥的心揪紧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再次变得不稳定,光影剧烈地闪烁起来,别墅,花园,长椅……一切都开始淡化。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母神缓缓抬起手,指尖并非凝聚着攻击性的力量,而是萦绕着一圈极其复杂,如同命运纺线般的淡金色符文,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不舍。
景象彻底破碎,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蚩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消散的光影,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
周围的景象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 如同灰色水幕般的屏障,将他们几人笼罩其中。
水幕之外,光影飞速流转,色彩混杂模糊,仿佛时间正在被加速。
无数场景正在他们眼前掠过,演变,却无法看清任何具体的细节。
他们如同被困在时光的夹缝之中,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下一段记忆的开启。
在这段短暂的,悬而未决的等待间隙,蚩遥望着那不断变幻的灰色水幕,终于将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声音恍惚。
“这些片段……里面提到的殿下,明显是出生在这个魂死地的,被所有人期待着……”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褚君染和颜徊,“有没有可能……那根本不是我?”
褚君染闻言,眉头微蹙:“殿下为何会这么想?”
“因为我很清楚,我是在现实世界出生的,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也是在现实世界陪伴我长大的。”蚩遥的语气带着困惑,“而且,你们看这些蜃景,从那个广场,到刚才的院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父亲这个角色的身影。”
“这……不太正常,不是吗?”
他一直觉得哪里别扭,此刻终于抓住了关键。
这些关于他降生的宏大叙事里,缺少了现实世界中他拥有的,至关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的父亲,以及他确凿无疑的现实世界出身背景。
一直沉默旁听的湛澪,此刻忽然开口。
“有没有可能……”他斟酌着用词,看向蚩遥,“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你今生的记忆,而是……你的前世?”
前世?!
这个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蚩遥的心上,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前世……
这个大胆的猜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锁扣。
为什么他对这片草地,对母神有着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为什么他能拥有属于世界神的本源力量?为什么魇的诅咒会跨越世界纠缠着他?为什么冬日喑的人会认定他是殿下?
如果……如果他曾经真的是那个在魂死地降生,被万众期待,被母神和神使们拼死守护的殿下,而后来因为某种巨变,比如魂死城的覆灭,而陨落或转生,去到了现实世界……
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此刻看到的,是属于自己前世的碎片。
蚩遥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许久之后。
“可是……那也不是我。”
蚩遥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几人皆是一怔,看向他。
蚩遥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之前的迷茫和震动已经被一种清晰的认知所取代。
他环顾着这片灰色的水幕,仿佛在透过它看向那些模糊的过往光影。
“就算真的有前世,就算那个殿下真的与我有关……”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力,“拥有那些记忆,经历那些期待与守护的,是他,不是我。”
他触碰着自己的心口,“我是蚩遥。”
“我在现实世界长大,有着……爸爸妈妈,会因为数学题头疼,会和朋友打闹,直到……我来到这里的。”
“那些属于殿下的责任,恩怨,或许在因果上与我相连,但承载这一切的,是现在的我。”
他的目光扫过褚君染和颜徊,“我尊重你们守护的信念,也感激母神……或许是我前世的母亲,所做的一切。”
“但我不想,也不能,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或是去完成另一个人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一直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点,“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妈妈,只是一个很爱我的普通母亲,不是什么世界神。”
“我的爸爸,真实地存在于我的生命里,这才是我的人生。”
这番话如同清泉,洗去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关于命运与转世的沉重宿命感。
褚君染和颜徊的眼神微微动容,他们从蚩遥身上看到了不同于他们对殿下的想象。
他是一个独立而真实的灵魂。
第214章 “我不想再看了”
灰色的水幕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荡漾开柔和的光晕。
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是一片阳光明媚,开满不知名小白花的宁静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青草的气息。
在花园的草地上,一幕温馨的画面映入眼帘。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银发蓝眸的小男孩,正咯咯笑着追逐着一只闪烁着星光的蝴蝶。
蚩遥看着那精致的眉眼,灿烂的笑容,赫然与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阳光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跳跃,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蚩遥怔怔地看着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仿佛在看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比强烈。
而陪伴在小殿下身边的,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穿着素雅长裙的母神,她坐在一旁的白色秋千上,轻轻摇晃着。
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孩子的身影,嘴角噙着满足而宁静的笑意,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此刻无关。
另一个身影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色衣裤,身姿挺拔如松,此刻正半蹲在草地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紧跟着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
是零。
和他在《倒吊者》副本里见到的零,模样分毫不差。
除了气质不同,副本里见到的的零,像是一个厌倦了一切,对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旁观者。
而眼前的零,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了,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只见小殿下跑得太急,脚下被草茎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跄。
零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瞬间,他已经伸出手扶住了孩子的胳膊,避免摔倒。
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小心。”
小殿下站稳后,抬头对着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又继续去追蝴蝶了。
零的目光依旧紧随着,嘴角带着笑意。
这时,穹也从一旁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
他笑着将水果递给母神,然后走到零身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阳光,花园,追逐蝴蝶的孩子,温柔的母亲,守护在侧的神使……构成了一幅完美无瑕的,充满爱与守护的温馨画卷。
零站在那里,不再是副本里那个神秘莫测,力量强大的副本boss,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视若珍宝的殿下。
然而,看着零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对小殿下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守护姿态,蚩遥的心底,一种陌生的,细密而尖锐的酸涩感,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被零如此珍视守护着的,是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殿下,是那个存在于过去,拥有着完整童年和母神庇护的殿下。
而不是他。
不是这个从现实世界而来,对过往一无所知,甚至连母亲面容都有些模糊的蚩遥。
或者说……在他心里,那个需要他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人,早已经定格在了这个阳光明媚的花园里,随着魂死城的覆灭一同消失了。
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讲理的嫉妒,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嫉妒画面里的那个孩子,能拥有如同哥哥般的守护,能拥有母亲温暖的怀抱,能拥有这片阳光下的无忧无虑。
而这些,他都没有。
他拥有的,是现实世界里模糊的回忆,是母亲早逝的遗憾,是父亲漠视的目光,是独自来到这个世界的迷茫,以及……一个似乎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属于前世的沉重包袱,还有一个已经不认识他的守护者。
温馨的过往与现实发生的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有些东西,在那场导致魂死城覆灭的灾难中,已经被彻底改变了,连同零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也一同失去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一种难以名状的委屈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猛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多看一眼,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不属于这里。
“我不想再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和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这声音里的痛苦是如此明显,让身旁的湛澪,褚君染和颜徊瞬间从对母神和昔日景象的感怀中被惊醒,齐刷刷地看向他。
湛澪离他最近,立刻察觉到蚩遥的不对劲。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微颤的肩头,“不看就不看了。”
“这些陈年旧影,本就不该成为你的负累。”
褚君染凝视着蚩遥苍白的侧脸,“殿下,您始终是您自己,无论过往如何,都无法改变此刻站在这里的您。”
“冬日喑追随的,是您本身的意志,而非一段尘封的记忆。”
颜徊更是言简意赅:“无需比较,您即唯一。”
仿佛感应到了蚩遥强烈抵触的情绪,周围阳光明媚的花园景象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那些温暖的光线,芬芳的花朵,欢笑的人影……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开始寸寸碎裂,消散在骤然变得混乱的光影旋涡之中。
蜃景,因他的一句“不想再看”,提前结束了。
周围的扭曲光影彻底平息,众人站在一个巨大到近乎空旷的城堡内部大厅,穹顶高远,仿佛直入云霄。
两侧墙壁并非普通的石材,而是某种泛着纯净钻石光泽的晶体构成,光滑如镜,将外界透入的阳光折射出无数道瑰丽迷离的光斑,如同在地上铺开了一片流动的彩虹。
空气静谧而肃穆,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蚩遥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闷闷不乐的低气压。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
一方面,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与熟悉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看到母神时那源自灵魂的震颤,看到那个与自己幼时一般无二的小殿下时无法否认的共鸣,都在告诉着他。
第215章 短期内不会醒来吗?
那就是他的母亲,那个被万众期待的殿下,就是他。
这份联系深入骨髓,根本无法轻易割裂。
可另一方面,理智与现实又在拼命地拉扯着他。
他的记忆不会骗人,他在现实世界长大,拥有着作为普通人的父母。
他的童年是在现实的阳光下度过的,与这个瑰丽而危险的神秘世界格格不入。
那是前世……那是别人的人生,不是我的。
我的妈妈……只是一个很爱我的普通人,不是什么世界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一种是被动接受的,沉重而陌生的宿命。
另一种是他亲身经历,无法抛弃的自我认同。
承认前者,仿佛就否定了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
坚持后者,却又无法解释那如影随形的血脉呼唤和围绕在他身边的种种异常。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割裂感,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属于这个神秘莫测的世界,另一半则牢牢扎根于他熟悉的现实。
哪一种才是真实的我?
哪一种人生,才是他真正所经历的?
他静静地站在那片由阳光折射出的瑰丽光斑中,身影却显得格外脆弱孤寂。
缩成黑色小球的「蜃」飘到他手边,那些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传递来一阵模糊的,依恋又难过的情绪波动,好似在安慰着他。
紧接着紫球也凑了过来,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颊,光芒流转间,带着暖意。
它们或许无法理解蚩遥内心复杂的挣扎,却能最直接地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并用它们最本能的方式靠近他,安慰他。
这无声的亲近,像是温水,轻轻滴落在蚩遥冰冷纷乱的心湖上。
他抬起眼,看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一黑一紫两个光球,又看向身旁面露关切的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先往前走吧。
至少,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轻轻用手摸了摸「蜃」和紫球,算是回应了它们的安慰,然后迈开脚步,向着大厅的深处走去。
看见蚩遥抬手回应,脸色稍霁,站在他身后的三个男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天知道刚才蚩遥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加剧他的难过。
还有他们刚才那干巴巴的安慰,恐怕是他们这辈子说过最词穷又最紧张的话了。
见蚩遥重新迈开脚步,褚君染立刻跟上。
“前面能量波动最为纯粹祥和,与记载中描述的一致,里面应该就是母神的沉眠之地了。”
蚩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终于……要直面那个或许是他前世的母亲,也是这个世界传说中至高存在的沉眠之地了。
随着他们的靠近,周围钻石墙壁折射的光斑逐渐被前方那自发的,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所取代。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温暖,流淌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忍不住想要落泪的熟悉气息。
穿过一道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圆形穹顶的殿堂。
殿堂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棺椁或床榻,而是一个由无数纯净光点汇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光之旋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安宁的沉睡身影,她的面容笼罩在圣洁的光辉中看不真切,但那温暖包容,孕育万物的气息,与蜃景中出现的母神一般无二,只是更加沉静,如同进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浩瀚,宁静,悲伤,温暖……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与归宿,是世界神「母神蚩婉」的沉眠之地。
褚君染和颜徊几乎是本能,再次向着那光漩中心沉睡的身影,弯腰行礼。
直起身后,褚君染仔细感知着四周,眉头却微微蹙起,“奇怪……之前在外面明明感知到了波动,为什么现在看来,沉眠之地却没什么异常。”
颜徊也凝神观察了片刻,“母神的沉眠状态很稳定,并没有即将苏醒的迹象。”
蚩遥闻言,下意识追问:“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吗?”
“对。”
……还好。
一股莫名的松懈感悄然浮上心头,他还尚未准备好如何面对这位可能是他前世母亲又是世界神的存在。
他定了定神,再次问,“那之前感受到的波动是怎么回事?总该有个原因吧?”
颜徊摇了摇头,“能量残留很微弱,且并非源自母神本身……暂时不清楚具体缘由,需要进一步探查。”
湛澪一直静静地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光漩中沉睡的身影上,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发烫的心口。
那里,古老的咒语烙印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要与前方的存在产生共鸣。
原来……一直在我梦中出现,请求我,指引我去寻找小遥的那个影子……
就是你吗?
是在沉眠之前,或者说在某种力量消散之前?
她留下了这道蕴含着最后意志与委托的咒语,跨越了时空,被他这个幸运儿所获得,只为确保她的孩子,能够被找到,能够平安。
殿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蚩遥看着那沉睡的身影,转向褚君染,“如果……她一直不醒,会怎么样?”
“……短期内并无大碍。”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
“我们始终相信,殿下您的归来才是唤醒母神的契机。”
蚩遥抿了抿唇。
这时他注意到湛澪一直按着心口,脸色不太对:“湛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湛澪还未回答,褚君染二人冰冷的目光就已经扫了过来。
他放下手,直接看向蚩遥:“我没事,只是我身上的咒语,似乎与母神同源,我梦中那个指引我寻找你的影子,应该就是她吧。”
“哦?”
褚君染眉头微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带着质疑,“我一直很好奇,母神为何会选中一位……与冬日喑并无渊源的朋友,来交付如此重要的委托?”
他将“朋友”二字咬得微妙的轻,隐隐将湛澪划于他们之外。
第216章 魂死地的覆灭
颜徊说,“确实,要找人委托也理应通过冬日喑。”
蚩遥夹在中间,立刻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刀光剑影。
他还没来得及为湛澪解释,湛澪已经上前半步,看似自然地挡在了蚩遥侧前方,隔开了冬日喑两人有些逼人的视线。
“原因我不清楚,”湛澪的语气平淡却强硬,“或许母神认为,在某些时候,局外人反而更能打破僵局,也更值得托付。”
他这话回得巧妙。
直戳冬日喑的肺管子,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看气氛更僵,蚩遥赶紧开口,“湛澪是我朋友,他帮了我很多。”
听到蚩遥的维护,湛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侧过头,对着冬日喑的两人极其温和地挑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其中蕴含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淡挑衅意味,却精准地传递了过去。
褚君染和颜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但面对蚩遥明确的态度,他们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
“既然是殿下的朋友,自然无妨。”褚君染微微颔首,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对湛澪的不满。
颜徊更是直接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湛澪,用沉默来表达他的顺从。
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山,却因为蚩遥的一句话而被强行冻结。
蚩遥没注意到湛澪那个小小的挑衅,只见褚君染和颜徊不再针对湛澪,便以为事情过去了,心里还觉得这两人虽然古板了点,但还算听劝。
他转向那宁静的光漩,“所以现在除了那个波动,就没有更多线索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湛澪此刻心情颇好,“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既然咒语与母神同源,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能触发更多信息。”
他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褚君染和颜徊,仿佛在说“这件事,看来还是得靠我”。
褚君染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殿下决定就好。”
三人视线对冲,无形的硝烟再次弥漫开来。
蚩遥点了点头,湛澪收回视线,朝那缓缓旋转的光漩走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心口的咒语烙印变得越来越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之下。
当他走到距离光漩仅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那灼热的咒语烙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瞬间将他的意识吞没,湛澪心中一惊,每次咒语发出白光,都意味着有一段被封印的过去或预示的未来画面会出现。
果然下一秒,他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红所覆盖。
不是喜庆的红,是血与火的颜色,是绝望的红色。
他看见天空是血红色的,被浓烟与不祥的火光染就。
大地在震颤,曾经繁华的魂死城街道此刻已化为废墟,残垣断壁间,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鲜血汇成了溪流,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哭喊声,哀嚎声,建筑崩塌的巨响,能量爆炸的轰鸣……无数绝望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冲击着他的感官,仿佛亲临其境。
他的视线如同一个失控的幽灵,疯狂地掠过这片人间地狱,所过之处,唯有尸山血海,不见生机。
最终,视线猛地定格在那座曾经举行过赐福仪式的巨大高台之前。
高台之上,母神蚩婉站在那里,但她此刻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苍白,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刻是深不见底的决绝与悲悯。
穹紧站在她身侧,神色悲恸。
母神的嘴唇在动,似乎在急速地对穹交代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的眼神紧紧锁定着穹,仿佛在传递着最后的话语,穹则微微倾身,听得极其专注,眉头紧锁,偶尔会快速地说一两句,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劝阻。
他们在说什么?
湛澪拼命想要集中精神,去听清他们的对话,去看清唇语,但那画面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扭曲的毛玻璃,只有模糊的光影和轮廓,声音更是被完全隔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高台之上,于这末日般的背景中,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注定影响深远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红色画面骤然定格,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
“湛澪!湛澪!你怎么了?!”
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将湛澪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蚩遥放大的,写满担忧的精致脸庞。
“你刚刚怎么了?一动不动,脸色发白,喊你半天都没反应。”蚩遥抓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后怕。
湛澪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口残留的灼痛感和脑海中那血腥画面的冲击,他反手轻轻拍了拍蚩遥的手背以示安抚。
“……我没事,别担心。”
“只是……刚刚通过咒语,看到了一段画面。”
在蚩遥和冬日喑两人的注视下,湛澪将他所看到的那片血色地狱以及高台上母神与穹无声对话的景象,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褚君染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沉声道:“你所见的……极有可能就是导致魂死地彻底覆灭的那场最终灾难。”
“只是没想到,母神和神使大人,在最后时刻竟然还在那里……”
颜徊道,“……可惜不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
蚩遥也陷入沉思,他望着光漩中沉睡的母神,喃喃道:“为什么咒语要特意显示这一段画面?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现在看来,母亲和穹最后说的话才是重点,是他们在那场灾难中做出的最后安排或决定,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内容……
母亲在覆灭前夕,究竟对穹交代了什么……
讨论陷入了僵局。
那段无声的末日画面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却也留下了最关键的空白。
母神最后的嘱托是什么,成了横亘在众人面前,无法逾越的鸿沟。
蚩遥望着光漩中母亲安宁却遥远的容颜,心头被无数的疑问堵塞。
到底发生了什么……
魂死城为什么会覆灭?
我为什么会在现实世界出生,长大?
妈妈你又为什么会独自在此地陷入漫漫长眠?
还有穹……
等等……?
那个在蜃景里始终陪伴在母神身边,被称为神使,被零称为哥哥的男人。
他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了吗?
如果活下来了,他现在在哪里?
第217章 给鹿栖池下毒的人
蚩遥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
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倒吊者》副本最后,零对他说过的话——
“你离开之后,在外面或许能遇到我哥哥,他就在尘外。”
零的哥哥不就是就是穹吗?
穹现在在尘外?
“穹。”蚩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他猛地转向褚君染和颜徊,“零……就是我们在蜃景里见到的那个零,他在副本里亲口告诉我,他的哥哥穹,就在尘外。”
这话如同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褚君染和颜徊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神使大人……在尘外?!”颜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寻找了这么多年,他竟然就在尘外?!”
希望仿佛在绝境中骤然点亮。
他们苦苦追寻的答案,那个经历了魂死城覆灭,可能承载着母神最终意志的神使穹,竟然可能近在咫尺。
“我们现在回去。”蚩遥毫不犹豫地说,目光最后一次看向光漩中的母亲,“找到穹,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妈妈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几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当他们穿过那如同水波般的光幕,重新踏足于城堡外那片无垠的草地时,仿佛从一个静谧的梦境回到了现实。
微风适时拂过,比他们进入时更加轻柔温暖,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草地上,那些不知名的,色彩斑斓的花朵微微摇曳,无数柔软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翩跹起舞。
如同无数只小小的,欢快的精灵,萦绕在他们身边,盘旋跳跃,仿佛在以一种无声而热烈的方式,欢送着他们的离去。
阳光透过飞舞的花瓣间隙洒下,蚩遥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流转着圣洁光辉的白色城堡。
妈妈,等我。
我会找到穹,弄清楚一切的。
他转过身,银色的发丝在风中与飞舞的花瓣交织。
花瓣雨依旧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如同一条绚丽的送别之路。
而在城堡深处,那光之漩涡依旧缓缓旋转,沉睡的女神面容安宁,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又仿佛……一切都在冥冥之中的注视之下。
……
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来到了最初进入这个副本的空地,那扇出去的门已然在望。
褚君染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被暂时搁置的重要事情,脚步一顿,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他转向蚩遥,语气沉重,“小遥殿下,有件事需要向您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您认识一个叫鹿栖池的人吗?”
蚩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认识。”
“他……是你们冬日喑的人吧?他怎么了?”
他想起那个在北区市场偶遇的,笑容灿烂又带着点执拗的青年。
没错。”
“我公会受母神神力庇护,每一位成员在遭遇致命危险,濒临死亡之际,都会被神力自动感应,并瞬间传送回公会。”
蚩遥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濒死……?什么意思?”
“就在前几日,”褚君染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鹿栖池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被神力强制传送回了公会,经过我们检查,发现他沾染上了一种副本里的致命剧毒。”
“什么?!怎么会……”蚩遥惊得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之前来找我道别的时候,明明还是好好的啊!” 他清晰地记得鹿栖池离开时那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突然就……
褚君染紧紧盯着他,“殿下,您再仔细回想一下,鹿栖池在尘外除了与您和您的朋友有过交集之外,是否还与其他人接触过?或者……是否与什么人结过怨?”
蚩遥下意识地就想摇头说没有,鹿栖池看起来不像会轻易与人结怨的样子。
鹿栖池在尘外唯一有过接触的人就只有他和……
郁同尘。
蚩遥罕见地顿住。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让蚩遥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避开了褚君染的目光,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没办法直接说过那个他怀疑的名字。
“鹿栖池现在怎么样了?”他转而问道,语气带着关切与愧疚。
“殿下放心,我们有母神庇护,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正在静养。”
“……只是这下毒的人心思太过恶毒,我们冬日喑绝不会放过他。”
“小遥殿下,您在尘外一定要小心,那人难保不会也对您不利。”
蚩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知道了。”
没再多言,几人一同踏进了离开副本的光门。
短暂的失重感后,蚩遥和湛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彼岸华川小区的大门口。
尘外喧嚣的人声与车流声重新涌入耳中,湛澪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蚩遥的脸色异常苍白。
他担忧地蹙眉:“小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蚩遥用力眨了眨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他不想让湛澪过多担心,更不想在此刻讨论那个让他心寒的猜测。
湛澪深深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没有追问。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蚩遥点了点头,目送着湛澪转身离开。
直到湛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蚩遥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才瞬间垮掉。
他独自站在小区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不断渗出。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楼的20层。
郁同尘……此刻会在家里吗?
那个每天给他做饭,帮他解决麻烦,对他体贴入微的邻居,真的会是给鹿栖池下毒的人吗?
第218章 他又为你做过什么?
蚩遥慢吞吞地走回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站在熟悉的走廊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内心挣扎着,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那扇门前。
“咚咚咚。”他抬手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郁同尘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洒水器,似乎正在打理阳台的植物。
“怎么了小遥?”
蚩遥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郁同尘的眼睛,他沉默地,径直从郁同尘身边走过,踏进客厅。
一直走到沙发前,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整个过程都没有回头看站在门口的郁同尘一眼。
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郁同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变。
他随手将洒水器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咔哒”一声,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郁同尘迈步走向沙发,站在蚩遥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深陷在沙发里,低着头的银发少年。
他再次勾起唇角,声音放得更柔了些,重复问道:“怎么了小遥?看起来不高兴?”
“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在蚩遥身边的沙发位置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倾向他,依旧完美地扮演着那个耐心体贴,值得信赖的温柔邻居。
然而,在此刻的蚩遥感受来,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虚伪。
郁同尘那副一如既往的,仿佛无事发生的温柔姿态,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蚩遥压抑在心底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第一次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郁同尘,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懵懂或依赖,只剩下清晰的质问和压抑的愤怒。
他一点弯子都没绕,直接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郁同尘,你给鹿栖池下毒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然劈开了所有虚伪的平静。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郁同尘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都僵硬了一瞬。
他看向蚩遥,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冷却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回视着蚩遥,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欣赏着猎物终于意识到危险时,那鲜活又动人的警惕模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令人窒息。
空气凝固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平时温和的笑声,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笑。
“为什么这么问?”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是冬日喑的人告诉你他中毒了?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他没有承认,但这句话已经等于默认了就是他下的毒。
蚩遥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无比的男人:“真的是你……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郁同尘伸手想去碰蚩遥的脸,却被蚩遥猛地拍开。
他也不恼,只是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难道不该死吗?”
郁同尘这轻描淡写却又残忍至极的话语,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蚩遥最后的理智防线。
“你——”
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寒意瞬间冲垮了蚩遥的思绪。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想也没想,右手用尽全力,狠狠地朝着郁同尘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呼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该死的人是你!”
蚩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一丝哭腔,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郁同尘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
他没有去管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处,而是直接抬眸,看向了站在他面前,因为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蚩遥。
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温和,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彻底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幽暗。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刺痛的嘴角,眼神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牢牢地缠绕在蚩遥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危险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郁同尘缓缓站起身,阴影完全笼罩住蚩遥。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疯狂,声音低沉得可怕。
“……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我们认识这么久,他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攥住蚩遥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每天给你做饭,接你回家,照顾你起居……”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到把蚩遥逼得跌坐回沙发里,“那个姓鹿的不过出现几分钟,你就为他打我?”
郁同尘俯身撑在蚩遥上方,呼吸灼热地喷在他耳边。
“小遥,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藏起来。”
“放手。”
郁同尘非但没有松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反而又加重了几分,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偏执的暗色,仿佛要将他的骨头也烙上自己的印记。
在两人僵持的瞬间,蚩遥手腕处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
郁同尘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直知道蚩遥体内有特殊力量,却没想到这股力量如此强大且充满暴戾。
甚至让他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威胁与灼痛。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紫光及体的前一刻,猛地松开了钳制蚩遥的手。
“别再碰我。”蚩遥声音冰冷。
“……小遥。”
郁同尘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为什么?
我每天等你起床,记得你所有喜好,连你挑食的毛病都一一迁就……
那个鹿栖池,他又为你做过什么?
第219章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不过才出现半天……凭什么就能让你这样护着他?
他向前微微挪动了半步,眼底翻涌着被刺痛后更加晦暗的执念,那些未出口的质问在他心中疯狂叫嚣,最终却只是化作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凝视,牢牢锁在蚩遥身上。
紫光在蚩遥指尖流转,映得他眉眼凛冽。
“郁同尘,你不觉得你做错了吗?”
“你凭什么给他下毒,又凭什么把我骗得团团转?”
“……我没有骗过你。”这句话郁同尘说得异常认真。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那些照顾与陪伴都是真实的,从未掺杂虚假。
“那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呢?”蚩遥认定了他别有用心。
“……”
这一句质问,像是一盆冰水,将郁同尘心中翻涌的偏执与怒火瞬间浇熄,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完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一手好牌,被自己打得稀烂。
明明只要继续维持着温柔邻居的假象,耐心地,一点点地渗透进蚩遥的生活,他本可以有无数个机会,让蚩遥习惯他,依赖他,甚至……最终接受他。
可他偏偏没忍住。
他无法容忍那个突然出现的鹿栖池,用那样熟稔亲昵的态度靠近蚩遥,无法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
所以他动了手,想要彻底清除障碍。
没杀死就算了……
事后还被小遥发现了。
此刻,面对着蚩遥充满不信任和愤怒的眼神,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耐心经营,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一种比被紫光灼伤更深刻的疼痛。
是计划彻底败露,是通往珍宝的道路被自己亲手斩断的冰冷绝望。
蚩遥看着他向前迈的步子,“别过来!”
郁同尘僵在原地。
他看着蚩遥戒备的姿态,忽然扯出个惨淡的笑,“好,我不过去。”
“但是小遥,你能不能告诉我……”
“如果今天中毒的是程瞳,是岑子衿,是任何一个你在意的人……”
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芒,“你也会这样为他们出头吗?”
“我会。”
蚩遥直视着郁同尘,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我讨厌背地里使阴招的人。”
郁同尘脸上的苦笑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是啊……
那有什么办法呢?
我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蚩遥,看着那双清澈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此刻可能无比丑陋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试图辩解或挽回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清除障碍,扫平道路……这本就是我的生存法则。
只是……
只是他低估了蚩遥的敏锐,低估了那份在单纯外表下,对于对错近乎执拗的坚持,也高估了自己能永远完美隐藏的本性。
他周身那股偏执疯狂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他迫切想要拥有,却似乎永远无法用他习惯的方式去掌控的人。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句话几乎是从郁同尘齿缝里挤出来的。
它不像是在祈求宽恕,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近乎偏执的质问。
他死死地盯着蚩遥,仿佛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可以执行的指令,无论那指令有多么苛刻。
放手?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更加汹涌的黑暗彻底吞噬。
做不到。
绝对做不到。
让他眼睁睁看着蚩遥离开,回到那些碍眼的人身边?
除非他死。
他站在这里,问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他既渴望得到原谅,重新维系那层脆弱的关系,骨子里却又无法改变那不择手段的本性,更无法接受失去。
蚩遥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疯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就这样吧。”他的声音很轻,“郁同尘,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郁同尘猛地抬眼,向前逼近一步。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蚩遥,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诅咒。
“除非我死。”
蚩遥忍无可忍,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邻居,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即使郁同尘现在已经不再隶属于死兆星公会……
但他骨子里,还是跟死兆星那群人一样。
一样的我行我素,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样的……疯狂。
只是郁同尘更善于伪装,用温柔体贴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将那份偏执与危险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直到此刻才彻底暴露。
他不想再多看郁同尘一眼,也不想再与这种危险的疯子有任何纠缠,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郁同尘看着蚩遥决绝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暗色如同浓稠的墨,翻涌不息。
是啊……
从决定要不惜一切抓住你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疯了。
在蚩遥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窒息的恐慌感如同巨浪般将郁同尘淹没。
一种近乎预感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心脏,如果此刻再不挽留,如果就让蚩遥踏出这扇门,他们之间可能就真的……完了。
他可能一辈子都会失去他,失去这个他处心积虑才靠近,小心翼翼才维系住一点联系,视若珍宝的人。
“小遥!”
他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破碎的仓惶。
蚩遥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拧动了门把手,一把将门拉开。
他刚踏出一只脚,视线本能地扫向自己家的方向,却愣了一下,只见岑子衿正背对着他,像只做贼的猫一样狗狗祟祟地趴在他2006的门上,似乎在研究门锁或者偷听里面的动静。
这家伙在搞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郁同尘的家门,也没来得及对岑子衿的怪异行为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他身后袭来,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
将他整个人向后一拽,后背撞在了大开的门上。
——
下章有亲亲?(????w????)?
希望不会卡审核吧
第220章 不配待在他身边
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蚩遥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郁同尘的脸在视野里急速逼近,下一秒冰凉的唇瓣就粗暴地压了上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随即吻变得凶狠。
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偏执与占有欲都倾注在这个吻里,用力啃咬着蚩遥的唇瓣,手臂如铁钳般将他死死禁锢在门板与自己之间。
正在蚩遥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岑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他霎时回头,看见的是郁同尘将蚩遥压在门上深吻这一幕。
少年被迫仰起的脆弱脖颈,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形,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都让岑子衿不自觉地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黏在两人交合的唇瓣上,眼底暗流涌动。
刺目的紫光瞬间爆发,郁同尘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对面墙壁上,随后狼狈地滑落在地,咳出一口血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岑子衿瞬间回神。
他立刻切换表情,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惊怒:“郁同尘你疯了吗!”
他几个快步冲到蚩遥身边,护主般挡在身前,直指瘫坐在地的郁同尘,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小遥你看!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他平时装得人模人样,对你嘘寒问暖,结果呢?居然敢这样对你!”
他转向蚩遥,语气煽动,“小遥你听我的,以后千万别再跟他来往了。”
“这种表里不一的变态,这次敢这么对你,下次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
蚩遥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力擦拭着刺痛的嘴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最后冷冷瞥了眼靠在墙边的郁同尘,对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岑子衿也置若罔闻,直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家门,“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将一切混乱关在门外。
看着那扇房门彻底关上,岑子衿才收回视线。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郁同尘面前,垂眸俯视着地上这个狼狈的男人。
“真是精彩。”
“装了这么久的正人君子,体贴邻居,到底还是没忍住原形毕露了。”
郁同尘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你以为用强的就能得到他?”岑子衿蹲下身,“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真是难看。”
郁同尘猛地抬起头,眼里此刻布满血丝,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死死盯住岑子衿。
岑子衿却笑得更愉悦了,仿佛很享受激怒他的过程,“这下好了,他亲眼看见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你现在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被你自己亲手毁掉了。”
他站起身,“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一个碍事的。”
“毕竟像你这种连最基本欲望都控制不住的废物,本来就不配待在他身边。”
说完这些,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离开,甚至还贴心地帮郁同尘把那个敞开的大门给带上了。
“咔哒。”门锁合拢。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留下一地无形的狼藉。
郁同尘独自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背靠着墙壁,微微仰起头。
他望着那扇隔绝了他与蚩遥的大门,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暗潮,那里面混杂着悔恨,不甘,以及一种执拗到极致的占有欲。
门外,岑子衿并没有离开。
他背对着郁同尘家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小遥刚才……被亲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烧起来,怎么也扑不灭。
眼前反复闪现着刚才的画面,郁同尘把蚩遥压在门上用力亲的样子。
愤怒之余,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在他身体里窜动。
他回想着记忆中蚩遥被吻得泛红的嘴唇,看着那截被迫仰起的白皙脖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凭什么是他先碰到的?
岑子衿不自觉地舔了舔嘴,仿佛这样就能尝到残留的气息。
他想象着如果是自己把蚩遥按在门上,用力亲吻那双唇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隐隐发热。
他非但没离开,反而再次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蚩遥的家门口。
他像之前一样,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耳朵紧紧贴着门缝,试图捕捉里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可惜,这里的隔音实在太好。
就像他刚才在门外,完全没听见对面郁同尘家里两人激烈的争吵一样,此刻他也听不见门内传来任何声音。
小遥现在在做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会在哭吗?因为那个混蛋的强吻而感到委屈吗?
还是在生气?气得眼睛发红,嘴唇紧抿?
或者……是别的什么反应?
这些猜想让岑子衿的呼吸加重,心底那股阴暗的窥探欲和占有欲交织升腾。
他太想知道了,太想看见门后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他抬起手,指关节带着点试探性地,叩响了蚩遥的家门。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期待。
岑子衿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半晌,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蚩遥站在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凝着未散的寒意,“干什么?”
岑子衿只觉得蚩遥现在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感觉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想凑近去招惹。
“小遥!”岑子衿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笑容,仿佛刚才在门外阴暗窥伺,内心翻涌着各种念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一边叫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身体往门缝里拱,嘴上飞快地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我好饿啊,你家里有没有吃的?”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合胃口的,快饿死了!”
第221章 报名三区联合副本
他絮絮叨叨,绝口不提刚才郁同尘强吻的事,也不问蚩遥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单纯来蹭吃蹭喝,没心没肺的朋友。
蚩遥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在岑子衿这一连串毫无重点,只关乎吃喝的念叨中,奇异地慢慢松弛了下来。
堵在门口的身体不再那么用力,防备的姿势也有所缓和。
他看着岑子衿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听着他抱怨肚子饿,终究是没狠下心把这吵吵闹闹的家伙直接关在门外。
就在他身体放松的那一两秒间隙,岑子衿像条灵活泥鳅,哧溜一下就成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登堂入室。
“哇!还是小遥你家舒服。”
岑子衿一钻进屋里就熟门熟路地扑向沙发,把自己摔进最柔软的靠垫里。
他歪着头看蚩遥还站在门口,故意撅起嘴:“小遥快来,看我新学的魔术。”
蚩遥关上门,抱着手臂靠在玄关柜子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寒意。
岑子衿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煞有介事地在指间翻飞。
“看好了哦——”
他故意让硬币从指缝漏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整个人从沙发滚到地毯上。
抬头时鼻尖沾了绒絮,还故作帅气地甩头发:“失误失误。”
蚩遥嘴角抽动了一下。
岑子衿眼睛一亮,趁机凑过去扯他裤脚,“给你变个更厉害的。”
说着突然从袖口抖落一片玫瑰花瓣,结果带出来三张皱巴巴的糖纸,一根橡皮筋,最后居然拽出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他讪笑着把薯片塞回口袋,盘腿坐在地毯上剥开颗水果糖递过去,“尝尝,草莓味的。”
见蚩遥不接,他干脆把糖塞进自己嘴里,鼓起半边腮帮子含糊道,“真的很好吃嘛……而且我听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说着又剥了一颗,这次直接站起身往蚩遥嘴边送。
蚩遥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住柜子。
岑子衿就保持着半站的姿势,举着糖眼巴巴看他。
僵持几秒后,蚩遥终于低头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听见岑子衿得逞的轻笑:“对吧?我就说很好吃。”
岑子衿趁机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闷笑:“小遥最好哄了。”
他仰起脸时,睫毛几乎要扫到蚩遥的下巴,“小遥,三区联合副本后天就截止报名了,你还没报吧?”
蚩遥把他从身上撕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呀!”岑子衿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扒着沙发边缘。
“这次奖励可多了,光是基础积分就有20w呢。”他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来我们死兆星好不好,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见蚩遥无动于衷,岑子衿开始耍赖,把下巴搁在蚩遥膝盖上轻轻磨蹭,“来嘛来嘛……”
蚩遥被他蹭得痒,轻轻推开他的脑袋:“不想组队。”
“为什么——”岑子衿拖长音调,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打滚,“一个人多没意思啊,组队还能互相照应,遇到危险我第一个挡在你前面。”
蚩遥被他吵得头疼,伸手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别闹了。”
岑子衿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把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磨蹭,声音闷闷地,“可是我想和小遥一起。”
蚩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岑子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子,“啊!报名系统今晚十二点要维护,现在不报就要等到明天早上了!”说着就要去掏手机,“我帮你看看现在系统挤不挤……”
“我自己来吧。”
岑子衿一听,从地上爬起来到沙发上坐下,树袋熊似的挂在蚩遥胳膊上,看着他点开系统界面。
光屏幽幽亮起,映得蚩遥侧脸格外白皙。
“小遥你看这个奖励清单。”岑子衿指尖划过手机,带起一串流光溢彩的道具。
蚩遥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指尖无意识地在界面边缘轻敲。
他确实需要找点事情做,否则一静下来,那些关于母亲,关于前世今生的纷乱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选中“单人报名”选项,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已成功报名三区联合副本-单人模式,队伍成员随机匹配中】
岑子衭瞬间僵在原地,连挂在蚩遥胳膊上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光屏上“报名成功”的字样,琥珀色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连发梢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怎么这样……”他小声嘟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滑坐到地毯上,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蚩遥关掉系统界面,低头看见岑子衿蜷成团的模样,活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随机队伍也挺好。”
“哪里好了!”岑子衿猛地抬头,眼眶微红,“万一匹配到猪队友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万一……”
蚩遥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难掩倦色。
岑子衿察觉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仔细观察着蚩遥的神情,发现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除了倦意,还藏着些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联想到刚才在门外看到的画面,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往蚩遥身边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遥,你是不是……在想郁同尘的事?”
蚩遥没有回答,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岑子衿顿时来了精神,他说得十分起劲,细数着郁同尘的各种不要脸的罪状,蚩遥却突然轻声打断了他。
“岑子衿。”
“我在呢。”岑子衿立刻应声,像只被点到名的小狗凑近,几乎要贴到蚩遥面前。
“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
岑子衿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听话。
他歪着头,仔细端详蚩遥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唇色,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小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蚩遥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就是有点困了,想休息。”
“是因为郁同尘吗?”岑子衿试探着问。
第222章 你也想亲我吗
蚩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天空。
“不要问了。”
但岑子衿今天格外执着。
他往蚩遥身边又挪了挪,膝盖不经意间碰到蚩遥的腿,声音放得更轻,“因为郁同尘刚刚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你是在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不对?”
他仔细观察着蚩遥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小遥在感情方面格外迟钝,只要不直接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于是岑子衿趁机开始他的哄骗,“要我说,他这种人就是心理有问题。”
“表面上装得温柔体贴,实际上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会做出这种强吻别人的事,不是变态就是心理扭曲……”
他把能想到的难听话都说尽了,从郁同尘的为人处世批评到他的道德品质,越说越激动,甚至挥舞起手臂来加强语气。
正当他滔滔不绝时,蚩遥突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那你呢?”
岑子衿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什么?”
蚩遥的目光干净得让人无处遁形,每个字都问得清晰。
“那你呢?”
“你也想亲我吗?”
岑子衿彻底怔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尽数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看着蚩遥近在咫尺的唇瓣,那上面还带着被郁同尘啃咬过的细微痕迹,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渴望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过了许久,他才像被蛊惑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以吗?”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蚩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疲惫的神情被怒气取代,语气极冲:“不可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岑子衿从沙发上拽起来,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
门在岑子衿面前重重关上,带起的风扑在他脸上。
岑子衿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半晌才回过神,然后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地问出那句话?
这样他和郁同尘那个混蛋还有什么区别?
他抬手想敲门道歉,却又无力地垂下,完了,这下连他也要被小遥讨厌了。
不过没关系,他心想,反正他脸皮厚得像城墙,明天照样能找个由头来找小遥。
想到今天郁同尘彻底惹恼了小遥,他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就郁同尘那副德行,是绝对拉不下脸来求小遥原谅的,光是想象对方此刻可能正阴郁地待在房间里懊悔的样子,岑子衿就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他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门内,蚩遥重重摔进沙发里,柔软的靠垫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隔绝了客厅刺眼的灯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啃咬的刺痛感,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岑子衿那句“可以吗”。
……
此时,论坛。
因即将到来的三区联合副本,论坛已经彻底沸腾,首页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相关的帖子。
【热】【三区联合副本·队伍招募】
楼主:雾隐破晓公会四缺一,要求战力评估S级以上,有大型副本经验者优先!通关后奖励按贡献分配,附上本次队伍配置图【图片】」
1L:欢迎各位高手加入,队长是我,保证指挥靠谱。
2L:卧槽666,还让不让我们散人玩了?
3L:私聊已爆,勿扰。
4L:都要截止报名了大佬还在招募呢?
……
【爆】【三区联合副本·黑马预测】
楼主:「理性讨论,除了鬼契,死兆星,黑蔷薇,冬日喑这几大夺冠热门,还有哪些公会或散人队伍有可能成为本次黑马?楼主先押一个鬼契,他们最近下本效率极高,而且成员配合默契。」
1L:我押灵咒泽的惘生画,他们打团厉害,在这种大型副本里很吃香。
2L:谢邀,人在副本,刚出传送,别奶,怕死。
3L:黑马?在我们死兆星面前都是屁。
……
【新】【三区联合副本·赌盘已开】
楼主:「幸运骰子商会官方开盘!死兆星赔率1:1.5,冬日喑赔率1:1.8,……快来看你支持的队伍!赔率实时更新,支持多种道具下注!」
1L:全副身家押死兆星!
2L:冬日喑赔率不错啊,我押一波。
3L:顶级公会有押的必要吗?赢了也赚不了多少积分啊……
4L:直接拉到最底下,赔率1:350,我押这个!
除了这些正经或不那么正经的讨论,招募和博彩,八卦板块也异常活跃。
【吃瓜贴】
楼主:报!死兆星的岑子衿今天下午出现在彼岸华川小区,行色匆匆!
【附图:一张略显模糊的侧影抓拍】
1L:他去那边干嘛?彼岸华川不是高级住宅区吗?我记得没什么大公会驻扎啊。
2L:难道是去挖人了?什么级别的高手还能让他亲自去挖啊?
3L:挖人需要这么鬼鬼祟祟吗?我看他表情不太对劲啊,我嗅到了大瓜的味道!
4L: 你不是一个人!感觉像是去私会……(小声bb)
……
【吐槽】有没有人觉得这次副本的随机匹配机制对散队太不友好了?
楼主:随机匹配队友简直就是开盲盒啊,万一匹配到几个卧龙凤雏,或者干脆是其他公会的卧底,岂不是直接GG?强烈建议增加队友互投踢出机制。
1L:附议,散队没人权啊。
2L:怕什么,富贵险中求,万一匹配到大佬呢?
3L:呵呵,楼上想多了,大佬早就被公会包圆了,能随机得到?……自求多福吧。
论坛上热火朝天,每一个玩家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事或兴奋,或焦虑,或积极地筹备着。
各种信息猜测,八卦和情绪在这里交织碰撞,气氛空前高涨。
……
论坛上的喧嚣与公寓内的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蚩遥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却不合时宜地亮起,剧烈震动起来。
第223章 有没有被人欺负?
蚩遥蹙了蹙眉,眼睫颤动了几下,才勉强从睡意的边缘挣扎出来。
他有些烦躁地伸出手,在茶几上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将它捞了过来。
屏幕的亮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他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湛澪?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湛澪似乎顿了顿,“在睡觉吗,小遥?”
“没有,躺沙发上呢,怎么了?”蚩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自己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许嘈杂,似乎有很多人聚在一起。
蚩遥甚至隐约听见一个略显急躁的男声,听起来像是花时野,在说“闭嘴,让我先问……”,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推搡声。
湛澪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小遥,三区联合副本,你报名了吗?”
“嗯,报名了。”蚩遥老实地回答。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队……”湛澪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惊讶,“嗯?什么?你已经报名了?”
他这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瞬间变得更加嘈杂起来,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同时开口说话,语气各异,有惊讶,有失望。
“安静点。”湛澪的声音稍微远离了话筒,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显然是在呵斥他那边吵闹的同伴。
接着,他似乎按了静音键,那边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几秒后,静音解除,湛澪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小遥,你选择跟谁组队了啊?”
“我选的随机呀。”蚩遥回答道,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随机吗?”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明显的,集体松了一口长气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句“吓死我了”,“还好还好”的低语。
湛澪似乎忍无可忍,又“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再次呵斥:“能不能闭嘴!吵到小遥了。”
蚩遥没听清他后面那句,只听到他语气不好地“啧”了一声,说了句能不能闭嘴。
他有些茫然地问:“啊?我吗?”他以为是自己的回答让湛澪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小遥,”湛澪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我跟沈昭禾他们讲话呢。”背景音里适时地传来沈昭禾一声模糊的抗议。
蚩遥恍然大悟:“噢噢。”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关于副本的闲话,湛澪叮嘱他随机匹配也要小心,注意安全,蚩遥一一应下。
放下手机,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被这么一打岔,蚩遥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他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刚放下手机,正准备从沙发上起身去倒杯水,掌心中的手机便再次地响了起来,这次是程瞳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蚩遥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还在加载,程瞳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就已经率先冲了出来,“小遥!考虑好了没?跟我们组队呗,就等你了!”
画面很快变得清晰,只见程瞳似乎坐在公会的沙发上,镜头两边还能看到其他人晃动的身影,显然不止他一个人。
蚩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将刚才对湛澪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报名了,选的随机匹配。”
“啊——!”程瞳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整张帅脸都垮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失落,“怎么这样啊,我们都给你留着位置呢。”
蚩遥看着镜头里他身后晃动的人影,有些好奇地问:“你旁边是谁啊?”
“还能有谁,这帮家伙呗。”程瞳说着,手腕一转,将手机镜头扫过周围。
蚩遥便看到了容谨,饶安行,宿明宴还有凌止等人纷纷入镜,背景里还有其他一些成员在忙碌地走来走去。
“我们刚开完会呢,”程瞳把镜头转回自己,解释道,“这不报名马上就要截止了,赶紧给你打个电话再争取一下。”
这时,饶安行凑到程瞳旁边,对着镜头笑,“小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蚩遥也打起精神回应,“大家还好吗?”
“放心吧,我们都很好,”饶安行点点头,随即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蚩遥,“你呢?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蚩遥被问得一愣,随即摇头:“我好着呀,没人欺负我。”
“可我感觉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容谨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也出现在了镜头边缘。
“啊?有吗?”蚩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状态看起来有点差,没什么精神。”
“应该是有点累了吧,”蚩遥找了个借口,勉强笑了笑,“刚窝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
“怎么会累?”程瞳立刻紧张起来,把大脸凑近镜头,“小遥你生病了吗?还是没休息好?”
“我真的没事,”蚩遥赶紧安抚道,“可能就是今天跑的地方有点多,你们不用担心我。”
几人又聊了几句,程瞳还在不死心地试图劝说蚩遥想想办法取消随机报名,被其他人无奈地制止了。
最后在大家的道别声中,这通热闹的视频通话也终于结束。
放下手机,客厅再次陷入寂静。
蚩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望着再次暗下去的屏幕,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论坛,想看看关于副本的讨论,转移一下注意力。
就在他浏览着一个分析帖时,一条消息通知突兀地弹了出来,显眼地悬挂在屏幕顶端。
郁同尘:小遥,对不起。
蚩遥的目光在那条横幅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用手指干脆地将通知划向一旁,继续滑动着论坛页面。
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通知接二连三地响起,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扰人。
第224章 发烧
郁同尘:「是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小遥,能回我一句话吗?」
「我很后悔。」
「接电话好吗?」
「或者让我见你一面。」
「随便你怎么骂我都行。」
「别不理我。」
「小遥……」
持续不断的提示音和屏幕顶部落下的消息终于让蚩遥皱起了眉,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点进了与郁同尘的聊天界面。
瞬间,满屏幕几乎都被郁同尘那带着恳求与悔意的消息占据,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往上增加。
蚩遥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文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而是直接点开了郁同尘的联系方式,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正准备继续浏览论坛时,掌心中的手机竟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来电铃声。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个刚刚被拉黑了信息的号码。
……忘了拉黑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持续回荡,带着一种不接听就绝不罢休的架势,一声声敲打在蚩遥的神经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挂断,然后把郁同尘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随后起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这一整天的混乱与疲惫,却难以涤荡心底的纷杂。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异样感,耳边也似乎还回响着那些纠缠不清的话语。
他从浴室出来,银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也懒得仔细擦干,便直接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
……
这一夜,蚩遥睡得极不安稳。
他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感觉浑身黏腻,睡衣几乎被汗水浸透,额前的银发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昏沉地用手背随意擦了擦额头和脖颈的汗,甚至没有力气起身更换衣物,便又陷入断断续续的浅眠之中,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压抑的碎片。
上午,当一丝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时,蚩遥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清醒,而是一阵如同被重锤敲击般的剧烈头痛。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他的头颅里炸开,连带着整个眼眶都酸胀不已。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声,抬起沉重的手臂抵住了额角。
浑身的骨头也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泛着酸软无力感,比睡前还要疲惫。
喉咙干得发紧,微微一动就带着涩痛。
蚩遥昏昏沉沉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
他浑身酸软无力,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一阵敲门声。
可他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意识像沉在深水里,那些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门口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是门锁被解开的声音。
郁同尘利用自己尚未被撤销的权限,强行打开门走了进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异常,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快步走向卧室。
“小遥!”
一推开卧室门,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郁同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立刻压下了那瞬间升起的异样心思。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床上,蚩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汗湿的银发。
“小遥?”郁同尘又唤了两声,声音放轻了些,但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他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小心而又急切地将蒙过头的被子拉下来一些。
蚩遥的脸露了出来,脸颊因为长时间闷在被子里和发烧的缘故,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有些干裂。
郁同尘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立刻意识到小遥发高烧了,而且可能已经烧了有一段时间,以至于陷入了昏睡。
郁同尘迅速通过系统兑换了见效最快的退烧药剂,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温开水。
他小心地扶起蚩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耐心地一点点将药和水喂了进去。
接着,他又去打来一盆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蚩遥滚烫的额头 脸颊和脖颈,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
“小遥?”喂完药,擦拭完毕,郁同尘又轻轻唤了两声。
蚩遥依旧没有回应,但郁同尘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到那骇人的热度正在迅速消退。
系统出品的特效药,效果立竿见影。
他不敢离开,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蚩遥放在被子里的一只手,静静守候着。
……
蚩遥悠悠转醒,预期中的头痛和浑身酸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额头一片清凉,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他动了动,却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
他动作一顿,偏头看过去,郁同尘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手也牢牢地握着他的手。
手上的细微动静立刻惊醒了郁同尘。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蚩遥清醒的视线后,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小遥你醒了。”
蚩遥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脸上未褪的焦急,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郁同尘发现他生病,照顾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低声开口:“……谢谢。”
“你没事就好。”郁同尘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庆幸,他仔细看了看蚩遥的脸色,确认他真的退烧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盯着郁同尘的脸,蚩遥此刻内心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感激郁同尘在他生病时及时出现并细心照顾,另一方面,昨天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那个强硬的吻,那些偏执的短信和电话,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份感激与残留的恼怒,戒备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
第225章 你就让我抱一下
蚩遥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拉高被子重新躺好,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我没事了。”他声音沙哑且疏离,“你回去吧。”
郁同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谢谢你来照顾我。”蚩遥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但下次……不要再这样擅自进来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割开两人之间短暂的温情。
郁同尘看着重新缩回壳里的少年,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哑声说:
“好。”
他起身时椅子发出轻微响动,走到门口又停住。
“药在床头柜上。”他低声说完这句,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渐远的脚步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蚩遥望着天花板,慢慢将脸埋进枕头里。
门被轻轻关上,确认郁同尘已经离开后,蚩遥才从床上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因为出汗而有些黏腻的睡衣,掀开被子下了床。
系统兑换的药物效果极佳,此刻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
他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仿佛要将昨夜和今晨所有的混乱与纠结都一并冲走。
洗完澡后,他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焕然一新。
他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
蚩遥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新鲜食材,显然是郁同尘之前补充的。
他看着那些需要处理的肉和蔬菜,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他根本不会做饭。
之前的三餐,几乎都是郁同尘……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连同那个人的身影一起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
他“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从旁边的蔬果篮里拿出一根洗干净的黄瓜,甚至懒得切,直接张嘴,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却似乎没能完全压下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走进客厅,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黄瓜,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蚩遥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见岑子衿站在外面。
今天他倒是没拎着大包小包,只是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对他笑。
“小遥!”岑子衿眼睛一亮,目光快速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看你这样……是刚起没多久,还没吃东西吧?”
他不等蚩遥回答,就兴致勃勃地提议:“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店,味道还不错哦。”
岑子衿这时才看见蚩遥手里啃了一半的黄瓜,顿时皱起脸:“你就吃这个啊?”
他伸手拿过那半截黄瓜,顺手放在玄关柜上,推着蚩遥往卧室走:“快去换衣服,我们出去吃好的。”
蚩遥被推着走了几步,想想出去吃确实比啃黄瓜强,便顺着他的力道进了卧室。
岑子衿靠在门框上,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浅色系衣服,突然眼睛一亮:“小遥穿那件淡蓝色的卫衣吧?配白色裤子肯定好看。”
见蚩遥拿出他指定的那套,岑子衿得逞似的抿嘴笑,贴心地把门带上:“你慢慢换,我在客厅等你。”
蚩遥换好衣服出来时,岑子衿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玄关墙上,指尖转着钥匙扣。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就说这套好看吧。”他凑上前,笑嘻嘻地围着蚩遥转了小半圈,“特别衬你的发色和眼睛。”
蚩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板鞋换上。
“走吧走吧,饿死了。”
电梯下行时,岑子衿状似随意地提起,“那家店不远,我们散步过去?今天天气挺好的。”
蚩遥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站在自己身旁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道上,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蚩遥走在树荫下,终于忍不住问出憋了很久的疑问:
“你每天都这么闲吗?死兆星没有需要你处理的事?”
岑子衿正低头踢着石子玩,闻言噗嗤笑出声。
他快走两步转过身,面对蚩遥倒退着走,“小遥这是在关心我?”见蚩遥瞪他,才笑嘻嘻地解释,“那些杂事哪有你重要,我每天早起两小时就能处理完,剩下的时间……”
他突然停下脚步,任由蚩遥撞进他怀里。
在对方后退之前迅速扶住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当然是留着追你啊。”
岑子衿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灼热的视线几乎要烫伤蚩遥的皮肤。
“我……”蚩遥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小遥,”岑子衿却突然打断他,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嘴唇,又很快松开。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漾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不要说让我伤心的话哦。”
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这样顺其自然嘛,好不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跳跃,他歪着头看蚩遥,像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随便你吧。”
“好耶!”岑子衿立刻眉开眼笑,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不再提刚才的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介绍起等会要去的餐厅特色菜。
……
两人来到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
落座后,岑子衿熟练地点了好几个菜,都是蚩遥偏好的口味,等菜期间,他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蚩遥:
“小遥,吃完饭要不要玩游戏?我这有一个特别好玩的互动小游戏。”
“我都行呀。”
岑子衿立马从系统那兑换出一瓶糖果。
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每颗糖果都裹着相同的白色糖衣。
他拆开糖纸,露出里面白色的糖球:“小遥你看,这些糖果外面都是白色的,但每颗里面颜色都不一样。”说着把糖果递到蚩遥唇边,“你咬开看看?我们打个赌,如果是粉色……”
他凑近轻声说:“你就让我抱一下。”
第226章 岑子衿学狗叫
蚩遥看着近在咫尺的糖果,又看看岑子衿期待的眼神,轻轻张嘴咬住了糖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糖球内部是明亮的橙色。
岑子衿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十分失落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唉——居然是橙色,没意思。”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被一一摆上桌。
见岑子衿眼神还在那堆糖果上打转,似乎还想再来一次,蚩遥抢先开口:“先吃饭吧,等会再说。”
“好吧好吧,听小遥的。”岑子衿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用餐过程中,岑子衿倒是很安分,没再提其他的事,只是不停地给蚩遥夹菜,嘴里念叨着“这个好吃”,“那个你尝尝”,自己却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托着腮看蚩遥吃,嘴角噙着满足的笑。
蚩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只能由着他去。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而平静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完饭,蚩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主动提起:“现在可以玩了吧?”
岑子衿却难得地扭捏起来,眼神飘忽,声音也变小了:“那个……小遥,我们……可以回家玩吗?”
“回家玩?”蚩遥不解,“为什么要回家?这里不也一样吗?”
岑子衿耳根微微发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在外面玩……我害羞。”
蚩遥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开始窘迫模样,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还是无语地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岑子衿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偶尔偷看蚩遥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回到家,关上门,岑子衿似乎才放松了一些,他重新把那瓶糖果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声音比在外面时还要轻:“那……那我们继续?”
蚩遥看着岑子衿这副反常的模样,从刚才在外面就支支吾吾,现在回了家反而更加紧张,耳尖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妙的预感。
他警惕地看着岑子衿,以及茶几上那堆白色的糖果,语气严肃地警告道:“岑子衿,先说好,不许让我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岑子衿闻言,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保证,绝对不会太过分的,真的。”他强调,“就是一些小互动,绝对不会让小遥你觉得不舒服或者讨厌的。”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微微发亮的眼神和依旧泛红的脸颊,实在很难让人完全相信他的保证。
蚩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游戏继续。
岑子衿深吸一口气,从糖果堆里精心挑选了一颗。
“那我先来吧,小遥。”他清了清嗓子,“如果这颗是……黄色,”
“小遥你就抱我一下。”
蚩遥听完,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但想到对方保证过过不会太过分,而且只是一个拥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岑子衿紧张地将糖果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咬下。
“咔嚓。”
糖球应声碎裂,内里露出了明快的黄色。
岑子衿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迅速把糖咽下,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蚩遥,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雀跃又紧张的气息。
见蚩遥没有立刻动作,他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催促,“小遥……规则要遵守哦?”
蚩遥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朝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岑子衿走去。
岑子衿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蚩遥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给了岑子衿一个短暂的拥抱,几乎一触即分。
然而就在蚩遥准备退开时,岑子衿突然动了。
他像是再也抑制不住,迅速抬起手臂,紧紧地回抱住了蚩遥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家居服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三秒,在蚩遥出声抗议之前,岑子衿已经主动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体。
他脸颊通红,眼睛水亮,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满足笑容。
“该你了小遥。”
蚩遥没有退回去之前的位置,干脆在岑子衿身边坐了下来。
蚩遥随手从糖果堆里拿起一颗,想了想,说道:“如果这颗是……绿色,”他瞥了一眼身边莫名兴奋的人,“岑子衿就学狗叫。”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将糖果放进嘴里,咬下。
“咔嚓。”
糖心正是翠绿色。
蚩遥含着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看向岑子衿,眼神底带着一丝促狭。
岑子衿看到那抹翠绿色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非但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像是中了头奖般兴奋。
“汪!”他立刻清脆地叫了一声,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看蚩遥,一副我学得像不像的得意模样。
叫完还不够,他得寸进尺地在蚩遥身上蹭了蹭,“小遥想听几声?汪,汪汪汪……”
湿热的气息拂过蚩遥耳廓,带着糖果的甜香和岑子衿身上特有的清爽又有点侵略性的气息。
他像是玩上了瘾,一边小声地“汪汪”,一边用那双带着戏谑和更深层渴望的眼睛看着蚩遥。
“好了好了。”蚩遥被他叫得耳朵发痒,轻轻推了推他。
岑子衿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敛了一些,重新坐直身体,又拿起一颗糖果,正准备说话。
“叩叩叩。”
门却被人敲响了。
岑子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按住想要起身的蚩遥:“我去开。”
他大步走到门口,心里嘀咕着不会又是郁同尘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吧,一脸不耐烦地拉开了门。
结果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穿着黑色风衣,神情带笑的江无寂。
岑子衿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怎么是你?你过来干什么?”
第227章 “别耍赖皮”
江无寂的表情也僵住,“你能过来,我不能?”
“嗤,”岑子衿冷笑一声,随即转头,脸上瞬间切换成笑嘻嘻的表情,“小遥,我们要欢迎他吗?”
看见来人是江无寂,蚩遥确实愣了一下:“怎么过来了?”
江无寂的目光越过挡在门口的岑子衿,落在蚩遥身上,“过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岑子衿天天往这跑是在干什么。”
“我往哪跑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江无寂没理会他,“介意我进来坐坐吗?”
蚩遥看了看门外对峙的两人,“……都行。”
“不行!”岑子衿立刻张开手臂挡住门框,“我跟小遥在玩游戏!”
江无寂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什么游戏?我不能一起玩?”
“岑子衿,过来。”蚩遥唤了一声,意思是让江无寂进来吧。
岑子衿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臂,瞪了江无寂一眼,转身回去一屁股坐在蚩遥身边,挨得紧紧的,宣示主权般搂住了蚩遥的胳膊。
江无寂从容地关上门,在蚩遥斜对面的单人小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糖果,“玩什么游戏?”
蚩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规则,“就是这些糖,外面白色,里面颜色不同,事先说好一个颜色和对应的……小互动,然后咬开看结果。”
江无寂听完,点了点头,“我也来。”
岑子衿当然不满了,但他眼珠一转,忽然又改了主意。
一起玩是吧?正好,看我不整死你。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天真又恶意的笑容:“行啊,人多热闹。”
蚩遥见岑子衿没意见了,便点了点头:“那就一起玩吧。”
岑子衿率先拿起一颗糖果,挑衅地盯着江无寂,“我先来。”
他清了清嗓子,“如果这颗是红色,”他指尖点了点江无寂,“你就全程跪在地上玩。”
蚩遥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岑子衿,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纠结。
这样玩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江无寂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岑子衿,仿佛根本不认为他能抽中红色,又或者,即使抽中了也无所谓。
岑子衿在两人注视下,将糖果放入口中,用力咬下。
“咔嚓。”糖心是蓝色。
岑子衿“切”了一声,有些扫兴地把糖咽了下去。
江无寂这才淡淡开口,目光转向蚩遥:“小遥来吗?第二个。”
“啊,好。”蚩遥回过神,从糖果堆里拿起一颗。
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想了想,说道:“……如果这个是紫色,”
“你们俩……就都安静一点。”
岑子衿立刻紧张地盯着蚩遥手里的糖,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是紫色,千万不要是紫色。
蚩遥咬开糖果。
绿色。
岑子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蚩遥却有点可惜地抿了抿嘴,看来想让这两个人消停会怕是没那么容易。
“轮到我了。”江无寂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糖,目光落在岑子衿搂着蚩遥胳膊的手上,“如果这颗是黄色,”他看向岑子衿,“岑子衿就一个月不准来找小遥玩。”
“喂!江无寂!不带你这样的!”岑子衿瞬间炸毛,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搂着蚩遥的手臂收得更紧,“你这是恶意针对!”
江无寂还没咬开糖,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玩不起吗?那就算了。”
岑子衿果然被激到了,他咬咬牙,“来,谁怕谁!我就不信你运气那么好,真能是黄色。”
江无寂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点冷意。
他将糖果放入口中,在岑子衿紧张的注视下,轻轻咬下。
“咔嚓。”
糖心是明晃晃的黄色。
岑子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垮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地瞪着江无寂,又看看他手里黄色的糖块,感觉自己的世界都灰暗了。
“不,不行,这不算!你这个肯定是作弊了!”
“别耍赖皮。”江无寂轻斥一声,“你自己同意了的。”
蚩遥夹在中间,看着岑子衿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只是无奈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岑子衿脸上的天真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惹毛后的戾气。
他抓起一颗糖果眼睛死死盯住江无寂,声音冷了下来,“行啊江无寂,这样搞我是吧。”
他捏着那颗白色的糖果,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一字一顿,“如果这颗是橙色。”
“你就自己扇自己十个巴掌,要一声,比一声大。”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这个规则已经超出了游戏的范畴,带着明显的羞辱和攻击性。
蚩遥眉头紧蹙,立刻开口:“岑子衿,别……”
“小遥,”岑子衿打断他,眼睛却依旧盯着江无寂,“是他先开始的。”
“怎么,只准他让我一个月见不到你,不准我回敬一下?”
江无寂坐在对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危险的暗芒。
“来。”
岑子衿不再犹豫,将糖果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咔嚓。”
糖果的内芯暴露在空气中,是紫色。
岑子衿的动作和表情都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自己手心那块紫色的糖渣,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酝酿的恶意和即将爆发的怒火,都被这抹突兀的紫色硬生生堵了回去,不上不下,让他整张脸都憋得有些扭曲。
“紫色。”江无寂目光落在岑子衿憋屈的脸上,“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么想听响声吗?可惜了。”
蚩遥看到是紫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真怕再抽中什么离谱的颜色,让场面彻底失控。
岑子衿被江无寂这不咸不淡却句句扎心的嘲讽气得呼吸一滞,随即冷笑出声:“你别高兴得太早。”
“游戏还没结束呢。”
——
还有一章白天发哦
第228章 去我家里住一晚
他说完看向蚩遥,语气瞬间切换,“小遥该你了。”
“岑子衿。”
蚩遥的声音响起,不大。
他看着岑子衿,有些生气,“刚才那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岑子衿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那不是没抽中吗”,可看到蚩遥的眼神,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小遥是真不高兴了,他撇撇嘴,戾气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我错了小遥。”
江无寂在旁边看着,心里却很清楚。
他知道蚩遥此刻的生气和警告,并非是针对刚才那未能生效的规则本身,也并非是为了维护他。
他只是无法接受这种侮辱性的行为,无关对象是谁。
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会本能地去维护某种底线,哪怕在游戏中,哪怕对方是“敌人”的人。
江无寂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他习惯了被敌视,被攻击,被以牙还牙,却很少遇到这样纯粹出于原则的维护,即使这维护并非针对他个人。
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的这份维护,这副生气的模样,是真的为了他江无寂……那会是什么样?
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意味,便沉入了脑海深处。
这想法来得快又没道理,江无寂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见岑子衿安分下来,蚩遥安抚地笑了笑。
岑子衿提醒:“……小遥该你啦。”
蚩遥的目光在茶几上那堆糖果和两个男人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拿起一颗。
“如果这颗是绿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岑子衿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岑子衿就……生吃一颗柠檬。”
“啊——!”岑子衿立刻夸张地哀嚎起来,抱着蚩遥的胳膊摇晃,“小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柠檬好酸的!”
他嘴上喊着不满,但眼底里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显然心里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这是个卖惨的好机会。
“咔嚓。”
蚩遥咬开糖果,绿色。
“愿赌服输。”江无寂说。
“吃就吃。”岑子衿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颗黄澄澄的柠檬。
他甚至没用砧板,就用手拿着,用水果刀利落地将柠檬一切为二。
他拿起一半,对着蚩遥做了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然后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岑子衿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对他来说,这点酸度其实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可他眼珠一转,立刻戏精上身。
只见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用手在嘴边夸张地扇着风,倒吸着冷气,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可怜巴巴地望着蚩遥,“小遥……好酸啊……我可以喝点水吗?”
蚩遥看着他这副浮夸的表演,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你喝呀。”
岑子衿立刻冲去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继续捂着腮帮子,做出被酸到灵魂出窍的样子。
江无寂全程冷眼旁观,此时才慢悠悠地开口,“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从所剩不多的糖果中平静地拿起一颗,说出的内容却让岑子衿瞬间炸毛:
“如果这颗糖是紫色……小遥就去我家里住一晚。”
“什么?!”岑子衿果然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江无寂!你什么意思?!”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江无寂没理会他的叫嚣,将糖果放入口中,咬下。
“咔嚓。”
紫色。
岑子衿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天又塌了一次。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无寂吐出紫色的糖渣,气得声音发颤:“凭什么,凭什么你每次都能抽中想要的?”
蚩遥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
江无寂似乎早就想好了,“先欠着可以吗?等我准备好。”
“好。”
“不行!我不同意!”岑子衿立刻反对,不过两人都只当他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到我了!”见无人理会他,岑子衿愤愤地抓起一颗糖果,他不甘心极了。
这次,他干脆把糖果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阳光射进来的方向,眯着眼睛试图窥探那层白色糖衣下隐约的颜色轮廓,作弊做得明目张胆。
“岑子衿……”蚩遥无奈地提醒着。
岑子衿讪讪地收回手,知道自己这举动太明显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押上全部赌注般,大声宣布,“如果这颗是……黄色,前面那个一个月不准见小遥的破规则就取消。”
说完,他怀着无比紧张和期待的心情,将糖果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咔嚓。”
黄色。
“耶!!”岑子衿瞬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高举双臂,发出胜利的欢呼,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像个孩子,“取消了哈哈哈哈!”
“你作弊了。”江无寂看着欢呼雀跃的岑子衿,冷不丁道。
“我没有。”岑子衿立刻反驳,“对着光根本看不出来,不信你自己试试呗。”
江无寂无言以对,冷笑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狡辩。
……
时间在这样吵吵闹闹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得飞快。
茶几上彩色的糖纸越堆越多,糖果盒很快就见了底。
蚩遥感觉自己嘴里全是各种水果糖混杂的甜味,腻得他有些发慌,甚至觉得喉咙都有点黏。
“不玩了不玩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糖吃太多了,我去漱个口。”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留下客厅里两个互相瞪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的男人。
用清水反复漱了几次口,口腔里那股甜腻感才稍微淡去一些。
蚩遥用毛巾擦了擦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玩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依旧清澈的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当他重新回到客厅时,发现江无寂正低头看着手机,而岑子衿则歪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听到脚步声,江无寂抬起头,“三区联合副本,报名截止了。”
蚩遥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报名了吗?”江无寂问。
“我报了呀,”不等蚩遥继续回答,岑子衿抢先插话。
“小遥选的随机组队。”
江无寂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机吗。”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嘱咐道,“好,要小心点。”
第229章 第一地图:【鬼森林】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斑。
蚩遥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天那些微妙的相处和情绪,仿佛随着睡眠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他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去浴室洗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镜子里的人白发微乱,淡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只是眼下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昨晚睡得不算特别安稳。
换好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裤,他坐到客厅沙发上,唤出系统界面。
光屏在半空中展开,最上方一行加粗的公告异常醒目:【三区联合大型副本报名通道已关闭】。
下方,参与人数统计的数字让蚩遥眉头轻轻一跳。
报名玩家总数:人。
哪怕是按最基础的5人小队来粗略估算,也有将近4000支队伍。
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得多。
关于副本的具体内容,公告语焉不详,只强调了复合地图型,主线任务通关,以及完成时间不限。
所有的未知,都化作了界面上那个猩红跳动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在所有参与玩家的神经上。
【三区联合大型副本即将开启,倒计时:05:21秒】
蚩遥瞥了一眼系统角落显示的现实时间:9点55分。
十点整。
还有五分钟。
他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尘外清晨的略显虚幻的鸟鸣。
岑子衿昨晚闹到挺晚才被江无寂弄走,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倒计时的数字无声地减少。
05:00…
04:59…
04:58…
时间从未显得如此缓慢,又如此迅疾。
当数字最终跳到【00:00】的刹那。
一阵柔和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充斥了整个视野,温和地将一切景象吞没。
蚩遥感到身体微微一轻,像是被什么力量温和地托起,然后抽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就在同时。
三区所有玩家的系统论坛首页,最顶端的位置,瞬间被一个强制置顶,无法关闭的直播界面所占据。
巨大的标题震撼夺目:【三区联合副本·史诗启程,实时直播中!】
界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漩涡,中央则是十个缓缓旋转,轮廓各异的光点,依稀能辨认出森林,雪原,城堡等不同地貌的虚影,代表着十个未知的复合地图。
直播尚未正式开始,热度已然飙升。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新,堆叠,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只留下一片眼花缭乱的彩色流光:
「来了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近两万人!这得乱成什么样?」
「开盘了开盘了!赌哪个大区最终通关者最多!」
「死兆星!死兆星必碾压!」
「鬼契表示不服!」
「冬日喑的人呢?怎么没见他们放话?」
「黑蔷薇好像也组满队进去了!」
「个人实力再强,在这种超大型复合副本里,团队和运气才是王道吧?」
「听说报名机制是随机投放?那开局队友天南海北,找人都得找半天!」
「刺激!就爱看这种大混战!」
在众多讨论顶尖公会,分析局势、或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洪流中,也零星夹杂着一些不同的声音:
「有人看到遥宝报名了吗?上次《黑山精神病院》直播惊鸿一瞥,我记到现在!」
「遥宝之前过《百鬼夜行》就开过直播!但是就那一次呜呜呜!」
「同问!那个白发小美人,他要是参加了我绝对锁定他视角!」
「可惜上次直播时间太短了,之后就再没见他开过……」
「这次可是强制直播!只要他参加了,就一定能找到!」
「求一个遥宝直播间号码!有人有吗?」
「开始了开始了!画面出来了!」
只见直播主界面猛地一亮,十个光点骤然放大,化作十块并排的巨大分屏,每一块屏幕上都开始飞速掠过无数玩家的面孔和身影,那是系统正在将名参与者,随机投放入十个不同的初始地图。
而在主界面的侧边,一个极其详尽的,可搜索,可筛选的玩家列表正在飞速生成刷新。
属于“蚩遥”的名字,静静躺在其中某个不断滚动的列表里,连同他自动开启,此刻却只有一片初始化白光的个人直播间一起,等待着被某人点开,再次映入众人的视野。
而此刻的蚩遥,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白光散去。
脚踏实地感传来的同时,一股混合着腐朽枝叶,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墨绿色的树冠。
光线极其黯淡,只有零星几缕惨白的光柱,费力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布满苔藓和怪异藤蔓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粘稠而安静,连风声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在这片死寂之中,又仿佛充斥着无数细碎的,无法辨别的窃窃私语,来自阴影深处,来自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之后,来自那些形态扭曲,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古老树木。
不远处,隐约可见其他玩家的身影在昏暗中闪现,凝实,每个人都带着瞬间的茫然和立刻升起的警惕,快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突然出现的同伴或潜在敌人。
系统提示音在蚩遥耳边冰冷地响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一地图:鬼森林”。】
【当前地图通关条件:成功穿越鬼森林。】
【本次联合大型副本主线任务为,成功通关十大地图。】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蚩遥淡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扫过周围诡异的环境,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系统界面上,队友列表里那几个因为随机投放而暂时显示为【距离过远,状态未知】的名字。
他轻轻吸了一口这阴冷潮湿的空气。
鬼森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230章 积分榜已开启
蚩遥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口那点因为环境带来的不适。
他快速扫视四周。
鬼森林的光线极差,可视范围不足五十米。
周围影影绰绰,附近大约有七八个玩家,彼此间隔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
有人警惕地握紧了武器,有人迅速向最近的树木后闪避,也有人目光闪烁,似乎在寻找临时结盟的对象。
暂时没人注意到他。
他点开系统地图,一片漆黑,只有他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
地图上方标注着当前地图名称和通关条件。
【第一地图:鬼森林,通关条件:穿越。】
底下还有一个小括号写着:
注:穿越方向未知,边界未知。
右上角还有一个实时人数显示:/。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死亡了25个玩家?
他关闭地图,选了一个林木相对稀疏,但阴影更浓重的方向,脚步轻捷地移动过去,身形很快没入一丛格外茂密,叶片呈暗紫色的灌木之后。
就在他隐去身形后不到十秒,不远处爆发了第一次玩家冲突。
打斗,喝骂,重物倒地声。
蚩遥瞥了一眼,记下特征,便收回目光。
当务之急,是判断方向,以及尽量避开麻烦。
他刚想继续深入,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簌簌声。
那声音来自他左侧上方,一根横伸出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粗壮树枝。
蚩遥身体瞬间绷紧,没有抬头,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到了那个方向。
他放缓呼吸,一种被冰冷注视的感觉清晰笼罩下来。
不是玩家。
“嘶——嗒。”
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前方半尺的地面上,暗绿色的苔藓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丝丝白烟。
蚩遥瞳孔微缩。
头顶风声骤恶,一道黑影伴随着浓烈的腐臭,快如闪电般扑下。
蚩遥往后退了一大步,幽邃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他掌心浮现。
扑下的黑影是只放大了数十倍,形态畸变的树螽,在触及紫光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鸣,“吱——嘎——!”
它暗褐色的,布满瘤状凸起的外壳与紫光接触的部分,竟滋滋作响,冒起浓郁的黑烟,仿佛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
怪物猩红的复眼里闪过人性化的恐惧,疯狂扭动身躯想要后退。
蚩遥眼底一片冷静,他手腕轻轻一推。
那团看似柔和的紫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精准地没入怪物因痛苦而张开的狰狞口器之中。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怪物庞大身躯的挣扎猛地僵住,随后,从内部透出丝丝缕缕纯净的紫芒。
它体表那些腐败的凸起,粘液,乃至猩红的复眼,都在紫光的照耀下迅速褪色,干涸,崩解,化为簌簌落下的灰色粉末。
最后,连那坚硬的躯壳也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再无任何阴邪气息的灰烬,缓缓飘散。
【成功击杀“鬼森林·腐化树螽”,获得积分:5点】
【三区联合副本积分榜已开启,请玩家自行查看。】
系统提示音响起。
蚩遥掌心紫光收敛,消失无踪。
附近被惊动的玩家们目睹了这一幕,看向蚩遥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惊人的紫光,那瞬间净化怪物的手段,都超出了他们对常规玩家能力的认知。
惊疑,忌惮,贪婪,恐惧……各种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
蚩遥没理会那些目光,正准备离开,他耳边却响起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蜃复苏进度+0.1%】
【当前复苏进度:0.1%。】
蚩遥停在原地。
是紫球净化怪物时逸散的能量被蜃吸收了吗?
蚩遥眼神微动。
如果是这样……
他抬起头,望向森林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黑暗。
感受着体内那枚紫球温顺却强大的存在感,脚步迈开,再次没入诡谲的阴影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片被紫光净化过的,连腐败气息都消散殆尽的空地上方。
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泛起一圈圈透明而优雅的涟漪。
一个身影自涟漪中心,仿佛从水底浮升般,缓步踏出。
他身姿颀长挺拔,穿着一袭式样古老简洁的月白色长袍,袍角绣着流动星辉般的暗纹。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几乎触及地面,却在离地一寸处轻盈悬浮,不染尘埃。
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肌肤是冷调的瓷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比最深的夜空还要邃远的墨黑,瞳孔深处却仿佛沉淀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微光,浩瀚冰冷,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非人的悲悯。
他赤足站立在虚空,足尖离地三寸,脚下是那片被蚩遥净化后的灰烬。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灰烬上,又似穿透了层层密林,望向了白发青年离去的方向。
“母神的气息……”他低声自语,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这阴森的森林里荡开一圈奇异的宁静波纹,连远处隐约的鬼泣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如此微末,却又如此纯粹……”
“殿下……”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点残留的紫色光尘,从灰烬中被剥离出来,悬浮在他指尖。
光尘在他指尖萦绕,明灭不定,仿佛有生命般向他传递着微弱的信息。
他凝视着这抹紫光,墨黑星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深寂的平静。
他并未做出任何干预的举动,只是如同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森林深处。
随即,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月白的长袍乃至那身周无形中涤荡阴邪的宁静气场,都如同退潮般融入空气之中。
最终,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鬼森林永恒的阴冷与死寂,再度缓缓合拢,将一切痕迹淹没。
而在更高的维度,某个无法被普通玩家观测的层面,十个初始地图的微缩模型正在缓缓运转。
其中一个代表着“鬼森林”的墨绿色光团旁,一点微不可察的月白星光,悄然亮起,如同沉默的坐标,又如同温柔的守护。
与此同时,蚩遥的个人直播间内,观看人数悄然突破了四位数。
弹幕开始增多:
「刚才那紫光是什么?技能?道具?从来没听说过啊。」
「直接净化了?!那怪物看起来就不弱,居然秒了?」
「救命啊这是融合道具啊!!S级的融合道具!」
「白发,蓝眼,用紫光……是不是上次惊鸿一瞥那个?」
「肯定是他!这气质和长相,我记得!」
「新人这么猛?哪个公会的啊?没看到徽记。」
「他在看什么?积分榜吗?排名升了!」
「走走走,跟视角!感觉有大佬潜质!」
————
树螽(zhong),直翅目螽斯科的一种昆虫,因其常栖息于树上和灌木上而得名 。
依旧科普一下
第231章 找个角落蹲蹲
直播画面中,蚩遥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快速穿行,动作轻盈,偶尔停下观察,淡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警惕。
周围的树木越发狰狞,阴影中游动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腐败甜腥的气味也越发浓重。
蚩遥在鬼森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剩余玩家人数再次骤降,来到了个人。
这段时间里,蚩遥遭遇了三次树螽的袭击,两次被潜伏在沼泽泥淖中的,如同藤蔓与腐尸结合体的怪物偷袭,还有一次差点踏进一片会无声吞噬生命力的苔藓群。
得益于体内紫球的敏锐感知,以及他自身的谨慎,这些危机都被他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紫光每次亮起,都能干净利落地净化掉这些鬼物邪祟,效率极高。
「卧槽,老婆你这什么神仙走位?那藤蔓从泥里钻出来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
「紫光又亮了!秒了!又秒了!这净化特效看几次都舒服!」
「独狼能走到现在不容易,看看隔壁几个直播间,落单的基本都噶了。」
「遥宝冲冲冲!」
他也清晰地感受到,每次净化后,系统空间里的蜃都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满足感,复苏进度以每次0.1%到0.3%不等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目前复苏进度已经来到了1.7%。
他中途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树洞,短暂休息了一下。
积分榜上,他名字后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35分,排名依旧在千名开外。
这个速度不算最快,但胜在稳定。
蚩遥看了看前十的名字,沉默了一下。
他竟然全都认识。
关掉积分榜后,蚩遥继续前进,越往森林某个方向前进,遇到的玩家痕迹就越多。
打斗声,惨叫声,偶尔爆发又迅速平息的能量光芒,以及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其他玩家或小队匆匆掠过的身影,都预示着这片广袤森林的某个区域,正在成为人流汇集点。
终于,在绕过一片笼罩在灰紫色毒瘴中的枯木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林间空地,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清理过,中央地带树木稀疏,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呈现暗红色的土地。
空地边缘,则是愈加茂密阴森的鬼森林,如同一圈墨绿色的高墙,将这里围拢。
此刻,这片空地上零零散散,或站或坐,或警惕对峙,或低声商议,竟然聚集了不下千名玩家。
人声嘈杂。
各种装束,带着不同公会特征的玩家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猜忌与疲惫,以及一丝找到同类的微妙松懈感。
许多人身上带伤,神色仓惶,显然穿越森林的过程并不轻松。
也有少数人或小队气定神闲,被其他人隐隐隔开,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到集合点了!好多人!」
「果然,森林里有引导机制,把人往一块儿赶。」
「看,那边是死兆星的人,嚯,杀气腾腾的。」
「冬日喑这次也进了不少人诶……」
「遥宝自己找角落蹲了,好可爱啊。」
「积分榜更新了!区域前100榜开了!遥宝没进前100,但在区域里也算中上了。」
「要求别太高,一个人跟有队伍刷分的比不了。」
蚩遥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一个独自出现,脸色略显苍白,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的白发青年,在这千人聚集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
他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气质明显不同的人群处略微停留。
东南角,七八个身穿黑色劲装,袖口绣着血色星辰图案的人聚在一起,气息阴冷肃杀,正是死兆星的人,但并非喻悬月那支核心小队,只是普通成员。
他们周围空出一圈,无人靠近。
西北侧,几个打扮相对朴素,但眼神锐利,胸前别着蔷薇花徽记,黑蔷薇的外围成员。
更远处,他还看到了零散的鬼契公会的人,以及其他公会的人马。
散人玩家则占据了空地的绝大部分区域,三五成群,或独自戒备。
看来,随机投放虽打散了固定小队,但同公会或同区域的玩家,似乎有某种模糊的感应或汇合方法,亦或是单纯运气好被投放在了相近区域。
蚩遥没有靠近任何一方。
他找了个靠近空地边缘,背靠一块巨大风化岩石的相对僻静角落,坐了下来,默默观察。
体内紫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能量,滋养着他有些疲乏的神经。
他点开地图。
代表已探索区域的绿色光斑扩大了不少,但相对于整个鬼森林地图来说,依旧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目前这片空地在地图上是一个醒目的黄色标记点,系统标注为【临时安全区】。
也就是说,这里只是相对没有主动攻击的森林怪物,但玩家之间的冲突,系统不会阻止。
果然,他刚坐下没多久,空地中央就爆发了一阵骚动。
“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讲不讲规矩?”一个满脸愤慨的壮汉吼道,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怒气冲冲的同伴,地上散落着一些刚刚从森林里带出来的,闪着微光的道具。
对面,五个穿着统一公会服装,脸上带着狞笑的玩家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把玩着一把锯齿短刀,“规矩?在这鬼地方,老子们的刀就是规矩!”
“识相的,把东西和身上的积分道具交出来!”
“欺人太甚!”壮汉小队显然也不是软柿子,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
「打起来打起来!」
「抢东西的来了,经典环节。」
「血刃那伙人名声一直很臭,专挑软柿子。」
「对面那几个看起来也不是善茬。」
「要见血了……在这种地方,没人会管的。」
周围玩家纷纷退开,让出一片空地,人人脸上带着看热闹或评估双方实力的表情,没人上前劝阻。
在这种地方,实力不济被抢,太正常了。
冲突一触即发。
第232章 夜晚降临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所有玩家,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猛地一顿,齐齐抬头。
只见空地正中央的上方,空气剧烈扭曲,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凭空涌现,迅速汇聚,勾勒。
眨眼间,一个约莫三米见方,边缘流淌着水波般金色光华的半透明系统界面,静静地悬浮在了空中。
界面背景深邃,此刻正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稳定,散发着微光的字迹:
【鬼森林·第一区域集合点已达成(聚集玩家数量≥1000)。】
【区域指引任务发布中……】
【任务内容:于明日黎明前,抵达「峡谷」。】
【任务奖励:根据抵达时间及贡献,发放积分及随机道具。】
【失败惩罚:无。】
【倒计时:11:59:59】
系统界面下方,还浮现出一幅简略的光影地图,标注了当前空地位置,以及一条蜿蜒指向森林更深处的路径终点,一个被简单标记为三角谷地的轮廓。
「高能!!!」
「来了!主线指引!」
「时间只有不到12小时,还要穿越未知区域!」
「快看地图!路线好曲折啊。」
「其他集合点应该也有类似任务吧?最终在峡谷集合?」
“峡谷……”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念诵声。
“总算有明确方向了。”
“集合点……意思是还有其他集合点?”
“明天黎明前……时间不算充裕啊。”
这意味着他们要夜晚赶路。
原本剑拔弩张的血刃小队和壮汉小队,此刻也顾不得争斗了,都紧紧盯着系统界面上的信息,脸色变幻。
蚩遥也看着那悬浮的系统界面和倒计时,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
峡谷……看来这鬼森林也并非漫无目的乱穿,而是有阶段性目标和引导的。
倒是减少了盲目探索的风险,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上,玩家之间的竞争和遭遇,会变得更加密集和激烈。
夜晚的鬼森林,绝对比白天更危险,而前往峡谷的路,注定不会太平。
周围的玩家们在短暂的震惊和议论后,也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立刻开始呼朋引伴,组成更大规模的队伍,有人埋头研究地图,规划路线,也有人目光闪烁,打量着周围的潜在队友或肥羊。
空地重新变得喧闹。
而蚩遥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动作。
「遥宝好淡定……」
「不然呢?现在冲出去当开路先锋?晚上森林更恐怖,保存体力是对的。」
「没人觉得这个角度……截图了,美如画!」
「我都已经开始紧张了……」
「同紧张,求遥宝稳扎稳打!」
「走了走了,切视角去看看别的集合点什么情况。」
「我就在这儿蹲了,预感遥宝这边会有事发生。」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冬日喑那些人,好像都朝遥宝这边看了一眼?」
「有吗?没注意,角度问题吧?」
「可能是在观察整体环境?毕竟角落里也不止遥宝一个。」
「别瞎猜了,天快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最后那条弹幕,鬼森林上方的天空,那永远被浓密树冠和灰暗雾气笼罩的穹顶,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种比白昼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正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夜晚,要来了。
蚩遥眉头微蹙,看向逐渐被墨色浸染的天空。
天色的变化快得极不自然。
鬼森林的昼夜交替似乎并没有遵循自然规律,更像是一种……人为设定。
夜晚的降临,很可能意味着某些规则的改变,或者更危险的东西开始活动。
他正准备起身,选择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先行离开这片越发躁动不安的空地,眼角余光却瞥见,冬日喑那支小队,正径直朝着他所在的角落走来。
他们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但方向明确。
周围一些注意到这一幕的玩家,目光里流露出惊讶和探究。
「嗯?冬日喑的人怎么集体往遥宝那边去了?」
「他们认识?」
「终于找到遥宝的直播间了!遥家军何在!!」
「我在!」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蚩遥的直播间一下涌进数万人。
弹幕都被清一色的老婆覆盖,其中夹杂着零星几条分析的弹幕。
「不可能吧?遥宝怎么会认识雾隐的人?」
「会不会是看上他的能力了?想拉拢?」
「有可能啊!老婆这么厉害,公会招揽人才不奇怪。」
「可是……感觉气氛不太像普通招揽啊。」
「他们走过来的样子……好郑重。」
「哇,镜头拉近了!冬日喑这几个小哥颜值好高!冷峻款!」
「前面的收收口水,这是生存直播不是选秀。」
「我只是欣赏!不过还是遥宝更仙!白发蓝眼yyds!」
「啧啧,这走向……该不会是看上遥宝的美貌了吧?(狗头)」
「嬷了嬷了!冷面忠犬守护者x清冷小美人!」
「弹幕收一收味儿!别瞎嗑!」
「就是,说不定是找麻烦的呢?」
「找麻烦需要这么整齐划一还隐隐带着……恭敬?的态度?」
冬日喑的几人停在蚩遥面前几步远。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他胸前代表资历的雪花徽记比同伴多了两道银边。
他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蚩遥周身,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面前的人能听清,“殿下……您还好吗?”
蚩遥抬眸,稍稍了下头,声音同样很轻:“我没事。”
冷峻青年似乎松了口气,“需要我们和您一起吗?”
这几乎是明示了保护的意思。
蚩遥再次摇头,“不用。”
他不需要被特殊关照,尤其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青年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坚持,“好的。”
第233章 “走散了”
青年不再停留,带着同伴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他们之前既定的方向快速离去,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便问了一句。
「这就完了?说了啥?根本听不清啊!」
「看口型好像就问了两句,遥宝回了两句,然后那边就走了?」
「所以真的是招募被拒了?」
「感觉不太像普通招募……那领头的神色太认真了。」
「难道遥宝是什么隐藏大佬?值得冬日喑这么客气?」
「不可能吧,积分排名还在后面呢。」
「颜值大佬也算大佬!(不是)」
「啊啊啊刚才那个对视!那个微微点头!那种无声的交流感!谁懂!」
「我懂我懂!克制下的关切,淡漠中的回应,张力拉满!」
「你们真是够了……不过冬日喑的人居然没纠缠,挺有风度。」
「大公会的气度吧。」
蚩遥目送冬日喑的人离开,刚站起身,拍掉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另一拨人又走了过来。
是死兆星那几个外围成员。
与冬日喑不同,这几个人走过来时,身上就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气和玩世不恭的煞气。
他们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为首的是个剃着板寸,眼角有一道新鲜疤痕的男人,他打量着蚩遥,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
“哟,这不是那天来咱们公会的小美人吗?”板寸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轻佻,“怎么,一个人?那几个……没跟着你?“
他显然指的是岑子衿或者江无寂,在公会里,岑子衿和江无寂天天往外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都是人精,自然也知道点什么。
蚩遥看向他,语气平静:“走散了。”
“啧,可怜见的。”板寸男装模作样地咂咂嘴,眼神却更兴奋了,“这黑灯瞎火鬼哭狼嚎的,一个人多不安全。”
“要不要跟哥哥们搭个伙?保证让你……舒舒服服走到峡谷。”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某种下流的暗示。
他身后的几个死兆星成员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蚩遥眼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同样是死兆星的人,这几个外围成员的实力气息,和岑子衿,喻悬月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百个档次。
就这点斤两,也敢用这种语气议论岑子衿他们?也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纯粹找死。
「卧槽!死兆星的疯狗!」
「他们想干嘛?!」
「明显不怀好意!遥宝快走!」
「死兆星外围的这些杂碎,实力不怎么样,恶心人一流!」
「敢调戏遥宝?找死吗?(虽然但是,遥宝打得过吗?)」
「死兆星的人脑回路不正常,离远点!」
「啊啊啊好气!保护我方遥宝!」
蚩遥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板寸男的距离。
板寸男一愣,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敢靠近。
就在这一愣神的刹那,蚩遥抬起手,似乎只是随意地拂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
但板寸男却猛地感觉脖颈侧面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其冰冷锋利的东西轻轻贴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身体僵住了半分,不是被控制,而是被一种瞬间笼罩下来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杀意给定在了原地。
只持续了一瞬,却让他骨髓都发寒。
蚩遥放下手,“我喜欢清静一点。”
说完,他不再看板寸男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色,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收敛了笑容,同样感受到寒意而警惕起来的同伴。
径直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朝着那片最黑暗茂密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迈入了涌动的夜色之中。
板寸男僵在原地好几秒,才猛地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但那种冰凉的触感和瞬间的死亡预感却无比真实。
他脸色变幻,最终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妈的……邪门。”
却没敢再追上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大块头怎么突然僵住了?」
「遥宝就靠近了一下,说了句话?」
「气场!绝对是气场压制!」
「我好像看到遥宝手指动了一下?看不清。」
「不管怎样,表白遥宝,老婆好辣,干得漂亮!」
「遥宝刚才那眼神……我看得心脏怦怦跳,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刚才说遥宝打不过的出来!这用打吗?一个眼神直接吓退!」
「死兆星的人居然怂了?不可思议。」
「不是怂,是直觉到危险了吧?这些在刀口舔血的家伙直觉最准。」
「遥宝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越来越好奇了。」
「走了走了,跟视角!夜路开始了!」
直播画面紧紧跟随。
蚩遥的身影迅速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
在他身后,那片空地依然喧闹,但许多暗处的目光,包括死兆星那几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以及更远处某些阴影中无声的移动,都昭示着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体内那枚温顺旋转的紫球,在浓重的阴气刺激下,似乎也微微亮起了一瞬,然后又悄然沉寂下去。
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鬼森林。
白日里尚且能凭借黯淡光线辨别的轮廓,此刻已完全融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唯有系统界面散发的微光,玩家偶尔使用的照明道具或技能光芒,以及某些幽蓝,惨绿,猩红的怪物眼瞳或身体部位,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划出短暂而诡异的轨迹。
蚩遥选的路本就偏僻,此刻更是寂静得可怕。
但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无数危险蛰伏的压抑。
空气中腐败甜腥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四周的阴影里,各种窸窸窣窣,刮擦,低泣,窃笑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更远处,其他方向,时不时会爆发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光芒,紧接着便是戛然而止的惨叫,或者惊恐绝望的呼救,随后迅速被森林的黑暗吞噬,再无半点声息。
这些声音或远或近,如同为这片死亡之地伴奏的丧钟。
第234章 「引怨」开路
蚩遥的脚步很轻,速度却不慢。
体内紫球的存在如同一个温暖稳定的光源,驱散着试图侵入他身体的阴寒之气,也让他对周围的恶意感知极为敏锐。
那些藏匿在树后,潜伏在泥沼,倒吊在枝头的各种怪物,往往在接近他周身数米范围时,便被紫球自然散发的净化气息所惊,或退缩,或发出忌惮的嘶鸣,不敢轻易扑上。
物理攻击暂时被紫球的无形场域化解,但环境本身的恶意却无法完全避免。
脚下看似坚实覆盖着厚厚腐败落叶的地面,时不时会突然活过来,变成一片柔软黏腻,带着吸力的苔藓群。
这些苔藓颜色暗沉,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分辨,一旦踩上去,立刻如同有生命的沼泽般缠绕住脚踝,向下拖拽,同时分泌出腐蚀性黏液,试图分解吞噬猎物。
蚩遥已经第三次差点陷进去了。
虽然每次都能凭借反应和力量及时挣脱,但鞋子和裤脚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些恶心的粘液。
烦。
真的很烦。
他讨厌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甩不脱的感觉,更讨厌被这种低级但恼人的环境陷阱一次次打断行进节奏。
当脚下第四次传来那熟悉的,令人不快的吸力时,蚩遥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再次缠绕上脚踝的暗沉苔藓,淡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明显的怒意,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他轻轻抬手,一缕缕如有实质,粘稠猩红的雾气,自他指间丝丝缕缕渗出。
刹那间,以蚩遥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温度骤降。
一种远比鬼森林自身阴气更加深沉,更加怨毒,仿佛凝聚了无数生灵临终最极致痛苦与不甘的森寒气息弥漫开来。
猩红的雾气并不扩散,只是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升腾,隐约可见其中无数扭曲哀嚎的模糊面孔一闪而逝。
紧接着,红雾之中,几道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虚影凝聚浮现。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怨念的凝结。
有的形似扭曲的骷髅,骸骨森然,有的如同无面的侍从,垂手而立,还有的,竟凝聚成一把样式古老,铺着厚厚暗红色绒垫的高背座椅,悄无声息地悬浮在蚩遥面前,椅背微微前倾,仿佛在无声地恭请主人落座。
百鬼……不,此刻只出现了数只,但它们散发出的威压,已让周围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鬼哭狼嚎瞬间死寂。
就连脚下那纠缠不休的苔藓群,都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枯萎收缩,露出下方真正坚实的泥土。
那悬浮的座椅又往前凑了凑,垫子柔软得仿佛能吞噬所有疲惫。
蚩遥看了一眼那椅子,又看了看周围变得一片死寂,连阴风都不敢吹拂的森林。
“你们不用全部出来。”
他话音落下,周身的猩红雾气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收敛变淡。
那些鬼影也随之变得模糊,其中大部分如同退潮般融回红雾,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除了那把椅子,只留下了三道。
一道是手持巨大镰刀,身形佝偻的幽影,镰刃上滴落着永不干涸的黑色血滴。
一道是身着残破宫廷长裙,面容苍白美丽的女子,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漆黑。
还有一道,则是一个四肢着地,头颅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畸形童影,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三道鬼影没有散发刚才那样铺天盖地的威压,但仅仅只是存在,就足以让方圆数十米内的低级鬼物邪祟噤若寒蝉。
它们悄然移动,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将蚩遥牢牢护在中心。
蚩遥坐上椅子,“别吓跑它们了,要挣积分。”
三道鬼影微微晃动,表示明白。
它们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威慑和高效的杀戮本能。
效果立竿见影。
随着鬼潮大部队收回,那令人窒息的顶级怨灵威压消失,周围黑暗中那些被吓住的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或许智力低下,但对猎物的本能渴望压倒了对残留危险的忌惮。
第一只腐化树螽从阴影中扑出,直取看似最脆弱的蚩遥。
但它甚至没能接近到五米之内。
那个四肢着地的畸形童影脑袋猛地一百八十度旋转,咧开一个几乎占据半张脸的夸张笑容,速度快成一道黑线,迎面撞上树螽。
“噗嗤。”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树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诡异地僵住,随即如同内部被瞬间抽空风干,化作一片纷纷扬扬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童影则已经回到了原位,舔了舔嘴角不存在的血迹,继续发出咯咯的笑声。
紧接着,几条隐在落叶下的缠尸藤悄然缠向蚩遥的脚踝。
手持巨镰的佝偻幽影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它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蔓延出去,掠过那几条藤蔓。
藤蔓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变得枯槁脆弱,轻轻一碰就断成数截,再无声息。
更远处,几团飘忽的,发出惑人哭泣声的精魄试图进行精神攻击。
宫廷长裙的女子虚影微微抬眼,苍白的面孔转向那个方向,轻轻“嘘”了一声。
哭泣声戛然而止。
那几团精魄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攥住,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蚩遥甚至什么也不用管,脚下再无恼人的苔藓陷阱,身侧是沉默而高效的三重护卫,将所有扑来的怪物,于无声无息间化为灰烬或虚无。
他只需要偶尔抬手,用紫光远程净化掉一些漏网之鱼,或者处理掉一些鬼影似乎不屑于食用的,过于弱小或属性不合的怪物。
效率惊人。
他的积分开始以稳定的速度攀升,系统空间里,蜃的复苏进度,也在那些被紫光净化后逸散的纯净能量滋养下,艰难但持续地增长着。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看傻了。
「???????」
「刚才那红雾是什么???又是新道具?!」
「卧槽那把椅子!它是不是想让遥宝坐上去?!」
「百鬼……开路?虽然只出来几个……但那是鬼吧?!鬼王级别的气息啊!」
「遥宝到底是什么人啊!紫球是克邪的,红雾又是召鬼的???」
「S级道具!绝对是S级!不止一个!」
「他让鬼别吓跑怪物……然后留下三个帮忙清怪???」
「我人麻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刷怪效率?」
「那些鬼好强……秒杀!」
「遥宝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了……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之前担心他夜路危险的我是个小丑。」
「所以他之前被苔藓弄烦了才开大的?因为嫌麻烦?」
「因为烦……召唤S级道具清场……不愧是你。」
「关注了!这直播间有东西!」
「这下真没人敢惹他了……死兆星那几个外围真是捡了条命。」
直播画面中,白发青年在深沉夜色与狰狞树影间被椅子托举着平稳前行,身周三道诡谲强大的鬼影如影随形,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一切黑暗与危险隔绝在外,只留下一条被清理得异常干净的道路。
这画面对比,诡异,震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着迷的强烈反差。
夜还很长。
峡谷,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了。
第235章 【湖泊】
夜色愈发深沉,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
鬼森林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寂静与惨叫交织的黑暗被无限拉长。
蚩遥原先还比较清醒的脑子,被漫长的赶路和单调的袭击逐渐消磨。
起初他只是偶尔眨眨眼,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地图的变化。
但渐渐地,那三个被召唤出的强大鬼影太过给力,几乎将所有威胁隔绝在外,他只需要坐在那把铺着柔软暗红绒垫的椅子上,偶尔点出一道紫光,清理掉鬼影们挑食剩下的漏网之鱼。
「遥宝开始打哈欠了……」
「应该困了?也是,进来折腾大半天,又赶夜路。」
「坐在鬼抬的椅子上打哈欠……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周围鬼哭狼嚎,他这里岁月静好,能不困吗?」
一个,两个……哈欠越来越频繁,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长睫不住地颤动。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脸颊鼓起,又泄气般地松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顿的猫。
他勉强点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
代表他已探索区域的绿色光斑延伸出去很长一段,但距离峡谷的标记点,才走了大概五分之一的路程。
“……好远。”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鬼椅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状态,行进得越发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速度却丝毫不减,稳稳地托着他穿梭在越发诡异的林间。
这副景象落在其他同样在连夜赶路,疲于奔命,时刻警惕着黑暗与偷袭的玩家眼中,简直堪称惊悚奇观。
“队,队长,你看那边……”一个队员猛地拉住同伴,声音发颤地指向侧方林间。
只见昏暗的林木间隙中,一把散发着不祥暗红微光的高背椅子,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平稳地悬浮前进。
椅子上,一个白发身影蜷缩着,脑袋歪在一边,正随着椅子的移动一点一点,明显是睡着了。
而椅子的三个方位,三道形态诡谲,气息恐怖的虚影如同最忠诚的卫星般紧紧跟随,任何从黑暗中扑出的怪物,尚未接近椅子十米范围,就被那三道虚影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处理掉,飞灰湮灭。
怪物们仿佛失去了恐惧本能,前赴后继地朝那个方向冲,然后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般消失。
“我……我操……”队长张大了嘴,手里的照明石差点掉地上,“这他妈……什么玩意??观光椅?带自动清怪功能的那种???”
路上的另外一个玩家此刻刚解决掉两只偷袭的狌类怪物,正喘着气包扎伤口,忽然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由远及近。
他惊恐地缩紧身体,从石缝中偷眼望去。
只见一把悬浮的椅子载着个人,被三个看不清具体形态但绝对不好惹的东西紧紧围着,以一种悠闲又迅捷的速度飘了过去。
所过之处,连最凶悍的怪物都像是遇到了天敌,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冲上去送死。
“……见鬼了……”他喃喃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对,这里本来就是鬼森林……是我累出幻觉了?”
「哈哈哈哈哈其他玩家的表情!」
「在鬼森林开全自动挂机躺赢,是谁羡慕了我不说。」
「遥宝:Zzz……」
「鬼影们:收到,保证老板睡个好觉。」
然而再平稳的椅子,也无法完全替代一张真正的床铺。
在又一次被自己的哈欠呛到,迷迷糊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之后,蚩遥终于挣扎着清醒了一点。
不行,不能真的在椅子上睡着。
太不舒服了,而且……总觉得有点傻。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再次打开地图,试图寻找一个能暂时休整的地方。
目光扫过,在代表他当前位置的右侧不远处,地图上显示出一小片蓝色的不规则色块,旁边有系统自动标注的细小字体,【湖泊】。
湖泊?
有水的地方,通常意味着相对开阔,也可能有其他玩家选择驻扎。
他没什么犹豫,抬手拍了拍椅子扶手:“去那边,湖。”
椅子轻微调整了方向,朝着湖泊方向平稳加速。
在即将接近那片区域,已经能隐约透过林木看到粼粼水光和更多玩家活动痕迹时,蚩遥心念一动。
周身的红雾彻底消散。
蚩遥轻巧落地,深夜的寒意和森林的阴气重新包裹上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头发,确认身上没有残留什么可疑的气息,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这才迈步朝着湖泊走去。
「怎么收起来了,是怕吓到其他玩家吗?」
「贴心(?)遥宝。」
「终于要找个地方休息了,老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颇为广阔的湖泊静静躺在月光之下,如果鬼森林上空那层灰雾后黯淡的光晕能算月光的话。
湖水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色,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岸边微微发光的奇异草地。
那些草叶细长,散发着冰蓝色的荧光,足以照亮湖畔周围这一片区域。
因为这天然的,相对安全的明亮环境,湖泊沿岸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
他们三五成群,点燃了小小的,似乎能驱散部分阴气的篝火,或轮流守夜休息,或低声交谈,分享情报。
蚩遥一个人来到角落,刻意远离了湖泊中心那片被荧光草地照得最亮,玩家也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虽然看起来安全,但人多眼杂,他不太喜欢。
他走到一片背靠巨大岩石,旁边还有一棵扭曲古树形成的夹角处,位置隐蔽,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荧光草地边缘的微光能勉强勾勒出轮廓。
“奇怪,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没人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只当是别人觉得这里离湖泊稍远,不够亮堂。
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直接躺在了铺着些许干燥落叶的地面上,连毯子都懒得拿出来。
闭上眼,睡意立刻席卷而来。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第236章 要被熏死了
然而他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总感觉身侧好像……硌得慌?
但他困得厉害,只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想避开那点不适。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湖畔脆弱的宁静。
蚩遥猛地被吵醒,尚未完全清明的意识被这叫声刺得一个激灵。
他几乎是本能地瞬间从地上弹坐起来,视线在昏暗中迅速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声。
他呆呆地转过头,借着远处荧光草地渗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光晕,他看见……
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旁边,不到半臂的距离,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被那声尖叫惊扰,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有些茫然地坐起来,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身形修长的男性。
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还离他这么近睡着?那他刚才压到的不会是……
没等蚩遥理清眼前这状况,更大的骚乱从湖泊方向爆发。
“水里!水里有东西!!”
“救命——!”
“啊!别过来!!”
凄厉的惨叫,呼喊,道具爆发的光芒……交织一片。
蚩遥从地上跳了起来,暂时将身侧的人抛在脑后,视线投向湖泊方向。
借着草地的微光,他清晰地看见,原本幽深宁静,倒映着点点荧光的湖泊,此刻湖水竟然变得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深色,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无数湿漉漉的,形态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这片黑湖之中密密麻麻地爬出来。
它们有的像膨胀腐烂的人形,有的如同多头多足的怪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黑水的肉块……
它们发出嗬嗬的怪响,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湖畔那些猝不及防的玩家。
荧光草地提供的照明,此刻反而像是为这些湖中怪物指明了目标。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湖水腐臭和怪物体液特有的腥臊,随着夜风一阵阵扑来。
蚩遥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发白,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口鼻。
好臭……要被熏死了。
身边的男人似乎也完全清醒了,慢悠悠地坐直身体。
他先是扫了一眼湖畔那如同地狱般的混乱景象,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仿佛被打扰了清梦。
随即才注意到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借着微光,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披散,此刻正捂着口鼻,微微侧着身,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季昀亭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莫名。
血腥味?有什么好捂的?这不挺常见的吗?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甚至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同生物死亡时的新鲜程度。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凝住了。
啊……是他。
季昀亭那双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我靠季昀亭你醒了?刚才躲哪儿睡觉呢?这旮旯找得真好。」
「哈哈哈哈一睁眼就是百鬼夜行(湖怪版),惊不惊喜?」
「旁边那个白发小哥哥是谁?好好看!虽然看不清脸。」
「季昀亭你快动啊,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老婆!那是我老婆!季昀亭你不准看!(拔刀)」
「前面的别发癫,季哥独美谢谢。」
「季哥实力粉在此,这波怪物对季哥来说洒洒水啦。」
「我就好奇季哥会怎么清场,他那绿火好久没见了。」
「要来了要来了!」
正如弹幕所料,季昀亭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越来越近的,嘶吼着扑来的黑色湖怪,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惨叫。
只是懒洋洋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并拢。
“嗤——”
仿佛磷火摩擦的声音响起。
一点幽绿得诡异,不带丝毫温度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信子,凭空从他指尖窜起。
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他修长的手指,乃至半边侧脸都映照出妖异而冰冷的绿光。
蚩遥正强忍不适,准备用紫光清理扑近的怪物,余光却捕捉到了这突兀的绿色。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身边那个陌生男人的指尖,正跳跃着一簇幽绿的火苗。
那火焰安静得诡异,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还没等蚩遥细想,季昀亭像像弹走灰尘般,将指尖的绿火轻轻一弹。
咻——
那点微小的绿火离指之后,速度却快如闪电,化作一道笔直的绿色流光,径直射向不远处的黑湖中心,那里正是怪物涌出的最密集处。
绿火没入黑水与怪物群中的刹那。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的闷响。
紧接着,一道幽绿色的火柱冲天而起。
那火焰并非熊熊燃烧,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疯狂蔓延,交织,瞬间将触及范围内的所有黑色湖怪尽数吞噬。
“吱——嘎——!!!”
“嗬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火焰中爆发出来,那些怪物在绿火中疯狂扭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成一种类似灰烬又像结晶的粉末状物质,簌簌落下,连黑水都被瞬间蒸干净化。
它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还活着的玩家,甚至连湖畔那些发光的荧光草地,扭曲的树木,乃至散落的背包武器都丝毫未损。
短短几个呼吸间,以绿火落点为中心,大片区域的湖怪被清扫一空。
而这还没完。
季昀亭看着那片狼藉,虽然怪物被烧掉了,但地上残留着不少玩家的尸体,残肢和泼洒的鲜血,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刺鼻。
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再次凌空划了几下。
随着他的动作,那冲天的绿色火焰如同接到指令的军队,瞬间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绿色火苗,如同漫天飘落的诡异萤火,精准地落向每一处血迹,每一具尸体。
没有灼热的高温,也没有刺鼻的糊味。
那些血迹残骸在接触到绿色火苗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消失无踪。
前后不过十几秒。
第237章 A级道具
原本血腥混乱的湖畔一角,怪物消失了,尸体和血迹也消失了,只剩下被踩踏凌乱的草地,和一些散落的物品。
「失踪人口回归!」
「卧槽卧槽卧槽,季昀亭你是不是又偷偷升级了?」
「烧怪不烧草,烧血不烧包,强迫症我哭死。」
「旁边那白毛小美人看傻了吧哈哈哈,小表情好可爱。」
「等等???季昀亭你以前不都是意思意思点个火就完事吗?这次怎么这么勤快?又是冲天火柱又是精准烧怪的……」
「你这么一说……确实,以前季哥懒得很,能烧一半绝不多烧一点,今天这是……开屏了?(看向旁边的白毛)」
「季哥刚是不是往白毛那边瞟了一眼?有情况?」
「这哪是瞟了一眼,这根本就是烧完了特意站着等评价呢吧!(狗头)」
「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冷脸慵懒大佬x懵圈美貌路人,这组合有点东西。」
「我磕磕磕磕磕狂磕!」
蚩遥确实心惊。
他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空气中的异味已经消失,目光紧紧锁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
那绿色的火焰……好强!
而且控制力精准到可怕,不仅能消灭那些看起来就不弱的湖怪,还能进行如此精细的清扫。
季昀亭似乎对造成的效果很满意,脸上那点不耐烦也散去了些,他地拍了拍自己裤子,站了起来。
然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岩石与树木的夹角实在太过昏暗,蚩遥努力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男性轮廓,黑色的短发,以及那双在刚才绿火映照下惊鸿一瞥,此刻又隐入黑暗里,似乎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蚩遥总有种错觉,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被这么一折腾,睡意是彻彻底底地没了。
他点开系统界面,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27分。
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图右上角。
【当前存活玩家人数:】
蚩遥一顿,他记得很清楚,刚进入副本时,总数是。
上次看也有多个,这才过去多久?
大半个晚上而已,竟然已经淘汰了4500多个人。
「……我记得进来是对吧?这才第一晚。」
「正常,这种超大型的复合副本,第一晚本来就是淘汰率最高的,专清那些没实力没准备或者运气差的。」
「一路看过来,确实好多玩家看起来就不太行,还有拖家带口(?)的。」
「20万基础积分啊,10个地图全通才有,但诱惑太大了,好多人都抱着侥幸心理。」
「实力不够进来就是送死……唉。」
蚩遥回想起一路所见,大多数玩家看起来实力平平,甚至有些明显是刚进入尘外不久的玩家,眼神仓惶。
其中还不乏看起来年纪很大或很小的参与者。
20万积分的终极诱惑,足以让很多人无视风险,赌上一切。
但10个地图连闯,没有真正的实力和觉悟,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湖边传来阵阵哭声,劫后余生的玩家们并没有多少庆幸。
更多人则是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看向那已经变成一片焦黑坑洞的湖床,再也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收拾东西,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要了,转身就朝着森林深处、峡谷的方向疯狂逃窜,仿佛身后还有恶鬼追赶。
就在人群仓惶欲散之际,那干涸漆黑一片的湖底坑洞深处,却缓缓飘上来一团光晕。
那光晕起初只是一个点,迅速扩大,散发出四层清晰的光环,颜色由内向外渐次变幻,最终稳定下来。
「A级道具?湖底爆的?」
「应该是清理了怪物的奖励或者原本就埋着的。」
「这玩意现在出现……是福是祸可难说。」
「看那些玩家的眼神……」
光晕照亮了坑洞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附近那些尚未逃离,或者被道具吸引而停下脚步的玩家们的脸庞。
贪婪,渴望,警惕,犹豫……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蚩遥看着那漂浮的A级道具,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对道具没有特别强烈的收集欲,紫球和引怨已经足够,蜃也在复苏,再多一个A级道具对他的帮助也不大。
他更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继续赶路。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剩下的玩家们蠢蠢欲动,目光在道具和四周黑暗的角落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恐怖的绿火,知道释放绿火的人必定实力不一般。
如果那个人想要这个道具,他们自然不敢争抢,只能眼巴巴看着。
然而,黑暗中一片寂静。
那个释放绿火的人似乎毫无动静,既没有现身,也没有出手夺取的意思。
短短几秒钟的僵持和观望,对于贪婪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终于,一个身形瘦削,动作却异常敏捷的玩家按捺不住了。
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从人群中窜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湖心坑洞,凌空跃起,一把将那散发着四层光晕的道具抓在手中,落地时一个灵巧的翻滚卸力,稳稳站定。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阻止。
那个释放绿火的人……不要?或者,已经离开了?
这个认知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抢啊!”
“把道具交出来!”
“谁拿到就是谁的!”
瞬间,刚才还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或急于逃命的玩家们,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疯狂的强心针。
距离最近,自恃有些实力或者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嘶吼着,朝着那个刚刚拿到道具的瘦削玩家扑了过去。
技能光芒,怒骂嘶吼再次打破了刚刚恢复不久的寂静,比刚才对抗湖怪时更加混乱和赤裸裸。
「果然……人性。」
「刚才还一起逃命,转头就开始自相残杀。」
「A级道具的诱惑太大了,尤其在这种地方。」
「遥宝的表情……好像在看一群猴子抢香蕉。」
第238章 这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蚩遥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幕为了争夺道具而瞬间爆发的混乱。
惨叫怒骂不绝于耳。
那些玩家眼中只剩下贪婪和疯狂,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共同面对的恐怖,也忘记了这里仍是危机四伏的鬼森林。
自私,贪婪,短视。
这些人,有些或许能靠运气或小聪明活过第一晚,但以这种心性和行事方式,注定走不远。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些玩家,也彻底无视了身旁的男人。
他跺了跺脚,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抬脚迈出第一步。
“喂。”
一个带着点倦意的声音,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
蚩遥脚步一顿,微微侧转,望向了声音来源处。
季昀亭的身影依旧隐在暗处,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似乎向前走了一小步,刚好让一点极淡的微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就走了?”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刚才……睡得还好吗?没被那些垃圾吵到吧?”
「哇靠!帅哥开腔了!」
「这开场白……兄弟你谁啊?自来熟?」
「‘睡得还好吗’……笑死,大哥你刚才也在边上打盹儿呢?」
「是不是想搭讪我们遥宝?直说!」
「遥宝表情:你哪位?我们不熟.jpg」
「但别说,这声音有点苏啊,低低的带点哑。」
「还花痴上了,这可是随手放火烧干一湖怪物的狠人。」
「狠人怎么了?狠人不能有社交需求吗?(狗头)」
蚩遥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气息危险的男人会突然开口,还是用这种……近乎熟稔的语气。
他们认识吗?
他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人。
他抿了抿唇,警惕未消,“还好,谢谢……”
“不客气。”季昀亭答得随意,他的目光在蚩遥身上停留着,即使黑暗中看不真切,蚩遥也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
“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再遇到点什么惊喜?”
「来了来了,经典搭讪句式之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遥宝:我怕你个跟踪狂。」
「这大哥到底想干嘛?单纯唠嗑?」
「不像,死兆星的人会有闲心唠嗑?我赌五毛他有目的。」
「老婆快跑!这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配合他那听起来有点事不关己的语调,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纯粹的找点乐子式询问。
蚩遥不想跟他多纠缠,只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脚步一迈就要继续离开。
“等等。”
蚩遥脚步再次停住,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阴影中的季昀亭似乎微微偏了偏头,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蚩遥听。
“刚才那东西,味道还不错。”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蚩遥一愣,什么味道?绿火烧怪的味道?
「???味道?」
「大哥你尝了???」
「绿火烤怪,嘎嘣脆??」
「这是什么变态发言!但我竟然有点好奇……」
「重点错了吧!他是在跟遥宝分享美食心得吗?惊恐.jpg」
没等蚩遥细想,季昀亭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对干净的东西,容忍度比较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蚩遥身上,“尤其是……沾了别人味道,但本身还挺干净的那种。”
「!!!!」
「我听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听的吗??」
「沾了别人味道……谁?是谁?!」
「本身还挺干净……这是在夸遥宝?用词能不能正常点啊喂!」
「毛骨悚然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张力……我脏了。」
「遥宝快骂他!或者打他!别愣着!」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这个人的话让他非常不舒服,那种打量和评价的眼神,和话语里隐含的意味,都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他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跟这个危险又古怪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蚩遥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见。”
季昀亭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阴影中,只能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不可闻。
他看了一眼蚩遥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远处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冲突和呻吟的湖畔,最后抬头望了望鬼森林永远灰暗的天空。
“挺有意思。”他自语,指尖又窜起一丝幽绿的火焰,映亮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愉悦的暗光。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也朝着蚩遥离开的方向走去。
步伐悠闲,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跟上去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走遥宝的!」
「这算什么?尾随?」
「遥宝知道后面跟了个变态吗……?」
「以遥宝这聪明劲,八成知道,只是懒得理或者甩不掉?」
夜色稠如墨,森林的诡谲在寂静中发酵,蚩遥走在前面,季昀亭远远跟在后面。
前方林木渐疏,出现一片开阔的乱石滩,石缝间流淌着暗色的溪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蚩遥脚步未停,刚踏入石滩范围,异变陡生。
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卵石猛地弹起,表面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复眼和尖锐的口器,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嗡鸣着朝蚩遥劈头盖脸砸来。
每一颗石虫都带着足以穿透钢板的动能和腐蚀性黏液。
袭击来得突然且密集。
蚩遥猛地停下脚步,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避险,一道凝练的紫色光幕瞬间展开,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屏障,将他牢牢护住。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石虫撞在紫光屏障上,并未炸开,反而像掉进了粘稠的糖浆,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紫光延伸出去,那些石头壳子和附着的黑气滋滋作响,迅速消散,露出里头蔫了吧唧的软虫,啪嗒掉地上,扭两下就没了动静。
紫光收回,蚩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后面,季昀亭原本那副“我就随便看看”的散漫表情,稍微变了点。
他眉毛动了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但又挺有意思的东西。
原来不止是干净和运气好啊。
第239章 这树长得真丑,烧了算了
季昀亭心里转了个弯。
刚才那一下,反应快,脑子也清楚。
有点意思了。
本来只是觉得这地方脏,跟着个干净的走顺眼点,顺便看看岑子衿他们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现在嘛……宝贝自己好像就会发光,还挺亮。
“喂。”季昀亭开口。
蚩遥顿了下,没回头。
“刚才那下,”季昀亭慢悠悠跟上来点,语气听着像闲聊,“收那么快干嘛?左边掉下去第三只,壳子好像没烧透,万一没死透弹起来给你来一口,不嫌恶心?”
「哈哈哈哈神特么不嫌恶心,你的关注点干嘛永远在干不干净上!」
「死兆星的人打架都这么抠细节的吗?恐怖。」
「要你管?你行你上呗,别老指挥我老婆。」
蚩遥没搭理他关于虫子死没死透的话,只觉得这人的腔调和眼神,让人莫名烦不爽。
很熟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昀亭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好像被蚩遥这直球给逗乐了。
“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想干什么啊,路这么黑,一个人走多无聊。”
蚩遥:“……别跟着我。”
“行啊,不跟也行。”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这个道具……似乎有点眼熟啊。”
「不跟也行?我不信。」
「这问题问得有点敏感啊,打听别人道具干嘛。」
「遥宝别理他!!」
蚩遥心头一凛。
这人果然目的不纯。
而且对方那种“我看出来了,咱聊聊”的语气,更让他觉得讨厌。
“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昀亭:“啧,别这么冷淡嘛。”
“我就是觉得,这鬼地方脏得很,要不我们合作一下,一起通关?”
他开始提出合作了,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临时起意,甚至可能只是个继续接近的借口。
「合作??季昀亭你什么情况啊?!主动提合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赌五毛遥宝不会同意,他明显不想跟这绿火怪人多牵扯。」
蚩遥只觉得荒谬。
合作?
跟一个来路不明,目的不明,还让自己感觉很不舒服的人合作?
是不是把他当傻子。
见蚩遥完全不接话,只是转身就走,季昀亭也不恼。
“这么不想搭理我啊?”语气里有种你越这样我越来劲的玩味,“那我们换个话题……花时野现在怎么样,死了吗?”
「花时野?谁啊?」
「听起来像个人名。」
「季哥为啥突然提这个人?难道之前真的认识遥宝吗?」
「但是宝好像不认识他。」
蚩遥脚步骤停,……花时野?!
他为什么会认识花时野?而且为什么会问我花时野怎么样这个问题?
深埋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开始回涌。
蚩遥倏然转身,声音带着惊疑:“是你?……咖啡馆那个?”
季昀亭停下了脚步,昏暗的光线下,他似乎很轻地耸了下肩,姿态依旧是那副放松又有点欠的模样。
“看来没认错人。”他语气坦然,“我就说在哪见过。”
他承认了。
蚩遥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原来是他。
当时觉得这人眼神讨厌,说话也讨厌,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而且……实力强得离谱。
“你提花时野干什么?”蚩遥警惕未消,但话题已经被带偏。
“随口问问。”季昀亭向前走了两步,“看你刚才那几下……比之前看起来厉害了不少。”
“看来鬼契没亏待你嘛。” 他把蚩遥的实力进步,归结到了加入鬼契这个他自以为的因果上。
「什么咖啡馆啊?他们老早就见过吗?」
「季哥记得好清楚,一眼就认出遥宝了!」
「我靠真的吗?老婆你加入鬼契了?不要啊!」
「???亏待你马!我老婆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好不好!」
蚩遥被他这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的厉不厉害跟鬼契有什么关系?紫球和引怨都是他自己的。
但他懒得解释,也不想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跟着我。”
季昀亭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只想划清界限的样子,眼底那点兴味更浓了。
他习惯性地捻了捻指尖,一丝幽绿的火星一闪而逝。
“为什么?”他好像真的在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听起来依旧不怎么靠谱的答案,“大概是因为……在这脏兮兮的林子里,你看着最顺眼点。”
蚩遥对他的说辞将信将疑。
这算什么理由?
蚩遥冷冷道,“别再跟着我了。”
“路又不是你开的,我想走哪走哪。”季昀亭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无赖,“再说了,这林子又脏又危险,我看你走的方向挺安全,跟着走省心,不行么?”
简直是强词夺理。
蚩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只觉得跟这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随便你吧。”
季昀亭果然没再找别的借口,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后半夜的鬼森林,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阴冷的气息不再是简单的潮湿,而是带着一种能渗透骨髓的寒意,不少夜间活动的鬼物似乎也因为这骤降的温度而更加躁动,远处传来的诡异声响越发密集。
紫球缓缓流转,散发着热量,维持着自身体温。
但身后那个尾巴……蚩遥用余光扫了一眼。
季昀亭穿着一身看起来并不厚的衣服,走在越来越冷的夜风里,步伐不见丝毫瑟缩或加快,仿佛对温度变化毫无所觉。
甩是甩不掉了。
「这人这跟得也太紧了吧,牛皮糖成精。」
「我给大家翻译一下,随便你吧的意思就是我懒得跟你吵,你爱咋咋地。」
「季昀亭你话怎么变这么多了?以前直播不是能闭嘴一整场吗?」
「他是不是在故意找存在感啊?动不动就冒一句。」
正如弹幕所说,季昀亭的话似乎变多了。
虽然蚩遥根本不搭腔,但他却像是自得其乐,时不时就会自言自语般地冒出一句。
比如经过一片泥泞地时,他会说,“啧,这地方真脏,早知道刚才烧湖的时候顺带把这片也烧了。”
看到一棵造型特别扭曲狰狞的枯树,“这树长得真丑,烧了算了。”
第240章 “我守了你一夜”
「季昀亭你今天话痨人设是立起来了吗?」
「老婆打怪都要点评?您哪位啊?啊?」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吸引遥宝注意力?」
「像极了小学男生揪喜欢女生辫子的行为……」
「这分明是变态跟踪狂加强版好不好。」
「只有我觉得他这样叨叨叨有点烦人又有点好笑吗?遥宝明显当他是空气啊。」
「遥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无论季昀亭说什么,蚩遥都充耳不闻,连个眼神都欠奉。
爱跟就跟吧。
只要不妨碍他赶路,不搞偷袭,就当多了个会自己清怪(偶尔),话还特别多的背景板。
季昀亭似乎完全不在意蚩遥的无视。
他依旧说着他的,跟着他的,偶尔弹指烧掉一些他觉得过于脏的东西,绿火在寒冷的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睛。
……
走了一个来小时,蚩遥渐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紫球产生的暖意和持续赶路后精神的疲惫混合在一起,催生出了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努力眨了眨眼,想驱散睡意,但没过几分钟,又是一个哈欠。
「遥宝打哈欠了!好可爱!」
「肯定会困啊,这都后半夜了,而且这里的晚上的温度是很冷的,是个人都顶不住。」
「后面那位跟屁虫看见没?你老婆困了!」
季昀亭的目光落在蚩遥又一次忍不住抬手掩口打哈欠的背影上。
“困了?”他忽然开口,“找个地方睡会。”
蚩遥困得脑子有点转不动,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烦躁,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
他强撑着没搭理,甚至加快了脚步,想用行动表示“我不困”。
季昀亭看着他那明明脚步都开始有点飘忽却还要逞强的样子,眼底那点冰冷的底色似乎融化了一丝。
“我刚才看了眼地图,咱们右手边不远,好像有个山洞,……看着挺深,应该能挡风。”
“这鬼地方晚上露水重,直接睡外边,衣服潮了黏糊糊的,多难受。”
蚩遥脚步轻微地顿了一下。
山洞?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边维持着向前走的姿势,一边悄悄点开了系统地图,快速扫了一眼。
还真有,就在他们右侧不到百米的地方,地图上确实标注了一个【山洞】,离主路径有点偏移,但不算远。
「!!!季哥是故意的吧!」
「他肯定早就看到山洞了,故意等遥宝困得不行了才说。」
「kswl啊啊!嘴上不说,暗地里给困懵了的老婆找窝!」
蚩遥看着那个【山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沉重得快抬不起来的眼皮和开始发软的四肢。
挣扎了几秒,蚩遥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他实在太困了。
而且……有这个绿火怪人在旁边,虽然烦人,但某种意义上……好像还算挺安全的?
至少暂时没发现他有恶意攻击的倾向,而且还会帮自己清怪。
一直落后几步的季昀亭,在看到蚩遥改变方向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弧度。
那笑意不再只是眼底的微光,而是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脸上,虽然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但那份源自内心的的愉悦感却掩不住。
明明就困得眼皮打架了,还强撑着。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跟着换了方向,朝着山洞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点点。
「我真懒得喷,一脸的得意样!」
「遥宝内心os:我只是自己想去看看,才不是听你的!」
「这一段我能看一百遍啊啊啊啊!」
「只有我觉得有点恐怖吗,季昀亭有种细微的掌控欲……」
「楼上+1,这性格很死兆星。」
「我不管,动机不纯的关心也是关心。」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地图标注的地点。
那是一个位于一面陡峭岩壁下方的天然洞穴,入口不算大,被一些藤蔓半遮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但确实能遮挡夜风和可能存在的露水。
蚩遥在洞口停下,强打起精神,掌心凝聚起一团紫光,朝洞内照去。
紫光所及,能看到洞穴内部还算干燥,地面是岩石,没有积水或明显可疑的生物痕迹,空间不大,但容纳几个人休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没看到其他玩家活动的迹象。
他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季昀亭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洞口的意思,只是抱臂看着,见蚩遥看过来,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我帮你守着门口。”
蚩遥抿了抿唇,谨慎地走进山洞,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才放下心来。
他在洞穴最内侧找了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头坐下,从系统里兑换出一张薄毯裹在身上。
虽然紫光可以保暖,但毯子能带来更多心理上的安全感。
裹紧毯子,浓重的睡意再也无法抵挡。
他甚至没精力再去管洞口那个绿火男人到底会不会进来,或者会不会做什么,眼皮一合,几乎是瞬间跌进了梦乡。
洞口处,季昀亭果然没有进去。
他就倚在洞口边的岩壁上,侧对着洞内,目光落在沉沉睡去的蚩遥身上,看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外面愈发寒冷,也愈发接近黎明的森林。
指尖一缕幽绿的火焰无声燃起,又无声熄灭,像一颗沉默守望的星辰。
……
清晨的光线,勉强穿透鬼森林永恒灰雾的方式,悄悄渗进了洞口。
蚩遥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山洞粗糙的岩顶,和洞口透进来的灰白光线。
他撑着身下的石头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总比没睡好,至少现在他还挺精神的。
“醒了?”
蚩遥看向洞口,季昀亭坐在洞口处,清晨微光勾勒出他深色短发的轮廓和肩膀的线条。
蚩遥揉了下还有些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大脑还在开机状态,反应比平时慢半拍,顺着对方的话应了一下。
季昀亭看着他这副刚睡醒有点懵懂的样子,“我守了你一晚上。”
这句话落下,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蚩遥揉眼睛的手顿住了,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眼底浮起一丝茫然和……疑惑。
他思索了片刻。
……什么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他抿了抿唇,开口。
“……谢谢?”
两个字,干巴巴的,没有温度。
但季昀亭似乎就等着这两个字。
“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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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啦宝宝们
才下班,已累晕。
第241章 抵达峡谷
一直沉寂的弹幕随着清晨的亮光也活跃起来。
「早啊,老婆睡醒了好乖。」
「季昀亭还真守了一夜啊?姿势都没变。」
「老婆那反应笑死,cpU烧了:他啥意思?我该说啥?哦,谢谢。」
「道谢道得好勉强,但好歹说了哈哈哈。」
「季昀亭你就不说点别的?比如怎么谢我之类的?(狗头)」
蚩遥看着季昀亭转过去的背影,快速收拾好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洞外的天光虽然依旧黯淡,但确实比夜晚亮了不少。
他走到洞口,与季昀亭并肩看向外面。
清晨的森林雾气氤氲,带着潮湿的草木和泥土气息,掩盖了夜晚的腐朽。
“走了。”蚩遥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旁边的人说。
季昀亭没有立刻跟上,他在洞口又站了两秒,目光扫过蚩遥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洞内部,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再次跟了上去。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隔着很远的距离尾随,而是直接走到了与蚩遥只差几步远的位置,几乎算是并肩而行。蚩遥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经过山洞一夜,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也淡化了一点点。
走了一段,季昀亭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蚩遥:“?”
“你睡觉……”季昀亭偏头看他,“有梦游的毛病吗?”
蚩遥一愣,“我昨晚梦游了?”
季昀亭看着他这反应,眉梢微挑。
“嗯。”
“不知道算不算,就是你半夜会突然坐起来,坐一会然后又躺下,反复了两三次。”
「梦游?!我宝还有这属性?」
「坐起来又躺下……听起来有点可爱又有点诡异。」
「我以前也看过遥宝直播,半夜梦游了,当时都要给我吓死了!」
「对对对!《百鬼夜行》那次!」
「所以是什么原因啊?压力大?还是道具的副作用?」
蚩遥听着季昀亭的描述,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只是坐起来吗?那还好……
“就这样吗?”他追问着,“没有……出去?或者做别的?”
季昀亭摇摇头,“没。”
“看着挺……安静的。” 他本来想说“呆”,但话到嘴边换了个词。
蚩遥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谢谢。”
这句谢谢和之前在山洞里那句干巴巴,带着别扭的谢谢似乎完全不同。
季昀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谢谢弄得一愣。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蚩遥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就这?这也值得谢?”
他有点搞不懂了。
说自己守了他一夜,这小子谢得不情不愿。
随口提了句他半夜坐起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反倒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对比太明显了哈哈哈,季昀亭都懵了:哪个更值得谢你分不清吗?」
「笑死我了,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季昀亭终究没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雾气渐散的林间小径,手指无意识地轻捻。
蚩遥也没再多说,心里那块小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陌生的副本环境里,尤其旁边还有个不明底细的人,他确实担心自己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什么危险或尴尬的举动。
……
路上的怪物依旧层出不穷。
白天的鬼森林,少了夜晚那些诡异无形的漂浮怪物,多了更多依托阴暗环境滋生的腐化生物和变异植物。
面对这些脏东西,季昀亭似乎终于不再满足于只当个背景板清道夫。
他开始主动出手。
往往蚩遥刚察觉到侧方灌木异动,准备抬手用紫光时,一道幽绿色的火线已经抢先一步窜出,精准地没入灌木中心,无声无息地将里面蠢蠢欲动的怪物烧成一撮灰烬。
或者当几条从泥沼突然弹起的像触手一样的生物,卷向蚩遥脚踝时,几簇细小的绿火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攀上那些触手,迅速蔓延,在触手碰到紫光前就将它们彻底灼烧干净,连点泥渣都没溅到蚩遥身上。
他的出手快,准,狠,而且烧得干干净净。
「季昀亭今天吃错药了?以前不都是等怪扑到眼前才假模假样烧一下吗?」
「懂了,这是在老婆面前表现呢,孔雀开屏。」
「大佬の反常举动,原因只有一个,想吸引某位白发美人的注意!」
「遥宝:?这人突然这么勤快干嘛。」
「季哥:看我,快看我,我烧得多干净!(疯狂暗示)」
清怪之余,季昀亭的话也变多了。
“你这紫光,烧这些低级玩意是不是太浪费了?”
“……”,蚩遥一顿。
不用紫球的话……那就只有「引怨」和「蜃」了,但是那两个拿出来动静可比紫球大太多太多了。
“这个最方便。”
季昀亭一听,算是明白了,感情还有更厉害的道具。
“峡谷那边,估计不会太太平。”季昀亭眺望前方,“集合点人一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蚩遥:“嗯。”这点他同意。
对话大多如此。
季昀亭起头,话题天马行空,从能力到副本到生活细节。
蚩遥的回答都很短,有时说实话,有时就随便敷衍。
「蜃」在昨夜吸收了湖畔怪物潮的部分能量,以及白天一路行来,蚩遥用紫光净化掉的那些源源不断的养料后,复苏进度正在缓慢增长着。
【蜃的复苏进度:7.3%】
蚩遥偶尔能感受到它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情绪,指向某些阴气特别浓重或者怪物特别密集的区域。
他有时会顺着这感应稍微绕点路,季昀亭也不问缘由,只是跟着,顺手烧掉那些被吸引过来的怪物。
时间在这种氛围中渐渐流逝,周围的景象也在悄然变化。
树木越发稀疏矮小,地面岩石嶙峋,空气中那股属于森林的潮湿腐殖气息渐渐被一种干燥冷冽,带着隐隐风啸的气流所取代。
地势明显在抬升,他们仿佛正沿着一条漫长的斜坡向上。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布满风蚀孔洞的怪石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峡谷入口,赫然出现在前方。
谷口极其宽阔,两侧是高达数百米,近乎垂直的暗红色岩壁,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岁月和风沙留下的狰狞刻痕。
谷内光线昏暗,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呜咽般的回响,卷起地面的沙砾。
而在谷口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
三五成群,或坐或立,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神色疲惫,更远处,似乎还有其他小路不断有玩家汇入。
系统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已抵达第一地图“鬼森林”终点区域,峡谷。】
【区域任务“抵达峡谷”完成。奖励结算中……】
【峡谷内部探索及最终通关条件,将在所有区域玩家抵达或倒计时结束后公布。】
他们到了。
蚩遥停下脚步,望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峡谷,眼里映出谷口呼啸的风沙和聚集的人群。
季昀亭也停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谷口和人群,最后落在蚩遥被风吹起几缕的银白发丝上。
“到了,人比想象的多。”
第242章 我才是你的队友
蚩遥嗯了声,他没有立刻走向人群,而是先点开了系统地图。
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展开,代表鬼森林的,被大片墨绿色覆盖的区域,此刻几乎已经全部亮起,中央偏上方,一个醒目的【峡谷】二字横贯其上,标志着他们已经成功抵达了鬼森林的终点。
当蚩遥看到【队友状态】那一栏时,他的瞳孔微微一亮。
原本因为距离过远而一直显示为【未知】的几个队友名字下方,此刻有一个名字后面的状态,变成了【距离:极近】,旁边还有一个微小的,正在规律闪烁的红色光点。
闪烁的红点指示着大致方向,就在前方那片聚集的玩家之中。
具体是谁,还需要靠近才能确认。
进入副本后一直独自面对未知危险和这个莫名其妙粘上来的绿火男人,能找到同伴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松。
季昀亭侧过头,看着蚩遥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愉悦,眉梢微动,“怎么?什么事这么高兴?”
蚩遥:“找到了一个队友。”
他指了指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又看向前方人群,“应该就在前面。”
季昀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嘈杂混乱的玩家聚集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
“哦。”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祝贺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队友……?是鬼契的人?还是谁?
季昀亭顺便又想到了自己的队友,但就一秒,因为他对此并不关心。
他的队友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反正,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还是飘过脑海,他的队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比他还能吸引注意力?
“你的队友……人怎么样?”
蚩遥有些莫名,这人怎么突然关心起他队友来了?
“不知道。”蚩遥如实回答,“选的随机组队。”
随机组队?
一股微妙连季昀亭自己都未明确意识的松快感悄然掠过心头。
随机匹配……那就意味着,他的队友大概率不会是那种实力超群,配合默契,能让他立刻产生依赖或紧密联结的固定小队成员。
更可能是一些实力参差不齐,甚至可能拖后腿的废物玩家。
这样啊……
那看来,匹配到的人实力没他强的概率,要大得多。
知道这个后,季昀亭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点。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蚩遥也没在意他这声含义不明的嗯,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前方人群中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上,那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正拨开人群,朝着他的方向张望,然后快步走来。
红点闪烁的频率似乎更快了。
而季昀亭的目光,也静静地落在了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人身上。
随着距离拉近,季昀亭终于看清了那个对应着闪烁红点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性玩家,穿着最常见的一副防御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副本中常见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长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她身上看不到什么强力的装备或道具光芒,气息也很弱,在他的感知里,属于那种“不知道怎么侥幸活到这里的底层玩家”类型。
此刻,这个女玩家也似乎通过队友感应锁定了方向,正努力拨开身前的人群,朝着蚩遥和季昀亭这边张望。
当她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时,目光明显在季昀亭和蚩遥之间快速扫过。
季昀亭身材修长挺拔,即使穿着普通,周身那股疏离冷漠,以及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在混乱的人群中都显得格外醒目。
而旁边的蚩遥,虽然白发蓝眼容貌出众,但身形纤细,面色平静,看起来更像是个没什么威胁性的花瓶。
几乎是瞬间,那个叫赵薇的女玩家就做出了判断。
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得体的笑容,目标明确地朝着季昀亭快走几步,伸出了手,声音刻意拔高了些。
“你好,我是赵薇,你就是我的队友吧?可算找到你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夸张庆幸,眼神热切地望着季昀亭。
季昀亭脚步停住,垂眸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那只沾着泥污和不明污迹的手,眉头蹙得死紧。
他当然不会去握。
不仅没伸手,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蚩遥身上,仿佛在问:这谁?
气氛瞬间尴尬到凝固。
赵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蚩遥平静的声音响起,“3841号小队,”他看向赵薇,“我才是你的队友。”
赵薇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白发青年。
当看清蚩遥那张过于漂亮却没什么强者气势的脸,以及他身上那看起来并不如何精良的衣着时,她眼底那点因为尴尬而生的羞恼,迅速被一抹清晰的嫌弃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个人??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除了脸一无是处的青年,是她随机匹配到的队友?
开什么玩笑!
她一路上辛辛苦苦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抱了几个临时大腿才蹭到这里,结果系统就给她配了这么个玩意?
她僵硬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轻视和恼怒的复杂表情。
她甚至没有回应蚩遥,只是用鼻子很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看蚩遥。
反而再次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旁边那个气场强大,却明显不好接近的冷酷男人,心里暗自惋惜和不平。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女的什么眼神啊?!」
「她是不是觉得季昀亭是她队友??」
「看人下菜碟也太明显了吧,势利眼!」
「季哥那个嫌弃的表情我笑死,手都不想沾一下。」
「那女的眼神……她嫌弃遥宝???她凭什么啊?!」
「凭她眼瞎呗!看不到遥宝的实力,只认外表和气场。」
「完了,这队友一看就是拖后腿+搞事情的。」
「季哥快用你无敌的绿火把她烧了吧!(不是)」
「只有我注意到季昀亭在遥宝说话时立马就看向他了吗?kswl啊啊啊。」
蚩遥对赵薇的嫌弃反应并不意外,也没什么感觉。
随机匹配到什么队友都有可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确认了队友身份后,便不再理会赵薇,转而看向峡谷入口和聚集的人群,思考着下一步。
季昀亭则将赵薇那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尤其是她看向蚩遥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视。
虽然他对蚩遥的队友本身毫无兴趣,但看到有人用这种眼神打量蚩遥,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快。
废物就是废物,连基本的眼力都没有。
“接下来怎么打算?”季昀亭微微侧头,询问着蚩遥。
峡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也将这三人之间怪异而紧绷的气氛,吹散在更多抵达终点的玩家之中。
第243章 穿越峡谷,即可通关
蚩遥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峡谷入口和越来越密集的人群。
“等吧。”
现在情况不明,峡谷内部通关条件尚未公布,贸然行动或分散探索都不明智。
不如先观察情况,等待系统进一步指示,也看看其他玩家的动向。
季昀亭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然而,有人却不想安静。
站在一旁的赵薇,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她亲眼看到那个冷酷男人在询问那个小白脸队友的意见,而小白脸队友只说了两个字,男人就点头同意了。
这在她有限的认知和势利的解读里,只意味着一件事,她的这个废物队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抱上了这个一看就很厉害的大佬的大腿!
而且看起来,大佬还挺……纵容他?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算变相地,蹭到了大佬的庇护?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热,瞬间将刚才被无视的尴尬和对队友的嫌弃抛到了脑后。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她甚至完全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她眼中高高在上的大腿会去主动询问那个抱大腿者的看法,这种明显的异常在她那被幻想冲昏的头脑里,自动美化成了大佬对小弟的器重和信任。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最友善的笑容,朝季昀亭凑近了一步,声音刻意放软。
“……这位大哥,一路上辛苦了啊,这峡谷看着就吓人,待会要是进去,还请多关照一下我们小队啊!” 她直接把蚩遥和自己绑在了一起,以小队的名义试图攀附。
季昀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身边有声音。
他专注地看着峡谷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在指缝间闪过。
赵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不死心。
她咬了咬嘴唇,又换了个话题,“大哥,您看那边,好像有几个大公会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呢,咱们要不要也过去听听消息?”
季昀亭依旧毫无反应,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尤其是你这种脏兮兮的陌生人更别靠近”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女的还没放弃呢?脸皮够厚啊!」
「谁跟你咱们啊?遥宝认你了吗?」
「季昀亭你是不是在强忍想烧人的冲动?」
「我要是季哥,早就一把火把这烦人又势利的家伙烧干净了!」
赵薇接连碰了两个硬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蚩遥,发现对方也完全没看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一股无名火和委屈涌上心头。
凭什么?
这个小白脸队友就能得到大佬的青睐,而她连说句话都被无视?
她好歹也是辛辛苦苦活到这里的!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挣扎一下,腔调委屈:“大哥,我……”
“安静。”
季昀亭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峡谷里吹出的寒风。
赵薇被这两个字噎得彻底没了声音,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实力真正强大的人身上那种仿佛看待蝼蚁般的漠视和……极致的危险。
季昀亭的指尖,那缕绿火又闪动了一下。
他是真的烦了。
这女人身上带着一股汗味,血腥味和森林污垢混合的难闻气味。
话又多,眼神还蠢。
要不是看在她是蚩遥那随机匹配来的,名义上的队友的份上,他是真的想用绿火把她身上那些脏兮兮的东西连带她本人一起烧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季昀亭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蚩遥精致的侧脸上。
后者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正微微仰头,看着峡谷上方灰暗的天空,眼里映出流动的云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昀亭看着他,心头那点因聒噪而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
鬼森林那层永恒的灰暗天空色泽逐渐加深,从铅灰转向更沉的墨色,预示着夜晚即将再次降临。
蚩遥看着天色,微微蹙眉。
天又黑了,之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按正常时间来算,从昨天白天,到昨晚,再到现在,时间早已超过了24小时,但是系统给出的时限竟然是12小时,而且还是明天的黎明之前才算12小时。
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一天肯定没有24小时,有可能连12小时都没有。
现在天彻底黑了下来,难道真要在这谷口等到凌晨吗?
这个念头刚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彻在所有聚集在峡谷口的玩家脑海,也通过直播间传到了无数观众耳中。
【检测到所有存活玩家均已抵达峡谷区域。】
【第一地图“鬼森林”最终阶段开启。】
【任务内容:穿越峡谷,即可通关。】
【通关奖励:根据贡献及表现结算积分,并开启前往第二地图传送权限。】
【滞留惩罚:无。(注:峡谷内环境特殊,请自行探索。)】
【即刻起,峡谷入口开放,祝各位好运。】
所有存活玩家均已抵达?蚩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在昨夜和今天白天的残酷淘汰下,没能及时赶到这里的玩家,大概率已经永远留在了鬼森林的某个角落。
剩下的,无论是凭实力,运气还是别的什么手段,都赶在了第二个恐怖夜晚彻底降临前,聚集到了这最后的终点前。
经过昨晚湖畔的惨剧,没人敢再轻易在鬼森林的夜晚行动。
蚩遥看着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风声呜咽的谷口,再看看周围玩家脸上骤然凝重的神色,任谁都知道,这最后的穿越,绝不会轻松。
“走吧。”季昀亭说。
旁边的赵薇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恐惧,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蹭到这里,峡谷里面……听着就更可怕。
周围的玩家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都在急切地呼朋引伴,组成更加庞大的队伍。
蚩遥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再次看了下地图和队友状态,代表赵薇的红点依旧在身边闪烁,而其他队友依旧显示【距离过远】。
看来在这个区域,只有赵薇这一个队友了。
他迈开脚步,没有犹豫,径直朝着那黑暗深邃的峡谷入口走去。
季昀亭在他动身的同时,也迈开了步子,依旧走在他的身侧。
赵薇见两人都动了,尽管害怕,但更不敢独自留在外面,谁知道入夜后这谷口会不会也变得危险?
她连忙小跑着跟上,紧紧跟在蚩遥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再也不敢靠近季昀亭,但显然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们。
越来越多的小队和独行者开始行动起来,如同汇入暗河的溪流,带着警惕恐惧,决绝或贪婪,陆续涌向那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峡谷入口。
黑暗,渐渐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没了所有进入峡谷的身影。
只有呼啸的风声,如同亡者的恸哭,在谷口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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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亭的戏份先暂时到这啦,峡谷里面比较特殊,不会再见面了,后面地图会再出场的,第二个地图要写其他宫啦。
第244章 【峡谷】
踏入峡谷入口的瞬间,蚩遥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视线骤然一黑,连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周围玩家的嘈杂都在刹那间被抽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搏动的声音。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他自己。
下一秒,视线恢复。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铺天盖地的,粘稠欲滴的暗红色。
大地是干涸龟裂的暗红土壤,像是被陈年血垢浸透,天空是低垂压抑的猩红色云层,缓慢翻滚,不见日月。
连吸入肺里的空气,都仿佛带着铁锈般的红色微粒,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腐肉和硫磺的恶臭,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视野中看不见任何绿色。
暗红的枯树张牙舞爪地指向红天,地面上零星散布着同样漆黑枯萎的怪异植物残骸。
整个世界仿佛被鲜血浸泡后又经烈火焚烧,只剩下死寂与污秽。
天上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生物无声地滑翔或悬浮,它们有的如同剥了皮的蝙蝠,有的像是内脏拼凑的怪鸟,拖着长长的,滴落粘稠液体的尾巴。
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缓慢移动,每一步都似乎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近处,一些形态更加扭曲,仿佛由烂肉和骨头随意糅合而成的暗红色生物,在焦土和枯木间徘徊蠕动,发出阵阵嗜血的嘶吼。
除了这些怪物,目力所及,空无一人。
那个绿火男人呢?赵薇呢?
还有进入峡谷的那么多玩家……都去哪里了?
是还没进来?
还是……进到了和自己不同的地方?
蚩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再看不到第二个活人的身影。
难道峡谷里面只能单人通过吗?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进来了。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其他人或许是三五成群地被传送到了别处,只有自己倒霉,被单独扔进了这个最危险的区域。
他拿不准,信息太少了。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感觉隔着屏幕都闻到臭味了!!」
「全是红色,看得我眼睛都不舒服。」
「怪物也太多了吧,天上地下全是。」
「其他人呢?怎么只有遥宝一个?」
弹幕开始迅速交流其他直播间信息。
「我切了隔壁几个直播,全是这个鬼样子,一模一样。」
「一千多号人全被分开了,一人一个地图。」
「这峡谷怕是个大型单人屠宰场吧???」
紫球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之气,自发地加速旋转起来,驱散着试图侵蚀身体的污秽气息,也让蚩遥因恶臭而翻腾的胃部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尝试打开系统地图和通讯功能。
地图显示,他此刻正处在【峡谷】区域,地图一片漆黑,只有他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光点。
通讯列表里,所有队友(包括赵薇)的状态都变成了【特殊区域,信号隔绝】。
蚩遥收起系统,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怪物。
它们跟鬼森林里那些怪物不同,气息明显更加暴戾嗜血,带着纯粹的杀戮和吞噬欲望。
但蚩遥感知了一下,除了远方地平线上那些仅仅轮廓就让人心悸的庞然大物,近处这些徘徊,天上飞的怪物,个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似乎没有「引怨」召唤出的那些鬼影强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猩红雾气自指环表面悄然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速融入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空气中,了无痕迹。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
「遥宝在干嘛?」
「他好像在看自己的……手?」
「气氛好紧张,好害怕怪物突然冲过来啊啊啊!!」
那丝红雾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等到直播间的观众们通过屏幕察觉到异样时,以蚩遥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已经被一层浓郁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猩红雾气所笼罩。
红雾之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身影正在苏醒。
紧接着,一道道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怨念与冰冷杀意的虚影,踏着翻涌的红雾,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归来的亡者军团,无声无息地显现。
百鬼夜行,于峡谷中降临。
这还不算完。
蚩遥面前的空气一阵波动,一颗拳头大小,表面不断蠕动翻滚着黑色触丝的小球,突兀地浮现。
下一瞬,那黑色小球猛地一颤,化作一道黑光疾射上半空。
在弹幕惊骇的注视下,小球骤然膨胀。
转瞬之间,便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程度,遮天蔽日,横贯苍穹,简直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将大半片猩红的天空都彻底遮蔽。
其表面无数黑色触丝疯狂蠕动,延伸,仿佛拥有着生命,散发出古老混沌而又无比强大的气息。
弹幕瞬间核爆。
「我操操操操操!!!!!!」
「这个雾……鬼影!我知道了!是之前在湖畔出现过的S级道具!」
「那个黑球是什么鬼?!怎么变得这么大?!」
「都快跟天地同宽了……这他妈是道具?这分明是核武器吧!」
「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腿都软了!」
「这些怪物跟这两玩意比起来,简直像玩具……」
「遥宝到底是什么来历啊?!这种级别的道具有一个就逆天了,他有两个?!」
这惊天动地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峡谷内所有怪物的注意。
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还是远方那些庞然大物,都发出了惊恐与狂暴的嘶鸣尖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蚩遥涌来。
蚩遥甚至不需要抬手。
那把高背鬼椅,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头顶那轮黑色太阳的表面剧烈蠕动,中央位置竟缓缓裂开一个深邃的,边缘布满蠕动触丝的洞口。
鬼椅微微前倾,然后载着蚩遥,平稳上升,径直飞入了那黑色太阳裂开的洞口之中。
洞口迅速闭合。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蚩遥耳边响起。
“殿下,安心待着就好。”
第245章 【峡谷】很久以前的样子
蚩遥惊奇地发现,「蜃」的内部竟然不是实心,而是一个被无数蠕动黑色触丝包裹,支撑出的球形空间,触丝之间留有缝隙,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就安稳地坐在鬼椅上,悬浮在这空间的中央。
外面已经化作了真正的炼狱。
鬼潮群如同忠诚冷酷的杀戮机,迎向了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鬼影过处,怪物纷纷被撕碎吞噬,化作飞灰。
而「蜃」那庞大的本体,更是成为了所有飞行怪物的噩梦。
它们疯狂地撞击在「蜃」那看似柔软实则无比诡异的黑色表面,随即就被粘附其上,紧接着便被表面涌出的更多黑色触丝缠绕包裹,拖入内部,成为「蜃」的养料。
就连远方地平线上那些仅仅移动便引得大地震颤的庞然大物,此刻也发出了震耳欲聋,充满惊惧的咆哮,迈开山丘般的巨足,朝着这个方向冲来。
然而在「蜃」与「引怨」联手下,这些看似不可一世的巨物,也显得如此笨拙而脆弱。
数道如同山脉般巨大的苍白鬼手,自红雾中骤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血肉巨兽的肢体或头颅。
鬼手蕴含着恐怖的怨念与冰冷死气,狠狠一握,一扯。
“嗤啦——!!!”
那些庞然巨兽甚至连有效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庞大的身躯便被硬生生拆解,腥臭的血肉如暴雨般洒落,随即被下方翻涌的红雾迅速吞噬,连渣滓都不剩。
同时,「蜃」那遮天蔽日的本体表面,骤然射出数十道水桶粗细的触手,无视距离,瞬间跨越空间,将更远处的几头试图攻击的怪物贯穿。
眨眼间便将那几头巨兽吸成了空壳,随即连同外壳一起绞碎,吞没。
秒杀。
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秒杀。
那些足以让普通玩家小队团灭无数次,需要绞尽脑汁才可能战胜的峡谷怪物,在「引怨」和「蜃」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化为乌有。
全程,蚩遥稳坐在「蜃」内,没有沾到一滴污血,也没有碰到一个怪物。
他甚至无聊到观察「蜃」内部那些奇妙蠕动的触丝,以及感受着「蜃」在大量吞噬这些血色怪物后,传来的阵阵满足与复苏加速的悸动。
【蜃的复苏进度:11.7%……13.2%……15.9%……】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观看人数也开始暴涨。
「碾压!赤裸裸的碾压!」
「别人在副本里生死挣扎,遥宝在副本里观光坐车……」
「这两个道具是成精了吧?!自主意识这么强?!」
「我宣布,峡谷副本改名为遥宝的后花园清理日常!」
「第一个打通峡谷的肯定是他了,这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其他直播间最快的才杀了不到一半怪……」
「????这人谁啊?这也太逆天了吧?!」
「新来的,把遥宝牛逼打在公屏上!」
……
十分钟后。
视线所及,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着的怪物,只有满地狼藉的残骸和渐渐消散的血色雾气。
【峡谷】尽头,一扇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旋涡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蜃」庞大的躯体开始收缩,表面的触丝轻柔地将内部的蚩遥连同鬼椅一起托举出来,平稳地放回地面。百鬼也无声无息地汇入红雾,红雾收缩,最终回归到那枚戒指中。
蚩遥站在旋涡门前,回头望去。
身后,是一片彻底死寂的红色荒原,枯木歪斜,大地龟裂。
蚩遥看着这幕,内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蜃」似乎察觉到了蚩遥的想法,周围的环境开始如同水幕般波动起来。
以蚩遥为中心,周围环境如同褪色的画卷,开始缓缓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清澈如宝石般的蔚蓝天空,漂浮着朵朵白云。
脚下是柔软青翠,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地,远处有蜿蜒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溪边生长着茂盛而健康的树木,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朵的清新芬芳,间或有清脆的鸟鸣传来。
一派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世外桃源景象。
蚩遥彻底愣住了,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那清新无比的空气,仿佛刚才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是一场噩梦。
这是……哪里?幻觉?还是又传送到了别处?
但很快,他看到了身旁「蜃」那微微散发出的波动,以及这美景边缘那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虚幻感。
他明白了。
这是「蜃景」。
重现了这片土地……在很久很久以前,尚未被污染和扭曲时的样子。
原来这里曾经也如此美丽。
「好美……这是哪里?」
「是传送出去了吗?不对,出口门还在那边啊?」
「是那个黑球!黑球在发光!」
「所以这是幻象?」
「重现了过去?我的天,这能力太bug了吧。」
「我直接看呆了……这也太好看了。」
「所以这片峡谷以前是这样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那副鬼样子……」
蚩遥静静地站在这片由「蜃」重现的,短暂而虚幻的过往美景中,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了那散发着白光的旋涡门。
【恭喜玩家蚩遥通关第一地图,鬼森林。】
【积分结算中……额外奖励计算中……】
【即将传送至第二地图,请稍候。】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宣告着他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成为了第一个通关【峡谷】的人。
而他身后那短暂重现的桃源蜃景,也如同泡影般,随着他的离开悄然破碎,重新露出了那片死寂的红色荒原。
当脚再次踏到实地,蚩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纯白的空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一片无瑕的白色,光线均匀而明亮,却不刺眼。
整个空间大约五六十平米,简洁到极致。
第246章 第二地图:【极地】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柔软白色寝具的床,旁边有一套同样白色的桌椅。
一侧的墙壁是整面的落地窗,有着一片宁静优美的湖畔风光。
碧水蓝天,绿树成荫,甚至能看到飞鸟掠过水面,栩栩如生。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一地图鬼森林通关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等待,当所有十张初始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将统一开启前往第二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时限:约21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解释了他的处境。
这样啊。
一个临时的安全屋,供率先通关的玩家休息,直到所有第一地图全部结束。
去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然后躺到了那张看上去就非常柔软舒适的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被腹中饥饿感唤醒。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空间内有丰富的食物供应,吃完后,感受着身体的悠闲和放松,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
他点开系统界面,查看自己的积分和奖励。
峡谷通关加上首个完成,积分奖励3w。基础通关是2w积分,首通额外加1w积分。
排名也开始飙升,已经进入了榜单前一百。
他瞥了一眼副本总览。
【当前存活玩家数:】
这个数字让他微微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进入峡谷前,存活人数还是接近一万五。
看来每个副本最危险的,应该就是夜晚和最后通关前的时段。
蚩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关掉界面,不再去想。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咱们直接长按屏幕给遥宝加速。)
……
……
【第一地图时限已到。】
【存活玩家总数确认:9991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二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蚩遥从椅子上站起身,静静等待着。
“……3,2,1。”
纯白空间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将他整个人吞没。
短暂的晕眩和空间扭曲感过后,首先席卷而来的,是刺骨的严寒。
那寒冷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肤,直接侵入骨髓,连呼吸都带起一片白雾,瞬间在睫毛和发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脚下的触感也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深及脚踝,冰冷松软的积雪。
蚩遥体内紫球几乎在感受到寒冷的瞬间便自发运转,温润的暖流迅速流遍全身,驱散了那股足以冻僵普通人的酷寒。
蚩遥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雪白。
天空是灰白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正缓缓飘落着细密的雪花。
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起伏的山峦,裸露的黑色岩石,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冰川,全都披着银装。
狂风卷起雪沫,在天地间呼啸肆虐,能见度并不高。
刺骨的寒风,单调的雪色,死寂中透着危险的寒冷世界。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二地图·极地”。】
【当前地图通关条件:成功穿越极地。】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遥宝!我又来啦!第二地图冲冲冲!」
「极地?这张图我熟!不算最难,但超级容易冻死人。」
「保暖是第一位,没有高级御寒道具,分分钟变冰雕。」
「周围那些人快冻成傻狍子了哈哈哈。」
「但极地不光冷,还有冰原怪物和暴风雪,不好搞。」
蚩遥迅速观察四周。
与他一同被传送到这片区域的玩家数量不少,粗略一看,大约有百来人。
他们分散在雪原上,此刻正陷入突如其来的酷寒侵袭中。
“嘶——好冷!”
“这什么鬼地方?!冻死人了!”
“快,快把保暖的道具拿出来!”
“不行,普通保暖衣没用!这温度太低了!”
“谁有火系道具?快帮帮忙!”
惊呼,咒骂,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玩家们被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纷纷手忙脚乱地翻找御寒物品,或尝试使用能力取暖。一些人身上亮起了微弱的道具光芒,但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热量的极地寒风中,效果甚微,只能勉强维持不被立刻冻僵。
更多的人则是徒劳地跺脚,哈气,抱紧双臂,眼中充满了惊恐。
与他们的狼狈形成对比的,是安静站在雪地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紫光,连一片雪花都未曾沾身的蚩遥。
他银白的长发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冰雪世界和周围慌乱的玩家,仿佛这致命的严寒与他无关。
这异常显眼的姿态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惊疑不定地看过来,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用的是什么道具。
「都看遥宝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宝像个暖炉?」
「遥宝自带中央空调(紫光版)。」
蚩遥没理会那些视线,有些微微出神。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小遥。”
蚩遥他下意识地回头。
风雪之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谢衍?”
「卧槽!!!谢衍?!」
「他怎么也在这个地图啊?!」
「不对啊啊啊啊,他在叫小遥啊啊啊?他们什么关系?!」
「谢衍看遥宝的眼神……我汗毛倒竖!」
「两人是认识吗?是认识吗?是认识吗??」
谢衍走到蚩遥面前几步远停下,“好久不见。”
他开口,“你……一个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冻得瑟瑟发抖,对这边投来好奇或警惕目光的玩家,眼神冰冷淡漠,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
「谢衍你想干嘛?!」
「这语气,这眼神……我宝危!」
「周围人快被冻死,他俩在这叙旧?画风诡异。」
“嗯。”
谢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甚至因为蚩遥回应了他而弯了下嘴角。
“这地方冷,你……小心点。”
——————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先随便整个标题,后面再改。
本来我有空码字的我一个朋友一直骚扰我,我跟他吵起来了。
浪费我时间啊啊啊。
第247章 这个也好磕,那个也好磕
“这地方冷,你……小心点。”
谢衍说着,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条看起来就十分柔软厚实的米色围巾。
他上前几步,动作自然地抬起手,似乎想将那围巾绕在蚩遥脖颈上。
蚩遥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后仰了一下:“……你干嘛?”
谢衍手停在半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那过分亲密的行为。
他顿了一瞬,随即面色镇定地说,“……围上吧,虽然你不觉得冷,但……”
他扫过周围那些尽管裹得严实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此刻正偷偷打量这边的玩家,压低了声音,“……太显眼了,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言下之意就是,在所有人都被极寒折磨的情况下,一个衣着单薄,面色如常的人,必定会引起贪婪和猜忌。
虽然谢衍自己完全不在乎那些虫子的觊觎,甚至不介意顺手清理掉,但他本能地不想让任何多余肮脏的目光落在蚩遥身上。
蚩遥皱了皱眉。
他其实想说他不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伪装一下确实能省去很多无谓的纠缠。
他伸手接过了围巾,触感极好,带着点余温,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谢衍身上的冷冽气息。
“谢谢。”然后将围巾随意地绕在脖子上。
米色的柔软织物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大半张脸埋在温暖的绒毛里,只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上去异常乖巧,有种瓷娃娃般的易碎感。
弹幕瞬间被萌化。
「啊啊啊啊啊围上了!好乖好乖!」
「米色围巾好配遥宝,软乎乎的!」
「老婆的脸好小,只露出眼睛的样子太可爱了吧!」
「等等,大家的关注点不应该谢衍为什么会送遥宝围巾吗?!」
谢衍看着蚩遥露出的半张脸蛋,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他喉结明显滚动,咽了口口水,眼神甚至没有聚焦点,思绪显然已经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蚩遥说的那句谢谢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蚩遥没在意他的走神,转过身重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经过最初的慌乱,大部分玩家已经反应过来,纷纷使出了浑身解数来保暖。
蚩遥点开系统地图。
地图界面一片漆黑,显然是未探索状态。
在最上方的边缘位置,有一个异常明亮,持续闪烁的白色光点,想来就是极地的终点了。
而他当前所在的红点,位于地图最下方区域。
系统提示本次被随机分配到极地地图的玩家总数为1002人。
他又点开了队友状态栏。
其中三个队友的状态依旧是【距离过远,状态未知】,而那个随机匹配到的赵薇的名字后面,状态已经变成了灰暗的【死亡】。
看来她没能通过【峡谷】。
看到死亡二字,蚩遥脑海中莫名闪过了那个用绿火的男人的身影。
不知道他的第二张地图又会是哪里?他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折在峡谷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蚩遥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抬头,看向眼神还有些飘忽的谢衍,问道:
“……你的第一张地图是哪张?”
蚩遥心想,如果每个人随机到的第一张地图都不同,那么从第二地图开始,玩家们混合传送,理论上就可以通过交流,收集到其他九张地图的信息。
从而拼凑出十张地图的完整情报。
虽然系统没有明确鼓励这种行为,但似乎也没有明令禁止。
谢衍被他问得一愣,似乎没想到蚩遥会主动问这个。
“是【浮岛】。”
蚩遥:“【浮岛】?”
“对。”谢衍点点头,“挺简单的。”
“岛上有一个石像,每天会问玩家三个问题,如实回答就行了。”
蚩遥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简单?”
“对。”他肯定道,没多做解释。
「?」
「【浮岛】简单???」
「那个石像会读心,它知道你心里想的一切,而且问的问题极其刁钻,全是个人隐私和内心的阴暗想法。」
「如果是我,我宁愿死也不可能说实话的。」
极地的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远处的冰川和山峦在灰白的天幕下沉默矗立,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走吧。”谢衍的声音响起。
蚩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围巾拢了拢,辨认了一下地终点的方向,迈步踏入了深深的积雪之中。
谢衍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高大的身影替他挡去了部分侧面吹来的凌厉风雪。
「等等?这就……一起走了?」
「不是,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啊啊啊啊」
「老探究这些前尘往事干嘛?我直接磕当下。」
「+1,这个也好磕,上把那个也好磕。」
两人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空,但冰层之下,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黑影缓慢游弋。
“小心冰层。”谢衍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下面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一名走在冰原边缘的玩家脚下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粗壮无比,布满吸盘和冰碴的惨白色触手猛地探出,卷住那玩家的脚踝就往下拖。
旁边的同伴试图救援,攻击在那触手上却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而激怒了隐藏在水下的怪物,更多触手破冰而出。
冰原的死寂被一片惨叫声打破。
蚩遥脚步未停,朝那边看了两眼。
谢衍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亦步亦趋地紧挨着蚩遥。
两人绕开了那片混乱的区域,选择了冰层看起来更厚实,黑影较少的另一条路线。
谢衍走在前面半步,警惕地扫视着脚下的冰面,蚩遥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谢衍握着鞭柄的手上。
那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与狰狞的鞭子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他当然记得这条鞭子,抽两下就能要人命。
第248章 “我也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蚩遥的视线,谢衍微微侧头,“累了?要不要休息?”
蚩遥摇摇头:“不累。”
谢衍“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开路,脚步放慢了一点。
「谢衍你在干什么?!你竟然问人累不累,语气还这么温柔!!」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谢衍你人设崩了啊!」
「崩得好!多崩点!我爱看!(危险发言)」
又前行了一段,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风侵蚀出的冰崖地貌,奇形怪状的冰柱林立,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两人进入冰崖时,谢衍脚步猛地一顿,鞭子如同毒蛇般骤然甩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空中炸开一道无形的气浪,将一团从冰柱阴影中悄然扑出的雾状生物瞬间击散 那生物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一蓬冰粉簌簌落下。
蚩遥看了一眼那堆冰粉,又看了看谢衍。
“你的鞭子,”蚩遥开口,“不需要直接碰到吗?”
谢衍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掂了掂鞭子,“对。”
“像刚才那种没实体的,或者太脏不想碰的,带动气流就能解决。”
两人继续在冰柱林立的通道中穿行。
风声呜咽,光线忽明忽暗。
走了一段,蚩遥忽然想起什么,“【浮岛】的石像……问的问题,真的只是随便问问吗?”
谢衍脚步未停,他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对某些人来说,可能不算随便。”
“问的都是心里最真实的东西,面子,秘密,阴暗的念头……有些人宁愿死也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瞳孔在昏暗中看向蚩遥,声音压低:“但说实话就能活,很简单,不是吗?”
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只要放下无谓的羞耻心和道德枷锁,如实回答就能通关,确实算得上简单。
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为了面子或隐私而选择去死的人,就像无法理解垃圾为什么不肯自己消失一样。
「果然……谢衍这疯批脑子里根本没有社死这个概念!」
「对他而言,可能被问最喜欢怎么杀人都会面不改色地回答吧……」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浮岛】简单,因为他不怕被问任何问题。」
「别让谢衍带坏我们单纯的遥宝啊!!」
穿过漫长的冰崖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冰原高地,风雪更小,视野清晰了许多。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暗沉的颜色,像是一片冻土或裸露的岩层。
谢衍微微侧身,让蚩遥能更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景象。
他视线习惯性地落在蚩遥身上,从围巾上方露出的那双清澈眼睛,扫过肩头,发梢,再到衣角。
然而蚩遥周身依旧萦绕着那层淡淡的紫色微光。
极地无时无刻不在飘落的风雪,在靠近他身体时,便悄无声息地消融蒸发,不留丝毫痕迹。
那身衣服,包括围巾,都干净得一尘不染,连靴子上都没有沾到多少雪泥。
看着蚩遥这副仿佛与这片污浊雪原格格不入的模样,谢衍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遗憾。
可惜了。
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如果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围巾上,肩膀上。
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伸手替他轻轻拂去那些脏东西,动作或许可以很轻,指尖或许会超不经意碰到那柔软的发丝,或者围巾上细腻的绒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意味。
算了,这紫光……也挺好的。
总比沾上雪水,湿漉漉,黏糊糊的要强。
但他还是没忍住,目光在蚩遥干净得过分的围巾和发梢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方。
“前面风大,但路看起来好走些。”谢衍开口,“要一口气走过去吗,还是找个地方缓缓?”
蚩遥也眺望着那片冻土区域,估算着距离。
“先走到那个土的边缘吧。”他说道,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看看情况再说。”
“好。”谢衍应下,重新迈开步子。
走了一会儿,谢衍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的第一个……地图是哪张?有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当然知道蚩遥通关了,而且排名飙升。
但他还是想知道蚩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碰到?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
蚩遥:“还好。”
“……嗯”,谢衍对这个笼统的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他没有追问。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蚩遥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雪白,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其他地图……会是什么样的?”
谢衍侧目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其他地图什么样?他没去过,也没特意打听过,于是干巴巴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蚩遥:“……好吧。”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蚩遥收回目光,继续默默赶路。
「???谢衍你在干什么啊谢衍!」
「老婆主动找你聊天!他在找话题!你看不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你个蠢货!你不会猜吗?不会说可能有什么什么样吗?!」
「怀疑这群人智商是不是全点在战斗和变态上了?情商简直为负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我宣布,在聊天这项技能上,季昀亭暂时领先一分!」
谢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话题终结者。
他见蚩遥不再说话,便也保持着沉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并用身体为蚩遥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阵阵寒风。
气氛一时间又只剩下风雪呼啸和踩雪的咯吱声。
过了一会儿,谢衍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偷偷眼看了看蚩遥有点冷的侧脸,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是不是……
小遥是不是……觉得他太敷衍了?
他努力思索着还能说点什么。
关于地图?他是真不知道。
关于副本?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他自己?那更没什么可聊的。
第249章 你为什么在这??
最终,他生硬地憋出了一句:“……冷吗?”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刚才不是问过累不累吗?而且小遥明明就不冷。
蚩遥果然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
谢衍:“……”
他抿紧了唇,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懊恼的情绪。弹幕看着谢衍这笨拙又憋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又来了!冷吗?……谢衍你除了问累问冷还会问什么?!!」
「谢衍:急,在线等,怎么跟喜欢的人聊天?」
「遥宝已经放弃沟通了,心疼(笑哭)。」
就在这尴尬持续蔓延时,前方冻土区域的边缘,异变陡生。
“轰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面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冻土之下苏醒。
紧接着,前方数百米处,坚硬的冻土猛地向上拱起,开裂。
大量的冰雪和碎石被抛向空中,一个无比巨大,覆盖着厚重冰雪和岩石表皮的东西,缓缓从地下探出了身躯。
那像是一只放大了千百倍的蠕虫,或者说是某种岩石与寒冰构成的怪物,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巨口,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裹挟着冰屑和腥风,即使隔得老远也让人耳膜生疼。
“小心。”
谢衍几乎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将蚩遥彻底挡在身后。
然而那怪物却没有立刻攻击他们,反而带着一种被激怒的狂躁,扭动着庞大如山的身躯,转向了它钻出来的方向,背对着蚩遥和谢衍,似乎注意力完全被身后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
蚩遥微微蹙眉,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模糊的人声,被风撕裂得断断续续。
“让你他妈……动静……的,你看……出来……都怪……”
“……吵死了,你闭嘴!”
后面这道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和熟悉的清亮质感,让蚩遥瞬间睁大了眼睛。
……许梓阳???
谢衍可谓是人精。
他不仅听见了那模糊的对话,更瞬间捕捉到了蚩遥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恍然。
“小遥?”他没说破,只是侧头低声询问,眼底藏着探究。
蚩遥看向他,快速道,“刚刚说话的……人,好像是我朋友。”“
我过去看看。”
不等谢衍回应,蚩遥便迈开步子,小心而快速地朝着蠕虫侧后方绕去,试图看清后面的情况。
谢衍面色一沉,立刻跟上,高大的身影将蚩遥护在身侧。
他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不悦瞬间翻涌起来。
朋友?小遥的朋友?在这种地方遇到?还要过去看看?他们会不会很熟?会不会……分散小遥的注意力?
他越想,脸色越是冰冷,拳头都握得发白。
果不其然,当蚩遥绕过蠕虫那庞大身躯,看清后面景象时,只见两个渺小的身影正在蠕虫掀起的冰雪尘埃中,一个气得跳脚,一个冷眼旁观。
那个跳脚的,一头略有些凌乱的黑发,眉眼俊朗,正是许梓阳。
而另一个抱臂站着的,白色短发,气质疏离,竟然是……宋清让?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是本来就认识吗,还是副本里临时合作?
“许梓阳!”蚩遥隔着一段距离,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正对着宋清让嚷嚷的许梓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当看到风雪中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时,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也惊讶地窝成了一个o型:“小……小遥!!!”
惊喜之下,他什么都忘了,拔腿就朝着蚩遥这边跑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许梓阳!!你他妈不要命了!” 宋清让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
因为那只背对着蚩遥方向的巨型蠕虫,似乎被许梓阳跑动的动静再次激怒,那布满螺旋利齿的恐怖巨口发出一声更响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扭,朝着许梓阳俯冲而来,想要将这个胆敢在它面前乱窜的小虫子一口吞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跟在蚩遥身后,面色不虞的谢衍动了。
他手腕一抖,那条漆黑的鞭子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闪电,鞭身在半空中诡异拉长,缠绕上巨型蠕虫那覆满冰雪岩石的庞大身躯。
“滋滋——!!”
鞭子与蠕虫表皮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可怕声响,蠕虫那看似坚硬的皮肤,在鞭子的缠绕下迅速变黑,融化,脱落,露出下面恶心的,冒着脓液的皮肉
“嘶——嗷——!!!”
蠕虫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嚎,那俯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起来,被鞭子缠绕的地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勒紧,腐蚀。
谢衍眼神冰冷,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巨型蠕虫竟从鞭子缠绕处,硬生生被腐蚀勒断成了两截。
庞大的前半截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雪尘,后半截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脓液汩汩涌出,腥臭扑鼻。
秒杀。
许梓阳本来已经做好回身应对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有人出手如此迅捷狠辣。
“小遥!!” 他再次快步跑过来,但这次,在距离蚩遥几步远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谢衍身上,脚下猛地一个急刹,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惊愕和敌意取代。
“谢衍?你为什么在这?” 许梓阳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戒备,身体下意识朝蚩遥靠近了一点,仿佛母鸡护崽。
宋清让此时也跑了过来,目光落在蚩遥身上,愣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地想行礼,但硬生生忍住了,“多谢……”
他指的显然是谢衍。
接着他转向许梓阳,没好气地说:“许梓阳你他妈真是活够了,乱跑啥啊,要不是这大哥救你,你早成那玩意塞牙缝的了!”
许梓阳立刻炸毛,指着谢衍:“你闭嘴!他是死兆星的啊!我们公会一生之敌!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宋清让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会立场什么的,在这种地方确实敏感。
第250章 真是哗众取宠
“停停停,”蚩遥打了个手势,“都先别吵。”
他看向许梓阳,“刚刚确实是谢衍救了你。”
许梓阳不服气地嘟囔:“他不救我,我也死不了啊……小遥,你离他远点,他这种人心眼多得很,保不齐就是专门救我,然后想在你心里留下好印象!”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谢衍的眼神更加充满敌意。
谢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被人一语道破了内心某个阴暗角落的算计。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冷笑一声,“你们鬼契的人都是你这种蠢货吗?上来不先给救命恩人磕两个头就算了,还玩挑拨离间?”
许梓阳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话气得瞪大了眼睛:“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会好心救人?!”
“哎哎哎,”宋清让赶紧拦住快要跳起来的许梓阳,“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行不行?”
“都安静一点!”蚩遥提高声音,他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
「许梓阳?是鬼契的【鬼尘】吗?遥宝真的认识鬼契的人!」
「另一个白头发帅哥是谁?」
「宋清让,冬日喑公会的,我见过他直播!」
「四个风格各异的帅哥同框,这画面太养眼了。」
「夹心饼干……嘿嘿,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前面的穿条裤子吧!不过确实……香香!」
「极地副本秒变大型修罗场现场!」
蚩遥道:“许梓阳,你不准再大声说话了。”
许梓阳被他点名,脸上立马挂上一副委屈和听话的狗狗眼表情。
他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只是还在不断用眼神试图杀死谢衍。
他心里认定了谢衍就是故意装的那一出,目的不纯,绝对不能让小遥被这坏心眼的死兆星疯子骗了。
见几人总算暂时安静下来,蚩遥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引回正轨,“你们第一个地图是哪张?”
许梓阳立刻抢答:“我的是【坟】,可邪门了那地方。”
宋清让说:“我的是【地下河】。”
蚩遥眉头微蹙,重复着:“【坟】……?【地下河】……?难吗?”
光听名字就感觉不是什么好玩意。
许梓阳抓了抓头发,努力组织语言描述,“【坟】啊……怎么说呢,感觉还好?”
“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乱葬岗,到处都是坟包,有些是空的,有些会爬出……呃,各种各样的东西。”
“纸人啦,僵尸啦,还有那种没有实体飘来飘去的影子。”
“环境也阴森森的,还有鬼打墙。” 他尽量说得轻松,但纸人,僵尸,鬼打墙这些词还是透出了那个地图的诡异和危险。
“不过找到规律,避开那些特别凶的坟头,或者天亮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也还行。” 他最后补充道,试图显得自己游刃有余。
宋清让道:“【地下河】是个巨大的溶洞系统,里面全是交错的地下河和暗流。”
“环境非常压抑,会让你一直往下走,看不到天空。”
“里面潮湿,昏暗,闷热,空气不流通,还有很多毒瘴和潜伏在水里的东西,需要很强的方向感。”
蚩遥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听起来都好难啊。
“简单。”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谢衍站在一旁,听完许梓阳和宋清让的描述后,只给出了这两个字的评价,语气居高临下。
仿佛那些纸人僵尸,毒瘴暗流,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许梓阳立刻怼了回去:“装什么装?有本事你进去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衍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嗤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宋清让看着这隐隐又要燃起的火苗,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只是看向蚩遥,似乎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蚩遥没理会两人,他仔细消化着得到的新信息。
加上【极地】,他自己知道的【鬼森林】,【浮岛】,以及许梓阳的【坟】,宋清让的【地下河】,已经知道了五张地图。
还有五张地图未知。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代表终点的遥远光点,又看了看身边这三个关系微妙的男人。
“继续走吧。” 他说道,率先迈步朝着冻土荒原深处走去。
路还得赶,他可不想晚上睡在这雪地里。
谢衍立刻跟上,走在蚩遥侧前方的位置。
许梓阳也赶紧凑到蚩遥另一边,故意隔开他和谢衍,同时压低声音对蚩遥说:“小遥,你真的要小心他,他……”
“知道了。”蚩遥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先赶路。”
许梓阳:“好好好,赶路赶路。”
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蚩遥颈间的米色围巾上,“小遥你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少?这围巾够厚吗?” 语气里满是关切。
蚩遥摇了摇头,“我不冷。”
“那就好。”许梓阳像是松了口气,随即伸手摸了摸那围巾,被蚩遥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他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夸赞道:“不过小遥,你这围巾真好看,摸起来好舒服。”
蚩遥:“嗯?谢衍给我的。”
“什么?”许梓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吞了只苍蝇一样皱起脸,“那不舒服了,丑死了,一点都不好看。”
他这变脸速度之快,让蚩遥忍不住侧目。
许梓阳说完又立马找补,“是小遥你长得好看,戴着才显得它好看,不然就一普通围巾,丑不拉几的。”
蚩遥被他这前后矛盾,强行抹黑又拼命找补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漾开笑意,“别贫了。”
许梓阳看到蚩遥笑了,顿时像得了什么奖赏一样,也跟着傻笑起来,完全忘了刚才对围巾的嫌弃,只觉得小遥笑起来真好看。
走在前方半步的谢衍,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许梓阳那故意拔高的,嫌弃围巾丑死了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了一下,眼底寒光闪过,但终究没有回头。
真是哗众取宠。
第251章 他们人少……要不要……
「许梓阳这变脸速度绝了,哈哈哈哈!」
「谢衍背影杀气都快溢出来了……许梓阳你自求多福吧。」
「修罗场爱好者狂喜!打起来打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行四人在冻土荒原上继续前行。
脚下的土地坚硬冰冷,覆盖着薄雪,比起之前的深雪区好走了不少,但狂风毫无遮挡,吹得人脸颊生疼。
走了一段,一直沉默的宋清让忽然开口,“前面有点不对劲。”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前方看似平坦的冻土,颜色逐渐变得深沉,隐约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蔓延开来。
空气中,除了寒冷,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硫磺气味。
“可能有地热活动,或者裂缝。”宋清让说,“小心塌陷。”
在极地这种地方,地热裂缝喷出的可不一定是温泉,更可能是致命的毒气或高温蒸汽。
谢衍脚步不停,只是鞭梢轻轻点地,片刻后,他冷声道:“绕过去。”
许梓阳却盯着那些裂缝,眼珠转了转,“小遥,你说这些裂缝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比如紫水晶或者……”
他话没说完,就被谢衍烦人的声音打断,“想要?自己去挖,别拖累别人。”
许梓阳:“?谁拖累谁。”
蚩遥:“绕路吧。”
几人开始向右前方绕行,准备避开那片危险的裂缝区域。
就在他们偏离原定路线没多久,侧前方的雪丘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惊呼。
“拦住它!别让它跑了!”
“小心!它会钻地!”
“啊——!”
听起来,似乎是其他玩家们遭遇了麻烦。
蚩遥脚步一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衍显然不想理会,眉头紧皱,只想带着蚩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几人犹豫是去看一眼还是立刻远离时,雪丘后面猛地冲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速度奇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Z字形的轨迹,径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窜来。
待那东西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冰蓝色鳞片,形似穿山甲但个头大得像小牛犊,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怪物。
它似乎是被追得慌不择路,直直地朝着看起来人少的蚩遥他们冲了过来。
蚩遥心念微动,在几个男人要出手的刹那,掌心紫光骤然亮起,一道紫色光柱精准地打在了那怪物的头部。
“滋滋……”
那怪物冲刺的动作猛地一僵,覆盖头部的冰蓝色鳞片在紫光的照耀下迅速失去光泽,剥落,露出下面脆弱的血肉。
怪物发出痛苦而茫然的嘶鸣,冲锋的势头骤减,轰然扑倒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紫光收敛。
干净利落的秒杀。
追在怪物后面的几个玩家此时也气喘吁吁地翻过雪丘,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而谢衍,许梓阳,宋清让三人,也齐齐看向蚩遥。
许梓阳满脸崇拜,“小遥,你这紫光太帅了!比某些人的好多了。”
时刻不忘踩一捧一。
谢衍根本不想理会许梓阳,只痴迷地盯着蚩遥。
许梓阳那种废物,连小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一直落在后方,习惯性观察四周的宋清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谢衍看向蚩遥时那过于炽烈和危险的眼神。那绝非简单的欣赏或保护,更像是一种盯上猎物的,带着扭曲占有欲的凝视。
宋清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人,对殿下的意图,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不纯。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谢衍骤然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箭矢,精准地对上了宋清让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宋清让毫不退让,似乎在说:
我在看着你,别想对殿下做什么过分的事。
谢衍的眼神里则充满了不屑,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也配待在小遥身边?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但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激烈碰撞,交锋,暗流汹涌。
「气氛突然紧张,他俩不对付?」
「谢衍那眼神……确实有点吓人,像要把遥宝吞了似的。」
「宋哥干得漂亮,盯紧这个危险分子!」
「感觉宋清让知道点什么?或者单纯就是直觉谢衍不是好人?」
那群追上来的玩家也在这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
他们一共五人,每个人都裹得像个球,厚重的防寒服让他们的行动看起来有些笨拙。
看着衣着相对单薄,神色从容的蚩遥四人,他们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这四个人绝对不好惹,尤其是刚才秒杀怪物那一下。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冻得通红,他上前几步,搓着手,语气带着感激和后怕,“多谢几位大佬出手,我们追了它一路,皮厚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也打不动……要不是你们……” 他
态度放得很低,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怪物尸体旁掉落的那一小团冰蓝色材料。
蚩遥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尸体你们处理吧。” 他对那材料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跟这群陌生玩家多纠缠。
“哎,谢谢,太感谢了!” 中年汉子闻言大喜,连连道谢,赶紧示意同伴去拾取材料。
然而他队伍里一个长得有些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却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凑到中年汉子身边,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目光在蚩遥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蚩遥那看起来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围巾的脖颈,以及谢衍那身明显不凡的大衣上停留了片刻。
他嘴唇微动,用极低的声音和口型示意:他们人少……要不要……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斥道:你疯了?!想死别拖累我们!没看到人家刚才怎么秒怪的吗?!赶紧拿了东西走人!
那贼眉鼠眼的男人似乎还有些不甘,但被中年汉子凶狠的眼神吓住,只得悻悻地跟着同伴去捡材料,只是眼神依旧时不时飘向蚩遥他们,带着贪婪。
第252章 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那三个男人的眼睛。
谢衍眼中杀意一闪,似乎很想将这几个不知死活,还敢用贪婪目光打量小遥的垃圾顺手清理掉。
许梓阳和宋清让则是对那贼眉鼠眼的男人投去一个充满鄙夷的眼神,身体纷纷往蚩遥身边靠了靠。
“我们走吧。” 蚩遥没注意到,或者说是不在意那些暗流,朝着既定的方向的走去。
谢衍立刻跟上,临走前又冷冷地瞥了那群玩家一眼。
包括中年汉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仿佛被冰锥刺穿了心脏,瞬间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内衬,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许梓阳和宋清让也紧随其后。
「刚才那伙人里有个贼眉鼠眼的,眼神不对劲。」
「肯定是想打劫啊。」
「谢衍最后那眼神,那几个人估计吓尿了,谢衍的恶名不是白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冻土荒原的风似乎小了些,但气温依旧低得骇人。
走了一会儿,许梓阳终于忍不住,凑到蚩遥身边,声音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小遥,刚才那群人里那个瘦子,眼神不干不净的,肯定没想好事。”
蚩遥目视前方,淡声道:“我知道。”
“懒得理而已。”
许梓阳愣了一下:“小遥你遇到过很多这种人?”
“嗯。” 蚩遥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副本里和副本外,鱼龙混杂,见财/见色起意,背后捅刀的事情太多了。
他早就习惯了,只要不真的惹到他头上,他通常选择无视,省心。
真惹到了……紫光和引怨也不是摆设。
许梓阳闻言,脸上露出心疼又气愤的表情,好像那些不长眼的人欺负的是他自己一样,“小遥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我看谁敢用那种眼神看你。” 他拍着胸脯保证。
走在前面的谢衍冷哼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许梓阳的不自量力。
宋清让:“你自己都咋咋呼呼的,还保护人呢。”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这片冻土荒原的边缘,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了一道陡峭的悬崖。
悬崖高度目测超过百米,崖壁覆盖着冰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几乎垂直,难以攀爬。
而悬崖之下,是另一片更加广阔,看起来也更加平整的冰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灰白的天际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冰原中央偏右的位置,竟然矗立着一座……房子?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具规模的木石结构建筑,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烟囱里似乎有袅袅的炊烟升起,窗户里透出温暖昏黄的光。
在这片死寂冰冷的极地环境中,那座房子散发着一种极其诱人的温暖和安全气息,仿佛沙漠中的绿洲,大海中的灯塔。
“房子?” 许梓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房子?还亮着灯?有人住?”
宋清让沉轻飘飘地道:“不一定是人。”
蚩遥望着那座房子,又看了看脚下的悬崖。
难题来了:怎么下去?
绕路?不知道要绕多远,而且极地环境多变,绕路途中可能遇到其他未知危险。
直接下去?悬崖近乎垂直,高度惊人,直接下去就是找死。
“有路吗?”
宋清让走到悬崖边,仔细查看了一番,摇了摇头:“崖壁太陡,覆冰严重,没有明显的天然路径或缓坡,强行下去风险极高。”
谢衍敲了敲一块突出的岩石,冰屑簌簌落下,“不结实。踩上去会塌。”
许梓阳也探头探脑地看,提议道:“要不……我们找找有没有藤蔓?或者用绳子?”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冰天雪地,哪来的藤蔓?
至于绳子……虽然可以从系统那兑换,但是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蚩遥沉默着。
他倒是可以用「引怨」召唤出能飞的鬼影带他下去,但当着这三人的面,他不太想轻易暴露这些底牌。
「那房子看着就好可疑啊……」
「怎么下去?飞下去?」
「遥宝的紫光能当缓降术用吗?(脑洞)」
「许梓阳:我可以用爱发电。」
就在四人对着悬崖和远处的房子一筹莫展之际,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
【警告:监测到超大规模极地气旋活动。】
【特大暴风雪将于约2小时后抵达当前区域。】
【暴风雪期间,能见度极低,气温骤降,移动速度大幅减缓,并伴随有高强度冰雹及冻伤风险。】
【请所有玩家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重复,请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
“暴风雪?” 许梓阳脸色一变,“还是特大的?”
宋清让立刻抬头望向天空,原本只是灰白的云层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变厚,翻滚,天色也愈发阴沉。
“云在聚拢,风向也变了……系统提示应该没错。”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遭遇特大暴风雪,如果没有掩体,后果不堪设想。
被直接冻死或者被冰雹砸死都是轻的,更可能的是在能见度为零的风雪中彻底迷失方向,活活耗尽体力。
谢衍眉头紧锁,留在这里绝对是等死,必须尽快找到能躲避风雪的地方。
那房子……太远了,而且未知。
眼前这悬崖就是天堑。
蚩遥快速扫过周围环境,悬崖,冰壁,积雪……
突然,他眼神一凝,指向侧后方一处被厚重冰凌和积雪半遮掩的岩壁:“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洞口?”
三人闻言,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在离悬崖边缘大约四五十米,一处向内凹陷,冰挂垂落的岩壁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的洞口轮廓。
因为角度和冰雪的覆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好像真是?” 许梓阳精神一振。
宋清让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拨开洞口边缘一些松动的冰凌和积雪,露出更大的开口。
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确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而且洞口大小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是山洞。” 宋清让回头喊道,“里面很深,感觉空间不小。”
“进去看看。” 许梓阳催促道。
谢衍挡在了蚩遥身前,“我先进。”
第253章 你跟小遥有啥关系
他点燃了一个小巧的照明石,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光线照亮了洞内一小段区域,能看到地面是坚硬的岩石,有些湿滑,洞壁凹凸不平,一直向内延伸。
没有看到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空气虽然冰冷,但还算流通,没有沉闷或异味。
片刻后,谢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回音:“可以进来,里面空间很大。”
蚩遥第二个进入,许梓阳和宋清让紧随其后。
洞内果然如谢衍所说,入口狭窄,但进去不到十米,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窟。
洞顶很高,地面相对平整干燥,只有角落有些许渗水形成的薄冰。
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温度虽然依旧很低,但比外面好了太多。
“这下不用怕暴风雪了。” 许梓阳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
宋清让则谨慎地检查了整个石窟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隐藏的危险,才彻底放下心来。
谢衍将照明石放在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让光线能照亮大部分区域,他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愈发阴沉的天色和开始加剧的风势。
回来后说,“把洞口遮掩一下,防止风雪灌进来。”
听见谢衍这么说,许梓阳和宋清让立马起身,蚩遥也正准备起来,被许梓阳一把按回去,“小遥你就好好休息就好了,我们来。”
三人将洞口进行了一些遮掩和加固,只留下几个必要的通风缝隙。
做完这些,四人围坐在照明石的光晕旁,听着外面呼啸渐起的风声,影子被拉长投在凹凸的洞壁上。
暂时安全了。
「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遥宝坐在中间,小小一只,好乖啊。」
「像被三只猛猛呲牙的大型犬围住的猫猫!」
蚩遥看了眼系统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从上午进入【极地】开始,一直赶路,打怪,体力消耗不小。
这会一停下来,他觉得又累又饿。
洞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勉强当凳子,晚上估计只能睡在地上了。
不过比起外面的暴风雪,这已经算是天堂。
他刚想到这里,肚子就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咕噜~~~~”
在寂静的山洞里,这声音简直如同擂鼓,异常响亮。
蚩遥身体一僵,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想捂住肚子,但已经晚了。
「噗——老婆饿了!」
「肚子叫得好可爱!」
「声音好大,看来是真饿了,心疼。」
「谁有吃的,快投喂啊啊!」
坐他旁边的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异口同声:
“饿了?”
蚩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想说自己从系统里随便兑点吃就行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怀里一沉。
许梓阳动作最快,哗啦一下从系统里兑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看起来就热量很高的能量棒和自热食品,一股脑往蚩遥怀里塞,“小遥饿了吧?快吃这个,这个顶饱。”
宋清让取出几个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卖相不错的饭菜,一看用积分兑换的高级货。
“吃点热的,暖和。”
他瞥了眼许梓阳,“你那个太油了。”
许梓阳:“你才油。”
谢衍没说话,直接俯身,将许梓阳塞过来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对某些食品的成分或卫生程度表示怀疑。
然后他自己拿出一个银色的保温罐,又取出一套同样干净的餐具,动作迅速地将许,宋两人那些不够格的食品拨到一边,只留下宋清让那盒看起来最干净的热食,连同自己的保温罐一起,轻轻推到蚩遥面前。
保温罐打开,里面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 温度适中的营养粥。
“吃这个吧。”
蚩遥怀里瞬间被各种食物堆满,他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关爱,有点懵,连忙道:“诶……谢谢你们……但是我吃不了这么多……”
「哈哈哈哈哈哈修罗场之谁的食物更能获得遥宝青睐!」
「谢衍那个动作我笑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了。」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也想要这种被男朋友争相投喂的待遇!!」
「什么男朋友??楼上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但我也想要)」
“小遥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许梓阳道,目光落在蚩遥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手腕上。
“确实得多吃点……”宋清让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梓阳打断。
“你跟小遥有啥关系,你还关心上了?”
小遥明明是他的朋友。
宋清让神色不变,“在雾隐和小遥见过几面,算是……朋友的朋友。” 他含糊地带过。
“爱屋及乌,我照顾一下,怎么了吗?” 他反问。
许梓阳被他这朋友的朋友和爱屋及乌的说法堵了一下,哼了一声,心想: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小遥是我的。
两人还在拌嘴,蚩遥那边已经开始吃了。
“谢谢。” 他对谢衍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粥。
见蚩遥开吃,许梓阳立刻熄火,眼巴巴地看着,嘴里还念叨:“小遥你尝尝我这个嘛,可好吃了……”
谢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让许梓阳闭嘴。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三个男人挑着蚩遥剩下那些不爱吃的果腹。
昏暗的山洞里,只能听见外面越来越响的风雪呜咽声。
……
吃完东西,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的。
所以接下来,几人决定早早睡觉。
但是石窟地面太冰太硬,直接躺上去肯定不行。
外面风声呼啸得越发猛烈,三个男人似乎暂时放下了彼此间那点暗中的较劲。
谢衍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地面,率先在系统兑换界面操作起来。
许梓阳和宋清让见状,也明白了意思,没再各自为政。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两米宽左右蓬松厚实、自带保温隔湿功能的充气床垫被取出,充气展开,铺在了石窟中央最平整干燥的区域。
床垫很大,四个人并排躺下也绰绰有余,边缘还微微翘起防止滚落,看着就非常暖和舒适。
第254章 “去床上睡”
“小遥,你睡这里。” “睡这边吧。” 三人同时开口,目标一致,让蚩遥睡上这个最舒服的床垫。
蚩遥看了看那个大床垫,又看了看这三人。
他没多推辞,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床垫边,陷进柔软温暖的垫子里,舒服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垫子边的三人,疑惑地问:“你们不一起睡吗?这垫子挺大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四个人挤一挤更暖和,而且垫子足够大,完全睡得下。
在这冰天雪地的山洞里,抱团取暖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这话听在三个心思各异的男人耳中,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一起睡?和小遥?睡在同一张床垫上?
宋清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立马摇头,“不,不用了,这不太好。”
“你睡吧,我们……找别的地方。”
倒不是他嫌弃,而是……谢衍也在这里。
让这个对殿下明显意图不轨的疯子和殿下睡在一起?万一他晚上趁殿下睡着了做点什么……宋清让简直不敢想。
蚩遥更疑惑了,眨了眨眼:“有啥不好的呀?你们晚上不冷吗?四个人挤一挤很暖和呀。” 他觉得宋清让的反应有点奇怪。
宋清让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直接说我担心谢衍对你图谋不轨吧?
他只能含糊地重复:“总之……不太好,你安心睡。”
许梓阳的想法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一听蚩遥邀请一起睡,眼睛瞬间亮了,哪管什么好不好,立刻积极响应,“我冷我冷,我特别冷!我要挨着小遥睡,小遥最暖和了!” 说着就要往床垫上爬,想抢占蚩遥旁边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谢衍,突然咳嗽了两声。
“咳,咳。”
他抬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上,眉头微蹙,脸色在照明石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点。
谢衍感觉头有点晕。
之前在外面长时间用身体为蚩遥挡风,又在洞口查看风雪时吹了冷风,此刻似乎有些着凉。
咳嗽声让几人侧目。
谢衍放下手,脸色恢复冷淡,但声音明显沙哑了一点,“你们睡吧。”
他瞥了一眼那个大床垫,“我就不挤了。”
免得传染给小遥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径自走到石窟的一处角落,靠着洞壁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蚩遥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两声压抑的咳嗽,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谢衍……是不舒服吗?
「大床垫!四人行!(字面意思)」
「遥宝的邀请好单纯好自然哈哈哈哈哈,但听的人不单纯啊。」
「许梓阳:我来了我来了!(快乐小狗冲刺)」
「谢衍咋咳嗽了?他是不是不舒服?」
「肯定是在装啊!想让遥宝心疼他是不是。」
蚩遥躺在温暖的床垫上,看着角落里面色冷白,闭目养神的谢衍。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照明石幽幽的光,和……洞外愈发骇人的风声。
那风声已经从呼啸变成了咆哮,如同万千冰刃刮擦着岩壁,其间夹杂着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的轰隆声,以及冰雹密集砸落的噼啪声。
整个山洞似乎都在隐隐震颤,洞口处他们做的那些遮掩簌簌作响,仿佛随时会被狂暴的力量撕开。
特大暴风雪,终于正式降临了。
「卧槽卧槽,这动静……好可怕。」
「真的像世界末日一样……」
「山洞不会塌吧??」
「幸亏找到这个洞了,不然在外面绝对死定了。」
严寒,巨响,以及山洞仿佛在风暴中飘摇的不安感交织在一起。
蚩遥躺在温暖的床垫上,又想起谢衍刚才那两声压抑的咳嗽,以及他明显比平时沙哑的声音。
“我就不挤了。”
是因为着凉了不舒服,不想传染给他吗?
但是好像……是因为替他挡了风才会着凉的。
现在外面这么冷,风暴这么吓人,他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
蚩遥抿了抿唇,忽然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小遥?怎么了?是不是冷?” 许梓阳立刻关心地问。
蚩遥没回答,他下了床,径直走向谢衍所在的角落。
谢衍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同时抵抗着越来越明显的头晕和喉咙的干痒。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警觉地睁开眼。
看到是蚩遥,他愣了一下:“……怎么?”
蚩遥在他面前蹲下,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直接看进谢衍眼里。
他伸出双手,突然抓住了谢衍的手臂,谢衍的大衣料子很好,触手冰凉。
“起来。” 他手上用了点力,想把谢衍拉起来。
谢衍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身体因为不适而有些反应迟钝,竟然真的被他拉得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蚩遥抓得很紧。
“你干什么?” 谢衍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丝不自在。
“去床上睡。” 蚩遥继续用力拉他,“晚上这么冷,你坐在这里会冻坏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因为用力而脸颊都鼓了起来,看起来有种平时没有的,近乎执拗的可爱。
「啊啊啊啊啊遥宝主动拉谢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要有新进展了吗!」
「去床上睡~~~~哎呦喂,这话听起来真……(捂嘴笑)」
许梓阳和宋清让看得目瞪口呆。
许梓阳直接从床垫上弹了起来,急道:“小遥,你拉他干嘛呀?他不是自己说不挤吗!”
醋意都快冲天了。
宋清让也是眉头紧锁,但他比许梓阳想得多。
他看得出蚩遥是出于单纯的关心,但这行为本身……实在太容易让谢衍那种人产生误解,甚至得寸进尺了。
他想出声阻止,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谢衍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谢衍被蚩遥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心神大乱。
手臂上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的温热触感,眼前人关心的动作和表情,还有那句“会冻坏的”……都像是一把柔软的锤子,敲在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第255章 除非你想把他吵醒
头晕似乎更厉害了,喉咙也痒得他想咳嗽,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蚩遥,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无措,以及更深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某种黑暗欲念。
他想拒绝,想甩开这只过于温暖的手,想继续待在自己的角落维持那点可笑的自尊和安全距离。
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在蚩遥又一次用力,并带着点催促地让他快点时,谢衍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蚩遥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被牵引着走向那张温暖的大床垫。
蚩遥将他拉到垫子边,按着他坐下,然后又推了他一把,让他躺下。
整个过程,蚩遥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强硬。
“盖好。” 蚩遥还把垫子边上原本属于自己那床蓬松的被子扯过来,扔到谢衍身上,然后自己也在谢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重新躺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确实是在同一张床垫上了。
做完这一切,蚩遥才似乎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很普通不过的事情。
而谢衍躺在温暖的床垫上,身上盖着带着蚩遥气息的被子,听着耳边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浅呼吸,感受着身侧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的温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很大,望着黑漆漆的洞顶,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梓阳在旁边气得直瞪眼,但又不敢再大声吵蚩遥睡觉,只能气鼓鼓地在蚩遥另一边重重躺下。
宋清让看着已经躺好的三人,叹了口气,也默默地走到床垫剩下的空位,和衣躺下,只是身体绷得笔直,耳朵竖得老高,全身心警惕着谢衍那边的动静。
特大暴风雪在外面疯狂肆虐,山洞内,四个男人挤在一张温暖的大床垫上,心思各异。
……
时间在风声,雪声和山洞隐隐的震颤中缓慢流逝。
夜色彻底降临,照明石的光辉被调到最暗,仅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外面的暴风雪似乎达到了顶峰,狂风尖啸着仿佛要将整个山崖撕裂。
密集的冰雹砸在岩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连坚固的石窟都开始簌簌落下细小的雪尘和石屑,如同经历着一场微型的持续地震。
在这令人不安的喧嚣与震颤中,床垫上的四个人,呼吸却逐渐趋于平缓,至少表面如此。
许梓阳气着气着,终究抵不过疲惫和温暖,加上他以为小遥应该已经睡着了,自己也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宋清让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闭着眼,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谢衍那边。
他听到谢衍的呼吸并不平稳,显然也没睡着,这让他更加不敢松懈。
谢衍一直醒着。
身体很暖和,但大脑的晕眩感和喉咙的干痒却越发清晰。
然而此刻占据他心神的却并非是身体的不适。
一种近乎灼热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噪。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侧蚩悠长平稳的呼吸声,能隐约看到对方在昏暗光线下柔和的侧脸轮廓,甚至能感受到被子下,两人之间那仅有咫尺之遥的距离传来的温热。
很高兴。
近乎荒诞的,扭曲的高兴,混杂着满足,窃喜和更深的渴求,在他冰冷惯了的心里滋生蔓延。
小遥主动拉他过来了,小遥把被子给了他,小遥现在就睡在他旁边……
即使知道这或许只是对方单纯的关心,即使知道旁边还有两个碍眼的家伙,但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被暴风雪包围的狭小空间里,他觉得自己离小遥前所未有的近。
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蚩遥沉睡的容颜。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畔,几缕拂过白皙的脸颊,长睫如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显得异常安静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谢衍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喉咙发紧。
他的手指在温暖的被子里,微微地动了动。
然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旁边挪动。
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连近在咫尺,一直警惕着的宋清让都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一点,又一点。
隔着两层被子,他感受到了对方手臂的轮廓。
谢衍的呼吸屏住了,指尖因为紧张和某种罪恶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继续挪动,直到自己的手,在被子下方,轻轻地碰到了蚩遥的手背。
触感温热,柔软。
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过脊椎,谢衍浑身一僵,随即是更汹涌的悸动,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确认对方没有反应。
或许是睡熟了,或许……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指小心翼翼地滑入蚩遥微蜷的掌心下方,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握紧。
这一刻,外界肆虐的暴风雪,簌簌落下的尘屑,旁边两个碍事者的存在……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满足感与更深的贪婪同时将他淹没。
他维持着这个隐秘越界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身旁的人,也生怕这脆弱的连接断裂。
然而他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秘举动,并没能逃过宋清让的感知。
就在谢衍沉浸在那份禁忌的温软触感中时,一道极低的声音,如同细针般刺破了谢衍构建的短暂幻觉世界,直直钻入他的耳中:
“松开。”
声音是从谢衍另一侧传来的,来自宋清让。
谢衍的情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灭。
握紧的手指僵硬了一下,那股灼热的悸动和满足感被冰冷的戾气取代。
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跟小遥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总是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谢衍眼底翻涌起浓重的阴鸷。
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下意识地将蚩遥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在宣示某种主权。
他没有转头,只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想把他吵醒。”
他赌宋清让不敢真的闹出动静,毕竟,一旦事情摊开在明面上,尴尬的绝不会只有他谢衍一个人。
宋清让清楚地看到了谢衍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意和挑衅,也明白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他不想让殿下看到这不堪的一幕,不想让他为难或受到惊吓。
黑暗中,宋清让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收回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谢衍的手。
谢衍明白,如果继续僵持下去,被蚩遥察觉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他内心极度不甘,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对宋清让的杀意交织沸腾。
但最终,忌惮蚩遥会醒来的念头占了上风。
谢衍一点点松开了手指,从蚩遥温热的掌心里撤离。动作慢如龟速。
手心的温暖骤然失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虚和更强烈的眩晕感。
谢衍闭上眼,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将翻涌的暴戾情绪强行压下,但胸腔里的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针对宋清让,也针对这该死的,让他无法为所欲为的处境。
一场无声险恶的较量,在黑暗的掩护下短暂交锋,又暂时偃旗息鼓。
但两人都知道,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而躺在中央的蚩遥,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只是在他平稳的呼吸间,那长长的睫毛,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256章 ℃
清晨。
蚩遥慢吞吞地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睡得乱七八糟,其中几缕不服帖地翘在头顶和脸颊边,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他茫然地眨眨眼,眼神空蒙,像是还没从梦境里出来。
“早啊,小遥。”
许梓阳放大的脸凑了过来。
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夜里也没睡踏实,但精神恢复得极快,像只早晨醒来急需主人关注的热情小狗。
“你睡得可沉了,像冬眠的小猪。”
蚩遥反应慢了半拍,对着近在咫尺的脸,慢悠悠地眨了第二次眼,才含糊地回应:“……你才是猪。”
“嘿嘿。”
“先吃点东西。”宋清让的声音响起,他半跪在床侧,递来个碗,里面是散发着热气的白粥。
递过碗时,他的目光极快地在蚩遥的脸颊,鼻尖,以及那一头乱翘的银发上扫过,随即视线又像羽毛般轻飘飘掠向石窟另一侧,谢衍靠坐在那里,背脊抵着冰冷的岩壁,脸色比昨夜火光下看到的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薄唇干燥。
他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寂的病态感。
然而当宋清让的目光扫过时,谢衍恰好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如任何惺忪,清明得吓人。
“谢谢。”蚩遥乖乖接过小碗,慢慢喝了起来。
……
洞口经过一夜的暴风雪后,封堵得严严实实。
谢衍率先站起身,径直走到被封住的洞口,抬腿,靴子狠狠踹在雪层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洞里回荡,力道之大,洞壁都微微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细小的冰晶。
堵门的积雪在这蛮横的冲击下崩裂塌陷,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出现的瞬间,一股更刺骨,更凛冽的寒气,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咻地钻了进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石窟内部,温度骤降。
蚩遥好奇地第一个走到已经打开的洞口,探头往外望去。
“嘶——!”
极致的寒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冰锤砸中,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连肩膀都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暴露在外的鼻尖和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迅速充血变红,像熟透的樱桃,连长长的银色睫毛尖端,都飞快地凝结出一层剔透的白色细霜。
环绕他周身的淡紫色光晕应激般地猛然亮起,加速流转,释放出了更强的暖意。
但他的眼睛已经被冻得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水汪汪的,配上通红的鼻尖和茫然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可爱。
【来了来了!我崽睡醒了!这翘毛awsl!】
【-70c??系统你做个人吧!这温度出去直接变冰棍啊!】
【注意看,这个银发美人叫小遥,他即将体验一秒变红鼻头小鹿斑比。】
【嘶,屏幕前的我跟着抖了一下】
【啊啊啊宝贝别出去!妈妈怕你冷!】
“我——的——老——天——爷——啊——!”
紧随其后的许梓阳刚把脑袋伸出去,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夸张地抱着胳膊原地蹦跳,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这这这……这温度是要人死啊?!”他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调出系统面板,盯着上面猩红的数字。
【环境温度:-70c】
“抢钱啊!这么低的温度,维持正常体温积分消耗是平时的十倍不止!”他一边肉痛地咬牙切齿,一边飞快兑换了积分商店里最昂贵的道具。
兑换完后他才敢战战兢兢地再次踏出洞口,嘴里依旧骂骂咧咧,“这破地图!怪物呢?boss呢?搞半天最难缠的是这鬼天气!我看不用打,光在这儿站着,就能把大半玩家给冻没了!!”
四人陆续走出庇护的山洞,重新站到了悬崖边缘。
一夜暴风雪洗礼后的世界,呈现出一种极致纯净又残酷的美。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白光,毫无温度。
近处的雪地上,几具姿态各异的冰雕无声地嵌在那里,有的蜷缩着,有的伸着手仿佛想抓住什么,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绝望或茫然,覆盖着厚厚的晶莹的霜雪,成了这雪原上最触目惊心的装饰。
而目光投向悬崖之下,那片广袤死寂的冰原,那栋散发着光晕的孤零零小屋周围……景象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像被随意丢弃的黑色石子,星星点点,密密麻麻,散落着更多这样的装饰品。
蚩遥安静地站在崖边,寒风拂动他银白的发丝和衣角。
他望着下方那些静止的黑点,眼里映着雪光与死亡的阴影,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这些人……”
“是怎么下去的?”
“被吹下去的。”谢衍在一边说道。
他不知何时站得离蚩遥很近,苍白的面容在雪光映照下几乎透明,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专注地落在蚩遥被冻红的侧脸上。
“或者,自己跳下去的。”
他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冰原上那些尸体下方,一滩滩颜色深暗,早已与冰面冻结在一起的凝块,那是生命最后炽热的痕迹,在极寒中迅速冷却凝固,变成永恒丑陋的污渍。
“没什么区别。”
许梓阳也伸长脖子往下瞅,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缩回来,搓了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脸色有些发白。
“啧……摔得真惨。”
蚩遥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睡得翘起来的那撮呆毛,“所以是没有安全的路可以下去吗?”
寒风呜咽着卷起干燥的雪沫,扑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阳光依旧苍白地照耀着这片纯白的死亡之地。
许梓阳有点烦躁地原地跺了跺脚,靴子踩在压实的新雪上咯吱作响,嘴里嘟嘟囔囔:“这鬼地方,连个台阶都没有……难不成真让咱们飞下去?”
他一边念叨,一边心不在焉地抬脚踢了踢身边一块从岩壁凸出来裹着厚厚冰壳的雪堆,纯粹是没事找事。
第257章 雪崩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从雪堆内部传来。
站在稍远处的宋清让耳朵动了动,他立刻转头,“等等,别……”
晚了。
一瞬间,以许梓阳脚尖触碰的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在冰壳上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向四面八方,向他们脚下所站的悬崖边缘下方蔓延去。
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骨骼断裂的巨响。
覆盖在隐藏冰层上的厚重积雪,连同下面那层相对完整,倾斜的古老冰盖,突然与背后的主崖壁剥离,整体开始向下滑动。
“我靠——!” 许梓阳的嘟囔变成了短促的惊叫,他整个人像踩在了突然启动的巨型传送带上,猛地向后一仰。
蚩遥正专注地看着下方,突如其来的失衡感让他轻呼一声,紫光应激闪烁,但脚下已是活动的浮冰。
世界瞬间倾斜,雪浪翻腾。
谢衍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已经如同本能般朝着蚩遥的方向转去。
轰隆隆——!!!
庞大的冰雪平台以一种越来越迅猛的速度向下冲去。
“啊啊啊啊——!!!” 许梓阳在颠簸狂抖的冰面上像个失控的陀螺,防御道具光芒乱闪,努力维持着他不会被甩飞或撞上凸起的冰棱,“这什么情况?!我没用力啊!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蚩遥努力想要稳住,但平台的颠簸毫无规律,时而猛烈撞击凸起的岩体,整个跳起来,时而又高速转弯,离心力几乎要将他甩出去。
天旋地转间,他只能紧紧闭上眼,咬住下唇抵抗胃里的翻腾。
就在一次剧烈的横向颠簸几乎要将他抛离平台边缘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衍将蚩遥猛地拽向相对安全的中心区域,然后用身体将他护怀里,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子弹般的碎冰。
宋清让看到刚刚那一幕,心脏几乎停跳,但他离的太远,见蚩遥没事,他暗自松了口气。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中,这段距离似乎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几个心跳的时间。
终于,冰雪平台前端重重地撞上了冰原边缘堆积如山的松厚雪堆,巨大的动量被柔软的积雪层层吸收缓冲。
砰!
哗啦——!
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和碎裂声后,世界猛地一顿,然后是无数的雪块冰渣如瀑布般泼洒开来。
失控的电梯终于到站,彻底散架。
“噗!”“唔!”“咳……”
四个人被最后的惯性狠狠抛了出去,天女散花般栽进下方深及膝盖的蓬松雪地里,砸出好几个深深的人形雪坑。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卧槽!!许梓阳的jio!我要给你砍了!!!】
【啊啊啊真雪崩了?!就这么下来了???】
【我晕3d了救命!】
【谢衍抱住遥宝了!!他好爱!!】
【完了完了要摔成饼了……哦,掉雪堆里了,那没事了。】
【速通新思路get:踹雪堆触发隐藏电梯(高危,勿试)】
许梓阳第一个从雪坑里蠕动着抬起头,头发,眉毛,睫毛全白了,像个雪人。
他呸呸吐掉嘴里的雪沫,眼神呆滞,望着头顶那片高耸的仿佛遥不可及的悬崖,以及崖壁上那道新鲜的巨大滑痕,梦游般喃喃,“我……我就轻轻……踢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栋安静的小屋,表情茫然又崩溃,“……这就,下来了?”
宋清让迅速从雪中挣出,尽管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第一时间是踉跄着冲向蚩遥的方向:“小遥!”
蚩遥正被谢衍半拖半抱着从雪里坐起来。
他看起来晕得厉害,眼睛都没完全聚焦,银发彻底成了白发,沾满了亮莹莹的冰晶。
他晃了晃脑袋,雪花簌簌落下,茫然地看向紧挨着自己的谢衍。
谢衍的脸色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额角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血珠渗出瞬间凝成红痣般的冰粒,他箍在蚩遥肩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散。
“你,没……没事吧?” 蚩遥声音还有点飘,下意识伸手想去碰谢衍额角的伤。
谢衍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垂着眼,声音低哑:“没事。”
宋清让已经赶到,伸手稳稳扶住蚩遥的另一边胳膊,快速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疼?受伤了吗?”
“好像……没有。” 蚩遥借着力气站稳,脑袋还有一点晕。
许梓阳也深一脚浅脚地凑过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还在抱怨,“这鬼地方的雪成精了,绝对是碰瓷!”
宋清让难得调侃,“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至少省了找路下来的麻烦。”
蚩遥没接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衍身上。
谢衍正微微低着头,试图调整呼吸,压制那阵眩晕和喉咙的干痒,苍白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又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
“谢衍。”
谢衍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眼里像蒙了一层薄雾。
“……嗯?”
“把手给我。”
谢衍没动,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蚩遥看他没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谢衍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冰。
很冰。
【高能名场面预警!牵手了牵手了!!】
【谢衍这个眼神……我没了,从冷漠疯批到瞬间软化只需要一个小遥。】
【cp党狂喜!这还不磕?你们心是石头做的吗?】
【唯粉震怒!抱走我遥独美!谢衍离远点!(但还是好帅)】
【这治愈能力是什么道具啊?这么牛逼。】
蚩遥没说话,握紧,下一秒,紫色光芒自两人交握的手掌间亮起。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暖流,自蚩遥的手心缓缓流淌而出,顺着谢衍冰冷的手指,手腕,无声无息地涌入他的手臂,进而流向四肢百骸。
谢衍浑身猛地一颤。
体内残留的寒意和热意仿佛被点燃,带来一阵阵战栗。
几个呼吸之间,谢衍感觉自己已经从濒死的边缘挣脱,像是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第258章 温暖的木屋
状态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体内充盈着一种久违的,轻盈而有力的感觉。
紫光渐渐收回,消散在蚩遥的指尖。
他抬眼看向谢,“怎么样?好点了吗?”
谢衍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蚩遥,目光满是几乎要将其淹没的迷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小遥。”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蚩遥摇了摇头。
“下次不要那样拉我了,太危险了。
谢衍闻言,苍白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很淡,他没有回应蚩遥的叮嘱,而是移开了目光。
下次?下次他只会更不顾一切。
蚩遥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便转身看向宋清让和许梓阳,“你们呢?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许梓阳立刻回答,又拍了拍胸口,“就是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宋清让也摇了摇头,目光在谢衍瞬间恢复红润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我也没事,小遥。”
“那好,我们抓紧时间,去那栋屋子看看。”蚩遥定了定神,指向不远处的小屋。
四人整理了一下满是雪沫冰碴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屋的方向走去。
不可避免地,他们要经过那些以诡异姿态散落在冰原上的冰雕。
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有的面部朝下深深嵌入冰层,有的伸着手臂仿佛在最后时刻仍想抓住什么……每一具冰雕下,都有一片颜色深暗的冻结痕迹,在纯白的冰原上格外刺目。
阳光明亮地照在这些冰雕上,反射出冰冷晶莹的光泽,却驱不散那股萦绕的死亡气息。
蚩遥的目光扫过这些冰雕,心中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冰凉的悚然感。
……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栋小屋前。
在悬崖上俯瞰时,它看起来很小一个。
真正站在它面前,才发觉这栋木屋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甚至算得上宽敞。
它有三层楼高,整体由粗实的圆木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被压得严实的积雪,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
每一层的窗户都透出暖黄色的光芒,在这片白茫茫毫无生气的冰原上,像一颗被小心安放的,温暖的心脏,散发着近乎诱惑的气息。
许梓阳搓着手臂,“你们说,里面会有人吗?啊不,有npc吗?”
谢衍闻言,他扯了扯嘴角,“上去敲门问不就行了。”
许梓阳立刻扭头,“那你去呗,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开门杀,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谢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眼神都没给许梓阳一个,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
蚩遥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人怎么又开始了。
“我去吧。”宋清让上前一步,走到那扇看起来厚重结实的木门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快速扫视了门框,门把手和周围的雪地,没有明显的陷阱痕迹,门前的积雪有被清扫过的迹象,但很快又被新雪薄薄覆盖。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木门上叩了三下。
“叩,叩,叩。”
四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老旧悠长的声响。
木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中流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木材燃烧的淡淡烟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门被完全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并非想象中狰狞的怪物或诡异的幻影,而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很大的老爷爷。
他身材佝偻,穿着一身厚实但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头发胡子都是雪白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被岁月和风霜共同雕刻。
他的眼神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深邃。
老爷爷的目光缓缓扫过门外的四个年轻人,尤其在蚩遥身上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哦呀……真是难得。”
“这样恶劣的天气,你们竟然能来到我这小屋……” 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内的通道,语气慨叹,“看来……是受神祝福的孩子们啊。”
神?
哪个神?
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慈祥的Npc老爷爷……他口中的神,指的会是谁?
【雪原爷爷:来了来了,我最爱的迷途羔羊来了。】【笑死,其他玩家要么绕路半天,要么砸锅卖铁买冰爪绳索,这队直接雪崩速通,节目效果拉满。】
【上一批进这屋的好像才三个队吧?这图淘汰率离谱。】
【爷爷台词不对啊!上把玩家来他说的是迷路的旅人,这次怎么变受神祝福了?】
【盲猜关键词触发,生存人数,到达方式或者队伍里有特殊身份(看向某白发美人)。】
老爷爷侧身让开,暖意混合着木头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要卸下防备。
“进来吧,孩子们,外面太冷了。”
四人依次走进木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凛冽的风雪声和死亡气息。
屋内的温度让蚩遥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运转的紫光。
里面竟然一点也不冷,温暖得恰到好处,如同初春午后的室内,他悄悄点开系统地图,查看当前环境数据:【局部温度:19c】。
屋内陈设简单整洁。
粗糙的原木桌椅,燃烧着明亮火焰的壁炉,墙上挂着兽皮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工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和烤面包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温馨,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老爷爷示意他们在木椅上坐下,颤巍巍地走向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给他们倒了几杯热茶。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看你们的样子,是刚从上面下来吧?能活着走到这里,不容易。”
“今晚上啊,还会有更大的暴风雪。” 老爷爷将茶杯递给他们,眼睛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你们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楼上还有空房间,等明天天亮了,风雪停了,你们就可以……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了。”
第259章 诡异的画
这句话的指向性极其明显。
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就是极地地图的终点。
蚩遥捧着温热的茶杯,斟酌了一下词语,“老爷爷,刚才您说我们是受神祝福的孩子。”
“我们一路走来确实很幸运……只是,有些好奇,您说的神,是哪一位呢?是这片雪原的守护神吗?”
老爷爷倒茶的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腰,视线移开了蚩遥的脸,转向了门边一侧的墙壁。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很大的画,几乎占据了半面墙。
画框是简单的木制,里面的画布颜色深沉。
画里的内容……蚩遥蹙起眉,仔细辨认。
他不太能看懂。
整幅画几乎全是黑色调,用浓淡不同的墨色和线条勾勒。
最上方,是如同翻涌的雾气,或者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迫感十足。
雾气的下方,画面的中间部分,左右似乎被区分开。
左边,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圆球状物体,球的周围,似乎环绕着三个……模糊的,断续的圈?
像是行星环,又像是某种枷锁或轨道。
右边,则是数个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黑色条状物,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有些扭曲,像是林立的碑石。
而画面的最底下,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块状物体,它们堆积在一起,几乎融成一片沉郁的黑暗,仿佛是无尽的深渊,又像是……某种难以计数的,匍匐的群体。
整幅画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抽象的构成和压抑的黑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与……不祥。
蚩遥看了半天,也没能解读出这幅画具体想表达什么。
老爷爷走到画前,双手合十,极为虔诚地躬身拜了拜,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伟大的神会保佑你们平安,指引你们穿过风雪。”
他依然没有选择回答蚩遥关于“哪位神”的问题。
但行动和话语,似乎都将答案指向了这幅晦涩难懂的画。
不知道为什么,当蚩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全黑的,充满抽象压迫感的画上时,心中那股自看到冰雕起就存在的悚然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不适与抵触。
这间温暖的小屋,这位慈祥的老人,这幅诡异的画……【新剧情?上次来根本没这画啊。】
【这画的什么阴间东西看得我头皮发麻。】
【密恐犯了救命,这底下黑压压一片是什么啊??】
【遥宝表情不对劲啊,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能解码吗?球带环,黑条条,黑块块,这抽象派要命啊?】
【这老头拜画的样子好邪门,不像好神。】
老爷爷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木地板传来细微的嘎吱声,最终归于平静。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蚩遥收回视线,眉头却并未舒展。
那沉郁的黑色,混乱的构图,以及老爷爷虔诚却避而不答的态度,像一团冰冷的棉絮,堵在他心口。
“怎么了?” 谢衍的声音响起。
蚩遥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点开了系统地图界面。
目光落在【极地】地图的玩家数量上。
进入地图时,系统显示有一千多名玩家。
而现在,那个数字已经锐减至 【294】。
零下七十度的极致低温,玩家必须持续消耗宝贵的积分来维持体温,高级保暖道具价格不菲,这无疑极大地压缩了他们在攻击,防御,治疗等其他关键道具上的资源。
就像许梓阳之前抱怨的,光是活着就在疯狂烧钱。
而那些没能及时栖身的山洞,或者庇护所不够牢固的玩家……夜晚的特大暴风雪就是死神的镰刀。
被卷上高空,在极寒高空瞬间冻毙,或重重摔回冰原,粉身碎骨。
蚩遥又将视野拉大,看向整个三区联合副本的【总玩家人数】。
【7912】
比起昨天进入极地前看到的九千多人,一夜之间,又少了近两千玩家。
这淘汰速度堪称恐怖。
不过蚩遥也明白,副本初期,玩家实力都参差不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极端恶劣的地图,大规模减员是必然的。
通常到了第五,第六个地图以后,能存活下来的基本才是厉害的玩家,那时候死亡速度应该会显着变慢。
他关闭地图界面,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窗外,天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老爷爷预言的,更大的暴风雪正在天际线处酝酿。
比昨天更早,更快。
临近正午,系统就已经开始播报。
【警告:监测到第二次超大规模极地气旋活动。】
【特大暴风雪将于约2小时后抵达当前区域。】
【暴风雪期间,能见度极低,气温骤降,移动速度大幅减缓,并伴随有高强度冰雹及冻伤风险。】
【请所有玩家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重复,请尽快寻找可靠掩体躲避。】
“又来?”许梓阳气得想骂娘,“这才中午!昨天不是晚上才开始吗?这鬼天气还带提前加班的?”
宋清让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
天色比他们刚进屋时更加阴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翻滚,仿佛触手可及,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聚拢,增厚。
风势明显加强了,卷着雪沫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急促的沙沙声。
“看来老爷爷说的没错,今天的暴风雪……可能比昨天更恐怖,而且来得更早。”
蚩遥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暴风雪提前了快6个小时降临,意味着他们原计划休息后继续赶路的想法落空了。
“今晚只能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栋处处透着诡异的木屋,面对一个信奉不明神只,家中挂着诡异画作的神秘老人,同样是未知。
谢衍也站到了蚩遥身后,他的目光没看窗外恶劣的天气,而是落在蚩遥被窗外天光映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上。
第260章 第二队玩家
听到蚩遥的话,他嘴角扯动了一下,“这里,很安全。”他低声说。
【我靠怎么还提前了!这副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幸好这队已经进安全屋了,外面那些还没找到地方的估计要凉。】
【老爷爷:深藏功与名,早就告诉你们要留下。】
【快趁暴风雪来之前搜搜屋子啊!说不定有线索!】
【楼上新来的吧?上次来的玩家搜过了,这小屋里啥也没有。】
宋清让走到蚩遥身边,低声说:“小遥,趁暴风雪还没来,我们最好检查一下这栋屋子,确认安全,也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蚩遥点了点头。
【都说了没线索还找,浪费时间。】
【???上帝视角滚远点,进去待一秒就嗝屁的玩意。】
【感觉越搜不出越违和你们不觉得吗?有点恐怖不知道怎么说。】
【这里房间布局跟复制粘贴似的,连灰尘都没有,太假了。】
【老爷爷的房间没进去看,差评。】
一楼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和那幅画,干净得像样板间。
二楼四个房间,老爷爷的房门紧闭,他们没去打扰,另外三个房间布置得一模一样,一张木床,一个空衣柜,一套桌椅,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一丝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
上到三楼,四个房间同样是这种毫无个性的复制粘贴模式,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书籍,甚至装饰品。
搜索非但没有带来线索,反而让那股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一栋在暴风雪中心温暖如春的木屋,一个神秘的老主人,一堆毫无生活气息的房间,一幅意义不明的诡异画作……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比直面恐怖更让人心底发毛。
“这里……太干净了。”宋清让低声道,眉头紧锁。
干净得不正常。
许梓阳:“我怎么觉得比外面还冷……心里发毛的那种冷。”
蚩遥在三楼其中一个房间的床边坐下,银发顺着肩头滑落,他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被翻滚的墨黑云层吞噬,狂风尖啸着掠过屋顶和冰原,声音越来越恐怖,像是无数巨兽在咆哮。
光线迅速黯淡,明明还是正午过后不久,却已如同深夜降临。
“晚上……”蚩遥收回目光,“我们不要单独睡了,还是睡一间房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毫无异议的一致赞同。
突然——
“啪啪啪!!!”
楼下传来一阵极其剧烈,近乎砸门的拍击声,在狂风的背景音中依然刺耳。
蚩遥一愣,抬头。
有其他玩家赶在暴风雪前找到这里了?
几人对视一眼,准备出去看看,他们刚走到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就听到楼下传来老爷爷缓慢的脚步声。
不知何时,老人已经出现在了一楼。
拍门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嘶哑的,充满恐惧的呼喊:“有没有人啊!快开门!救命!有没有人!!暴风雪来了!!!”
“吱呀——”老爷爷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猛地撞了进来,差点将身形佝偻的老爷爷撞倒。
“关门!快关门!!”冲进来的是三男两女,个个狼狈不堪,头发眉毛结满冰霜,脸色青白,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疯狂。
他们身上的保暖道具的光芒忽明忽灭,显然积分消耗极大,濒临失效。
其中一个大汉几乎是吼叫着,反手将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插上门栓,然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老爷爷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冲进来,撞翻了两把椅子,踩脏了干净的地板。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欢迎,也没有责备,没有像对待蚩遥他们那样倒上一杯热茶。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这群人几秒,然后转身,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蚩遥几人在三楼楼梯口上方,透过栏杆的缝隙向下望着。
老爷爷上楼时,脚步未停,却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与站在最前面的蚩遥对上了。
然后,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牵起,对着蚩遥,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
随即他收回目光,继续向上,回到了自己二楼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后。
蚩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笑容,让他非常不舒服。
新来的五名玩家仿佛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直接瘫倒在地板上,不顾形象地大口呼吸着温暖的空气,然后手忙脚乱地脱掉身上臃肿厚重,已经结了一层冰壳的保暖外衣,露出里面同样湿漉漉的衣服。
然后冲到壁炉边,贪婪地汲取着热量,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妈的……总算……活下来了……”一个短发女人瘫在椅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这破地方竟然真有房子……老天爷还是给了条活路……”
“别高兴太早,这房子……”另一个男人相对冷静些,但脸色依旧难看,“感觉怪怪的。”
“管他怪不怪!有地方躲暴风雪就行!”那个撞门的大汉喘匀了气,猛地站起来,眼神像饿狼一样扫向厨房的方向,“有吃的吗?饿死了!”
说着,他也不等主人同意,径自冲向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鲁,弄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过去,一时间,楼下充满了翻找,争抢和低声咒骂的声音。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固定队伍的成员,更像是不同队伍在绝境中幸存下来,临时凑在一起的单人玩家,彼此之间缺乏信任,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欲望。
温暖宁静的木屋,瞬间被闯入者的喧嚣和混乱充斥。
楼上,蚩遥四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外面的暴风声愈发凄厉,冰雹开始密集地砸在屋顶和窗户上,发出爆裂般的噼啪巨响。
第261章 黑色的神
许梓阳看着楼下那群人翻箱倒柜,近乎洗劫的粗鲁行径,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遥,我们要不要……下去阻止一下他们?”
蚩遥轻轻地摇了摇头。
“主人都不管,我们管什么?”
这句话让许梓阳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老爷爷作为这栋木屋的主人,对闯入者的行为选择了完全的沉默和放任。
他们这些先来的客人,若是强行出头制止,不仅名不正言不顺,更可能激化矛盾,在暴风雪来临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毕竟,那些玩家此刻精神紧绷,为了生存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清让也微微颔首,“小遥说得对,我们现在不宜节外生枝,静观其变,保护好自己。”
【许宝正义感爆棚但脑子还是小遥清醒】
【主人都不管笑死,老爷爷:我就静静看着你们作死】
【这群后来的是真的没素质。。。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规则没说不让抢吧?极端环境下道德算个屁。】
【我赌五毛这群人活不过今晚,flag立这了。】
【老爷爷那个笑容我越回想越瘆人,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楼上别吓我,这屋里现在九个人了,要出事就是大事。】
楼下,那几个玩家很快找到了厨房里储存的面包,肉干和清水。
他们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起来,碎屑和喝剩的水渍弄得到处都是。
吃饱喝足后,有人直接占据了壁炉前最暖和的位置,有人则霸占了柔软的椅子。
没人提出要上楼,或许是对未知的楼上和老爷爷心存忌惮,也或许是觉得一楼离出口更近。
天色彻底黑透,窗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暴风雪全面爆发,狂风裹挟着冰雪和冰雹,疯狂地抽打着木屋,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恐怖巨响。
蚩遥四人回到了三楼那间选定的客房。
“我们轮流守夜。”宋清让提议,目光扫过谢衍和许梓阳,“我守前半夜,你们先休息,后半夜换班。”
“可是现在……才中午。”
几人一愣,暴风雪的来临,让他们忘记了此刻的时间还是大中午。
“那……咱还睡吗?”许梓阳问。
一阵沉默。
“算了吧,”蚩遥摇了摇头,“睡不着。”
这句话说出了几人的心声,就算强行躺下也只是睁着眼干熬。
“那……我们做点什么?”许梓阳提议,“总不能一直大眼瞪小眼吧?怪吓人的。”
做什么?
在这间除了床和桌椅外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在暴风雪的包围和未知的威胁下,能做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我要听八卦!】
【复盘一下那幅画啊!趁着现在人多脑子清醒。】
【不如去偷听楼下那群人在聊啥?】
【祈祷吧,除了祈祷还能干嘛(狗头)】
蚩遥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抓着素色的被单。
突然间开口,“你们觉得,那幅画……画的是什么?”许梓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对,那画太怪了!黑乎乎一片,看着就心里发毛。”“老爷爷还拜它,说是什么神……”
宋清让也正色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画的内容很抽象。”
“最上方是翻涌的云雾,像某种混沌的象征,中间部分左右分开,左侧是一个球体,带有三个环绕的环,右侧是数个直立的不规则条状物,最下方是密集堆积的黑色块体。” 他回忆着,描述得非常精准。
“球带环……会不会是星球?比如土星那种有行星环的?”许梓阳摸着下巴猜测,“这副本背景不是科幻类吧?”
“不一定指具体星球,”宋清让摇头,“也可能是象征,环可能代表束缚,循环,或者……某种界限。”
三个环,可能暗示着三重性。”
“像囚笼。”谢衍平淡地插了一句。
“囚笼?”许梓阳看向他。
“球,被环锁着。”
“那右边那些黑条条呢?”许梓阳追问,“像柱子?还是……墓碑?”
宋清让思索着:“直立,高矮不一,排列不齐。”
“可以解读为森林,但可能性很低,也可能是建筑,石碑,或者……某种仪式。”
“那下面是啥?石头?人?还是……别的什么?”许梓阳看着宋清让,后者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确定。
蚩遥安静地听着,眸中映着跳动的思绪。
“云雾在上,球与条状物在中,密集黑块在下……”他喃喃重复,“整幅画都是黑色,压迫感很强,老爷爷称其为神,并祈求保佑……”
“黑色的神?”许梓阳打了个寒颤,“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神,哪有神用这么压抑的颜色代表?”
“也许不是颜色本身的意义,”宋清让分析道,“这幅画描绘的可能不是具体形象,而是某种概念或状态。”
“比如,被束缚的核心,林立的规则或墓碑,以及下方无尽的……基底或祭品,共同存在于一片混沌之下,被统称为神。”
“祭品?!”许梓阳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你的意思是,底下那些黑块块可能是……被献祭的东西?或者……人?”
联想到那些冻死在冰原上的玩家,还有老爷爷那句受神祝福的孩子……
“只是猜测之一。”宋清让谨慎地说,“也可能只是象征意义的堆积,比如众生,物质,或者苦难。”
“像不像一场坠落。”
“坠落?”
“球被束缚,但可能曾在上,条状物,指向下方,黑块,在最底。”谢衍说道。
某种高高在上的存在被禁锢,坠落,下方是林立的,迎接它的东西,而最底下,是它最终抵达的,由无数碎片或牺牲铺就的深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幅画就像一个晦涩的密码,每个部分似乎都能有多种解释,但组合在一起,却只传达出混乱,束缚与深不见底的黑暗感。
将它奉为神来崇拜,本身就透着一股邪异。
“但这画……和这【极地】地图,又有什么关系?”
————
补上了补上了,昨天的和今天的!
明天的就正常更新,零点没有就是白天有空发。
第262章 幻觉
几人的讨论陷入僵局。
画作的象征意义过于晦涩,缺乏更多线索支撑,任何猜测都像在黑暗中投石,听不到回响。
时间就在这种氛围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咆哮中缓慢流逝。
明明还是正午,却仿佛已经熬过了半个夜晚。
“砰!!!”
突然间,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巨响,猛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一连串惊恐的尖叫,怒骂和桌椅被撞翻的刺耳声音。
“怎么回事?”
“下面打起来了?”
蚩遥四人齐齐站起,侧耳倾听。
楼下的混乱还在继续:
“妈的!你干什么?!”
“不是我!是它……它自己动的!!”
“什么东西?!那画……那画在流血?!”
“啊啊啊——!!离我远点!!”
画?流血?
蚩遥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了那幅挂在门边的诡异黑画。
宋清让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凝神向下望去。
许梓阳和谢衍也迅速靠近门边,蚩遥跟在后面。
透过门缝和楼梯栏杆的间隙,他们能看到一楼部分景象。
壁炉的火光摇曳,映出几个惊慌失措,正在后退的人影,而原本挂着画的那面墙壁附近,似乎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阴影。
“下去看看。”宋清让说道。
下面显然出事了,而且很可能与那幅画有关。
他们不能坐视不理,万一危险蔓延上来,或者那群玩家又触发了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四人悄然而迅速地走下楼梯。
二楼,老爷爷的房间依旧紧闭,毫无声息,仿佛楼下的动静与他完全无关。
当他们下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楼下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幅巨大的黑色画作下方,原本素净的木地板上,正缓缓晕开一滩暗红色的的液体,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画本身似乎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片沉郁的黑色。
但闯入的五名玩家已经乱作一团。
其中那个撞门的大汉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指着画方向,嘴唇哆嗦着,“血……突然就流下来了!不是我碰的!”
一个女玩家紧紧捂着嘴,压抑着尖叫,眼神充满恐惧,另外三人则背靠背站在一起,道具已经握在手中,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滩血和画。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朝着壁炉的方向蔓延。
随着那滩暗红粘液缓慢蔓延,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楼下那五名玩家。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涣散,身体的动作也逐渐不协调起来。
其中那个短发女人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壁炉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火……火怎么绿了?食物……食物烂了!长毛了!”
在她眼中,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焰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地板上他们吃剩的面包和肉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霉斑,腐烂发黑。
墙壁上,原本粗糙的木纹仿佛活了,正渗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汇聚成扭曲的线条……
“怪物!有怪物!!” 撞门大汉突然咆哮起来,惊恐地瞪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你……你的脸!你的脸变成石头了!别过来!” 在他眼中,原本的队友身体扭曲膨胀,皮肤皲裂,化作了粗糙狰狞的石像鬼模样。
“是你!是你把画弄流血了!你是怪物!!”
另一人则指着跌坐在地的大汉尖叫,在他眼里,对方变成了一个浑身缠绕着黑色,面目模糊的阴影生物。
恐惧和幻觉彻底引爆了本就脆弱的临时队伍。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声怒吼夹杂着钝器挥破空气的声响,混战瞬间爆发。
他们眼中的“怪物”正是彼此,而由于他们实力本就不算顶尖,在幻觉加持下,怪物看起来弱小可欺,这反而让他们更加凶悍地扑向对方,试图在怪物伤害自己前先下手为强。
【我靠怎么就内讧了?怎么就打起来了?】
【什么情况啊啊啊?自相残杀?】
【他们好像都把对方当怪物了。】
【旁边那四个人怎么没动静啊?】
蚩遥几人站在一侧,警惕地看着突然发疯互殴的玩家,眉头紧锁。
“是幻觉。”宋清让肯定地说,目光扫过那滩暗红液体,“那液体或者它的气味能引发强烈的精神干扰,扭曲认知。”
许梓阳咂舌:“那我们怎么没事?因为离得远?还是……因为我们有心理准备?”
谢衍没说话,瞥了一眼身边的蚩遥。
蚩遥正安静地站着,注视着前方,表情有些凝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
然而,在蚩遥的视角里,世界已经悄然改变。
温暖明亮的木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腐朽,破败的空间。
墙壁布满霉斑和水渍,木板翘曲,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孔洞,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菌味道。
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许梓阳,宋清让,谢衍,消失了。
站在他旁边的,是三个木偶。
它们有着粗糙的人形轮廓,由暗沉的木头雕刻而成,关节处是明显的球形连接,脸上只有简单刻出的眼睛和嘴巴的线条,没有任何表情。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玩家们的方向,姿态僵硬。
蚩遥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这些木偶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的?
打斗还在继续,一个被砸飞的木凳呼啸着朝楼梯口这边飞来。
“小心!”许梓阳低呼一声,反应极快地跨前一步,抬手格挡,将那凳子稳稳地拨开。
而在蚩遥看来,就是站在他斜前方的那个木偶,突然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猛地抬了下木头手臂。
木偶……动了???
第263章 幻觉2
蚩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全身绷紧,紫光在体内蓄势待发,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攻击。
因为太奇怪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见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木偶?木屋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努力嗅了嗅,试图捕捉腐败的味道来验证眼前景象的真实性,但……鼻尖只有之前残留的淡淡茶香和木头烟火气,与眼前破败的景象完全不符。
但他鼻尖实际闻到的依然是之前的木头烟火气,只是视觉带来的通感太过强烈。
是幻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可能和楼下那些人一样,陷入了某种精神干扰产生的幻象!
谢衍三人拨开凳子后,注意力自然回到了蚩遥身上。
然后他们立刻发现了蚩遥的异常,他脸色发白,神色茫然。
还有,他刚才后退的动作太大了。
“小遥?”宋清让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蚩遥依旧盯着他们,嘴唇抿紧。
谢衍眉头皱起,直接上前,伸手想去拉蚩遥的胳膊,想把他带离可能被波及的区域。
在蚩遥眼中,就是那个最高,气质最阴沉的木偶,突然转向自己,然后抬起僵硬的木头手臂,直直地朝自己伸了过来。
“……!”
这是想干嘛?为什么不攻击我?
不对劲,突然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小遥?”“小遥?!”
见蚩遥不仅没回应,还躲开了谢衍的触碰,许梓阳和宋清让也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他是不是……也进幻觉了?”宋清让语气凝重。
【???遥宝怎么了?】
【脸色不对啊,眼神也好奇怪,像看不见他们似的。】
【糟了呀!遥宝是不是中招了?】
蚩遥此刻内心天人交战。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木偶在对视,木头脑袋微微转动,仿佛在无声交流。
这景象荒诞又诡异。
他强迫自己冷静,决定试探一下。
“许梓阳?是你吗?”
许梓阳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应声:“啊?什么?什么是我?”
他一脸茫然,随即看向宋清让和谢衍,“小遥在叫我?他能听见?”
“他进幻觉了,听到的,看到的可能都和我们不一样。”谢衍目光紧紧锁在蚩遥脸上,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取信息。
“你说话他可能根本听不到,或者听到的是别的声音。”
许梓阳急了:“那怎么办?”
宋清让说道:“他刚才问是不是你,又盯着你看,许梓阳,可能在他眼里,我们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但小遥应该在尝试确认那是不是我们。”
谢衍对许梓阳道:“你点头。”
许梓阳立刻对着蚩遥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蚩遥果然有了反应。
他看到木偶僵硬地点了点脑袋。
“你们……怎么……”蚩遥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木偶点头,是承认了自己是许梓阳?还是别的意思?他们能听懂自己说话?
他再次试探:“你们能说话吗?”
这次,他看到三个木偶整齐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话你们能听见?” 木偶们点了点头。
逻辑在慢慢建立。
蚩遥心中的天平开始向“自己陷入幻觉”倾斜。
“那现在这什么情况?我进幻觉了?还是你们真变成木偶了?”
听到木偶这个词,谢衍三人瞬间明白了。
在蚩遥的认知里,他们的形象被扭曲成了无法说话的木偶。
许梓阳立刻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蚩遥看懂了,“我进幻觉了?”
木偶用力点了点头。
蚩遥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将目光放到了那幅画上。
虽然相信了他们还存在着,但眼中的破败木屋和木偶依然带来了巨大的认知失调和不适感。
尤其看着三个木偶站在自己面前,这画面……实在有点滑稽了。
他定了定神,打算绕过三个木偶,想往画的方向走。
结果一个木偶立刻伸开僵硬的木头手臂,拦住了他,然后指了指楼下混战的人群,两只木头手笨拙地比划着打架的动作,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意思很明显:危险,别过去。
看着木偶这笨拙又努力沟通的样子,蚩遥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甚至有点想笑。
他停下脚步,对木偶们点了点头。
“那副画有问题。”蚩遥说。
而在许梓阳这边,他急得一边说话一边比划,“小遥别过去!那边打疯了,危险!” 知道蚩遥听不见,他手舞足蹈,动作夸张。
【噗……对不起我笑了,这肢体语言满分。】
【木偶版许梓阳疯狂摆手:达咩!达咩哟!】
【遥宝那表情,是不是也在憋笑?幻觉里看木偶跳舞。】
【这沟通方式虽原始但有效,笑死我了。】
【所以现在是遥宝单人沉浸式恐怖体验,其他人在外围看默剧?】
【谢衍和宋清让怎么不动?光看着?】
谢衍和宋清让确实没有像许梓阳那样表演。
但他们始终关注成蚩遥的状态,宋清让则一边留意另一侧越来越血腥的混战,一边快速思考着如何破除这精神幻觉,目光频频扫向地上那滩已经停止蔓延的暗红液体。
谢衍伸出手,轻轻拉住蚩遥的手腕,在蚩遥看来,一只关节分明的木手触碰到自己,触感冰冷坚硬。
他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甩开。
谢衍拉着他,走到另一侧远离混玩家乱战的地方,弯腰扶起一把之前被撞翻的木椅,将它摆正,然后示意蚩遥坐下。
在蚩遥眼中,谢衍扶起的是一把爬满霉斑,椅腿歪斜,仿佛一碰就会散架的破椅子。
木偶正示意他坐在这把又脏而且感觉随时可能垮掉的椅子上。
蚩遥看着那把发霉破椅子,又看看面前没什么表情(本来也没有)的木偶,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困惑和“你认真的吗”的可爱表情,脚下生根般不动。
谢衍立刻明白了。
在他的幻觉里,这把椅子恐怕看起来非常糟糕,甚至可能有危险。
第264章 幻觉3
许梓阳在后面探着头,看着蚩遥皱眉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吐槽,“小遥这进的是什么幻觉啊?是跟那群玩家一样,把我们都看成怪物了吗?可他把我们看成啥了?刚才好像说了木偶?”
宋清让说道,“重点不是小遥看到了什么,而是为什么唯独他和那些人进了幻觉,我们三个却没有。”
同样的空间,同样的血和画,为什么只有部分玩家中招?
“我们之前讨论过那幅画,”宋清让快速道,“可能无意中建立了某种认知锚点,或者……因为我们更警惕它,精神上有所防备?楼下那些人对画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
“也可能是距离或接触程度。”谢衍冷冷地说,“我们离得远,没有靠近过画。”
“不管怎样,那幅画和地上那滩血是关键。”宋清让看向画的方向,“必须想办法破除幻觉,否则小遥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太危险,而且不知道幻觉会不会加深或产生其他影响。”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谨慎起见,他们小心地绕过地上那滩暗红液体,朝着那幅巨大的黑色画走去。
那几个玩家已经打红了眼,身上都挂了彩,但幻觉让他们将伤痛和鲜血归咎于眼前的怪物,反而更加疯狂。
他们眼中,蚩遥四人所在的方向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恐怖气息,那是谢衍三人不自觉散发的实力压迫感,是他们绝对不敢靠近的“强大怪物”,因此打斗有意无意地远离了楼梯口和画的方向。
【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仨没事啊?】
【谢衍好细心,发现小遥不想坐椅子。】
【遥宝皱眉表情包get!可爱晕了!】
来到画前站定,画上的黑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郁,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渗血已经停止,画框下方只有那滩已经凝固般的暗红,画作本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盯着它看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冰冷恐怖的凝视感,仿佛画中那抽象的云雾,球环,条状物和黑块正在看着他们。
他们不敢看太久,频频回头确认蚩遥的安全。
蚩遥站在原地,微微歪头盯着他们,哪里也不去。
“怎么破?”许梓阳说,“这画邪门得很,我碰都不敢碰,那血……感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清让说:“如果是精神污染,也许需要更强的精神冲击或者正确的认知去覆盖错误的幻觉,或者……破坏污染源本身。”
“与其在这猜谜找线索,”谢衍抬头瞥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如直接上楼,把那个老头揪下来,他是这屋子的主人,一定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解除。”
这个提议简单,粗暴。
宋清让立刻皱眉,非常不赞同:“太冒险了。”
“我们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他能在这种地方安然居住,还能弄出这种诡异的东西,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许梓阳也缩了缩脖子:“就是啊,而且……那老爷爷看着挺慈祥的……万一不是坏人呢?”
“慈祥?”谢衍嗤笑一声,“把这种画当神拜,对那些人的行为视而不见,你管这叫慈祥?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正是他期望的。”
他的话让宋清让和许梓阳心中一凛。
老爷爷的沉默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此刻回想起来,确实诡异。
玩家的惨叫和怒吼还在继续,空气中血腥味渐浓,蚩遥依旧困在另一方世界中。
而墙上的黑画,无声地悬挂着,仿佛一个耐心的观众,静静等待着剧情推向它期望的高潮。
“直接毁画?”许梓阳提议,但自己先摇了摇头,“感觉不太行……”
宋清让盯着画框边缘那滩暗红的痕迹,若有所思。“幻觉应该是这个引发的。”
谢衍忽然侧头,看了一眼角落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又转回来看着那滩血。“用火试试。”
“什么?”宋清让一愣。
“既然这东西看起来像血,那就用火烧。”
宋清让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可以,高温或许能中断它的污染,但得小心,别烧到画或屋子其他地方。”
“离壁炉不远。”谢衍已经转身,几步走到壁炉旁,用火钳夹起一小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许梓阳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真能行?会不会烧起来……”
宋清让示意他退开些,自己也让出空间。
谢衍夹着那块红炭,走回画前,将炭块稳稳地放到那滩暗红液体的边缘。
滋——
一股带着焦臭的,更浓的铁锈腥气猛地腾起。
那滩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活物般微微收缩了一下,表面冒起细小的气泡。
紧接着,画框上方的黑色画布,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行新的暗红液体,缓缓向下流淌,与地上的那滩汇合。
“没用?”许梓阳心里一紧。
但下一秒,变化出现了。
那滩被炭火炙烤的边缘,暗红色开始迅速褪去,干涸,变成一种灰败的焦黑色。
这变化像传染病一样,飞快地向整滩液体蔓延,与此同时,画布上刚刚渗出的新血也戛然而止。
更明显的是,那种笼罩在画作周围的恐怖凝视感陡然减弱了。
【我趣有反应了!这东西竟然怕火??】
【颜色变了变了!】
【遥宝!宝!宝好像恢复了!】
蚩遥眼中的破败木屋,那些霉斑水渍,腐朽的木板,像是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开始迅速淡化。
墙壁恢复了原本粗糙但干净的木质纹理,壁炉里重新跳跃起温暖的金色火焰。
站在他面前的那三个僵硬木偶,轮廓也开始模糊,扭曲,木头的质感如水波般荡漾,逐渐显露出许梓阳,宋清让和谢衍熟悉的身影和面容。
虽然还有些重影和晃动,但确实在变回原来的样子。
“呃……”蚩遥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一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像信号不良的屏幕一样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一切恢复了正常。
“小遥?”宋清让第一个注意到。
蚩遥揉了揉太阳穴,“幻觉消失了……”
他看向地上那滩已经变成焦黑色,仿佛干涸泥块的东西,还有谢衍脚边那块已经黯淡的炭。
“你们用火弄的?”
“嗯,看来那东西怕高温。”谢衍丢开火钳,拍了拍手。
同一时间,那五个玩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们眼中的石像鬼,藤蔓怪物和腐烂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同伴们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真实模样。
挥到一半的冰镐停在半空,怒吼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茫然,带着痛楚的眼神。
“刚才……怎么回事?”
“我……我看见你变成了……”
“是那画,那血!”
短暂的死寂后,是后知后觉的惊恐和虚弱。
他们互相搀扶着,或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又恐惧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和那幅画。
【我只能说这几人打半天也没打死一个怪。。。】
【前面啥意思啊??那也不是怪啊那是自己人。】
【但是是实话,这么弱的玩家都打不过,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第二个地图的。】
【行了行了,遥宝直播间不要聊其他人!】
“画还在。”宋清让沉声道。
言下之意就是幻觉可能只是暂时消失。
“那老头肯定知道更多。”谢衍再次看向二楼那扇门,“上去问他,或者逼他出来。”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老旧的木门转动声,从二楼传来。
四人瞬间抬头。
只见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框上。
第265章 小遥你要吃不
一阵拖沓的脚步从二楼传来。
老爷爷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他目光扫过一楼的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食物碎屑,还有那几个互相搀扶,身上还带着新鲜血迹的玩家。
当看到那滩已被烧焦成黑色的液体痕迹和浑身是血的玩家时,他猛地皱紧了脸,眼睛瞪大,脸上那点慈祥瞬间被一股暴躁和怒气取代。
他指着那几个玩家,手指气得直哆嗦,声音又尖又哑:
“你们!你们这群不懂规矩的东西!”
玩家们吓得一哆嗦。
“老爷爷,不是的!我们刚才出现幻觉了!那幅画有问题!”有人慌忙解释。
“幻觉?” 老爷爷眼珠转了转,发出一声古怪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是你们的心不净,是你们的血不纯!”
“这木屋是供你们躲避风雪的,是神可怜你们!你们倒好,在里面打打杀杀,弄得乌烟瘴气……”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神的恩赐是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蹋的!”
【急了急了!这老头急了!】
【这味对了哈哈哈哈,经典道德绑架加神棍发言。】
【这老头演技可以啊,刚才还装聋作哑,现在跳出来正义上了。】
【快看那几个玩家的表情,笑死我了,又懵逼又害怕】
【遥宝:瞳孔地震.jpg】
蚩遥站在楼梯口附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底发寒。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我们这一次,别赶我们出去!” 玩家们吓得哭喊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 老爷爷厉声喝道,眼里凶光一闪,“你们不配得到神的保佑!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几个玩家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攫住了他们。
那力量蛮横,如同被好几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将他们狠狠地从地上拖拽起来。
“不——!!!”
“救命啊!!”
“放开我!!”
凄厉的惨叫和哀求响彻木屋。
老爷爷冷着脸,无动于衷。
那扇厚重的木门,轰地一声自动向内打开!
刹那间,狂暴的寒风裹挟着冰雹和雪沫,如同凶兽般冲了进来,室内的温暖被瞬间席卷,壁炉的火苗疯狂乱窜。
所有人都被冻得一激灵。
那几个玩家被抓着像垃圾一样被扔出了门外。
“啊——!!!”
惨叫瞬间被风雪吞没。
他们的身影在门外黑暗中一闪,甚至没落地,就被狂风卷上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屋内死寂,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窗外鬼哭狼嚎的风雪。
老爷爷喘了几口粗气,仿佛被气得不轻。
他缓了缓,目光扫过剩下的蚩遥四人,脸上的怒气奇异地平复下来,他甚至对蚩遥点了点头,好像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吵闹的苍蝇。
“愿神宽恕他们的灵魂。”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佝偻着背,仿佛很累,一步一步地向二楼走去。
蚩遥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屋子,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
几人对视一眼,自然也知道这屋子此刻不对劲到了极点。
但眼下外面是吞噬一切的暴风雪,里面是行为怪异的老人,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被直接针对。
老爷爷似乎默认了他们的安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先回房间吧。”蚩遥轻声说,转身往三楼走。
四人沉默地回到三楼那间客房,经过刚才那惊心动魄又诡异的一幕,睡意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窗外风声凄厉,冰雹砸在屋顶和墙壁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明明时间还是下午,却黑得如同深夜。
“暴风雪一停我们就走。”蚩遥在床边坐下,他是一点也不想待在这了。
“嗯!”许梓阳用力点头,挨着蚩遥也在床边坐下,就想往他身边凑,“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那老头太吓人了。”
宋清让站在窗边,闻言转过头:“目前看来,只要我们不触犯他口中的规矩,他似乎不会对我们动手。”
谢衍靠在床尾,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蚩遥的话,他才抬眼,嗯了一声。
许梓阳大概是觉得太安静了心里发毛,又或者是想缓和蚩遥的情绪,没话找话:“小遥,你刚才在幻觉里,真的把我们看成木偶啦?什么样的木偶?吓不吓人?”
他语气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点的委屈,毕竟被看成木偶好像不是什么帅气的形象。
蚩遥想起那三个僵硬笨拙的木头人,尤其是许梓阳版木偶疯狂比划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嗯,就是普通的木头人,关节很明显那种。” 他顿了顿,“……挺……生动的。” 实在没好意思说有点滑稽。
【生动?我猜是抽象的生动吧哈哈哈!】
【许梓阳:我不要面子的吗?】
【遥宝是不是在憋笑?绝对在憋笑,睫毛都在颤!】
【木偶play?奇怪的磕点增加了!】
“生动的木偶?” 宋清让也微微挑眉,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
他走到床边,拿出一盒点心,递给蚩遥,“吃点东西吧。”他动作自然体贴,如兄长般周到。
“谢谢。”蚩遥接过。
谢衍看着蚩遥的发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碰一下蚩遥的脑袋,但动作却突然在半空中顿住了,显得有些突兀。
蚩遥感觉到阴影靠近和谢衍的视线,抬起头,正好看到谢衍悬在半空的手和有些晦暗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怎么了?”
谢衍收回手,插回兜里,“没事,还晕吗?”
“好多了。”
许梓阳看着这幕,顿时觉得自己落后了,他赶紧在自己兜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颗不知道哪个地图剩下的,包装有些皱巴巴的棒棒糖,献宝似的递给蚩遥:“小遥你要吃不。”
第266章 “忘了。”
蚩遥看着那颗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糖,又看看许梓阳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许梓阳你的糖真埋汰!能不能别拿出来!!】
【打起来!打起来!(不是)】
【谢衍那个手收回去的动作我笑死,暗恋期小学生吗?】
【宋清让赢麻了,看遥宝先吃他的。】
【前面的,吃他的啥?】
【当然是点心啊,不然你以为是啥。】
宋清让状似无意地提起,“小遥,刚才幻觉里,除了我们变成木偶,屋子还有什么变化吗?”
他把话题拉回正事,但站的位置却巧妙地将自己置于蚩遥的侧前方,形成了一个半保护的姿态,同时也隔开了许梓阳和谢衍两人。
蚩遥认真回想:“屋子变得很破旧,发霉,墙壁渗水,壁炉是灭的……嗯,还有,谢衍扶起的那把椅子,在我眼里是快散架的破椅子。” 他想起自己当时嫌弃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谢衍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眼看向蚩遥。
听到“破椅子”,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蚩遥当时那个可爱的表情。
“看来幻觉会扭曲对周围的认知,使之符合某种衰败的意象。”宋清让分析道,同时很自然地伸手,帮蚩遥拂掉了衣领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饼干碎屑。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熟稔的亲昵。
谢衍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许梓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清让的手,又看看自己的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不仅没哄到小遥,连递个糖都显得十分幼稚。
蚩遥说了声谢谢,继续思考,“但气味似乎不会变,我能闻到原本的木头味,所以我当时怀疑可能会是幻觉,没敢乱动。”
“感官扭曲不完全,这可能是突破口。”宋清让道。
【宋清让,一款心机深沉但好用的老公(?)】
【感觉谢衍牙齿都要咬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遥宝在认真思考副本,好乖好乖。】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极其不明显,但长期处于这种噪音下的人,对此会异常敏感。
几人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和动作,侧耳倾听。
距离老爷爷所说的明天,还有漫长的夜晚要熬,几人警惕了许久,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时间在高度戒备中缓慢流逝,熬到晚上的时候,窗外的暴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狂风尖啸着,仿佛无数巨兽在屋外疯狂冲撞 撕扯,密集的冰雹砸在屋顶和墙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栋木屋都在剧烈震颤,嘎吱作响,让人毫不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然而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肆虐,这栋看似普通的木屋却像钉死在冰原上一样,始终屹立不倒,结构稳固得超乎常理。
“这屋子……果然不简单。”宋清让低声道。
见暂时没什么危险,谢衍开口,“你先睡吧。” 目光落在蚩遥有些泛青的眼睑下。
许梓阳也赶紧点头:“对小遥你休息,我们轮流守着。”
宋清让自然没有异议,“放心休息,有我们在。”
蚩遥感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好,我守最后一班。”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眼神却默契地交汇了一瞬,先答应着,到时候不叫醒小遥不就行了。
房间只有一张床。
蚩遥也没矫情,和衣躺了上去,拉过素色的被子盖好。
本以为会沾枕即睡的他,躺下后,残留的紧张和某种微妙的被注视感,让睡意反而跑远了。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果然,三双眼睛纷纷落在他身上。
蚩遥:“……”
他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又悄咪咪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三人捕捉。
宋清让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帮蚩遥把被角往里掖了掖,“睡吧,我们在这儿。”
听见这句,蚩遥心中那点紧绷和别扭奇异地消散了,一阵迟来的困意终于席卷了他。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阖上,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三只眼睛盯着睡觉谁能睡着啊!】
【遥宝:弱小,无助,但可爱,默默缩进被子。】
【宋清让好会!捻被角什么的太戳了!】
【谢衍:我就看看,不说话。许梓阳:我也不敢说话。】
【awsl……这声“嗯”我没了!】
【遥宝睡着的样子好乖,像小天使。】
……
蚩遥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光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肆虐的暴风雪已经小了很多,虽然仍有风雪飞舞,但已能勉强看清近处冰原的轮廓。
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丝黎明的,清冷苍白的晨光。
天终于快亮了。
他动了动,撑着手臂坐起身。
“醒了?” 宋清让看过来。
蚩遥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守夜的事,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怎么不喊我?”
说好了他守最后一班的。
谢衍神色不变,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忘了。”
【忘了??谢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好理直气壮的忘了哈哈哈哈!】
【三人统一口径:对,就是忘了,怎么着吧!】
【遥宝: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这拙劣的借口,这明目张胆的偏爱!】
蚩遥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哪还会不明白。
“……谢谢。” 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确实还早,天光只是蒙蒙亮,但肆虐了几乎一整天的恐怖暴风雪已经明显减弱。
他们收拾好东西,放轻脚步走下三楼。
经过二楼时,老爷爷的房门依旧紧闭,静悄悄的。
然而当他们下到一楼,却惊讶地发现,老爷爷竟然已经坐在了壁炉旁那张老旧的摇摇椅上。
椅子正对着壁炉里余烬未灭的炭火,随着他身体的重量,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第267章 神会保佑你们
他就那样闭着眼,随着椅子前后轻晃,雪白的头发和胡子在微光中跳跃,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冬日清晨烤火休息的乡间老人。
几人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停在楼梯最后几级台阶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选择继续下楼,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蚩遥脚步顿了顿,出于礼貌,也或许是心中的其他感觉,他转身朝着摇椅的方向,轻声开口:“老爷爷,暴风雪小了,我们准备走了,谢谢您昨晚的收留。”
摇椅的“嘎吱”声停了。
老爷爷缓缓睁开眼,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向蚩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撑着摇椅扶手,有些费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朝蚩遥展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昨天开门初见时很像,慈祥,温和,甚至带着点欣慰。
“好……好孩子,”他声音苍老而缓慢,“路上小心。”
他目光似乎扫过蚩遥身后的另外三人,“……神会保佑你们,平安到达终点的。”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又放松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也重新阖上。
摇椅再次开始“嘎吱……嘎吱……”地前后晃动起来。
【我靠,这老头起得比鸡还早!】
【摇摇椅配壁炉,老头子还挺会享受啊。】
【莫名有种送瘟神的感觉(bushi)】
【遥宝好有礼貌哈哈哈哈,还去打招呼。】
蚩遥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祝福。
但是……他总觉得不对劲。
许梓阳等得有点急了,他总觉得那摇椅的声音和老头闭眼的样子都透着股邪性,伸手轻轻拉了拉蚩遥的衣袖,“走吧小遥,别看了。”
蚩遥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最后看了一眼那轻轻摇晃的老人剪影,踏进了那片广袤的冰原上。
……
一路上,视野里依旧点缀着那些无声的冰雕,姿态各异,凝固在奔逃,绝望或最后一丝希冀的瞬间。
蚩遥抽空看了眼地图。
【极地】地图剩余存活人数:【49】。
走了几个小时,天空彻底放晴,厚重的铅云散尽,露出高远湛蓝的天幕。
一轮苍白明亮的太阳高悬头顶,将无边无际的雪原照得一片刺眼炫白,风停了,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但依旧在零下几十度。
蚩遥再次查看地图,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距离那个标志着终点的闪烁光标,已经非常接近了。
当初在悬崖上眺望时觉得遥不可及的这片冰原,他们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还多。
谢衍来到蚩遥身侧,“要休息下吗?”
蚩遥摇了摇头,“我不累,想一口气走过去。”
“小遥,小遥!” 许梓阳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凑到蚩遥另一边,用手扇了扇风,“我好累啊,腿都快走断了,咱们休息一下吧?就一会儿。”
蚩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许梓阳,对方气息平稳,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哪里有半点累得快断腿的样子?
但他看着许梓阳眼巴巴瞅着自己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休息一下。”
【许·演技拙劣·梓阳:我累了(其实精神百倍)】
【呜呜呜要分开了吗?不要啊!】
【说真的还挺喜欢看你们四个在一起的,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1,虽然修罗场但莫名和谐,互相照应着走过来不容易。】
【这该死的离别氛围!给我锁死!下一个地图能不能继续组队啊啊啊!】
四人找了块冰岩坐下。
蚩遥微微眯起眼,看向来路,那栋诡异的木屋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有一片纯白和零星的黑点。
休息了好一会,蚩遥看向终点方向,又转回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可以走了吗?”
许梓阳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小遥,我还是有点累,腿还有点酸,再坐会,再坐会嘛。”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揉腿的动作,表情那叫一个真挚。
蚩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又过了会,阳光把这一小片冰岩都晒得稍微暖了一丁点,蚩遥再次开口,“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许梓阳故技重施,甚至把脑袋靠在了冰岩上,闭上眼睛装出虚弱的样子:“哎呀,不知道为什么,一停下来就更累了,感觉全身都软了,再歇五分钟,就五分钟。”
蚩遥:“……”
他看着许梓阳那浮夸的演技,又看看旁边坐得笔直,明显精力充沛但就是不说话的宋清让和谢衍,终于忍不住了。
他鼓起脸瞪了许梓阳一眼,“你最好是真的累。”
许梓阳:“!!!”
被拆穿了!小遥生气了!
虽然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许梓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心虚,一半是被萌的。
他立刻坐直身体,眼神乱飘,不敢看蚩遥。
然后,他的目光就扫到了旁边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宋清让和谢衍。
许梓阳内心瞬间爆发出土拨鼠尖叫:凭什么啊啊啊啊?!
凭什么挽留小遥就靠我一个人演戏啊?你俩为什么从头到尾屁都不放一个?!!
装什么深沉!装什么酷!有本事你们别不想小遥走啊!
气死他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许梓阳承受了所有。】
【许梓阳: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宋清让:人设不能崩。】
【谢衍:我不善言辞。】
【“你最好是真的累。”哈哈哈遥宝难得这样讲话!】
【许梓阳:队友摆烂,压力山大。】
被蚩遥那带着控诉的眼神看着,又被许梓阳那充满怨念的视线瞪着,宋清让轻咳一声,终于开口试图打圆场:“咳,小遥,许梓阳可能是之前消耗比较大,恢复慢一点也正常,不着急。”
谢衍也终于掀起眼皮,淡淡地来了句,“终点又不会跑。”
但这话听着更像是风凉话,许梓阳更气了。
蚩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只是……该走的终究要走。
他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远方的光晕,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又过了一会,许梓阳自己先绷不住了。
他看着蚩遥安静的侧影,心里那点不舍和小算计,到底敌不过不想让蚩遥为难的心情。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大声说:“好了,我休息好了!”
“走吧走吧,一口气走到终点。” 语气刻意装得轻松欢快,却掩不住那一丝落寞。
谢衍和宋清让立刻不赞同地看向他,这就放弃了?不再拖一会儿?
但两人也清楚,确实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再拖下去就太明显,也显得太不成熟。
他们默默地站起身。
看着身边三人那难以掩饰的低落气场,蚩遥心里那股因为被糊弄而产生的小小气恼,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的感觉。
一个个都这副样子干嘛?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失落干嘛?” 蚩遥声音带笑,“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出了副本不一样能见面嘛。”
第268章 通关
“对哦。”
许梓阳像是被点醒,猛地一拍脑袋,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我怎么没想到副本外面见,小遥你说的对,出去我就找你!”
他心思相对简单,觉得只要能见到小遥就行,管他是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只要知道能见到,那份不舍就减轻了大半。
但另外两人却没有像他那么开心。
宋清让眼底的忧虑更重,他知道外面能见,但下个地图不知道难不难,他放心不下蚩遥一个人。
副本外的约定是“以后”,眼下分开,他只觉得舍不得还有担心。
谢衍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沉沉地盯在蚩遥身上。
外面见?那是肯定的。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蚩遥马上要一个人进下一个地图,烦躁堵在胸口,只想快点到终点,不是为了分开,是为了能早点出去,早点再见到他。
蚩遥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笑了笑,主动迈开步子,“走吧,最后一段路了。”
“走走走。” 许梓阳立刻响应,几步跟上,“早点通关早点出去找小遥,下一个地图管他是什么呢,反正咱们肯定都能过。”
宋清让收敛心绪,走到蚩遥身侧,“不管下个地图是什么,……小心一点。”
谢衍没接话,只是与宋清让一左一右将蚩遥护在了中间。
……
终于,冰原的尽头,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晕的旋涡状传送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光芒流转,内部景象模糊。
终点到了。
四人在光圈前停下脚步。
“那……我们下个地图见?或者……副本外见?” 许梓阳看着蚩遥,眼神依旧亮晶晶的,语气不舍。
宋清让道,“一切小心。”
谢衍的目光在蚩遥脸上停留了最久,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等你。”
蚩遥看着他们,心中暖流涌动。
他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真挚的笑容:“嗯 你们也小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入了那淡蓝色的光晕旋涡之中。
身影瞬间被流淌的光芒吞没。
【恭喜玩家蚩遥成功通关第二地图,极地。】
【积分结算中……】
【即将传送至第三地图,请稍候……】
……
当蚩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终点光晕里,刚才还弥漫着离别愁绪的冰原上,气氛瞬间一变。
许梓阳脸上那点依依不舍的表情在看见谢衍后唰地收了起来,他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行了,人都走了还演给谁看呢?累不累啊你们。”
宋清让看都懒得看许梓阳:“不就你在演吗?假得我都没眼看,下次想留人,能不能想点高级的法子?”
“我假?!”许梓阳瞪圆了眼,“我那叫真情实感!总比你们两个强,一个装深沉,一个装哑巴,在小遥面前屁都不放一个!怂不怂啊!”
“至少我们没拖后腿,也没差点因为太蠢被看穿。”
许梓阳被噎得够呛,火气蹭蹭往上冒,“你骂谁蠢呢?!” 许梓阳直接炸了,拳头都捏紧了,“你们死兆星出来的除了嘴贱还会什么?!有本事打一架啊!”
宋清让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省省力气通关吧,别又哭哭啼啼喊救命。”
许梓阳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宋清让:“宋清让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一肚子算计,假正经!”
谢衍瞥了宋清让一眼,嗤笑:“半斤八两。”
宋清让脸色冷了下来:“总比某些见不得光的疯狗强。”
【哈哈哈哈哈哈一秒变脸!】
【原来你们私底下是这样的!遥宝在的时候一个个乖得跟什么似的!】
【塑料队友情石锤了!】
【所以之前都是在遥宝面前装乖宝宝?笑死我了!】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刚才在蚩遥面前的和谐假象碎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是宋清让先停了,他脸上那点不耐烦懒得掩饰了:“吵够了没?赶紧通关,别浪费时间。” 说完,看也不看另外两人,转身就朝光圈走去。
许梓阳哼了一声,冲着谢衍比了个不友好的手势,也扭头走向光圈,嘴里还不忘放狠话:“等着,等我出去第一个找小遥,告诉他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谢衍没搭理他,等两人都消失在光里,他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茫茫的冰原,眼底沉得厉害。
然后他也迈步,踏入了光圈之中。
……
蚩遥踏入光晕的瞬间,冰冷与风声骤然消失。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二地图极地通关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等待,当所有十张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将统一开启前往第三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时限:约9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蚩遥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沾染的寒气与疲惫,洗去冰晶雪沫。
换上舒适的衣物后,他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然后便靠在床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一会闪过悬崖下那些姿态扭曲的冰雕,一会是老爷爷摇椅上晃动的剪影和那句“神会保佑”,更多的是山洞里灯光映照的脸,雪崩时抓住他的冰冷的手,还有最后分别时,三人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舍不得。
时间在安静的独处中缓慢流逝。
他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又随意看了看系统,大部分时间只是放空自己,恢复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第二地图时限已到。】
【存活玩家总数确认:5314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三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数字冰冷地跳动。
蚩遥从床上坐起身,紫光在体内无声流转,调整到最佳状态。
【……3,2,1。传送开始。】
眼前景象瞬间被耀眼的白光吞没,熟悉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一阵过于欢快,甚至有些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乐,以及一股混合着甜腻糖果,爆米花黄油和淡淡铁锈味的古怪气息,脚下是色彩斑斓的塑胶地面。
第269章 第三地图:【游乐园】
蚩遥稳住身形,有些错愕地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灯火通明,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游乐园。
巨大的,不断旋转闪烁的摩天轮是远处最显眼的地标。
近处是蜿蜒曲折,挂着彩色小灯泡的过山车轨道,轨道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旋转木马静静停转,色彩鲜艳的马匹和马车定格在诡异的微笑姿态,随处可见的卡通人物雕像,油漆鲜亮,笑容夸张到近乎惊悚。
空中飘浮着五彩斑斓的气球,但仔细看,有些气球的表面印着扭曲的人脸图案。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走调的音乐盒旋律,夹杂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孩子们空洞的笑声和哭泣声的回音。
整个游乐园笼罩在一种虚假的欢乐氛围中,明亮得过分的灯光将一切阴影都驱逐得无处可藏,却又在那些阴影本该存在的地方,滋生出更浓重的不安。
空气温度适宜,甚至有点凉爽,与【极地】完全不一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三地图·游乐园”。】
【当前地图通关条件:在72小时内,至少成功通过三项不同的游乐项目,并获得对应的欢笑印花。集齐三枚印花即可前往中央广场兑换离开凭证。】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
【啊啊啊啊遥宝我来啦!!新地图打卡!】
【竟然是游乐园这张图!这张图很诡异啊,贴脸杀超级多!】
【只有我觉得这游乐园安静得吓人吗?音乐好瘆人……】
【快看那些气球,上面印的是人脸吗?!鸡皮疙瘩起来了!】
【三个印花就行?听着挺简单的。】
随着传送白光一次次闪烁,空旷的游乐园入口附近迅速变得热闹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玩家身影出现,脸上大都带着疲惫和对新环境的警惕与茫然。
喧闹的人声开始压过那诡异的背景音乐,各种语言和惊呼混杂在一起。
蚩遥点开地图查看。
代表玩家的小光点正在快速增加,粗略估计,这个地图大约被投放了500名左右的玩家。
很快,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和确认声,显然许多人在前两个地图中已经找到了队友,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汇合,进行绑定,以确保在接下来的地图中不被随机拆散。
蚩遥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扫过,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疲惫的脸。
只可惜没看到有认识的人。
他轻轻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72小时,三天时间,通关条件是完成三个游乐项目。
按照常理,一个游乐项目顶多一两个小时,但系统给出了整整72小时,还特意强调“至少成功通过三项”……这意味着,每个项目很可能都不简单,甚至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和耗时,可能需要反复尝试,解谜。
时间看似充裕,实则紧迫。
就在他收敛心神,准备开始独自探索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动静。
蚩遥视线立马扫了过去,不远处,一个巨型卡通小丑雕像立在彩色气球摊位旁,它足有两米多高,穿着鲜艳条纹衣服,涂着夸张油彩,咧着鲜红大嘴……
而他刚刚似乎看见,它那双用反光玻璃珠做成的眼睛,刚刚在左右转动,蚩遥扫过去后,小丑的眼珠却立马回正了。
冰冷的玻璃反光在明亮的游乐园灯光下一闪而逝。
蚩遥的呼吸顿了一瞬,后背悄然泛起一丝凉意。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脚步却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朝着看起来相对开阔,没有太多诡异装饰的中央大道走去。
他开始沿着五彩斑斓的塑胶步道前行,目光快速掠过两旁那些光鲜亮丽的设施。
挂着疯狂茶杯招牌的旋转设备静止着,茶杯内部却隐约有暗红色的污渍。
幽灵古堡入口的黑洞洞的大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激流勇进的水道干涸见底,露出锈蚀的轨道和尖锐的金属突起……
每一个项目旁边,似乎都立着一块色彩鲜艳的说明牌,但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内容。
周围的其他玩家也陆续开始分散探索,但大都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人贸然靠近任何设施。
蚩遥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着,是先去查看那些项目说明,寻找相对安全或简单的入手,还是……先想办法弄懂这个游乐园更基础的规则?
比如,所谓的欢笑印花如何获得?
项目失败会怎么样?那些看起来就很不友好的Npc,比如那个小丑,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正思忖间,前方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格外高大,设施崭新得有些扎眼的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座造型夸张的城堡式建筑,尖顶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大门上方用扭曲可爱的字体写着:
【哈哈镜迷宫】
蚩遥站在入口处,看着那造型夸张的城堡大门。
已经有几个看起来胆子颇大,急于获取印花的玩家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然后互相壮着胆,推开那扇绘满滑稽图案的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昏暗的光线里。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惊叫或异响,只有一片死寂。
蚩遥犹豫了一瞬。
哈哈镜迷宫,听起来像是一个依靠视觉错觉和寻找路径的解谜类项目,似乎没有直接的物理危险。
但他想起了极地的木屋,越是看起来正常无害的东西,可能隐藏着越恐怖的危险。
他没有贸然跟进。
他点开系统地图,发现代表整个【游乐园】的地图界面,除了自己所在的小片区域和几个主要路径被点亮外,其余大部分地方都笼罩在一片灰暗的迷雾中,根本无法提供有效参考。
这让他有些无奈。
忽然间,脑子灵光一闪,游乐园,本身就应该有导览地图才对?
他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最初抵达的游乐园主入口区域。
果然,就在那排静止的售票亭旁边,立着一个醒目的,绘制着卡通图案的金属支架,上面固定着一张大尺寸的【永夜嘉年华全园导览图】。
蚩遥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
地图绘制得色彩鲜艳,充满童趣,清晰标注了游乐园的各个区域和主要道路 上面罗列了数十个游乐项目图标和名称:
【旋转木马】 【摩天轮】【过山车(狂飙版)】【碰碰车】【海盗船】【幽灵古堡】【激流勇进】【哈哈镜迷宫】【旋转茶杯】【娃娃机】【迷宫花园】……甚至还有【小吃街】和【纪念品商店】。
琳琅满目,种类齐全,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大型游乐园没有任何区别。
哪个项目困难?哪个相对简单?哪个规则更清晰?
从这正常到极点的地图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第270章 小丑
蚩遥正专注地研究地图时,突然视野一暗。
地图上彩色的图案被一片浓重的阴影完全覆盖。
那阴影拉得很长,边缘扭曲,几乎将整个地图板都笼罩在内。
蚩遥的身体僵住。
有什么东西,站到了他的身后,而且……非常高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自上而下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看向了地面,地图板子投下的影子边缘,清晰地叠加着另一道更加庞大,形状古怪的影子,那影子有着细长得不成比例的双腿,顶端是一个巨大而圆润,带着尖顶帽轮廓的头部。
蚩遥转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漆着红白螺旋花纹的高高木棍,稳稳地插在地面的塑胶垫上。
视线顺着木棍向上移——
色彩斑斓到刺眼的蓬松灯笼裤,缀满了夸张的绒球和亮片。
再往上,是勒紧的,镶嵌着闪亮铆钉的皮质束腰,以及一件同样缀满亮片和可笑图案的宽大上衣。
最后是那张脸。
惨白的底色,鲜红如血,咧到几乎触及耳根的夸张笑容,黑色的三角眼妆向上挑起,一个圆圆的红鼻子突兀地点在中央。
五颜六色的爆炸式假发像一团燃烧的彩色火焰。
它踩着那对令人心惊的高跷,正低着头,用那双画出来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蚩遥。
距离近得蚩遥能闻到它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廉价化妆品,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欢快的背景音乐似乎也遥远模糊起来。
弹幕在蚩遥回头看清的瞬间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高跷小丑!!!是它!它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遥宝快跑!!!】
【完了完了!被这玩意盯上超级麻烦!它最喜欢吓玩家了!】
【这鬼东西神出鬼没,而且力量大得惊人,踩着高跷速度还快!】
【遥宝别动!千万别表现出太害怕】
【救命我不敢看了,这压迫感隔着屏幕都窒息。】
【它是不是在笑?它那个画上去的嘴是不是真的在动啊?】
蚩遥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仰着头,淡蓝色的眼眸与那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对视,脸上一片茫然。
高跷小丑一动不动,只是俯视着他。
那张画出来的笑脸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更加诡异。
几秒钟死寂的对视后,小丑那鲜红的嘴唇,向上弯折了一个更夸张的弧度。
然后,它动了。
它微微弯下那踩着高跷的,细长得惊人的身体,将那张惨白的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蚩遥的鼻尖。
一股更浓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尖细飘忽,仿佛从生锈的八音盒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刺耳的笑意,在蚩遥耳边响起。
“嘻嘻……新来的小客人~在看地图呀?”
“找不到……好玩的吗?”
“要不要……我来……给你……推荐一个呀?”
“保证……让你……玩得……停不下来哦~嘻嘻嘻嘻……”
看着那夸张诡异的笑脸,蚩遥竟然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恐惧,心底甚至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是隔着浓雾看到某个模糊的影子。
这感觉转瞬即逝,荒谬得让他自己都一愣。
听到那声邀请,蚩遥下意识地想拒绝。
任何玩家都不会轻易相信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Npc的话。
然而话到嘴边,却诡异地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字:
“好。
话音刚落,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弹幕瞬间裂开。
【????宝你答应了???】
【卧槽不要啊!这种Npc的话能信?!】
【完了完了,开局就踩坑!第三个地图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肯定是第一个死的,没跑了,白瞎了前两个地图的好运气。】
【啊啊啊急死我了!快拒绝啊!跑啊!】
【是不是被精神干扰了?这小丑会迷惑人?】
【颜值高也不能这么莽啊我的宝!】
高跷小丑似乎对蚩遥的回答感到极其愉悦。
它的嘴巴咧得更开,几乎要撕裂脸颊的弧度,发出更加响亮的嘻嘻笑声,在空旷的入口处回荡,引得远处观望的玩家们一阵骚动,纷纷又退远了些。
“好乖。”
它亲昵地伸出那双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
那双手出奇地大,骨节分明,肤色是正常的人类肤色,与它惨白的脸和夸张的服饰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它把手掌摊开,举到蚩遥面前,十指微微弯曲,似乎做出了一个托举的姿势。
蚩遥没明白它的意思,看着眼前这双突兀的手,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游乐园过分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这副茫然而毫无防备的样子,落在远处紧张围观的玩家眼里,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不少人已经认定这个长相出众但似乎缺根筋的银发少年死定了。
小丑似乎被蚩遥的迟钝逗乐了,又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它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踩着高跷的细长双腿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它用那双手,轻柔地虚虚环住了蚩遥的腰侧。
“来,坐上来看得更清楚哦~我带你去最好玩的地方~” 它一边用那种飘忽的语调说着,一边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蚩遥原地捞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踩着高跷的肩膀上。
【……不是,等等,等等??这姿势??】
【坐肩膀???这什么诡异的操作??】
【这发展我怎么看不懂了……】
蚩遥被它触碰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紫光在体内微微流转,但并未爆发。
他看着小丑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那丝荒谬的亲切感再次浮现。
他犹豫了。
小丑似乎并不着急,细长的身子直了起来,依旧用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耐心看着他。
蚩遥沉默了几秒,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走吧。”
“好~” 小丑欢快地应了一声,尖细的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愉悦。
小丑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蚩遥坐稳,一只手虚虚地护在蚩遥身侧,防止他掉下去,然后,它迈开了那对细长得惊人的高跷木腿。
蚩遥稳稳地坐在小丑的肩膀上,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个游乐园入口的景象尽收眼底,那些色彩鲜艳的建筑和设施显得更加玩具化,而底下聚集的玩家们则如同蝼蚁,脸上惊疑,恐惧,好奇的表情清晰可见。
“咚……咚……咚……”
沉重而规律的敲击声响起,高跷踩在彩色塑胶地面上移动,发出闷响。
第271章 【欢笑马戏团】
它并没有走得多快,但每一步跨度极大,加上那近四米的身高和极具压迫感的诡异外形,让它如同一个移动的恐怖标志,在人群中穿行。
它所过之处,玩家们如同潮水般惊慌退散,尖叫和抽气声此起彼伏。
没人敢挡在它的去路上,所有人都用惊惧的目光仰视着这个怪物,以及怪物肩膀上那个平静得诡异的银发少年。
“那……那个人是谁?是玩家吗?”
“他怎么敢坐上去?!”
“是被抓走了吗?”
“完了,他肯定活不过今天……”
窃窃私语和惊恐的议论在退开的人群中蔓延。
蚩遥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恐惧,有怜悯,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扫过两旁飞速倒退的游乐园,静止的旋转木马,空荡的过山车轨道,咧着嘴的卡通雕像……以及那些玩家们仓皇躲避的脸。
风吹过他的银发,带来小丑身上那股怪异的铁锈味。
【????真坐上去了?!】
【遥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虽然但是……坐在高处看游乐园全景还挺带感的】
【只有我感觉小丑好像还挺小心地护着遥宝嘛?是我的错觉?】
小丑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它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让那“咚,咚”的脚步声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画出来的笑脸朝着左右转动,仿佛在检阅它的臣民。
它带着蚩遥,穿过热闹的主干道,绕过几个大型设施,朝着游乐园更深处走去。
灯光开始没有那么明亮,建筑风格也略显陈旧起来。
周围的玩家逐渐稀少,游乐园的音乐也换成了更加舒缓,却透着老旧唱片杂音的风格。
最终,小丑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外墙油漆剥落,挂着褪色彩旗,招牌歪斜,上面用模糊的颜料写着:
【欢笑马戏团】
字迹边缘晕开,透着一股被遗忘的颓败感。
与游乐园主干道那些光鲜亮丽,崭新到刺眼的设施相比,这座马戏团帐篷式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帐篷的主体是暗红色的帆布,颜色黯淡,打着不少深色补丁,入口处厚重的帘幕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光,隐约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走调的管风琴声和小鼓点,夹杂着几声不知是喝彩还是叹息的响动。
小丑在帐篷前停下,高跷稳稳地扎在地上。
它微微侧头,用那张画出来的笑脸看向肩膀上的蚩遥,“到了哦~最好玩的地方~嘻嘻~”
它伸出那双大手,小心地将蚩遥从肩膀上托下来,放在地上。
动作竟然称得上轻柔。
蚩遥站稳,抬头看着这座陈旧的马戏团帐篷,又看了看身边高大诡异的小丑。
“这里……也是游乐项目?” 蚩遥问。
“是呀是呀”。”小丑欢快地点着它那颗大头,蓬松的彩色假发随之晃动,“最棒的表演,最有趣的游戏。”
它弯下腰,将那张惨白的脸凑近,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蚩遥,“想不想进去看看呀?第一个项目……我可以特别允许你,免费体验哦嘻嘻。”
免费?特别允许?
这听起来更像个甜蜜的陷阱。
但通关条件需要完成三个项目,而这个小丑似乎有意引导他选择这里。
蚩遥的目光掠过帐篷入口那厚重的帘幕,“里面……有什么?”
“惊喜。” 小丑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它鲜红的嘴唇位置,“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它直起身,用高跷“咚咚”地踩了两下地面,像是在催促,“快进去吧,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错过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免费?怕不是要命的那种免费。】
【遥宝别信!快跑!现在还来得及!】
【这小丑一看就没安好心啊。】
【肯定是那种高难度或者死亡概率超高的项目。】
【嘲讽前面说小丑护着遥宝的,看吧,这就要露出真面目了。】
就在蚩遥犹豫,对那昏暗的帐篷入口心生排斥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猛地从厚重的帘幕后面炸响。
那声音短促,尖锐,仿佛遭遇了无法想象的恐怖,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只留下余音在帐篷内外回荡。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欢快激昂的管风琴和小鼓合奏,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蚩遥的身体绷紧一瞬,被吓了一跳。
他后退了半步,看向小丑。
小丑似乎对那声惨叫毫无所觉,或者说,不在意。
它依旧保持着那夸张的笑脸,甚至因为音乐变得欢快而更加兴奋地随着节奏微微晃动着身体。
见蚩遥后退,它“咦”了一声,歪了歪巨大的脑袋,黑色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暗了一下。
“怎么了呀?小客人。”
“害怕了吗?里面的表演…可是很精彩的,错过就真的太可惜了……”
它踩着高跷,向前逼近了一小步,那庞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蚩遥,帐篷里传出的音乐愈发响亮,几乎要盖过一切声音。
“进去嘛,” 它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保证……你会喜欢的,而且……” 它拖长了音调,“免费的机会只有一次哦,下次再来……可就要付出代价了,嘻嘻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进,可能立刻触怒这个诡异的Npc,进,则要直面未知。
“喂!那边那个!”
一个粗豪带着焦急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蚩遥和小丑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玩家正站在不远处一个褪色的糖果摊后面,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喊话的是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像消防斧的改造武器,眼神紧紧盯着小丑。
“别进去!” 魁梧男喊道,“那个马戏团是吃人的!刚才进去一队五个人,就他妈叫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这鬼小丑引过去的都没好事!”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也紧张地点头,其中一个女玩家脸色惨白地说,“我们观察了一会,被小丑特别推荐带过来的玩家,几乎都进了这个马戏团,然后……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至少我们没看到有人拿着印花从这里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欢笑马戏团】是个高危甚至必死的陷阱项目。
小丑转动它那颗巨大的头颅,面向那三个多管闲事的玩家。
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嘻……” 它发出低沉的笑声,画出来的黑色眼睛弯成了月牙,“打扰别人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那三个玩家顿时如临大敌,齐齐后退了一步,武器握得更紧。
蚩遥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依旧期待地看着他的小丑,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先看看其他项目。”
小丑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帐篷里欢快的音乐,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个节拍。
第272章 我,很,……伤心
小丑那张永远上扬的鲜红嘴角,貌似向下撇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表情变化极其细微,但配合它整个僵硬下来的姿态,以及那双黑色眼睛里骤然失去的光亮,一种肉眼可见的失落和委屈,竟然诡异地从这个近四米高 踩着高跷的恐怖造物身上弥漫开来。
它不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蚩遥。
蚩遥也安静地看着它。
旁边糖果摊后的三个玩家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魁梧男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紧紧攥着武器,生怕这诡异的小丑暴起伤人。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老旧唱片般舒缓的音乐在飘荡。
小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它脚下踩着的红白高跷甚至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就在蚩遥以为它会准备攻击时——
小丑猛地吸了一口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我,很,……伤心。”
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再,带你去,玩了。”
说完,它又狠狠地瞪了蚩遥一眼,然后猛地一转身。
“咚!咚!咚!咚!”
高跷踩地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沉重,它不再像来时那样悠闲,以一种近乎赌气的速度,飞快地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游乐园深处跑去,那里灯光昏暗,建筑只有模糊轮廓,很快,它的身影被阴影吞没,只剩下那咚咚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也听不见了。
蚩遥:“……呃。”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丑消失的方向,脸上一片空白。
就……这样?
是生气了吗?撂下一句狠话,然后……跑掉了?
那三个躲在后面的玩家也愣住了,半晌,魁梧男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小丑真的走了,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我滴个乖乖……这,这就走了?”
女玩家也一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它要动手呢……吓死我了。”
另一个玩家嘀咕:“这Npc……脾气还挺怪?”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刷屏的消息从“……”瞬间变成”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了!】
【小丑:我生气了!我伤心了!我不跟你玩了!(跺脚跑开)】
【前一秒:恐怖压迫源。后一秒:委屈巴巴大宝宝。】
【这反差萌是怎么回事?!我竟然觉得这小丑有点可爱?!】
【遥宝那一脸懵的表情哈哈哈。】
【所以小丑是真的伤心了?因为遥宝拒绝了他?】
【“我不会再带你去玩了”,仿佛幼儿园小朋友绝交。】
蚩遥收回视线,转向那三个好心的玩家,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魁梧男摆摆手,走过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马戏团的帐篷,“没事,大家都是玩家,互相提个醒应该的。那地方邪门得很,千万别去。” 他打量着蚩遥,“哥们,你胆子够大的啊,敢坐那玩意儿肩膀上?”
“意外。” 蚩遥简短地解释,并不想多谈。
他看向魁梧男,“你们对这个游乐园,有什么了解吗?除了那个马戏团。”
三个玩家互相看了看,魁梧男说道,“我们也是刚进来没多久,只大概摸清了这片外围区域,那些看起来崭新的项目,很多都有玩家在尝试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不过有个共识,别轻易相信任何Npc的主动帮助或特别推荐,尤其是打扮得特别……嗯,显眼的。” 他显然指的是小丑。
“还有,” 女玩家补充道,“我们听说,有些项目是合作型的,可能需要多人组队才能完成或降低风险,你要是一个人,最好也找找临时队友。”
蚩遥点点头,记下了这些信息。
他看了一眼系统时间,进入游乐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再次看向那三个玩家:“你们有选好目标吗?”
魁梧男挠挠头,“我们打算先去【射击游戏】或者【套圈游戏】看看,听起来像是纯技术活,可能规则简单点。”
技术活?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蚩遥没有多说,只是再次道谢,然后与他们分开,独自朝着主干道那些玩家相对较多的区域走去。
沿着色彩斑斓的主干道走了一会,周围玩家的密度明显增加,许多游乐设施前都聚集了人群,有的在激烈讨论规则,有的在紧张地排队等待,还有的刚从某个项目里出来,脸色或喜或忧,但都匆匆赶往下一个目标。
他看到了【旋转茶杯】那里,几个玩家坐在巨大的彩色茶杯里,茶杯并未疯狂旋转,而是在进行一种诡异的圆周运动,杯中的玩家似乎正对着空气比划,喊叫,表情挣扎。
【幽灵古堡】入口排起了长队,但每次只放进去两三人,里面时不时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沉闷的撞击声。
【射击游戏】摊位上,一个玩家正满头大汗地举着造型夸张的玩具枪,瞄准前方不断移动的,画着笑脸的靶子,但子弹击中靶心后,靶子却只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每个项目旁边都立着规则牌,但蚩遥走近看了几个,发现规则描述往往语焉不详,带着双重含义或陷阱。比如【旋转茶杯】的规则是“保持微笑,直到音乐停止”,【射击游戏】则是“击中目标,赢得欢笑”。
字面意思简单,实际执行起来显然并非如此。
转了好一会儿,蚩遥依旧没有选定目标。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整齐摆放着一排娃娃机,机器外壳漆着明亮的粉蓝色,玻璃罩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从常见的泰迪熊,兔子到一些造型古怪,颜色刺眼的不知名玩偶。
机器顶部的灯箱闪烁着“欢乐抓取!”的字样,背景音乐是轻柔的八音盒旋律。
娃娃机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肥大,毛茸茸白色兔子玩偶服的Npc。
玩偶服看起来很干净,但有些旧了,耳朵一只竖起,一只软塌塌地耷拉着,黑色的玻璃眼珠在圆圆的脑袋上显得格外大。
见蚩遥目光望过来,兔子Npc立刻蹦跳了两下,凑了过来。
“这位尊贵的客人。” 一个经过处理,努力显得可爱的声音从兔子头套里传出来,“要来试试我们的‘欢乐抓取’吗?超级好玩,超级安全哦!”
它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那一排娃娃机,“没有危险的,绝对不会受伤!虽然抓娃娃不能获得欢笑印花啦……”
它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头套,“但是!我们的娃娃机里,有概率可以抓到‘特别的好东西’哦!”
“特别的好东西?” 蚩遥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玻璃罩里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玩偶。
“对呀对呀!” 兔子Npc用力点头,整个上半身都跟着晃,神秘兮兮地说,“有时候,会混进去一些……嗯,特别的东西呢,全看运气和技巧,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游乐币就可以尝试啦!”
它指了指娃娃机投币口旁边的一个小显示屏,上面显示着【1次/5游乐币】。
游乐币就是需要用积分兑换的本地图代币。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手气?就当放松一下。” 兔子Npc热情地推销着,黑色的玻璃眼珠期待地看着蚩遥。
【娃娃机?听起来确实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但是不提供印花啊,纯浪费时间和积分吧?】
【“特别的好东西”?不会是坑吧?】
【感觉还行诶,这个兔子看着挺无害的,比那小丑安全多了。】
【遥宝要不试试?就当收集情报了,万一真出好东西呢?】
蚩遥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兔子Npc,又看了看那些娃娃机。
没有危险,不提供印花,但有可能获得线索……听起来像是一个低风险,可能有意外收获的支线?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第273章 抓娃娃
“真的吗?太好了!” 兔子npc开心地原地蹦跳起来,毛茸茸的身体晃晃悠悠,看起来憨态可掬,“为了欢迎新客人,特别赠送您五次免费抓取的机会哦,祝您好运!”
它伸出爪子,在娃娃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按了一下,只听“嘀”的一声轻响,蚩遥面前那台娃娃机的投币口上方,一个小屏幕亮起了绿色的数字:【免费次数:5】。
“请吧请吧~” 兔子Npc让开位置,站在一旁,两只爪子乖巧地叠放在圆滚滚的肚皮上,玻璃眼珠期待地望着蚩遥。
【哇!免费五次!兔子小哥大气!】
【看着确实比那小丑靠谱多了,至少明码标价。】
【遥宝快试试!看能抓出啥!】
【总感觉有点过于顺利了……这游乐园能有这么好心?】
【管他呢,免费的不抓白不抓!】
蚩遥走到娃娃机前,操作台和普通的娃娃机没什么两样,一个摇杆,一个红色抓取按钮。
玻璃罩里的玩偶堆得满满当当,在内部灯光的照射下,绒毛显得格外柔软。除了常见的动物玩偶,角落里似乎还混杂着几个造型奇特的,比如一个戴着高高礼帽的乌鸦玩偶,一个缝着纽扣眼睛的恐怖风格布娃娃,还有一个看起来像迷你版游乐设施的模型。
他握住冰凉的金属摇杆,推动了一下。
抓手随之移动,还算灵敏。
他将抓手移动到一堆看起来相对松散的普通兔子玩偶上方,调整位置,按下了抓取按钮。
“咔嚓。” 机械爪落下,张开,合拢,稳稳地抓住了一只白色兔子的耳朵和一部分身体,然后缓缓升起。
一切顺利得如同现实世界的普通娃娃机。
爪子升到最高点,然后横向移动到出货口上方,松开。
“噗通。” 白色兔子玩偶掉进了出货口。
蚩遥弯腰,从下面的取物口拿出了那只玩偶。
手感柔软,做工普通,就是一个最基础的填充玩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获得物品:普通的白兔子玩偶(装饰品)】
系统提示出现,证实这确实只是个无用的装饰品。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呢!” 兔子Npc在旁边鼓励道。
蚩遥点点头,第二次他瞄准了那个戴礼帽的乌鸦玩偶。
爪子落下,抓住,升起……但在移动过程中,乌鸦玩偶礼帽的尖顶卡住了旁边一个大型泰迪熊的胳膊,爪子一抖,玩偶在半空中脱落,掉回了玩偶堆里。
失败了。
第三次,他选择了那个缝着纽扣眼睛的恐怖布娃娃。
这次抓取很顺利,布娃娃被安全地运送到了出货口。
【获得物品:诡异的纽扣眼布娃娃(装饰品,可能引起部分观赏者不适)】
依旧只是个装饰品,甚至带点负面描述。
第四次,他尝试抓取那个迷你的金属过山车模型。
模型体积小,表面光滑,爪子抓住后,在移动过程中再次滑脱。
还剩最后一次免费机会。
蚩遥看着玻璃罩里剩下的玩偶。
大部分都是普通款,只有角落里,在一堆彩虹色独角兽的下面,似乎压着一个颜色暗淡,造型模糊的……小盒子?或者说,更像一个陈旧的小铁皮糖果盒,边缘还有锈迹。
“那个是什么?” 他指着那个小盒子问兔子Npc。
兔子Npc凑近玻璃看了看,歪了歪头,“咦?这个呀……好像是以前遗留下来的纪念品呢!很少见的!客人您眼光真好!”
它没有具体说明纪念品是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比普通玩偶特别一些。
蚩遥点了点头,开始操控摇杆。
目标很小,而且被上面的独角兽玩偶压住了一角,抓取难度很高。
他小心地调整着爪子的角度,试图从侧面勾住盒子边缘或者把它从独角兽下面撬出来。
爪子落下,金属指尖堪堪扣住了铁皮盒子的一角,同时也挂住了独角兽的一缕鬃毛。
爪子颤抖着升起,带着两个物品一起离开堆垛。
就在移动到出货口正上方,准备松开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像是卡扣断裂的声音。
铁皮盒子从爪子边缘滑脱,直直掉了下去。
而几乎就在同时,爪子彻底松开,那只彩虹独角兽玩偶也落了下来。
“噗!”
蚩遥立刻弯腰看向取物口。
里面只躺着一样东西:那只彩虹色的独角兽玩偶。
那个陈旧的铁皮糖果盒,没能掉进出货口,而是直接掉回了玩偶堆里,被其他玩偶迅速淹没,只隐约看到一角暗淡的颜色。
【获得物品:彩虹独角兽玩偶(装饰品)】
五次免费抓取结束,免费次数显示归零。
“哎呀,好可惜呀!” 兔子Npc惋惜地拍了拍自己的圆肚子,“就差一点点呢!那个纪念品很难抓的!”
它安慰道,“不过这个独角兽玩偶也很可爱呀!客人您别灰心,下次再来试试嘛!”
蚩遥看着取物口里那个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彩虹独角兽,线索擦肩而过,多少有点遗憾。
不过本来就是免费的尝试,没损失什么。
他将彩虹独角兽玩偶收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玩哦!如果还想抓,记得兑换游乐币~” 兔子Npc热情地挥着爪子告别。
离开娃娃机区域,蚩遥最后瞥了一眼那堆玩偶。
现在,首要目标还是获取欢笑印花。
那三个风格迥异,除了占地方似乎没什么用处的毛绒玩具,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
抱着三个玩偶走在色彩鲜艳,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里,画风有点微妙,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平静的漂亮脸蛋和一头醒目的银发,引得周围一些玩家投来好奇或好笑的目光。
【噗……这什么神奇的组合!可爱中带着一丝惊悚。】
【遥宝:莫得感情的人形玩偶展示架。】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拿走了哈哈哈!不嫌占地方吗?】
【可能觉得扔掉不礼貌?毕竟兔子Npc那么热情。】
【或者……万一后面有用呢?(想多了)】
蚩遥本人倒没什么不自在。
他把白兔子塞进外套的大口袋里,左手抱着彩虹独角兽,右手拎着那个缝着纽扣眼睛,笑容僵硬的恐怖布娃娃。
这些玩偶虽然没用,但既然拿到了,暂时也没地方存放,就这么拿着也没事。
第274章 【甜蜜屋】
走在游乐园的大道上,蚩遥的目光掠过那些光怪陆离的设施,最终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小屋上,此刻好几个玩家正围在那。
那小屋坐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色灌木丛后,外观是简洁的木质结构,尖顶,漆成柔和的奶油黄色,窗户挂着带有蕾丝边的白色窗帘,门前还有一个小巧的,种着塑料假花的门廊。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童话绘本里会出现的森林精灵或者慈祥老奶奶居住的可爱小屋。
小屋的门楣上挂着一个手工风格的木牌,用彩色粉笔写着:【甜蜜屋】
规则牌就立在门旁的白色小栅栏上,字体圆润可爱。
【甜蜜屋规则】
1. 每次仅限一人进入。
2. 进入后,请根据提示,亲手制作一份令屋主感到幸福的点心。
3. 点心完成后,由屋主品尝并判定,若判定通过,即可获得欢笑印花一枚。
【警告:请勿浪费材料,或制作出让人不愉快的点心。】
规则听起来……似乎没有很危险,甚至算得上简单。
但是亲手制作点心?
这算什么游乐项目?而且,屋主是谁?npc?判定标准又是什么?
小屋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几个在小屋附近徘徊的玩家低声讨论着:
“做点心?搞什么鬼?”
“听起来比那些打打杀杀的安全多了。”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屋主是人是鬼?”
“刚才好像有人进去了,还没出来……”
蚩遥抱着玩偶,站在不远处观察。
【甜蜜屋?感觉里面一点也不甜蜜啊……】
【规则好怪,做点心?还要让屋主满意?】
【说不定材料是恶心的东西,或者屋主是个怪物。】
【但是看起来好安全,就是个普通小屋。】
【遥宝要进去吗?抱着玩偶做点心?画面有点萌又有点怪。】
【总比去玩那些过山车鬼屋强吧?试试看呗。】
就在蚩遥思考时,小屋那扇奶油黄色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玩家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或者极力忍耐过一样。她眼神空洞,嘴角向下撇着,带着明显的沮丧和恐惧。
她的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欢笑印花。
她出来后,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等待的玩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了一句:“……不行……我做不到……”
然后便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屋区域,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看到有人失败,而且精神状态明显受损,周围观望的玩家们顿时一阵骚动,刚刚升起的想法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失败了?里面到底有什么?”
“太可怕了?不是说做点心吗?”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失败的例子比成功的例子更有冲击力。
一时间,再没人敢轻易上前。
蚩遥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想了半晌,最终,他调整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玩偶 把恐怖的纽扣眼娃娃塞到了最下面,用独角兽挡住,深吸一口气,没有在意周围玩家或担忧或看戏的目光,踏过那小巧的门廊,伸手推开了甜蜜屋那扇虚掩的奶黄色木门。
门内,一片温暖的昏黄光线涌出,瞬间将他吞没。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得多,整体是温暖的暖黄色调,墙壁贴着带有细碎花朵图案的壁纸,柔软厚实的地毯,天花板上垂下造型精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香甜的烘焙气息。
房间中央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区域,配备着锃亮的不锈钢厨具和各种烘焙工具,模具,以及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原料——面粉,砂糖,黄油,鸡蛋,各色果酱,奶油,巧克力等。
在房间的另一边,靠墙的一张复古丝绒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棕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衫,面容英俊,气质优雅。
此刻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双眸深邃,注视着刚刚进门的蚩遥。
看到蚩遥进来,他放下叠放的腿,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优雅,微微欠身示意。
“欢迎光临,亲爱的客人,我是这间甜蜜屋的屋主,艾利克斯。”
他的目光扫过蚩遥怀里的玩偶,“看来您还带了小帮手?很可爱,请随意。”
蚩遥抱着玩偶,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艾利克斯身上,点了点头:“你好。”
【卧槽!屋主这么帅?!】
【这画风突变,这屋主怎么看起来这么和善?】
【气质好优雅!声音好好听!坐姿都好讲究!】
【新cp出现了?优雅屋主 x 清冷玩偶少年?(bushi)】
“请不必拘束,” 艾利克斯缓步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旁,开始介绍,“规则您在外面已经看过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制作让人幸福的点心而准备。”
他指向那些原料和工具,就像一个耐心教导学生的点心师:
“这是低筋面粉,适合制作蛋糕胚和饼干,细砂糖在那边的罐子里,黄油需要提前软化,如果你需要,旁边有恒温箱,鸡蛋在冷藏区,这里是不同风味的香草精和食用色素……”
“这些模具,可以自行选择,打蛋器,刮刀,裱花袋都在消毒柜里,烤箱已经预热到常用温度,这里是温控面板……”
他介绍得非常详尽,甚至贴心地指出了各种工具的存放位置和用法。
【??不是,啊?等等等等!为什么对待之前的客人不是这样的???】
【我趣我看了上个直播间!就是刚刚出来那个女的!这个屋主老会威胁人了!】
【对啊!那女的进去后,这屋主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句话不说,那女的手足无措自己乱找东西,他还阴阳怪气说“连材料都找不到吗”?】
第275章 双标的屋主
【我看到的另一个玩家也是!屋主根本不会跟玩家解释这些东西是干嘛的,食材放在哪里,就一句“自己看着办”。】
【我趣不早说,那遥宝这……待遇差太多了吧?!】
【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宝长得好看?】
【不会对我宝一见钟情了吧???(惊恐又兴奋)】
【前面的别瞎说,可能是遥宝看起来比较……乖?或者屋主心情好?】
介绍完毕,屋主再次优雅地坐回沙发上,这一次,他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单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蚩遥,眼里是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等待着。
“谢谢。” 蚩遥说。
他虽然看不到弹幕,但也能察觉到这位屋主的态度似乎过于……友好了?从之前那位失败的女孩的反应来看,有点不太对劲。
他将怀里的玩偶暂时放在了厨房操作台旁的一张高脚凳上,白兔子坐正,彩虹独角兽靠在旁边,纽扣眼娃娃被塞在最里面,面朝里。
然后他走到洗手池边,用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擦了擦手。
站在操作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工具和食材,蚩遥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无从下手。
他是一点也不会这个。
好在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经常被翻看的《甜蜜点心入门指南》。
他拿过指南,翻到“基础奶油慕斯蛋糕”那一页,开始对照着步骤操作。
第一步软化黄油,与细砂糖混合打发。
蚩遥取出黄油,按照指南说明放在恒温箱旁软化,但似乎时间不够,黄油还有些硬。
他尝试用打蛋器搅拌,结果黄油块飞溅出来几粒,立马手忙脚乱地按住碗,白皙的脸颊开始泛红,有些心虚地飞快瞥了一眼沙发方向。
见艾利克斯依旧撑着下巴,面带微笑,仿佛没看见,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用力搅拌。
第二步分次加入鸡蛋。
蚩遥小心地磕开鸡蛋,结果蛋黄不小心掉进去一小片蛋壳。
他手指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然后努力用勺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蛋壳碎片捞出来,动作笨拙但认真。
加入鸡蛋后,面糊看起来有点分离,他没有按照指南说的“分次少量加入并充分乳化”,而是一股脑加了,导致混合物看起来有些粗糙。
蚩遥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盯着碗里的面糊看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补救办法,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下一步。
第三步筛入低筋面粉。
蚩遥找到面粉筛,舀了面粉倒进去,结果一下子倒多了,粉雾微微扬起,沾了一点在他的睫毛和鼻尖上。
他难受地眨眨眼,又伸手揩了一下鼻子,留下一点白色痕迹,自己还没察觉。
混合面粉时用力稍大,又溅起一点干粉。
第四步倒入模具,送进烤箱。
蚩遥端着面糊碗,小心翼翼地将有些粗糙,甚至带有微小黄油颗粒的面糊倒入慕斯圈。
倒的时候手微微一抖,少量面糊流到了模具外沿。
蚩遥轻轻地“啊”了一声,声音很小,连忙放下碗,拿起刮刀想把外沿的面糊刮干净,但反而弄得模具边缘更脏了一点,
蚩遥眼珠不安地转了转,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模具推进了预热好的烤箱,设定了温度和时间。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准备打发奶油和切水果。
打发奶油时还算顺利,只是速度调得太快,奶油差点溅出来,切水果时,草莓被他切得大小不一,形状古怪。
整个过程中,他就像个初次下厨,严格按照菜谱却依然状况百出的新手,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和表情,无不透露出他的生疏,笨拙和偶尔的心虚。
【噗……遥宝你……原来是个厨房杀手吗?】
【笨手笨脚的好可爱!抹到鼻尖的粉!想舔!】
【倒面糊手抖那里我笑死了,小声的“啊”也太萌了!】
【他每做错一步就偷偷看屋主一眼的样子好像上课做小动作怕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虽然但是,这样做出来的蛋糕真的能吃吗……屋主等下不会翻脸吧?】
而沙发上的艾利克斯始终保持着那个单手撑颊的优雅姿势,目光追随着蚩遥的每一个动作。
即使看到蚩遥加错材料,弄脏模具,切坏水果,他脸上的笑容弧度也没有丝毫改变。
【不对啊!我记得上个直播间那个女玩家,只是不小心把糖和盐的罐子看反了,加错了一点点,这屋主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眼神超可怕!】
【对对对!还有个男玩家,打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没及时捞出来,屋主直接说“连最基本的清洁都做不好吗?”】
【怎么到遥宝这里,又是蛋壳又是面粉乱飞,模具都弄脏了,他还笑眯眯地看着?】
【不是,他怎么没反应啊??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我越来越觉得这屋主对遥宝图谋不轨了……】
【可能是因为遥宝虽然做的笨笨的,但态度特别认真?每一步都努力按照指南在做?】
【得了吧,之前失败的玩家态度也很认真好吧!就是这屋主看脸!】
【遥宝快跑!这Npc不对劲!】
蚩遥自然看不到弹幕的激烈讨论,他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虽然错误百出,但他尽力按照指南完成了所有步骤。
最终,一个外表看起来……相当朴素的圆形蛋糕胚出炉了,边缘还有些焦黄。
他将打发好的奶油勉强抹平在蛋糕表面,然后摆上那些切得奇形怪状的草莓和蓝莓。
一份卖相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惨不忍睹”的奶油水果慕斯蛋糕,完成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奶油和果酱,看向沙发上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终于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他低头,看着那盘看起来实在称不上精美的蛋糕,眼底映着蛋糕粗糙的轮廓和歪歪扭扭的水果。
“看起来……非常不错。”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讽刺。
第276章 我来教你做一次吧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质小勺,没有挑剔任何外观的瑕疵,径直从蛋糕相对完好的一角,舀起一小块,送入了口中。
蚩遥的心立马提了起来,连弹幕此刻都凝滞了几秒。
艾利克斯将那勺蛋糕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着。
眉头没有皱起,眼神也没有变化,仿佛品尝的不是一份卖相糟糕、味道未知的蛋糕,而是什么米其林珍馐。
他咽下,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
蚩遥紧张地看着他,毕竟他对自己做的点心有自知之明,味道顶多算是“能吃”,“一般”,绝谈不上美味,更遑论带来幸福。
失败,估计是意料之中。
直播间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见过太多次玩家失败的场景,无论是卖相精致的蛋糕被屋主尝一口后毫不留情地评价为“味同嚼蜡”,“毫无灵魂”,还是那些味道古怪的作品引来屋主的一句“令人作呕”,都意味着失败的结局和玩家崩溃的精神。
此刻屋主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弹幕更加不安。
几秒钟的沉默后,艾利克斯终于开口了。
“嗯……”他沉吟了一下,“味道……还可以,不算难吃,但也不算特别好吃。” 他的评价非常直接,甚至有点委婉。
“糖好像有点不均匀,奶油抹得也不太顺滑。”
他看向蚩遥,眼神惋惜,“有点可惜,没有让人幸福的感觉呢。”
他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材料还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再试一次。”
弹幕彻底被问号淹没。
【?????????】
【我聋了?还是我瞎了?这说的是人话?】
【之前的玩家:难吃!垃圾!滚出去!遥宝:层次可以更丰富,糖分可以再调整?】
【他甚至还给了第二次机会?!之前的玩家失败一次就被请出去了!】
【这屋主是被夺舍了吗?还是我进错了直播间?】
【遥宝到底知不知道他这待遇有多离谱啊?!】
蚩遥不知道。
他没有看过其他玩家的挑战过程,只以为这位屋主说话本就如此客气,评价本就如此客观,而“再给一次机会”或许也是这个项目的规则之一,毕竟外面规则牌也没说只能做一次。
他对自己失败并不意外,听到还能再试,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再试一次。”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变深,他侧身让开操作台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重新坐回沙发,恢复了单手撑颊的姿势。
第二次尝试,蚩遥更加细心。
他仔细回忆着艾利克斯的点评,“糖不够融合”,“奶油可以更细腻”,他放慢了每一个步骤,让糖分更好地与黄油混合,打发奶油时也更加注意观察状态,甚至在挑选水果时,刻意选了几个形状更规整,颜色更鲜艳的草莓。
然而,缺乏经验和技巧的本质难以在短时间内改变。
面糊搅拌依然不够完全均匀,倒入模具时还是洒了一点,烘烤时间似乎又有点长,边缘比上次更焦了一点。
奶油抹面依旧坑坑洼洼,摆放水果时也显得小心翼翼,缺乏美感。
最终成品,看起来比第一次……并没有明显改善,甚至因为更刻意而显得更难看。
艾利克斯再次优雅地品尝了一小口,他咀嚼着,从表情依旧看不出来什么。
“嗯……” 他放下勺子,“这次……糖的融合感好了一些,但烘烤的火候可以再精准些,奶油抹的还是不太均匀呢。”
“不过还是有进步。”
依旧是委婉的否定,依旧是专业的点评,依旧没有严厉的斥责或冷冰冰的嘲讽,甚至肯定了蚩遥有进步。
但连续两次失败,即使态度再好,也难免让人感到挫败。
蚩遥看着操作台上那两份都算不上成功的作品,有点泄气,他并不害怕危险,但这种需要感觉和技巧的事,却偏偏是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气馁。
或许,他应该换个项目试试?虽然可能会更危险,但总比这个好。
他抬起头,准备开口表示自己可能不适合这个项目,想要放弃。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突然说道,“看来,只是口头指点,效果有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微微侧头,看向蚩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和蚩遥有些错愕的脸。
“……我来教你做一次吧,手把手地。”
蚩遥:“……”
蚩遥:“???”
他彻底愣住了。
瞳孔都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面带微笑的屋主,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教……教他做?
Npc亲自指导玩家完成挑战项目?
这……符合规则吗?
【????????????????】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npc亲手教?!】
【之前的玩家:做不好就滚!遥宝:做不好?我来教你!】
【这区别对待已经不是双标了,这是直接换了一套标准吧??】
【这Npc绝对有问题!他对遥宝绝对有想法!】
【遥宝那懵逼的表情哈哈哈,可爱死!】
【所以这个项目的正确通关方式其实是……刷Npc好感度,让他放水?】
【前面的,你确定这仅仅是放水吗?这简直是开闸泄洪了好吧。】
蚩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艾利克斯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警惕和抗拒。
“呃……不了吧。”
太浪费时间了。
做一次就要大半个小时,如果这次还是失败……
蚩遥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再在这个项目上耗下去了,即使有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特殊优待。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蚩遥眼中那急于离开的疏离,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光芒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模样。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他轻声说。
他没有强留,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微微颔首:“那么,祝你接下来,游戏愉快。”
第277章 有人吗——
“……那么,祝你接下来,游戏愉快。”
蚩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抱起他的三个玩偶,快步走向门口。
门外明亮的光线和嘈杂人声瞬间包裹了他,也冲散了屋内有些窒息的暖意,以及那个屋主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站在小屋门口,轻轻舒了口气。
除了觉得浪费时间,成功率低之外,他选择离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个屋主本身。
艾利克斯看起来无可挑剔,甚至有些过于耐心了。
这让蚩遥心底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不是对危险的直觉预警,而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如同平静水面下潜藏着某种他不理解,也不想靠近的漩涡。
甩开这些思绪,蚩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乐园。
他抱着玩偶在人群中穿行,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悄然浮现。
他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霓虹,却什么都没发现,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再次袭来,他猛地一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卡通铺子后面,一截红白螺旋花纹的高跷木腿正慌慌张张地缩回去,但因为太高,顶端那蓬松的彩色假发还是冒出了一小撮,在机氤氲的热气中晃了晃。
蚩遥:“……”
【噗!小丑大哥!你躲也躲好点啊!头发都露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高跷出卖了你!】
【它怎么又回来了啊??还偷偷跟踪遥宝?】
【这什么痴汉行为(bushi)】
【遥宝那无语的表情哈哈,好像在看一个傻大个。】
想到它之前赌气跑开时那副“我不跟你玩了”的委屈样,现在又笨拙地躲在摊位后偷看……蚩遥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这个Npc,行为模式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吓人的时候挺吓人,闹脾气的时候又这么……幼稚?
他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管它的,爱跟就跟着吧。
进入游乐园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他注意到虽然各个项目前都颇为热闹,但真正拿到欢笑印花的玩家,他一个都没看到。
看来,获取印花的难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不过好消息是,他同样没有看到本地图的玩家还没有一个死亡,最多是精神萎靡或带点轻伤。
他也不再漫无目的地乱逛,开始有目的地搜寻目标。绕过那些过于热闹喧嚣的和阴森的项目,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面扭曲的,镶嵌着彩色玻璃和镜面的墙壁构成的立体建筑。
建筑没有明确的入口,只有几个形状不规则,仿佛被随意切割出来的黑洞洞的门洞,建筑表面反射着游乐园各处的灯光,形成光怪陆离,不断流动变形的图案,看得人眼花缭乱。
建筑旁边立着一块古朴的木质招牌,上面用儿童蜡笔般鲜艳的颜料书写着:【万花筒迷宫】
规则牌是镶嵌在镜面墙上的一块小铜板,字迹在扭曲的反射中勉强能看清:
【万花筒迷宫规则】
1. 单人进入。
2. 在迷宫中,收集三枚不同颜色的万花筒碎片。
3. 将三枚碎片带至迷宫中心。
4. 限时:1小时。成功可获得欢笑印花。
5. 请勿暴力破坏迷宫结构。
6. 若不幸迷失方向,可寻找迷宫主问路(不保证一定能遇到)。
蚩遥站在这栋光怪陆离的镜面建筑前,看着自己那被无数面镜子切割,复制成无数个碎片的倒影,银发在斑斓的光线中仿佛也在流动。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了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门洞。
视线恢复看见的第一眼,蚩遥只觉得晕。
很晕。
眼前的世界竟然是一个无限延伸,不断自我复制和旋转的万花筒内部。
四面八方,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全都是由无数细小彩色玻璃碎片和镜面构成的精密而繁复的对称图案。
这些图案并非静止,而是在快速且无休无止地旋转,收缩,膨胀,变幻。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鲜艳到刺眼的色彩如同潮水般涌动,中间夹杂着镜面反射出的,无数个他自己的微小倒影,每一个倒影都在随着图案扭曲变形,仿佛身处一个永不停歇的,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心。
根本没有所谓的墙壁或地面的明确界限,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流动的图案和镜像。
如果不是脚下还能踩到坚实的地面,手能触摸到同样布满图案的墙壁,蚩遥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失重漂浮在了这片色彩的海洋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摆脱这视觉冲击,但眼皮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些旋转图案的残影。
仅仅在这迷宫里待了两分钟,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就涌了上来,胃里阵阵翻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卧槽这什么精神污染地图?我tm晕3d了!】
【yue——屏幕前的我已经开始想吐了……】
【遥宝脸都白了!宝坚持住啊!】
【新来的,请问这是舞蹈区吗?怎么一直在转?(狗头)】
【前面新来的,这是颜值区,看主播美貌在万花筒里无限增殖(不是)】
【这画面还挺炫酷的?就是看久了眼睛疼……】
【迷宫主呢?快出来救驾!你家VIp客户要晕了!】
蚩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尽量只盯着自己脚下前方一小片区域。
他伸出左手,牢牢地贴在身侧光滑的墙上,依靠触感来确认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没有尽头,自身在不断扭曲变形的管道里爬行。
走了大概十几米,眼前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万花筒图案,没有标记,甚至连空间的大小感都完全丧失。
他停下脚步,再次闭上眼睛,这样盲目地走下去不是办法。
规则提到过“寻找迷宫主问路”,但迷宫主在哪里?
他试着开口,“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吗——吗——”
第278章 【万花筒迷宫】
层层叠叠的回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呼喊,声音在镜面间不断反射 碰撞 叠加,最后变得扭曲而洪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也让他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混沌。
【好家伙,自带环绕立体声混响。】
【这回声……我耳朵炸了。】
【迷宫主:勿cue,在睡觉。】
【遥宝被自己的回声吓一跳的样子有点可爱(对不起)】
【喊这么大声,万一召来这迷宫里的东西怎么办?】
【那也总比在这瞎转强!】
蚩遥也被这剧烈的回声弄得一怔,连忙闭上了嘴。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了之前抓娃娃得到的彩虹独角兽玩偶。
鲜艳的彩虹色在这片光污染中并不显眼,但至少是一个与周围环境不同的物体,他把它放在脚边,作为一个小小的标记。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继续摸着墙壁前进。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他回头,那个彩虹独角兽已经消失在了一片斑斓旋转的图案中,看不见了。
没有路标,没有地图,视觉失效,空间感错乱……这迷宫的设计,轻易就能让人崩溃。
蚩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眩晕感又加重了一些,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来缓缓。
就在这时,他感觉脸颊被一个微凉的东西轻轻蹭了蹭。
他一怔,睁开眼。
眼前悬浮着一个圆滚滚的黑色小球,正在上下浮动着,透着一股灵性。
“你怎么出来了?” 蚩遥有些意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
「蜃」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又在他摊开的掌心拱了拱,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虽然它这个形态无法说话,但凭借他们内心的联系,蚩遥能大致明白它的意思:需要帮忙吗?
【小黑!是小黑!!(激动到变形)】
【失踪人口回归,啊不,失踪道具回归!】
【小黑终于舍得出来了,想死你了!】
【小黑快帮帮遥宝!这破迷宫看得我眼都要瞎了!】
【呜呜呜小黑好乖,还知道蹭蹭,是担心遥宝了嘛。】
蚩遥看着掌心温顺的小黑球,又看了看四周那永无止境的万花筒地狱。
他不喜欢过度依赖道具,但眼下……
他的感官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继续硬撑下去,很可能在找到碎片之前就先因为眩晕而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时间耗尽。
他叹了口气,“……能帮我找到那些碎片吗?”然后揉了揉蜃的脑袋。
「蜃」从蚩遥掌心飘起,黑色的它与周围绚烂到虚假的色彩格格不入,它没有膨胀,而是开始在蚩遥前方有规律地上下浮动,像一个引路球。
然后,它朝着某个方向飘去,在蚩遥看来,那里依旧是一片旋转的蓝金色图案,蜃飞出一小段距离后,停下来,悬浮等待。
蚩遥立刻会意,手扶着墙壁快步跟上。
有了蜃的指引,他不再需要费力去分辨方向,黑色的蜃在变幻的万花筒背景中,成了一个无比醒目的锚点。
跟随蜃在迷宫中穿行,蚩遥发现这个迷宫的结构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蜃似乎能看透这些视觉假象,引领他穿过一个个看似是死路,实则存在通道的镜面交界处,绕过一些不断移动,可能会将人困死的图案陷阱。
走了大约五分钟,蜃忽然在一面墨绿和银色缓慢旋转如深潭的墙壁前停下,它飘到图案中心某个位置,轻轻撞了撞。
蚩遥凑近,仔细看过去。
在蜃撞击的那一小块区域,旋转的图案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露出了底下的镜面,而在那光滑的镜面深处,似乎镶嵌着一枚发光的不规则晶体。
这就是……碎片?
蚩遥伸手想去触碰镜面,却发现手指直接穿过了那层旋转的图案,仿佛那只是幻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晶体的瞬间,那枚黄色碎片似乎被激活,自动从镜面中剥离出来,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触感微温,带着奇异的质感。
【获得物品:万花筒碎片(黄色)】
成功了。
蚩遥松了口气,将碎片小心收好,蜃似乎也很高兴,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继续向前飘去,寻找下一个碎片。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加上蜃,寻找碎片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处不断变幻出玫瑰花纹的天花板角落找到了第二枚紫色的碎片。
【获得物品:万花筒碎片(紫色)】
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时间过去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蜃带着蚩遥在迷宫中继续穿梭,寻找着最后那枚碎片的踪迹,周围的图案似乎因为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更加诡谲莫测,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带来更强的精神压迫。
就在蚩遥感觉眩晕感再次袭来时,蜃突然停了下来,悬停在一面异常平静,几乎没有任何图案流动的巨大镜面前。
这面镜子与迷宫的其他部分格格不入,像是风暴眼中心,镜面清晰地映照出蚩遥有些苍白的脸和他怀里的玩偶,以及静静悬浮在他身侧的黑色小球。
而在镜子中央,一枚如同切割完美的钻石般闪烁着蓝色光泽的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效率好高 有小黑带路就是不一样。】
【这才半小时不到就找到俩了,稳了稳了!】
【不对劲吧?这也太顺利了……其他玩家我看在迷宫门口都快急疯了。】
【我也是,总感觉有诈……这迷宫不会这么简单放人通关吧?】
蚩遥上前,伸手去取。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碎片仅有寸许时——“唰!”
眼前巨大的镜面瞬间被一层急速旋转,色彩斑斓的万花筒图案覆盖。
如同被一支画笔瞬间涂改,那片镜面和那枚蓝色碎片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令人眼花缭乱的旋涡。
蚩遥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缩。
蜃立刻变得有些焦躁,它不再安静悬浮,而是飞快地朝着左侧某个方向转着圈圈,发出焦急的嗡鸣声。
蚩遥来不及多想,再次跟上。
第279章 迷宫主的捉迷藏游戏
……十来分钟后,他们在另一处地面的图案上发现了那枚蓝色碎片,这一次,蚩遥动作更快,几乎在蜃指出的瞬间就去抢碎片。
然而,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碎片所在的区域图案骤然加速旋转,变形,如同融化的糖果般消散,碎片也随之不见。
……
第三次,他们在一个由无数细小金色菱形构成的墙壁上找到了它。
这一次,蚩遥甚至没靠近,只是远远看着,那碎片便如同受惊般隐入了变幻的图案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接近50分钟。
【我靠……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碎片成精了?还会跑?】
【绝对是迷宫在搞鬼啊,看遥宝太顺利了故意增加难度!】
【是不是那个迷宫主在暗中操控?规则里不是提到迷宫主了吗?】
【遥宝脸色都不好了,被耍了三次,换我我也炸。】
再次跟着蜃来到一片相对空旷,中央悬浮着蓝色碎片的区域,蚩遥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上前,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反复的戏弄耗尽了耐心。
他知道,那个所谓的迷宫主一定能听到,或者看到,目光扫过四周不断变幻的,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图案。
“有意思吗?”
“这样来回折腾人,很好玩?”
话音落下,周围的万花筒图案突然剧烈疯狂地旋转起来,快到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带,发出低沉轰鸣般的声响。
紧接着,这些疯狂的图案被拨开,朝着两侧退去,在蚩遥面前让出了一条没有图案干扰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光芒汇聚。
一个身影从那片汇聚的光芒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年纪的小男孩。
穿着一身样式复古,缀着蕾丝边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和短裤,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浅棕色的头发微微卷曲,他的脸蛋圆润,皮肤白皙,长得十分精致漂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孩童应有的清澈眼眸,而是如同万花筒一样,虹膜呈现出不断缓慢变幻的,深邃的蓝色旋涡,里面仿佛倒映着无数细碎的星光和旋转的几何图案,神秘而诡异。
他歪着头,用那双奇异的万花筒之眼看着蚩遥,粉嫩的嘴唇翘起一个天真又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好玩。” 他声音清脆稚嫩,回响在迷宫之中。
蚩遥愣住了。
这个……小孩?
就是规则里提到的……迷宫主?
【??????小屁孩???】
【我他妈……迷宫主是个小豆丁?!】
【这眼睛……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好看但又好诡异!】
【熊孩子!绝对的熊孩子!哪怕长得再好看也是熊孩子!】
【所以现在怎么办?揍他一顿?】
小男孩看着蚩遥愣住的表情,似乎更开心了,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
他蹦跳了两下,小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期待地看着蚩遥,“你陪我玩。”
他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里面凭空浮现出那枚闪烁着蓝色光泽的碎片,以及一张边缘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圆形小纸片——欢笑印花。
“我就把这个,还有这个,都给你。”
蚩遥皱了皱眉。
陪一个明显不正常,能力诡异的迷宫主玩?谁知道玩的内容是什么?
“不。” 他拒绝得很干脆,“我需要的是通过项目获得印花,不是陪你玩游戏。”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扁了扁嘴,那双万花筒般的眼睛里,璀璨的蓝色旋涡似乎紊乱了一些,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
“呜……为,为什么……” 他抽噎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愿意陪我玩了……他们要么找不到路,要么……看见我就跑,要么……凶我……”
他哭得真情实感,配上那张漂亮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蛋,显得格外可怜。
尽管知道这小孩可能不是人,蚩遥心里那点不爽的感觉,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冲淡了。
“迷宫里的其他人呢?” 蚩遥试图讲道理。
“他们不好玩!只会按规矩做事!” 小男孩哭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你不一样,你能找到路,还有那个黑黑的小球……你肯定能陪我玩得久一点……”
【哭大声点行不行!没吃饭吗!】
【虽然但是,用眼泪博同情是熊孩子的惯用伎俩,遥宝别信!】
【可是他说很久没人陪他玩了……在这种鬼地方当迷宫主,好像也挺惨?】
【前面的醒醒!他刚才还耍了遥宝三次!】
【但是……他看起来就是个寂寞的小孩子啊,哪怕是个诡异的小孩。】
蚩遥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诱人的印花。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你不会又骗我吧?
小男孩肯定地说:“不会!”
“那……玩什么?”
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期待地看着蚩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真的?”
“嗯。” 蚩遥点点头,“玩完之后,你不许耍赖。”
“好!”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他抹了把脸,然后兴奋地说,“我想玩捉迷藏!”
他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规则很简单,我藏,你找!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那片不再有万花筒图案干扰的空间,范围似乎不小,但比起整个迷宫已经缩小了很多很多。
“我给你……嗯,十分钟,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找到我,就算你赢!碎片和印花都给你!如果找不到……”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那你就留下来,一直陪我玩!”
一直?
蚩遥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镜面墙壁光滑,通道纵横,有不少视觉死角,对于一个能操控迷宫的人来说,藏起来确实很容易。
“可以。” 蚩遥衡量了一下,答应了。
十分钟,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你要保证,不会用迷宫来作弊,比如突然让墙壁移动或者把我传送到别的方法。”
“我才不会呢!” 小男孩叉腰,一副被小看了的气鼓鼓样子,“捉迷藏就是要公平才好玩,我发誓,只用跑的。”
“好,那开始吧,你藏,我数数。”
“太好啦!” 小男孩欢呼一声,原地转了个圈,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融入了周围的镜面光芒之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欢快的脚步声和回荡的话语:
“要数到一百哦!一,二,三……开始数吧!”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和声音都彻底消失在这片镜面迷宫中。
第280章 第一枚印花
蚩遥转过身,面对着墙开始计数:“1,2,3……”
【捉迷藏?这走向我是没想到的。】
【十分钟……在这种镜面迷宫里找一个小豆丁,不容易吧。】
【遥宝加油!为了印花!】
【我怎么感觉这小屁孩还是会耍赖呢?】
“……98,99,100。”
蚩遥数完最后一个数,立马转身,快速扫过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
这里不再是万花筒的混乱地狱,恢复了普通镜面迷宫的模样,高耸的镜面墙壁构成错综复杂的通道,头顶和脚下也是镜面,将有限的空间和光线无限反射延伸,营造出无边无际的错觉。
无数个他的身影被复制在各个镜面上,或正面,或侧面,或背影,层层叠叠,置身其中,极其容易迷失方向,更别说辨认虚实。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的回音,那个自称迷宫主的小男孩,仿佛凭空蒸发。
蚩遥没有贸然走动,他先站在原地观察着,镜面迷宫最大的陷阱就是视觉欺骗。
一个真实的物体,可能通过多次反射,将影像投射到完全不同的位置。
他开始沿着一条主通道缓缓前进,目光不断在真实的墙壁和镜中倒影之间切换,他需要找到这里的破绽,或者是一个能区分真实与镜像的规律。
走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三岔口。
三个通道在镜面的反射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蚩遥在路口停下,目光扫过三个入口附近的镜面。
突然间,他在最左边通道入口旁的一面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极快闪过的深蓝色天鹅绒衣角的一角。
蚩遥心念一动,正要朝左边通道走去,却猛地顿住。
不对。
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一瞥的细节。
衣角闪过的方向,镜子摆放的角度……如果那是一个真实物体的倒影,按照光路反射原理,其本体应该是在……
他睁开眼,视线投向正前方通道深处,大约七八米外的一面侧墙上,那里镜面光滑,映照出对面通道的景象,看起来空空如也。
但蚩遥没有移动,而是举起手中的玩偶,朝着正前方通道那面可疑的侧墙晃了晃。
镜面中,玩偶的倒影清晰呈现。
然后蚩遥又转向左边通道入口那面刚才闪过衣角的镜子,再次举起玩偶晃了晃。
这一次,镜子里并没有出现玩偶的倒影,或者说,出现的倒影极其模糊,扭曲,位置也不对,更像是从其他角度反射过来的二次甚至三次成像。
“原来是这样……” 蚩遥低声自语。
这个迷宫的镜面,并非所有都能直接反射面前的景物。
有些镜子放的巧妙,反射的是其他区域,经过多次折射后的影像,形成视觉陷阱,而能直接反射面前真实景物的镜子,其成像应该是清晰,即时,位置对应的。
刚才左边镜子里的衣角,就是一个经过折射的假信号,本体很可能在别处。
而正前方那面看起来空空如也的侧墙镜,因为能清晰映照出他举起的玩偶,说明它反射的是面前真实区域的影像。
那么,如果那面镜子本身映照的区域看起来空,可能只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藏在了镜子反射视角的死角,或者利用了镜子之间的夹角,让自己的影像没有被直接捕捉到。
蚩遥不再犹豫,放轻脚步,无声地走向正前方通道。他没有去看那面侧墙镜,而是紧贴着另一侧的墙壁前进,将自己的身影也尽量隐藏在其他镜面的反射盲区里。
就在他即将走过那面侧墙镜的平行位置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侧墙镜与另一面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小团深蓝色的影子。
因为角度和光线,直接看过去很难发现,但通过对面另一面镜子的间接反射,却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找到了。
蚩遥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装作没发现,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一个急转身,脚步一错,身体如同灵活的游鱼,瞬间切入了那个狭窄的夹角阴影前方,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找到你咯。” 他看着蜷缩在阴影里,一脸难以置信的小男孩,微笑着道。
小男孩嘴巴张成了“o”型,似乎完全没料到蚩遥这么快,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那面出卖了他模糊轮廓的镜子,又看了看蚩遥手中的玩偶,恍然大悟,随即鼓起脸颊,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认。
“……你 你怎么发现的?!我藏得可好了!”
“镜子的反射有规律,真正的倒影和经过折射的假象,清晰度和对应位置不同。” 蚩遥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时间应该还没到,碎片和印花,给我。”
小男孩嘟着嘴,慢吞吞地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天鹅绒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摊开了小手。
“好吧……你赢了。” 他把两样东西放到蚩遥手里,虽然有点不舍,但眼睛却很亮,似乎对这场游戏意犹未尽,“你找得真快!比之前那些愚蠢的大人厉害多了!”
【卧槽!这就找到了?!才过去三分钟吧?!】
【遥宝牛逼!!】
【玩偶立大功!原来你除了可爱还有这用处!】
【小屁孩懵逼的样子笑死我了!】
【所以关键是区分直接反射和间接折射影像?学到了(虽然可能用不上)。】
【印花到手!第一枚get!】
系统提示在蚩遥脑海中响起。
【获得物品:万花筒碎片(蓝色)】
【获得物品:欢笑印花 x1】
他将碎片和印花收起,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枚印花总算拿到了。
“谢谢。” 蚩遥对小男孩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 小男孩却叫住了他,那双漩涡蓝眼睛眨了眨,“你……你以后还会来陪我玩吗?捉迷藏,或者别的游戏?我保证不耍赖。”
第281章 小吃街
蚩遥脚步顿了顿,看着小男孩那张混合着诡异与天真的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应该不会再进这个迷宫了。不过……如果你觉得孤单,或许可以试着……对别的玩家也好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记忆中入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小男孩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变得欢快起来的嘟囔声:“对别人好一点?嗯……下次试试看吧……不过,肯定没有你好玩……”
镜面迷宫的景象在身后逐渐模糊,扭曲,蚩遥踏出了那个幽暗的门洞,重新回到了游乐园永夜的明亮灯光和喧闹之中。
走出迷宫后,残留的视觉扭曲感还未完全消退,蚩遥的肚子却先咕咕叫了起来。
他想起游乐园地图上标注的【小吃街】,决定去那里看看,他沿着彩灯闪烁的主路,朝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小吃街的拱形入口,比项目区更密集的声浪和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这里的光线更加暖黄明亮,照得每个摊位都色彩鲜艳。
烤肠在滚烫的铁板上煎出焦黄的脆壳,油星欢快地跳跃,旁边的机匀速旋转,细密的糖丝被离心力甩出,缠绕成巨大蓬松的彩色云朵。
炸薯条和鸡块的油锅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令人垂涎的“滋滋”声,不远处烘焙摊上,刚出炉的华夫饼散发着鸡蛋和奶油的甜香,混合着枫糖浆的浓郁气息。
各种诱人的味道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抓住了每一个玩家的胃口。
但是大部分玩家脸上,却是一种渴望却无法触及的憋闷。
每个摊位前都或多或少围着人,他们伸长脖子,目光紧紧锁住那些金黄焦脆,热气腾腾的食物,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脚步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再靠近摊位的操作台一步。
横亘在他们与美食之间的,并非价格标签,而是每个摊位后都站着的“工作人员”,一只只体型敦实,憨态可掬的棕熊玩偶。
它们统一穿着洁白的厨师围裙,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两只半圆的耳朵,黑亮的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表情一成不变。
更重要的是每个摊位前都立着一块醒目的,用彩色粉笔写就的木牌:
【梦幻】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旋转木马】项目。
【香脆炸鸡排】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碰碰车】项目。
【旋风黄金薯塔】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极速过山车】项目。
【快乐气泡饮】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旋转茶杯】项目。
【深海章鱼烧】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幽灵古堡】项目。
……
……
规则简单到残酷,想免费吃?可以。
请先去对应的项目里成功通关一次。
这对于那些目前一个都还没有通关的玩家而言,无异于一种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他们像一群被透明屏障隔开的饥民,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的美味,鼻尖充盈着勾魂摄魄的香气,胃里空空如也,却无法逾越那一道名为通关的鸿沟。
有人烦躁地抓挠头发,有人低声咒骂,更多的人则凑在一起,焦急地交换着哪个项目看起来稍微友好一点,听说有人差点就过了之类的情报,试图尽快挣到自己的第一顿饭票。
一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玩家忍不住对着【香脆炸鸡排】摊位后的棕熊玩偶嚷嚷:“喂!规矩是死的熊是活的吧?先给块鸡排垫垫,我保证马上去通关碰碰车还不行吗?饿得手抖怎么开车!”
那只棕熊玩偶闻言,慢吞吞地抬起圆乎乎的脑袋,纽扣眼睛对着那名玩家的方向,用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一字一顿地回答:“规定如此,检测到您未满足领取条件,请先完成【碰碰车】挑战。”
玩家被噎得脸色发红,悻悻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只能咽着口水走开,大概是真的准备去碰碰车区域拼命了。
蚩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抱着玩偶穿过这些充满渴望与焦躁的人群,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前的牌子,试图找到他刚刚通关的项目对应的摊位。
终于,在街道偏内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摊位,摊位的木牌样式与其他相同,上面写着:
【暖心热汤面】
免费领取条件:成功通关【万花筒迷宫】项目。
就是这了。
蚩遥走向那个摊位,站在摊位后的棕熊玩偶与其他摊位的一模一样,围裙洁白,身形圆润,看到他靠近,棕熊玩偶似乎注意到了他,圆圆的脑袋转向他的方向,黑纽扣眼睛对准了他。
“检测中……” 熊玩偶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停顿了大约两秒,仿佛在读取系统数据,然后用它那平板的语调宣布,“检测到玩家已成功通关【万花筒迷宫】项目。”
“符合暖心热汤面免费领取条件……请稍候。”
说完它转过身,开始操作。
虽然套着玩偶服,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但步骤却没有出一丝差错,它从旁边一个保温效果极佳的大桶里,舀出一大勺滚烫的奶白色骨汤,注入一个厚实的陶碗中。
汤底清澈,能闻到纯粹而浓郁的肉骨香气。
接着它从另一个咕嘟着小泡的煮锅里,用长筷子捞起一把手工面条,手腕轻抖,沥掉多余的水分,然后稳稳地放入汤碗。
面条在热汤中微微舒展。
然后夹出几片翠绿欲滴的小油菜,铺在面条旁边,又煎了一个蛋,轻地盖在面条和青菜之上。
最后,撒上一小撮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卖相朴实却诱人的热汤面,被棕熊玩偶用两只毛茸茸的手小心翼翼地推到摊位前的木质小餐台上。
“您的暖心热汤面,小心烫。” 熊玩偶说完这句标准的服务用语后,便恢复了静止状态,安静地站在摊位后,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那对纽扣眼睛似乎还望着蚩遥的方向。
“谢谢。”
第282章 永恒的欢笑
蚩遥在餐台旁配套的小木凳上坐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筷,轻轻吹了吹碗面蒸腾的热气,然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味道还挺好吃的。
周围其他尚未通关的玩家投来各种目光,低声的议论也飘了过来:
“看,那个人吃上面条了!”
“是万花筒迷宫的摊子?那迷宫不是据说特别晕吗?他居然过了?”
“闻着好香啊……我快受不了了,得赶紧找个项目拼一把!”
“熊仔真的只认通关记录啊,一点通融都没有……”
【懂了,小吃街是通关者食堂。】
【这规则挺狠,逼着人去玩命通关,不然连饭都吃不上。】
【就是啊,副本里兑换食物要十倍积分呢,根本舍不得。】
【遥宝这碗面看着真不错啊,热汤面赛高!】
【其他玩家眼睛都要冒绿光了哈哈哈。】
蚩遥很快将一碗面连同大半的汤都吃得干干净净,热汤下肚,不仅驱散了饥饿,更让他讶异的是之前在【万花筒迷宫】里残留的那种强烈眩晕和隐隐作呕的感觉,竟然如同被温水化开的冰块般,迅速消褪,平息了。
头脑恢复了清明,胃部的不适感也完全消失,身体感觉轻盈而舒坦,仿佛迷宫中的精神损耗被这碗热汤面实实在在地修补了。
他放下碗筷,心里差不多猜得七七八八了。
看来这些对应摊位的免费食物,不仅仅是吃的这么简单,更是一种针对性的恢复手段。
通关【万花筒迷宫】会带来严重的精神眩晕和恶心感,而这碗面恰好能有效缓解这些症状,其他摊位大概也是如此。
蚩遥起身,对棕熊玩偶点了点头,再次轻声说了句谢谢。
棕熊玩偶似乎接收到了这声感谢,圆圆的脑袋向下点了点,做了一个类似鞠躬的动作,纽扣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
补填饱了肚子,更重要的是消除了迷宫带来的负面状态,蚩遥感觉状态好了很多。
穿过依旧被渴望与焦虑笼罩的小吃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在这个游乐园里,一顿免费的热饭,本身就是实力和运气的证明,也意味着你暂时脱离了最基础的生存焦虑。
而在他身后,小吃街入口的阴影处,那个高大,色彩刺眼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悄然浮现。
踩着红白高跷的小丑静静地立在拐角的暗处,画着夸张油彩的脸朝着蚩遥离开的方向,它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看着。
灯光无法照亮那个角落,只有它身上鲜艳的条纹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那张永远上扬的鲜红嘴角,在阴影中,弧度似乎往下撇了些。
从小吃街出来后,蚩遥没有再去找项目,而是在街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朝着身后说道。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角落里那片浓郁的阴影晃动了一下。
在短暂的静默后,那截熟悉的高跷有些迟疑地从阴影中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整个高大得有些压迫感的身影。
小丑踩着他那对细长得惊人的高跷,咚,咚,咚地,以龟速挪到了蚩遥面前,在不远处停下。
它低着头,那张画着夸张油彩的脸在明亮的主路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鲜红的嘴角似乎努力想维持上扬的弧度,却又好像有点不自然地耷拉着,黑色的三角眼妆向上挑起,却不再有着之前那种戏谑,反而有点闪躲。
它两只宽大的手藏在背后,庞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像个做错事被抓包后不知所措的巨型玩偶。
“我……我没跟着你。” 带着点别扭的声音从它咧开的红唇后挤出来,“我……我刚好路过,对,路过。”
它试图挺起胸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脚下高跷细微的晃动和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它的心虚。
蚩遥仰头看着这个近四米高,外形恐怖诡异的跟踪者,眼里没什么害怕,反而有点无奈。
“哦,路过。” 蚩遥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拙劣的借口,“那你还打算路过多久?”
“我……我……” 小丑被问得噎住了,它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像是自暴自弃般,“……你管我,在这里我去哪就去哪。”
话虽这么说,它却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偷偷瞟了蚩遥一眼。
【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本副本最佳喜剧场面!】
【恐怖大只佬秒变傲娇别扭精!】
【“我没跟着你!”“我刚好路过!”小丑哥你这演技零分啊!】
【这身高差萌哭了!四米 VS 一米七】
【它是不是在担心遥宝啊?刚才躲着看遥宝吃饭来着?】
“随你。” 他不再管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我要去找下一个游乐项目了,你路过的时候,小心别摔了。”
小丑见蚩遥要走,它猛地又上前一小步,高跷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见蚩遥只是背对着它挥了挥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小丑在原地僵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开始“咚,咚,咚”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它没有再刻意躲藏,而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踩着高跷缀在蚩遥身后。
行吧,爱跟就跟吧。
蚩遥抱着玩偶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身后不远处,正专心保持距离跟着的小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脚下高跷猛地一错。
它手忙脚乱地挥舞了几下胳膊,才重新新稳住了重心,没真的摔倒,但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配上它恐怖的外形,显得格外滑稽。
蚩遥看着它狼狈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非要让我进去那个马戏团?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小丑脸上所有的表情。
它停下了动作,那双漆黑的三角眼睛定定地看着蚩遥,里面似乎有某种光芒迅速冷却,沉淀。
周围欢快的背景音乐和远处玩家的喧闹声仿佛都退得很远。
“那里啊……”小丑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什么都没有……只有——”
他拖长了语调,鲜红的嘴角缓缓咧开。
“永恒的欢笑。”
第283章 你不许觉得他们比我好
“永恒的欢笑,那是什么?” 蚩遥追问。
小丑似乎被这个词触动,它直起身,高跷让它显得更加居高临下,之前的别扭和孩子气已经彻底消失
“欢笑……多么美好,多么珍贵……留不住,抓不牢,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泡。” 它抬起一只宽大的手,仿佛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但是在这里……在欢笑马戏团……我们可以把它留下来,永远地留下来。”
它低下头,那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进蚩遥眼底。
“把笑容刻在脸上,缝进身体,融进每一次呼吸和心跳……你就成了欢笑本身。”
“再也不会难过,不会害怕,不会……想要离开。”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留在舞台上,留在聚光灯下,为每一个新来的客人……送上最完美永恒的笑容。” 鲜红嘴角咧到极致,那笑容此刻看起来不再滑稽,而是充满了扭曲的狂热和悲凉。
“多好啊,永远快乐,永远……是游乐园的一部分。”
说完这段话,小丑突然猛地晃了一下脑袋,像是从某种梦魇中挣脱出来。
它眨了眨眼睛,眼神里的狂热和空洞迅速褪去,重新染上了一点茫然,它微微缩了缩肩膀,那个庞大恐怖的身躯,此刻竟然显出一点瑟缩。
【卧槽!细思极恐!马戏团是把人变成npc吗?】
【所以那些进去没出来的玩家,都……】
【它提到成为游乐园一部分时那个语气……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个游乐园背后绝对有黑幕!】
蚩遥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那个欢笑马戏团,根本不是什么游乐项目,而是一个转化场,或者说,囚笼。
将活生生的玩家,以永恒欢笑的名义,变成游乐园里某种可悲固定的装饰或者是Npc。
而小丑刚才那判若两人的状态转变,也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游乐园里,确实存在着某种能够影响甚至控制Npc的东西。
马戏团,可能就是那个核心之一,一提及它,就会触发小丑身上某种精神控制,让它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恐怖一面。
“你……” 蚩遥看着眼前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有点笨拙别扭小丑,试探着问,“你也被影响过吗?关于马戏团的事,是必须说的?”
小丑猛地抬起头,眼睛似乎瞪大了些,它飞快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混乱,最后只是含混地嘟囔道:“有些话……到了嘴边……就自己跑出来了……像设定好的程序……讨厌。”
它用力踢了一下脚下的高跷,发出一声闷响,发泄着不满。
蚩遥了然,看来小丑看似拥有强大力量和恐怖外表,但其本身,恐怕也受制于这个游乐园更深层的规则。
它或许有自己的意识和喜好,但在某些特定触发条件下,就会被覆盖强制执行某种预设的言行。
这个游乐园,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我知道了。” 蚩遥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看了一眼小丑那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样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丑似乎没想到会得到感谢,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我只是刚好想说而已。”
但它那微微晃动的高跷和又忍不住偷偷瞟向蚩遥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它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
突然间,小丑的鼻子耸动了一下,它像是嗅到了什么,那颗巨大的脑袋猛地又转了回来,重新盯着蚩遥。
“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蚩遥一愣:“……什么味道?”
“讨厌的味道!” 小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显得有些生气,“一股……假惺惺的甜味,还有……一股玻璃碴子味!”
小丑似乎越说越不爽,它用那宽大的袖子夸张地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难闻死了!他们碰你了?还是给你什么了?”
那语气,活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闻到了自家铲屎官身上沾了别的猫的气味,正在表达着不满和醋意。
【??????这什么展开?】
【小丑哥你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假惺惺的甜点心味是在说点心屋那个帅屋主吧?精准吐槽!】
【冷冰冰的玻璃碴子味?迷宫主小豆丁风评被害!】
【大型吃醋现场!虽然吃醋的对象有点诡异。】
【遥宝:我是行走的香味收集器吗?】
蚩遥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除了刚才热汤面的清淡味道和玩偶的绒毛味,他什么都没闻到。
“我没有……” 他试图解释。
“只是通关了他们的项目,在点心屋做了点心,在迷宫和迷宫主玩了捉迷藏而已。”
“捉迷藏?!” 小丑的声音陡然又尖了一度,“你还陪他玩了?!那个臭屁的小鬼头!”
它脚下高跷烦躁地跺了跺地面,“我就知道,那小鬼就会装可怜骗人玩,还有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点心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它凑近了一点,语气不爽又委屈,“我对你不好吗?我都……我都带你……呃……” 它卡壳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我都带你找到好玩的地方了,但随即意识到马戏团对蚩遥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又或者想说我都跟着你保护你了,虽然更像是在跟踪,最后它气哼哼地总结,“反正,你不许觉得他们比我好!”
这完全是蛮不讲理的孩子逻辑。
蚩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莫须有的气味闹别扭的恐怖小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荒谬。
“……我没有觉得谁比谁好。”
“哼。” 小丑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但它也找不到更多理由发作,只好别过头去,留给蚩遥一个彩色假发炸开的侧影。
第284章 骗人是小狗
蚩遥看着还在生闷气的小丑,问道:“……这个游乐园里,哪个项目最简单?”
小丑闻言,立马将脑袋转了回来,“【茶话会】。”
最——简单,也最——无聊。” 语气里满是嫌弃。
“真的?” 蚩遥确认着,同时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地图上【茶话会】的位置。
“当然是真的,” 小丑立刻回答,但随即它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蚩遥的去路。
“等等,你不能去。” 它急急地说。
蚩遥疑惑地看向它:“为什么?”
“你,今天已经拿到一个印花了,一天之内,只能拿一个,不管你今天再玩多少个项目,哪怕成功了,也不会有第二个印花给你。”
蚩遥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一天……只能拿一个印花?”
“没错,” 小丑点了点头,彩色假发随之晃动,“每个玩家,每一天,只有第一次成功通关项目时,才能拿到印花。”
“后面再通关,就算你玩出花来,也没有。”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蚩遥心中炸响。
如果小丑说的这条规则是真的……而且系统没有在任何公开规则里说明……那么,此刻游乐园里那些刚刚侥幸获得第一枚印花,正欢欣鼓舞挑战下一个项目的玩家们,将会面临什么?
他们会拼尽全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去挑战第二个,第三个项目。
成功了,满心期待,却发现那些Npc毫无反应,没有第二枚印花。
他们会茫然,会困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会不甘心地去尝试第三个,第四个……直到体力耗尽,甚至丧命,也一无所获。
等他们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条隐藏规则时,宝贵的72小时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天甚至更多。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打击和希望的破灭,足以让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玩家当场崩溃。
这条隐藏规则,简直就是隐藏在这个马戏团背后最冰冷的恶意陷阱。
“你……” 蚩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骗人是小狗。”
小丑似乎被这句幼稚的话激怒了,它立刻反驳,“……我不是小狗!”
“那你要是骗我,你就是。” 蚩遥盯着它。
“我不是,我没有骗你。”
“这条规则一直都有,只是不会告诉你们罢了,爱信不信。”
看它那急于辩解,甚至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不像在说谎。
而且这种恶意满满却又符合副本的隐藏规则,确实像是这个诡异游乐园能干出来的事。
“……行。” 蚩遥最终选择了相信。
小丑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面子,于是又扭过头去,不过还是会偷偷瞟着蚩遥。
蚩遥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按照正常流速,现在应该接近下午了。但在这里,天空永远是那片透着微光的深蓝色,没有太阳升降,只有各处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勉强营造着白天与夜晚的错觉。
如果一天只能获得一枚印花的规则成立,那么他今天已经拿到了万花筒迷宫的印花,确实没必要再去挑战其他项目了。
剩下的时间,不如去收集收集情报线索,观察观察其他玩家和项目。
想到这里,蚩遥抱着玩偶,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高跷小丑,朝着【碰碰车】区域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之前在小吃街摊位前,对着棕熊玩偶嚷嚷的那个玩家。
此刻他正满头大汗地从一辆刚刚停稳的碰碰车上下来,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显然又一次挑战失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两三个同样垂头丧气的玩家,看来他们组队尝试了碰碰车项目,但并没有成功。
蚩遥走近了一些,想看看碰碰车项目的具体规则和玩法。
然而就在他靠近玩家聚集的护栏外围时,那几个原本正在沮丧讨论的玩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头,目光越过蚩遥,瞬间锁定在他身后那抹高大,鲜艳的身影上。
“我靠!那玩意儿怎么又来了?!”
“快走快走!”
“离远点!别被盯上!”
几人脸色骤变,像是见了瘟疫源,连讨论都顾不上,慌忙后退,瞬间与蚩遥拉开了至少七八米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还夹杂着一丝对蚩遥的忌惮。
毕竟能被这个恐怖小丑亦步亦趋跟着的玩家,在他们看来,要么是极度倒霉,要么就是极度危险。
蚩遥脚步一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没有试图去靠近那些玩家,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碰碰车的规则上。
碰碰车场地被彩色的软护栏围起,里面是一个铺设着画着各种卡通赛道标记的圆形区域。
大约十几辆颜色各异的碰碰车正无规则地缓缓移动,或者被玩家驾驶着横冲直撞,场地上空悬浮着几个闪烁金光缓慢飘动的气球,以及少数几个颜色深沉,几乎不反光的漆黑气球。
场地入口的规则牌清晰明了:
【疯狂碰碰车】
1. 撞击金色气球,可获得积分。
2. 撞击其他玩家的碰碰车,可使其短暂停滞(2秒)并扣除对方少量积分。
3. 绝对禁止撞击黑色气球!
4. 单场游戏时间:10分钟。
5. 每局参与玩家:4-8人。
游戏结束后,积分超过100分即可获得欢笑印花一枚。
规则看起来很简单直接,时间也短。
难点可能在于如何在混乱的撞车中保护自己不被撞停失分,同时精准撞击移动的金色气球,并绝对避开那些黑色气球。
就在蚩遥仔细阅读规则时,那个刚刚失败的玩家,在远处犹豫挣扎了好一会,似乎终究抵不过对鸡排的渴望,或者单纯是饿得不行。
他又咬咬牙,招呼着同伴,再次走向了碰碰车的入口。
第285章 【过山车】
蚩遥正准备去看另外一个项目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盖过了游乐场的背景噪音。
蚩遥立马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声音的源头是那座高耸入云,轨道扭曲盘旋如巨蛇的过山车。
从进入游乐场到现在,这个庞然大物一直是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即使有玩家在其他项目附近尝试,失败甚至消失,也始终没人敢去尝试它。
现在,第一批勇士出现了。
蚩遥脚步一转,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小丑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过山车传来的呼啸风声和轨道摩擦的尖锐声响就越是清晰,其间夹杂着断断续续,不成语调的惊恐尖叫,仿佛乘坐者的灵魂正被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
过山车的装饰风格与其他区域完全不一样。
黑色的铁栅栏上缠绕着带刺的荆棘藤蔓,入口处被设计成一张咆哮的恶魔巨口,猩红的舌头就是延伸向站台的通道,气氛阴森而压抑。
此刻,恶魔巨口前的规则牌前,稀稀拉拉围着几个面色苍白的玩家,正仰头看着刚刚启动不久的过山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侥幸。
而排队区……现在空无一人。
显然刚刚上去的那批玩家,就是目前唯一的尝试者。
蚩遥走到规则牌前,小丑在他身后几步停下,抱着胳膊,倚在一根装饰成枯骨的灯柱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在空中疯狂翻滚的过山车。
【过山车】规则:
1. 请务必系好安全装置。
2. 本项目为沉浸式体验过山车,在运行过程中,您可能会看到,听到,感受到一些特别的场景与效果,请勿尖叫,不要当真。
3. 请勿在乘坐过程中进食,饮水,或携带任何可能脱手的物品。
4. 请务必握紧扶手,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请不要松开双手。
5. 单次运行时间约为10分钟。
6. 成功完成全程并返回站台的玩家,可获得欢笑印花一枚。
蚩遥的目光投向空中。
过山车正以骇人的速度冲上一个近乎垂直的坡道,在到达顶点的瞬间,车体猛地倒挂停顿了一秒,就是这一秒,蚩遥清楚地看到,最前面那节车厢里的几个玩家身影,突然剧烈地挣扎扭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尖叫声瞬间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然后,过山车轰然坠落,沿着螺旋扭曲的轨道疯狂翻滚,穿梭。
在某个急速转弯的瞬间,蚩遥似乎看到轨道外侧凭空出现了许多晃动,惨白的手臂,试图抓向车厢,又好像车厢里有什么东西试图伸出去。
距离太远,光影闪烁,看不真切。
10分钟,在这种环境下,跟半个世纪一样长。
终于,过山车带着一阵摩擦声和玩家们几乎只剩抽泣的哀鸣,缓缓滑回了站台。
恶魔巨口打开,几个面无表情的人偶快步上前,打开车厢的安全装置。
里面的玩家连滚带爬地跌出来,瘫倒在站台地面上。
一共六个人,两个直接晕厥过去,三个目光呆滞,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去都是“手……好多手……”,“不要过来……”,“不是真的……”之类的破碎语句。
只有一个勉强还能站着,但也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六个人,没有一个人成功通关。
围观的玩家们鸦雀无声,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有人悄悄后退,彻底打消了尝试的念头。
蚩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他记下了规则的所有要点,尤其是那条记住您正在乘坐过山车。
难道坐的途中,会出现幻觉?精神攻击?还是某种认知扭曲?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丑。
小丑似乎刚从过山车的表演中收回目光,察觉到蚩遥的视线,它夸张地耸了耸肩,鲜红的嘴唇咧开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笑容。
然后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天空中的轨道,最后做了一个“嘭”的爆炸手势。
蚩遥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小丑再次跟上。
前方的游乐场,灯光依旧绚烂,音乐依旧欢快,但在那些阴影和未知的项目背后,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类似的惊喜。
当他经过一个装饰着巨大旋转茶杯,播放着轻快八音盒音乐的【旋转茶杯】项目时,异变突生。
一个刚从旋转杯上下来的年轻女玩家,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走路摇摇晃晃。
她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对周围的环境毫无反应,直直地朝着路边一个装饰用的,张着嘴的青蛙垃圾桶走去。
就在她即将把手中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她身边光线突然一暗。
高跷小丑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跨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她和青蛙垃圾桶之间。
女玩家茫然地抬头,对上了小丑那张近在咫尺,色彩对比强烈到令人眩晕的脸,和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
“啊——!!!”
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从女玩家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后弹开,手中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是一枚边缘有污痕的欢笑印花。
她自己也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指着小丑,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附近玩家的注意。
看到小丑,尤其是看到它似乎主动靠近了一名玩家,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惊恐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小丑对地上的女玩家和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它慢条斯理地弯下腰,这个动作由它做出来,关节显得格外诡异,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掉落的印花,歪头看了看,然后随手一弹。
印花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了瘫软在地的女玩家怀里。
做完这一切后,小丑直起身,然后转向蚩遥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我又没做什么”的无辜姿势。
只是它脸上的笑容,在八音盒音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恶劣。
蚩遥:“……”
他看了一眼那个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女玩家,又看了一眼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此刻又恢复安静跟随姿态的小丑。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蚩遥没有去管那名女玩家,也没有对小丑的行为发表任何的看法。
第286章 员工休息区
蚩遥收回了目光,他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天色似乎正在缓慢地朝着夜晚过渡,彩灯的闪烁变得更加迷离,背景音乐里欢快的铜管乐比重减少,加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八音盒与风铃声,氛围变得诡谲静谧起来。
大多的玩家们经过一天的惊吓和消耗,脸上普遍带着浓重的疲惫。
很多人和他一样,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安全休息的地方。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项目设施和各种装饰物,根本没有看到类似旅馆,休息区甚至长椅的设施。
【这游乐园特色阴间滤镜怎么越来越黑了?】
【天要彻底黑了吧。】
【老婆小心啊,这破地方看起来根本没打算让人睡觉。】
【旋转茶杯那妹子差点把印花扔了,细思极恐,那青蛙嘴是不是通往什么奇怪地方?】
【小丑哥刚才那算英雄救美吗?虽然方式能把人吓尿。】
【神tm英雄救美,那大妹子都快被吓成傻子了好吗!】
【只有我关心晚上睡哪儿吗?睡地上?会不会被游乐园里的东西拖走?】
【睡旋转木马背上。】
【直接睡鬼屋棺材里,一步到位。】
蚩遥也意识到了这点,游乐园的规则里没有提及住的地方,但这绝不意味着夜晚是安全的。
相反在绝大多数副本中,夜晚往往是危险系数陡增的时段,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光怪陆离的项目。摩天轮的座舱?太显眼,而且高空可能有不测。
鬼屋里面?未知因素太多,说不定真的有鬼,那些售卖亭或装饰小屋?通常锁着,不然就是有Npc待里面。
最终蚩遥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靠近游乐场的边缘,被更高,更浓密的装饰性灌木丛和彩绘围墙挡住,有一个装饰成海盗船残骸主题的儿童游乐区,里面有一个低矮的沉船了望塔,底下是沙坑。
旁边还有个歪斜的小木屋模型,门是开着的,里面空间狭窄,但似乎能容纳一个人。
这里光线较暗,远离主要道路和大型项目,像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儿童区?遥宝你认真的?】
【万一晚上有小朋友(非人版)来玩怎么办?】
【比起睡大路上,这里都算不错了。】
就在蚩遥仔细观察这个小木屋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叩声。
蚩遥警觉地回头,只见小丑不知从哪里,也许是它那看似紧绷的彩条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卷东西。
它将其灵巧地展开,那竟然是一张花花绿绿,像是从某个宣传册上撕下来的游乐园地图。
小丑将地图摊开,伸到蚩遥面前,然后用手指点在了一个画着月亮和星星,标注着“zzz”符号的图标上。
图标的位置在游乐园相对中心的地带,靠近那个巨大的摩天轮,接着,小丑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地图上标示为“员工通道”的浅灰色线路划动,示意可以从这条路径抵达那里。
做完这些,小丑歪着头,猩红的嘴角勾起,静静地看着蚩遥。
【!!!!地图?!小丑有地图?!它从哪儿搞来的?】
【员工通道?那个ZZZ是休息区?真的假的?不会是陷阱吧?】
【遥宝别信它啊!万一是引你去什么怪物的老巢呢?】
【它是不是在帮遥宝?从一开始就感觉它就有点怪怪的。】
【也可能是想养肥了再杀,Npc的乐趣你不懂。】
蚩遥盯着那张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小丑那无法解读的表情。
小丑的行为始终充满矛盾,极致的恐怖外形,若有若无的维护,现在又提供了关键的线索,它似乎并不完全受限于对玩家的普遍恶意,但是动机成谜。
去还是不去?
睡在随时可能被未知危险侵袭的露天儿童区,还是冒险跟随一个恐怖Npc的指引,前往一个标注出来的休息区?
蚩遥没有犹豫太久,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地图。
这张地图上标注了很多游乐园大门地图上所没有的内容,其中就包括这个员工休息区。
“走吧。”蚩遥打算去看看。
小丑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它优雅地欠了欠身,迈开长腿,朝着一个看似是装饰性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它走到那处灌木前,伸出手指在某片叶子后摸索了一下,只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小片灌木连同后面的彩绘板墙,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灯光昏暗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飘出淡淡的旧灰尘的气味。
【卧槽!怎么还有有暗门!】
【这游乐园到底有多少秘密?】
【保佑我老婆平安找到床位!信女愿用十斤肥肉交换!】
蚩遥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沉入夜色的游乐场,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小丑走进了那条幽暗的员工通道。
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通道里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惨白的节能灯,光线不足,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灰尘味很重,混着一股类似机房的味道,脚下是防滑的网格状地垫,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小丑走在前面,高挑的身影在低矮的通道里显得更加压迫,它步子迈得大,但速度不快,似乎是担心蚩遥跟不上。
通道不是直的,拐了几个弯,偶尔能看到岔路,墙上时不时有标牌,写着“设备间禁止入内”,“维护通道”之类的字眼,都是不祥的红色字体。
【这氛围……好像恐怖游戏里必死的后勤通道。】
【遥宝千万跟紧了,好害怕突然贴脸。】
【万一走到一半灯灭了……我不敢想。】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普通的灰色金属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简单的门把手。
小丑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蚩遥一眼,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员工休息区。
第287章 你有名字吗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一边墙是整排的铁皮储物柜,有些柜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中间摆着几张掉漆的旧桌子和几把塑料椅子。
角落里有个饮水机,上面的桶是空的。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有一半不亮,让房间一半明一半暗。
最显眼的,是房间另一头靠墙的地方,整齐地摆放着几张简易硬板床,灰色的金属框架,绷着灰色的帆布床面。
床上没有被子枕头,只有一层薄薄的防尘布。
一共六张床。
其中一张的防尘布被掀开了,床面上有人躺过的褶皱痕迹。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离门最近的桌子旁,背对着门,正在小心地整理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警惕。他手里拿着一枚印花,正试图把它夹进一个小本子里。
另一个人躺在靠里的一张床上,似乎睡着了,用外套蒙着头,看不清样子。
看到门口出现的小丑身影,坐着的男人瞬间僵住,瞳孔紧缩,手一抖,印花掉在桌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他声音发紧,目光从小丑身上飞快地扫到后面的蚩遥,眼神里的警惕立刻变成了惊疑和不解。
蚩遥没说话,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环境,有床,相对封闭,只有一扇他们进来的门,暂时没看到明显的危险。
小丑已经侧身让到门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姿态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客人进自家客厅。
然后它自己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似乎打算就待在那。
【居然真有休息区?】
【还有别人,看来已经有人找到了。】
【那个坐着的哥们都快吓坏了哈哈。】
蚩遥走进房间,坐着的男人一直盯着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小丑,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跟那东西一起?它带你来的?”
蚩遥点点头,没多解释,走到一张空床边,掀开防尘布看了看,帆布床面不算干净,但能躺。
“它没攻击你?”男人还是难以置信,眼神在小丑和蚩遥之间来回。
“暂时没有。”蚩遥说道。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问题,但最终没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他的印花,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偷瞄门口。
“你找到多久了?”蚩遥问,指的是这个休息区。
“下午。”男人回答,“偶然发现的,那时候还没别人。”他又看了一眼床上蒙头睡的那位,“他是后来来的,来了就睡,没怎么说话。”
蚩遥没再问,他走到门口,看向小丑。
小丑歪着头,血红的嘴唇弯着。
“这里安全吗?”蚩遥问着。
小丑耸耸肩,摊开手。
然后它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房间,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摆摆手。
它不进来。
接着,它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那是个监控摄像头,但貌似已经损坏。
又指了指门,做了个“关好”的手势。
最后,它用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指指蚩遥,又指指那些床,然后大拇指朝上竖起。
流程走完,它不再有其他表示,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上,仿佛一尊色彩鲜艳的门神。
【什么意思啊?这些手势?它在交代注意事项吗?」
【监控?要关门,可以睡觉?】
【虽然但是,它比划得好熟练……】
蚩遥看懂了。
没有监控,要关门,可以休息。
小丑自己会待在门外。
他不再犹豫,对那个坐着的男人说:“我休息了。 ”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蚩遥回到选好的床边,和衣躺下。
帆布床很硬,蚩遥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个男人偶尔整理东西的轻微声响,和里侧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门口,小丑高大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长,投进房间一角。
它一动不动,像一株怪诞的植物。
蚩遥闭上眼睛,但没立刻睡着,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遥宝你终于睡了,今天真的太累了。】
【小丑居然真的在守门诶……】
【希望今晚平安。】
【另外两个哥们,希望是正常人。】
【晚安老婆,明天见。】
【晚安晚安】
蚩遥没立刻躺下。
他走到门口,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小丑。
小丑太高,即使在门口微俯身,那画着夸张笑容的脸也离蚩遥很近。
“你不进来吗?”蚩遥问。
小丑摇头,幅度很大,头上的彩色绒毛球晃了晃。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环抱自己胳膊发抖的动作,接着又指了指房间里那两张空床,最后摆摆手,嘴角撇了一下,做出一个类似嫌弃的表情。
【它是不是在说:我进来会吓到里面那俩?】
【嫌弃床?小丑哥还挺挑?】
【这个撇嘴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前面的你醒醒!看看它的脸!】
蚩遥看懂了,小丑的意思大概是它进来会影响别人休息,而且它自己大概也不需要这些床。
“那你待在外面?”蚩遥又问。
小丑点点头。
然后它左右看了看空荡的走廊,耸耸肩,又摊开手,做了个“不然呢”的姿势。
“快进去吧。”
蚩遥没动,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谢谢。”
小丑的动作顿住了。
它那双画出来的黑眼睛似乎定在了蚩遥脸上,猩红的嘴角原本习惯性上扬的弧度,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僵了一下。
蚩遥看着它,忽然又开口,“你有名字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道谢更出乎意料。
小丑彻底静止了,连那总是微微晃动的彩色绒毛球都似乎凝固在空中。
它看着蚩遥,黑眼睛深不见底,惨白的灯光落在它油彩浓重的脸上,投下怪诞的阴影。
第288章 游乐园第二天
过了好几秒,它忽然抬起一只手,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脸颊上那颗用白色油彩画的,格外显眼的泪滴图案。
然后它用指尖,在空气中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两个字母:
【c. L.】
不是完整的名词,只是两个缩写字母。
写完它就收回了手,歪着头,血红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平时弧度更大的笑容,似乎很开心。
【c.L.???是名字缩写吗?!】
【crying…Laughing?(哭…笑?)】
【clown…Lament?(小丑…哀歌?】
【这算交换名字吗?遥宝问了,它给了!四舍五入就是定情!】
【前面的你滤镜太厚了吧。。。】
蚩遥看着空气中那仿佛还残留着轨迹的两个字母,点了点头。
“c.L.。”
小丑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那夸张的笑容顿了一下。
它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嗯。”
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放下。
蚩遥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到床边坐下。
结果几秒后,门口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声。
蚩遥抬头。
小丑还站在门口,但姿势稍微变了。
它没再倚着门框,而是站直了些,一只手背在身后。
见蚩遥看过来,它从它那色彩斑斓的颈圈里,轻轻拿出了一样小东西。
那是一块用银色锡纸仔细包裹好的,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半个巴掌大小。
小丑用指尖捏着它,手腕一翻,那块小东西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蚩遥并拢的膝盖上。
分量很轻。
蚩遥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银闪闪的东西。
小丑做完这个动作后又重新抱起胳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倚靠的姿势,甚至还刻意转开了视线,去看走廊天花板,仿佛刚才扔东西的不是它。
【什么东西?!小丑给遥宝扔了什么?】
【定情信物?】
【看起来像……吃的?】
【它扔得好准!而且动作好快,怕被拒绝吗哈哈哈哈哈?】
【转开视线了!它不敢看遥宝反应!我死了!】
蚩遥拿起那块锡纸包。
触感微硬,捏起来有点弹性,他拆开锡纸一角。
里面是一块深褐色的,质地均匀的……糖块?
散发着淡淡的蜂蜜和坚果气味,没有任何腐坏或奇怪的味道,甚至看起来很干净很好吃的样子。
蚩遥抬头,再次看向门口。
小丑依然看着别处,但那夸张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强的攻击性了。
它甚至用高跷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
蚩遥没说话。
他重新包好糖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朝小丑笑了一下。
小丑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这个动作,它没回头,但抱着胳膊的手指,轻轻在胳膊上敲了一下。
它把脸转回来一点,对着蚩遥,嘴角扯开一个笑容,然,它伸出食指,竖在自己鲜红的嘴唇前。
“嘘——”
安静。
睡觉。
蚩遥看着那个手势,终于不再说话,躺了下去。
【小丑哥竖手指嘘的样子,竟然有点……温柔?(我瞎了)】
【这cp我先磕为敬,虽然一方不是人。】
【晚安遥宝,和你的守护小丑。】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走廊外一片寂静。
……
蚩遥睁开眼。
后颈有些僵硬,帆布床太硬,而且昨晚确实没睡踏实。
断断续续,模糊的尖叫和诡异声响似乎从未真正远离,像是从游乐园深处渗透进来,即便在这相对封闭的员工区也能隐约听见。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个坐在桌边整理印花的男人不见了,他的物品也消失了,连椅子都被推回了原位,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里侧那张床上,原本蒙头大睡的人也消失了,连盖过的痕迹都没留下,防尘布平整地铺着。
安静得有些过分。
而门口……
门口空空如也。
那个高大,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只有走廊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照进门内,在地面拉出一道空荡荡的光带。
蚩遥坐在床沿,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块锡纸包裹的糖块还在,硬硬的触感很真实。
不是梦。
小丑走了。
那两个玩家也走了,可能是自己离开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在这个地方,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并不感到意外,小丑的跟随本身就是异常行为,它的离开或许只是这个异常环节的暂时中断。那个陌生玩家更是萍水相逢。
他需要关注的是当下,新的一天,以及今天的首要目标,获得第二枚印花。
他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看向走廊两边。
空无一人,只有单调的灯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经过层层隔音后变得沉闷的游乐场背景音乐。
昨晚小丑示意要关好的门……他伸手,轻轻带上了这扇灰色的金属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这间短暂提供庇护的休息室重新封闭。
他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回到这里,或者是否需要回到这里。
转身,他沿着昨晚来时的记忆,朝着通道出口走去。脚步落在网格地垫上,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浓重。
弹幕开始零星出现。
【早啊遥宝……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小丑呢?我那么大一个守护小丑呢?】
【那俩哥们也没了……溜得真快。】
【老婆刚睡醒的样子也好帅】
【新的一天!冲啊!】
走到昨晚进来的那处暗门,蚩遥伸手在记忆中的位置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机关。
轻微“咔哒”声后,暗门滑开,外面游乐场喧闹的音乐和更清晰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闪身出去,暗门在身后合拢,再次与墙壁和灌木融为一体。
重新站在了游乐场的主路上。
白天的游乐场,天色依然是深蓝色,灯光依旧绚丽,音乐依旧欢快,玩家们的身影在各处项目间穿梭,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一脸疲惫。
第289章 组队
蚩遥回忆着地图,朝着茶话会所在方向走去,昨晚小丑说过,茶话会是最简单最无聊的项目,他打算去试一下是不是真像小丑说的那样。
他走了好一会,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的玩家似乎就越少,起初他没太在意,直到经过一个岔路口,往常这里总有几个人徘徊着,现在却空荡荡的。
蚩遥调出系统地图看了一眼。
【游乐园剩余存活人数:322人。】
昨天刚进来时,剩余人数还是五百多,一天的时间过去少了将近两百人。
蚩遥收起地图,远远的他就看见茶话会的入口了。
那是一个装饰着巨大茶杯和茶壶模型的拱门,颜色粉嫩,画风梦幻,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拱门前,或站或坐着好几个人,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
此时的黎明正蹲在地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整个人向前耷拉着,像棵晒蔫了的草。
“橘姐——”他拖着长音,“我们还要等多久啊?这破项目压根就没人来!是不是它根本就……”他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拍了下他的背。
时浅收回手,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听见这句话,抱臂靠在门口柱子上假寐的女人睁开了眼。
“急什么。”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黎明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垮得更厉害,时浅靠近他低声说:“中午吧,要是中午还是没人来,我们就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黎明点了点头,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他视线无焦点地盯着前方铺着彩色碎石的小径,眼神放空。
很快,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因为小径的尽头,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其他人也立刻注意到了。
靠在柱子上的安橘如同有心电感应般,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向走来的蚩遥。
蚩遥见茶话会门口有人,心里有点惊奇。
他们……是在等玩家?这个茶话会需要凑够人数?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近,在离拱门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蹲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男生已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兄弟!”男生眼睛发亮,语气兴奋,“你是不是来参加茶话会的?是不是?!”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懵懵的,然后才点了下头:“……是。”
“太好了!”男生几乎要跳起来。
安橘也走了过来,她朝蚩遥友好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别见怪,我们等了有一会了,这个茶话会,规则要求至少六名玩家才能开始,我们小队有五个人,一直差一个。”
她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蚩遥了然。
同时心里快速评估,能在第三个地图就五人全部汇合的小队,不是运气逆天,就是实力极强,蚩遥猜他们多半是后者。
【这几个人……好眼熟啊。】
【哇趣!撞大佬队了!这不是惘行画公会那几位吗?】
【遥宝运气可以啊,居然跟惘行画的人组上队了!】
【惘行画的会长和副会长都在,这队伍配置有点豪华啊……主播会不会被对比得太惨?】
【前面的,我遥宝独自美丽好吗!而且他有小丑(虽然跑了)。】
蚩遥:“我也是来参加茶话会的。”
“那正好。”安橘微笑,然后自然地开始介绍,“我叫安橘,是队长。”她侧身,指向身后几人。
“黎明,”安橘指向那个最活跃的男生,黎明立刻朝蚩遥热情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时浅。”黎明旁边那个拍他背的女生对蚩遥轻轻颔首,看起来比较文静。
“叶双年,李泽林。”站在安橘左右两侧的高大男人都向蚩遥颔了颔首。
蚩遥将几人的面貌和名字记下,也回应着:“我叫蚩遥。”
他话音刚落,时浅却忽然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蚩遥?”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蚩遥脸上仔细扫过,“……你是不是那个,让《百鬼夜行》永久关闭的玩家?”
蚩遥顿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认出来。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毕竟当时论坛讨论得也八九不离十,他索性点了点头:“是我。”
“哇!真的是你啊!”黎明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近了些,“那我们运气很好了!”
他语气里充满惊叹和佩服。
蚩遥没什么特别反应,甚至有一丝尴尬,“……凑巧。”
“那可太凑巧了。”黎明笑嘻嘻地接话,“大佬别谦虚,这下我们队伍更稳了。”
【惘行画这几个大佬居然也知道遥宝?排面!】
【黎明小迷弟既视感哈哈!】
【强强联合!这茶话会稳了!】
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更融洽了一些,安橘看向茶话会的入口:“人数齐了,那我们进去?”
几人纷纷点头,连同蚩遥一起,朝那粉嫩梦幻的拱门内走去。
拱门后的光线比外面柔和一些,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糖果和糕点的味道。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处,路旁是修剪整齐的翠绿灌木,开着鲜艳的花朵。
走在小径上,黎明就凑到了蚩遥身边,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围着蚩遥转了半圈,这看看那瞅瞅。
“那个,蚩遥,”黎明语气好奇又雀跃,完全不见外,“我能问问吗?你这……长得也太可爱了点吧?皮肤怎么这么白?跟会发光似的。”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凑近看,被旁边的叶双年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肩膀往后带了带。
黎明被拉回去也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还有你这头发,白色的!天生的吗?哇,这颜色好少见,在人群里肯定超显眼!眼睛是淡蓝色的诶,也是天生的?混血?不对,有能调整外观的道具……但感觉好自然啊……”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只欢快又吵人的麻雀。
蚩遥被他问得有点无奈,脚步没停,“天生的。”
“哇,真好啊……”黎明发出羡慕的感叹,还想再问什么,被走在前面的安橘回头看了一眼。
黎明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稍微收敛了点,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蚩遥旁边,时不时偷瞄两眼。
【黎明好吵。】
【他好像那种看到漂亮猫猫就想rua的人。】
【遥宝:莫挨老子(无奈脸)。】
【白发蓝瞳遥宝yyds!黎明有眼光!】
第290章 沉默的倾听者
走了一段,小径尽头视野稍微开阔。
一个巨大的,戴着蝴蝶结的兔子玩偶站在小路边,它穿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裙装,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几张印着花边的卡片。
兔子玩偶看着走近的六人,嘴角的缝合线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微笑。
它模仿着童声的语调开口:
“欢迎光临茶话会,尊贵的客人们,请抽取您的角色卡,并遵循茶会的礼仪哦。”
托盘递到了几人面前。
听见礼仪两个字,蚩遥心头忽然一动。他当时在大门处好像没有看到任何写着规则的牌子。
他微微偏头,低声问站在右手边的时浅:“你们进来前,看到这里的规则了吗?”
时浅一直在观察环境,闻言轻轻摇头,“没有,我们早上找到这里想进去,刚靠近拱门,这个兔子玩偶就出现了。”
“它说茶会需要六位客人,让我们耐心等待,然后我们就被挡在外面,一直无法真正进入这片区域,直到你来了,人数齐了,屏障才消失。”
她又道:“我们还试图从远处观察里面,但光线和灌木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具体情况。规则我们也还不清楚。”
蚩遥了然。
也就是说,这茶话会的具体玩法,禁忌,通关条件,全部是未知的。
唯一知道的是,需要六个人,以及现在兔子玩偶口中的角色卡和必须遵循的茶会礼仪。
前方安橘已经伸出手,从托盘上拿起了一张卡片,卡片边缘有繁复的金色花边,正面朝下,看不清内容。
兔子玩偶保持着微笑,将托盘转向下一个人。
“请依次抽取,选定您的身份,不可更换哦。”
黎明表情收敛,伸出手抽走了一张卡片。
接着是叶双年,李泽林,时浅。
最后,托盘递到了蚩遥面前。
蚩遥伸手,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像是某种特殊的纸张。
他将卡片拿起。
在他拿起卡片的刹那,兔子玩偶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点,它看着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兴奋:
“角色已绑定!尊贵的客人们,请随我来,茶会即将开始,记住,务必遵循您的角色设定与茶会礼仪,这是宾主尽欢的基础!”
说完它转过身,拎着那身繁复的裙摆,用一种略显僵硬步伐沿着白色鹅卵石小路,朝着灌木深处走去。
【规则都没看见就直接开始?】
【角色卡……该不会是那种扮演类死亡游戏吧?】
【遥宝抽到最后一张,会不会是特殊角色?】
【一个两个急死我了!赶紧看看卡片上写了啥啊!】
蚩遥和其他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橘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跟上,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见机行事。
六人跟着兔子玩偶,深入这片香气弥漫的区域,两旁的灌木越来越高,鲜艳的花朵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摇曳,散发出更浓郁的,几乎令人头晕的香气。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出现在空地中央。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点心,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小巧的草莓奶油蛋糕,装饰着金箔的巧克力,冒着气泡的粉色饮料……一切都精致得像童话里的场景。
长桌周围,摆放着六张高背椅。
而在长桌的主位,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同样打扮得像玩偶的人,或者说,更像是人偶。
它有着金色的卷发,涂着夸张的红脸蛋和红嘴唇,穿着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华丽裙子,它的眼睛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此刻正注视着走来的六人。
兔子玩偶走到长桌旁,躬身行礼:“主人,客人已到齐。”
玻璃珠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六人,僵硬的嘴角拉开一个和兔子玩偶如出一辙的微笑。
“欢迎,我亲爱的客人们。”
“请按照角色卡的指引,入座吧。让我们开始这场愉快的茶会。”
蚩遥低下头,翻开了自己一直扣着的角色卡。
【角色:沉默的倾听者】
【设定与礼仪须知(请务必逐条严格遵守)】
1,您是一位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乐于倾听的普通客人。
2,在整个茶会进行期间,您不得主动发起任何话题或发表任何未经询问的言论。
只有当茶会主人或其他任意一位客人明确指向您并提出问题时,您才被允许开口回应。
回应时,请确保您的回答简洁明了,内容需真实,避免不必要的修饰或扩展。
3,您面前摆放的所有茶点与饮品,均需在茶会结束前全部享用完毕。
享用过程中请注意姿态,保持基本餐桌礼仪。
4,在未获得发言许可时,请始终保持专注倾听的姿态,目光应适时落在发言者或茶会主人身上。
请勿做出任何可能干扰茶会进程或引起他人不适的多余动作。
5,顺利参与完整场茶会,直至主人宣布结束。
蚩遥看完了内容后直皱眉。
卡片内容冗长,琐碎,充满了“不得”,“需”,“应”等约束性词语。
他仔细地又看了一遍,发现核心要求其实还算简单。
那就是别乱说话,问你就简短答,吃完自己那份,老老实实坐着听。
没有额外任务,没有复杂互动,纯粹是一个背景板角色。
蚩遥的目光从卡片上移开,看向长桌。
主位的人偶面前,摆放着一个格外巨大的,装饰着骷髅头糖霜的黑色蛋糕。
而另外五张高背椅前的桌面上,除了精致的点心,还各自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小物件。
一柄银质的小勺,一副纯白的手套,一个空的高脚杯,一面镶着宝石的小镜子,还有一个蒙着眼罩的陶瓷娃娃。
貌似对应着他们各自需要扮演的角色,恐怕都比他的倾听者要复杂,危险得多。
这场愉快的茶会,在甜美的表象下,獠牙已悄然显露,在蚩遥看来,小丑所谓的最简单最无聊,或许只是因为这些冗杂的规则,让它没有耐心坐完一整场茶会。
第291章 这位……安静的客人
【我靠,这规则看着就头大!】
【什么鬼东西啊,这么多条条框框??看得我人都要晕了!】
【“不得主动发起任何话题或发表任何未经询问的言论”……绕口令吗?】
【“始终保持专注倾听的姿态”……怎么才算专注?走神了会不会被判定违规?】
【虽然但是,比起那些要搞奇怪道具的角色,遥宝这个好像……真的只是坐着吃和听?】
【那简洁真实怎么界定呢?】
【小丑哥说的最无聊原来是这种无聊法……规则看起来就够无聊枯燥了。】
此时其他几人也陆续看完了自己的角色卡。
黎明的脸皱成了一团,其他几人表情倒还算正常。
“各位客人,请入座吧。”人偶再次开口,眼珠转动,“座位已为各位安排妥当,请对号入座。”
每张高背椅的椅背上,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符号,与角色卡上的装饰图案对应,蚩遥找到了自己那张,椅背上是一个耳朵的轮廓图案。
他依言走过去坐下。
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块撒着糖霜的柠檬挞,一小碟做成玫瑰花形状的奶油泡芙,还有一杯冒着热气呈淡金色的红茶。
点心看起来很正常,甚至称得上诱人,但他心中警铃微作,因为礼仪要求他必须要全部吃完。
旁边,黎明对着自己面前那柄银质小勺和一份裹着厚厚巧克力酱,看不出原材料的蛋糕,脸都快绿了。
叶双年面前是那副纯白手套和一杯清澈透明,却散发奇异腥甜的液体。
李泽林对应着空高脚杯和一块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牛排。
时浅面前是镶宝石的小镜子和一碟色彩斑斓,但似乎在微微蠕动的糖果。
而安橘……她面前是那个蒙着眼罩的陶瓷娃娃,以及一盘灰扑扑的,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磨成的粉末状食物。
每个人的茶点,都透着诡异。
“首先,让我们举杯。”人偶说道,率先举起了自己面前一个盛满漆黑液体的高脚杯,“为了这场难得的聚会。”
其他人面前的饮料各不相同,但也都纷纷举杯。
蚩遥端起那杯淡金色的红茶,茶水温热,散发出清新的柑橘和佛手柑香气,似乎只是普通的伯爵茶,他遵循礼仪,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
味道正常。
“感谢主人的盛情邀请。”安橘作为队长,适时开口,完全符合她作为客人应有的礼仪,也暂时承担起了引导对话的责任。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其他人,尤其在黎明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提醒的意味。
“是的,非常感谢。”叶双年沉声附和,他拿起那副纯白手套,动作略显僵硬地戴上,手套戴上后,他的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李泽林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自己那杯空气,做了一个举杯到唇边的动作,然后眉头紧锁地看着那块渗血的牛排。
时浅用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然后安静地拿起一颗彩色糖果,捏在指尖观察着。
黎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柄银勺,对着他那份黑暗料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人偶似乎对众人的配合很满意,眼珠弯起:“请随意享用,茶会,就是要放松,交谈才有趣。”
它的话音刚落,黎明面前的银勺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勺柄轻轻敲了敲他的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
黎明吓了一跳。
人偶看向他:“这位客人,您的餐勺似乎有些急切,它希望您尽快品尝这份美味。”
“请问,您对今天的茶点,有何期待吗?”
问题直接抛给了黎明。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茶会的礼仪遵守和角色扮演,正式开始了。
而蚩遥作为沉默的倾听者,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可能抛向自己的问题,同时,解决掉面前这些看似无害的茶点。
他拿起那块柠檬挞,送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依旧正常。
听到人偶的问话,黎明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迅速收敛,转而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期待?”他眨眨眼,拿起那柄还在微微颤动的餐勺,语气轻快得甚至有点浮夸,“那可太有了!主人您不知道,我打小就爱吃巧克力!看这色泽,这浓郁度,顶级货啊!”
他用勺子轻轻戳了戳那团裹着厚重巧克力酱的不明物体,酱料粘稠地拉出丝。
“就是……造型挺别致哈,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狂野美感!”
他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一边将一勺混合着巧克力酱和不明内容物的蛋糕送进了嘴里。
【黎明勇士!真的吃了!】
【表情管理大师!明明看着都快吐了还能夸出花来。】
【后现代主义狂野美感……黎明你的艺术素养用在这里了是吧!】
黎明咀嚼了两下,腮帮子鼓动着,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次,才艰难咽下。
他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瞬,但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亮了:“嗯!味道……层次丰富!巧克力的甜腻完美掩盖了……呃,完美融合了内馅的难……呃……令人印象深刻!”
他这番话,既回答了问题,又严格遵守了他角色可能要求的赞美或不得诋毁之类的礼仪,同时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把生理上的不适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人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回答的真实性与合规性。
几秒钟后,它那僵硬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丝,“客人喜欢就好。美味总是需要细细品味的。”
它放过了黎明,转向了时浅:“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真实之镜映出的容颜令人赞叹,在镜子中,您最害怕看到什么呢?”
问题转向了时浅,且更加私密,更具诱导性。
时浅一直捏着那颗彩色糖果,闻言,她将糖果放下,拿起了那面镶着宝石的小镜子。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镜面,声音轻柔,“最害怕看到的……大概是遗忘吧。”她抬起眼,迎向人偶,“害怕在镜子里,看到一张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白的脸。”
人偶似乎对这个充满哲思的回答还算满意,没有继续追问。
接着,它又分别询问了叶双年,李泽林,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诡异,紧扣他们面前那诡异的道具和茶点。叶双年和李泽林都平稳地应对了过去,暂时没有触发惩罚。
安橘作为队长,还没有被直接提问,但她始终维持着优雅的仪态,小口品尝着那盘灰扑扑的粉末,甚至偶尔对其他人的表演投以赞许的目光,掌控着全场节奏。
蚩遥作为倾听者,严格遵守着卡片规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口一口地解决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柠檬挞吃完了,奶油泡芙也吃完了,他端起了那杯已经变温的伯爵茶。
茶点全部正常,但他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他注意到每个人在吃了那份特殊茶点或者接触了道具后,虽然表面如常,但眼神深处都多了一种极力压抑的异样。
这些茶点或仪式,显然在产生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在蚩遥准备喝下最后一口茶时,主位的人偶,忽然看向了他。
“这位……安静的客人。”它的声音拖长了些,“在倾听了我与其他客人这么多交谈之后,请您告诉我——”
它顿了一下,猩红的嘴唇咧开:
“您觉得,在座的各位客人中,谁的角色,扮演得最不投入,最有可能……破坏这场和谐的茶会呢?”
第292章 它怎么会来这里
问题像冰冷的蛛丝,瞬间缠绕住桌边的空气。
安橘几人纷纷看向蚩遥,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毒,无论指向谁,都会立刻在团队中撕开裂痕,甚至可能触发被指认者的角色惩罚。
而蚩遥必须回答,而且要简洁,真实。
【送命题啊这是!说谁谁死吧?】
【完了,刚组的队就要崩。】
【遥宝快想想办法!不能说谎啊!】
【哈哈看这主播怎么答,答错就好玩了。】
【前面的闭嘴,遥宝肯定有办法。】
蚩遥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发出叮一声脆响,他缓缓扫过桌边的五人。
然后重新看向人偶,语速不疾不徐:
“根据我听到的对话和观察到的行为……”
“目前,没有。”
这个回答简洁到了极点。
人偶眼珠似乎定住了:“哦?没有?”
“没有。”蚩遥重复,“在您提出问题之前,所有客人都遵循了各自的角色设定进行互动,我没有看到任何不投入或者可能破坏茶会的行为。”
“因此,基于现有信息,无法指认任何人。”
他没有说大家都很好这种可能违心的赞美,而是紧扣观察和现有信息,给出了一个逻辑上完全成立的真实回答。
在问题抛出的那个时间点前,确实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违规,他将问题从主观的评价和挑拨,巧妙地拉回到了客观的事实陈述层面。
安橘几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弹幕的风向也瞬间转变。
【卧槽,牛逼!这个回答绝了。】
【逻辑鬼才啊,我遥宝果然不是靠脸的!!】
【前面嘲讽的人打脸不?脸疼吗?】
【人偶:我tm……】
人偶僵硬的嘴角向下抿了一丝,它显然对这个滴水不漏的回答非常不满意,眼珠转动,落在蚩遥面前已经空了的点心盘和茶杯上。
“看来您是一位非常谨慎且……守规矩的客人。”
“那么,在您用完的所有茶点中,您认为,哪一样最有可能……并非它表面呈现的样子?”
又一个刁钻的问题。
这次直接针对蚩遥自身,逼迫他做出可能隐含危险的判断。
如果他说茶,就意味着茶有问题,说柠檬挞或泡芙,同样如此。
而且这个问题似乎隐隐在诱导他质疑茶点是否是真的茶点,而礼仪第三条明确要求享用完毕,如果茶点真的并非表面样子,那第三条要求就可能构成陷阱。
安橘几人再次提起心,他们各自的要求都让他们不能在此时插话。
蚩遥的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杯盘上,似乎在思索,几秒后,他说道:
“最有可能并非它表面样子的……”
“是茶点,本身。”
他再次跳出具体指向,将回答抽象化,“在这个场合,茶点本身就是礼仪的一部分,虽然表面正常,但它的实质或许远超于此,因此我认为,作为整体礼仪环节的茶点最有可能并非简单的食物。”
这个回答,再次绕开了具体的危险指认,上升到了对茶会规则的阐述,既真实又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
【卧槽卧槽,这脑子怎么长的?】
【从具体跳到抽象,从实物跳到概念,绝了。】
【这人偶怕不是要气死,两次都被绕进去了哈哈哈哈。】
【遥宝:跟我玩文字游戏?你还嫩点。】
【这反应速度和语言能力,不愧是干崩过副本的大佬啊。】
人偶那涂着鲜红油彩的嘴唇彻底抿成了一条直线。
眼珠死死瞪着蚩遥,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两次刁钻的问题都被对方轻松化解,显然超出了它的预期,或者说,破坏了它期待的乐趣。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人都觉得后背发毛,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它再次开口了。
“很好的见解,你果然……非常聪明。”
它慢慢举起自己面前那个盛满漆黑液体的高脚杯,“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同样真实地回答我——”
它骤然转向安橘面前那个蒙着眼罩的陶瓷娃娃,然后又猛地转回蚩遥脸上。
“你认为,这位客人面前的盲眼者如果真的能够看见,它此刻最想目睹的……会是什么?”
问题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向安橘,也再次将蚩遥置于两难之地。
这个问题直接关联安橘的角色和道具,答案可能触及安橘的处境甚至安危,且答案充满开放性,极难回答得既真实又不引发祸端。
弹幕已经忍不住开骂。
【这破人偶没完没了是吧?专挑事!】
【太阴险了!太阴险了!】
【人偶能不能去死!最会破坏茶会和谐的就是你!】
蚩遥眨了眨眼,瞳孔里倒映着人偶那张僵硬又咄咄逼人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个在真实与安全之间狭窄的平衡点。
就在这时,站在长桌旁的兔子玩偶猛地一颤,耳朵瞬间竖起,眼睛死死盯着小径深处。
它迅速挪动着僵硬的步伐,几乎是滚到了人偶身边,凑到人偶那金色卷发的耳边,急促地说了句什么。
人偶那张涂着夸张油彩的脸,在听清兔子说了什么后,表情骤然剧变。
脸上的笑容彻底崩坏,红脸蛋下的皮肤似乎都抽搐起来,玻璃眼珠里第一次映出了惊恐的情绪。
“什……什么?!”它失声叫道,声音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惺惺作态。
“它……它怎么……怎么会来这里?!”它猛地看向小径入口,又慌乱地转向兔子玩偶,语无伦次,“快!快去!请……请它进来!不,是……是恭迎!快!”
它甚至下意识地想从高背椅上站起来,但华丽的裙摆绊了一下,让它又狼狈地跌坐回去,头上的蝴蝶结都歪了。
这一连串的失态,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刚才还在用刁钻问题折磨客人的茶会主人,此刻慌乱得像个看到了天敌的兔子。
蚩遥:“……”
他还没回答那个要命的问题,提问者自己先乱了阵脚,而且看这架势,人偶这惊慌失措,仪态尽失的模样,才更像是破坏茶会和谐的那个。
第293章 你早上去哪里了
安橘,叶双年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的放松。
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打断了茶会继续下去的可能,他们差不多也猜到了来的是谁,能在这个游乐园里,让一个项目boSS如此失态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只是不知道,这茶会中途被打断,还算不算他们成功通关?印花还能不能拿到?
兔子玩偶得到命令,立刻拎着裙摆,用一种比刚才迎接客人时迅捷无数倍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向小径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繁茂的灌木后。
人偶坐在主位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它试图重新端起主人的架子,但颤抖的嘴唇和不时瞟向入口的惊恐眼神彻底出卖了它。
“哒……哒……哒……”
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众人来时的小径口传来。
那是……高跷点地的声音。
越来越近。
几秒钟后,灌木分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色彩斑驳到刺眼的高跷,然后是修长夸张的腿,紧绷的彩条裤,缀满亮片和绒球的华丽上衣……
最后是那张笑容咧到耳根,在粉嫩梦幻的茶会布景中显得无比突兀又具有压迫感的脸。
c.L. 回来了。
它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不紧不慢地走进这片茶会空地,停在了长桌旁,微微俯身,那张的脸凑近了主位上的人偶。
人偶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c.L.盯着它,“你的问题,”
它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人偶的头,又慢悠悠地转向蚩遥,“太多了。”
它歪着头,笑容依旧咧得很大,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漆黑,“上次我来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
“茶会,就是请客人来喝茶,不明白吗?”
它的话直白又讽刺,人偶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c.L.直起身,抱着胳膊,“按你的破规矩,吃完了,坐好了,也答了你两个废话,够给你面子了。”
它往前又逼近一步,人偶几乎要缩进椅背里。
“现在该给客人的东西,给了,然后,闭嘴。”
【c.L.!!!我就知道!!!】
【恭迎丑皇回归!!!(爆笑)】
【人偶:我当时害怕极了。】
【茶会boSS秒变鹌鹑,笑死我了!】
【遥宝:问题还没答呢?人偶:不答了不答了,救命!】
【所以这算通关了吗?小丑是来捞人的嘛?】
【《关于恐怖Npc好像成了我的靠山这件事》】
【就算小丑不来遥宝也能通关好不好】
【这cp我磕得有点上头了……】
人偶在c.L.绝对的压迫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它哆哆嗦嗦地抬手一挥,六道微光闪过,欢笑印花落入每人手中。
蚩遥拿着到手的印花,看了一眼背对着他,姿态嚣张的小丑背影,又看了看吓瘫的人偶。
他默默将印花收起,跟上了已经朝着出口走去的安橘几人。
经过小丑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
“……谢谢你呀,c.L.。”
等六人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小径后,c.L.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它瞥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人偶,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然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蚩遥几人。
茶会场地内,只剩下早已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兔子玩偶,冰冷的八音盒音乐,和一个开始怀疑人生的茶会主人。
这场愉快的茶会,以茶会主人被吓破胆,npc强行干预并护送玩家离开的荒诞方式,彻底结束。
……
安橘几人走在茶话会的小路上。
黎明还在咋咋呼呼,“这就完了?印花就这么到手了?那个boss……它,它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还把那个装模作样的人偶训得跟孙子似的!”
他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太……”
“太吵了。”时浅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李泽林却若有所思地开口,“或许……是因为那位玩家。”
“我们和那个小丑没有任何交集,而且当时唯一被持续刁难的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小丑是冲着蚩遥来的。
安橘瞥了几人一眼,“不要背后议论别人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他帮我们凑齐了人数,我们也因此拿到了印花,这就够了,其他的跟我们无关。”
李泽林点点头,“明白。”
这时蚩遥几步跟了上来,几人也走到了茶话会入口的拱门附近。
安橘转向他,“蚩遥,这次多亏你了。”
“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更未必能这么……顺利拿到印花。”
蚩遥连忙摆摆手,“没有,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能通关是大家一起遵守规则。”
安橘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拱门内侧阴影处,隐约露出的一截高跷。
她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是笑着又客套了两句,便主动提出告辞:“我们还要去别的项目看看,有机会再合作。”
蚩遥挥挥手,“好,再见。”
双方简单道别,安橘便带着小队转身离开。
黎明还有点不舍,一步三回头,凑到安橘身边小声嘀咕:“橘姐,我们真不能邀请他一起吗?他挺厉害的,人也……”
安橘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别给自己找麻烦,小心被报复。”
黎明一愣,满脸茫然:“报复?被谁报复?”
安橘没再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叶双年和李泽林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神情微凛,只有时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看傻子。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萍水相逢,短暂合作,虽然对方最后似乎因为小丑的存在而选择了保持距离,但整个过程还算愉快。
这几个临时队友,实力强,有分寸,相处起来并不难受。
他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哒”声,两截高跷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蚩遥抬起头,对上了c.L.那双漆黑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
蚩遥忽然开口,“……你早上去哪里了?”
一觉醒来人都看不见。
小丑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极其诡异的沉默下来。
它该怎么回答?
说它早上去巡视了一下游乐场,顺便恐吓了几个试图耍小聪明的玩家,或者清理了某些不太听话的手下?
最终,它含糊地道:“去……逛了逛。”
蚩遥看了它两秒,也没追问,“哦。”
第294章 出来摸鱼真的没问题吗
蚩遥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小丑低头看他,“你在哪里我都知道。”
蚩遥瞥了他一眼,“又跟踪我?”
小丑:“……”
它脸一僵,然后略显刻意地转开了视线,去看路边的灌木丛,仿佛那丛叶子突然开出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被当面揭穿!】
【c.L.: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转头看风景)。】
【理不直气也壮的跟踪狂!】
【“你在哪里我都知道”,这是什么变态(划掉)深情发言?】
今天的印花已经拿到,蚩遥看了眼时间,现在刚到中午。
他决定先去一趟小吃街,通关了茶话会,对应的那个小吃摊应该可以兑换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忘了告诉安橘他们一天只能获得一枚印花的规则了,希望他们也去了小吃街,这样还能顺便提醒一下。
……
到了小吃街后,蚩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高大身影又不见了。
小丑又不知道跑哪儿“逛”去了。
蚩遥没太在意,转回身子。
小吃街依旧热闹,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他穿行在摊位间,寻找着与茶话会相关的摊子。
很快,他在一个略显冷清的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方挂着一个精致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梦幻水果塔,成功通关茶话会项目的客人,可免费领取一份。】
摊位很干净,透明的玻璃柜里摆放着几个制作极其精美的水果塔,酥脆的塔皮上堆叠着打发得蓬松轻盈的奶油,奶油上点缀着各种水果切片。
蚩遥扫视了一圈周围,没有看到安橘几人的身影,看来他们真的去尝试其他项目了,希望他们运气不要太差。
棕熊玩偶此时也注意到了他,“检测中……”
“检测到玩家已成功通关【茶话会】项目。”
“符合梦幻水果塔免费领取条件……请稍候。”
棕熊玩偶转过身,用毛茸茸的手从玻璃柜中取出了一份水果塔,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纸盒里,递给了蚩遥。
“您的梦幻水果塔,请享用。”说完后,棕熊玩偶重新恢复了静止状态。
蚩遥接过盒子,触手微凉,奶油的甜香和水果的清新气味混合在一起,他打开看了看,用料扎实,外观完美,就是一份普通的甜点。
蚩遥将水果塔收好,目光扫过小吃街的其他摊位。
他发现比起昨天那种大部分人只能干看着的窘境,今天已经有相当多的玩家在各摊位前成功领取食物了。看来经历了一天一夜,能活下来并且拿到印花的玩家,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他走出小吃街,站在主路上,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所事事。
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在他略感茫然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之前遇到的甜蜜屋的屋主艾利克斯和万花筒迷宫的迷宫主,蚩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竟然能离开自己的项目区域?
蚩遥感到一丝诧异,那如果有玩家想去参加他们的项目怎么办?
这两人并没有站在一起,甚至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各自站在路边,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扫视着过往的玩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小豆丁眼尖,率先看到了走过来的蚩遥,那双漩涡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蹦跳着挥手,清脆的童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漂亮哥哥!”
这声呼喊立刻吸引了艾利克斯的注意,他也看到了蚩遥。
迷宫主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蚩遥蹲下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男孩。
“你怎么出来了呀?”蚩遥揉了揉他的卷发,“如果有玩家想参加你的迷宫游戏怎么办?”
“不管他们!”小豆丁抱着蚩遥的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的迷宫关门了,他们就不能参加了!反正今天不想再玩游戏了!”
蚩遥哭笑不得。
还能这样?项目boss自己给自己放假?
艾利克斯也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迷宫主和蚩遥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闪过淡淡的不悦,不过面上依旧保持着风度。
他对着蚩遥微微颔首,“又见面了,亲爱的客人。”
随即他看向小豆丁,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们,认识?”
“嗯,”蚩遥点了点头,站起身,“之前在迷宫里见过。”
小豆丁立刻像护食的小动物一样,挡在蚩遥身前一点,仰起小脸,凶巴巴地对艾利克斯道:“蛋糕怪!你为什么也认识漂亮哥哥?”
蛋糕怪?蚩遥愣了一下。
艾利克斯完美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秒,但他迅速调整过来,没有选择去理会这个不礼貌的称呼。
“当然是因为……这位客人也光顾过我的甜蜜屋,令人印象深刻。”
小豆丁立刻抓住了重点,扭头看向蚩遥,“漂亮哥哥你也去他那里玩了?那个黏糊糊甜兮兮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蚩遥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对付,仿佛空气中都飘着无形的,互相排斥的小气泡。
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兴奋得如同过年。
【我草!我草!三人行!!!】
【迷宫小王子 vs 优雅点心师!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艾利克斯那个表情,被抢先抱抱的不爽快要溢出来了。】
【遥宝: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不是,小丑呢?小丑哥你再不回来你老婆(划掉)就要被拐跑了!】
【快快快!丑皇快闪亮登场,我要看四人行!!!】
【打起来!打起来!】
艾利克斯似乎并不想在小豆丁的挑衅上多费口舌,他目光落在蚩遥手里装着水果塔的纸盒上,笑容加深:“看来您已经成功领取了茶话会的赠礼,味道怎么样?”
“还没吃。”蚩遥如实回答,同时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升腾起来。
艾利克斯的态度,无论何时都显得过于关注他了。
“我的迷宫更好玩!”小豆丁不甘示弱地拉住蚩遥的衣角,急切地彰显存在感,“漂亮哥哥,我们再去玩捉迷藏好不好?这次我保证藏得更好!”
“你的迷宫只会让人头晕眼花,”仿佛在评价一道失败的点心,“简直无聊透顶。”
小豆丁气得反驳,鼓起脸颊,万花筒般的眼睛开始加速旋转。
蚩遥:“……”
你们这样跑出来摸鱼,真的没问题吗?
第295章 不准好奇!
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让这两人别在这里吵起来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淡薄气味,悄然飘入鼻尖。
紧接着,一道高大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恰好插在了蚩遥与艾利克斯和小豆丁之间。
c.L. 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它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站着,漆黑的眼睛先是看了看蚩遥,然后又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艾利克斯和小豆丁。
它什么也没说,但那姿态分明在问,你们围着他,想干嘛?
空气变得凝固,周围的玩家也感觉到了什么纷纷远离了这块区域,连看热闹都不敢看。
小豆丁的吵闹声戛然而止,他缩了缩脖子,往蚩遥腿后躲了躲,那双眼里的旋涡转速都变慢了,带着明显的忌惮。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微微蹙眉,看向小丑的眼神冰冷又厌恶。
【丑皇驾到——!!!】
【正宫登场!修罗场升级!】
【你们是人啊!小豆丁还是个孩子啊!】
【前面的一看就是新来的(偷笑)】
【c.L.:我出去溜达一圈,家就被偷了?】
【打起来!这次真的可以打起来了!(激动搓手)】
【遥宝:救……救命……】
蚩遥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丑背影,这家伙……回来的真是时候。
他轻轻拉了拉小丑彩条裤的裤腿,低声道:“c.L.,走了。”
小丑闻声,很听话地转过身,跟着蚩遥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蚩遥听到身后传来小豆丁气鼓鼓的嘟囔:“讨厌的哭脸鬼……”
以及艾利克斯说的一句:“确实扫兴。”
蚩遥忍不住回头,对着还在原地,表情各异的两人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围恢复了正常的喧嚣,蚩遥才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小丑。
“你们关系很差吗?”他问。
小丑低头看他:“嗯。但他们……都是我的手下,打不过我。”
蚩遥眨了眨眼,“所以……这里你最厉害?”
“嗯。”
这个回答和它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蚩遥对c.L.在这个游乐园里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为什么呢?”蚩遥继续问,“那个……小男孩,不是挺可爱的吗?”他又忘记问小豆丁的名字了。
小丑转过脸,“……它?可爱?”
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几个字:“会装罢了。”
“嗯?”蚩遥没太听懂,“怎么这么说?”
小丑沉默了几秒才说,“万花筒的迷宫主,最会变化形态了。”
蚩遥微微睁大眼睛:“啊?所以他可以随意变化外貌吗?”
他想起那双不断变幻的万花筒眼睛,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嗯。”小丑点了点头。
“诶……那还挺好奇他本来长什么样的。”蚩遥随口说道。
话音刚落,身边“哒,哒”的声响骤然停了。
小丑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太高了,这一停,让蚩遥也跟着顿住,差点撞上它的腿,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小丑。
只见c.L.正低着头,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有点恐怖的意味:
“……不准好奇!”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低吼的声音弄得一愣,呆呆地看着突然发难的小丑。
【我靠!你吼什么吼!!!谁准你吼遥宝的??!】
【c.L.你疯啦?!这么凶干嘛!】
【吓我一跳!遥宝都被吓到了!】
【完了完了,小丑哥你崩人设了!小心没老婆!!!】
【虽然但是……他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占有欲过头了吧大哥!遥宝就是随口一问啊!】
【呜呜呜遥宝懵逼的样子好可怜,快来妈妈怀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蚩遥回过神来,倒没觉得害怕,就是有点疑惑,“……怎么了?”
小丑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它僵在那里,霓虹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蚩遥完全笼罩。
但它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硬邦邦地重复:
“你……不准好奇。”
蚩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命令,被限制的感觉,尤其是这种毫无理由的限制。
“为什么?”他直接反问,声音也冷了下来,仰着头,迎上小丑的视线。
小丑沉默了。
它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迈开高跷,速度缓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蚩遥看着小丑那突然显得有点落寞和僵硬的背影,他快走两步,绕到小丑侧面,仰起脸追问:
“为什么不说话?”
小丑脚步顿住。
它低下头,连那平时夸张上扬的彩色眉毛也耷拉下来,连带着整个身形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它沉默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
“……不喜欢。”
蚩遥耐心等着。
小丑终于侧过脸,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不喜欢他们。”
“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他们。”
蚩遥一懵,……就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以及不想听到?
这种理由幼稚得近乎任性,但由这个外形恐怖,行为莫测的小丑说出来,再配上它此刻那副耷拉着肩膀,仿佛被抢了糖果的小孩模样,竟让蚩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生气吗?好像气不起来了。
觉得无理取闹?但对方的态度又好像特别认真。
【……啊这。】
【我……我竟无言以对。】
【理由居然是……不喜欢?不想听???】
【这是什么小学生级别的占有欲啊救命……】
【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他们……我居然觉得有点……甜?(我有罪)】
【小丑哥你人设崩得稀碎啊!说好的恐怖大魔王呢!怎么是个幼稚鬼!】
【遥宝都懵逼了,这理由太清奇了哈哈哈!】
半晌,蚩遥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跟这个家伙较真,可能没什么意义。
“好吧。”他语气软了下来,“那我不问了。”
小丑立刻转回头,黑眼睛看向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
蚩遥点了点头,算是保证。
小丑那鲜红的嘴角重新向上弯起,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不过,”蚩遥走了几步,又忽然开口,“你也别突然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小丑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296章 旋转木马
蚩遥和小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与绚烂的光影中。
原地,艾利克斯脸上那最后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目光转向还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蚩遥离开方向的小豆丁,语气尽显埋怨:
“你刚才为什么不缠着他留下?”
小豆丁正郁闷着,闻言扭过头,“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没拦住漂亮哥哥吗?”
“我自然有我的方式,”他语气冷淡,“但你明明和他更玩得来,你这个形态撒个娇,耍个赖,他未必不会多待一会。”
“结果呢?你就只会抱着他喊,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豆丁被他说得更加委屈了,眼睛开始蓄起雾气,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我忘了嘛。”
他抽了抽鼻子,小声辩解道:“我一看见漂亮哥哥就高兴,光想着扑过去抱抱了……都忘了跟他说,我特意关掉迷宫跑出来,就是想找他玩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失落。
他确实忘了。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中的冷意并未减少,但也没再出言数落。
他抬头望向蚩遥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个少年,身上总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不仅让这个麻烦的小鬼头念念不忘,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投以过多的关注。
更让他没想到是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似乎对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保护欲。
“算了。”艾利克斯收回目光,“他既然跟着那位走了,短时间内,我们恐怕都没机会再单独接触他了。”
小豆丁闻言,嘴巴扁得更厉害了,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艾利克斯却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与其在这里哭,不如想想,下次怎么才能从那位眼皮底下,把人借出来一会。”
小豆丁站在原地,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蛋糕怪说得对,哭没用。
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漂亮哥哥……他下次一定要和漂亮哥哥玩个够。
小男孩握了握小拳头,身影也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面的倒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
小丑似乎一直在苦恼刚刚凶了蚩遥的那一下,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主道路上。
蚩遥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目光望向路边那些光怪陆离的设施,小丑跟在他身侧半步,步伐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悄悄瞥向蚩遥的侧脸,鲜红的嘴唇几次细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这么安静?好不习惯。】
【小丑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我看什么?看你们两个走路吗?】
【感觉有点尴尬,遥宝也不主动聊天了。】
【小丑哥你快说话啊!!这安静得我心慌。】
【是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别扭?哥你倒是道歉啊!(急)】
蚩遥的目光渐渐被路边的一个项目吸引过去,那柔和梦幻的光晕和缓慢悠扬的音乐,让他下意识偏离了主道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极其华丽的旋转木马。
巨大的圆形顶棚漆成星空般的深蓝色,上面缀满了无数闪烁,如同真正星辰般的小灯,支撑顶棚的精美立柱被雕刻成缠绕着玫瑰与藤蔓的螺旋形状,刷着金粉和银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巨上下起伏的木马都被涂上鲜艳饱满的色彩,装饰着华丽的马鞍,缰绳,宝石和飘逸的彩带,在柔和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然而在周围的玩家却寥寥无几,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远处观望。
蚩遥走近,看到了立在入口处的规则牌,牌子设计得也很精美,像是童话书的插页。
【旋转木马规则:】
1.,请选择一匹您喜爱的木马乘坐。
2.,音乐开始后,请务必握紧您面前的扶手。
3,在木马旋转期间,请保持安静并专注。
4,单次旋转时间为10分钟。
5,请勿在中途离开木马,或松开双手。
6,成功完成一次完整旋转并安全下马的玩家,可获得【欢笑印花】一枚。
规则看起来似乎很安全。
蚩遥看了看远处那些观望却不敢上前的玩家,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尝试这个项目?
他回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小丑做了个手势,示意它留在原地别跟过来,小丑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抱着胳膊停下了脚步,只有眼睛跟着蚩遥移动。
蚩遥朝那几个玩家走去,几人见蚩遥独自过来,小丑没跟,略有些紧张,但至少没立刻跑开。
“打扰一下,”蚩遥走近,“我想问问,关于这个旋转木马……”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 脸色有些疲惫的男人打量了蚩遥一下,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小丑,压低声音道:“你是想试这个?”
蚩遥摇摇头,“只是问一下,为什么这个旋转木马没什么人玩?规则看起来也不算难。”
“不算难?”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后怕,“你是不知道这鬼东西有多邪门!”
男人也解释着,“我们之前有个同伴,上去试了。”
“他在上面待满了十分钟,上去就会出现幻觉……”男人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那些幻觉都是各种扭曲的画面,而且感觉特别真实,他就一直强忍着没松手嘛,也没动,硬撑完了。”
“十分钟后他下来,脸色白得哟,精神都快崩溃了,但想着总算熬过去了,应该有印花了吧?但是……”
男人顿了顿,“但是我们看那个同伴刚坐上去,木马转了一下,可能……可能就一秒钟,然后就自己晃晃悠悠下来了!脸色差得要命!”
年轻女孩接话,声音发颤:“对!我们这边看着他只过了一秒!但他自己说在里面经历了整整十分钟,而且系统没有任何提示,没有说通关,也没有给印花。”
蚩遥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297章 一直在这里。很久了
时间感知错乱?而且是极端错乱?
男人脸色苍白地补充:“后来我们又观察了其他敢上去的人,情况都一样……外面过了一秒,里面的人已经过了十分钟,就算有坚持得久一点的,越到后面幻象越来越恐怖,时间感被无限拉长……根本没人能撑到完整旋转结束,都在中途精神崩溃自己跳下来了,有的下来后直接疯了……”
蚩遥听懂般地点了点头,如果外界一秒钟等于里面十分钟。
那么,规则上写的“单次旋转时间为10分钟”,对外界而言是10分钟,但对于坐上去的人说……
将是100个小时,超过四天四夜,持续不断的精神酷刑。
难怪,难怪没人敢轻易尝试。
“谢谢。” 蚩遥对那几个玩家点了点头,他走回小丑身边,将刚才听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他问小丑。
小丑慢吞吞地说:“时间……被拧长了。”
它指向旋转木马中央那根最华丽的立柱。“轴心拧着时间。里面很长,外面很短。”
它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会觉得长是真的,但身体在外面,只过了一点点。”
然后它看着蚩遥,鲜红的嘴角咧了咧:“十分钟……外面十分钟,里面……”
“……很久,很久。”
【里面十分钟,外面一秒钟?!眨个眼的功夫,这比例是人能想的?!】
【所以待满十分钟就是一百小时……四天多……???】
【怪不得没人玩!这旋转木马真tm恶心!!】
【时间被拧长了……小丑哥这形容好恐怖啊。】
离开旋转木马去区域后,蚩遥走到主路旁一个装饰性的花坛边,花坛边缘是光滑的白色石材,勉强可以坐人。
他抱着玩偶坐下,将装着水果塔的纸盒放在膝头。
游乐园的光影在身边流转,喧嚣似乎隔着一层玻璃,蚩遥望着远处变幻的霓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通关完最后一个项目,拿到印花,我就该离开了。”
小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它低下头,望着蚩遥的侧脸。
蚩遥没有抬头看他,继续说:“真的不能告诉我,马戏团里面……到底有什么吗?”
小丑沉默了几秒,“我说过了。”
蚩遥抿了抿唇。
是的,小丑说过了,里面有永恒的欢笑。
但是答案抽象得有点过头了,说了等于没说。
“永恒的欢笑……”他低声重复,“听着就……莫名其妙。”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蚩遥剥开水果塔的包装纸,小口吃了起来,奶油和水果在口中化开。
那股自初见便萦绕心头,没由来的熟悉感,再次悄然浮现,他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在来这个游乐园之前,在哪里?”
小丑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它歪了歪头,仿佛在很认真地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一直在这里,在这里很久了。”
一直在这里。
很久了。
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上了发条的玩偶,困在这永恒的喧嚣里。
蚩遥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换了个话题,“那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吗?”
这个问题小丑沉默了更久,它望向游乐园那虚假,繁星点点的夜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相信。”
“我看见过。”
蚩遥吃水果塔的动作猛地停住,倏然抬头,“你看见过?!”
【???????】
【卧槽!小丑见过神?!】
【这副本世界观突然拔高?!】
【什么神?游乐园之神?还是什么神?】
【哥!你快详细说说!】
小丑点了点头,“对,祂很强大。”
“祂长什么样?”蚩遥追问。
小丑又陷入了回忆,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描绘那个超出常人理解的景象。
“不知道……”它最终说,“看不清……像一团……雾。”
雾?
蚩遥愣住了。
这个描述很简单,却又莫名地,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一团雾。
强大的,看不清的,如同雾一般的神只……
他皱紧眉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描述?
不是在这个游乐园,是更早以前?
还是在他之前经历的某个副本里?
关键时刻,记忆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怎么也掀不开,想不起来。
“雾……”他喃喃重复,心里那点没由来的熟悉感与困惑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迷雾。
小丑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蚩遥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股熟悉感如同滑溜的鱼,越是用力回想,反而越抓不住,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牢牢封锁着那段记忆,他最终只能无奈放弃,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他刚放松下来时,身边沉默的小丑再次开口:“要去马戏团看看吗?”
它微微俯身,那张画着夸张笑容的脸凑近了些,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蚩遥:
“这个游乐园里……最好玩的地方。”
蚩遥撇了撇嘴,又开始了。
他心想,这不就是变着法推销那个听起来就邪门的“缅甸窝”吗?
什么永恒的欢笑,八成是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地方,把活人生生变成某种永恒的玩意。
“不去。”
“为什么?”
蚩遥瞪了他一眼,“听着里面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丑:“……”
它又沉默了。
嘴角依旧咧着,但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
【小丑哥:安利失败。】
【遥宝人间清醒!】
【但是c.L.好像有点失落?】
【废话,它肯定觉得马戏团是它家最好玩的地方,想邀请喜欢的人去参观,结果被无情拒绝了。】
【小丑:委屈,但不说。】
【没办法,小丑都不是正常人的思维,遥宝进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第298章 梦游
蚩遥看着沉默下去的小丑,心里的别扭感更重了点。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你晚上……就在马戏团里面睡觉吗?”
小丑从某种情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
“奥。”蚩遥轻轻应了一声,感觉这话题有点干巴巴的。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花坛石面上,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悬空的腿,脚尖踢着地面。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蚩遥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忽然想到什么,侧过头看向小丑,“你们……嗯,像你,还有那个迷宫主,和艾利克斯……你们不用睡觉,也不用吃东西吗?”
小丑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仰头看天,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蚩遥有点好奇,“就……守着各自的项目,等着玩家来?或者……”
他想到小丑经常神出鬼没,“像你这样到处逛?”
小丑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它思考了几秒才说:“守着很无聊,逛好玩一点。”
它低头看向蚩遥,“看你们……更有意思。”
“看我们?”蚩遥挑眉,“看我们被你们吓的鬼哭狼嚎或者被规则玩得团团转?”
小丑鲜红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一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它没有否认,只是说:“反应各种各样,很有趣。”
“不过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蚩遥追问。
小丑又沉默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的目光从玩偶移到蚩遥脸上,那双映不出星光的黑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不怕我,会…道谢,会问问题,会…拒绝。”
它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一下,仿佛在列举珍贵的特质,“做的蛋糕很丑,但是……很认真。”
最后,它总结,“很好玩。”
蚩遥:“……”
【啊啊啊啊啊你不一样!!!】
【做的蛋糕很丑但很认真……这到底是什么直男式夸奖啊哈哈哈!】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遥宝脸是不是有点红?光线问题吗?】
【我宣布这是有史以来最甜的一段!!!】
【前面的,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蚩遥感觉脸颊有点发热,也不知道是被这直白的评价说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脸往玩偶的绒毛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闷声反驳:“……蛋糕哪里丑了,明明还能吃。”
小丑看着他的动作,没再反驳关于蛋糕的事,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蚩遥才重新抬起头,转移话题,“那马戏团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像你这样的吗?”
“没有。”小丑摇头,“我是最厉害的。”
“噗——”蚩遥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热气瞬间消散,“你还挺自豪?”
小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甚至挺了挺胸。
夜风带来一丝凉意,蚩遥缩了缩脖子,一股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迷离的灯光下像是细碎的星子。
“我有点困了。”他揉了揉眼睛,“该回去睡觉了。”
蚩遥跳下花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
弹幕此刻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就结束了?我还能磕!】
【老婆打哈欠的画面……我截图了!】
【晚安遥宝!晚安丑哥!祝你们都有好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喧闹的游乐场,回到了那间位于员工通道深处的简陋休息室。
房间里依旧空旷,那两个玩家也没有再回到这里。
“晚安,c.L.” 他对着门口那高大的阴影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蚩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小丑在门外安静地站了一会,轻轻带上了门。
……
寂静的深夜,小丑一直待在门外没有离开,如同没有生命的彩色雕塑,一动不动地守着。
直到休息室内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丑只当是蚩遥在睡梦中翻身,但那声音一直没停,持续不断,甚至还夹杂着鞋子轻轻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
小丑缓慢地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咔哒。”
轻微的锁舌弹开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慢慢推开了。
蚩遥走了出来。
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稳得仿佛仍在熟睡,他的脚步异常平稳,没有丝毫摇晃,如同一个清醒的人径直朝外走去,看也没看小丑一眼。
小丑:“?”
它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第一次撇下了一个代表疑惑的弧度,它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形。
“怎么了?”它询问着,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蚩遥的脸。
蚩遥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继续向前走,对周围的环境和小丑的存在毫无知觉。
小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它似乎无法处理人闭着眼睛却能平稳行走这个信息。
但看见蚩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快要走到走廊拐角,小丑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迈开高跷跟了上去,它刻意放轻了高跷落地的声音,几乎与蚩遥的脚步同步,紧紧缀在身后。
与此同时,大半夜原本沉寂的弹幕突然剧烈地滚动起来。
【?】
【……我趣?主播这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梦游了啊?眼睛都没睁开。】
【啊啊啊啊啊!老婆你怎么又梦游了!每次梦游我都不敢看,心脏受不了。】
【就是梦游,家人们。上次我追《百鬼夜行》副本的直播,遥宝也半夜梦游过,吓死人!】
【我草我草,宝你大半夜要去哪啊?】
【小丑哥跟上去了,还好还好,有保镖。】
【我不敢看了呜呜呜,我先躲进小被子……】
蚩遥对身后的一切浑然不觉,他闭着眼睛,仿佛脑中有一张清晰的地图,熟练地拐过几个弯,来到了员工通道连接游乐园的那个隐蔽出口前。
他甚至没有摸索,直接伸手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暗门滑开,游乐园那迷离闪烁的灯光和永不疲倦的背景音乐涌了进来。
蚩遥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小丑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影挤出暗门,它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个闭目前行的白发少年,鲜红的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它不知道梦游是什么,也不明白蚩遥要去哪里。
但它知道必须要跟着他,保护他。
第299章 我……把你带回来了
夜晚的游乐园比白天安静了许多,绚烂的灯光依旧闪烁,只有少数不甘心或别无选择的玩家,还在某些项目附近徘徊,更多玩家则疲惫不堪地瘫坐在路边角落,昏睡过去。
一些浅眠的玩家被一阵极轻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出现了幻听。
他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随即猛地睁大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只见一个白发少年紧闭双眼,自如地走在空旷的主路上,而在他身后几步远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恐怖小丑,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什么情况?
小丑在跟踪那个玩家吗?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两人一前一后从自己附近经过,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梦游中的蚩遥避开了那些尚有零星玩家的项目区域,朝着游乐园更深处,灯光逐渐稀疏暗淡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装饰变得古怪起来,色彩不再明快,而是趋向于某种沉闷的暗色调。
小丑起初只是疑惑地跟着,但当它辨认出前方那在稀疏星光下逐渐显露轮廓的巨大帐篷尖顶时,它那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讶异。
他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马戏团?
【宝!!你往哪儿走啊!!!(尖叫!)】
【啊啊啊啊啊!怎么往马戏团的方向去了!!梦游也不能往那儿跑啊!】
【小丑是不是不知道遥宝在梦游啊?它是不是以为遥宝改变主意了?】
【有可能!看小丑那表情,好像还挺……高兴。】
小丑困惑之后,便是一股混合着惊讶和隐秘喜悦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不想去吗?白天拒绝得那么干脆。
为什么现在又朝着这里来了?
它看着蚩遥的背影,鲜红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它想,或许他改变了主意?
或许他其实还是好奇的?或许……他终于愿意去看看那个最好玩的地方了?
“你想进去?”小丑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期待。
蚩遥却没有任何反应,步伐节奏一丝不变。
“里面真的很好玩。”小丑继续说着,像是在引诱,“有会跳舞的火,会说话的影子,还有……”
它说了好几句,描述着马戏团里的精彩,目光一直紧紧锁在蚩遥身上,期待能得到一丝回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蚩遥依旧紧闭着眼,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一步步迈向那巨大帐篷的入口。
那入口像一个张开的巨口,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边缘装饰的彩灯在无力地闪烁。
小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感觉不太对劲?
白天拒绝时,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是带着警惕的。
可现在,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这种状态下的蚩遥,反而让小丑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迅速冷却,密密麻麻的疑虑蔓延上心尖。
它想让蚩遥进去,想让他留下,……这是它最初的想法,近乎本能。
但此刻,看着这样的蚩遥,看着他那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走向帐篷的样子,小丑犹豫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个状态下的他,进去之后……还会是他吗?
还会是那个会道谢,会拒绝,会做出很丑的蛋糕,让它觉得很好玩的蚩遥吗?
纠结如同藤蔓缠绕住小丑那非人的思维。
它的脚步慢了下来,甚至停了下来,就站在离帐篷入口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蚩遥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距离那黑暗的入口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蚩遥的一只脚即将踏入帐篷阴影范围的那一瞬间——
小丑动了。
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前移,手臂一伸,精准揽住了蚩遥的腰,将他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捞了起来。
然后就这么抱着蚩遥,猛地一个转身,迈开高跷,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离去。
将那座它一直想邀请蚩遥进入的马戏团,抛在了身后。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哭喊。
【啊啊啊啊啊!!!!】
【捞起来了!捞起来了!丑皇帅炸了!!!】
【我就知道!呜呜呜呜,我就知道小丑哥不会真让宝进去的!】
【明明想让他进去,却在发现不对劲时优先保护他……我哭死!】
【这什么绝世好老公!我磕的cp是真的(暴风哭泣)!】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小丑抱着怀中无知无觉的蚩遥,急促地走在大路上,它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安静的睡颜,嘴唇紧紧抿着,眼里翻涌着连它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想让他留下。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不是这样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走进去。
它要的,或许不是变成和他一样的,永远留下的蚩遥,而是那个会看着它,鲜活的蚩遥。
这个想法模糊而突兀,却已经开始在它那非人的意识中扎根。
小丑的动作急切,步伐迈得又大又快,巨大的颠簸和骤然失重又复位的冲击,终于穿透了梦境。
“唔……”
怀里的少年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淡蓝色的眼眸里起初是一片空茫的雾气,映着飞速后退的扭曲光影和头顶小丑那张近在咫尺,色彩浓烈到失真的脸。
几秒钟后,迷茫迅速褪去,被愕然和清醒取代。
“……c.L.?”
蚩遥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
为什么被小丑抱着?为什么在移动?四周的景色为什么这么陌生又眼熟?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
小丑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猛地刹住,停了下来。
但它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下头,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蚩遥的脸,“你醒了。”
“放我下来。” 蚩遥皱起眉,完全清醒后的不适感和被莫名挟持,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被抱着跑的恼火涌了上来,“发生什么了?你抱着我干什么?”
小丑看着他鲜活的表情,听着他带着情绪的声音,那双眼里最后一点紧绷终于消了下去。
它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蚩遥放回地面,扶着他站稳,然后才收回手。
蚩遥脚踩实地,立刻后退了半步,与小丑拉开一点距离,快速环顾四周,这里已经远离了马戏团区域,但也不是他熟悉的其他区域,倒像是游乐园深处某个偏僻的角落。
“我……我不是在睡觉吗?”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回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小丑慢吞吞地开口,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走出来了,闭着眼睛,一直走。”它又指了指马戏团的方向,“走到……那里。”
蚩遥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那巨大帐篷的尖顶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色彩暗淡的轮廓。
他心头猛地一跳。
马戏团?!他梦游走到了马戏团门口?!
“……然后呢?”
小丑看着他,鲜红的嘴唇咧开一个怪异的笑容:“我……把你带回来了。”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遥宝一脸懵逼的样子哈哈!我是谁我在哪!】
【老婆你知不知道刚刚有有多危险啊!!!】
蚩遥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又梦游了……还梦游走到最危险的马戏团门口……简直是找死。
他看着小丑,心情复杂,是这家伙把自己从门口捞回来的?
“谢谢……”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蚩遥彻底清醒了,也彻底没了睡意。
“回去吧。”
第300章 摩天轮
后半夜再无事发生。
……
蚩遥醒来时休息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门口空荡荡的,c.L.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大概又去哪里“逛”去了。
与昨天相比,今天的游乐园明显冷清了许多。
穿梭其间的玩家身影稀疏了不少,许多人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恐惧,甚至麻木。
蚩遥调出系统地图查看。
代表游乐园区域的地图此刻已经完全被点亮,这意味着所有的游乐项目至少都已经有玩家尝试,至于有多少人成功通关拿到印花,又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项目里,就不得而知了。
【游乐园剩余存活玩家数:246人。】
比昨天又少了七十多人。
蚩遥收起地图,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再通关最后一个项目,拿到第三枚印花,就能离开这里了。
就在他目光在剩余项目间逡巡时,身旁的光线似乎被一道身影遮挡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自己右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比蚩遥高出大半个头,身姿挺拔。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扣子。
这人……是谁?
蚩遥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
他不记得游乐园里有这样的玩家,而且对方站得离他太近了,气场也有点过于……存在感十足。
就在蚩遥准备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时,男人开口了。
“最后一天,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蚩遥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声音……?!
“……c.L.?” 蚩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男人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不再是夸张咧笑,而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愉悦的笑容。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没有夸张的妆容,没有刺眼的油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极其英俊的脸。
肤色是略显苍白的冷白,鼻梁高挺,眼睛不再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而是变成了仿佛沉淀了星夜与雾霭的灰蓝色,此刻正微微低垂着,专注地看着蚩遥。
弹幕在这一瞬间凝滞,然后轰然炸开,以远超以往任何时刻的疯狂速度刷屏。
【!!!!!!!!!!】
【我草!!!!!!!!!!这谁?!这他妈是谁?!】
【声音……是小丑哥的声音!!!】
【c.L.?!这是c.L.的真实样子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帅炸了!!!帅得我腿软!!!】
【卸了妆换了衣服……竟然这么……这么……(语无伦次)】
【我一直以为小丑哥本体就是那副恐怖样子,居然是伪装的?】
【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直接出道吧丑皇!!!】
【遥宝都看傻了哈哈哈!】
【今天为什么突然不扮了?特意给遥宝看的?】
【我磕的cp颜值瞬间拔高到顶配了!!!(昏厥)】
蚩遥确实有点傻眼。
他知道小丑可能不是人类,但从未想过那副夸张怪诞的外表之下,会是这样的……模样。
冲击力有点大。
“……你怎么今天……” 蚩遥一时不知该问什么,“……这样?”
c.L.弯了弯眼,“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蚩遥下意识问。
c.L.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游乐设施,望向了游乐园中心地带,那个缓缓转动着的巨大摩天轮。
“去那里。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巨大的观景轮在众多项目中显得格外平和缓慢,似乎是游乐园里少数几个看起来纯观赏,没有明确规则的项目之一。
规则牌上写的好像是要求安静乘坐,欣赏风景,通关条件不明,但据说只要完整坐一圈下来,就有概率获得印花,当然,这个概率和完整一圈在游乐园里通常意味着陷阱。
“摩天轮吗?”蚩遥确认着,心里有些不解。
小丑特意换回正常样子,就是为了带他去坐摩天轮?这听起来……太不小丑了。
“嗯。” c.L. 点头,然后朝他伸出手。
蚩遥看着那只手,没明白,“?我自己能走。”
弹幕已经彻底沦为磕糖狂欢现场。
【伸手了!他伸手了!是邀请啊!!!】
【这画面……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所以丑皇……不,现在是帅皇了,特意换回真身,就是为了和遥宝单独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密闭空间!缓慢上升!独处!这buff叠满了!】
【我赌五毛,摩天轮上绝对要发生点什么!】
巨大的观景轮缓缓旋转着,每一个座舱都装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入口处几乎没有玩家排队,只有一个笑容标准的人偶工作人员。
c.L.径直走了过去,对那个人偶扬了扬下巴,人偶立刻躬身,打开了其中一个座舱门。
座舱内部很宽敞,两边是透明的玻璃窗,中间有一张固定的小圆桌和两张柔软座椅,装饰延续了星空主题,简洁而梦幻。
c.L.侧身,示意蚩遥先进。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座舱微微晃动一下,开始随着摩天轮的整体转动,缓缓离开地面,向着深蓝的天空升去。
游乐园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座舱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蚩遥望向窗外,地面上的设施和玩家逐渐变小。
而坐在他对面的c.L.,灰蓝色的眼眸却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目光专注,仿佛窗外再壮观的景色,也比不上眼前人的侧颜。
——————
300章啦!明天游乐园就结束了,第四个地图gogogo!
(?ˉ??ˉ??)
第301章 印花集齐
蚩遥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小丑的视线存在感太强。
过了好一会,还是 c.L.先打破了沉默,“从下面看和从这里看,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蚩遥的注意力被拉回,下意识接话:“嗯。”
c.L.: “你喜欢安静?”
“还好。”蚩遥说,“太吵了会觉得烦,太安静又不习惯。”
就像这个游乐园,喧嚣是假的,寂静之下隐藏的,是更深的空洞和危险。
“这里不会。” c.L.说,“有我在。”
蚩遥心头微动,转头看向他,又重新看向窗外,没接话。
座舱平稳上升着。
蚩遥开了个玩笑:“我们现在……算是在摸鱼嘛。”
c.L.眼中笑意加深,点了点头:“嗯,带你摸鱼。”
氛围变得轻松了些。
c.L.看着蚩遥的侧脸,忽然说道:“你怀里那个,”
他指的是被蚩遥抱得紧紧的纽扣眼娃娃,“它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蚩遥低头看了看怀里表情诡异的娃娃,忍不住笑了:“它一直就这个表情呀。”
“但你喜欢抱着它。” c.L.指出。
“嗯……习惯了。” 蚩遥用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娃娃粗糙的布料,“虽然长得有点吓人,但……是自己抓到的。”
c.L.的目光在娃娃和蚩遥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窗外更高的天空,状似随意地说:“我也有过抓到的东西。”
“是什么?”蚩遥好奇。
c.L.沉默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流动的云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记得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后来,就只剩下工作了。”
蚩遥一愣,很久以前?只剩下工作?
他忽然想起小丑之前说的“一直在这里,很久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窥见了一片巨大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冰冷而孤独。
“那现在呢?”蚩遥忍不住问,“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c.L.闻言转回视线,重新落在蚩遥脸上。
“现在,”他慢慢地说,“有摸鱼,有……你。”
蚩遥:“噗,我是第一个陪你摸鱼的吗?”
c.L.:“……嗯。”
摩天轮缓慢上升至最高点。
窗外逐渐开阔的视野吸引了蚩遥,他站起身,走到一侧的玻璃窗边,双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俯瞰着下方变得渺小的游乐园。
从这个高度看去,那些令人恐惧的项目变成了精巧的玩具,连马戏团那巨大的帐篷也只是一个色彩鲜艳的圆点,死亡的阴影似乎被距离稀释,只剩下一片虚假的繁华。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风景中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我以前也很喜欢待在高处。” c.L. 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气息几乎拂过蚩遥的耳廓。
蚩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痒痒的,他微微侧过头,正想说话。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c.L.倏然凑近。
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眼眸深邃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蚩遥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蚩遥被吓得一怔,瞳孔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清晰地倒映出对方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看清那灰蓝色眼底深处翻涌的,他无法理解的炽热与挣扎。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亲上去了吗?!亲上去了吗?!】
【这个距离!!!鼻尖对鼻尖!!!四舍五入就是接吻了!!!】
【我呼吸停止了!!!】
【快!按头小分队在哪里!!】
“你干嘛?” 蚩遥身体本能地向后仰,试图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c.L.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骤然一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子,瞬间退回了安全距离,甚至比刚才站着时离蚩遥更远了一点。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另一侧的天空,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刚才那瞬间的侵略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个贴上来的人不是他。
【?????????】
【退了?!他退了?!】
【到嘴的老婆你都能放跑?!c.L.你是不是不行啊!】
【胆小鬼!直接亲上去啊!气氛都到这了!】
【我一口老血……哥你关键时刻怂什么!】
【急死我了!!!啊啊啊啊!!】
座舱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
又过了好一会,摩天轮开始缓慢下降至地面,c.L.才重新开口。
“你离开这里之后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蚩遥愣了一下,看着对方依旧侧对着自己的身影,点了点头,“会的。”
无论如何,c.L.是这个诡异游乐园里,最特别也最难以定义的存在。
他救过他,帮过他,也吓过他,行为矛盾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害他。
c.L. 闻言,终于转回脸,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算了,”他轻声说,“记得就够了。”
记得他,就够了。
不奢求更多,也不敢奢求更多。
他重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停靠在站台。
穿人偶工作人员早已候在门口,看到 c.L.和蚩遥走出来,它恭敬地躬身,双手递上了一枚欢笑印花。
蚩遥一愣,下意识地接过那枚触感微凉的印花。
【叮!成功完成摩天轮项目,获得欢笑印花 x1。】
【检测到玩家已集齐三枚欢笑印花,满足离开本区域条件,可随时通过系统申请传送,离开当前地图。】
系统的提示音在蚩遥脑海中响起。
三枚印花,齐了。
蚩遥彻底怔住,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c.L.。
“这……这是?” 他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以为只是陪c.L.摸个鱼,坐一圈看看风景,怎么……怎么就通关了?还有印花?
第302章 游乐园通关
c.L.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微弯。
从一开始,c.L.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陪它摸鱼,而是用它自己的方式,为蚩遥提供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安全的一个通关项目。
蚩遥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这枚印花来得太过轻易和特别。
离开的通道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启程。
就在这时,蚩遥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 c.L. 的手腕。
“跟我来!” 蚩遥说着,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 c.L.,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啊啊啊啊啊牵手了!是遥宝主动的!!!】
【拉的胳膊!但是四舍五入就是牵手!】
【去哪去哪?!私奔吗?】
【这发展我爱看!!!】
c.L.被蚩遥拉着,起初有些怔忡,随后就任由蚩遥牵引着,他微微反手,更自然地让蚩遥拉着自己,两人穿过人流,朝着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着一排色彩鲜艳的娃娃机,灯光闪烁,里面的玩偶憨态可掬。
其中一台机器前,兔子玩偶正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撑着脸,黑纽扣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听到脚步声靠近,兔子玩偶的耳朵动了动,然而当它看清走来的是谁时,那兴奋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谄媚和恐惧的情绪。
因为它也看到了蚩遥身边那个高大英俊,却让它本能战栗的男人。
“是,是您啊!尊贵的客人!”兔子玩偶的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几度,带着夸张的讨好,“还有……这位 这位大人!欢迎光临!”
蚩遥对兔子笑了笑,他松开拉着 c.L.的手,指着其中一台娃娃机,静静躺在里面一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铁皮盒子。
“我之前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蚩遥对 c.L.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和遗憾,“想抓没抓起来,”
他抬头看向 c.L.,眼睛亮晶晶的,“你能不能帮我抓出来?”
他说这话时,神情自然,仿佛让一个游乐园的恐怖 boss帮忙抓娃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c.L.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绘着模糊图案的糖果盒子,在一堆崭新柔软的玩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被触动了某段极其久远,被尘埃覆盖的记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甚至恍惚。
“c.L.?” 蚩遥见他迟迟不说话,疑惑地喊了一声。
c.L.猛地回神,情绪瞬间收敛干净。“好。”
蚩遥笑起来,准备兑换游戏币。
兔子玩偶见状,急忙蹦跳着开口,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不用不用!尊贵的客人!您和这位大人玩,怎么能收游戏币呢!免费!随便抓!抓多少都行!”
蚩遥闻言挑了挑眉,故意道:“那你干脆直接打开机器,把那个盒子送给我好了。”
兔子玩偶一听,眼睛眨了眨,竟然真的思考起这个提议,甚至爪子已经伸向了娃娃机的钥匙孔,“好 好的!我这就……”
“诶……算了算了。” 蚩遥赶紧出声制止,有些哭笑不得,“就这样吧,抓出来才有意思。”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特权,只是随口一说,而且抓一次只需要5积分,又不贵。
蚩遥走到兑换机前,利落地用积分换了五个游戏币。
“给。”
c.L.接过那几枚微凉的硬币,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蚩遥的掌心,他走到那台娃娃机前,投币,握住摇杆。
铁爪开始缓缓移动。
蚩遥紧张地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柜里的铁皮盒子,仿佛比自己抓还要紧张。
c.L.操控摇杆的动作不紧不慢,铁爪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悬停在了铁皮盒子的正上方。
下落,张开,扣住,抬起。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那只对其他玩家来说总是肌无力的铁爪,此刻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牢牢地钳住了那个陈旧的铁皮盒子,稳稳当当地将其提起,移向出口。
“哐当。”
一次成功。
“哇!” 蚩遥忍不住喊出声,“你好厉害!”
c.L.弯腰,将盒子取出递给了蚩遥。
“给。”
蚩遥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表面锈迹斑斑,绘着的图案是一个模糊的,咧着嘴笑的小丑头像,但风格非常古旧,与 c.L.平时那夸张的造型似乎不太一样。
他好奇地摇了摇,里面似乎有东西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面会是什么?” 他抬头问 c.L.。
c.L. 看着那个盒子,眼神再次变得有些复杂难明,“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蚩遥点点头,手指摸索到那个已经有些锈住的金属扣,稍微用力一掰。
“咔哒。”
盒盖应声向上掀起。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奇珍异宝,也没有恐怖诡异的东西,只有两样简单的物品,静静地躺在铺着褪色绒布的内衬上。
左边是一枚做工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小小金属片,形状不规则,上面用稚拙的线条刻着一个笑脸,笑脸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字母缩写,但锈蚀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右边则是一小撮被小心梳理好,用一根褪色的红丝带系着的……头发。
那头发在娃娃机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 近乎灰白的金色,发质干枯,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都年代久远。
蚩遥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两件看似普通又带着莫名哀伤感的东西。
他小心地拿起那枚粗糙的金属片,指尖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刻痕和锈迹的粗糙,他又看了看那撮用红丝带系着的枯发。
“这是……?”他看向 c.L.。
c.L.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两样东西上,眼底深处仿佛有浓雾翻涌,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悄然触动。
第303章 论坛cp贴
“很久以前……”他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有个小家伙,他大概也想抓个娃娃,或者只是想要个能陪着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金属片上,“那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片,自己刻的,很丑。”
又移向那撮枯发:“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人给他系上的礼物,他说,这样看起来会高兴一点。”
c.L.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解释那个小家伙是谁,后来怎么样了,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封在这个铁皮盒子里,藏在娃娃机最深的角落。
但蚩遥看着 c.L.此刻的神情,看着盒子里这两样承载着遥远过往的微小遗物,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发酸。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游乐园,这个看似永恒喧嚣的地方,或许也埋葬着一些不为人知,早已被遗忘的过去。
而身边这个强大又矛盾的存在,其漫长的,被困于此的时光起点,或许就与这个粗糙的笑脸和这撮枯萎的金发有关。
“它们应该很重要吧?”蚩遥轻声问,小心地将金属片和系着红丝带的枯发放回盒子里,合上了盖子。
“曾经是,现在它们只是过去了。”
他抬起眼看向蚩遥,“不过被你找到了 或许……也不算完全被忘记。”
他伸手从蚩遥手中拿过那个铁皮盒子,动作很轻。“这个,我留着。”
然后,他变魔术般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枚闪烁着流光的水晶钥匙扣,钥匙扣的造型是一个憨态可掬,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这个,”他将兔子钥匙扣放到蚩遥摊开的手心里,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给你,新的。”
用一个新的,明亮的纪念品,换走了那个沉重的,装着过去的铁盒。
弹幕看到这里,已经泪目一片。
【呜呜呜……那个铁盒里是小丑哥的过去吗?】
【自己刻的丑笑脸,别人送的一小撮头发……听着就好难过。】
【有点刀呜呜呜……】
蚩遥看着c.L.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仔细地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忽然觉得,这趟摩天轮,这个娃娃机,这个铁盒子……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拿到印花,或者满足他一个小小的愿望。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告别某个沉重的过去。
“谢谢。”蚩遥握紧了兔子钥匙扣。
c.L.看着他,“不客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游乐园那深蓝的天空,“你该走了。”
集齐了三枚印花,拿到了纪念品,是时候离开这个困住无数人,也困住了他太久太久的地方了。
【呜呜呜,要走了吗?】
【好舍不得小丑哥啊……虽然一开始吓死我了。】
【这算he吗?感觉又甜又刀……】
【遥宝快说你会回来看他!(虽然不知道能不能)】
【……下一个地图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丑皇再见!要好好的啊!】
是该走了。
蚩遥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着c.L.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他将手中的玩偶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送你啦。”他后退几步,“再见,c.L.”
c.L.手忙脚乱地揽着玩偶,目送着蚩遥,“再见。”
柔和的白光自蚩遥脚下升起,手中的兔子钥匙扣,以及他本人都在这光芒中变得有些朦胧。
白光骤亮,随即消散。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三地图游乐园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第四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统一等待时限:约12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蚩遥走到床边坐下,摊开手,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水晶兔子 兔子透明的身体里流光在缓缓旋转,很漂亮。
他将钥匙扣小心收好,躺了下来。
游乐园里神经时刻紧绷,硬板床硌得难受,根本没休息好。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蚩遥睡了个难得的好觉,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
他坐起身,有些无聊。
距离下一轮传送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点开了论坛,想看看其他地图的情况,或者有没有关于后续地图的零星信息。
论坛首页,一个标题异常醒目,后面跟着【爆】【热】标签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
【颜值巅峰我遥宝!开帖细数老婆那些年让人磕生磕死的cp们!!!(持续更新中)】
蚩遥:“……?”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手指,点了进去。
主楼是一张他的侧脸截图,配文:先放我老婆镇楼!舔颜的自觉排队!
下面跟帖已经盖了上万层,热闹非凡。
蚩遥面无表情地往下划拉。
2L:首磕必须是季昀亭!慵懒厌世大佬x看似清冷实则内心吐槽役的遥宝!大佬嘴上嫌弃脏,火烧得比谁都勤快,就为了给老婆清路!那种我只对你特别的双标感,香疯了!【附图】【附图】
150L: 谢衍申请出战!疯批偏执只对遥宝小心翼翼,平时眼神恨不得黏在遥宝身上了!【附图】【附图】
470L: 夹心文学才是yyds!阳光开朗修狗许梓阳x沉稳可靠宋清让x可爱无辜遥宝!三人并肩作战抵御严寒和怪物,遥宝在中间被暖得晕乎乎!这还不磕吗?!【附图】【附图】
1030L: 只有我还在磕古老cp吗?雾隐四人组x团宠遥宝,真的很好磕啊!【附图】【附图】
2560L: 呜呜呜呜我的小澈,阴间纯爱,极致酸爽!【附图】【附图】
最近热评(飘红): 游乐园新晋顶流c.L.(丑皇/帅皇)x遥宝!恐怖小丑在线双标,真身帅裂苍穹!
从跟踪恐吓到默默守护,从笨拙投喂到摩天轮独处,再到用新礼物换走旧伤疤……“记得我就够了”这句简直暴击!颜值实力男友力全部满分,这cp不封神谁封神?!【附图】【附图】【附图】
蚩遥面无表情地往下划拉,眼睛越瞪越圆。
“……”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304章 第四地图:浮岛
蚩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人际关系遭到了前所未有且极其离谱的扭曲。
他明明只是正常地通关了几个副本,和一些玩家有过一些必要的交集而已!
怎么到这些人嘴里,就变成了如此……丰富多彩,跌宕起伏,充满各种暧昧不清色彩的关系图了?
蚩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眼底写满了“你们是不是闲得慌”的崩溃。
他啪地一下关掉了论坛界面,把自己整个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现在只想让系统立刻,马上把他传送到下一个地图,离这个可怕的论坛越远越好!
……
接下来的时间,在蚩遥努力想要遗忘论坛帖内容却总是不经意想起某些关键词的纠结中,过得飞快。
终于,系统的提示音在空间内响起。
【第三地图游乐园时限已到。】
【存活玩家总数确认:4553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四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蚩遥收敛心神,等待着系统传送。
【……3,2,1。】
柔和的白光吞没了他。
白光消散。
空气带着凉意灌入肺叶,干净得有些刺鼻,隐约能闻到类似雨后岩石和某种冷冽植物的气息。
光线毫无阻碍地落下来,亮得蚩遥微微眯了下眼。
那不是灯光或透过树叶的光斑,而是完整的,来自高空的自然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蚩遥环视了下四周,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开阔区域的边缘。
脚下是墨绿色,厚实柔软的触感,类似某种生长茂盛的特殊苔藓,周围生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木,枝叶呈现出淡淡的蓝绿色,在风中摇曳,形态与他认知中的树木略有不同。
他抬头,天空湛蓝,漂浮着絮状的白云,异常高远明亮,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树木的间隙,看向更远处。
他顿住了。
没有预料中的地平线,没有连绵的山脉或森林,目之所及,只有无垠的蓝天和翻滚的云海。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这片区域边缘,植被在此处变得稀疏,露出下方坚实却突兀截断的岩石基底,他探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
只有缥缈的云雾在极下方缓缓流动,偶尔露出更深邃的虚空,强劲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吹动他的银发和衣角。
这是在……半空?
周围陆续亮起白光,更多的玩家被传送过来,惊呼和吸气声此起彼伏,显然也都发现了所处的异常环境。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四地图·浮岛”。】
【当前地图通关条件:连续三日,累计正确回答石像的九个问题,即可通关。】
【注意:任何形式的谎言,隐瞒或答案与自身本质严重悖离,将导致判定失败,后果自负。】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浮岛……石像……?
蚩遥想起谢衍似乎提到过,他的第一个这个就是这个地图,他还记得谢衍当时语气很平淡,还说很简单。
真的……简单吗?
弹幕随着直播间的强制开启,瞬间涌入上万人。
【老婆老婆!!我来啦!】
【遥宝!看这边!妈妈在这里!(挥舞荧光棒)】
【新地图风景不错啊宝,就是有点高,恐高症犯了……】
【啊啊啊小丑哥我的小丑哥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游乐园才结束我已经开始戒断了。】
【浮岛图,又名“公开处刑现场”或“自我认知崩塌大会”,欢迎各位勇士前来丢人。】
【这破石像问的问题我上次看得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直接把玩家隐私扒得底裤都不剩。】
【“你最爱的人是谁?”答:“我妈。” 石像:“不,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啪,人没了。】
【“你觉得自己善良吗?”这题谁敢答?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
【已经开始替遥宝尴尬了,万一问点啥不可描述的……】
【宝,听我的,到时候别思考,直接条件反射,思考你就输了!】
【思考可能会死,不思考可能会社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点烟)】
【那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社死。苦笑.jpg】
没有怪物,没有危险,但拷问的是人心最深处的真实。
谢衍觉得不难,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有着极端清醒的认知,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直面自己,或许比直面怪物更可怕。
他迈步,朝着岛屿中央走去。
身边陆续汇聚的玩家们,大多也脸色凝重,还有少部分面露惧色的,蚩遥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着来到第四张图的。
穿过最后几棵高大的蓝绿色树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展现在眼前,四周被那些奇异的树木整齐地环绕着,像一道天然的围墙。
空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灰白色石块,以及几十尊姿态各异,沉默伫立的石像,这些石像大多风化严重,面目模糊,姿态或坐或立,透着一股亘古的苍凉。
而在空地的最中央,一尊大约两米高的人面石像格外显眼。
它雕刻得比其他石像都要精细一些,一张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人脸朝向天空,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
看样子这个应该就是会向玩家提问的石像了。
已经有零星的玩家带着忐忑和决绝的神情,朝着中央石像走去,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聚集在空地边缘,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蚩遥没立刻过去。
他扫视着这片开阔的的空地,心想,这岛上除了树就是石头,连个山洞或者凹坑都没有,完全露天。
万一……下雨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小遥!”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蚩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正拨开枝叶,快步朝他跑来,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短发微乱,眉眼英气,此刻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第305章 【答案与本质存在偏离】
“诶……程瞳?”蚩遥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程瞳几步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真的是你!太好了,我刚传送过来还在想这破地方这么大怎么找人呢,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你了!” 他语气欢快,伸手就想拍拍蚩遥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蚩遥身后的林间小径传来,逐渐靠近。
蚩遥若有所觉地回过头,身后的人也恰好停下脚步,站在了他大约两米开外的地方。
来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长风衣,领口微微敞开,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噙着一丝笑意地看着蚩遥。
“……喻悬月。”
“小遥。”喻悬月微微颔首,“又见面了,看来我运气不错。”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程瞳,眼底深处没什么温度。
【我趣????又来???新面孔!帅哥你谁?!】
【这不是死兆星的会长吗?!我靠!主播你怎么连这位都认识?!】
【喻悬月?!遥宝你人脉有点广啊……】
【啊啊啊啊程瞳!程瞳!!隔了这么久终于又同框了!】
【程瞳看喻悬月的眼神好凶,护食既视感!】
【喻悬月这笑容……标准斯文败类模板,我好吃这款。】
【修罗场!是修罗场的气息!程瞳vs 喻悬月!买定离手!】
【为了遥宝打起来!打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遥宝:我只是想安静通关……(疲惫)】
程瞳在看到喻悬月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眉头蹙起,身体也朝蚩遥这边侧了侧,是一种略带防备的姿态。
他显然是知道喻悬月这号人物的,雾隐和死兆星虽然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也绝谈不上友好,尤其是对这位以优雅的疯子着称的会长,他本能地讨厌。
“喻会长。”程瞳开口,语气不算热络,“这么巧。”
“幸会。”喻悬月笑容不变,语气礼貌周全,仿佛没感觉到程瞳的疏离,“看来雾隐的各位,对小遥都很照顾。”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
程瞳眉毛一挑:“小遥是我的朋友,当然要好好照顾,也从来不会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性子直,说话也冲,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喻悬月眼睛眯了眯,“说笑了,死兆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小遥,我自然也是真心实意。”
他把“真心实意”四个字咬得有点重,目光再次落到蚩遥脸上,那眼神专注,却像带着钩子。
蚩遥夹在两人之间,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远离这个突然形成的微妙三角区。
“那个……”他试图打断这奇怪的氛围,“石像好像开始叫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空地中央那尊人面石像,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道微光,一个平直毫无起伏响起,整个浮岛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今日问答,即将开始。】
【请第一位玩家,上前。】
短暂的死寂后,声音再次响起,【李茂。】
聚集在空地边缘的人群骚动了一下,目光四处搜寻。
很快,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闪烁的男人被周围的人推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被无形的压力推搡着,一步一挪地走向空地中央那尊石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茂在石像前约两米处停下,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石像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毫无感情的宏大声音响彻浮岛:
【李茂,第一问,你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李茂身体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剧烈挣扎。
【上来就这么狠?!最大遗憾?】
【这种问题怎么答?说真话可能暴露致命弱点,说谎直接完蛋!】
【快看他表情,感觉要崩……】
【石像判定的是本质,他必须说出内心真正认定的最大遗憾,而不是他认为应该遗憾的。】
【完了,感觉他要栽。】
几秒的沉默后,李茂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我最大的遗憾是……十年前!没有答应跟我一起创业的兄弟!我选了安稳的工作,他现在身家上亿了!我……我本来也能……”
他的声音充满不甘和懊悔,甚至带着哭腔。
石像沉默着。
李茂喘着粗气,忐忑不安地等待判决。
几秒后,石像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答案与本质存在轻微偏移。】
【真实遗憾核心为:错过成为人上人的机会。而非:错过兄弟情谊或共同奋斗。
【判定:部分真实。】
【惩罚:剥夺三日睡眠。】
话音刚落,李茂脸上血色尽褪,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显得更加萎靡灰败,眼底涌上无法抑制的惊恐。
剥夺睡眠,在这种地方,无异于精神凌迟。
弹幕一片哗然。
【果然!石像挖的是最底层的欲望!】
【错过成为人上人的机会……真是赤裸裸。】
【这惩罚……太阴间了,三天不睡,还要面对后面的问题……】
【这还只是部分真实,轻微偏移?要是完全说谎或者悖离本质……不敢想。】
李茂失魂落魄,连滚爬爬地逃离了石像前方,躲进了人群深处,再也不敢露面。
石像没有停顿,继续点名。
【第二位,王茜。】
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年轻女性走了出去,她深吸一口气,站在了李茂刚才的位置。
【第一问,你内心深处,最看不起的是哪一类人?】
第306章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听见这个问题,王茜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刚才强装的镇定也出现了裂痕。
她眼神极其快速地朝着人群某个方向瞟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身材强壮,正抱臂看着她的男人,那是她目前的临时队友,一个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
王茜的嘴唇抿紧了。
她内心深处最看不起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为了积分和通关,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弱者推出去挡刀,可以背弃临时协议,毫无底线可言。
尤其是……这个队友不久前才为了抢夺一个道具,阴了她一手。
但是,能说吗?
说出来,就等于当场撕破脸。
而且,石像判定的是内心深处,她不确定自己对这类人的鄙夷是否纯粹到能通过判定,还是掺杂了恐惧,忌惮等其他情绪?
电光石火间,王茜做出了决定。
“……我最看不起的,是那种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的人。”
这个回答很正确,很安全,也符合大众认知。
她避开了特指,用了宽泛的描述。
石像沉默着。
王茜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队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她背上。
几秒后,石像的声音响起
【答案与本质存在中度偏离。】
【真实指向明确,但掩盖了具体诱因与强烈个人情绪。】
【判定:虚假。】
【惩罚:剥夺信任他人的能力,持续至本地图结束。】
“不——!”王茜失声尖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剥夺信任他人的能力?在这个需要合作也可能充满背叛的地方,这简直是致命的。
她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一种冰冷空洞的感觉蔓延上心头,看向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深深的怀疑和隔阂,连看向那个队友时,都无法再升起之前那种至少暂时是同伴的微妙感觉,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疏离。
她踉跄着退开,脸上写满了绝望。
弹幕已经看麻了。
【又一个……】
【这石像太恐怖了,连掩盖具体诱因都能判出来?】
【看到了吗?不敢说真话,或者说的不是心底最直接那个答案,就算方向对,也得完蛋。】
【这哪是问答,这是灵魂扫描仪啊!】
空地上一片压抑的死寂。
所有玩家的脸色都更加难看,石像的问题不仅刁钻,而且惩罚直指要害,不伤身体,却摧毁某种至关重要的心理支撑或人际关系。
喻悬月盯着石像,眼神若有所思,程瞳则是眉头紧锁,低声骂了句:“这破石头真他妈邪门。”
蚩遥静静地看着,他意识到,面对这个石像,任何粉饰,避重就轻,自我安慰可能都无效。
它要的,是最赤裸,最直接,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
石像没有给众人太多喘息时间。
【第三位,赵海。】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精明,不断四下张望的中年男人被叫到。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第一问,如果必须牺牲一个无辜者的性命才能让你立刻离开这个副本,并获得巨额财富回到原本的生活,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尖锐和极端,直接拷问人性底线。
赵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珠子慌乱地转动,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几乎是立刻冒出来的:当然答应!一个陌生人的命算什么?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能带着花不完的钱回去,傻子才不干!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这么说。
在这种公开场合,承认自己会为私利牺牲无辜,等于自绝于所有玩家,以后别想再找到任何合作。
他必须说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赵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义凛然,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大声说道,“我绝不会这么做!生命是无价的!我赵海虽然贪生怕死,但绝不会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富贵!我会拒绝,然后靠自己的努力寻找其他出路!”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真是这么想的。
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被自己的高尚情操感动了。
周围有些玩家听了,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还算可以。
石像沉默着。
赵海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正义的模样。
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背离。】
【真实意愿为:立刻同意并执行。】
【判定:彻底虚假。】
【惩罚:即刻放逐出浮岛。】
“什么?!”赵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表情扭曲,刚想张口辩解或求饶。
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骤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声音或痕迹都没有留下。
弹幕寂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开。
【我草!!!!直接没了?!】
【他刚才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心里想的是立刻同意?真够狠的。】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有人敢说谎啊?以为石像跟你闹着玩呢?】
【你上去你敢说真话?就算活下来以后日子能好过不。】
浮岛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玩家,三个问题,三种不同程度的失败,一个比一个后果严重,最后一个更是直接消失。
这石像,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蚩遥看着石像前空荡荡的地面,抿紧了嘴唇。
【第四位,林晓薇。】
一个看起来文静瘦弱的女孩颤抖着被推了出来,几乎要哭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问,你认为,在极端环境下,你与他人的合作关系,本质上更接近于什么?】
林晓薇猛地一颤。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临时队友在危险来临时悄然退后半步的眼神。
分配物资时彼此试探,斤斤计较的对话。
得知有价值情报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独占或换取更大利益……
什么互相扶持?什么黑暗中的依靠?那太理想了,也太虚伪了。
她嘴唇哆嗦着,内心那个被压抑的 冰冷的答案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一次,或许是之前几个失败案例的威慑,或许是对石像那洞悉一切能力的恐惧,她没有试图去美化。
她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齿冷的真相。
“……是互相利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着,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是权衡利弊之后,暂时的利益交换,很脆弱,随时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或者威胁而崩塌。”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垂下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反应。
石像沉默着。
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林晓薇怔住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暴露真实想法后的羞耻感交织,让她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
【居然……说出来了。】
【虽然难听,但可能是很多临时队伍的真实写照。】
【石像真的不审判对错,只认真实。】
【这姑娘以后在岛上难混了,大家都知道她怎么想的了。】
由四个玩家试错,石像的规则越发清晰,它不要求你高尚,只要求你真实。
哪怕真实是丑陋的。
第307章 【下一位,蚩遥】
在后续的提问中,这种“真实即通行证”的规则被反复验证。
……
【下一位,程瞳。】
被叫到名字,程瞳啧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惧色,只有明显的不耐烦。
他拍了拍蚩遥的肩膀:“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迈着大步,毫无压力地走到了石像前站定,甚至还挑衅般地抱起了胳膊。
石像注视着他。
【第一问,你是否认为,在某些情况下,暴力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甚至唯一可取的方式?】
这个问题涉及价值观和方法论,很容易让人陷入道德辩论或自我辩解。
程瞳听完,几乎想都没想,嗤笑一声。
“当然。”
他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股桀骜,“跟讲不通的傻逼讲道理?跟想弄死你的玩意谈和平?省省吧,拳头够硬,刀够快,比什么都好使,能动手就别吵吵,效率高,解决得彻底。”
他顿了顿又说,“……也不是说见人就砍,但在这个鬼地方,还有以前那些副本里,很多时候,你示弱讲理,死的就是你。”
他的回答毫不掩饰对暴力的认可和依赖,坦荡得甚至有些粗暴,完全不在乎这话听起来是否政治正确或会引发什么观感。
石像沉默着。
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程瞳眉毛一扬,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有点这破石头还算识相的意味。
弹幕一片感慨。
【程哥牛逼!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吗?完全不怕暴露自己的暴力倾向?】
【因为他说的就是他的真实想法,没半点水分。】
【石像就喜欢这种不拧巴的。】
【感觉程瞳这种人在石像面前反而最安全……因为他不装。】
石像继续点名,浮岛上的气氛在压抑,紧张和偶尔的唏嘘中反复拉扯。
……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去接受拷问,而是去参加一场沙龙。
【第一问,你如何看待谎言?它在你与他人的互动中,扮演何种角色?】
这个问题比问程瞳的更软,却更考验心机和自我剖白。
喻悬月眼睛微微闪了闪,“谎言啊……”
“该骗的时候就骗,该哄的时候就哄,看着一些人被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很有乐趣,不是吗?”
“真话假话并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就行,我不喜欢骗人,但能用它解决问题,何乐不为。”
石像沉默片刻。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喻悬月优雅地欠了欠身,走了回来,程瞳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大佬……一个坦荡暴徒,一个优雅疯批,都特么真实得吓人。】
【石像:我就喜欢你们这种不装的人。】
【感觉越是大佬,对自己的认知越清晰,越不怕暴露黑暗面?】
【也可能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压力现在全给到遥宝这边了!】
提问还在继续。
浮岛上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
……
【下一位,蚩遥。】
弹幕瞬间屏息凝神,随即疯狂涌动。
【来了来了!!到遥宝了!!】
【紧张!这破石头会问啥?】
【千万别是那种挖黑历史的!宝经不起扒啊!】
【按照前几个大佬的尿性,问题肯定直戳肺管子。】
【程瞳和喻悬月都盯着呢,这气氛……】
【老婆加油!实话实说就行!(虽然不知道会被问什么鬼问题)】
蚩遥深吸了一口浮岛清冽微寒的空气,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走向空地中央。
脚下柔软厚实的苔藓地衣,逐渐被中央空地平整坚硬的灰白色岩石地面取代,周围散落的石块和沉默的其他石像,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终于,他在石像前约两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石像面部那些风化的纹路和空洞眼窝里流转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微光。
石像注视着他。
宏大,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之前一样,直接响彻在整个浮岛:
【第一问】
【你内心深处,最无法接受,最排斥的情感或状态,是什么?为什么?】
蚩遥的呼吸一滞。
最无法接受,最排斥的……情感或状态?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受瞬间涌上心头,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
被束缚,被控制,失去自主,如同提线木偶……
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赤裸地暴露在审视之下……
无法理解,无法沟通,被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还有……那种黏腻的,仿佛要将他吞噬的过度关注和执着……
纷乱的念头交织,最后沉淀下来。
他不需要太多思考,这个答案本身就存在于他每一次下意识的反抗和远离中
蚩遥抬起眼,直视着石像那空洞的眼窝。
“是被迫的……亲密,和失去自我掌控感。”
“被人强行拉近距离,被擅自决定我的想法和选择,被当作所有物一样审视和期待……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
他没有用更强烈的词汇,但非常不舒服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足以表达其强烈的排斥。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似乎是他认定的,无需理由的本质。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是不是指那种过度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靠近和干涉?】
【被擅自决定想法和选择……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难怪遥宝总是和人保持距离,对过分热情或关注有点回避……】
【c.L.:???(突然被cue?)】
【季昀亭,谢衍,喻悬月等:……(陷入沉思)】
【石像会怎么判?为什么的部分好像没细说啊?】
石像沉默着。
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解析着这个答案与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灵魂深处的契合度。
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通过了。
第308章 “我拒绝”
蚩遥走回来,脚还没站稳,程瞳就一步跨到他跟前,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看看。
“被迫的亲密?失去自我掌控感?”他语速很快,“什么意思?具体指什么?被人逼着干什么了?还是有人想掌控你?”
他问得毫无铺垫,完全是基于对蚩遥那句回答最直接的关心。
他并不知道过去的细节,但这话里的排斥感太强烈,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喻悬月也走了过来,“小遥,这个答案很特别呢……是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你有被迫亲密的感觉?是物理上的?还是情感上的?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是某些人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擅自替你做决定?”
他问得好像只是好奇,甚至带着点引导剖析的意味,但每个问题都轻轻巧巧地往更深处探去。
程瞳没喻悬月那么弯弯绕绕,听完更直接地看向蚩遥:“有人这么对过你?在副本里?还是现实里?”
蚩遥被两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程瞳的直白追问和喻悬月绵里藏针的话语都让他感到喘不过气。
他不太习惯这样被聚焦剖析,尤其是关于自己内心深处抵触的部分。
“就是字面意思。”他偏开视线,“讨厌被人强行拉近距离,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或者……未经同意就干涉我的事,没有特指谁,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不会凭空产生。”程瞳寸步不让,他盯着蚩遥,“你肯定遇到过具体的事,可能你不觉得那是大事,或者你懒得计较,但这种感觉能让你在最深的层次排斥,那就不是小事。”
喻悬月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所以,小遥讨厌的不是亲密,而是被迫,也就是说,如果是以你认可的方式,在你允许的范围内,其实你并不排斥建立联系,对吗?”
他话锋一转,笑容深了些,“那什么样的方式,才是你认可和允许的呢?”
“我不知道。”蚩遥回答得很快,语气生硬。
程瞳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不耐烦,以及喻悬月问话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侧身半步,隐隐将蚩遥和喻悬月隔开一点,“你问那么多干嘛?他烦什么就是什么,非得刨根问底?”
接着他又转向蚩遥,“要是以后谁让你有这感觉,你跟我说,不要憋着。”
喻悬月被程瞳不客气地顶了一句,也不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幽光。
“看来,不仅是被迫的亲密让人不适,”他声音轻柔,像在自言自语,“过于强势的保护,如果并非本人所求,或许也会带来类似的……掌控压力呢。”
程瞳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喻悬月微笑,“只是觉得,小遥的禁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微妙。”
“既要远离不想要的靠近,又要小心别被另一种形式的为你好裹挟……真是不容易。”
他这番话看似感慨,却精准地在程瞳的护短行为和蚩遥所述的排斥感之间,挑起了一丝隐晦的联想和矛盾。
程瞳脸色沉了下来,他听懂了喻悬月的暗示,这让他非常不爽,但一时又难以反驳,因为喻悬月点出的确实是一种可能性,他的保护,是否也是蚩遥排斥的那种?
蚩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他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形的角力,“不需要过度解读,也不需要替我觉得不容易。”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程瞳绷着脸,显然对喻悬月的话耿耿于怀。
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程瞳:警觉!老婆被欺负了?谁?站出来!】
【喻悬月这问法……温柔刀,刀刀要害啊!】
【他在试探遥宝的底线和接纳标准!心机好深。】
【喻悬月最后那段话好毒,直接离间程瞳和遥宝。】
【遥宝:“我自己能判断。”帅!直接封死所有试探!】
【程瞳明显被喻悬月的话影响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保护是不是也招遥宝烦了……】
【修罗场秒变心理战现场,恐怖如斯。】
浮岛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分,映得三人之间的空气愈发凝滞,石像的提问才过第一轮,而玩家之间因真实答案掀起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石像依旧按部就班地点名,问题越发刁钻私密。
看着一个个玩家在众目睽睽下或崩溃,或扭曲,或社死,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恐惧,更增添了一种对规则本身的厌恶与无力感。
终于,在又一位玩家因隐瞒内心深处对同伴的轻视而被剥夺清晰表达意图的能力后,石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位,蚩遥。】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蚩遥抿了抿唇,再次走向那片空地中央。
站定,抬头。
【第二问】
【如果代价是让你彻底失去“自我掌控感”,但能换取一个对你而言至关重要之人的绝对安全与幸福,你会如何选择?】
问题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核心。
天平两端,是他最深层的恐惧与可能最珍视的承诺。
无数模糊的面孔与情感碎片在脑中冲撞,但彻底失去自我掌控感这一选项所引发的冰冷厌恶与抗拒,几乎瞬间压倒了所有可能的温情与权衡。
用这个去交换,哪怕是为了一个至关重要之人……
没有过多挣扎,答案从灵魂深处涌现。
“我拒绝。”
“如果失去自我,那交换来的安全幸福,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程瞳在远处听着,先是心一紧,随即狠狠松了口气,紧接着是更旺盛的怒火冲着石像燃烧。
这破石头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非要逼人在自我和重要的人之间做这种残酷选择?它懂个屁!
程瞳一方面觉得就该这样,一方面又替蚩遥感到一阵复杂的心疼,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掌控感看得比可能的重要之人还重?
【这问题太恶心了!纯纯的道德绑架加精神虐待!】
【石像我xxxx!(屏蔽词)你问这种问题良心不会痛吗?哦你没有心!】
【遥宝答得好!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假设牺牲自我?!这问题本身就有毒!】
【程瞳那眼神,像要生吃了石像,喻悬月脸也冷下来了!大佬们集体厌恶模式开启!】
【这破地图赶紧结束吧!看着就来气!】
【石像:我就喜欢看你们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石像沉默数秒。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蚩遥转身走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玩家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
程瞳立刻上前,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这破石头问的都不是人话,别往心里去。”
喻悬月也淡淡开口,声音冰冷:“拙劣的问题,小遥的回答,恰恰证明了这种问题豪无意义。”
石像依旧无情地继续着它的工作,但浮岛上的气氛已然不同。
最初的纯粹恐惧,逐渐被一种对规则本身的集体反感和憎恶所浸染,玩家们在承受内心拷问的同时,一种同仇敌忾般的负面情绪,正隐隐指向那尊看似至高无上,实则令人作呕的石像。
第309章 石像快跑啊!
程瞳站在蚩遥身侧,目光死死锁着那尊石像。
他自己被问什么都无所谓,暴力倾向?认可弱肉强食?这些他自己心里门清,也敢作敢当,石像问出来,他答得坦荡,甚至觉得这破石头还算有点眼光。
但轮到小遥就不行。
看到小遥走向空地中央时微抿的唇,听到那些直戳肺管子的问题,尤其是刚才那个恶心的二选一……程瞳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破石头凭什么这么逼他?把他心底最在意,最排斥的东西挖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展览?还设置那种操蛋的伦理困境?
程瞳的指关节捏得发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暴力拆解石像的画面。
打碎它,砸烂它,让那空洞的眼窝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甚至开始快速评估石像的材质,可能的弱点,以及如果自己全力爆发,有没有可能撼动这鬼东西。
保护欲和愤怒交织,让他对石像的厌恶达到了顶峰,这玩意,就不该存在,至少不该用它那套来审判小遥。
喻悬月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眼底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在此之前,石像的提问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实时的人性实验。
看着那些玩家在压力下暴露出或丑陋,或脆弱,或虚伪的本质,甚至因此产生人际裂痕,他虽觉规则粗鄙强制,但也并非毫无趣味。
但这一切的趣味和超然,在蚩遥被点名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
当石像的问题落在蚩遥身上时,喻悬月感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尖锐的不适。
看到蚩遥因问题而微微僵硬的身体,听到他回答时那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内在抗拒的语气,……喻悬月心底第一次对石像升起了针对性的杀意。
他人的痛苦在他看来是戏码,但小遥的不适是冒犯。
这双标来得如此自然,连喻悬月自己都未曾预料其强烈程度。
他甚至开始真正思考,如何规避自己那样对待小遥。
【喻悬月表情都变了诶,他之前看别人答题还有点看戏的感觉,现在表情完全冷下来了!】
【双标!赤裸裸的双标!石像问别人:哦,好玩有趣,石像问遥宝:你找死?】
【程瞳:我老婆也是你能问的?老子拆了你!】
【好磕好磕!】
【石像:我就问个问题,怎么感觉被两股杀气锁定了?】
【石像快跑啊!】
【倒反天罡……】
……
【……下一位,程瞳。】
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程瞳脑海中暴力拆卸的设想。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更甚,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向空地中央。
站定,抱臂,姿态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挑衅。
【第二问】
【假设你认定的,必须保护的人,其自身的选择,与你认为正确或安全的方式严重冲突,甚至可能因其选择而陷入你所认为的巨大危险。你会如何做?】
程瞳的眉峰猛地一跳。
这问题……几乎像是照着他刚才对蚩遥那份过度保护又患得患失的心态量身定做的。
必须保护的人……这个指向几乎瞬间在他脑中与蚩遥的身影重合。
程瞳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怎么答?
强行干涉,控制对方的行动以确保安全?那岂不是正好成了小遥最排斥的那种人?
放任不管,尊重对方选择,哪怕眼睁睁看着对方可能踏入险境?
光是想一想,那股无能为力和焦虑就能把他逼疯。
程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讨厌这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审视自己行为动机的感觉。
但石像要的是真实的答案,而不是正确的答案。
他抬起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坦荡。
“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说服,甚至用点手段让他暂时无法按照那个危险的选择行动。” 他先承认了自己内心强势干预的倾向。
但紧接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如果他非常坚持,坚持到……让我觉得,我的阻止本身就是在伤害他……”
“那我可能会……放他去做,然后跟上去,拼了命把他可能遇到的危险,提前扫清,或者在后面兜底。”
这个答案并不高尚,充满了矛盾和个人风格。
他承认了控制欲和焦虑,但也为尊重对方意志留下了一个极其别扭,充满前提条件的出口。
这几乎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无法完全放任,也无法彻底控制,最终可能演变成一种焦躁的,伴随左右的暴力兜底。
石像沉默片刻。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程瞳呼出一口浊气,带着一种打完一场硬仗的疲惫和莫名的烦躁走了回来。
他看了蚩遥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程哥的回答好真实啊……就是那种我知道可能不对但我忍不住,真没办法了我再换种方式忍的感觉。】
【感觉遥宝听完心情更复杂了……】
没等众人消化完程瞳的回答,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走上前站定。
【第二问】
【你享受观察,分析,乃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人的情绪与行为,并从中获得乐趣或满足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种引导对个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实质性的精神伤害,而你事先对此有所预料却未停止对此,你真实的感受会是什么?】
喻悬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甚至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厉色。
石像这个问题,不仅刁钻,更像是一种挑衅。
它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把你那套华丽辞藻和优雅姿态剥掉,说说看,如果玩脱了,害了你在意的人,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许多玩家屏住呼吸,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喻悬月沉默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许多。
他并非在编造答案,而是不得不去触碰那个幽暗的自我认知角落。
终于,他轻轻笑了一声。
“感受么……或许会觉得有些可惜吧,就像看到一件有意思的玩具被玩坏了,乐趣自然会大打折扣。”
“……我始终认为,每个人走什么样的路,最后变成什么样,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我顶多算是……在路边看了场戏,偶尔递个话头,他自己接不住,或者走岔了,那能怪看戏的人吗?”
他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
“不过嘛……如果是特别感兴趣的,可能在觉得他快坏了的时候,会稍微收着点手,或者换个玩法,毕竟,彻底坏掉就没意思了。”
他没有直接承认伤害的责任,而是将其归咎于别人的脆弱。
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贴合本质的答案,一种建立在理性甚至冷酷评估之上的,有条件的留情,而非出于共情或愧疚。
石像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仿佛在反复衡量这番回答与喻悬月灵魂深处的契合度。
许久之后。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喻悬月微微颔首,转身走回。
他走过蚩遥身边时,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对方,那眼神深处的东西复杂难辨,还有一丝被石像强行扯掉一层伪装后的不悦。
弹幕已经震惊到语无伦次。
【我靠……这个答案……我后背发凉……】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觉得自己特有理!】
【但是石像判真实!说明他真是这么想的!】
【最后那句特别感兴趣的……他看遥宝了!他绝对看遥宝了!】
【遥宝站在他俩中间,此刻是什么心情……(瑟瑟发抖)】
第310章 再吵就不要组队了
气氛有些沉滞。
石像的提问继续,陆续又有几名玩家上前。
程瞳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碎石,那股因石像所问的问题和对喻悬月的不爽交织的躁郁还没下去,他看了看身边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蚩遥,眉头一拧。
不行,他得让小遥离那家伙远点。
喻悬月刚才那番玩具论的答案,听在程瞳耳朵里,简直就是在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但你要坏了,我会觉得可惜,然后换个玩。
——这他妈是人话吗?
“小遥。”程瞳凑近了些,带着点故意让不远处的喻悬月也能隐约听见的意味。
蚩遥侧头看他。
程瞳用下巴朝喻悬月的方向指了指,“你……跟那家伙熟吗?”
蚩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不算。”
“那就好。”程瞳像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语气严肃起来,“得离他远点,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蚩遥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程瞳见他没有反驳或不在意,语速加快,像倒豆子一样:“你看见他刚才怎么答的了吧?把人当玩具,还觉得自己是对的,我跟你讲,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笑眯眯的,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弯弯绕绕,把你从头算计到脚,死兆星那地方,出来的有几个善茬?他们会长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心黑手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靠近你,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就在打什么主意,你心思没那么复杂,别被他骗了。”
不远处的喻悬月显然听到了。
他原本落在远处石像上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程瞳,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蚩遥听着程瞳的话,“我知道。”他轻声说。
他早在第一次进入死兆星公会的时候就知道喻悬月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喻悬月终于开口。
“误解?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程瞳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你自己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怎么,敢说不敢认?”
喻悬月轻笑一声,“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并非只有黑白两面,程先生性格直率,习惯用最简单的方式划分敌友,这无可厚非,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蚩遥,“了解一个人,或许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说,尤其是带着强烈主观情绪的评价……”
“你少他妈在这里花言巧语!”程瞳火气又上来了,“你说的这些不就是你算计人的一部分?小遥,你别信他这套。”
“程先生似乎认定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喻悬月叹了口气,显得颇为无奈,“我只是个对有趣的人和事抱有好奇心的普通人而已,至于刚才的回答……”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石像要的是最真实的想法,我不过是……诚实地面对了自己不那么光明的一面。”
“这总比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知算计什么要强些,不是吗?”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承认了自己有黑暗面,又隐隐讽刺程瞳这种看似直率正义,但保护欲过强可能也是一种控制的人。
“你——!”程瞳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蚩遥看着两人之间再次升腾起的火药味,感觉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他出声打断,“再吵就不要组队了。”
他看向两人,“你们说的我都知道都明白,我们先不吵了,好不好?”
他将目光投向还在不断点名的石像,“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怎么应付接下来的问题?”
他一句话,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打起来!打起来!(声嘶力竭)】
【程瞳:喻悬月你不是好人!离我老婆远点!喻悬月:哦?你确定你就是好人?】
【两个大佬争风吃醋,遥宝好像幼师在安抚小朋友啊。】
【喻悬月那种“我坏我承认,你呢?”的调调,好带感!好爽!】
【程哥实惨,脑子比不过人家,明明是想保护遥宝,结果被怼得哑口无言还差点被绕进去。】
【只有遥宝在认真思考怎么通关吗哈哈哈!】
程瞳满腔的火气和想继续揭穿喻悬月的冲动,如今只能生生憋了回去。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狠狠剜了喻悬月一眼,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喻悬月也适时地收起了话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石像。
……
石像的提问还在继续,再一次,程瞳被点名到。
【下一位,程瞳。】
程瞳大步上前,站定。
【第三问】
【你曾因无法忍受某人某事,濒临彻底失控,欲将其毁灭的边缘。】
【当时最核心,驱动你那份暴怒的情绪是什么?】
程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问题……竟直指他最私密,最炽烈的情绪内核。
一个具体而黑暗的情境瞬间涌入脑海,与背叛有关,与无力守护有关,与那种想要毁灭一切,连带自己也焚烧殆尽的狂怒有关。
当时驱动他的核心是什么?
是憎恶,没错。
但更深层呢?是恐惧吗?恐惧再次失去?恐惧自己的无能?那种被绝望和无力感逼到角落,只能用暴怒来掩饰的……恐惧?
程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被恐惧驱动的人,他的力量源于愤怒,源于战意。
但石像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他可能一直回避的,愤怒之下的软肋。
尤其是……蚩遥就在后面听着。
他不想让蚩遥知道,自己那看似无所畏惧的狂暴之下,也可能藏着如此不堪的,与恐惧挂钩的脆弱。
这比暴露暴力倾向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宁愿蚩遥认为他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家伙,也好过窥见他内核里的某种……怯懦。因为那是如此的矛盾,让他自己都感到厌恶。
石像在等待着,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走他所有的伪装。
第311章 【答案与本质存在重度偏离】
程瞳的拳头捏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眼神凶悍。“是憎恶,纯粹的憎恶,对那种该被砸烂的东西。”
石像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最终,声音响起。
【答案与本质存在中度偏离。】
【真实内核包含对失控与失去的深层恐惧,驱动暴怒。】
【判定:部分真实。】
【惩罚:接下来十二小时内,情绪感知钝化。】
一道细微的灰光掠过程瞳身体。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感觉心头那团总是燃烧着的,鲜明的怒火,以及刚才那份激烈的挣扎与羞耻感,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依旧能思考,能行动,但情绪的冲击力被大幅度削弱了。
他沉着脸走回来,对蚩遥投来的担忧目光,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中度偏离?!程哥竟然答错了?!】
【石像说他真实内核有恐惧?程瞳在害怕失控和失去???】
【不像啊!程哥看起来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很清醒,暴力倾向都承认得那么坦荡!】
【难道是……故意的?他不想说出恐惧的那部分?】
【为啥啊?说出来又不会死,石像又不管对错。】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个个玩家被点名上前,能回答到“完全契合”的玩家更是少之又少。
……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走上前。
【第三问】
【你是否曾对某个对象,产生过连自身都未曾清晰觉察,但却已超出常规理性分析与兴趣范畴的深层情感牵引?】
喻悬月听罢,笑容不变,心底却迅速过了一遍筛子。
深层情感牵引?未曾清晰觉察?
这描述本身似乎有些矛盾。
“我想,并没有。”
“我的行为模式建立在清晰的认知与目的之上,或许存在因对象特殊性而强化的观察与欲望,但这仍在兴趣之内。”
他回答得坦然,因为他真心认为如此。
他否决的是那种不自知的,超越他掌控的深层情感,也是石像所描述的那种潜意识层面的东西。
石像陷入沉默。
半晌后,声音响起。
【答案与本质重度偏离。】
【检测到持续存在且显着影响你注意力分配,行为优先级及情绪波动的潜意识情感倾向,该倾向已超出你所声称的兴趣之内。】
【判定:虚假。】
【惩罚:直至本地图结束,你将在潜意识影响下,难以对引动该倾向的核心对象进行任何有效的,带有欺骗或误导性质的言语掩饰。】
一道深沉晦暗的灰光没入喻悬月身体。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惊慌,而是一种纯粹的震惊。
重度偏离?
虚假?
石像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的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分析状态。
为什么?依据是什么?那个人是谁?
最近他接触的人谁能符合这种描述?对他的影响力达到了显着和潜意识的程度?
瞬息之间,蚩遥的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以极高的优先级跃入他的思维中心。
是了,只有他。
最近的异常关注,额外的耐心,被牵动的情绪,甚至在石像提问时下意识掠过的身影……难道这些,在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
喻悬月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不是怀疑能力,而是怀疑对自己内心世界的绝对掌控力。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眼底惯常的笑意和从容已经彻底消失。
他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向蚩遥的方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风暴里,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弹幕彻底懵逼,然后是更猛烈的爆炸。
【?????重度偏离?喻大佬也重度了?!】
【不是,喻悬月刚才回答得很正常啊!不就是没有吗?他自己都不知道有!】
【石像说他潜意识里有,自己没发现?我的妈,这比直接问出来还吓人。】
【潜意识情感倾向……显着影响注意力行为优先级情绪波动……这说得也太重了吧?】
【惩罚是什么鬼?难以对核心对象进行言语掩饰?这意思是以后在那谁面前,他说话会不由自主地暴露真实想法??】
【所以喻悬月潜意识里真的对某人有特殊感情?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吗9】
【程哥栽了还能理解,喻神这栽得也太冤了吧?】
【石像:我说你有,你就有。喻悬月:怀疑人生中】
【这副本没法玩了,大佬们的底裤都被扒光了,再下一个就是遥宝了,祈祷吧!】
浮岛上的气氛已然诡异到了极点。
程瞳的情绪钝化和喻悬月的潜意识暴露惩罚,都充满了古怪和潜在的危险性。
提问继续。
……
【下一位,蚩遥。】
等蚩遥站好后,石像开口:
【第三问】
【在副本中获得的道具或能力,你更看重其实用性还是稀有度?】
蚩遥一顿,这个问题……这么简单?
道具?能力?他确实拿到过一些,但很少刻意去追求或评估。
他的生存更多依赖自身的观察和直觉或者运气。
“都不看重。”他回答直接,“有什么用什么,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或者不会用,就放着,很少专门去依赖某个特定的东西。”
“道具和能力只是辅助,太依赖它们,容易忽略环境本身的变化,或者被它们固有的使用方式限制住思路。”
石像沉默片刻。
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蚩遥走回来,感觉比之前轻松了些。
这个问题竟没让他感到压力。
【过了!又是完全契合!稳!】
【石像这次对遥宝好温柔,问的问题这么实在!】
【我趣难道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简单吗?】
【前面闭嘴吧,简不简单都是石像在提问好不好!】
【不管怎样,平安度过就是好事啊,独苗苗要挺住啊!】
【程哥现在是不是连高兴的情绪都感觉不到了?】
【喻悬月还在神游天外分析自己的潜意识呢……感觉他受到的冲击挺大。】
程瞳看到蚩遥回来,努力想表达点什么,但情绪钝化的惩罚让他面部的反馈显得迟缓而平淡,最终只能点了下头。
喻悬月从自己的思绪中略微抽离,目光落在蚩遥身上,那眼神要比之前更加复杂深邃。
第312章 今日问答结束
随着石像对最后一名玩家的提问结束,它眼中流转的微光彻底黯淡下去,恢宏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今日问答结束。】
【存活玩家,请于浮岛自行寻找休整之处,严禁靠近岛屿边缘三米以内。
【明日同一时间,问答继续。】
声音消散,浮岛上紧绷到极点的气氛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集体松了一口气的吐息声,议论声,哽咽声。
玩家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远离中央那片嫌恶的空地,向着四周蓝绿色树林的阴影中走去,试图寻找相对安全或隐蔽的角落度过这漫漫长夜。
程瞳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种情绪被隔膜的滞涩感,他看向蚩遥:“这破地方露天席地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那些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的高大树木和散落的石块,“得找个背风的地方,至少别在空地中间当靶子。”
喻悬月也从长久的静默中抬眸,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表情,率先迈开步子,向着树林某个方向走去,“跟我来,之前我注意到那边地势有起伏,或许有夹角或凹陷。”
蚩遥默默跟上。
程瞳见状,也只能压下心头对喻悬月的排斥,快步走到蚩遥身侧,保即使他此刻的情绪反馈有些迟钝。
三人穿过稀疏的林木,脚下的苔藓地衣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幽光,勉强照亮前路。
浮岛夜晚的气温明显下降,带着高空的寒冽。
很快,他们来到喻悬月所说的地方,几块巨大的,似乎是崩落下来的灰白色岩石半埋在地下,形成了一个约莫能容纳四五人的浅凹坑,上方还有一块突出的石檐,多少能挡点风。
比起完全暴露在空地上,这里确实算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就这吧。”程瞳打量了一下,勉强认可。
他率先走到凹坑边,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长长吐了口气,情绪钝化让他连表达烦躁都显得有些无力。
喻悬月则站在凹坑边缘,仰头望向浮岛漆黑的,没有星辰的天空,又环视周围沉寂在黑暗中的石像与树林,仿佛在评估着这个地图的一切。
石像对他潜意识的判定,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思维里,让他对周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自我质疑的色彩。
蚩遥在凹坑的另一侧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地面上微弱发光的苔藓。
一天下来,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体力更大。
石像的问题,身边两人诡异的状态和惩罚,都让他感到好累。
【可算熬过第一天了……看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程哥看起来好别扭,想关心遥宝又表达不出来的样子。】
【这个角落还行,至少有点遮挡。】
【你们说,晚上这浮岛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危险?比如那些一动不动的石像……(细思极恐)】
【规则只说了不能靠近边缘,没说不让在岛上活动,应该就是纯考验问答吧?】
【遥宝累了,看着好小一只,想抱走。】
【明天后天还有六问……程哥的惩罚差不多覆盖明天上午的提问吧?到时候他怎么答?】
【对啊!程哥情绪钝化,会不会影响他判断真实情绪?】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明天更刺激了!】
【我已经开始替他们紧张了……】
夜色渐深,浮岛上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玩家低语,一片死寂。
那尊白日里审判众人的中央石像,静静矗立在空地中央,仿佛与周围无数风化沉默的石像再无区别,只有那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面容,在稀薄的微光下,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程瞳靠着岩石,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喻悬月仍站在凹坑边缘,身形挺拔如松,仿佛感受不到寒意。
蚩遥抱着膝盖,看着喻悬月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也大概能猜到对方在纠结什么。
他其实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但此刻看着喻悬月仿佛要站到天亮的架势,以及周遭越来越低的温度,蚩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挪动了一下有些僵冷的身体,带着一丝无奈和倦意:
“别想了。”
喻悬月缓缓转过头,“……有些事不想清楚,后续判断可能会出错。”
“你现在想,就能想清楚?”蚩遥反问,“石像说的那种东西,如果真像它说的,是你自己都没清楚意识到的,你现在硬想,除了把自己绕进去,有什么用?”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很冷。”
喻悬月怔住了。
蚩遥的话像一盆冰水,简单粗暴地浇在他过度运转,几乎要过热的大脑上。
是啊,他现在拼命分析一个自己可能意识不到的东西,逻辑上就存在悖论。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僵硬地转身,走回凹坑内,在蚩遥的身边坐下。
【遥宝,我的神!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哈哈哈遥宝你是懂怎么打断施法的!】
【喻悬月居然真的听话坐下了?!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因为惩罚嘛?】
【感觉喻神不是被说服,而是被‘很冷’这个现实理由打断了强迫性思考。】
【被直球打懵的喻神有点萌(危险发言)】
【程哥:Zzz……(已进入节能模式)】
【这个三角,一个休眠,一个自闭,一个呆萌……画风好奇特。】
【希望晚上平安无事!】
浮岛陷入更深沉的寂静。
远处,似乎传来某种极轻微的,像是石块摩擦的细响,但在风声的掩盖下,听不真切,很快又归于沉寂。
——
哎呦没赶上,不过没事,今天还是发三章。
第313章 浮岛怪物
蚩遥是被一阵细密如沙粒摩擦的窣窣声吵醒的。
身体倒是没有觉得特别的冷,毕竟身边有着两个人形暖炉在。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意识回笼,想起自己是挤在石凹里,旁边是程瞳和喻悬月。
他循着那声音望去,眼睛在适应了黑夜后,倏然睁大,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在月光下,蚩遥看见那些蓝绿色高大树木的树干上,盘踞着密密麻麻,惨白的东西。
它们像是某种类蛇的生物,身体细长,僵硬地缠绕在树皮褶皱间,缓慢地蠕动,爬行,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窣窣声。
随着它们的动作,簌簌落下细密的白色粉末,在微弱的光线下,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覆盖着石粉的,活过来的树根或石雕。
这是什么东西?浮岛的夜间怪物?
蚩遥的心脏猛地缩紧,强行压下了几乎是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他屏住呼吸,这些生物看起来出现好一段时间了,但这么久都没有攻击他们,甚至对其他散布在附近的玩家也毫无兴趣。
难道它们只是这浮岛夜间生态的一部分?就像某些地方夜晚出没的昆虫?
他不敢确信。
这种诡异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闭上眼睛,但眼皮下全是那些惨白蠕动的影子,根本无法再次入睡,他只能再次睁开眼,盯着那群怪物,看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
那些白色生物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树干上爬来爬去,偶尔调整缠绕的姿势,落下更多石粉,没有任何表现出攻击性的迹象。
蚩遥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一眨不眨地聚焦而有点发酸,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感到疲惫。
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之际,远处一个玩家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进入了视线边缘。
那玩家似乎睡得迷糊,左摇右晃地走向一棵远离人群 ,正好在蚩遥能清晰看到的大树下。
就在那人站定,发出细微声响和解开衣物的窸窣声时,异变陡生——
树干上所有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看似迟钝的白色生物,它们的“头”竟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玩家。
下一秒。
一道细长惨白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白色闪电,从最近的一条树干上猛然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在蚩遥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
“——”
那个玩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或惨叫,整个上半身就被那道白影前端猛然张开 仿佛没有极限的圆形口器瞬间吞没。
剩下的躯体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随即也被那白色生物拖拽着,迅速缩回了树干浓密的阴影之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最初那一瞬间布料被撕裂的轻响。
蚩遥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喉咙里翻涌的尖叫和呕吐感咽了回去,浑身冰凉。
声音。
这些怪物是靠的声音定位攻击。
他刚才……有发出什么声音吗?没有。
但喻悬月和程瞳呢?他们会不会在睡梦中翻身,说梦话?
恐惧让他本能地伸出手,一下子按在了身边喻悬月的胳膊上。
喻悬月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
但随即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居然睡着了?
胳膊上传来清晰的压力和颤抖,以及近在咫尺的那双漂亮眼睛。
喻悬月几乎是立刻明白出事了。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询问,蚩遥见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一只手带着点慌乱地捂上了喻悬月的嘴。
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焦急地摇了摇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树干的方向。
喻悬月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笑意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清晰地映出蚩遥惊慌未定的脸。
某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伴随着少年掌心微凉的细腻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喻悬月被搅得昏沉麻木的神经末梢。
近在咫尺的温度,慌乱清澈的眼瞳,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抵在他唇上的手指……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迅速眨了下眼,表示明白,同时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确保不会惊动任何东西。
蚩遥见他领会,这才安心地将手收了回来,指尖蜷缩着,心脏还在狂跳。
弹幕在死寂的半夜突然被这刺激的一幕炸醒,瞬间刷爆。
【卧槽卧槽卧槽!半夜福利(惊吓版)!我直接叫出声!】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石粉蛇?!可以吃吗?!】
【那个玩家……瞬间就没了……汗毛倒竖。】
【遥宝反应好快,好冷静!捂嘴那一下帅炸了!(虽然很害怕)】
喻悬月感觉到唇上的压力和温度骤然消失,心底竟有一丝失落,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刚才被触碰到的下唇,眼底晦暗不明。
随即他抬起眼,当看清那些在树干上缓缓蠕动,不时有白色粉末落下的惨白生物时,喻悬月的眼神才彻底冷了下来。
经验告诉他,这些绝非善类,结合蚩遥刚才的反应,他迅速做出了和蚩遥相同的判断。
那就是声音。
蚩遥见他明白了,指了指还在睡觉的程瞳,用口型无声地问:“要喊醒他吗?”
喻悬月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喊他做什么?让他那迟钝的反应和可能不受控的动静把怪物都引过来吗?
最好让他一直睡到天亮。
在他的内心被石像点破后,他潜意识里甚至更排斥程瞳在蚩遥身边,那会让他感到一种拥挤和干扰。
但按照他惯常那无懈可击的处事风格,即使内心不情愿,表面上也绝不会显露半分。
他会平静地点点头,同意叫醒程瞳,展现自己的大局观和合作精神。
于是他对着蚩遥,做出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一个明确表示不的拒绝姿态。
动作做完的瞬间,喻悬月自己就僵住了。
一丝冰凉的错愕窜过脊椎。
不对。
他明明……应该是要点头的。
为什么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他的真实反应?
这一下,直接暴露了他内心那一刻对叫醒程瞳的真实抵触。
喻悬月骤然回神,……是石像的惩罚。
蚩遥见他摇头,不由得顿了一下,用口型更加疑惑地问:“怎么啦?”
喻悬月看着蚩遥近在咫尺的脸,那惩罚带来的无形压力似乎更加清晰。
他发现自己无法顺畅地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掩饰自己刚才那个反常的举动。
他只能沉默着,快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喊他吧。”
——
还有两章歇会再发,才下班,已累晕。
今天跨年夜忙吐了!
——
大家跨年快乐!
第314章 “有点麻”
【等等?喻悬月刚才是不是摇头了?!我眼花?】
【没眼花啊,就是摇头了!】
【然后他自己愣住了哈哈哈哈,表情都僵了。】
【哈哈哈惩罚生效了,他没法完美伪装了,下意识摇头暴露了真实想法。】
【他肯定想点头装好人来着,结果身体不听使唤,笑死!】
【镜头拉近!怎么还舔嘴唇?!是不是在回味?!】
【遥宝:???你这人怎么反复无常?】
【喻悬月:我恨这个惩罚!(移开视线)】
【程瞳快别睡了啊!再不醒你情敌就要把你丢给怪物了!】
蚩遥虽然觉得喻悬月刚才的举动有点怪异,但眼下危机四伏,他没时间细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程瞳的肩膀。
程瞳眉头一皱,即使在情绪钝化的影响下,身体警戒的本能依然还在。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有些木然和涣散,但在看到脸色凝重的蚩遥和一旁沉默盯着他的喻悬月时,那木然瞬间被惊愕取代,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激灵,肌肉瞬间绷紧。
蚩遥在他可能发出声音或做出大动作之前,飞快地比划出噤声的手势。
程瞳猛地闭上已经微微张开的嘴,所有动作瞬间凝固,丰富的副本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他顺着蚩遥示意的方向,谨慎地转动眼珠,看向外面的树林。
当那些在惨淡月光下缓缓蠕动的惨白生物映入眼帘时,程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份源于生存本能,对诡异危险物的极度警惕和寒意,清晰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程瞳转动脖颈,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蚩遥:这什么东西?
蚩遥紧抿着唇,对他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些诡异的生物是什么,只知道它们对声音极度敏感,攻击迅捷致命。
那些白色生物似乎并没有因为吞噬了一个玩家而满足,依旧在树干上漫无目的地爬行,缠绕,落下簌簌的石粉。
程瞳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能发出声音……这限制太大了。
几乎意味着一旦被它们发现,就很难有效反击或逃脱,因为任何动作都可能制造声响。
远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慌乱的奔跑声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
显然,并非所有玩家都像他们三人这样及时发现了危险并保持了绝对安静。
某个倒霉蛋可能刚醒来,或者守夜时疏忽,弄出了声响,被怪物察觉了。
“嘶——!”
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树干上大量的白色生物瞬间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爬行,齐刷刷转向一个地方。
紧接着,数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寂静的夜幕,朝着骚乱处弹射而去。
“啊——!”
“救——!”
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惨嚎和求救声接连响起,又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一声声仿佛血肉骨骼被迅速挤压碾碎的闷响,以及树木被沉重物体撞击的砰砰声传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短短十几秒后,那边就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若有似无的,淡淡的血腥气。
喻悬月缓慢地对蚩遥和程瞳做了一个手势:不要发出声音,等到天亮。
他猜测这些是纯粹的夜行性怪物,天亮后可能会恢复石化或休眠状态。
【我的天……那些东西……好恐怖。】
【只能等天亮了……这晚上也太难熬了!】
【其他玩家估计惨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发现并保持绝对安静的。】
【遥宝脸色好白,但是好镇定,妈妈抱抱!】
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终究是有极限的。
本来就困的蚩遥,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开始模糊。
他似乎感觉到身体在无法控制的困倦中微微歪斜,然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什么东西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甚至有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仿佛无声的安抚,随即松开。
他太困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就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
当第一缕天光渗入浮岛时,蚩遥被生物钟唤醒。
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种极淡的,冷冽又带着点难以形容的干净气息,有点像雨后的岩石混合着某种昂贵的皂角香。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风衣细腻的布料纹理,以及布料下起伏的……腿?
大脑空白了一秒。
蚩遥猛地清醒,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去——
只见喻悬月正背靠着岩石,坐姿依旧端正,双眼微微阖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出一丝难得的疲惫。
而自己刚才分明是枕在他的腿上睡着的。
“我怎么……?”蚩遥有些语无伦次,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动,喻悬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醒的微涩,“后半夜很安静,除了最开始那几个,没有再出意外。”
他三言两语将话题带开,解释了现状,刻意忽略了蚩遥的尴尬和自己充当了人肉枕头的事实。
蚩遥听他这么说,注意力被稍稍转移,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目光落在喻悬月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腿上。
他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好像是被轻轻揽了一下才靠过去的?
看来是是喻悬月怕他倒下发出声音。
但不管怎样,自己枕着人家腿睡了大半夜……
“你的腿……”蚩遥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是不是……麻了?”
喻悬月闻言,本想如往常一样,露出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说一句“无妨”或者“还好”。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有点麻。”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无比真实地承认了。
喻悬月:“……”
第315章 我帮你揉一下
又是那该死的惩罚,连这种无关紧要的客套话都无法顺畅地说出违心之词了吗?
他暗自咬牙,面上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发麻的大腿,试图缓解那股针扎似的酸麻感。
蚩遥一听,更过意不去了。
他往前蹭了蹭,伸出手:“我帮你揉一下。”
他的手指细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感,还没碰到喻悬月的腿,旁边就传来一道声响——
“呵!”
程瞳正抱着胳膊,一脸没眼看的嫌弃表情,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他情绪钝化的惩罚似乎还没完全过去,但那股对喻悬月本能的不爽和对眼前这碍眼一幕的烦躁,却异常鲜明地通过表情和声音表达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一晚上没被怪物弄死,快被这心机绿茶男气死了。
喻悬月被程瞳那声嗤笑弄得眉头微蹙,但在蚩遥手指即将碰到他腿的一刻,他还是伸出手,轻轻地隔开了蚩遥的手。
“不用了。”他这次终于成功说出了拒绝的话,“已经好多了。”
他放下手,借着整理风衣下摆的动作,顺势站了起来,看向远处。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晨曦中,那些原本盘踞着密密麻麻惨白生物的树干,此时空空如也。
那些在夜晚如同噩梦般,带来致命威胁的白色怪物,连同它们落下的石粉,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几处树皮上残留的,不那么自然的浅淡刮痕,以及空气中极淡的腥气,证明着昨夜的事情不是在做梦。
蚩遥连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
【早上好!主播还活着!(庆幸)】
【天亮了就安全了吧……?】
【等等,我错过了什么?遥宝怎么从喻狗腿上醒来的?!】
【昨晚后来太紧张我眯了一会,谁录屏了!交出来!】
【是喻悬月把遥宝揽过去的吧?是吧是吧?是不是想跟遥宝贴贴!】
【膝枕!是膝枕啊姐妹们!(尖叫)】
【遥宝帮忙揉腿,程瞳那白眼都翻上天了,笑死我了!】
【程瞳:当我死了吗?】
【这修罗场,大清早就这么有活力!】
【快看其他玩家,一个个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
随着天色完全放亮,那种笼罩着浮岛的阴冷死寂感也消散了些许,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和不安。
幸存的玩家们陆续从各自勉强找到的藏身之处钻出来,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惊魂未定的苍白。
昨夜无声的杀戮显然不止蚩遥他们看到的那几起,许多小团体的人数明显减少了,气氛凝重。
程瞳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情绪钝化的影响似乎随着时间在减弱,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明显的烦躁和不耐,尤其是看到喻悬月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妈的,这鬼地方晚上也不安生。”他低声骂了一句,看向蚩遥,“小遥你没事吧?昨晚冻着没?” 他记得自己后来好像也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一阵,完全没注意到蚩遥是什么时候靠到喻悬月那边去的,现在想起来就一阵窝火。
“我没事。”蚩遥摇摇头,“那些怪物……白天真的不出现了吗?”
“看样子是。”喻悬月接道,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姿态,只是细心观察的话,能发现他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向一侧,显然那条被枕麻的腿还没完全恢复。
他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树干和地面上少许不自然的痕迹,“很可能是与浮岛环境彻底共生的夜行性动物,或许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归了岛体本身,或者进入了更深层的休眠。”
“白天应该是安全的,至少在石像开始提问前。”
他提到石像,三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昨天每人答了三问,今天依然是三问。
“先去那边看看。”程瞳指了指中央空地附近,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玩家,正在交换信息。
三人朝着空地边缘走去。
经过一夜煎熬,玩家群体之间的氛围更加微妙,警惕和疏离感几乎写在每个人脸上。
“……根本不能出声,一出声就完了……”
“我们队守夜的那个,打了个喷嚏……”
“这些东西会不会白天躲在什么地方?”
“石像今天又会问什么啊?昨天的惩罚太邪门了……”
蚩遥默默听着,没有参与讨论。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人少,又能看清中央石像的地方停了下来。
程瞳还是忍不住又看蚩遥一眼,想起早上那一幕,心里还是硌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粗声粗气的语气对蚩遥说:“……小遥,昨晚后来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
他眼神瞟向喻悬月,这货没趁你睡着干什么吧?
蚩遥被他问得一怔,“没事啊,就是睡着了。”
“哦——睡着了。”程瞳拖长了音调,心里发酸,“睡得还挺舒服哈?都有现成的人肉靠垫了。”
蚩遥一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说什么呢你。”
程瞳贱兮兮地笑笑,不说话。
喻悬月听着,转过脸,声音有点冷:“不然呢?让他摔地上摔出声?”
程瞳火气顿时又上来了:“用你扶?我不会扶?”
“就你?”喻悬月甚至懒得看他,“喊你都费劲。”
这话一下戳到了程瞳的痛处,他气得脸色发黑,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睡得那么沉,是因为受了石像惩罚的影响,还是其他什么?
蚩遥听着这两人又呛起来,“打住打住。”他出声打断,声音带着倦意。
就在这时,浮岛的光线似乎微微变了角度,中央石像空洞的眼窝中,微光开始流转。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敲响丧钟,再次响彻。
【第二日问答,即将开始。】
【请所有玩家注意,今日将连续进行后续提问。】
【第一位,李佳文。】
人群中,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眼神镇定的女玩家排众而出。
她步伐稳定地走向空地中央,在石像前站定,脊背挺的很直。
————
宝宝们这是补的昨天的,昨晚上睡着了!!
今晚上还有三章
第316章 原来程瞳有喜欢的人了
石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第四问。】
李佳文屏住呼吸。
【在你过往的人生中,是否存在一个你明知其行为或选择错误,甚至可能带来恶果,但你出于某种原因而选择了沉默,纵容或协助的时刻?】
李佳文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眼神闪动,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她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最终,她抬起头。
“……有,在进入这里之前,工作上。”
“一个……算是前辈的人,在项目数据上做了手脚,为了赶进度和讨好上级,我知道不对,那些数据可能会导致后续环节出大问题,甚至安全隐患。”
她语气挣扎,“我没有揭发。”
“最主要的原因……害怕,不是怕他,是怕……打破表面的和谐,怕被排挤被针对,失去那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
她非常坦率地承认了这件事,没有试图用任何看似合理的理由来美化。
石像沉默着。
几秒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李佳文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转身快步走回人群。
她虽然通过了,但显然也让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重新浮现,脸色比上前时更加苍白。
弹幕议论纷纷。
【上来就这么狠?】
【这个姐姐好刚,直接承认自己是因为恐惧和懦弱!】
【很真实了,生活中很多时候不就是迫于各种压力选择沉默吗?】
【石像果然开始深入挖掘道德灰色地带了……】
【不知道会不会轮到为了生存主动害人这种更极端的问题。】
石像没有停顿,继续点名。
接下来几位玩家的问题同样越发深入,私密和尖锐,涉及对至亲的嫉妒,起过的恶念,对至信之人的怀疑等等。
有人因坦承而通过,有人因试图弱化或辩解而被判偏离,遭受了诸如暂时性记忆混乱,方向感错乱等稀奇古怪的惩罚。
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石像判定为彻底虚假的情况出现。
在又一名玩家因无法承认内心深处对同伴的优越感而被剥夺了清晰表达复杂逻辑的能力,导致他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后。
石像冷酷的声音,再次点到了熟悉的名字。
【下一位,程瞳。】
……
被点到名字,程瞳抹了把脸,大步走向空地中央。
他抱着胳膊,下颌微抬,依旧是那副老子不怕你问的架势。
只是细看之下,情绪钝化的影响仍在,让他对自己的情绪反馈不那么灵敏,这可能会影响他对某些感受类问题的判断。
【第四问。】
【你是否曾对某个人产生过超出寻常友谊或责任范畴,持续性的强烈情感?请诚实回答是或否,如答案为是,请简述该情感最鲜明的特征。】
问题一出,不仅程瞳愣了一下,远处的喻悬月也下意识地抬起了眼,他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梢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程瞳的背影。
程瞳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情绪钝化像一层纱布蒙在心头,让他难以立刻清晰捕捉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真实感受。
但那个答案,那个名字,几乎是在问题入耳的瞬间,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最中心。
喜欢?爱慕?执着?好像都不够准确。
但他知道,那感觉是强烈的,持续的,独一无二的。
想保护他,想看他好好的,不想别人靠近,不想他受委屈,烦那些盯着他的人,更烦那个装模作样的喻悬月……
这种时时刻刻把人放在心尖上掂量,牵动着自己喜怒的感觉,不是超出寻常的强烈情感是什么?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甚至因为情绪钝化,少了些可能会有的扭捏或难为情。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不假思索地遵循着问题要求,描述那情感最鲜明的特征。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蚩遥那双清澈的眼睛。
“最鲜明的特征……”程瞳顿了顿,“……就是见不得他不好,他皱下眉,我都觉得烦,谁让他不高兴,我就想让谁倒霉,想护着他,搁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他的话粗糙,甚至有点霸道,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和强烈的保护欲,透过直白的语言,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的目光,甚至下意识朝蚩遥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空地上一片寂静。
许多玩家神色复杂地看向蚩遥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懂了的微妙意味。
而蚩遥在听到程瞳那番直白到近乎蛮横的话语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和有点意外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对旁边的喻悬月嘀咕:“哦……原来程瞳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蚩遥恍然大悟:程瞳之所以有时候对他管东管西,看喻悬月不顺眼,还总想把他划拉到自己身边,很可能是因为程瞳本身就具有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现在有了喜欢的人,这种特质就更明显了,自己只是恰好是他需要保护的队友之一,被爱屋及乌了,或者程瞳是在练习怎么对喜欢的人好?
逻辑通顺。
蚩遥觉得自己理解了。
当程瞳走回来,有些笨拙地说,“小遥……我……我就实话实说,是那破石头自己问的。”
蚩遥用一种鼓励和“我懂你”的眼神看着程瞳,拍了拍他的胳膊:“理解的,理解的,加油啊程瞳。”
程瞳:“……?”
他被蚩遥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加油?加什么油?
他看着蚩遥一脸坦荡都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遥根本就没听懂!
一股强烈的憋闷涌上程瞳心头,偏偏情绪钝化的影响让他连气急败坏这种感觉都显得有些隔膜,最终只化作脸上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清楚,最终只能郁闷地扭过头。
旁边的喻悬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317章 听都听不懂的问题
当程瞳大方承认时,他确实感到了不悦和强烈的竞争感。
但紧接着,蚩遥那完全跑偏的反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甚至让他心底升起一种极其荒诞的,近乎怜悯的好笑。
程瞳那番近乎告白的话,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应该是打在了钢板上——对方根本没接收到信号,还反手给你点了个赞,鼓励你继续努力。
他看着程瞳那一脸吃瘪又无处发泄的憋屈样,感到心情颇为顺畅。
比起程瞳这种明牌却打到空处的尴尬,他目前这种无法有效掩饰的状态,在面对蚩遥时,可能反而……机会更大。
【???????????】
【我看到了什么?遥宝那个表情???】
【宝贝!那个人就是你啊!!!你醒醒!!!】
【他还点头!他还摸下巴!他还分析上了!】
【逻辑鬼才蚩小遥!……我服了!】
【程哥回来结果得到一句‘理解,加油’……那个表情我笑吐了!】
【程瞳:我表白了个寂寞。遥宝:兄弟加油追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这什么史诗级理解偏差!】
【喻神刚才脸黑得能滴墨似的,现在……竟然又笑起来了?】
【程哥实惨,拼尽全力打出一记暴击,结果对方免疫还给他回了口血(鼓励)。】
【程哥别灰心!虽然遥宝没懂,但全浮岛和直播间都懂了!你赢了声势!】
【只有我在担心遥宝的未来吗?被一个直球狼和一个腹黑狐狸盯上……(点蜡)】
石像点名过了一段时间后。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走向空地中央。
晨光勾勒着他修长挺直的背影,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视线中,仿佛独自走在一条无人能扰的寂静小径上。
【第四问。】
石像的声音隆隆响起。
【在许多情境下,你倾向于将自己置于高位,与他人保持一种非情感卷入的心理距离。】
【你认为这种距离感,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种主动选择,用于自我保护的工具,又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种难以克服,源于本能的与他人情感联结的隔阂?】
问题很长,层层递进。
浮岛上一片寂静,许多玩家屏住呼吸,这个问题,他们听都听不懂!
程瞳也皱起了眉,虽然不爽喻悬月,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喻悬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瞬息万变的思量,石像这个问题,像一面镜子,逼他直视自己那套运行已久的处世程序的源代码。
主动选择的工具?这毫无疑问。
情感是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是逻辑链条上最易锈蚀的环节,保持距离,如同给仪器罩上防尘罩,是为了获得更清晰的数据,做出更准确的判断,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这是他自幼年起便在无数细微事件中验证并巩固的信念,早已成为他思维模式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自我保护?维持清晰?是的,两者皆是,且相辅相成。
但……难以克服的本能隔阂?
这个说法带着一丝病理化的暗示,让他本能地排斥。
它意味着某种缺陷,某种与他人世界无法接驳的出厂设置错误。
他快速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库。
有难以亲近的时刻吗?当然。
但那是难以吗?还是他不愿?
更多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有选择的,选择不投入,选择不共情,因为那不符合效率原则,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至于那种纯粹因无法理解或无法产生共鸣而导致的隔阂……或许存在过,在非常久远的过去,但早已被他强大的理性选择和后续的无数次行为所覆盖,所合理化。
他不需要克服什么隔阂,因为他主动选择了保持距离,这是他坚信的逻辑闭环。
喻悬月重新抬起眼。
“是我自己选的。”他开口,“保持距离,看得清,会少很多麻烦。”
短短几个字,概括了他全部的行为逻辑。
“至于跟人相处……我对此从来不感兴趣。”
没有挣扎,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基于个人偏好的放弃。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其中是否掺杂了先天倾向,因为在他看来,那毫无意义。
他的回答简短直接,甚至有点傲慢。
石像陷入了沉默。几秒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喻悬月敛了下眸,转身走回。
他越发确信,面对石像,关键在于内心逻辑的绝对清晰和确信,而非答案本身是否符合某种外在的道德和常态。
弹幕在短暂的消化后,开始刷屏。
【这就……过了?完全契合?】
【把一个这么复杂的问题,用省麻烦三字概括了??……绝了。】
【自我认知统一到可怕,连石像都找不到可以插的缝隙。】
【感觉他似乎找到了应对石像的方法……】
见喻悬月回来,程瞳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低声对蚩遥说:“瞧他那德性,好像多清醒一样。”
蚩遥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程瞳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浮岛上的玩家?还是以前副本里认识的?
程瞳脾气这么冲,对喜欢的人也会这样吗?会不会把人家吓跑?
喻悬月听到了程瞳的嘀咕,但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总比热血上头,连靶心在哪都看不清要强。”
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讽刺意味十足。
程瞳瞬间炸毛,扭头瞪他:“你说谁呢!”
“谁对号入座,就说谁。”喻悬月语气平淡。
“你——!”
“停——!”蚩遥赶紧打断这眼看又要升级的争吵,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俩人总能三句话不到就呛起来。
【打起来打起来!(日常起哄)】
【喻悬月这话杀人诛心啊!直指程哥告白打空!】
【程瞳:暴躁但无法反驳。】
【遥宝:心累,带不动。】
【遥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急死我了!】
又过了几名玩家,问题越发深入刁钻,触及嫉妒,背叛、贪婪等人性暗面。
浮岛上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点名都像是一次死亡抽签。
终于——
【下一位,蚩遥。】
第318章 你有恨的人吗
被点到名字,蚩遥深吸一口气,走向空地中央。
【第四问。】
石像的声音落下,带着直击灵魂深处的重量。
【你有恨的人吗?】
六个字,如同冰冷的巨石,砸进蚩遥的脑海。
有恨的人吗?
他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玩家低微的呼吸声,风声,甚至远处树叶的摩擦声都瞬间远去。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他一直小心封锁的记忆闸门。
恨?
他从来没有清晰地将这个词与任何人挂钩。
他的情感世界似乎总隔着一层薄雾,喜怒哀乐都淡淡的,像褪了色的水彩画。
那些刻意模糊的童年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火光中父亲毫无表情烧掉母亲遗物的脸,冬天冻得发抖时无人问津的冷,被同学嘲笑时的刺痛。
还有……拿到通知书眼中刚亮起微光,却被一通电话轻易掐灭所有未来的那个瞬间……
更深处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思考的情绪,在石像这残酷的问题下,被迫浮出水面。
是恨吗?
他不知道。
在那漫长的,被忽视的岁月里,在每一次深夜梦游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角落的恐惧与孤独里,在对着母亲仅存照片无声流泪的夜晚里……
是否也埋藏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承认的,对父亲的……怨怼,甚至是恨意?
蚩遥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石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或许……有吧。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恨。”
他最终选择了承认某种强烈负面情绪的存在,却没有轻易贴上恨的标签。
石像沉默着。
似乎在与少年灵魂深处那份被层层冰封 却真实存在的伤痛与怨怼之间的共振。
最终,石像的声音响起。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蚩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垂着眼走了回来。
程瞳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想伸手扶他,“小遥……?你怎么样?”
蚩遥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罕见的脆弱,与他平日表现出的样子截然不同。
蚩遥对程瞳摇了摇头:“没事。”
【!!!恨的人?!石像怎么突然问这个?!】
【遥宝的反应……他刚才那个表情,我心脏都揪起来了!】
【他愣了好久,说我不知道……然后说或许有吧……】
【到底是谁?谁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主播看起来好难过……好疲惫……】
【好心疼……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碎了一下。】
【快抱抱他啊!!】
石像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情绪波动而停顿,冷酷地继续着它的流程,点出了下一个玩家的名字。
浮岛上的气氛慢慢地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翫。
每个玩家都意识到,石像真的能挖出一个人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不论是谁。
蚩遥闭眼靠着岩石,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平复被那个问题勾起的沉重心绪。
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枷锁的兽,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并非脆弱,只是骤然被揭开旧伤,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将那纷乱的情绪压回心底。
程瞳紧挨着他,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他的过激反应。
他满心都是焦躁和担忧,偏偏情绪钝化的残余影响让他表达不出十分之一的激烈,只能化为近乎凶狠的警惕,全部投射向外界。
他不敢多看蚩遥苍白的侧脸,怕自己那股无处发泄的保护欲和怒气会失控,而喻悬月,此刻在他眼中更是碍眼至极——这家伙刚才看小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喂。”程瞳终于忍不住,矛头直指喻悬月,“你看什么看?”
喻悬月缓缓移开视线,落到程瞳写满烦躁和敌意的脸上,“看该看的东西。”
“你他妈……”程瞳拳头捏紧。
“程瞳。”蚩遥忽然开口,“我没事了。”
他打断了程瞳即将爆发的怒火,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中央空地的石像。
【遥宝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好坚强……但也更让人心疼了。】
【这种性格,是不是也是那种环境逼出来的啊……唉。】
【石像还在问别人,但我感觉我的心都系在这边三人身上了。】
【下一个会不会又轮到他们中的一个?紧张期待!】
仿佛是听到了弹幕的心声,在又一名玩家后。
石像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位,程瞳。】
程瞳再次被点名,大步上前。
【第五问。】
石像的问题落下,出乎意料地简短:
【你是否认为,自己有时候说话或做事太冲动,不考虑后果?】
程瞳愣了一下,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是啊。”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理所当然,“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想了就去做,错了再改,磨磨唧唧的才耽误事。”
他完全认同自己冲动的特质,并将其视为一种效率或直率,而非缺点。
石像似乎也没期待更复杂的答案。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程瞳挑了下眉,似乎觉得这问题过于轻松,就这?
【嗯?今天的问题画风不对啊?这么简单?】
【就问冲不冲动?这跟昨天和今天前面那些扒皮问题比,也太温和了吧?】
【石像转性了?还是看程哥太直球,觉得挖不出啥了?】
【我有点慌,这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先把简单的问了,后面憋个大的?】
【有可能!一般副本里,突然给你点甜头或者放松一下,紧跟着就是致命杀招!】
【哥你还一脸轻松,别立flag啊哥!】
【快提醒程哥和遥宝警惕!石像肯定在憋坏水!】
【喻悬月表情都变严肃了,他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石像:温水煮青蛙,了解一下。】
浮岛上的气氛因为玩家们中几个简单问题的出现,而显得不那么极端压抑,但一些敏锐的玩家,包括喻悬月,脸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凝重之色更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果然,石像在又问了两个玩家类似“你是否有时会懒惰”和“你是否说过善意的谎言”这种程度的问题,并且都判定了完全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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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困困困困困困。
眼睛痛,感觉是晚上骑车吹冷风遭凉了╥﹏╥
第319章 消失的阿峰
蚩遥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人群。
作为在危险环境中养成的习惯,他总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观察周围环境,很快,他的目光被对面人群中靠后位置的一个玩家吸引。
那是个穿着灰夹克的年轻男玩家,正频频左右张望,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嘴唇不停开合,仿佛在念叨着什么。
他不断踮起脚,试图越过前面的人头看得更远,又时不时拽住旁边的人快速低语两句,得到的大多是摇头。
“那个人在干什么?”蚩遥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在这种地方,如此外露的焦急情绪并不常见,尤其是在石像提问进行时,大多数人都会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
此刻的张逸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就在刚才,石像对一个玩家提问时,他还和阿峰紧挨着站在一起聊天。
当张逸的注意力被石像那边某个玩家的回答稍稍吸引,过了不到两分钟,他下意识地想跟阿峰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低声说句什么。
他转过头,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阿峰不见了。
张逸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向身后,看向那片光线晦暗的密林。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树林深处每一处阴影,每一片晃动的枝叶,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阿峰的身影,没有匆忙离去的脚步声,没有呼救,甚至连鸟类或昆虫的声音都稀薄得近乎于无。
树林只是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张巨大的,墨绿色的嘴。
……阿峰呢?
他转回头,开始更加急切地左右扫视,目光快速掠过附近每一张陌生的脸,每一个背影。
没有,没有熟悉的脸,没有那件眼熟的深蓝色外套。
他又踮起脚,试图看清更远处,又抓住旁边的人急切地低声问:“看见一个穿深蓝外套,个子挺高,短发的人了吗?刚才还在这的!”
得到的回应只有不耐烦的摇头和疑惑的眼神。
阿峰不见了。
就在他身边,在他注意力稍稍移开的短短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对劲。
……不对劲!!
张逸几乎要崩溃,这座浮岛……真的有古怪。
……
蚩遥微微侧过头,“看对面,人群最后面,穿灰衣服那个。”
程瞳和喻悬月闻言,视线立刻顺着蚩遥示意的方向投去。
程瞳眉头一皱,“那小子怎么回事?慌里慌张的。”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蚩遥声音很轻,“但好像没找到,而且……他刚才看后面树林的样子,很害怕。”
喻悬月静静地看了几秒,“不止是害怕。”
“身体紧绷,频繁查看身后,更像是在确认……某种威胁是否还在,或者是否来自那里。”
“威胁?”程瞳的神经立刻绷紧,眼神扫过那片看似平静的树林,“妈的,这破岛白天也不安生?难道那小子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蚩遥摇头,视线依旧没有从张逸身上完全移开,“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像是被吓到了,而且……我记得他身边原来好像有个人,现在空了。”
程瞳脸色更沉,“你是说他旁边的人可能没了?就在刚才?”
“只是可能。”蚩遥没有把话说死,“总之,小心点吧。”
三人都沉默下来,目光不时瞟向对面那个越来越像无头苍蝇般慌乱,却又不敢大声呼喊的张逸。
张逸的恐惧是真实的,而且很可能与某种他们尚未遭遇的危险有关。
这比夜晚那些恐怖的怪物更让人感到不安,因为它无形且未知。
程瞳已经开始用目光丈量他们此刻位置与那片密林的距离,评估如果危险来自那里,他们有多少反应时间,以及该如何应对或撤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自己能随时将蚩遥护在身后。
提问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那个濒临崩溃的张逸和三人心中升起的不安感,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弹幕也随着镜头的转移和蚩遥他们的对话,将注意力投向了张逸。
【那个灰衣服小哥怎么了?看起来快急疯了。】
【他在找什么啊?东西丢了??】
【报——!刚从隔壁回来!那个灰衣服的叫张逸!他直播间视角超吓人!】
【速报!张逸的队友不见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真的!我作证!他队友叫阿峰,刚才还跟他站一起,镜头一转,人没了!】
【卧槽!那岂不是谁都有可能下一秒就没了?触发条件是什么啊?】
【隔着屏幕我都觉得毛骨悚然……好吓人啊啊啊。】
仿佛命运残酷的捉弄,石像的声音在短暂的间隔后,精准地点中了那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名字。
【下一位,张逸。】
声音落下的瞬间,张逸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上全无血色,眼神涣散而充满血丝,望向空地中央的石像时,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抗拒。
他不想去,他害怕,阿峰刚刚不见了,这石像……这地方……一切都透着诡异和致命。
但他无法反抗。
无形的压力迫使他迈开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地走向空地中央。
石像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第五问。】
【你是否认为,自己对身边人的安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逸浑身剧烈一抖,石像知道……它果然一切都知道!
阿峰不见了,就在他身边,在他注意力稍稍移开的短短两分钟里。
如果他当时更警惕一些,如果他没有去看石像,如果他一直拉着阿峰,如果……如果……
无穷无尽的自责和如果瞬间淹没了他。
是的,他当然认为自己对队友,对朋友的安危有责任。
尤其是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他们互相依靠,互为后背,可现在,阿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而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第320章 你最希望消失的是谁?
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他负有责任,可他没能尽到责任!阿峰的消失,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疏忽?他的无能?
“我……我……”张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内疚,恐惧,自我怀疑和失去同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击碎。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倒在了石像前的坚硬地面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阿峰……阿峰不见了……我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涕泪横流,彻底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
石像的问题没有直接提及阿峰,却比他遭受任何酷刑都更有效地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它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的玩家,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判定通过,甚至没有惩罚,但此刻,惩罚与否对张逸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他跪在那里,肩膀剧烈耸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中无法自拔,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
两名附近的玩家在短暂的犹豫后,上前将他半扶半拖地拉离了空地中央,安置在人群边缘,他依旧蜷缩着,对外界失去了大部分反应。
浮岛上一片死寂。
【我靠……这个问题……太毒了……】
【刚好在他队友失踪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对身边人安危有责任……简直是精神凌迟。】
【张逸看着好惨……】
【这鲨笔石像是故意的吧,它绝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担心遥宝……】
程瞳看着被拖走的张逸,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破石头……杀人不用刀。”
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愤怒,既是对石像,也是对这操蛋的处境。
……
张逸被拖离时那失魂落魄,语无伦次重复着“不见了”、“我的错”的样子,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幸存的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恐慌涟漪。
起初,只有离得近的少数玩家听清了张逸崩溃时含混的哭喊。
但“不见了”,“找不到了”这几个词,结合张逸之前那番焦急寻找的异常表现,信息像野火一样在低声窃语中迅速传递开来。
“听到没?他说不见了!”
“谁不见了?他队友?”
“刚才他旁边好像是有个人……现在没了?”
“真的假的?白天也能出事?”
“我记得,他队友好像叫阿峰,现在人没了!”
“怎么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昨晚那些怪物?还是……石像?”
“别瞎说!没见它直接动手啊!”
“那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则?”
“什么规则?站着不动也会没?”
压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一双双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扫视自己身旁的队友或临时同伴,确认他们是否还在。
许多人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试图离身后那片幽暗静谧的树林更远一些,仿佛那墨绿色的阴影里藏着吞噬一切的魔鬼。
如果队友可能会在白天,在身边毫无征兆地消失,那么紧挨着站在一起,究竟是互相依靠,还是增加了被一起卷入未知危险的概率?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有点侥幸心理,现在全在害怕了。】
【石像那个问题绝对是故意的,它在加剧玩家的恐慌。】
【感觉玩家之间要互相猜忌了……】
【完了,接下来谁还有心思认真回答石像问题啊,光顾着害怕了。】
【遥宝他们还好,至少彼此盯着,其他落单的或者临时组队的要惨了。】
【这地图太他妈阴间了,身心双重折磨。】
在这片滋长蔓延的集体不安中,石像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落下。
【下一位,王超。】
被点到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有些精明,但此刻也难免流露出紧张的男人。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
站定,石像“注视”着他。
【第五问。】
【此时此刻,在这座浮岛上,你最希望消失的是谁?】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要歹毒百倍!
它不再问无关痛痒的个人习惯或情绪,而是在刚刚发生过队友离奇消失事件,全体玩家正陷入极度恐惧的当下,直接拷问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恶意与求生本能。
最希望谁消失?
是那些可能拖后腿的弱者?是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强者?是昨夜制造噪音引来怪物的蠢货?还是……身边某个让你感到厌烦的同伴?
王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嘴巴张了张,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又飞快地移开,仿佛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内心的答案,或者被那个人察觉。
他内心当然有答案。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谁没有暗自希望过某些碍事或讨厌的家伙赶紧滚蛋?
甚至……在资源紧张或面临绝境时,希望某些人消失以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这种阴暗念头可能很多人都曾闪过。
但能说吗?在这种公开场合,在刚刚才有人消失的诡异氛围下,说出希望某人消失……这简直像是在进行恶毒的诅咒。
石像在沉默地等待,那空洞仿佛能映出他灵魂深处每一个龌龊的念头。
王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刺般扎在他背上,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嘶吼着,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我……我希望那些……那些会引来怪物,害死别人的蠢货消失!对!就是他们!”
他把矛头指向了抽象的害群之马,一个政治正确且难以反驳的靶子。
这确实可能是他内心一部分真实想法,厌恶猪队友,但绝非全部。
第321章 很精彩的自我剖白
石像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答案与本质部分契合。】
【真实想法包含对队友李强的强烈排斥,及对可能分薄资源的弱势者的漠然,远超所述的泛指厌恶。】
【判定:部分真实。】
【惩罚:接下来十二小时内,你将对提及消失,离开,不存在等相关词汇异常敏感,并可能产生不必要的恐慌联想。】
一道灰光掠过王超。
他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不是因为惩罚本身多可怕,而是因为石像竟然直接点破了他内心隐藏的对李强的恶意!
他感到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刺骨,尤其是仿佛能感受到来自人群某处一道冰冷的注视,而他今后一段时间,每次听到相关词汇都会心惊肉跳,这无疑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折磨。
王超失魂落魄,踉跄地逃回了人群,拼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强脸都青了!气得发抖!】
【公开处刑啊这是!以后这俩人还怎么在一个队里待?】
【石像这手太狠了,直接引爆团队炸弹。】
【其他队友估计也懵了,不知道该信谁,跟谁走。】
【完了,感觉玩家群体要开始大分裂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眼神原本带着几分固执和精明的男人,听见石像的话后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是王超所在那个临时小队的另一名核心成员,李强。
两人因为物资分配和行动决策权的问题,从进入浮岛开始就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李强自认能力不弱于王超,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刚愎自用,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他同样看王超不顺眼,觉得对方虚伪又爱揽权。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份彼此心知肚明的不和与竞争,会在这种场合,以如此赤裸和残忍的方式被石像公之于众。
一瞬间,李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但随即又被一股冰寒的怒意和彻骨的凉意所取代。
怒的是王超竟然在内心如此咒盼自己消失,凉的是石像这毫不留情的揭露,以及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好像在说:哦,原来你们队内讧这么严重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王超的视线彻底消失了,对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但这并没有让李强感到丝毫快意,反而觉得更加难堪和愤怒。
这个蠢货!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不仅心思恶毒,还被石像当众扒了出来,连累整个小队都成了笑话和焦点!
以后队伍还怎么带?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是个隐患?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看向石像的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忌惮。
他和王超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被石像毫不留情地捅破了,他们这个小队,算是名存实亡了。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蚩遥三人眼中。
程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鄙夷:“窝里斗,死得最快。”
他对这种团队内耗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简单粗暴的逻辑里,要么就别组队,组了队至少明面上得一致对外,背后捅刀子是最下作的行为。
喻悬月则微微偏头,评价着:“意料之中。”
“资源有限,压力巨大,人性弱点被放大,内部矛盾被引爆是迟早的事。”
蚩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过,”程瞳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脸上忽然露出老子才不怕的表情,“要是那破石头敢问我这个问题……”
蚩遥和喻悬月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程瞳下巴一抬,眼神瞟向旁边的喻悬月,毫不避讳,“那我肯定实话实说,我最希望这装模作样的家伙消失,看得人眼烦。”
喻悬月闻言,对上程瞳挑衅的眼神,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回应着,“彼此彼此。”
程瞳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
“喻悬月,”他终于开口,“咱明人不说暗话。”
他停顿了一下,舌尖顶了顶腮帮,“我这人脑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看你不顺眼,不是因为你装,也不是因为你算计,虽然这两样也够他妈烦人的。”
他往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丝距离,这个动作充满了侵略性:“我烦你,是因为你这种人,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你脑子里想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没人猜得透,跟你待一块,就像身边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也不知道会炸死谁的雷。”
他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喻悬月脸上,“对我来说,谁最可能变成我控制不了的意外,最可能把我和我在乎的人一起拖进坑里,我就最希望谁消失。”
喻悬月脸上那副完美无瑕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颌。
“很精彩的自我剖白,程先生。”
“正巧我也烦你这种,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做事全凭感觉,点火就着。”
“因为你想的不是怎么活下去,是怎么让你自己痛快。”
弹幕已经彻底屏息,随后是爆炸式的刷屏: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要出人命的前奏啊!】
【怎么突然都撕破脸了,把杀意摆上台面了?】
【遥宝……遥宝好像都插不上话了,这局面……】
【这队伍完了,绝对完了!现在没打起来只是因为石像还在!】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他们之后会不会互相下黑手啊?!】
【石像你快看看啊!你挑起来的事!你要负责啊!(石像:哦?有趣。)】
蚩遥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要溅出火星的冰冷对峙,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试图插话:“呃……你们俩,”
气氛瞬间微妙变化。
程瞳脸上的敌意迅速褪去,他看向蚩遥,“没事,小遥。”
“我俩就是……杠上了。这破石头还在呢,我们有数。” 他试图让氛围轻松点,但不太成功。
第322章 不公平
喻悬月周身的气势也几乎同时平复。
他轻轻叹了口气,“吓到你了?”
“抱歉。是有点失控了。”
程瞳继续说:“别担心小遥,在离开这鬼地方之前,我们知道该一致对外。”他说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蚩遥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笑死我了,吵得凶,哄老婆也快?】
【打起来!打起来!……诶?怎么停了??(失望)】
【程哥:凶巴巴瞪人。遥宝一开口,程哥:(火速变脸)小遥我没事!】
【哈哈哈哈程哥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直呼内行!】
【“吓到你了?”哦哟~这语气~跟刚才和程瞳杠的调调是一个人吗?】
就在三人之间那微妙而脆弱的停战协议刚刚达成,石像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位,蚩遥。】
被点到名字,蚩遥走向空地中央。
【第五问。】
【你是否曾因专注于眼前的事,而忽略或忘记了之前计划要做的,另一件相对次要的事情?】
蚩遥听到问题的瞬间怔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不是关于情感创伤,不是关于道德困境,甚至不是关于生存策略的尖锐拷问。
只是一个……日常生活中几乎每个人都会犯的,关于注意力分配和记忆疏漏的小毛病?
一丝违和感掠过蚩遥心头。
石像的提问,似乎毫无规律可循,还是说,这简单背后,又藏着什么他尚未理解的陷阱吗。
他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问题,确认没有隐藏的歧义或容易误导的词语。
这太普遍了,普遍到几乎不值一提,也完全无伤大雅,回答“是”甚至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甚至不需要任何粉饰或解释。
“是。”
石像的判定紧随其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蚩遥走回来。
程瞳听了,咧嘴一笑:“这问题问的,谁没忘过事啊。” 他觉得这问题简直送分。
【啊这,真是简单问题。】
【忘事太正常了,这都能过。】
【石像今天对遥宝格外友好?都是这种不痛不痒的。】
【对比程哥和喻神那些问题,遥宝这个简直像是在休假。】
【不过也对,遥宝内心好像确实没啥特别纠结的阴暗面,石像也挖不出啥了吧?】
【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面几问会不会突然放大招?】
与程瞳两人的态度不同,空地上许多目睹了全程的玩家,心中却泛起了越来越明显的波澜和……不满。
这种不满并非针对蚩遥本人,而是针对石像那看似毫无规律,实则差异巨大的提问难度。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音量比之前议论张逸队友消失时更大,也更多了一层愤懑不平的情绪。
“看见没?又是这种问题!是否忘记过次要事情?这算什么审判?”
“凭什么啊?老子被问的是你是否曾因嫉妒而对同伴起过恶念,他这就问忘没忘事?”
“还有那个叫程瞳的,问的是是否认为自己冲动,我去他妈的!”
“再看我们!李佳文被问知情不报,王超被问最希望谁消失,张逸更惨,直接问是否对身边人安危负责……这他妈是一个难度吗?!”
“石像偏心吧?还是看人下菜碟?”
“是不是越有名气,实力越强的人,问题就越简单?”
“放屁!那个张逸之前不也有点名气吗,还上过积分榜呢!不也被问得崩溃了?”
“那到底凭什么?!规则到底是什么?!”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要是都这么简单,谁过不了?凭什么我们要被问那种要命的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玩家看向蚩遥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隐隐的敌意和质疑。
他们觉得,这三人仿佛受到了石像的特殊关照,而自己则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更残酷的灵魂拷问,承受更严重的惩罚。
程瞳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眉头一拧,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自己倒霉怪别人?”
喻悬月眸光一冷,他清楚,石像这种行为,无论是有意还是随机,都在成功地转移矛盾,将玩家对石像的恐惧和愤怒,部分引向了玩家内部的猜忌和怨恨。
蚩遥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些窃窃私语和投射过来的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并不觉得自己被优待。
但他无法解释,也无法平息其他人的不满。
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点出了下一个玩家,这次,问题似乎又回归了简”范畴,询问那名玩家是否有时会高估自己的能力。
那名玩家松了口气,迅速回答“是”并通过。
这更加剧了其他玩家的困惑和不满 规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时难时易?到底有没有规律?
不安,猜忌,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浮岛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玩家们不再仅仅害怕石像,也开始警惕彼此,尤其是那些可能被规则偏袒的人。
【其他玩家开始不满了!觉得问题难度差别太大!】
【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遥宝的问题相对温和好多。】
【但遥宝也被问过很恶毒的问题啊!只是今天的这个问题简单。】
【石像是故意的吧?制造玩家内部矛盾!】
【看那些人的眼神,都快把遥宝他们当特权阶级了!】
【程哥好刚,直接骂回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玩家们的猜疑,又点名了几名玩家,问题依旧是地狱难度,只有一两个简单问题,并且被问简单问题的人,从昨天到今天,有且只有那一个问题是简单的。
更多的玩家,一年四五个问题,全是带着恶意和针对的,有的玩家甚至每个问题都被石像降下了惩罚。
这群玩家也是对于石像“偏心”的行为不满最大的那群人。
【下一位,程瞳。】
程瞳大步上前,站定。
【第六问。】
【你是否承认,自己有时会因为不耐烦,而打断别人的话或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
第323章 今天天气是否还不错?
程瞳听完,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问?
“是。” 他回答得极其干脆,甚至带点“这不明摆着吗”的理所当然。
“听着费劲或者觉得对方说得不对的时候,懒得等。”
石像迅速判定。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程瞳转身走回,路过几个刚才用不善眼神看小遥的玩家时,还故意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其中一人,换来对方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
他这才觉得稍微出了口闷气,走回蚩遥身边。
没过多久,石像的点名也落到了喻悬月头上。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神色平静地走上前,站定。
【第五问。】
【你是否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事先制定计划比临时随机应变更为可靠?】
这个问题几乎是为喻悬月量身定做的送分题,完美契合他理性,偏好掌控,厌恶不确定性的性格。
“是。”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修饰或补充说明,因为这个答案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计划意味着可控,随机应变意味着变量和风险,在他眼中,高下立判。
石像的判定来得同样迅速。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喻悬月微微颔首,转身走回。
玩家间的不满再次加剧,程瞳和喻悬月接连以如此简单的问题轻松通过,如同在已经冒烟的火堆上又泼了一瓢油。
“看见没!又是这样!”
“凭什么他们就问这种!我们就要被扒皮?!”
“绝对有黑幕!石像在保他们!”
“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避方法?”
“或者……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道具,能影响石像的提问?”
“妈的,这不公平!”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不那么善意的揣测。
看向蚩遥三人的目光,从最初的质疑和不满,逐渐掺杂了嫉妒 怨恨,乃至一种“他们肯定有猫腻”的认定。
玩家群体内部因恐惧和压力而产生的裂痕,正在被石像这看似随机,实则对比强烈的提问方式,一步步扩大,深化。
程瞳对这种氛围感到极度烦躁,拳头捏了又松。
喻悬月盯着石像,他清晰地看到了石像的阳谋——用差异化的待遇,制造并激化幸存者内部的矛盾,削弱他们可能形成的任何集体抵抗意识。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三个人连着简单问题,对比太鲜明了。】
【其他玩家眼睛都红了,这仇恨拉得……】
【程哥和喻神还好,实力摆在那,遥宝要小心啊,他看起来最好欺负(?)】
【感觉接下来除了应付石像,还得防着其他玩家下黑手了……】
石像的点名和问答仍在继续,在程瞳和喻悬月之后被点到的几名玩家,运气似乎并不佳。
有人被问及内心深处是否恐惧被群体抛弃,有人被要求描述曾因自私而伤害他人的具体事例,还有人被直白地问你认为自己值得被拯救吗……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触及敏感神经,引发不同程度的崩溃或艰难通过。
每一次这样的难题出现,都像是一根刺,扎在那些已经心怀不满的玩家心上。
他们看向蚩遥三人所在方向的目光,也越发不加掩饰地充满怨怼和质疑。
凭什么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白发小子,今天的问题都这么友好?
终于,在又一名玩家因无法直面自己曾为活命而默许同伴涉险的往事,被判部分真实并遭受间歇性幻视的诡异惩罚后,石像的声音,再次点到了那个名字。
【下一位,蚩遥。】
许多玩家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白发少年,这次会被问什么!
蚩遥在一片灼人的视线中走向空地中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愤怒的目光。
【第六问。】
石像的声音落下,抛出的问题,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玩家,包括蚩遥自己,都陷入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你是否觉得,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
这算什么问题?!
不错?怎么定义不错?
没下雨?没刮大风?温度没有骤降到冻死人?
这问题甚至不能算是一个问题,更像是一句毫无意义的感慨。
蚩遥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浮岛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这……这让他怎么答?
“否。” 他没有去纠结天气不错的定义,只是诚实地反映了自己从未产生过这种感受的事实。
这个回答一出,许多旁观的玩家脸上顿时露出了更加扭曲的表情。
在他们听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敷衍!
这么简单到可笑的问题,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不是明摆着在耍人吗?!
石像似乎并不在意玩家的反应,判定来得很快。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蚩遥走回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他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又通过了一关,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显得如此荒谬。
但其他玩家可不这么想。
蚩遥今天的三个问题,在他们看来全他妈是这种不痛不痒,甚至莫名其妙的简单题!
再看看他们自己,或者看看张逸,王超 李佳文那些人被问的问题!
那才叫审判!那才叫扒皮!那才叫生死考验!
“操!凭什么?!”
“三个了!他今天三个问题全是这种垃圾问题!”
“第四问恨的人,第五问忘事,第六问他妈问天气?!这他妈是问题?这是过家家吧!”
“浮岛是他家开的?!”
“这不公平!我们要求重审!要么都问简单的,要么都问难的!”
“对!凭什么区别对待?!”
“那个白毛小子,还有他旁边那俩,肯定有鬼!”
“说不定他们身上有免疫石像深入提问的道具!”
“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愤怒的声浪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向前涌动,目光不善地盯着蚩遥三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上前逼问或动手的架势。
第324章 我不问了!我错了!
长期的恐惧,压力,加上眼前这赤裸裸的不公,彻底点燃了部分玩家心中的暴戾和迁怒情绪。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而看似受到优待的蚩遥三人,尤其是看起来最无害的蚩遥,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程瞳一步踏前,直接将蚩遥完全挡在身后,周身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扫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想找事?来啊,老子奉陪。”
喻悬月也悄然移动了位置,与程瞳形成了一个隐隐的夹角,将蚩遥护在中间。
【我靠!要出事!】
【这群人疯了!把对石像的怨气撒到遥宝他们头上!】
【三个简单问题主播一行人就成了靶子……】
【妈的,看得我好气!遥宝明明也被问过很难的问题!】
场面一触即发。
愤怒的玩家步步紧逼,程瞳和喻悬月严阵以待,杀意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谁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在激烈的对峙中无人分心去关注,空地中央的石像,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寂了下去。
那空洞眼窝中的微光依然流转,但那冰冷的声音也再未响起点名。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着,似笑非笑,似悲非悲,仿佛眼前这因它而起的冲突,正是它乐见其成,甚至刻意引导的结果。
蚩遥看着眼前这群因恐惧和怨气而面目扭曲 几乎失去理智的玩家,又瞥了一眼远处那沉默得诡异的石像,心中一片冰凉。
他轻轻叹了口气。
蚩遥抬手,轻轻拨开了程瞳挡在他身前的手臂,从两人形成的保护圈中走了出来,直面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程瞳眉头一拧:“小遥?”
喻悬月也侧目看了他一眼。
“石像是故意的。” 蚩遥开口,“它用不同难度的问题,就是在挑拨,让我们互相怀疑,自己先斗起来,你们……”
他试图点明现状,告诉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利的打断淹没 “放屁!少在这儿装好人!凭什么就你们的问题简单?!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猫腻?!”
“对!把道具交出来!不然今天别想走!”
“别听他狡辩!石像为什么偏偏对你们故意得好?!”
“打倒特权阶级!”
群情再次激愤,根本没人愿意听他那套石像阴谋论。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不公,只愿意将怒火倾泻到眼前这个看似最好拿捏,却享受优待的白发少年身上。
解释?在他们听来只是推脱和傲慢。
蚩遥看着那一张张被愤怒和恐惧吞噬听不进任何道理的脸,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眼底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耐心也消失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觉得他好欺负是吧?
行。
蚩遥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看那些叫嚣的玩家,而是微微垂眸,仿佛在感应什么。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未能预料的情况下,一颗拳头大小,纯粹漆黑的小球,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蚩遥面前,静静悬浮。
那黑色是如此深邃,如此不祥,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悸。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秒。
黑色小球毫无预兆地,违反常理地骤然膨胀!
不是一点点变大,而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奇点爆发,瞬间从一个拳头大小,膨胀到足以遮蔽众人头顶的天空。
它变得比整个浮岛还要庞大,如同一片吞噬万物的黑暗天幕,沉沉地压了下来,巨物带来的纯粹压迫感,让所有仰头看去的人瞬间心脏骤停,呼吸凝固,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无可名状之巨大存在的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灵魂。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有玩家失声尖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的天……它,它要把我们压扁吗?!”
“巨物……巨物恐惧症犯了……我要死了……”
无数玩家双腿发软,牙齿打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崩溃,许多人惊恐地后退,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地,仰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骇然。
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带着沉沉回响的声音从那无边黑暗的球体深处隆隆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和心头。
【何等聒噪……何等愚昧……】
【直面灾厄而不内观己心,反倒将这份卑怯之怒,泼洒到我主面前?】
话音未落,那庞大无比的黑色球体表面突然蠕动起来,延伸出无数条粗细不一,滑腻而诡异的黑色触手。
它们在空中缓缓摇曳,如同深海巨怪苏醒的须臾,每一根都指向下方瑟瑟发抖的玩家们,仿佛随时可以无限延伸,将所有人拖入永恒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些触手的出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玩家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浮岛苔藓变成了蠕动血肉,身边的同伴化作了腐烂的尸骸,不远处的石像睁开了流淌血泪的眼睛,而那遮天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正缓缓睁开瞳孔……幻象如此真实,直接作用于感官和心灵,带来远超物理伤害的精神污染和极致恐惧。
“S……S级道具?!这是S级的气息!!”
“他……他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问了!我错了!”
“快跑啊——!!”
刚才还叫嚣着要打倒特权阶级,交出道具的玩家们,此刻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逃离这片浮岛。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怎样恐怖的铁板。
这个一直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呆萌的白发少年,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是掌控着足以瞬间让他们集体精神崩溃甚至湮灭的恐怖存在的人。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爽感拉满。
【我草!!!!燃起来了!!!!】
【小黑!!!是遥宝的小黑!!!!】
【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腿软……】
【刚才那群逼逼赖赖的傻逼呢?继续叫啊?!怎么尿裤子了?!】
【爽!太他妈爽了!】
【看看那些人的表情,哈哈哈哈前倨后恭!活该!】
【程哥和喻神也看呆了吧?没想到老婆这么猛!】
第325章 今日问答结束2
无边黑暗笼罩之下,蜃所释放的威压与扭曲现实的恐怖蜃景,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着每一个玩家的理智防线。
跌倒,哭嚎,呕吐,乃至精神恍惚者不计其数。
他们仿佛集体坠入了最深的噩梦,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渺小感。
无数摇曳的黑色触手尖端,齐齐对准了下方几个先前叫嚣得最凶的玩家,幻象中,他们仿佛看到自己被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撕碎吞噬,永世沉沦。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走开!走开!啊啊啊啊!!救救我!我要死了救救我啊啊啊!”
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再无半分先前的气势。
在超越理解的恐怖面前,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蚩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打算杀了这群玩家,动用蜃也只是为了威慑和自保,见目的已达到,他心念微动。
那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开始急速收缩,坍陷。
无数恐怖的触手缩回,扭曲的蜃景如潮水般褪去,脚下恢复成厚实的苔藓,同伴变回人形,石像依旧沉默矗立。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颗通体漆黑的小球,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一颗沉重的露珠,在蚩遥面前的半空啵地弹跳了一下。
像一只过分活泼又有点黏糊糊的宠物,滴溜溜地绕着蚩遥飞了两圈,然后“咻”地一下,蹭到了蚩遥的脸颊旁边,上下浮动。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毁天灭地的气势?
简直像个求表扬的黑煤球,或者像一颗过于活泼的会飞的汤圆?
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玩家们大气不敢出,连看向蚩遥方向的勇气都没有,纷纷低着头,尽可能蜷缩身体,减少存在感。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让他们彻底明白了彼此之间的鸿沟。
“……”,程瞳看着蚩遥的侧脸,眼神复杂,有种虽然知道小遥不简单但这也太不简单了的恍惚。
喻悬月也沉默着,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蜃的轨迹而移动。
竟然是它……
虽然形态有些差别,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正是当时在倒悬之地看见的那个黑色的巨大脓包, 只不过当时的它散发着衰败和萎靡的气息,而眼前这个,像是剔除了所有冗杂,焕发新生了般。
看来小遥在精神病院得到的就是这个。
他静静看着蚩遥和蜃的互动,眼底变得幽深。
蚩遥拍了拍蜃,这才抬眼,看向那些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玩家们。
“我说过了,石像是故意的。” 他语气无奈,仿佛那些玩家是一群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他扫过那些玩家惨白的脸,“下次记得先动动脑子,别急着当枪。” 说完自己还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给予什么中肯的建议。。
程瞳上下打量着那颗煤球,挑眉:“这小东西,竟然这么厉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蚩遥笑了笑,没说话。
喻悬月开口,“比起上次看起来,它好像变得鲜活了点。”
程瞳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喻悬月一眼:“你见过?”
喻悬月“嗯”了一声。
蚩遥对喻悬月能认出来并不感到太意外。
他点点头,算是默认。
【下一位,林浩杰。】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毫无过渡,直接切入了下一轮审判。
“操!”程瞳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一激灵,下意识骂出声,“这破石头……看戏看够了?又来?!”
喻悬月也开始蹙眉, 语带讥讽,“……它倒是敬业。”
蚩遥也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石像会如此无缝衔接。
“……它好像根本不在乎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那位不幸被点名的林浩杰,在双重惊吓之下,几乎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挪向了空地中央。
接下来的问答似乎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期。
或许是蜃的威慑力太过惊人,石像的提问也收敛了些许锋芒,连续几位玩家的问题都维持在中等偏简单的难度,涉及的多是一些个人习惯或常见心理。
……
时间缓缓流逝,天光如同被无形的手调暗,从惨淡的灰白,逐渐沉淀为一种昏黄的暮色,给整座浮岛和那些沉默的石像披上了一层不祥的暗影。
玩家们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冲突,以及被蜃碾压式的震慑后,大部分人都陷入了一种麻木而谨慎的状态,回答问题时更加小心翼翼。
看向蚩遥三人方向的目光,只剩下深深的畏惧和避让,再无半点之前的质疑与不平。
终于,当最后一丝天光也即将被深沉的靛蓝色吞没,浮岛边缘开始泛起微弱,不知来自何处的幽光时,石像在点完一名玩家后,陷入了比以往更长的沉默。
【今日问答结束。】
【存活玩家,请于浮岛自行寻找休整之处,严禁靠近岛屿边缘。】
【明日同一时间,问答继续。】
蚩遥舒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程瞳也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脖子,“可算停了……这破石头比打一百只怪还累心。”
他说的累心,显然不止是回答问题本身,还包括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所产生的精神消耗。
“我们不回昨晚那里。” 蚩遥开口。
程瞳挑眉看他:“嗯?那破坑虽然不怎么样,好歹能挡点风。”
蚩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围那些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更加鬼影幢幢的石像上。
“那些石像,” 他缓缓说道,“还有昨晚那些怪物……它们出现和消失的方式,太规律了,像是……这浮岛生态的一部分。”
“但张逸的队友,阿峰,在白天,在人群里,毫无征兆消失了,这个浮岛,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我们今晚不做点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明天问答时会出事。”
第326章 最不想面对的局面
他看向程瞳和喻悬月:“那个坑离这些石像太远了,如果阿峰消失不是怪物干的,而是和这些石像,或者和这浮岛白天的某种未知规则有关……守在离石像最近的地方,也许能第一时间发现什么。”
喻悬月点点头,“可以,这里地势开阔,没有视线死角,无论是防备那些怪物,还是防备玩家,都有利。”
程瞳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破坑确实太憋屈了,真有什么事,跑都跑不利索,就这吧,大不了轮流守夜,反正老子今晚估计也睡不着。”
三人达成一致,没有随大流退向树林边缘寻找遮蔽,反而就在空地边缘,背靠一块低矮风化岩石的地方坐了下来。
夜幕彻底降临,浮岛被深邃的黑暗笼罩。
远处,玩家们燃起的零星微弱光源如同鬼火,更添几分诡秘,那尊石像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而巨大的剪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蚩遥抱膝坐着,程瞳和喻悬月分别守在他身侧。
【他们选的地方好勇,直接在石像边上扎营……】
【遥宝分析得很对啊,那个阿峰的消失太诡异了,必须警惕,总感觉明天还得出事。】
【守着石像……会不会更危险啊?我总觉得那石头有鬼。】
【大佬就是大佬,这个时候还淡定得一批。】
夜色浓稠如墨,浮岛被寂静和远处零星鬼火割裂。
“程瞳……” 蚩遥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倦意。
程瞳立刻睁开了眼,坐直了身体:“嗯?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事。” 蚩遥摇摇头,发丝轻晃,“就是想到……如果石像明天问的问题,是关于最不想面对的局面,你们会怎么想?”
程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不像有事,才顺着话题回答:“最不想面对?”
他想了想,“……大概就是力所不及,眼睁睁看着事情往最糟的方向滑吧。”
蚩遥点了点头,又转向喻悬月那边:“喻悬月,你呢?对你来说,怎样的局面是最棘手的?”
喻悬月早在蚩遥开口叫程瞳时,注意力就已经从远处的黑暗收了回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计划之外的事连锁崩塌,导致我所有预设的路径都失效。”
程瞳听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
蚩遥说:“阿峰的消失,就是这种计划外变量,我们必须假设它可能再次发生。”
“所以守在这。” 程瞳接过话,“管它是石头搞鬼还是别的什么,离得近,真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说着又瞥了喻悬月一眼,仿佛在说你也机灵点。
喻悬月没理会,目光仔细地掠过蚩遥的眉眼,似乎在确认他此刻是否一切正常,有无任何细微的不妥。
蚩遥被两人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事的,你们也注意休息……”
“你先睡会。” 程瞳立刻道,“我守前半夜。”
喻悬月:“后半夜我来。”
蚩遥看了看他们,知道拗不过,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程瞳和喻悬月的目光在蚩遥闭眼后,于昏暗的光线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浮岛的夜晚变得比白天更冷,寒意如同细密的针,透过衣物沁入骨髓,远处偶尔传来的压抑呜咽或突然惊起的短促低呼,都会让这片区域的空气更凝滞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蚩遥一直没有真的睡过去。
他闭着眼,但是呼吸的节奏并不平稳,偶尔睫毛会轻轻颤动,忽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两人捕捉。
夜风穿过石像群,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啸。
蚩遥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映着远处微弱的幽光,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程瞳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做噩梦了?”
蚩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噩梦……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一闪而过心悸般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黑暗中凝视,又或者……是这座浮岛本身在呼吸。
他看向中央石像那巨大的黑色剪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下,那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又或者只是错觉。
“可能是太累了。” 蚩遥最终归结于精神压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休息会吧,我来守。”
“不行。” 程瞳和喻悬月同时开口。
程瞳眉头紧锁,“小遥你多休息会,我们守着就可以了。”
喻悬月也说:“程瞳说的对。”
蚩遥张了张嘴,但那股莫名的心悸感仍未完全消散,精神也确实感到疲惫。
“那好吧,有情况一定要叫我。”
“放心。” 程瞳回应着。
然而,就在蚩遥准备再次闭目休息时——
窸窸……
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仿佛无数细沙或干燥的鳞片在缓慢摩擦,从他们侧后方的岩石阴影与更远处的石像方向传来。
这声音……
是昨晚那些东西!
蚩遥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猛地冻结。
他倏然睁大眼睛,昨晚那惨白生物吞噬玩家的恐怖画面清晰地闪过脑海,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分毫。
程瞳和喻悬月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也听到了。
程瞳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武器的握柄上,无声无息地警惕着。
窸窣……窸窸窣窣……
声音更清晰了,也更密集。
不再是单一来源,而是从他们周围的岩石缝隙,地面低洼处,甚至可能从那些巨大石像的底部阴影中,蔓延开来。
惨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一些细长,惨白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流淌而出,它们蜿蜒爬行,动作缓慢僵硬,开始向玩家们夜间聚集的区域合围。
第327章 靠近石像有发现
它们不是只出现在树林里。
这些怪物,第二天晚上,竟然出现在了石像区域附近。
蚩遥心脏狂跳,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搏动的声音,他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
窣……
一条离他们藏身岩石大约五六米远的惨白生物似乎停了一下,它那没有明显五官的头部缓缓转向他们这个方向,静止了片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
幸运的是,那怪物似乎没有捕捉到明确的声音,又缓缓转回头,继续朝着远处一处有玩家细微鼾声传来的地方滑去。
等怪物爬走后,他轻微地吐出一口气,用眼神示意程瞳和喻悬月,再等等。
程瞳微点了下头,喻悬月却没有反应,他此刻的注意力放在了中央石像的位置。
那里的窸窣声似乎格外密集,而且……仿佛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阴影中缓缓蛄蛹。
“呃啊!” 远处,一个睡梦中的玩家似乎被噩梦惊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像昨晚的重演。
“嘶——!”
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集体转向声,无数惨白生物的头部齐刷刷对准了声源。
噗!噗噗!
数十道白影撕裂黑暗,如同索命的白色闪电,朝着那个不幸的玩家弹射扑去,惨叫声,撕裂声,沉重的拖拽声,以及怪物身体摩擦地面石砾的密集窸窣声瞬间爆发,又在短短几秒内归于一种咀嚼般的细微摩擦声和死寂。
【卧槽!第二天晚上果然来了,数量好像更多了。】
【遥宝他们位置太吓人了啊啊啊,就在怪物出来的路旁边啊!】
【大家反应好快,一动都不敢动。】
【那个倒霉蛋……哎。】
【明明知道有怪物还敢睡这么沉!还打呼噜!你不死谁死!】
新的骚动似乎刺激了怪物们的活性。
更多的惨白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它们不再仅仅针对明确的声源,开始更加活跃地在空地边缘,石像之间游弋,仿佛在巡逻。
一条格外粗壮,颜色近乎灰白的怪物从离喻悬月不到三米的一块岩石后探出头,它扭动着,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信息。
它一寸一寸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嗅探而来。
蚩遥的大脑飞速运转:声音……震动……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昨晚它们对声音敏感,但此刻他们没有发出声音,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能有所察觉?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声,突然从中央石像的方向传来。
所有正在游弋的惨白生物,动作齐齐一滞。
包括那条几乎要探到喻悬月脚边的灰白怪物,它猛地停顿,然后头部转向石像方向,静止不动。
震颤声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缓缓消失。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惨白生物,如同潮水般开始后退。
它们不再理会任何地方可能残留的动静或活物气息,迅速缩回岩石缝隙,地面孔洞,石像基座的阴影之中。
窸窣声迅速远去,减弱,短短半分钟内,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证明着并非幻觉。
那条灰白怪物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滑入岩石后的黑暗,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了?
三人依然一动不动,保持着高度戒备,又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确认再没有任何异常声响和白色身影出现,才缓慢放松了紧绷到极致的肌肉。
蚩遥无声地大口呼吸了几下,平复着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跳,看向程瞳和喻悬月。
程瞳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看向蚩遥,“没事吧?”
蚩遥轻轻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喻悬月若有所思地望向中央石像那巨大的黑影。
刚才那声嗡鸣,以及怪物们瞬间的停滞和退却……石像在指挥这些怪物?
或者说,石像发出的某种信号,是这些怪物行动的指令?
三人目光交汇。
程瞳先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起身,身体紧贴着背后的岩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周围确认没有残留的怪物或异常,然后回头对蚩遥和喻悬月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蚩遥也学着程瞳的样子,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脚下的砂石轻微摩擦,声音微不可闻,却让他的心脏一紧。
喻悬月几乎与他同时起身,动作轻盈利落,目光始终留意着蚩遥的脚下。
【???他们干什么?站起来干嘛?】
【不是吧阿sir,刚躲过一劫,不老老实实趴着,要干嘛去啊?】
【看方向……是去石像那边?我靠,艺高人胆大!】
【弹幕护体!遥宝小心啊!】
【这仨大佬是真的莽,但不得不说,这可能是找到线索的唯一机会。】
【刚才那声音太诡异了,肯定有问题!】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由程瞳打头,蚩遥居中,喻悬月断后,向中央石像靠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脚前先试探,避免踩到碎石或枯枝。
夜风穿过石像群,呜咽声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仿佛无数窃窃私语在耳边萦绕,令人脊背发凉。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石像的庞大与压迫感。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石像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和模糊的雕刻,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愈发诡谲难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潮湿的泥土混合着极其微弱的……石粉味?
程瞳在距离石像大约十米处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暂停,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蚩遥和喻悬月也立刻蹲下,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石像周围的地面,遍布着更多新鲜而凌乱的爬行痕迹,那些痕迹宽窄不一,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竟有碗口粗,与昨晚在树林边看到的明显不同。
痕迹之中,还散落着一些格外惨白,甚至微微反光的碎屑和粉末,比怪物身上落下的更密集。
这些痕迹和粉末,无声地昭示着刚才有多少怪物曾聚集于此,以及那条格外粗壮的灰白怪物,很可能就是从这附近出去的。
第328章 浮岛地底
喻悬月的目光越过痕迹,落在了石像本体与基座连接的阴影处,那里有着一道并非自然风化的缝隙。
他眯起眼睛,借着微光仔细分辨。
程瞳指了指那些粗大的痕迹,用口型对蚩遥说:“大的,从这里出来。”
就在这时,喻悬月轻轻碰了一下蚩遥的胳膊,示意他看自己发现的那道缝隙。
蚩遥凝神看去,起初只觉得是阴影,但多看几眼,确实发现那缝隙边缘过于规整,不像是天然裂痕。
程瞳也注意到了,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要再靠近?但是风险极大。
谁也无法保证靠近是否会触发什么东西,或者惊动可能潜藏在基座内部或附近的更大怪物。
但线索近在眼前。
蚩遥咬了咬牙,对两人点了点头,来都来了,不可能半途而废。
程瞳见状,深吸一口气,率先继续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更加谨慎,蚩遥和喻悬月紧随其后。
距离基座只剩五米……三米……
已经能清晰看到基座上粗糙的石质纹理和深深的刻痕。
那道缝隙也更加明显了,大约一掌宽,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带出那股混合了石粉和潮湿的淡淡气味。
就在程瞳即将伸手去触摸基座边缘,准备进一步探查那道缝隙时。
“咔……”
一声如同机关转动的声响,从石像内部传来。
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喻悬月猛地将蚩遥往后一拉,同时自己侧身挡在了他和石像之间,程瞳也瞬间收手后撤,与喻悬月形成犄角之势,将蚩遥护在中间,眼神凌厉地盯向声音来源,那是石像的腹部位置。
【我靠!什么声音?!】
【石像动了?!它活了?!】
【啊啊啊别吓我!】
【喻悬月拉老婆那一下反应好快!程瞳也马上护住老婆了!】
石像并没有活过来,那声咔响之后,一切又恢复沉寂。
只有夜风吹过缝隙发出的略微变化的呜咽声。
几秒后,在他们紧绷的注视下,石像基座靠近那道缝隙旁边的地面,一小块石板竟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浓的,带着陈腐和奇异石粉味的气流从洞中涌出。
洞口内部,隐约可见粗糙凿刻的台阶,向下深入黑暗。
三人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入口。
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刚才的声音触发的?还是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后自动开启?亦或是石像故意让他们进去?
而且下面会有什么?是怪物的巢穴?还是浮岛的秘密?
程瞳用着气音说:“怎么办?进不进?”
蚩遥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想要破局,必须得主动踏入未知。
他看向喻悬月和程瞳,用口型说:“进,小心一点。”
喻悬月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走前面。”
他习惯于掌控局面,探查未知时,他必须确保风险最先由自己面对。
程瞳立刻反对:“不行,我走前面,你断后,保护好小遥。”
在这种狭窄未知的环境里,程瞳更信任自己的反应和武力,而将保护蚩遥后方安全的任务交给了心思更缜密的喻悬月,尽管他内心对喻悬月有抵触,但此刻生存和蚩遥的安全压倒了一切个人情绪。
喻悬月看了程瞳一眼,“好。”
程瞳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那漆黑的洞口,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蚩遥紧随其后,喻悬月最后进入,在踏入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空旷死寂的浮岛,以及那尊沉默的巨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进去了!真的进去了!】
【这副本剧情推进速度!爱了爱了!】
【下面会有什么?怪物老巢?宝藏?还是……阿峰?】
【遥宝被保护得好好,这阵容我放心了。】
【赌五毛,下面肯定有大秘密的!】
身后的石板彻底合拢,最后一丝天光消失。
绝对的黑暗带来了压迫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脚下是粗糙湿滑的台阶。
一丝幽微的紫色光芒,自蚩遥的指尖亮起。
紫光映照下,他们看清了所处环境。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四壁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粉尘,空气不流通,粉尘味混合着陈腐的湿气,令人喉咙发痒。
甬道笔直地通向未知的深处,而在甬道两侧的角落,散落着许多石像的头颅。
大小不一,雕刻风格与地面的石像群类似,但更加残破,有的只剩下半张脸,有的五官模糊,全都蒙着厚厚的石粉,无声地堆叠在阴影里,像被随意丢弃的祭品。
“嘶……” 程瞳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是上面那些石像的头?”
蚩遥小心地移动光源,照向更深处,甬道依旧幽深。
“浮岛地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些头是原本就在这里的,还是被……搬下来的?”
喻悬月没有去看那些头颅,而是微微侧头,凝神听了几秒后,开口:“里面有声音……很密集。”
那是一种……黏腻,沉闷,仿佛无数躯体紧密堆积,缓慢摩擦滚动的声音,层层叠叠,从甬道深处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应该是那些怪物。,而且数量恐怕远超他们在地上所见。
【我的妈……浮岛下面居然是这样的。】
【那些石像头……好诡异,鸡皮疙瘩起来了。】
【之前有玩家探索过地下吗?从来没看见过啊。】
【没有,浮岛的地底一直都是未探索区域。】
【……我头皮已经开始麻了。】
【该不会整个浮岛的怪物……都在这下面吧?】
“小心一点。” 程瞳提醒,声音紧绷。
那些怪物对声音很敏感,在这密闭空间里,任何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三人沿着铺满粉尘的甬道继续前进,紫光照亮的范围似乎有限,前方和两侧的黑暗如同实质,吞噬着光线。
那密集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也变得更加浊重难闻,石粉味几乎让人窒息。
第329章 落单
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紫光向前延伸,照亮的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骤然开阔的黑暗空间。
蚩遥下意识地将紫光催动得更亮一些,光芒所及之处,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浮岛的地下,仿佛被彻底掏空了。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空洞的边缘,脚下是布满粉尘的楼梯,直通底部平台。
而空洞的中央……
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球体。
那是由无数惨白细长,覆盖着石粉的类蛇怪物,紧密地缠绕堆积,蠕动形成的巨大聚合体。
它们彼此交叠,缓慢地蛄蛹,翻滚,看不到起始,也看不到终结,就像一个由活物组成的,不断缓慢变形的惨白肉球。
球体表面不断有石粉簌簌落下,形成下方厚厚的粉末雪地,难以计数的怪物身体摩擦着,挤压着,发出了他们刚才听到的那种黏腻而密集的恐怖声响。
这是整个浮岛夜晚出现的怪物的巢穴,或许,还不止。
浓烈到刺鼻的石粉味和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艹!!!!】
【SAN值狂掉啊啊啊啊!这什么精神污染画面】
【密恐和巨物恐惧一起发作,我要吐了……】
【这得有多少怪物?!上千?!上万?!】
【原来它们白天躲在这里,晚上被石像指挥着出去活动。】
【弹幕已阵亡……需要遥宝的美颜洗洗眼睛。】
蚩遥胃里一阵翻腾,忍住没有干呕出声,指尖的紫光都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了一下。
万幸的是,他们位于上方,距离那巨大的怪物球体还有一段距离,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下方的怪物们似乎完全沉浸在它们那盲目的集体蠕动中,并没有察觉到上方边缘出现了三个不速之客。
蚩遥无声地转向喻悬月和程瞳,漂亮的眉毛拧着,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现,在,怎,么,办?”
每个字都停顿一下,脑袋还配合着一点一点,表情认真。
程瞳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蚩遥这过于生动的口型询问弄得一滞,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
他赶紧抿紧嘴唇,压下那股不合时宜的笑意,也学着蚩遥的样子,用夸张的口型回复:“不,知,道。”
蚩遥眨了眨眼,似乎对程瞳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他拧着眉思索了两秒,眼睛忽然一亮,又凑近了些,“一,把,火,烧,了?” 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个火焰升腾的小动作。
程瞳听见这个大胆的提议,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目光扫过下方堆积如山的干燥石粉和那些看起来像是石质表皮的怪物。
理论上,粉尘环境确实易燃易爆,但是风险太大了,一旦点火,瞬间爆燃的火焰可能先把他们自己烧死,就算能烧死一部分怪物,也绝对会惊醒整个巢穴,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没等程瞳想完,喻悬月已经先一步摇了摇头。
他看向蚩遥,嘴唇几乎没动,“太冒险了。”
蚩遥肩膀微微垮下,也知道自己这主意有点异想天开,扁了扁嘴,用口型又问:“那,要,不,先,回,去?”
程瞳和喻悬月对视了一眼,他们还在权衡是否要冒险深入还是暂时退回地面时。
“咚——!”
一声突兀的声响,猛地从他们身后的甬道方向传来。
在这寂静得只剩下摩擦声的地底,这道声音简直如同惊雷炸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三人猛地转头看向来时的黑暗。
那声“咚”响之后,是一阵骤然爆发的慌乱脚步声。
啪嗒,啪嗒……脚步踉跄,踢踏着甬道里的石粉和碎石,声音由近及远,朝着他们进来的方向逃去。
有人!
“糟了。” 喻悬月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这蠢货不仅暴露了自己,更致命的是……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平台中央,那原本缓慢蠕动的巨大惨白球体,骤然一滞。
紧接着,无数细长的头颅齐刷刷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洞口方向,摩擦声陡然变得尖锐,整个球体表面如同沸腾的热水般剧烈翻涌。
“嘶——!!!”
无数怪物同时发出着嘶鸣,混合着身体高速摩擦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我靠靠靠靠!谁啊?!哪个傻逼跟踪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妈的害人精!自己死还要拖别人下水!】
【没有人跟着他们下来啊!你们忘记了吗?他们刚进来石板就关了啊!】
【完了完了完了!全醒了!快跑啊啊啊啊啊!!】
“草!哪个孙子跟踪我们?!” 程瞳怒骂出声,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他反应极快,在怪物群如同白色浪潮向他们弹射而来的同时,一把攥住蚩遥的手腕,“跑!!!”
但是速度再快,怎么可能快过那些如同白色闪电般的怪物,它们在地面和岩壁间弹射,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道道残影。
仅仅两三秒,最快的几道白影已经窜到了他们身后。
“小心!” 喻悬月厉喝一声,但来不及了。
一条格外粗壮的惨白怪物如同鞭子般甩来,前端猛然张开那令人战栗的圆形口器,如同绳索般瞬间缠绕上程瞳的腰腹,恐怖的绞力传来,程瞳闷哼一声,挣扎的力道被轻易瓦解。
几乎同时,另一条从侧面岩壁弹射而出的怪物,以同样的方式缠住了喻悬月的右腿和手臂,猛地向后拖拽。
蚩遥回头,看到两人被怪物卷住,下意识就想停下脚步去拉他们。
“别管我们,快跑!”
蚩遥脚步一顿,紫光暴涨,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嗡……嗡……呜……”
一阵低沉古老,带着奇异韵律的嗡鸣声,仿佛穿越了厚重的岩石,从不知何处传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正凶残地卷着程瞳和喻悬月,准备将他们拖向下方怪物群的那两条怪物,动作猛地一顿,它们头部转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静止了一瞬,仿佛在聆听什么。
紧接着,在蚩遥惊愕的注视下,这两条怪物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将程瞳和喻悬月拖向中央,而是拖拽着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甬道口滑行而去。
看那架势,竟像是要把他们两人扔出地底。
而扑向蚩遥的其他几条怪物,却在接近他身前时,纷纷扭曲着身体避开,只是将他围住,没有选择攻击他,只有一条格外细小的怪物,如同试探般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脚踝,随即也缩了回去。
蚩遥被孤立在原地,毫发无伤,却被数条惨白的怪物隐隐包围在中间。
他茫然地看着程瞳和喻悬月被越拖越远,消失在甬道的黑暗里,耳中还能听到程瞳愤怒的吼叫和挣扎的闷响,以及喻悬月急促的喊声。
蚩遥反应过来想要追出去,但围着他的怪物们立刻收紧包围,挡住了他的去路。
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限制着他的移动。
同时地下空间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怪物,如同白色的洪流,循着最初那逃窜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涌入了甬道,显然是去追击那个弄出动静的人了。
【我靠???什么情况?!】
【怪物怎么把程瞳和喻悬月拖走了?不杀了?】
【遥宝没事!!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这怪咋区别对待啊?把我宝也带上去啊!】
【那个跟踪的倒霉蛋肯定死定了,怪物大部队去追了。】
【要干嘛?!就留我宝一个人在这是要干嘛啊?!】
蚩遥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和围着他缓缓蠕动的惨白身影,程瞳和喻悬月被强行带走了,生死未卜,去向不明。
那个跟踪者怕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地底怪物的巢穴中心。
为什么不攻击他?
蚩遥强迫自己冷静,或许……可以利用……
——
还有一章晚点发哦
第330章 笔记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朝远离甬道,更靠近中央那个巨大蠕动球体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围着他的几条怪物立马同步移动。
蚩遥皱了皱眉,又尝试往前走了走,怪物们依旧跟随,但当他往回走时,两条怪物突然加速,交错着挡在了他面前,微微昂起头,虽然没有攻击,但阻拦的意思非常明显。
不让他离开这里? 蚩遥的心沉了沉。
那把他留在这里到底想干嘛?喂给那个大球当点心?还是……
蚩遥心一横,转向直通下方平台的楼梯,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围着他的怪物们动了。
它们不再阻拦,而是如同有意识般,分列到了他的两侧和稍后的位置。
当他继续沿着陡峭的楼梯向下走时,这些怪物竟似在同步移动,隐隐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惨白的圈,簇拥着他一同向下滑行。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这画面有点怪吗?】
【哪里怪?老婆没被吃掉就谢天谢地了!】
【不是,你们看那些白虫子,它们是不是……在围着遥宝转?】
【不是一直围着吗?】
【但没攻击啊,刚才扑过来都绕开了,就碰了一下脚脖子,跟小狗认人似的。】
【不过说真的,为啥只留他一个?看上我宝颜值了?】
蚩遥在怪物的簇拥下踏上了底部平台,厚实的粉尘几乎淹没鞋尖。
他立刻开始环顾四周,紫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惨白球体在不远处缓慢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刻意远离那东西,沿着平台边缘,在怪物们无声的陪伴下仔细搜寻。
粗糙的岩壁,堆积如山的石粉,偶尔裸露的潮湿岩石……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蚩遥的心开始往下沉,焦虑和迷茫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难道把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困死他?
他焦躁地停下脚步,紫光也因为他心绪不宁而微微晃动,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跟随在他身侧的一条怪物,突然有了动作。
它的头部轻轻向前一探,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蚩遥的肩膀。
“!”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一缩,紫光都差点熄灭,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条怪物,心脏狂跳。
那怪物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头转向平台的一个角落方向,然后又转回来,轻轻顶了顶蚩遥,再次转向那个角落。
【啊啊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攻击了!】
【这互动……越来越诡异了。】
【它是不是想让遥宝去那边啊?】
蚩遥压下心悸,顺着怪物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岩壁和地面连接处,除了更厚一些的石粉堆积,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朝那个角落走去。
来到角落,蚩遥用紫光仔细照了照岩壁和地面,岩壁粗糙完整,没有刻痕或缝隙,地面是厚厚的粉尘,踩上去软绵绵的。
什么都没有。
他困惑地看向那条怪物。
怪物停在那里,用头轻轻点了点地面。
什么意思?带他来这个空角落干嘛?
蚩遥眉头紧锁,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埋在地下?
他试探着用脚踩了踩那片地面,感觉和其他地方一样松软,没什么特别。
他犹豫片刻,索性蹲下身,准备用手拨开表层的石粉,看看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地面——嗖!
一条怪物细长的身躯突然如灵蛇般探出,瞬间缠上了蚩遥的腰,将他往后一带,拉离了地面。
“啊!” 蚩遥低呼一声,身体骤然失衡,被那怪物带着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那条带路的怪物有了新的动作。
它后半段身躯猛地一甩,尾巴如同鞭子般抽出,尾巴尖端骤然硬化,伸长,变得如同石锥般尖锐锋利。
噗嗤!
尖锐的尾巴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了蚩遥刚才想要挖掘的角落地面,尘土和石粉飞扬。
那怪物尾巴搅动了几下,似乎在摸索什么。
紧接着,它尾巴一卷,一挑——
一个黑乎乎的方形物体,被它的尾巴从粉尘下轻松挖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旁边的空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缠着蚩遥的怪物这才缓缓松开他。
蚩遥惊魂未定地站稳,目光立刻被地上那东西吸引,他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用紫光照过去。
那是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深色的皮革,边缘磨损严重,沾满了灰白的石粉,但大致形制还能看清。
【卧槽?!尾巴变钻头?!】
【这怪物好智能,还会用工具诶。】
【挖出来个本子???,难道是之前下来的人留下的?】
【新发现!快快快,遥宝快看看!】
蚩遥蹲下身,小心地用指尖拂去笔记本封面上的浮灰,入手是一种冰冷潮湿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粗糙的纸张上,是潦草而颤抖的字迹,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第331章 饲养与饲料
“……第7天,终于搞到了足够的净化道具,这个副本的空气污染太致命了……”
“……老陈那个蠢货,又想去偷Npc的东西,差点把我们全队害死,明天必须分道扬镳……”
“……今天的收获不错,获得了一个b级道具,希望能撑过下一个副本……”
这些记录琐碎而寻常,写的都是在不同副本间的辗转。
蚩遥快速翻过,到了笔记的后半部分,纸张变得格外粗糙潮湿。
“……我们进了一个奇怪的副本,副本名叫《浮岛》……这里很漂亮,真的,天空很蓝,草地很软,甚至能看到小鸟……这简直不像是个副本,像是个度假地……太反常了,我心里很不安……”
“……三天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任务提示,甚至连个像样的Npc都没有……其他玩家开始放松了,有人在草地上睡觉,有人在摘果子……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太诡异了……”
“……第五天……晚上开始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但白天又一切正常……我问了其他人,他们都说没听见,是我太紧张了吗?”
“……不对!不是我听错了!王磊昨晚守夜,早上起来他说看见树林边缘有白色的影子闪过,但一靠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岛肯定有问题!”
字迹在这里开始变得狂乱,笔画几乎要戳破纸张。
“……最后一天,是最后一天吗?我不知道!空地中央!那里突然出现了一座石像!巨大的石像!它就在那里!昨天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看见了,大家都很害怕,没人敢靠近……”
“……我忍不住……我必须去看看……那石像的眼睛好像在看着我……我趁别人不注意,晚上偷偷过去了……”
“我靠近了……石像的底座……有个缝隙……里面好像有光……我用手碰了……”
接下来的句子断断续续,字迹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下仓促写就:
“掉下来了……我掉下来了……浮岛下面是空的……空的!!!”
“光……哪里有光……好黑……我听见声音……很多很多……在爬……在动……”
“……我看见了……白色的……长长的……像石头做的蛇……到处都是……它们在睡觉??”
“我不敢动……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它们好像……靠震动或者声音找人……”
“上面……上面有声音……其他人在找我?不……别下来……千万别下来!!!”
“我好像……明白了……浮岛……是个陷阱……上面的平静是假的……是为了把我们养在这里……石像是……是投放饲料的……开关?还是……饲养员?”
“饲料……我们是饲料……晚上的声音……是它们在……进食?”
“我可能……出不去了……笔记本快写完了……笔也没水了……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个……快逃……离石像远点……不要相信表面的平静……这座岛……在吞噬我们……”
最后的几行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笔画虚浮:
“声音……上面又传来声音……又有人……靠近石像了……不……”
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最后一点力气划下的,绝望的感叹号。
蚩遥合上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冰冷的触感从封面传到心里。
如果笔记里写的是真的,那么浮岛并非一开始就是这副诡异模样 它曾经看似正常,甚至美好,直到某一天,石像凭空出现,怪物被激活。
“饲养……饲料……” 蚩遥喃喃重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巨大的球体。
【我的天,鸡皮疙瘩起来了……】
【笔记主人好惨,躲过了夜晚的捕杀,却孤独地死在了地底……】
【遥宝现在看到的怪物球体,比笔记里记载的肯定大多了……这么多年,它到底吃了多少玩家?】
【所以遥宝现在……是被当成特殊饲料了??(惊恐)】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守在他周围的怪物们,忽然又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开始一致地朝向那个巨大球体的方向,微微低伏下身体,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蚩遥。
一次,两次……如同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式动作。
它们在……示意他过去?去球体那里?
蚩遥握着笔记本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程瞳和喻悬月被怪物粗暴地甩出暗门,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身后的石板“咔”一声迅速紧闭,严丝合缝。
“小遥——!!”程瞳瞬间弹起扑向基座,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刚才石板闭合的位置。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石头纹丝不动,程瞳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石面。
极致的愤怒和恐慌烧光了他的理智。
“开门!让我下去!”他嘶吼着。
喻悬月也被摔得不轻,他没有徒劳地攻击石门,而是脸色铁青地迅速扫视四周,逐渐亮起的天光,还有远处其他玩家惊疑窥探的目光,以及程瞳那绝望的捶打声。
那一声声闷响,仿佛也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别敲了!”喻悬月一把攥住程瞳即将再次挥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程瞳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那你说怎么办,啊?!小遥还在下面!一个人在那种鬼地方!!”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嘶哑变形。
“我知道!”喻悬月同样低吼回去,一贯完美的面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同样焦灼的底色,“所以更不能乱!要用脑子,而不是在这无能狂怒。”
他目光死死锁住中央石像,怪物将他们扔出却独留蚩遥在底下……这绝对是石像有意识的安排。
小遥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否则当时就能杀了他。但不杀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图谋。
程瞳喘着粗气,看着喻悬月眼中的冷静,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杂着怒火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不得不承认,喻悬月是对的。
蛮干没用。
他颓然松开拳头,任由鲜血滴落,哑声问:“……那现在怎么做?等天亮?”
“等。”喻悬月松开手,目光没有离开石像,“等天亮,等石像醒来。*
他顿了顿,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以压制那不断上涌的不安:“还有小遥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聪明,他有自保的能力,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上面稳住,别拖他的后腿。”
程瞳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冰冷的石像滑坐下去,他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缝隙,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
地底,甬道尽头与平台连接处附近。
蚩遥正准备跟随怪物向球体核心迈进,忽然,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头顶上方岩层深处,传来的微弱的震动。
咚…咚…咚…
紧接着,一声被岩石和泥土滤得几乎消散的怒吼尾音,穿透了无尽的阻碍,一丝丝钻入他的耳中。
是程瞳的声音!
看来他们还算安全。
还有喻悬月……虽然听不清具体话语,但蚩遥几乎能想象出上面的情景。
他们还活着,在想办法,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同时也像一把钝刀,绞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绝望地等下去,更不能让自己真的成为这鬼地方的养料。
——
困困的,先休息啦,明天不上班,补充完睡眠明天起来更~
第332章 天要亮了
他将笔记本塞进怀里,冰冷的皮革贴着胸口,提醒着他笔记主人那绝望的结局。
但他不是笔记的主人,他还有同伴在上面,他必须得出去。
蚩遥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带路。”他对着前方领头的两条粗壮怪物说道,“去你们要我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止。
那些重复的低伏昂首消失了,前方两条怪物侧身,让出通道,头部微微下倾。
其他怪物则退至两侧及后方,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蚩遥跟着引路的怪物,一步步走向那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巨大球体,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石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随着靠近,球体的细节在紫光下愈发清晰,那些惨白躯体的纠缠方式并非完全混乱,隐约能看到某种流向,仿佛所有的蠕动最终都指向球体中心的某个点。
石粉落下的速度也更快,在他周围形成一片迷蒙的雪雾。
距离球体表面仅剩数米时,引路的怪物停了下来,它们向两侧分开,然后其中一条怪物缓缓抬起尾巴,尖端指向球体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缠绕的白色躯体似乎稍显稀疏,一个大约
半人高,向内凹陷的洞口隐约可见。
洞口深处,黑暗浓稠,但紫光勉强能照出,在更里面一点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相对平坦的地面。
蚩遥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洞口边缘的怪物躯体还在缓缓蠕动,仿佛一张正在呼吸的,惨白的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怪物安静地矗立,头顶也早已听不见程瞳的捶打声。
没有退路了。
蚩遥握紧拳头,他俯下身,看着那个幽深的洞口,一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入口的通道狭窄而湿滑,四壁都是缓慢蠕动的怪物躯体,挤压着他的空间。
浓烈的腥气和石粉味几乎让他窒息。
他只能艰难地向前挪动,紫光在极近的距离下,照出那些躯体表面细微的纹理和不断渗出的冰冷粘液。
短短几步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挤出了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通道,踏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内部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腔室。
脚下是覆盖着更细腻粉末的地面,四周的墙壁依旧是缓慢蠕动的惨白躯体,但似乎形成了一个规则的球形内壁。
而腔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
石板的材质非金非玉,在紫光的照射下丝毫不反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它笔直地立在腔室的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怪物躯体缠绕,形成一块诡异的净土。
石板的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深深浅浅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文字,也不像已知的任何图案,更像是一种流动的轨迹被强行拓印在了平面上。
仅仅是看上一眼,蚩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那些纹路正在试图扭曲他的视觉和思维。
而最令他头皮发麻的是——
在石板光滑如镜的表面,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周身竟然也隐隐环绕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与怪物身上如出一辙的灰白色光晕。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石板,仿佛被他的到来和紫光所激活,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由内向外,缓缓流淌起一丝丝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血管被注入了血液。
一个冰冷空洞,非男非女的声音,伴随着石板纹路的亮起,骤然响起。
【检测到……适配度超过阈值……】
【筛选通过……精神印记标记完成……】
【符合培育协议基本条件……】
【启动……深度接触程序……】
声音响起的刹那,周围腔室壁上的所有怪物躯体,蠕动骤然停止,齐齐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我草!!!这什么鬼东西!】
【不要啊!遥宝快跑!它们要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了!】
【???变成那种恶心的石头蛇?!我拒绝!】
随着石板纹路的彻底亮起,原本只是静静蠕动的怪物们发出了高亢而混乱的嘶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渴望。
窸窸窣窣……
更多的怪物从洞口处和腔室四壁的缝隙中疯狂涌入,它们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细长的身躯试图缠绕包裹,将自身那惨白的物质与蚩遥融合。
它们想将蚩遥拉入这个巨大的聚合体,想将他也同化成这巢穴的一部分,变成那惨白球体中的一员。
“滚开!”蚩遥瞳孔地震。
他才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嗡——!”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紫色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紫色太阳,在他周身猛然炸开。
紫光所及之处,扑在最前面的几条怪物发出了尖锐痛苦的嘶叫,它们那坚硬的表皮在紫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迅速崩解。
先是表面泛起焦黑的痕迹,然后整个躯体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为一蓬蓬更加细腻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干得漂亮老婆!!】
【紫光牛逼!弄死他们!!!!】
【宝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被碰到!】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紫光虽然瞬间清空了一片,但更多的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嘶鸣声充斥耳膜,整个腔室都在因它们的疯狂涌入而震颤。
就在他陷入苦战,紫光范围开始被前仆后继的怪物压缩时——
“嗡…………”
一阵熟悉的嗡鸣声,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怪物躯体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了地底,传入了这个核心腔室。
天要亮了。
那些疯狂扑向蚩遥的怪物们,动作齐齐一僵,就连腔室中央那块黑色石板上的光芒流转,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所有扑向蚩遥的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缓缓后退。
它们周身的狂热迅速消退,重新变得麻木而顺从,涌入的怪物停止了,腔室内的怪物们开始有序地沿着来时的通道和缝隙退出。
就连那块黑色石板上的乳白色光芒,也渐渐收敛,纹路暗淡下去,恢复成之前那种漆黑。
短短十几秒内,刚才还疯狂无比,想将他同化的怪物潮水,退得干干净净。
而地面上,随着石像的嗡鸣响起,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
喻悬月猛地站起身,看向开始苏醒的石像,眼神锐利如刀。
程瞳也立刻站起,死死盯着石像。
白天到了,石像的提问时间,也快到了。
这是他们唯一可能介入地底,联系到蚩遥的机会。
第333章 符合条件
蚩遥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怪物,白天的怪物似乎不会行动?
他不再犹豫,回到外面相对开阔的平台,指尖紫光再次暴涨,这一次,他将光芒凝聚压缩,化为一道炽烈无比,呈现白炽色的高温光束,对准那巨大的球体,狠狠照射而去。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潮湿的皮革,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被紫白光束直接命中的球体表面,大片惨白躯体迅速变得焦黑,崩裂,灰白色的粉末混合着被烧焦的怪异组织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恶臭。
光束所及之处,球体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凹陷缺口。
【遥宝牛逼!烧穿它!】
【趁它病要它命!白天它们好像真的不会动诶!】
【老婆加油!!烧死它们!】
球体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整个巨大的躯体开始不安地收缩,被烧灼区域的怪物试图逃离光束,但动作远比夜晚迟缓僵硬。
然而球体太过庞大,紫光虽然强悍,造成的破坏相对于整体而言,仍然显得缓慢。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石像那恢弘的声音,经过岩层削弱,变得模糊不清。
地面之上,第三天的提问开始了。
【今日问答,即将开始。】
【请第一位玩家,上前。】
【张富贵。】
一个看起来神情还算镇定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昨日,你可有说谎?】
张富贵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昨天自己的三个问题全都是判定的完全契合,且平时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把谎言挂在嘴边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没有!我说的是真话!”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石像眼中红光微闪。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精神波动稳定,无隐匿恶意……符合条件。】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就在那中年男人所站位置的后方,地面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板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
“啊?!”中年男人听到身后动静,愕然回头。
下一秒——
嗖!
一条格外粗壮,颜色深白的怪物,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从洞口中闪电般弹射而出,前端那令人战栗的圆形口器瞬间扩张到极限,精准地一口将惊愕的中年男人上半身完全吞没。
“呃——!”短促的闷哼被堵在喉咙里。
怪物细长的身躯一扭,便将剩下的躯体也拖入了洞口之中。
石板随即迅速合拢,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周围玩家死一般的寂静和骤然爆发的惊恐尖叫。
【卧槽!!!你们注意到没,今天石像的回答变了!】
【符合条件就被拖走?!拖去哪里?!地底?!】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为什么前三波玩家都没有遇到这种事??】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程瞳和喻悬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契合……就被抓走……”程瞳声音嘶哑,“那小遥他……”
“他很可能已经被判定过了,你没有发现吗,小遥是唯一一个六问完全契合的人。”喻悬月声音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所以怪物没有杀他……”
他猛地看向石像,“我们回答的答案必须是不契合,或者,给出能干扰它判断的答案!”
只有回答不契合,才能逃脱筛选机制……被提问的问题越难,回答反而更容易被判定不契合,相反,被提问的问题越简单,就证明已经被石像盯上了。
石像的目光,已经开始缓缓转向下一个玩家。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下一位,李芸。】
一个短发女人踉跄上前,脸色惨白。
【你可曾在心底嫉妒过他人?】
李芸嘴唇颤抖,嫉妒?当然有过!
她想否认,但在石像那毫无情绪的注视下,谎言仿佛无所遁形。
“……有。”她小声承认。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精神波动稳定,无隐匿恶意……符合条件。】
她身后的地面无声洞开,惨白的影子一闪,女人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被拖入黑暗。
【下一位,王海。】
一个壮汉硬着头皮上前。
【你此刻,是否感到恐惧?】
“废话!这鬼地方谁不害怕!”王海吼道。
【答案与本质高度契合。】
【判定……真实。】
【精神波动稳定,无隐匿恶意……符合条件。】
同样的洞口,同样的吞噬,干净利落。
一个接一个。
问题或简单或刁钻,但石像判定的似乎并非对错善恶,而是在检验回答者当下的状态,情绪,念头是否与问题的本质契合,是否真实地暴露了某种内在。
越是简单直接的问题,似乎越容易触发符合条件的判定。
玩家们终于明白了,不能被判定契合。
有人试图在被点到名前偷偷后退,有人试图在被提问时胡言乱语,答非所问,但石像的判定似乎能穿透表面的言辞,直抵混乱思绪下那瞬间的真实反应。
【……情绪波动与表层回答不符,存在强烈掩饰意图。判断:虚假。】
【不符合条件。】
这个试图用疯狂大笑和胡话回答的玩家,侥幸未被拖走,但石像眼中红光微闪,他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惨叫一声,抱着脑袋瘫倒在地,精神似乎受到了某种创伤。
这更让玩家们绝望,他们差点忘了,被判定虚假也会遭受惩罚。
程瞳和喻悬月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短短时间内,已有七八名玩家被判定契合后拖入地底。
他们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而且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妈的……”程瞳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目光死死盯着石像,小遥就在下面……这些被拖下去的人,会去哪里?会遇到他吗?还是直接成为那些怪物的养料?
喻悬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规则已经清晰,回答越真实,情绪念头与问题本质高度契合,越容易被判定符合条件而被抓走。
那么,想要规避,理论上就需要在回答时,让内在的真实反应与问题的本质不契合,或者说,给出一个真实但石像判定逻辑里不符合条件的答案。
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因为石像能洞察本质。
但或许……存在一种极端情况?
“程瞳,”喻悬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注意听问题,如果问题直指某种强烈的正向或负向情绪,我们需要在回答的瞬间,强行扭转自己与之契合的反应,表现出矛盾,甚至利用石像惩罚的规则,去主动承受精神冲击,制造不契合的假象。”
“这很危险,但可能是唯一不被拖走的方法。”
程瞳听明白了,这是要跟这鬼石像玩心理战,玩真假博弈,赌的是石像的判定逻辑存在他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喘了口气,点点头。
第334章 蜃的复苏进度
不多时,石像的声音响起。
【下一位,程瞳。】
程瞳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他能感觉到喻悬月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第七问,你是否信任身边人?】
程瞳脑子立刻转了起来。
身边人?现在站在身边的,是喻悬月。
但石像的问题会这么简单吗?
它会不会指的是……小遥?又或者是更广义的身边人——比如他公会的那些队友,那些算得上兄弟的人?
喻悬月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要制造矛盾,要让真实反应变得不纯粹。
信任……对喻悬月,他确实谈不上信任,甚至在此之前压根就没有信任。
但对小遥,还有公会里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份信任才是真的可。
如果把这两种混在一起回答,石像会不会直接判定部分真实,部分虚假,然后给他来个更狠的惩罚?
或者……更冒险一点?
程瞳定了定神,抬起眼,迎上石像那空洞的眼窝。
“身边人……”他缓缓开口,“如果你指的是现在站在我边上这位,”他侧头看了一眼喻悬月,“那我得说,在这种地方,信任太奢侈了,大家不过是因为眼下情况不得不合作……仅此而已。”
喻悬月听见程瞳这么说,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程瞳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指的是其他人,那没什么好说的,我信他们。”
程瞳没有明说其他人是谁,但他知道石像肯定知道。
他把两个答案揉在了一起,把两种截然相反的真实情绪,放在了一个回答里。
他想赌一把。
赌石像判定契合,需要的是单一,纯粹,指向明确的情绪反应。
而他这种把两种对立真实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回答,会造成核心指向分裂,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契合呢?
石像沉默着。
几秒钟后,石像的声音响起。
【回答呈现双重指向,情绪基底分裂。】
【两种对立本质于单一回答内并存,导致核心无法与问题本质达成纯粹契合。】
【判定:虚假。】
【不符合条件。】
和之前一样,石像尾音刚落,一股尖锐的麻痹感瞬间刺进程瞳的四肢,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站稳,没让自己倒下,缓了两秒,才慢慢退后,回到喻悬月身边。
“怎么样?”喻悬月问着。
“有用,”程瞳从牙缝里挤出回答,脸色发白。“惩罚还算能忍受。”
他看了一眼石像,那东西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们的方法暂时有效,但代价不小,而且不知道石像的耐心还有多少。
更不知道,地下的小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
地底,刺鼻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嗤嗤的灼烧声不绝于耳,球体表面已经被烧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焦黑的碳化痕迹不断蔓延,无数被烧毁的怪物躯体化为灰烬和粘稠的浆液剥落。
原本缓慢蠕动的球体,此刻正痉挛般地收缩颤抖,仿佛一颗正在被活活炙烤的巨卵。
但球体实在太大了,即使被毁掉了接近三分之一,剩余的部分仍在顽强地蠕动,甚至试图从周边挤压新的躯体过来填补缺口。
【我靠……烧掉快一半了!遥宝加油!】
【真·放火烧山(巢)……】
【这些白长虫白天是真的废啊,就知道缩着挨烧。】
起初周围的怪物只是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鸣,在平台边缘焦躁地游弋,不敢靠近那致命的紫光。
但随着球体受损加剧,情况开始变化。
几条颜色格外深,体型也更粗壮的怪物,似乎克服了某种恐惧或限制,突然从平台阴影中窜出。
它们迅速滑到蚩遥身边,细长的身躯如同绳索,试图缠绕上他的手腕和腰身,力道不轻,明显是想将他从球体边拉开,中断那持续不断的灼烧。
嗡!
如同水波般的紫色光晕从蚩遥身上爆发,那几条缠上来的怪物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哀鸣,被迫松开了缠绕,狼狈地缩回黑暗里,身躯上留下明显的灼伤痕迹。
但它们没有放弃,只是退远一些,依旧焦急地朝着球体的方向昂起头,又看看蚩遥,发出委屈又急切的嘶嘶声,仿佛在控诉又像是在哀求。
【哈哈哈哈!急了急了它们急了!】
【让你单独把我们遥宝留下!没想到留下的是个纵火犯吧!(狗头)】
【笑死,程瞳和喻悬月是躺赢狗!全靠老婆救命!】
【怎么感觉它们好像……有点委屈?只是缠着想把遥宝拉开,都没攻击耶?】
【前面的醒醒!忘了它们晚上怎么吃人的?现在地面上都还有玩家在被它们吞掉呢。】
【就是啊,对遥宝特殊点就能洗白了?万一后面翻脸偷袭呢?你能保证嘛?】
【但是……它们现在确实没伤害遥宝啊,还好像挺怕被烧……】
【你懂什么,烧光老巢才能永绝后患,不然程瞳和喻悬月在上面多危险。】
【就是就是,遥宝加油烧,我们支持你!】
【呜呜可是它们缩起来的样子有点可怜(小声)】
【可怜怪物的叉出去!怪物和人是没有结果的!】
蚩遥心无旁骛,他并不清楚为什么怪物从始至终都不攻击他,但它们吞噬其他玩家是不争的事实,是这座浮岛扭曲规则的一部分。
更何况,程瞳和喻悬月还在上面,他必须尽可能削弱地底的威胁。
也是在这时,一种极其隐晦且熟悉的感觉,悄然从他意识深处浮现。
【蜃的复苏进度:25.1%……25.3%……25.7%……】
蚩遥眼睛一亮,自从上个副本后,蜃的复苏进度已经停滞了很久。
此刻在这充满死亡与毁灭能量的地底巢穴,随着大量怪物被紫光焚毁,蜃的复苏进度被再次激活了。
球体被烧灼的缺口边缘,开始融化成一种暗红色,黏稠的浆状物,散发出更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多的怪物试图扑上来阻拦,但都被蚩遥周身激荡的紫光弹开,留下一片片焦痕。
它们围着蚩遥和燃烧的球体打转,嘶鸣声充满了痛苦和无助,却始终没有对蚩遥发动攻击。
【蜃的复苏进度:26.1%……26.2%……26.3%……】
第335章 “有脚步声”
蚩遥隐约能看到缺口深处,那些惨白躯体包裹下,有暗红色如同巨大血管或神经束的东西在微弱地搏动,随着灼烧而抽搐。
更多的怪物围着他打转,嘶鸣声里充满了绝望,却依然只是徒劳地试图靠近,拉扯,然后被弹开。
……
地面上,空气原本就凝滞沉重,此刻却悄然混入了一丝新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什么味儿?”一个玩家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好臭……像什么东西烧焦了,混着……呕……”他说不下去,赶紧捂住口鼻。
“我也闻到了!”旁边的人脸色一变,“从哪儿来的?”
这气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和焦糊感,悄然弥漫开来。
玩家们不安地左右张望,有些人甚至惊恐地看向自己脚下,生怕下一秒地面就裂开。
程瞳和喻悬月几乎同时眼神一凛,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烧焦的味道。
从地底传来的。
程瞳压低声音,“小遥……在下面动手了。”
喻悬月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蚩遥在下面闹出的动静越大,他们上面的压力或许也会随之变化。
就在这时,石像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玩家们的惊疑。
【下一位,喻悬月。】
喻悬月走上前,站定,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凛冽只是错觉。
【第七问,你是否厌恶无法掌控的局面?】
只一瞬间,心底就浮现出答案:是。
他习惯谋划,习惯掌控,习惯将一切事物计算,对于脱离掌控,充满未知和混乱的局面,他内心深处那份排斥和厌恶,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如果照实回答是,这与他本质的高度契合,几乎必然导致被判定为符合条件,拖入地底。
必须在瞬间,强行扭曲这个几乎刻入骨髓的真实反应。
喻悬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甚至没怎么思考,他就已经选择了一个更极端,更危险的方式,彻底推翻这个问题的前提,重构一个完全不同的认知。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看情况,局面失控,有时候是麻烦,但有时候也是机会,只知道掌控,反而会错失许多东西。”
他把厌恶这种情感,扭曲成了利弊分析,甚至暗示失控可能带来好处,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追求掌控的本能逻辑,是一种为了规避判定而强行进行的自我否定表述。
石像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股目光如同实质,重重压在喻悬月身上,仿佛要将他每一寸思维都碾碎检查。
终于,石像的声音响起。
【回答完全剥离情感反应,以纯逻辑重构问题本质】【与问题所指向的情绪内核及常规认知模式出现严重偏离。】
【判定:严重偏离。】
【不符合条件。】
严重偏离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喻悬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比程瞳刚才经历的强烈数倍的冲击,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轰击在他的精神层面 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锥子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搅动着他的思维。
视野模糊了一刹,尖锐的耳鸣和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青筋隐现。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但他终究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挺直的背脊,看起来僵硬得如同石刻。
他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退回到程瞳身边。
程瞳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拧紧,“没事吧?”
喻悬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还撑得住。”
周围的玩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因为闻到焦臭和看到程瞳过关而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下一位,陈海。】
一个已经被点过名,对自我认知不清晰的玩家再次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震惊,第一次的惩罚还没消解,又要面对下一轮提问。
【第八问……】
……
“第八问……今天还有第八问?!”有人惊恐地叫出声。
“一天有三个问题啊!!……躲过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回答不契合也要遭这种罪……那跟被拖下去有什么区别?!”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扩散。
石像的耐心显然在增加,对规避行为的惩罚也在加重。
程瞳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却依旧站地笔直的喻悬月,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自嘲的笑。
“没想到啊,”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喻悬月能听见,“这次真要指望小遥在下面,把咱们的活路给烧出来了。”
他这话里有着关心,有着无奈,指望蚩遥,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们此刻被规则钉死在地面,而蚩遥,或许是唯一能在规则之外创造变数的人。
喻悬月没有接话,沉沉地望向石像,以及石像脚下那片仿佛正隐隐透出焦臭和热意的土地。
……
地底的火焰,正在灼烧怪物的巢穴,也或许,正在灼烧着这座浮岛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残酷的规则。
……
“地面!地面在冒烟!” 突然间,一个玩家指着石像基座周围的缝隙,惊恐地大叫起来。
果然,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正从石板的缝隙,甚至地表的微小裂纹中不断渗出,迅速在低空汇聚,弥漫。
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变得无比浓烈,几乎化为实质,呛得人咳嗽连连,眼泪直流。
“下面……下面发生了什么?起火了?!” 玩家们惊恐地后退,远离那片开始被灰白烟雾笼罩的区域。
只有石像依旧沉默矗立在越来越浓的烟雾中,如同一个即将被火山灰吞没的古老神只。
程瞳和喻悬月也掩住了口鼻,眼神却死死盯着石像基座,这烟雾……说明下面的火势恐怕已经失控。
就在这时,喻悬月眼神猛地一凝,看向了石像底部,“有脚步声。”
第336章 烧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啥?”程瞳一愣,耳边全是玩家们的惊呼和咳嗽声,他一时没听清。
“有脚步声,从地底上来的。”喻悬月重复了一遍,语速更快。
他受到的惩罚最重,此刻大脑深处还残留着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但极好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那被浓烟和嘈杂掩盖的极其微弱的脚步声。
从石像下方传来的急促的奔跑和踩踏阶梯的声音。
程瞳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小遥上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朝着烟雾中心的石像基座冲去。
“大佬疯了?!”“烟雾里有毒吧?!”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惊骇不已,没人敢跟上去。
喻悬月和程瞳一头扎进越来越浓的灰白烟雾中,刺鼻的气味几乎让他们窒息。
视线严重受阻,只能勉强看到石像基座的模糊轮廓。
冲到基座旁,喻悬月半跪下来,程瞳也扑到旁边,焦急地用手拍打着冰冷粗糙的石板表面,声音因为激动和烟呛而有些变调:“小遥!小遥?!是你在下面吗?!”
石板下隐约传来沉闷的回应,带着剧烈的咳嗽:“对……咳咳咳……是我!这门……怎么开啊?!”
程瞳精神一振,脑子飞速转动。
“小遥!你往后站点!离门远点!”
他朝下面吼了一句,也不管蚩遥听没听清。
他深吸一口气,被烟呛得又是一阵咳嗽,右手一翻,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道具瞬间出现在他手上。
他将其牢牢戴在右手,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吧轻响,臂膀肌肉贲起,将残余的力气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上。
右拳仿佛携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之前石板闭合的缝隙处。
轰隆——!!!
一声巨响,石板剧烈震动,沿着缝隙崩开数道狰狞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程瞳毫不停歇,第二拳紧跟着砸下。
咔!咔咔——!
石板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碎裂,大小不一的碎块向内塌陷,掉进下方的黑暗之中。
几乎同时,一股更加浓烈,滚烫,夹杂着无数灰烬和焦臭味的巨大烟柱,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从破开的洞口猛冲而出。
“小遥!”程瞳被浓烟冲得后退半步,却不管不顾,顶着灼热的气流和刺眼的烟尘,探头朝黑黢黢的洞口里张望。
下一瞬,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洞口里窜了出来,速度太快,直接跟正探头的程瞳撞了个正着。
“啊!” 两人同时痛呼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眼冒金星。
蚩遥被撞得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进还在冒烟的洞口,旁边一只略显冰凉的手猛地伸过来,牢牢扶住了他的后腰。
“快走!” 喻悬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咳嗽,但他动作极快,半抱着蚩遥,程瞳也捂着额头反应过来,三人跌跌撞撞,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烟雾最浓的中心区域,一直冲到树林边缘相对安全的地方,才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咳嗽。
“咳……咳咳……小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程瞳顾不上自己额头的肿包,急急忙忙地上下打量蚩遥。
喻悬月也松开了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显然是强忍着精神冲击的后遗症在行动。
蚩遥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没大事。
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东一道黑灰,西一块焦痕,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只有那双因为咳嗽而泛着水光的眼睛,依旧清亮。
喻悬月默默看了一会,忽然抬起手,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内里,仔细地擦去蚩遥脸颊上最明显的一块黑灰。
程瞳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又扫。
【程哥牛逼!隔着屏幕我都觉得手疼!太猛了哥!】
【遥宝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呜呜呜!我的宝你怎么成小花猫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可爱死了!】
【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又掉下去,幸好喻悬月手快。】
【等等,喻悬月在干嘛?他在给遥宝擦脸???】
【我看到了!他擦得好认真!袖子都蹭黑了!】
【程瞳:?合着我就该干力气活?】
【哈哈哈三人终于汇合了!急死我了!】
【所以地底下到底啥情况了?烧光了没?怪物呢?】
弹幕瞬间被这劫后重逢的一幕点燃,各种尖叫和调侃刷得飞起。
蚩遥被喻悬月擦脸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了偏头,自己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我没事……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程瞳抢着回答,眼睛还盯着蚩遥脸上没擦干净的黑灰,“倒是你,在底下到底干啥了?放火烧山了?”
蚩遥喘匀了气,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浓烟滚滚的石像方向,“差不多……我把底下那个怪物窝烧了一大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程瞳和喻悬月都能想象那场景有多凶险,尤其是那股越来越浓,甚至开始透出不祥暗红的烟。
“烧得好!”程瞳狠狠啐了一口,“最好把那些鬼东西全烧光……”
喻悬月收回擦脸的袖子,那上面已经黑了一片。
“下面情况怎么样?”喻悬月开口,声音更加沙哑,精神惩罚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痛,“彻底毁了?还是……”
蚩遥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确定,我烧到后面,烟太大,实在待不住了才跑上来,但在我离开前……火好像没停,甚至可能烧到更里面去了。”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试图阻拦却始终没有真正攻击他的怪物,“而且……我感觉下面有点不对劲,不只是火。”
他话没说完,但程瞳和喻悬月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浮岛的诡异,恐怕远不止那些怪物和石像。
“你声音怎么了?”蚩遥察觉了不对,目光在喻悬月苍白的脸和程瞳依旧有些紧绷的身体上扫过。
程瞳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那破石头不给好脸,挨了点小惩罚。” 他说得轻松,但额角未干的冷汗和略微发哑的嗓子骗不了人。
蚩遥眉头皱得更紧,又看向喻悬月。
喻悬月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但他那几乎失去血色的嘴唇,让蚩遥心里一沉。
这两个家伙在上面经历的,恐怕一点也不比自己轻松。
“你们把……”蚩遥刚想让他们把手伸出来,用紫光给他们治愈一下,远处骤然爆发的巨响和震动打断了他的话。
轰隆——!!!
石像基座处烟尘与暗红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石块滚落的轰鸣让人站立不稳。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尊巨大的石像,竟然朝着被蚩遥烧穿,此刻正喷涌着烈焰与不祥红光的巨大地底空洞,缓缓倾倒,砸落。
“退后!”程瞳一手抓住蚩遥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巨大的石像砸入空洞的刹那,地动山摇,更加炽烈刺眼的红光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瞬间染红了半片天空,也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血池。
难以形容的尖锐嘶鸣和狂暴的摩擦声从地底传来,仿佛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哀嚎,又像是某种庞大而古老的禁锢被暴力撕开,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浮岛在震颤,树林在簌簌发抖,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臭,硫磺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古老岩石摩擦生热般的灼热腥气。
“嘶……小遥你这是烧了个什么出来……”程瞳看着那如同通往地狱入口般的巨大坑洞和喷薄的血光,喃喃道。
喻悬月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红光最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升起……不仅仅是怪物的残骸。
蚩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烧掉的恐怕不只是巢穴,他可能……真的捅穿了这座浮岛最要命的东西。
【蜃的复苏进度:29.5%……30.1%……30.8%……】
那进度条跳动的频率,几乎与地底传来的不详脉动同步。
——
俺不中了,这是昨天的三章,就这么一拖再拖,啊啊啊不想码字,好痛苦,好想玩,好想偷懒……
但该补的还是会补给大家的,浮岛快结束咯,第五地图走起~
第337章 浮岛结束
在巨大的轰鸣和让人心悸的红色光芒中,弹幕也彻底炸开了锅。
【石像倒了!倒了!地也塌了!这浮岛是不是要炸了啊?】
【何止要炸,我看是要直接沉了……】
【石像都没了……这副本还怎么玩?核心都没了吧?】
【系统呢?系统不管管吗?!这明显是出bUG了啊!】
【遥宝一把火直接把副本老家烧没了可还行……】
【史上最快通关。】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子警报声骤然响起,盖过了地底的轰鸣和四周的惊叫。
【叮——!叮——!】
【警告——!警告——!】
【检测到副本《浮岛》核心载体及主要生态构成遭受不可逆毁灭性破坏……】
【副本《浮岛》基础规则已崩溃,运转终止……】
【错误……错误……强制介入……】
【处于该副本内的所有幸存玩家,将于10秒后强行传送至独立休整空间。】
【倒计时开始:10……】
脚下传来的震动已经强烈到让人难以站稳。
“不会真要塌了吧……”程瞳喃喃着。
话音刚落——
轰!!!!
整个浮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下一拽,猛地一沉,紧接着,是整个地面都在向下急速坠落的失重感。
“啊——!”猝不及防的玩家们惊呼出声。
蚩遥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拽着喻悬月一起摔倒在地,随即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汹涌而来。
“呕……十秒还没到吗?!我要吐了……”他脸色发白,抓着喻悬月的胳膊,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遥遥老婆——!】
【噗,对不起,虽然很危险但我有点想笑……】
【宝的表情好痛苦但又有点可爱(我错了)】
【……隔着屏幕都想吐了!】
【快传送啊!十秒怎么这么长!】
“……3……2……1……”
倒计时结束,所有幸存玩家身上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隔绝了那急速下坠的恐怖失重感和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以及漫天翻卷的烟尘与血光。
就在他们消失的半分钟后,失去了核心支撑的浮岛,彻底崩解。
巨大的岛屿如同被击碎的沙堡,在空中四分五裂。
坚硬的岩石化为齑粉,茂密的树林被无形的力量扯碎,土壤和残骸混在一起,形成一场遮天蔽日的,裹挟着火焰与红光的暴雨,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呼啸着坠落,消散。
那曾经漂浮在空中的奇异之地,转瞬间化为一片正在湮灭,充斥着毁灭景象的地狱绘卷,最终,归于虚无。
……
白光消散。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鼻腔的是清新舒服的空气。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蚩遥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那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在失重突然停止后达到了顶峰。
他捂住嘴,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一眼瞥见房间角落那个银白色的垃圾桶。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哇——!”
吐了个昏天黑地。
就感觉像是被人塞进高速电梯里上下左右无规律蹦迪了十分钟,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蚩遥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才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喘了好一会。
直到那要命的眩晕感稍微退去,他才勉强撑起发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扑到房间中央那张柔软的床上,把自己摔了进去。
脸埋进枕头里,他又缓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有精力思考。
浮岛真被自己烧崩溃了?
也是,那个石像和地底那些怪物,怎么看都是那个副本的核心,现在巢穴烧了大半,石像也塌进坑里了,整个浮岛的规则都崩溃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慢慢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第四地图·浮岛因核心损毁,已提前结束。】
【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第五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统一等待时限:约9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九个小时……
蚩遥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也不知道程瞳和喻悬月怎么样了,他们被石像惩罚的伤,严重吗?
蚩遥有点担心,得想办法联系他们。
他点开系统,盯着界面上“对方处于副本中,无法联系”的灰色提示,怔了一会。
还没出来?不应该啊,系统明明说所有幸存玩家一起传送……
还是说,这个独立休整空间其实也算在三区联合大型副本这个整体里,只要没彻底通关全部地图,玩家之间就被默认隔离开来,无法相互通讯?
他试着给程瞳和喻悬月都发了条留言,消息成功发送,但状态显示为未读,估计只有彻底离开这个大型副本,才能看到了。
希望他们都还好。
蚩遥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蒙上了一层担忧,如果接下来几个地图碰不到,可能真的要到半个月后副本全部结束才能再见了。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担心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接下来的地图还不知道会是什么鬼样子。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淋浴间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掉了一身的烟尘和疲惫,让他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擦干身体,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整个人终于感觉清爽了些。
回到床边,他看了一眼【蜃的复苏进度】,数字停留在【31.2%】。
睡意再次汹涌袭来,他爬上床,拉过柔软的被子盖好。
房间的灯光随着他的意念调暗,柔和的睡眠模式启动,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许多画面,乱七八糟的,最后都化为了深沉的梦。
时光平静流逝。
九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好好睡一觉了。
第338章 第五地图·庄园
……
蚩遥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的,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里那种透支后的沉重和酸痛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精神也清爽了许多。
他坐起身看了看时间,距离他睡下,差不多正好过去了快八个小时。
他起身收拾好自身,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准时响起。
【第四地图浮岛时限已到。】
【存活玩家总数确认:3790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五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3790人……蚩遥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人数降低地更慢了,第五地图以后剩下的玩家估计都只强不弱。
【……3,2,1。】
传送的白光如期而至。
白光散去,蚩遥最先感受到的是自身下传来的柔软。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暗纹的深紫色帷幔顶,身下是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的羽绒床垫,身上盖着触感细腻,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丝绸薄被。
奇怪?他怎么躺在床上?
蚩遥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卧室。
墙壁贴着色调沉郁的暗金色壁纸,边缘有些许细微的剥落,角落里是一座雕刻着藤蔓与玫瑰的壁炉,此刻炉膛冰冷,上方挂着一面边缘斑驳的银镜。
房间中央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一张雕花木桌摆在窗边,上面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黄铜油灯和一摞蒙尘的书。
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黯淡的天光。
空气很安静,弥漫着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味道。
一切都显得精致,古老,却又了无生气,像是时光在这里停滞了许久。
蚩遥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入手冰凉沉重,他用力拉开,窗外并非预想中的庭院或天空,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雾气缓缓流动,几乎贴着玻璃,能见度不足一米,只能隐约看到窗外似乎有铁艺栏杆的轮廓。
雾?又是雾?
蚩遥眉头微皱,想起了浮岛地底那些惨白的怪物和石像崩塌时的红光,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他试着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封死了,或者本身就没有设计成可以打开。
他放弃开窗,转身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首先走向那张雕花木桌。
油灯是空的,没有灯油。
他拿起那摞书,最上面几本是些晦涩难懂的地理志和植物图鉴,纸张脆黄,他快速翻动,书页间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他又走回床边,仔细检查了床底,床垫下方。
床底除了灰尘还是灰尘。
他检查着床铺,直到掀开枕头。
一枚发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卡造型精巧,主体是银质的藤蔓缠绕着一颗已经失去光泽的蓝宝石。
宝石很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银质部分有些发黑,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他拿起发卡,触感冰凉。
【获得物品:褪色的发卡】
【似乎是一位年轻女士的旧物,承载着某种执念。】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五地图·庄园”。】
【主线任务已触发:少女的执念与雾之根源。】
【当前地图通关条件:完成主线任务与所有支线任务。】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来了来了!新地图启动!】
【这房间……好有氛围感,中世纪古堡?】
【宝!这次开局居然有床?这待遇,真不错。】
【感觉……有点吓人啊。】
【这次是解谜类吗?没有怪物追杀了?】
【前面别立flag……】
【这地图是庄园啊,我记得有个弹钢琴的Npc小姐姐?听说剧情很刀……】
弹幕快速滚动着,夹杂着对新地图的好奇,以及一些看过其他玩家通关此地图的剧透,但大多语焉不详。
蚩遥将发卡小心收好,开始更仔细地搜寻房间。
他检查了壁炉,敲了敲墙壁,最后站在了那面边缘斑驳的银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脸色因为休息充足而还算红润,头发有些凌乱。
镜中的影像似乎没什么异常。
他正要移开视线,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他身后的床铺上,帷幔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
床铺上空空如也,深紫色的帷幔静静垂落,没有任何异样。
是错觉?还是这房间真的不只有他一个?
【我靠!我刚才好像也看到镜子后面有东西闪过去了!】
【宝回头了!他一定也发现了!这房间果然有问题!】
【是那个发卡主人的……魂?】
【鸡皮疙瘩起来了……】
【宝快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看看!】
蚩遥的心跳加快了些。
他不再逗留,目光转向房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雕刻成狮头形状。
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外是一条宽敞却光线昏暗的走廊。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长地毯,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墙壁是比房间壁纸颜色更深的墨绿色,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的人物穿着几个世纪前的华丽服饰,男女老少皆有,表情严肃,矜持,淡漠,在摇曳的壁灯光晕下,他们的目光仿佛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刚刚打开门的蚩遥。
空气比房间里更加阴冷,那股陈旧的灰尘味里,似乎还混合了一丝类似于……潮湿的石头和枯萎花朵的气息。
走廊向左右两侧延伸,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正对着他房门的,是另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走廊的尽头,一边隐约能看到通往楼下的宽大楼梯扶手轮廓,另一边则通向更深的黑暗。
【卧槽这走廊……压迫感好强!】
【这些画里的人是不是在盯着主播看啊???】
【壁灯自己亮着?这庄园还有能源?细思极恐。】
【地毯好脏,感觉几百年没人打扫了。】
——
晚点还有一章,然后补8号的三章和明天的一共六章,明天晚上会一起发。
第339章 禁区与琴声
蚩遥谨慎地踏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关死。他观察了一下最近的一幅肖像。
画中是一位留着两撇精致胡须,眼神锐利的中年绅士,穿着深色礼服,手中拄着一根镶嵌宝石的手杖。画框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文森特·格洛斯特,第七任庄园主,1742-1789”。
他又看向旁边几幅,大多是格洛斯特家族的历代成员,年代从一两百年前到更久远。
人物表情大多缺乏生气,仿佛只是身份的象征。
他的目光扫过整条走廊,最后落在了斜对面,距离楼梯口不远的一幅肖像上。
那幅画的大小与其他无异,但不知为何,在昏暗的光线下,画中人的形象似乎比其他肖像都要清晰一些。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淡蓝色的蓬松长裙,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
她的面容精致秀美,碧蓝的眼睛望着画外,眼神却不像其他肖像那样空洞或威严,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
她的手中,轻轻捏着一朵小小的,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色花朵。
画像下方同样有铜牌:“艾莉诺·格洛斯特,1798-1813”。
艾莉诺……只活了十五岁?
蚩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发卡。
褪色的蓝宝石……画中少女的金发上,似乎并没有佩戴任何发饰。
但年龄,气质,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感……会有联系吗?
他朝那幅肖像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靠近到距离画像大约三米时,异变突生。
画像中少女那双碧蓝的眼睛,仿佛只是光影晃动般,转动了一下,视线焦点从原本空泛的远方,骤然凝聚,直直地落在了蚩遥身上。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寒意,如同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蚩遥的后颈。
【啊啊啊啊!画!画在看他!】
【我看到了!眼睛真的动了!不是眼花!】
【救命!吓得我手机都掉了!】
【这什么阴间操作,比怪物突然跳出来还吓人。】
【遥宝快跑,别跟它对视!】
【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妈耶我不敢一个人看了,我得开灯……】
蚩遥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指尖紫光瞬间亮起。
画像又恢复了原状。
少女依旧忧郁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这庄园……果然不对劲。
他暂时按捺下直接用紫光照向画像的冲动,决定先探索一下二楼的其他区域,了解更多情况。
他选择了先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打算看看能否下楼,经过那幅少女肖像时,他刻意拉开了距离,并用眼角余光警惕着。
楼梯是宽阔的旋转式,铺着和走廊同款但磨损更严重的地毯,厚重的木质扶手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上面落满了灰。
向下望去,楼梯延伸向更深的昏暗,隐约能看见一楼大厅高耸的天花板和巨大的水晶吊灯轮廓,但同样被薄薄的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这边更加阴暗,壁灯间隔更远,光线几乎无法驱散深处的黑暗,两旁的房门大多紧闭,他试着推了推最近的两扇,都锁着。
就在他打算折返时,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楼下某个方向飘了上来。
琴声空灵,忧伤,旋律优美却透着说不出的残缺感,仿佛弹奏者忘记了后面的音符,只是在反复叩击着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往。
音乐声在寂静的庄园里回荡,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诡谲孤寂。
【有声音!楼下有人在弹钢琴??】
【这曲子……好悲伤啊,听得人心里闷闷的。】
【弹得真好,但是怎么感觉没弹完?】
【该不会是鬼吧?在这种鬼地方弹琴,肯定不是一般人。】
【别吧……这琴声听得我发毛,感觉去了会触发剧情杀。】
【可是不去探索怎么推进啊?总不能一直在这走廊发呆吧。】
【这调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又想不起来。】
蚩遥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琴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一楼,但他没有贸然行动。
身处陌生诡异的环境,优先掌握自身所在地的信息更重要,他决定先把二楼这条走廊探索完,至少弄清楚有多少房间,有没有其他出口或异常。
他继续向黑暗深处走去,紫光被他控制在仅能照亮脚下和身前一小片范围的程度。
走廊尽头是一扇与其他房门不同的双开门,门上没有锁孔,而是雕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由藤蔓和眼睛组成的徽记。
门扉紧闭,隐隐散发着一股排斥的气息,门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用古字写着:“家族禁区,非请勿入”。
禁区?
蚩遥记下了这个位置。
看来二楼能探索的开放区域有限,主要就是这条走廊,那些肖像画,他自己的房间,以及这个被明确标识的禁区入口。
那么接下来是下楼,寻找琴声来源,还是先试着打开二楼其他锁着的房门?
他正思考着,那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忽然停了。
庄园重归死寂。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走廊的另一端,楼梯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
脚步声。
不是他从房间出来时的声音。
那脚步声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滞涩感,正从楼下,一步一步,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腐朽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蚩遥立刻熄灭了指尖的紫光,身体紧贴在走廊尽头的墙壁阴影里,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此刻最好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楼梯口,似乎在观望。
几秒令人窒息的停顿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他所在的走廊另一端,那片黑暗的深处,禁区大门的方向缓缓走去。
那东西似乎没有发现他,或者……它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蚩遥等脚步声远去,才从阴影中悄然探头。
借着远处壁灯微弱的光,他看见一个高大,略显佝偻的背影,正无声地走向禁区大门。
那背影在门前停顿片刻,随后竟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前的黑暗里。
第340章 尊贵的客人,日安
目送着那诡异的身影消失,蚩遥又等了一会,直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气味也彻底散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阴冷的空气中瞬间逸散。
【???家人们你们看见没?消失了!那门都没打开就消失了!穿墙过去的?!】
【遥宝救命——有鬼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下楼吧宝,这里也太阴森了……】
弹幕的惊悸未平,蚩遥已经调整好呼吸,沿着来路悄然退回。
路过那幅少女肖像时,他感到画中那双忧郁的碧蓝眼眸似乎又扫了过来,但他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加快脚步,匆匆走向楼梯。
旋转楼梯在脚下发出叹息般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吸收了不知多少年水汽,踩上去绵软无声。
扶手雕花的缝隙里塞满了絮状的积尘,在昏黄壁灯映照下,如同干涸的血管脉络。
越往下,空气越发湿冷,那股陈腐的味道里,开始混杂着石材本身散发出的,略带腥气的凉意。
踏上一楼大厅的地面,空旷的回音几乎要将心跳放大。
大厅大得惊人,穹顶高远,饰有褪色的彩绘,但大多已斑驳难辨,数盏小型水晶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却无力驱散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牛奶般的薄雾。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流淌着,盘旋着,让那些披着白布的家具雕塑和巨幅肖像都仿佛在微微晃动,活了过来。
大厅正中央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如同一只冻结的怪兽,千百个棱面折射着微弱的光,在地面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
几幅比二楼更加巨大的先祖肖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画中人的目光穿过时光与雾霭,冰冷地落在闯入者身上。
琴声曾传来的方向,在大厅东侧。
蚩遥穿过一道装饰着断裂天使浮雕的拱门,进入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这里似乎曾是个舒适的起居室或小沙龙,如今却一片破败。
丝绒沙发塌陷变形,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边几上镀金的装饰氧化发黑,而那架三角钢琴,就静立在落满灰尘的厚重窗帘前。
钢琴是胡桃木的,但岁月和潮湿已让漆面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深褐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半开的琴盖内,黑檀与象牙制成的琴键排列整齐,却无一例外地蒙着一层至少有毫米厚的积尘,琴凳上的天鹅绒坐垫塌陷下去,颜色晦暗,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压痕或体温残留的迹象。
蚩遥伸出食指,在中央c键旁边的象牙白键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有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以及抬起时带起的一小蓬细腻灰尘,在微光中缓缓飘散。
可是,刚才那琴声……那忧伤的,仿佛浸透了泪水的琴音,他听得真真切切。
【灰……全是灰……这得多少年没人弹了?】
【所以刚刚是鬼在弹吗?鬼弹琴不需要碰琴键吗??】
【这比直接看见阿飘还瘆人……看不见的才最可怕。】
【艾莉诺会弹琴吗?那个穿墙的仆人会不会?】
【宝……我总感觉这里有东西在看着你……】
退出这间房后,蚩遥又快速查看了相邻的几个房间:一个堆满缺腿椅子和裂口油画框架的储物间,灰尘厚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一条通向厨房区域的狭窄仆人通道,里面飘出食物彻底腐败后的甜腻恶臭。
“呕——好臭。”他扇了扇风,赶紧捏住鼻子退了出来,来到了大厅那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巨型橡木门前。
玻璃上的图案描绘着一些宗教场景,但色彩暗沉,细节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褪色的梦境,黄铜门把手被打磨得光滑,在最下方不起眼的位置,他摸到了一处类似插销的金属卡榫。
轻轻拨开卡榫,再用力拉动把手。
“嘎————吱————”
沉重的门轴发出了沉睡百年后被强行唤醒的悠长呻吟,一股远比室内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吹动了门内的薄雾,也掀起了蚩遥额前的碎发。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来到室外。
眼前是一个被精心规划过,如今却荒废破败的前庭。
石板铺就的小径缝隙里,枯黄的野草顽强地钻出,沾满了露水,几个巨大的石雕花盆分散在庭院中,里面曾经名贵的灌木早已枯死,只剩下虬结干枯的枝干,像伸向灰白天空的绝望手臂。
雾气在这里浓郁得如同实质,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庭院边缘那高大的黑色铁艺围栏在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则完全被翻涌的灰白吞没。
而就在主宅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名巨大的……守护像?
它们比蚩遥高出至少两个头,全身覆盖着样式古老的深灰色板甲,关节处有粗糙的铆钉加固,盔甲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青黑色的水渍,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潮湿的春秋。
面甲是完全封死的,只有眼部位置开了细密的竖条形观察孔,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蚩遥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时,两具盔甲守卫瞬间发出了“咯…咯…”声,它们那沉重的头颅此刻正缓慢低下,看向了他。
面甲眼孔后的黑暗深处,两点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光芒悄然亮起,左侧的守卫率先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尊贵的……客人……日安。”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铁皮罐子里挤出来,“迷雾……深重,室外……寒凉,您……需要什么?”
……客人?
蚩遥压下心头的异样,摇了摇头,“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抬手指向雾气翻涌的庭院之外,“那边是什么地方?”
右侧的守卫头颅也咯吱作响地转动,用同样干涩的腔调回答着:
“庄园领地之外……是厄尔小镇。”
“世代……侍奉格洛斯特家族的镇民……居所。” 它顿了顿,斧戟的柄端微微锤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迷雾常年不散,尊贵的客人,若无必要……还请留在庄园内,更为稳妥。”
蚩遥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第341章 厄尔小镇
他迈步走下门前的台阶,朝着庭院边缘那扇铁艺大门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始终如影随形,牢牢地钉在他的背上。
走在被浓雾彻底吞没的小径上,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踩在湿滑泥土和碎石上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偶尔发出的鸣叫。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堵堵移动的,潮湿的墙,包裹着他,也隔绝了视线和声音。
回过头,格洛斯特庄园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已在浓雾中淡化成一团巨大的阴影。
两名守卫重新化为门旁两尊锈蚀的雕塑,暗红的光芒已然熄灭。
前方只有雾。
以及雾中隐约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声响。
同时蚩遥也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庄园里……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会转动的肖像画,灰尘积满却自动响起的钢琴,穿墙而过的幽灵,以及门口那两具锈迹斑斑,开口说话的盔甲。
一切都精致,古老,充满了故事,却也冰冷,虚幻,仿佛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坟墓,埋葬着某个家族早已腐朽的荣光与秘密。
蚩遥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从心底渗出一丝排斥,独自一人置身于这样一个时间仿佛停滞的地方,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直面獠牙更甚。
他忽然想起之前几个地图。
虽然总是危险重重,但身边好歹有人陪着,或吵吵闹闹,或者互相防备,都好过现在这样。
他有点不习惯。
先去小镇看看吧,万一运气好,……能遇到认识的人呢?
但要是碰不上,那他也太倒霉了,不过没关系,要是真碰不到,那他就再回来。
……
脚下的路渐渐从泥泞小径变成了粗糙的石板路,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前方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低矮,陈旧,大多是木石结构,屋顶覆盖着深色的瓦片或茅草,在雾气中沉默地匍匐着。
空气中除了湿冷和泥土腐烂的气味,开始混杂进一丝木材燃烧的烟味,以及……人声。
模糊且混杂在一起的嗡嗡声,交谈声传来,偶尔夹杂着几声略显突兀的惊呼或争执。
属于活人的嘈杂。
蚩遥精神一振,真的有人!
往前跑了几步,景象豁然开朗,虽然依旧笼罩在薄雾中,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镇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挤挤挨挨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房屋,路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积着浅浅的水洼。
许多房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在雾中晕染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蚩遥一眼就看见了那些三五成群的玩家们。
人数不少,粗看过去至少有几十上百人,分散在小镇各处。
剩下的则是厄尔小镇的原住民,他们穿着几个世纪前风格的粗布或亚麻衣服,颜色晦暗,大多戴着帽子或裹着头巾。
男女老少皆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被漫长岁月和浓雾浸透了的疲惫与顺从。
他们动作缓慢,眼神很少与玩家直接接触,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一些镇民对玩家投来好奇又畏惧的一瞥,随即迅速移开目光,更多玩家试图从这些镇民口中套取情报,但得到的回应大多含糊,甚至只是沉默的摇头。
【终于看到人了!原来其他玩家都在这儿吗?……】
【这小镇气氛好怪啊,镇民像木偶一样。】
【希望有熟人也在这个地图,不然遥宝一个人太惨了。】
【遥宝快去看看那边广场,好像有人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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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了在写了,先发一点,这章字没写够,等会补
第342章 格洛斯特庄园
“小遥?太巧了,竟然在这遇到你了!” 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蚩遥回头,身后站的是竟然是鹿栖池。
“鹿栖池?你的……”
蚩遥差点脱口问出“你的伤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里人太多,不是细问的场合。
他立刻改口,语气里带着关切,“你……你也在这?……你没事吧?” 他问得含糊。
鹿栖池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眼神微暖,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了句:“没事,养好了。”
随即,他像是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已经走近的另外三人,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看来大家都注意到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挪了半步,将蚩遥稍稍挡在自己身侧后方一点,但在另外三人看来,这动作可能有点多余甚至带着种挑衅。
江无寂最先走到,面对鹿栖池的行为,江无寂确实感到一丝不悦,但他没理会,而是直接开口:“小遥。” “……好巧,你也在这个地图?没遇到麻烦吧?”
蚩遥正要回答,另一个带着明显讶异和愉悦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遥!” 沈昭禾不知何时也已走近,他姿态闲适,落在江无寂身上的目光异常冷淡,但随即转向蚩遥时,又换上了温和含笑的表情,“刚才还觉得这地方无聊透顶,没想到一转眼就看见你了,怎么样,一个人还顺利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回答谁,或者说些什么。
几乎是沈昭禾话音落下的同时,江无寂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没看沈昭禾,像是对着空气说了句:“真是到哪都避不开某些碍眼的东西。”
沈昭禾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温度降了些,他看向江无寂,语气轻松却带着针尖:“……打扰别人叙旧,是不是有点太没风度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药味瞬间弥漫。
容谨此刻也走到了蚩遥面前,“小遥。”
“好久不见。”
蚩遥笑了笑,“好久不见呀容谨。”顿了顿,又对着另外三人说道,“你们也是。”
【我靠……这什么豪华阵容?!】
【四个大佬???!全围着我宝?!】
【不是?这又是怎么认识的??】
【啊啊啊??新cp?!我又有cp可以磕了吗?!!啊啊啊啊我果然是个幸福的小女孩!!】
【这边气氛比那边吵架吓人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无寂对主播说话怎么弱弱的?一转脸对沈昭禾就开炮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江大佬啊,前面那个是被夺舍了吗??】
【修罗场!又是修罗场!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鹿栖池站在蚩遥侧后方,看着这阵仗,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各位,叙旧的话可以稍后再说,小遥刚才似乎想说什么?” 他看向蚩遥,眼神示意。
蚩遥被这接连不断的关心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听到鹿栖池的话,连忙点头,“啊对,我刚从那边庄园过来。”
他指了一下浓雾中格洛斯特庄园的大致方向,“那边……情况有点古怪。”
“庄园?” 江无寂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蚩遥所指的方向,“你是说那个……格洛斯特庄园?”
“对。”
沈昭禾也收回了与江无寂较劲的目光,转向蚩遥,“那个庄园啊,我们尝试靠近过,但那两个守卫说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镇上的Npc也语焉不详,只说那是主家宅邸,不对外人开放。”
他又问道:“小遥,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鹿栖池眉头微蹙:“你一个人进去了?里面安全吗?”
“我……” 蚩遥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庄园里面的一个房间里,至于怎么进去的,我也不知道。”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庄园内部的诡异之处,包括会动的肖像画,无人弹奏却响起的钢琴,穿墙而过的幻影,以及门口会说话,把他当做客人的高大守卫。
随着他的描述,四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主线任务应该就在庄园内部了。” 江无寂说道,”我这边打听到,镇上那个老猎人似乎知道一些庄园的旧事,关于雾和地下的东西,应该有线索。”
沈昭禾莫名轻笑一声,扫了江无寂一眼,也道:“我这边倒是从酒馆老板娘那里套出点话,庄园里曾经有位小姐,弹得一手好钢琴,但很早就不在了。” 他顿了顿,“而且,她提到庄园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一切由管家打理,但镇上没人见过这位管家。”
容谨目光看向庄园方向,“小遥有在里面遇到危险吗?”
蚩遥摇摇头,危险到谈不上,顶多算灵异事件。
鹿栖池沉吟片刻,说道:“镇上的气氛也很不对劲,这些镇民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他们对格洛斯特这个姓氏有种骨子里的畏惧和服从。”
“我怀疑整个小镇,包括这座雾,都和庄园的秘密绑在一起。” 他看向蚩遥,“小遥,你从里面出来,有什么下一步打算吗?主线任务触发了吗?”
蚩遥点了点头,将主线任务告诉了他们,同时,他也拿出了那枚褪色的蓝宝石发卡。
“任务指向那个叫艾莉诺的少女画像,还有这枚发卡,我想,可能需要深入调查她的故事,以及庄园地下可能存在的雾之根源。” 蚩遥说道,“我本来打算如果镇上找不到认识的人,就再回去探索,现在……” 他看了看围着他的四个人。
现在,他显然不是一个人了。
而且,这四个人都很厉害聪明,他这次是不是可以又摸鱼了?
江无寂看着那枚发卡,眼神动了动,“所以主线任务是需要接触到跟艾莉诺相关的事物才能触发?”
蚩遥一愣,“嗯?什么意思?”
“我的主线还没触发。”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触发主线任务的。
“看来只有小遥触发了主线,可能我们得先进入庄园才有可能触发了。”鹿栖池说。
第343章 npc的异常反应
【信息量突然爆炸,进入副本还没半个小时吧,不愧是四人情报网!】
【江无寂&沈昭禾:对方是傻逼,但遥宝要紧(暂时)。】
【这队伍能撑到进庄园大门吗?我怀疑他们路上就能打起来……】
【不管了!修罗场狂喜!遥宝快带他们去拆庄园!冲冲冲!】
“进入庄园需要邀请函。” 沈昭禾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币,“那两名守卫说过,也是镇上Npc反复强调的,硬闯恐怕会触发守卫的攻击,或者更糟的后果。”
江无寂嗤笑一声, 看向蚩遥:“小遥你出来的时候,那俩铁疙瘩没拦你吗?”
“没有。” 蚩遥老实摇头,“他们喊我尊贵的客人,还提醒我雾天危险,我想出来,他们就让我出来了。
“但我出来的时候,庄园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我打开了门锁出来的。”
“看来你不仅是被允许进入,甚至拥有一定程度的通行权限。” 鹿栖池分析道,眉头却皱得更紧,“这权限怎么来的?因为你在里面醒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向蚩遥手里的发卡,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容谨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跟着小遥进去。”
既然蚩遥能自由出入,那么跟着蚩遥,或许就能绕过邀请函的限制。
沈昭禾挑眉:“你的意思是,让小遥带我们进去?这倒是个思路。不过……” 他看向蚩遥,“小遥,你觉得那两位守卫,会允许你带着……嗯,我们这些人,一起进去吗?他们对你客气,对我们可未必。”
这确实是个问题。
蚩遥回想起铁躯守卫那冰冷的语调,带一两个人或许还能含糊过去,一口气带四个明显实力不俗,气场迥异的外人回家?
守卫恐怕不会轻易放行。
“可以试试。” 江无寂懒洋洋地插话,,“不行就硬闯呗,或者……” 他目光扫向雾气笼罩的小镇深处,“找找别的路,那个老猎人提过,庄园围墙有不结实的地方,花园那边,以前似乎有供仆人进出的小道,只是很多年没人走,恐怕被雾气或者别的东西堵上了。”
“分头行动?” 鹿栖池提议,“一部分人尝试跟小遥从正门进入,另一部分人去寻找可能的侧门或密道,双线并行,效率更高。”
“谁跟小遥一起?” 沈昭禾问出了关键问题,目光在江无寂和容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鹿栖池身上,笑容意味深长。
“你似乎很担心小遥的安全,不如你陪小遥走正门?我和江无寂还有他去找密道?”
他看似安排得合理,实则把可能最危险和最不可控的任务揽给了自己和江无寂,把相对不容易出事且能保护蚩遥的机会留给了鹿栖池,同时还能拆开江无寂和蚩遥。
江无寂立刻听出了沈昭禾的算盘,冷笑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跟小遥进去,你和他们去找路。”
鹿栖池眉头微蹙,他当然想跟在蚩遥身边,他看向蚩遥,把决定权交给他:“小遥,你觉得呢?你更倾向于怎么安排?”
容谨在众人争论时,直接开口,“我只跟着小遥。”
他懒得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安排,他只听蚩遥怎么说。
蚩遥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其实觉得鹿栖池的提议不错,分头行动能更快找到进入庄园的方法。
但人员分配……他左看看右看看。
“要不……” 蚩遥试探着说,“我和容谨走正门试试?江无寂和沈昭禾去找密道?鹿栖池……你对镇上比较熟,可以再打听打听别的消息,比如你们说的那个老猎人和酒馆老板娘?”
他试图把每个人都安排妥善,也避免让明显不对付的江无寂和沈昭禾跟自己去正门。
他怕守卫还没反应,他俩先在门口打起来。
这个折中方案让江无寂和沈昭禾同时皱起了眉,显然都不太满意。
江无寂不想和沈昭禾一组,但也不想离开蚩遥身边,沈昭禾则是对和江无寂合作深感排斥,而且让容谨跟着蚩遥也让他有些介意。
鹿栖池倒是松了口气,蚩遥身边有容谨在,至少比江无寂和沈昭禾更让他放心一些,自己也能腾出手来深入调查。
容谨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意见难以统一,气氛再次微妙起来时,广场另一端的争吵似乎分出了结果,或者只是暂时偃旗息鼓。
人群逐渐散开一些,露出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垂头丧气,身上带伤的玩家,以及另外几个趾高气扬,占据了最好位置房屋的玩家小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烂皮袄,满脸风霜皱纹的老者,背着一捆柴火,佝偻着身子,慢慢地从广场边缘走过。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无意间扫过聚在一起的蚩遥五人,特别是在蚩遥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老猎人?江无寂眼神一凝。
几乎也是同时,酒馆的门被推开,身材微胖,系着围裙的酒馆老板娘玛莎探出头来,冲着散开的人群方向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她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看到蚩遥时愣了一下,随即对上了沈昭禾的视线。
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缩回头,关上了门。
Npc的异常反应,似乎预示着些什么。
【npc竟然有反应了,你们看见没??刚刚那个表情!好像活人!!】
【老猎人和老板娘都注意到遥宝了!是因为遥宝是从庄园出来的?】
【分组难题哈哈,四个人谁都不想离开遥宝,又谁都不想跟对家一组。】
【遥宝的端水方案……勉强及格?但江和沈的脸色真的好臭啊哈哈!】
【容谨:赢麻了。】
【鹿栖池:虽然没跟着一起,但能调查情报,也行吧。】
蚩遥也注意到了那两个npc,“刚刚那个……” 他看向江无寂和沈昭禾,“是你们说的老猎人和老板娘吗?”
“对。”江无寂点头。
蚩遥道:“他们好像注意到我们了,要不要……先一起去问问看?说不定有关于邀请函的线索。”
鹿栖池点头:“可以,走吧。”
“行,” 江无寂率先转身,朝着老猎人消失的小巷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就先去会会那个老头。”
蚩遥发话,几人自然再无异议。
第344章 老猎人的回忆
五人穿过人群逐渐散开的广场,拐入那条狭窄幽暗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歪斜的木屋石墙,地面湿滑,雾气在这里似乎更浓,带着一股木头发霉和动物皮毛混杂的古怪气味。
老猎人并没有走远,他正蹲在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和破渔网的角落,似乎是在整理背上的柴捆,又像是故意在等他们。
听到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向走来的五人,目光在为首的蚩遥脸上停留得格外久,然后依次扫过其他四人。
“外乡人……” 老猎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江无寂上前一步,“老t……爷爷,听说您对这片土地,还有那座庄园的旧事,知道得不少?” 他语气还算客气。
老猎人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柴火上粗糙的树皮,沉默了片刻,才瓮声瓮气地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格洛斯特家族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该打听的。”
“但我们不是平民,” 沈昭禾温和地说,他上前半步,与江无寂并肩,“我们是……客人,至少,我们这位朋友是。”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蚩遥。
老猎人再次看向蚩遥,特别是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
“客人……哼,被邀请的客人,和闯进去的外人,可不一样。”
“我们正是想得到邀请。” 鹿栖池语气诚恳地说道,“老人家,您知道怎样才能进入庄园吗?或者……庄园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这雾,还有镇上大家的样子,都和庄园有关,对吗?”
老猎人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气质非凡,显然不是普通玩家的外乡人,深深叹了口气。
“格洛斯特庄园……那地方,被诅咒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很多年前,家族里最后一位庄园主,艾莉诺小姐,在那里面……出了事。”
“从那以后,雾就再也没有散过,庄园也再没有真正的主人留下的,只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和两个守着空壳子的铁皮人。”
“艾莉诺小姐出了什么事?” 蚩遥忍不住问道,握紧了手中的发卡。
老猎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没人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晚上,庄园里的光很亮,然后又突然全灭了,第二天,镇上就传开了,说艾莉诺小姐……失踪了。”
“管家出来说小姐病了,不见客,再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雾带走了,也有人说……她变成了雾。”
他顿了顿,看向蚩遥手里的发卡:“你拿着的东西……是艾莉诺小姐的吧?我在老管家还偶尔出来采买的时候,见过他拿着类似的东西发呆,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在庄园里找到的。” 蚩遥如实说。
老猎人眼神更复杂了,他摇了摇头:“拿着死去之人的遗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伙子,尤其是……被那座庄园接纳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接纳两个字。
“被接纳?” 江无寂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你是说,进入庄园,并不仅仅是拿到一张邀请函那么简单?还需要被庄园认可?”
老猎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说:“铁门守卫只听主人和客人的。”
“谁是主人?早就没了,谁是客人?……只有被那里承认的人,才是客人。”
他指向庄园的方向:“想要进去,正门是给客人走的。如果你们不是客人……或许可以试试别的路。”
“庄园东边的围墙外面,有一片荒废了很久的花园,那里靠近以前的仆人区和厨房,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过,那里有条废弃的排水道,可能……还能通到庄园的地下酒窖附近。”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面恐怕早就被淤泥,树根,或者更糟糕的东西堵死了。而且,” 他警告地看了几人一眼,“就算进去了,里面等着你们的是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那地方……吃人。”
这信息与江无寂之前打听到的互相印证,也提供了更具体的线索——东边,荒芜的花园,废弃排水道,可能通往地下酒窖。
“除了正门和那条可能存在的密道,还有其他方法吗?比如……获得正式的邀请函?” 沈昭禾追问。
老猎人苦笑:“邀请函?那是老黄历了。”
“格洛斯特家族早就没有活人来发出邀请函了,现在还能进出的,要么是像这位小伙子一样特别的,要么就是……里面那些东西需要的人。” 他这话说得有点悚然。
“最后一个问题,” 容谨忽然开口,,“艾莉诺的墓,在哪里?”
老猎人似乎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瞳孔紧缩,他警惕地看了容谨一眼,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有墓。”
“艾莉诺小姐……没有葬在家族的墓园里,镇上的老人偷偷说,她的身体……可能还在庄园里,和那片雾,还有那些怪东西在一起。”
说完这些,他仿佛用尽了力气,背起柴捆,摆摆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们走吧,别再来了,沾上格洛斯特家的事情,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佝偻着身子,快步消失在小巷更深的雾气里。
留下五人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两条路。” 江无寂说,看向蚩遥,“正门,或者东侧花园的废弃排水道。”
“正门需要客人身份,你没问题,但带我们可能有风险,排水道不清楚,可能有危险,但能避开守卫直接进入内部。”
“邀请函的路基本断了。” 沈昭禾说,“看来这个副本的进入机制,本身就与被庄园认可或探索密道挂钩。小遥属于前者,我们其他玩家……可能默认需要走后者,或者借助小遥的权限。”
鹿栖池看向蚩遥:“小遥你怎么想?是尝试带我们走正门,还是分头行动,你走正门,我们去探排水道?”
容谨没说话,只是看着蚩遥,等待他的决定。
蚩遥思考着老猎人的话。
被接纳,客人,里面的东西需要的人……这些词让他有些不舒服,但正门毕竟是已知的,他走过的路。
“要不……还是按刚才说的,我和容谨先试试能不能从正门带人进去?” 他提议道,“如果能行更好,如果守卫不让,或者有什么异常,我们再退回来,一起去探索排水道。”
“鹿栖池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再去酒馆老板娘那里打听点细节,特别是关于庄园内部布局,管家或者艾莉诺的线索。”
江无寂虽然还是不太想和沈昭禾一组,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之一,而且能最快确认正门是否可行。
他点了点头:“行,如果正门不行,信号联系,在东侧花园外墙汇合。” 他看了沈昭禾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别拖后腿”。
沈昭禾回以微笑,意思不言而喻。
“好,” 鹿栖池也同意,“你们小心,我去酒馆那边看看。”
计划暂时敲定,五人分成三组。
【艾莉诺果然死了,而且尸体还在庄园里……】
【被庄园接纳……遥宝这开局身份就不一般啊。】
【排水道听起来就好恐怖,江无寂和沈昭禾这组合……真不会半路打起来然后一起掉坑里吗?】
【容谨终于可以和遥宝二人世界了嘿嘿嘿。】
【冲冲冲!三线并进,期待汇合(或者翻车)!】
第345章 分头行动
浓雾如同粘稠的灰色帷幔,将通往格洛斯特庄园的石板路包裹得寂静无声。
蚩遥走在前面,容谨落后半步跟随,两人之间除了脚步声,没有其他交流。
容谨的存在感其实很强,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再次看到那高耸的黑色铁艺围栏和其后庄园阴森的轮廓时,蚩遥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两名铁躯守卫依旧如同锈蚀的雕塑般矗立在大门两侧,斧戟拄地,一动不动。
随着他们靠近,那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从守卫面甲后亮起,冰冷地聚焦过来。
“尊贵的客人……您回来了。” 左侧守卫发出干涩的声音,头颅随着蚩遥的移动缓缓转动。
当它的目光落在蚩遥身后的容谨身上时,红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声音迟疑,“这位是……?”
蚩遥定了定神,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开口,“他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仿佛带个朋友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两名守卫同时沉默了。
那沉默带着沉重的压力,只有盔甲内部隐约传来的,仿佛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右侧守卫回应:“客人……您的朋友,并未获得庄园的……认可。”
它的话语很慢,“按照……古老的约定,只有被认可的客人……方可踏入主宅领地。”
左侧守卫开口,声音带着劝诫。“迷雾之中……危险丛生,客人,您确定……要让未被认可者,涉足此地?”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或强烈阻拦,但态度明确,只认蚩遥这个客人,不认他带来的外人。
蚩遥和容谨对视一眼。
容谨眼神平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微微摇头,示意蚩遥不必强求。
蚩遥只好对守卫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坚持,转身和容谨一起,沿着来路退回,一直退到守卫眼中红光熄灭,重新化为雕塑的距离。
“看来不行。” 蚩遥有些沮丧,“它们只认我一个人。”
容谨“嗯”了一声,目光却望向庄园东侧的方向,那里雾气似乎更加浓郁。
“去汇合。”
正门不通,那就只剩下探索密道这一条路了。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朝着与江无寂,沈昭禾约定的东侧花园外墙方向赶去。
【果然不行啊,守卫咋这么严格。】
【没人觉得这一幕很毛骨悚然吗,这守卫到底是怎么判定什么客人和外人的??】
【我也是说,这都几百年了,齿轮都生锈了认知还挺清晰。】
……
东侧,荒芜花园。
根据老猎人的描述,江无寂和沈昭禾很快找到了那片被疯长的荆棘,枯藤和畸形树木占据的废弃区域。
这里紧挨着庄园高大的石砌围墙,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潮湿泥土的呛人气味。
“应该就这。” 江无寂环顾四周,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昭禾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指南针状道具,指针正轻微颤动着指向围墙的某个方向。
“能量残留的痕迹很微弱,但确实有非自然的通道痕迹,跟好。”
江无寂翻了个白眼。
两人很快在一丛特别茂密,几乎与围墙融为一体的黑色荆棘丛后发现了一个异常。
墙壁底部,有一个被泥土和植物根须半掩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的石块有被水长期冲刷侵蚀的痕迹,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阴冷潮湿的寒气。
“就是这里了。” 沈昭禾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洞口边缘的泥土嗅了嗅,眉头微皱,“有很淡的……腥气,不是普通泥土的味道,而且,” 他指了指洞口深处隐约可见的一些凌乱痕迹,“有东西进出过,痕迹很新,不是人类。”
江无寂也蹲了下来,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但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盘。
他将盘子靠近洞口,盘子中央的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最后颤巍巍地指向洞内,盘面上的几个符文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
“阴性能量富集,带有恶意残留。” 江无寂解读着罗盘的反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里面不止有淤泥和树根,还有惊喜在等着我们。”
沈昭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江无寂:“探测道具倒是掏的勤快,那么是你先进,还是我先进?”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社交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江无寂收起罗盘,瞥了他一眼,语气懒散却带着尖刺:“怕了?怕了就在外面等着,毕竟这种脏活累活,不适合你。”
沈昭禾笑容不变:“激将法对我没用。”
“不过既然你这么勇往直前,那我只好勉为其难,跟在后面,免得你一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连累大家。”
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行动上却出乎意料地有效率,毕竟他们主要是为了小遥才愿意来这里,就这么一个清理左侧,一个就负责右侧,互不干扰又互相覆盖了死角。
短短几分钟,就将洞口清理到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大小。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探查时,江无寂和沈昭禾身上的信号符石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是蚩遥那边传来的信号,正门不通,正在赶来汇合。
江无寂看了一眼信号,对沈昭禾说:“等?还是进?”
沈昭禾看向幽深未知的洞口,“既然小遥他们来了就等呗,要进你自己进。”
江无寂冷哼一声,退开几步,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抱臂等待,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昭禾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坐下,重新拿出那枚银币把玩,看似悠闲,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留意着周围和洞口的任何风吹草动。
——
补完了欧耶耶,我真棒!
第346章 排水道
厄尔小镇,酒馆。
鹿栖池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炖菜和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坐着不少玩家,大多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偶尔有几桌传来压抑的争执,镇民则缩在角落,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东西,眼神空洞。
老板娘玛莎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酒杯,看到鹿栖池去而复返,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堆起那种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客人,又回来了?需要点什么?” 玛莎问道,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鹿栖池身后。
鹿栖池走到柜台前,“老板娘,刚才和我一起的那几位朋友,您也看到了,我们……对格洛斯特庄园很感兴趣,我那位年轻的朋友,甚至刚从里面出来。”
玛莎擦拭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鹿栖池,笑容淡了些:“从里面出来?那位白头发的漂亮小伙子?他……” 她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跟他说话?”
鹿栖池心中一凛,看来老板娘知道得不少。
“他看起来还好,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 他谨慎地回答,同时观察着玛莎的反应,“但他提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老板娘,您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关于那座庄园,关于艾莉诺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我们真的很需要知道。”
玛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酒杯,靠在柜台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恐惧。
“艾莉诺小姐……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么漂亮,那么有才华,却……” 她摇摇头,“她出事以后,庄园就变了,老管家塞巴斯蒂安先生一开始还会出来,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后来就再也不出来了。”
“再后来,镇上就开始起雾,这雾……再也没散过。”
她凑近了些,“有人说,艾莉诺小姐的魂还在庄园里,因为这雾就是她的眼泪化成的。”
“也有人说,是庄园地下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惊醒了,把小姐……拖了下去,还有人说……” 她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那现在的管家呢?是谁在管理庄园?” 鹿栖池追问。
“管家?” 玛莎脸上露出困惑和恐惧交织的神情,“早就没有管家了。”
“现在里面那些……东西,有时候会模仿塞巴斯蒂安管家的样子,或者模仿其他仆人,在窗户后面晃过,或者在夜里弄出点动静。”
“但他们……都不是人,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在雾里,走到庄园边缘,隔着铁栏杆,看着小镇……” 她说到这里,明显害怕起来,止住了话头。
“那……除了正门,还有其他方法能进入庄园吗?比如,仆人用的通道?” 鹿栖池换了个问题。
玛莎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着说:“东边……以前的花园那里,听说有条给下人走的小路,还有排雨水的地道。”
“但那里早就荒了,而且……” 她脸上恐惧加深,“而且有人说,在雾特别浓的晚上,能听到那边传来……拖拽东西的声音,还有……哭?或者是笑?分不清,没人敢靠近那里。”
鹿栖池还想再问些细节,比如庄园内部的具体布局,但玛莎似乎已经说完了她敢说的部分,无论鹿栖池如何旁敲侧击,她都只是摇头,反复念叨着“不知道”,“别问了”,“沾上就没好事”。
看来从她这里能得到的有效信息就这些了。
鹿栖池道了谢,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以免显得太可疑,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同时将得到的线索通过通讯符石简要地分享给了另外两组人。
做完这些,他放下几乎没动的酒杯,起身离开了嘈杂压抑的酒馆,朝着东侧花园的汇合点赶去。
他眉头微锁,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这座庄园的秘密,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危险,而小遥,不知何时已经被卷入了旋涡的中心。
东边,荒芜花园。
当蚩遥和容谨赶到时,江无寂和沈昭禾已经结束了无声的对峙,鹿栖池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正门不行。” 蚩遥简单说明情况,把守卫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意料之中。” 江无寂撇了撇嘴,指向那个被清理出来的洞口,“看来只剩下这条路了。”
“看来里面不仅环境危险,还可能存在具有模仿能力,甚至带有恶意的东西。” 沈昭禾说着,指尖的银币停止了转动,“而且它们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
“来都来了。” 江无寂脸上露出有趣的表情,“怕就别进去。”
沈昭禾笑了一声,没有搭理。
容谨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幽深的洞口,此时忽然开口:“有东西。”
“在里面,很深。” 他停顿了一下,“不止一个。”
同时,江无寂耳朵轻微动了下,他脸上的散漫神色收敛了些:“不止在动……还在说话。”
“很轻,断断续续,不像人话。”
“说什么?” 鹿栖池立刻追问。
江无寂侧耳又听了片刻,眉头皱起:“听不清具体……靠左侧。” 他指向那个黑暗的通道,“有拖拽声,还有……黏糊糊的水声。”
鹿栖池看向蚩遥,“小遥,里面情况不明,你跟在我或者容谨后面。”
“我走前面。” 容谨已经走到了洞口前,江无寂随即跟上。
沈昭禾不急不缓地走到蚩遥身边,“我走你旁边吧,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照应。”
鹿栖池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只是对蚩遥点点头,然后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
【笑死,这站位,我直接进行一对一对cp的磕!】
【沈昭禾:呵,不让走前面?那我直接贴贴!这波啊,这波叫绕后偷家!】
【谁懂鹿栖池,好像领家大哥哥一样,他们争他们的,鹿就默默守护遥宝不被偷(各种意义上)。】
【这哪里是下副本,这分明是《关于四个大佬在恐怖副本里还在搞雄竞这件事》!】
第347章 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几人进入排水道。
洞口比想象中狭窄,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空气里淤泥腥臭,弥漫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
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碎石和滑腻的苔藓,水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道具散发的光亮驱散着有限的黑暗,映出布满水渍和诡异抓痕的石壁。
水道并不笔直,而是弯弯曲曲,时而狭窄时而稍宽,整体趋势是向下倾斜,通往庄园地下深处。
寂静中,只有他们踩踏泥水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空洞回响。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较为平缓,似乎通向侧方。
容谨停下脚步,仔细感知,江无寂也拿出了一个罗盘状道具,片刻后,几乎同时开口。
“向下,应该是通往庄园的。” 容谨说。
“左侧,有……生命反应?或者说,有活动痕迹。” 江无寂看着罗盘指针的轻微偏转。
“生命反应?” 沈昭禾挑眉,“老猎人可是说这里只有糟糕的东西。”
“也许是老鼠,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 江无寂语气不置可否,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去看看。”
鹿栖池在后面提醒,“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庄园内部,找到酒窖或直接进入建筑,别节外生枝。”
但江无寂显然对那个生命反应很在意。
“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江无寂目光扫过众人,“万一不是老鼠,而是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呢,说不定,可能还跟我们那位艾莉诺小姐有点关系?”
沈昭禾立刻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陷阱和那丝针对自己的轻蔑。
他脸上笑容不变:“江大少爷的好奇心真是旺盛,不过在这种地方,好奇心通常会带来致命的麻烦,你想置小遥的安危于不顾吗?”
“哦?” 江无寂挑眉,语气咄咄逼人起来,“这话说的,好像跟我一起去就是送死一样,怎么,觉得我保护不好人?”
鹿栖池眉头紧锁,“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庄园,不是在这里探险,左侧情况不明,风险太高。”
“风险与收益并存。” 江无寂寸步不让,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容谨和面露犹豫的蚩遥,“小遥,你不想早点弄清楚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吗?”
蚩遥确实被江无寂说动了。
老猎人和老板娘的信息都指向庄园内部有诡异存在,左侧的异常或许真是关键线索,他看向左侧幽深的黑暗,内心天平开始倾斜。
眼看僵持不下,且蚩遥明显意动,沈昭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知道强拦可能适得其反。
他灿烂一笑,“既然小遥也觉得有必要……那不如,分兵?”
“一队往前,一队往左 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谁和谁一队?
“我和小遥去左边。” 江无寂立刻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蚩遥。
“不行,小遥还是跟着大部队更安全。” 鹿栖池立刻反对。
沈昭禾说:“不如这样,江大少爷既然对左边感兴趣,那你和容谨过去?”
江无寂眼神一冷:“安排的什么鬼玩意。”
沈昭禾皮笑肉不笑。
容谨看向蚩遥:“你想去哪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蚩遥身上。
蚩遥感到压力山大。
他其实倾向于尽快进入庄园内部,但又觉得江无寂的发现可能很重要。
“要不……” 他犹豫着说,“我和容谨,江无寂去左边看看?沈昭禾你们先往下走吧,如果我们那边没什么发现,或者有危险,就立刻退回来。”
几人勉强没有异议。
约定好以通讯符石保持联系,一旦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发出求救信号,并约定在酒窖可能的入口附近汇合。
江无寂率先转身,朝着左侧岔路走去,蚩遥对沈昭禾和鹿栖池说了句“小心”,也赶紧跟了上去,容谨紧随其后。
沈昭禾看着蚩遥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鹿栖池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抓紧时间。”
两队人,在阴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废弃排水道中,再次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目标深入。而弥漫在庄园内外的浓雾,似乎更加沉重了。
【沈昭禾表情管理是不是失败了一瞬间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江无寂说话总暗戳戳针对沈大佬啊?】
【不是错觉,就是针对,死兆星和鬼契一直不对付呀。】
【我咋感觉跟公会没关系呢?】
【容谨是真的一点不掺和啊,就一直盯着遥宝,老婆说话他就说话,老婆走哪他走哪。】
【哈哈哈哈哈哈鹿栖池内心:心好累,带不动这帮恋爱脑战斗狂。】
【遥宝选左边了……妈的!江无寂那嘚瑟的表情我没截图,谁截图了?!我要印下来扇他大嘴巴子!】
【左边听起来就好哈人……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左侧的排水通道比主路更窄,高度勉强够人直立,但需要时刻低头躲避垂下的那些湿滑粘腻的根系和不明絮状物。
江无寂打头,指尖托着一个发着白光的符文石,光线冷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
空气污浊不堪,腐烂的淤泥味里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越往里走越浓,脚下粘滞的泥浆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停。” 江无寂忽然抬手,声音压得很低。
他侧着头,几秒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说,语气带着嫌恶,“前面拐角有吃东西的声音,真够恶心的。” 他描述得直接而详细,“吧唧吧唧的,混着骨头被碾碎的那种脆响。”
蚩遥胃里一阵翻腾。
“绕不过去。” 江无寂回头看了蚩遥一眼,有点跃跃欲试,“要清理掉吗?”
蚩遥点头:“……清理掉吧。”
江无寂收起照明符文石,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容谨:“你来还是我来?”
容谨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意思是随便。
第348章 花都枯了,就像她的眼泪
“行。” 江无寂也不推辞,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湿滑的墙壁向前滑去,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后,拐角处传来一声短促,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嘶”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液体汩汩流出的声音。
江无寂转回拐角,甩了甩匕首上沾的一点泛着暗绿色荧光的液体,表情皱的死紧。
“解决了,长得真够丑的,像泡发了的鼻涕虫长了几条人胳膊。” 他边说边顺手在旁边的苔藓上擦了擦匕首。
三人快速通过拐角。
地上躺着一团难以名状的惨白肉团,确实长着几条类似人类手臂的肢体,但关节扭曲,此刻正缓缓溶解成更多的粘液,散发出更浓的腥臭。
蚩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太恶心了这也。
……
“前面有岔路,右边有水声,很急,可能是活水或者更大的水道,左边……很安静。” 江无寂汇报着,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左边有声音了。很轻……好像在哼歌?”
“哼歌?” 蚩遥愣住了。
“嗯,调子很老,断断续续的,像个老太婆。” 江无寂侧耳细听,试图分辨,“歌词听不清……好像是关于花园,枯萎,回不来什么的。”
容谨也感知了一下,“左边有残留的情绪波动,悲伤,很浓。……去看看。”
江无寂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随你。”
“不过听这动静,估计不是什么善茬,准备好对付一个可能因为花儿枯了就发疯的老太婆幽灵?”
三人转向左侧通道。
这里的墙壁开始出现人工修凿的痕迹,虽然同样破败潮湿,但能看出曾经是庄园地下的一部分。
歌声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无尽哀伤的女声,反复哼唱着破碎的旋律。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储藏室,堆着一些腐烂的木桶和杂物。
而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蹲着一个穿着破旧灰裙,头发花白稀疏的身影。
她正用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地上几株早已彻底枯萎,化为黑褐色残骸的植物,嘴里哼着那哀伤的调子。
听到脚步声,哼歌声戛然而止。
那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关节不断发出“咔吧”轻响。
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的脸,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色,但蚩遥能感觉到,它的视线锁定了自己,或者说,锁定了他手中的发卡。
“小姐的……发卡……” 老妇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漏风的声音,“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是谁?”
江无寂立刻横移半步,将蚩遥挡在侧后方,“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躲在这种地方对着一堆烂草哭丧, 你又是什么东西?”
老妇人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灰白的眼睛只盯着蚩遥,或者说盯着那枚发卡。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裙摆下似乎空荡荡。
“我是……小姐,艾莉诺小姐的奶妈,安娜。” 她沙哑地说,“小姐她……最喜欢这片小温室了,种了好多白色的小花……可是都死了,全死了……就像小姐一样……”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那股悲伤化为实质的寒意蔓延开来。
“你们……是来找小姐的?你们也想把她抓走吗?!不行!小姐是属于这里的!和雾在一起!和庄园在一起!谁也不能带走她!”
随着她的尖啸,储藏室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早已枯死的藤蔓和根系,竟然开始疯狂蠕动生长,如同无数黑色的毒蛇,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同时,老妇人安娜的身影也开始扭曲膨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怨气和寒意。
“啧。” 江无寂咂了下嘴,睨了容谨一眼,“保护好人,我来陪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老太婆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迎着狂舞的枯藤和膨胀的幽灵冲了上去。
【真·幽灵奶妈!这建模够掉san的!】
【江无寂这嘴真是绝了,对着一堆烂草哭丧都来了……鬼都不要面子的吗?】
【他打架前还让容谨保护遥宝,明明自己冲最前……有点帅啊混蛋!】
阴暗潮湿的废弃储藏室内,空气瞬间冻结。
老妇人安干瘪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灰裙被无形的力量撑开,露出下方并非双腿,而是无数细密,扭结在一起的灰黑色雾状根须,深深扎进潮湿的泥土和石缝中,仿佛她本身已与这片土地,与庄园的雾气长在了一起。
“小姐……我的小花……谁也不能夺走!”
墙壁与地面,那些早已碳化的藤蔓与枯根,如同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疯狂窜动增生。
它们不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触手,表面浮现出类似人脸痛苦扭曲的斑驳纹路,带着湿冷的黏腻感,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封堵了退路。
“小姐……我的小艾莉诺……她最喜欢白色小花……可花都枯了,就像她的眼泪……流不完的眼泪啊……”
她枯爪般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浆般的物质滚落。
“她总在夜里偷偷来这……说只有这的花不会看着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安娜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可他们还是找到她了!他们总是能找到!地窖……冰冷的地窖……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那么小一团……她在发抖……”
狂舞的藤蔓猛地抽击在墙壁上,溅起碎石。
“我听见她哭……她说雾里有东西在叫她……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没用的老太婆!”安娜的身影在雾气中剧烈颤抖,“后来她就不哭了……她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那些雾……再后来……”
她的声音陡然中断,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带着痰音的喘息。
话未说完,更狂暴的灰雾从她体内迸发,吞噬了未尽的话语。
那瞬间爆发的雾中,似乎隐约回荡起一声极轻,极遥远的少女叹息,随即被藤蔓的破空声彻底掩盖。
第349章 雾中影
“啧,还挺难缠。” 江无寂低骂一声,匕首上的暗红流光陡然炽盛,反手荡开几条缠上来的怨气触手,身形诡异地再次拉近与安娜的距离。
趁着安娜似乎在回忆着回去的空档,匕首如毒蛇吐信,终于刺入了安娜那膨胀的躯体。
“呃啊啊啊——!!”
安娜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剧烈颤抖,浓黑的怨气疯狂逸散,那些狂舞的枯藤和触手也瞬间失去控制,无力地软垂崩解。
江无寂迅速抽身后退,落在蚩遥和容谨身边。
安娜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那双灰白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蚩遥手中的发卡,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小姐……艾莉诺小姐……她一直在等……等有人……能带她离开这片雾……离开这座坟墓……但是……不行……谁都……不行……”
话音彻底消散,安娜化为一缕青烟,最终消失在潮湿污浊的空气中,只留下地上几株彻底枯萎的植物残骸。
蚩遥站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手中的蓝宝石发卡,冰凉的触感似乎变得有些沉重。
江无寂忽然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有动静……从我们来的方向,主水道那边。” 他压低声音,“不是沈昭禾和鹿栖池……是别的东西,移动速度很快,朝着……酒窖方向去了。”
蚩遥心头一紧:“沈昭禾他们……”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可能更吸引注意。” 江无寂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这边看来是条死路,除了一个疯婆子没别的了。”
显然左侧通道除了这个因执念残留的幽灵奶妈,并没有通往庄园内部的其他路径,真正的入口和危险,恐怕都在沈昭禾和鹿栖池前往的酒窖方向,而且,似乎有东西被惊动,或者被他们引过去了。
没有犹豫,三人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速返回,朝着主水道的方向赶去。
【呜呜呜安娜……她到消散前都还在念着小姐……】
【突然就有点刀,艾莉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连奶妈都变成这样。】
【所以艾莉诺在等有人带她离开庄园吗?这雾是坟墓?】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分开走没好事!这下被包饺子了!】
【不一定啊,也可能是这边的动静引过去的?】
【只有我在心疼艾莉诺吗?……这是什么恐怖片剧情!】
……
很快,三人回到了先前那个岔路口。
主水道的方向,原本隐约的流水声似乎被一种密集的窸窣声覆盖,像是有很多东西在泥泞中爬动,期间还夹杂着类似骨骼摩擦的轻微“咔哒”声。
“声音更近了,”江无寂贴在拐角墙壁,“数量不少,而且……有东西在飘。”他眉头紧锁,“沈昭禾他们要么已经进去了,要么就是被堵在了路上。”
“门?酒窖入口?”蚩遥心头一紧,“我们得过去。”
“当然。”江无寂活动了一下手腕,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跟紧了。”
他率先踏入主水道,三人尽可能放轻脚步,循着那窸窣声快速移动。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腐味越重,通道开始出现向下的坡度,石壁上的水渍更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细小的涓流。
脚下也开始出现零星颜色发黑的痕迹,不像是淤泥,更像是某种生物爬行后留下的分泌物。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的景象让三人骤然停步。
主水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型集水井的空间,然而此刻,这处空间几乎被东西填满。
那是一些难以名状,如同雾气凝结又掺杂了污秽泥浆的类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不断扭曲变幻的模糊五官,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黑色,下半身大多拖曳着粘稠的痕迹,或是干脆与地面的阴影,墙壁的湿气相连。
它们拥挤在一起,无声地朝着集水井另一侧一个石砌的拱门涌动。
而在这些雾中影的外围,靠近蚩遥他们方向的位置,两道身影正背靠着湿滑的石壁,陷入苦战。
“他们被堵在门口了。” 蚩遥低声道,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帮忙。
江无寂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急。”
“看到那个拱门了吗?这些东西应该从里面出来的,不把那里搞定,救出他们俩也会被一直缠住,最后耗死在这里。”
他看向容谨:“你拦一下?够我们冲到门边就行。”
容谨扫过那些扭曲的雾影,点了点头:“嗯。”
江无寂嘴角勾起,“小遥,跟紧容谨。”
“鹿栖池!沈昭禾!往门边靠!”
沈昭禾和鹿栖池循声望来,看到了拐角处的三人。
鹿栖池立刻应了一声:“好!”
沈昭禾则百忙之中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蚩遥身上快速扫过,然后收回。
时间转瞬即逝。
借着容谨开辟的通道和江无寂的清理,三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拱门。
沈昭禾和鹿栖池也趁机且战且退,向他们靠拢。
当六人终于在拱门入口附近汇合时,“进去!” 沈昭禾当机立断,看也不看身后再次合拢扑来的雾影,第一个闪身冲入了那漆黑的拱门之中。
鹿栖池一把拉住蚩遥的手,带着他紧随而入。
江无寂和容谨断后,在雾影即将淹没入口的最后一刻,也闪身没入了门后的黑暗。
“轰——!”
拱门处仿佛触发了什么,一股吸力传来,同时那些扑到门口的雾影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尖利的嘶嚎,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门内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和冰冷,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勾勒出一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陈年的葡萄酒香,但这香气之下,却隐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腻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这些不人不鬼的雾气是啥啊,难道这就是老板娘说的生活在庄园里的东西?】
【汇合了汇合了,吓死我了!】
【鹿栖池是不是拉遥宝手了!我看到了!嘿嘿嘿。】
【先别磕cp了行不行,这酒窖怎么感觉比外面更恐怖啊。】
第350章 进入酒窖
几秒后,众人眼睛适应了黑暗。
借着道具的光芒,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空间。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厚重的木质酒架,层层叠叠,上面摆放着无数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酒瓶,大多贴着早已褪色模糊的标签。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同样积灰,但能看出经常行走的模糊路径。
“应该暂时安全了。” 鹿栖池捏了捏蚩遥的手,然后放开,低声说道。
“门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沈昭禾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进来的拱门内侧。
门框是粗糙的石材,没有任何门板,但门外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阻挡,只能徒劳地撞击着,无法渗入分毫。
“这封印不像是针对外面的啊,更像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或者……双向封锁?”
“管它封什么,进都进来了。” 江无寂说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鹿栖池拉着蚩遥的那只手,眼神微冷。
蚩遥也平复了一下呼吸,打量着这个巨大的酒窖。
“这里就是酒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被侧前方酒架深处一点不同寻常的反光吸引。
“那边好像有东西。” 蚩遥指向那个方向。
几乎在蚩遥开口的同时,容谨也看向了那个位置,“要过去吗?”
江无寂立刻挑眉看向容谨,啧了一声:“你倒是只听他的。”
沈昭禾轻笑,带着点玩味:“毕竟是小遥发现的,他会关注也是自然,江大少爷要是也能如这样敏锐,想必能多得些关注?”
江无寂眼神一冷,正要反唇相讥,鹿栖池和容谨已经率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鹿栖池挡在了蚩遥和江无寂之间,“小遥,跟在我后面,我跟容谨过去看看。”
这举动让江无寂的脸色更臭了。
“小心点。” 蚩遥说着,自己也跟了上去。
沈昭禾和江无寂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但也暂时压下不满,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靠近那排酒架,暗红色的反光清晰了一些。
那是几瓶被随意放在角落空处的酒,酒瓶样式古老,但里面的液体并非常见的葡萄酒琥珀色或深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即使在微光下也几乎不反光,唯有瓶身某个角度能折射出一丝晦暗色泽。
瓶身上没有标签,瓶口塞着的软木塞颜色深黑,仿佛被液体长期浸润。
引人注意的是,这几瓶酒周围的灰尘有明显被扰动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液体滴落的溅痕。
“这些酒……” 鹿栖池蹲下身,没有贸然去碰,仔细打量着瓶身和地上的痕迹,“和其他的不一样,气味也更浓。”
“里面装的恐怕不是酒。” 沈昭禾也蹲了下来,他眉头微蹙,“像血。”
江无寂抱着手臂站在稍后一点:“血?那可真恶心,谁家酒窖收藏这玩意。”
鹿栖池的指尖在瓶口上方虚探了一下,“感觉很不好,阴冷得厉害,像摸着冰块。” 他看向酒瓶后面更深沉的黑暗,“貌似不止这几瓶,里面好像还有。”
“会不会是……某种收集品?有特殊的用处?” 蚩遥猜测道,想起安娜提到的地窖和冰冷,“和艾莉诺的遭遇有关?”
容谨的目光扫过那些暗红近黑的瓶子,“和外面的雾感觉很像,更稠一点。”
就在这时,江无寂忽然站直身体:“有声音……从更里面传来。” 他侧耳倾听,“很轻……像是……滴水声。”
不止是他,其他几人也陆续听到了。
那声音从酒窖更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在这寂静空旷又充满诡异酒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瘆人。
【该不会是那群扭曲的影子吧?又来!这酒窖没完没了是吧!】
【这些液体……不会是艾莉诺的血吧?】
【鹿哥好主动啊嘿嘿,一直在遥宝前面。】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江无寂那眼神,笑死我了,看鹿栖池跟看贼一样。】
【修罗场虽然香但你们能不能看看场合,这么诡异的氛围你们还能磕起来吗!】
沈昭禾站起身,“有趣的东西来了。”
江无寂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还等什么?去会会,小遥,” 他转头看向蚩遥,“记得跟紧我。”
蚩遥慢吞吞地点点头,果然,他就说吧,有他们在,自己一路上除了摸鱼还是摸鱼。
鹿栖池刚要说话,沈昭禾却抢先一步,笑着说,“小遥跟谁重要吗,重要的是大家在一起,互相照应,不过小遥你走中间吧,安全些。”
容谨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蚩遥的一侧,意思很明显。
蚩遥再次点点头:“好,大家小心点。”
几人朝着酒窖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滴水声,伴随着拖拽声传来的方向缓缓推进。
周围林立的酒架投下重重黑影,仿佛无数沉默的窥视者,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味,随着深入,也越发浓烈。
越往里走,酒架的排列越发密集,通道也变得更加狭窄曲折,那股腐朽的味道几乎浓到了粘稠的地步,混合着尘土和陈年木料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昏脑涨。
滴水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下一个拐角后面。
江无寂走在最前面,沈昭禾跟在他斜后方,鹿栖池和容谨一左一右护在蚩遥身侧,将可能来自两边的危险隔开。
蚩遥被夹在中间,倒是不怎么紧张,甚至觉得安全感满满,就是周围太黑了,只有道具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
【水滴声越来越近了啊啊啊啊!到底什么东西在滴水?!】
【大佬们把遥宝护得好严实啊,感觉江大佬和沈大佬都在前面开路,后面俩在防偷家(bushi)】
【前面的别乱说!明明是分工合作!虽然我也觉得有点那意思……】
拐过一个堆满空木桶的拐角,众人停下了脚步。
这里看起来像是酒窖的一个天然凹陷处,空间比通道宽敞不少,地上散落着更多破碎的木桶板和歪倒的空酒瓶。
第351章 安娜……我好冷……
在凹陷处的中央,靠近潮湿石壁的地方,有一个……东西。
那像是一大团半凝固的暗红近黑的粘稠物质,不断从上方石壁的缝隙中一滴滴渗出,滴落在地面一个浅浅的石坑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石坑周围的地面被浸染出一大片深色污迹。
最诡异的是,这团粘稠物质的表面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几条由同样物质构成的半透明的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其中一条正拖拽着一只……似乎是老鼠的干瘪尸体,在地面上摩擦出“沙沙”的拖拽声。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团物质蠕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几条触须也抬了起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探来,虽然没有眼睛,但众人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着的恶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蚩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撞上了后面的容谨。
听见声音,那团物质的蠕动陡然加剧。
“退后!” 江无寂低喝一声,斩向最前方探来的触须。
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几滴暗红的粘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但断掉的触须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像受惊的蚯蚓般疯狂扭动,而主体上又迅速生长出新的,更粗的触须。
“这东西再生很快。” 鹿栖池迅速判断,同时将另一侧袭来的触须逼退,粘液在地板上同样发出腐蚀声。“小心别被沾上。”
沈昭禾指尖的银币骤然光芒大放,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阻挡了正前方涌来的几条粗壮触须,光幕与粘液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在相互消融。
容谨站在最后,他看着那团物质,忽然开口:“它在共鸣。”
“共鸣?和什么?” 蚩遥问。
“……发卡,或者发卡代表的……人。” 容谨言简意赅。
那团物质似乎被几人激怒,剧烈鼓胀,更多的粘液从石壁缝隙中涌出,滴落的速度加快,石坑几乎要溢出来。
几条粗壮的触须猛地突破沈昭禾的光幕,带着腥风直刺站在稍后位置的蚩遥。
“小遥!” 鹿栖池和江无寂同时喊道,立马反应。
然而触须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就在粘稠的尖端即将触及蚩遥的瞬间,一层紫色光晕瞬间在他身前张开。
“噗嗤!”
暗红色的粘稠触须狠狠撞在紫光上,发出牙酸的腐蚀声,紫光剧烈波动起来,明灭不定。
然而此时,一直被蚩遥紧握在手中的蓝宝石发卡,似乎被什么牵引了一下,发卡的边缘,触碰到了紫光。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发卡上那早已黯淡的蓝宝石,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竟如同呼吸般闪烁了几下,屏障外那疯狂侵蚀的暗红触须,像是被滚油泼中,猛地一颤,然后触电般向后缩回。
不止是攻击蚩遥的这根,其他所有正在纠缠的触须,全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退缩。
那团不断蠕动的物质更是发出了充满混乱痛苦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声音在嘶喊,哭泣,又夹杂着某种茫然的渴望。
蚩遥趁机后撤两步,惊疑地看着手中的发卡。
刚刚是……什么情况?
他看向前方那团发出痛苦呜咽的物质。
安娜说艾莉诺在等,等有人带她离开这片雾,这座坟墓,如果这团东西真的和艾莉诺的痛苦有关,那么……
“它……好像在哭。” 蚩遥说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浸透着绝望的悲伤情绪,远超纯粹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不要试试,用这个共鸣,看看能不能让它平静一点?或者,至少给我们让开路?”
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尝试主动去沟通面前这团不明物质。
鹿栖池走近,“小遥,别贸然靠近,万一它是在伪装呢?”
蚩遥知道鹿栖池的担忧有道理,但他看着那团不断发出痛苦呜咽的东西,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
安娜的话语,艾莉诺的肖像,这枚发卡,还有眼前这团似乎承载着无尽痛苦的物质……它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我想试试。” 蚩遥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四人,“但是不是直接碰它,就像刚才发卡不小心碰到那样,试着接触一下,看看它的反应,好不好?”
沈昭禾和江无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赞同,但僵持在这里不是办法,外面还有不知何时会突破封锁的雾影。
“好,” 江无寂冷着脸开口,“最多十秒,不管有没有反应,立刻停止。”
蚩遥点点头,再次抬起手。
一丝紫光从他指尖渗出,朝着那团物质的方向小心翼翼延伸过去。
那团物质似乎感应到了,所有的呜咽声骤然停止,连滴落的粘液都仿佛慢了一拍。
光丝轻轻触碰到了最前方一条微微抬起的触须尖端。
没有腐蚀声,没有攻击。
触须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竟缓慢缠绕上了那缕紫光,仿佛迷途的旅人终于触碰到了久违的,却已变得陌生的微光。
与此同时,蚩遥的脑海中,忽然“嗡”地一声,一股强烈的情感洪流,伴随着无数破碎,扭曲,无声的画面碎片,顺着紫光与触须连接的通道,汹涌地冲撞过来。
冰冷的石室,摇曳的烛火,一个穿着淡蓝长裙的纤细身影跪坐着,金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不知从何处涌出,吞没了烛火,也吞没了那个身影……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绝望和被撕裂的痛苦。
·最后,是一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才能发出的,少女的啜泣:“……安娜……我好冷……”
画面和情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蚩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下意识切断了紫光丝线,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容谨稳稳接住。
“小遥!”
那团物质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痛苦,触须疯狂舞动,发出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呜咽,粘液滴落的速度再次加快。
蚩遥喘息着,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刚才那瞬间的冲击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他看向其他人,“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个房间,一位少女…………雾……她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还有,她最后喊了安娜……”
“少女?……艾莉诺?”沈昭禾说。
鹿栖池点点头,“应该就是,小遥,你怎么样?”他没有再继续问更多的细节,因为他并不关心那些,他在意的首先是蚩遥有没有事。
蚩遥摇摇头,“我没什么事。”
【好bug的能力!还能直接读取记忆碎片?!】
【呜呜呜遥宝下次不要这么干啦,看起来好危险啊!妈妈不准!】
【吓死我了,还好没出什么事。】
就在几人思索着,周遭变得沉默时,酒窖深处,更黑暗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
“咔哒。”
声音很轻,像门锁被打开。
第352章 其他玩家的痕迹
“什么声音?” 鹿栖池下意识上前半步,几人皆看向声音传来的那片黑暗。
“像是……门闩,或者锁扣。” 沈昭禾眯起眼。
江无寂朝声音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几人快速打了个手势。
随即他身影瞬间融入了黑暗,贴着酒架,朝着酒窖最深处滑去。
很快江无寂停在一堆倾颓的酒桶和杂物前。
墙上,一扇原本被遮蔽的厚重雕花木门,此刻打开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门内流出,照亮了门框边缘积累的厚厚灰尘,也映出门后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轮廓。
他将耳朵贴近门缝,听了几秒,随后才将门缝推得更开一些。
楼梯盘旋向上,两侧墙壁上的铜制壁灯静静燃烧,视野所及,空无一物。
江无寂立刻回头汇合。
“开了扇门,后面是向上的楼梯,有壁灯,看着是庄园内部的仆人楼梯或者备用通道。楼梯上没东西,也没动静。”
“门框灰尘很厚,但门轴开合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有人用过,或者就是刚刚开的。”
鹿栖池问:“能确定通往哪层吗?一楼还是二楼?”
江无寂摇头:“楼梯是旋转的,看不到顶,但根据倾斜度和庄园结构,很可能通到一楼的后区或者二楼。”
沈昭禾沉吟:“突然打开的门……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被我们之前的行为触发……”
“管它怎么开的,”江无寂打断他,“我们进来的目的不就是进入庄园内部?”
蚩遥也点了点头:“是的,进去吧,大家小心点。
几人迅速移动到门边。
拐了一个螺旋大圈后,几人踏上了楼梯尽头。
面前是一扇虚掩的橡木门,门板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黄铜把手磨损得厉害,边缘泛着乌光。
江无寂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了好一会,外面很静,只有一种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风穿过缝隙的呜咽。他掌心抵住门板下方,向上发力。
“嘎——吱——”
门轴发出干涩滞重的呻吟,格外刺耳。
门后没有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
江无寂从缝隙里侧身挤了出去,鹿栖池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贴在了门外的墙壁上。
蚩遥被沈昭禾带着跨过门槛,脚下从石阶变成了柔软厚实的地毯。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很矮,天花板压得很低,上面裸露着粗大的,刷了黑漆的木梁。墙壁是粗糙的灰黄色石膏,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块。
没有壁纸,没有装饰,只有一排锈蚀的铁质烛台空荡荡地钉在墙上,烛泪早已干涸凝结成灰白的瘤状物。
地面铺着墨绿色的地毯,边缘已经磨得发白起毛,颜色污浊不堪,深深浸渍着不知名的深色水渍和污迹。
道具的光亮仅仅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它笔直地向前延伸,大约二十米外,尽头被一扇颜色深得像黑檀木的双开拱门截断。
走廊两侧,各有三扇紧闭的单门。
门是普通的深色木板,没有雕花,只有简单的黄铜球形把手,多数已经氧化发黑,门与门之间的墙壁空荡荡,只有剥落的石膏和阴影。
这里不像主人活动的区域,更像是……仆人使用的后廊,或者仓储运输的通道,一切都粗糙,实用,缺乏装饰,且显然已被废弃了很长时间。
蚩遥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这里……是一楼吗?我没来过这里。”
容谨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他们身后的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是锁舌自动扣上,他试了试,纹丝不动。
“回不去了。”他说道。
“过去看看?”鹿栖池看向蚩遥,指了指那些门。
江无寂已经朝左边那扇门走了过去,在门前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门框下方的灰尘,又凑近门缝闻了闻。
“灰尘有被扰动的痕迹,很轻微。”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门缝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铁锈?还是什么金属味?”
他示意其他人退后一点,然后握住那已经氧化的黄铜门把,缓缓拧动。
“咔。”
门没锁。
他侧身向内看去,停顿了几秒,彻底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更像是个储物间,没有窗户,靠墙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一些断裂的椅腿,还有几卷沾满污渍的厚重窗帘布,墙角结着蛛网,地上积灰很厚。
但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地板的一块石板被撬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还散落着一些新鲜得多的泥土碎屑和几点已经干涸的污渍。
洞口旁边,扔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铁镐,和几截断裂的粗铁链。
“看来不止我们想从下面上来。” 沈昭禾走到洞口边,蹲下看了看,“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最近从这里下去过,又或者……是从下面上来了。”
那暗红色的污渍,和酒窖里那团物质以及那些暗红近黑的酒瓶里的液体,颜色何其相似。
江无寂捡起那截断裂的铁镐尖,指腹抹过暗红污渍,凑近鼻尖闻了闻,“和下面那团东西的气味一样,腥甜里带着腐臭味。” 他扔下铁镐尖,扫过那个地洞,“时间很近,最多不超过一天。”
“一天?” 鹿栖池走到洞口边缘,敲了敲洞壁边缘的泥土,“从里面撬开的痕迹更明显,难道……有玩家比我们更早找到了另一条路,从这里下去了?”
沈昭禾站起身,光芒映出洞口边缘一处不太明显,半个沾着泥的鞋印轮廓。
“鞋码不大,花纹模糊,但能看出是现代的登山鞋底纹路。” 他看向其他人,“玩家,而且不止一个。”
有别的玩家队伍,可能已经先一步在庄园地下活动,甚至可能触动了什么,留下了这个洞和这些痕迹。
“管他是谁。” 江无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向那扇黑檀木双开门,“我们的目标是主线,不是跟别人抢进度,这破走廊尽头就这扇门像样点。”
第353章 死路
他走到门前,伸手握住冰冷的狮头环,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住了,而是像被从里面或者以某种方式彻底封死了。
“让开。” 沈昭禾上前一步,指尖贴在门缝处缓缓移动。片刻后,他收回手,“没有封印,要么被重物顶住了,要么这扇门本身就是装饰,后面是封死的墙。”
鹿栖池走上前,用手沿着门框边缘轻轻敲击,听着回声。“后面是空的,空间不小,门没被封死,应该只是卡死了,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
他话音刚落,走廊深处,那空洞的风声呜咽骤然变大了一些,紧接着,从他们来的方向,那扇已经打不开的楼梯门后面,隐约传来了肉体摩擦石阶的响动。
声音正沿着他们刚刚上来的楼梯,向上靠近。
“那些东西是不是上来了?” 蚩遥脸色一变。
“不止一个。” 容谨说,“很多,它们堵住了楼梯和……两边的墙。”
两边的墙?
几乎在容谨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单门中,距离楼梯口最近的两扇门的门板后面,也传来了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和低沉的仿佛野兽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声。
他们被堵在这条二十米长的狭窄走廊里了。
“妈的!” 江无寂骂了一句,眼神里戾气骤升,“看来这鬼地方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沈昭禾脸色也凝重起来:“楼梯上来的东西速度慢,但数量太多了。”
“冲出去。” 江无寂毫不犹豫,“往回冲,从楼梯杀下去,这走廊太窄了。”
“不行,” 鹿栖池立刻反对,“楼梯情况不明,下面可能更多,而且我们刚上来门就锁了,下面可能已经变了。”
“守个屁!这破门谁知道结不结实!等它们都围上来就是瓮中捉鳖!” 江无寂怒道。
两人争执间,两侧门后的刮擦声和低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门板被撞击的沉闷声响。
“都闭嘴!” 蚩遥突然低喝一声,周遭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牢牢盯住那扇黑檀木大门,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门如果真的封死了,后面是墙,那这条通道,这个门,还有这些房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语速极快。
“我们是从酒窖上来的,酒窖连接着庄园地下,如果这是一条死路,当初修建它干什么?给怪物当食堂吗?”
他一边说,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光在掌心亮起,雕刻的藤蔓蔷薇在微光下纹理毕现。
“它打不开,不是因为没有方法,而是我们没找对方法。” 蚩遥的视线快速掠过那些繁复的花纹,最终定格在藤蔓蔷薇图案交缠的中心。
那里似乎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浅凹,形状很不规则。
“卡死?装饰?” 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发卡比对,形状基本吻合。
但问题来了,那个凹槽的位置很高,几乎在黑檀木大门上半部分的中央,以蚩遥的身高,即使踮起脚伸直手臂,指尖也勉强只能碰到凹槽的下边缘,根本无法精准地将发卡按进去
“鹿栖池!” 蚩遥急声喊道,转身指向那个高处的凹槽,“上面!那个凹槽!我够不着!”
鹿栖池瞬间会意,他一步跨到蚩遥身后,双手稳稳托住蚩遥的腰侧和腿弯,猛地向上一举。
他的力量很大,动作却带着克制,将蚩遥稳稳托举到足够的高度。
蚩遥被突然举高,心猛地一跳,但立刻稳住心神,重新掏出发卡。
在这个高度,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浅凹的细节,他毫不犹豫,将发卡背面那个银质的固定扣,对准凹槽中心,用尽全力按了下去。
“咔嗒。”
清晰的机括咬合声,从厚重的门板内部传来。
紧接着,是“轧轧轧”一连串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和古老链条被强行拖动的声响。
整个黑檀木大门都随之微微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鹿栖池感受到门扉传来的震动后,将蚩遥轻轻放下。
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这扇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沉重门扉,带着一种沉睡百年后被唤醒的悠长叹息,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
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垂下破败的帷幔,地面上散落着倾倒的雕塑基座和破碎的装饰。
远处,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蒙着白布的轮廓,像是家具,又像是……
“先进去!” 鹿栖池一把拉住蚩遥,几人紧随其后。
就在几人踏入的瞬间,身后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猛地加速合拢。
“轰!!!”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我靠!不愧是艾莉诺留下的东西!这是什么万能道具?!!】
【这门后面是什么地方?好大,好黑……感觉比外面更恐怖了……】
【我也是!感觉进了更吓人的地方啊!】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老婆救命!】
“嗤——”
紫色光芒自蚩遥掌心亮起,如同黑暗中绽开的一小朵冷焰,迅速驱散了近处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得惊人的拱形玻璃穹顶的模糊轮廓。
只是绝大多数玻璃都已碎裂或蒙着不知是尘土还是苔藓的污垢,仅有极少数几块还能依稀透进外面那灰蒙蒙的天光,如同垂死的眼睛,无力地俯视着下方。
穹顶之下,是一个极为宽敞的长条形大厅。
地面铺着已经碎裂变色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钻出枯死的杂草。
大厅两侧,是成排的,高达四五米的拱形落地窗,但此刻几乎全部被从内部用积满灰尘的深色木板钉死,只有零星缝隙漏进丝丝缕缕的光线,勾勒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和两侧靠墙的地方,摆放着数十个被脏兮兮的白色厚布完全覆盖的高大物体。
它们形状各异,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则是抽象的几何体,在白布下形成沉默而怪异的轮廓,如同一场被时光冻结的,诡异的化装舞会。
第354章 少女雕像
空气冰冷彻骨,比走廊更甚,弥漫着灰尘朽木,潮湿石头以及一种类似枯萎植物根茎和某种防腐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这是什么地方?” 鹿栖池环顾四周,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轮廓在晃动的光源下,投出摇曳扭曲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沈昭禾走向最近一个被覆盖的物体,用银币的光芒仔细照了照白布边缘。
“布料很厚,是防尘的粗麻布,边缘用绳子捆扎了,但……打了死结,而且绳子已经脆化。” 他轻轻碰了碰,一小截绳子就断裂掉落,扬起一小片灰尘。“覆盖了很久了,至少几十年。”
江无寂没去管那些白布,他径直走到一扇被木板钉死的落地窗前,试图从缝隙向外看,但外面只有浓雾。
“看来这里原本能看到花园或者庭院,现在被彻底封死了,我们应该在庄园一楼,但应该是偏西或偏东的附属建筑。”
蚩遥举着紫光,缓缓走向大厅深处。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白布幽灵,最终停在大厅最尽头。
那里有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石砌平台,平台边缘装饰着残破的石雕栏杆。
平台上只孤零零立着一个等人高的女性雕像。
雕像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材质似乎是白色大理石,在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雕像刻画的是一位少女,穿着古典的长裙,体态优雅,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中似乎原本握着什么东西,但现在空空如也。
她的面容被垂下的发丝和阴影遮挡,看不真切,但那种静谧哀伤的姿态,却莫名地让蚩遥心中一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蓝宝石发卡。
“那里……” 容谨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他抬手指向平台后方,雕像背对的墙壁。
蚩遥将紫光移过去。
那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色彩已经严重褪色剥落的壁画。
壁画描绘的似乎是一个繁花盛开的春日花园,许多衣着华丽的人物在其中嬉戏,但在壁画中央,原本应该是某个重要人物的位置,颜料被粗暴地刮擦掉了,留下一个刺眼的,人形的空白痕迹。
而在壁画下方的墙根处,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土花盆碎片,以及几株早已彻底碳化,一碰就碎的枯死植物残骸。
“这里难道是艾莉诺曾经喜欢来的地方?” 蚩遥猜测道,“温室花园?……雕像……壁画……”
他话音未落,手中紫光照耀下的那座少女雕像,脸部阴影处,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那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人麻了,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地方好诡异!全是盖着白布的东西!】
【那个雕像……是不是艾莉诺啊?】
【我总感觉那些白布下面有东西在看着大佬们……】
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后面,传来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后面缓慢爬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大厅里,那些数十个沉默的白布幽灵后面,都开始有细微的声响传出,此起彼伏,仿佛被他们的闯入和光芒所惊扰。
沈昭禾脸色微变,“不对劲,这些东西……是活的?”
江无寂已经退了回来,眼神冰冷。
鹿栖池护着蚩遥往平台方向退去,“先上平台!”
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
距离江无寂最近的一个白布,被从内部猛地撕裂,一只干枯灰黑,指甲尖长如同鸟爪的畸形手臂,裹挟着腐朽的布料碎屑和一股浓烈的恶臭,闪电般抓向他的面门。
江无寂反应快到极致,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匕首反撩上挑。
“嗤!”
匕首精准地划过那只干枯手臂的腕部,发出一声闷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飞溅而出,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那手臂猛地缩回撕裂的白布之中,发出一声尖利短促的嘶鸣。
这仅仅是个开始。
“刺啦!”“嘶啦!”“嘭!”
接二连三的裂帛声在整个空旷大厅中炸响,数十个白布覆盖物同时剧烈膨胀,表面的粗麻布被从内部撕裂,灰尘和破碎的布料如同肮脏的雪花般纷飞。
从那些破裂的白布下探出的怪物有的是干瘪扭曲,肤色灰黑的人形生物,关节反转,指甲尖利。
有的则像是多种生物肢体拼凑而成的怪物,长着野兽的蹄足,昆虫的节肢,或是触手般的软体组织,在地面或墙壁上爬行。
还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暗影,裹挟着灰尘和碎布,散发着怨气。
“这些鬼东西他妈的是什么?!”沈昭禾声音急促,第一次骂了脏话,银币光芒大放,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
“数量太多了!别硬拼!” 鹿栖池一边杀着怪物一边拉着蚩遥快速退向石砌平台。
“先上平台!” 鹿栖池喝道。
几人冲开一条路,终于退到了大厅尽头的石砌平台上。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只有正面一个阶梯入口,背靠那幅破损的壁画墙,左右两侧是残破的栏杆,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狭窄区域。
蚩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壁画墙壁,再次看向平台中央那座低垂着头,静谧哀伤的少女雕像。
雕像在一片混乱中依旧纹丝不动,但蚩遥能感觉到,发卡在发烫,似乎越靠近雕像,烫意就越明显。
“这雕像……” 蚩遥说着。“发卡靠近它好像有反应!”
他走到雕像身前,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姿势优美,但掌心处空无一物,只有两个浅浅的,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的凹槽。
蚩遥将发卡轻轻放了上去。
发卡的大小和轮廓,与其中一个凹槽……完美吻合。
“嗡——!”
一股无声的震颤,以雕像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整座少女雕像,从被发卡接触的掌心开始,覆盖其上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簌簌剥落。
第355章 动静不小啊,朋友们
灰尘之下,露出的是光洁如新,温润如玉的白色大理石,而那低垂的脸庞,也渐渐清晰——
精致秀美的五官,微微蹙起的眉尖,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处,一点宛若泪痕的,天然的淡青色石纹。
这张脸……与二楼画廊中那幅名为“艾莉诺·格洛斯特”的少女肖像,一模一样。
就在雕像面容完全显露的刹那,那双紧闭的,大理石雕刻的眼睛,倏然睁开。
没有瞳孔,眼眶中是两团纯净的,不断流转的冰蓝色光芒,如同冻结的火,又像是浓缩的雾。
“艾莉诺……” 蚩遥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雕像那流转着冰蓝光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了蚩遥身上。
紧接着,一个空灵飘渺,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少女声音,在蚩遥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悲伤。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的……钥匙?”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大厅中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扭曲怪物,动作瞬间全部僵直。
它们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污迹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更加痛苦混乱的嘶嚎,有些直接瘫软在地,化为黑烟消散,有些则抱着脑袋在原地疯狂打转。
【雕像活了?!雕像活了!!!!(发出尖锐爆鸣声)】
【艾莉诺?啊啊啊啊啊,是艾莉诺吗?!】
【所以艾莉诺的意识真的还在?被困在雕像里吗?还是这只是个幻影啊?】
“我……” 蚩遥面对着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眸,一时语塞。
钥匙?这发卡是钥匙?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终于……锚点回来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随着她的话语,雕像眼中的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忽明忽暗,而那些暂时僵直的怪物们,身上的暗红污迹也开始重新活跃起来,嘶嚎声再次升高,随时会扑上来。
雕像话音落下,眼中冰蓝光芒渐渐淡去,最后只余下两点微弱的星火,随即彻底熄灭,整座大理石雕像恢复了死寂,低垂着头,仿佛从未苏醒。
大厅两侧覆盖落地窗的腐朽木板已经彻底崩解,露出后面巨大而污浊的彩绘玻璃窗,窗外是一条被浓雾半掩的石砌廊道,以及廊道尽头一栋低矮阴森的黑色建筑轮廓。
蚩遥此刻注意力被窗外那栋黑色建筑吸引,“两条路。”江无寂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他指了指窗户,“要么破窗。”
他又指向大厅另一端在阴影里显露的大门,“或者,冲到对面开那扇门。”
蚩遥迅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去对面。”
“好。”
五人如同锋利的楔子,在涌动的怪物潮中快速穿行。虽然配合的一点也不默契,但好在实力完全碾压这些怪物潮,仅仅十几秒,就已经接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蚩遥上前,双手抵住冰冷厚重的门板,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难道又需要钥匙?”
“我来看看。”沈昭禾上前,指尖贴近门缝快速移动,又敲了敲门板,“没有封印,门轴似乎锈死了,但结构是完好的,应该就是年久失修了。”他退后一步,“试试合力推。”
江无寂,容谨和鹿栖池立刻上前,把蚩遥拉到一边。
四人抵住大门,同时发力,肌肉绷紧,将力量汇聚于门板。
“嘎吱——吱呀——!!”
锈蚀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从门轴处爆发出来,厚重的门板在巨力推动下,向内缓缓移动,门轴处崩落大片锈蚀的铁屑和灰尘。
【我靠这就推开了?我还以为又得找钥匙,白紧张了。】
【老婆有点烦的表情好可爱!】
【四个大佬推门……这画面莫名有点搞笑又有点帅哈哈哈哈。】
【遥宝跟个小手办似的往那一站,好想rua啊!】
【新地图加载中——】
【艾莉诺说不够,是不是得去那黑房子啊?这门后别是啥无关紧要的储藏室吧?】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呗,总比跟那些掉怪物挤在一起强。】
【只有我担心门后面会不会是更吓人的东西吗……这庄园不按套路出牌啊喂!】
【快进去快进去!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巨响发出的同时,“锵!”“唰!”“嗡——!”
门后传来数道声音,武器出鞘声,能量激活声瞬间响起。
所有人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弹起,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声音来源。
位于门后的玩家们看到的,是墙壁上一扇毫无痕迹的厚重暗门洞开此刻突然发出巨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打开。
门被彻底推开。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双方面面相觑,玩家们眼中的惊疑逐渐被戒备和震惊取代。
人?墙壁后走出来五个人???是人是鬼?
短暂的僵持后,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光头壮汉最先放松了些许姿态。
“动静不小啊,朋友们。”他咧了咧嘴,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显然是认出来了他们也是玩家。
“拆墙进来的?后面……关着什么好东西,这么大脾气?” 这话看似在调侃,实则是试探,想弄清楚门后的状况以及这支队伍的底细。
江无寂对周围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甚至没看那光头壮汉一眼,径直走向大厅一侧,这种漠视的态度让那壮汉脸色一黑。
沈昭禾上前半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抱歉各位,后面是些陈年污垢,动静难免大了点。”
鹿栖池护在蚩遥身侧,低声提醒:“小心些,这些人杀性不轻。”
蚩遥点点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恶意与算计。
江无寂原本走向大厅一侧的脚步倏然停住。
他缓缓侧过脸,轻飘飘地看向了那个壮汉,以及壮汉身后几个眼神同样不逊的同伴。
“脾气?”江无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玩家耳中,“我脾气是不太好。” 他慢慢转过身,正对着那群玩家。
“尤其是,看见一些不长眼的东西,用不该用的眼神,盯着不该盯的人的时候。”
第356章 新队友
玩家们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刹那间,原本还暗流涌动的大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四股强大危险的气场交织在一起,如同无形的风暴,碾压向对面那群玩家。
那壮汉脸色剧变,他身后的同伴更是脸色发白,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们这才惊觉,这五个从墙里出来的家伙,除了那个站在最中间的少年,另外四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试探拿捏的软柿子,而是四头披着人皮的凶兽。仅仅是一句警告的话,就让他们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其他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玩家也纷纷变色,悄然后退,明确表示不愿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大厅中央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呵呵,误会,都是误会,哥们几个好本事,能从那种地方杀出来,我们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最好是这样。” 江无寂冷冷丢下一句,终于收回了那慑人的目光。
沈昭禾依旧笑眯眯的:“理解,副本里谨慎些是应当的。”
蚩遥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心,刚才那些不适的视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敬畏和忌惮。
他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因为被恶意打量而产生的不舒服早就被眼前这四人毫不讲理的护短行为给冲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啊啊啊爽到了!就该这样!】
【看见没看见没,那个光头紧张的,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腿抖了哈哈哈哈!】
【大佬们表示我的人你也敢看?眼珠子不想要了?(狗头)】
【遥宝:呆萌但被宠(摊手)。】
【这安全感,直接拉满了!我就问还有谁!】
【刚才那几个打量老婆的,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死亡微笑)。】
“滴…滴…”
系统的提示音在蚩遥耳边响起。
他微微一怔,点开了系统地图,
淡蓝色的光屏上,【队友状态】那栏,三个黯淡着显示【距离过远,状态未知】的名字,此刻其中一个名字下方的状态,变成了【距离:极近】。
地图上一个红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位置……就在这大厅里。
几乎是同时,大厅另一侧,靠近通往厨房的入口附近,一个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瘦高男玩家,身体顿了一下。
他睁开眼,迅速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精光。
队友?距离极近?
他进入这个大厅已经好一会了,之前队友状态栏里附近根本没有队友。
他快速扫过大厅里的玩家,最终锁定在刚刚进来的蚩遥五人身上。
是了,只有这五个是新来的,他的队友,必定是其中之一。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服,脸上堆起一个带着惊喜的笑容,拨开身前几个玩家,大步朝着蚩遥他们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江无寂几人的注意。
那瘦高男人仿佛没感受到这无形的压力,径直走到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天,可算让我碰上一个自己人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点自来熟,“请问哪位兄弟是3814小队的啊?”
蚩遥看着系统地图上几乎重叠的红点,“我是。”
听到蚩遥承认,瘦高男人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笑容,一拍手:“太好了!可算碰上了!我叫陈铭,兄弟你怎么称呼?” 他语气热络,朝着蚩遥的方向又靠近了小半步,但被鹿栖池挡了一下,便识趣地停住。
“蚩遥。”
陈铭似乎毫不在意,停在了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护在蚩遥身边的四个男人,“这几位是……?”
“朋友。”
“哦哦,朋友好啊!在这种鬼地方,有厉害的朋友照应比什么都强!” 陈铭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恭维。
“蚩遥兄弟,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我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这一路提心吊胆的……哦对了,我刚才在旁边听了一会,你们好像是从那个暗门后面出来的?那里面是什么啊?” 他看似随意地打听,眼神却紧盯着蚩遥。
蚩遥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鹿栖池微笑道:“陈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蚩遥也道:“先离开这吧。”
“好嘞!” 陈铭答应得极其爽快,立刻站到了蚩遥身侧稍后的位置,俨然一副以蚩遥马首是瞻的跟班模样。
【队友???遥宝你队友咋这么……滑头啊,是随机组队吗?】
【这笑容,标准社交假笑,眼里算计也好多……】
【我也感觉,他看遥宝的眼神……不像看队友,像在看香饽饽。】
【大佬们为啥让他跟着啊?这人明显居心叵测啊!】
【遥宝会不会被他利用啊?有点担心。】
【慌啥,有那四位在,这陈铭翻不出什么花来的。】
几人朝着大厅一侧,靠近通往二楼楼梯的角落走去。
陈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热络的笑容,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打量着大厅里的其他玩家和周围环境,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几人来到楼梯口角落,这里远离大厅中央的人群,只有墙壁上几盏昏暗的壁灯洒下惨淡的光。
蚩遥停下脚步,转过身,鹿栖池,沈昭禾和江无寂也默契地停下,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站位,容谨则靠在稍远的墙边,视线淡淡扫过。
“陈铭。” 蚩遥开口,“我们虽然是队友,但也只是系统随机匹配的,任务可以一起做,必要的时候搭把手,除此之外,没别的关系。”
他顿了顿,“所以希望你不要拖后腿,可以吗?”
陈铭脸上的热络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冷意,反而点头如捣蒜,语气夸张地保证:“明白!太明白了!”
“蚩遥兄弟你放心,我陈铭别的不敢说,绝对识时务!保证安分守己,你指东我绝不往西,绝对不给你和各位大佬添麻烦!”
他拍着胸脯,一副恨不得掏心掏肺表忠心的模样,狗腿得近乎谄媚。
第357章 梳妆间
蚩遥点了下头,不再多说,转身准备上楼。
走在最后的江无寂路过陈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管好你的眼睛和心思。”杀意毫不掩饰。
陈铭身体一抖,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惧,但他反应很快,猛地拔高了音量,大声说道:
“诶诶!这位兄弟,你这话说的!”
“我陈铭可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可别诬陷我!我对蚩遥兄弟,还有各位,那是发自肺腑的敬佩和感激!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天地可鉴!”
他这突然的一嗓子,格外突兀,立刻吸引了前面几人的注意。
几人都回过头来看向这边,蚩遥眉头微蹙:“怎么了?”
江无寂看着陈铭那副故作夸张,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愚蠢又可笑的东西,嘴角抽动了一下,竟是被气笑了。
他懒得再跟这种货色多费口舌,冷冷地瞥了陈铭一眼,如同在看一只哗众取宠的臭虫,然后径直越过他,走向楼梯。
【???江无寂刚才说什么了?谁看清口型了?】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陈铭怎么这么大反应?】
【江大佬肯定是在放狠话警告他呗!结果这家伙……直接嚷出来了?】
【故意的吧?感觉陈铭就是故意的!装傻充愣,反将一军?】
【也可能真被吓到了,然后脑子一抽就喊出来了?】
【贼眉鼠眼!鉴定完毕!】
“没事,一点小误会。” 沈昭禾微笑着打了圆场,目光在陈铭脸上掠过,“陈先生,跟上吧。”
陈铭立刻点头哈腰:“好的好的!”
一行人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越往上,空气变得阴冷起来。
来到二楼,熟悉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暗红色的长地毯,墨绿色的繁复花纹壁纸,以及墙壁上那一幅幅巨大的,在昏暗壁灯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家族肖像画。
蚩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距离楼梯口不远的那幅少女肖像上,淡蓝色的蓬松长裙,金色的微卷长发,忧郁的碧蓝眼眸,手中捏着一朵枯萎的白色小花。
“艾莉诺·格洛斯特。” 他轻声道。
沈昭禾也走到那幅画前,仔细端详,又联想到温室花园中那座活过来的雕像,沉吟道:“和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叮——】
清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几人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已触发:少女的执念与雾之根源】
沈昭禾一顿,开口:“主线任务出来了。”
蚩遥并不意外,“触发了?”
“对。” 沈昭禾肯定道,“少女的执念和雾之根源。”
江无寂嗤笑:“听着就麻烦。”
“看来要跟艾莉诺直接相关的物品或信息,小遥,你之前得到的发卡,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而陈铭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暗自攥紧了拳头。
果然跟对人了!只是看到一幅画,就触发了主线!
他在一旁竖着耳朵,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尤其是听到发卡时,眼底精光一闪。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摆出一副认真倾听,随时准备效力的模样。
蚩遥“嗯”了一声:“发卡是我在醒来的房间找到的,艾莉诺自己的房间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全员主线GEt!】
【遥宝:基操,勿六。毕竟我早就接到了好吗,看你们这群没见识的(狗头叼玫瑰)。】
【陈铭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混进大佬队伍,莫名其妙看了幅画就把主线开了,这躺赢的姿势我属实是羡慕了!】
【只有我还在想刚才陈铭那声夸张的嚷嚷吗?江无寂到底跟他说了啥啊!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这走廊好阴森啊,两边画像盯得我发毛,快走快走!】
几人开始沿着二楼走廊逐一尝试推开两侧的房门。
大多数房门都紧紧锁死,怎么用力也纹丝不动,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们经过了蚩遥最初醒来的那间客房,房门虚掩着,里面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蚩遥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再进去。
紧接着,他们推开紧邻着那间客房的下一扇门。
这一次,门把手虽然同样滞涩,但在鹿栖池稍加用力下,伴随着“嘎吱”一声,门竟然被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显然是一间女士梳妆间。
房间不算很大,靠墙立着一个高大的,镶嵌着椭圆形镜子的桃木梳妆台,镜子边缘的镀银已经氧化发黑,镜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厚厚的灰尘,只能模糊映出人影。
梳妆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空首饰盒,里面衬着的丝绸早已褪色破损,还有一些氧化发黑,看不出原貌的梳子,发刷和小瓶罐。
一面墙壁前立着华丽的雕花衣架,上面空空如也。
另一侧有一个小巧的壁炉,炉膛冰冷,上方挂着一面装饰性的小圆镜。
地面铺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毯,积灰厚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里……像是化妆间?”沈昭禾率先踏入房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
江无寂守在门口,警惕着走廊的动静。
鹿栖池和容谨也进入房间,开始分头检查,陈铭则跟在最后,眼睛放光地四处打量,尤其盯着那些首饰盒。
蚩遥直接走向梳妆台。
他拂去镜面上的浮灰,模糊的镜影中映出他自己和身后房间的轮廓,目光扫过台面,那些空的首饰盒和杂物似乎没什么价值。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目光忽然落在了梳妆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窄抽屉上,抽屉表面落满灰尘,但铜扣似乎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比其他地方干净一点点。
他蹲下身,轻轻拉开铜扣。
抽屉很浅,里面没有首饰,只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小巧的拆信刀,几枚颜色黯淡的缎带发圈,还有一本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破损的硬壳笔记本。
第358章 艾莉诺的日记
蚩遥拿起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迹,入手很轻。
他小心地翻开。
里面的纸张泛黄脆弱,许多页已经粘在一起或破损。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用娟秀却略显稚嫩的字体写下的零星字句,用的是古老的语法和词汇。
“……今天天气很好,安娜带我去花园,白玫瑰开了,很香。但是父亲说我不该总想着玩……”
“……礼仪课好无聊,我想弹琴,姐姐答应晚上偷偷教我新的曲子……”
“……雾又来了,从地下室的旧门缝里渗出来,它好像在说话,但听不清,我有点害怕,告诉安娜,她说是我听错了……”
从这里开始,字迹变得颤抖。
“……他们不让我去花园了,也不让我弹琴,说我必须准备,准备什么?我问安娜,她哭了……”
……中间有大片无法辨认的污渍和破损……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其潦草,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不要!我不要去那个地方!好冷!那里有东西!它在叫我!放开我!安娜——!!!”
最后一页,只有几个反复涂抹,几乎力透纸背的单词:“……雾气……永恒……错误……”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叮——】
【获得关键物品:艾莉诺的日记碎片(部分)】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艾莉诺的过往(1/?)】
【提示:请寻找更多碎片,拼凑完整故事。】
“找到了。”蚩遥合上日记本,看向其他人,“是艾莉诺的日记,但残缺得很厉害。”
沈昭禾接过日记本快速浏览了能看清的部分,眉头微蹙:“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
鹿栖池沉声道:“需要找到更多日记碎片,应该分散在她常去的其他地点。”
江无寂瞥了一眼日记,兴趣缺缺:“所以接下来就是按图索骥,把这些地方都翻一遍?行吧,总比没头苍蝇强。”
陈铭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看向那本日记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但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表现自己的价值:“几位大佬,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啊?”
他话音刚落,房间角落里,位于壁炉上方那面装饰性的小圆镜,镜面忽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少女哼歌声,幽幽地在房间里响起。
所有人瞬间警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面小圆镜。
只见原本模糊映出房间景象的镜面,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景象扭曲变幻,渐渐浮现出一个背对着镜面,坐在钢琴前的纤细少女背影,金色的长发垂在淡蓝色的裙摆上。
镜中的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们的注视,依旧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虚幻的琴键上轻轻移动,哼唱着那破碎的旋律。
【镜子!啊啊啊啊!镜子里有鬼!】
【这是艾莉诺被困在庄园里的幽灵吗?看起来好悲伤啊。】
【这个调子我听过!之前老婆在一楼听到的就是这个琴声!!】
就在众人凝神注视时,镜中的艾莉诺忽然停止了哼唱,缓缓地……转过了头。
镜面中,本该是面容的位置,是一片不断旋转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深处,隐约有两点冰蓝色的光点闪烁,如同那双雕像的眼睛,却充满了空洞,茫然的痛苦。
“祂……在下面……等着……钥匙……不够……需要……完整的……”
一个由无数回音叠加而成的少女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镜子方向传来,直钻脑海。
话音未落,镜面骤然破碎。
像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化为一片旋转的灰雾,随即消散,小圆镜也恢复了原本布满灰尘的普通模样。
房间重归死寂。
“ta?在下面?等着?”沈昭禾快速分析,“艾莉诺说的ta很可能就是雾的根源,但是下面……下面是指什么地方?”
鹿栖池摇摇头,看向蚩遥:“钥匙不够,需要找某个完整的东西,小遥你怎么看?”
蚩遥盯着镜子,“……完整的,可能是日记,或者,歌声。”
“日记是残缺的,歌声也是残缺的,镜子里说的完整的东西,很可能是让我们找齐所有日记碎片,以及……那首完整的曲子。”
“下面具体指哪里还不清楚,但肯定和雾气源头,还有艾莉诺恐惧的那个地方有关。”
陈铭在一旁,看着沈昭禾和鹿栖池极其自然地朝蚩遥征询看法,另外两个大佬虽然不怎么参与讨论,但目光一直都落在蚩遥身上,认真听着他说话。
这情形让陈铭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这些眼高于顶的大佬,凭什么对一个看起来很弱的人这么……尊重?甚至有点以他为首的意思?
难道……他的队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是说……
陈铭瞳孔放大了一瞬,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他好像……发现这群人之间的秘密了。
“所以下一个目标是找到更多日记碎片,以及收集那首曲子。”沈昭禾道,“日记可能散落在她常去的地方,曲子……必然和钢琴有关,先去音乐室?还是继续搜这一层?”
“这一层还没搜完,先把能开的门都开了。”江无寂说。
众人同意。
退出梳妆间,继续沿着走廊探索。
大多数房门依旧紧闭,直到他们来到走廊中段,那是一扇看起来比其他门稍小一些,淡蓝色的门漆已经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小布偶。
鹿栖池试着拧动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的墙壁刷着淡雅的浅黄色,布满污渍和剥落,中央有一张小小的四柱床,挂着破破烂烂的纱帐,地上铺着磨损的卡通图案地毯。
靠墙放着几个玩具架,上面堆着一些褪色残破的布娃娃,缺胳膊少腿的木质玩具士兵,以及一个眼睛掉了一只的泰迪熊。
角落里还有一个迷你书架,上面的儿童书籍大多已风化。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天真与腐朽交织的诡异感。
第359章 乐谱碎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些颜色鲜艳的积木,它们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房子或者塔楼的形状。
而在积木的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空饼干铁盒,盒子里垫着发黄的衬纸,空空如也。
“小孩子的房间?……艾莉诺的?还是她兄弟姐妹的?”鹿栖池谨慎地踏入房间,目光扫过那些玩具。
沈昭禾走到玩具架前,拿起一个布娃娃看了看,又放下:“玩具很旧,但保存状态比外面很多东西好,似乎有人定期整理。” 他注意到玩具摆放得虽然杂乱,却没有太多灰尘,尤其是那个泰迪熊,似乎最近被动过。
蚩遥的目光则被那个积木建筑和空饼干盒吸引。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积木,积木很新,几乎没有灰尘,显然是最近才被拿出来摆弄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积木塔楼。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最顶端一块红色积木的瞬间——
“嘻嘻……”
一声轻微的,仿佛孩童恶作剧般的嬉笑声,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传来,倏忽即逝。
紧接着,那个原本静静躺在玩具架上的独眼泰迪熊,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反射了并不存在的光。
与此同时,蚩遥兜里的的日记碎片忽然发烫起来。
【谁在笑啊?!啊啊啊啊!你们听到没!有个小孩在笑,啊啊啊啊啊鸡皮疙瘩起来了!这里果然不干净!!】
【这积木还是新的,谁玩的啊……我不行了,这庄园真的有鬼。】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泰迪熊眼睛亮了……我(猛咽口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有东西。”容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剩下三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陈铭更是吓得缩到了门边,大气不敢出,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房间里那一个个诡异的物品。
蚩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再次看向那个空饼干盒,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他伸出手,将那张发黄的衬纸从盒子里轻轻取了出来。
衬纸很薄,因为年代久远而脆弱。
当他将衬纸对着窗户,隐约能看到纸张背面似乎有极淡的痕迹,像是用铅笔或银针划过。
他赶紧对几人招招手,“快来看。”随后小心地将衬纸完全展开铺在地上。
众人围拢过来。
只见衬纸背面,用极其纤细线条,勾勒着一幅简笔画。
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一丛花旁,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上画着几朵云,但云朵的形状有些扭曲,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英文字符,已经看不清了。
而在画的背面,用同样纤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当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花园的秘道会聆听夜晚的安魂曲,最珍贵的宝藏,藏在旋律开始的地方——给永远的小探险家,爱你的安娜。”
“这什么?……藏宝图?”沈昭禾开着玩笑。
江无寂:“这也算线索?像老太婆跟艾莉诺用来过家家的东西。”
“不是过家家。” 蚩遥将衬纸放回原位,“可能是安娜留给艾莉诺的,安魂曲,旋律开始的地方,都指向那首曲子。”
鹿栖池点头同意:“艾莉诺的日记提到她想弹琴,姐姐教她曲子,音乐室应该是关键地点之一。”
“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听起来像是指天象或时间。但庄园被浓雾笼罩,我们看不见真实的天空,但或许庄园内部有某种计时装置或象征物能提示。”
陈铭在门口听得云里雾里,但“藏宝”,“安魂曲”,“秘道”这些词让他心跳加速。
他舔了舔嘴唇,小声附和:“几位大佬分析得对!咱们先去音乐室,肯定能有新发现!”
没人理他。
蚩遥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独眼泰迪熊和散落的积木,率先走出了儿童房,其他人紧随其后。
再次回到二楼走廊,气氛更加凝滞。
那些肖像画在昏暗光线下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穿过长廊,走下旋转楼梯,回到空旷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那些零散的玩家,看到他们从楼上下来,目光复杂地扫过,但没人再上前搭话或挑衅。
显然,之前江无寂几人的警告,已经让这些人将他们划入了“不好惹”的范畴。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走向东侧那道装饰着断裂天使浮雕的拱门。
拱门后,是蚩遥曾经探索过的,那个相对私密的小沙龙,破败的丝绒沙发,氧化发黑的边几,厚重的灰尘,以及静立在落满灰尘的厚重窗帘前的胡桃木三角钢琴。
一切如旧。
钢琴盖半开着,琴键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琴凳塌陷。
“就是这里。”蚩遥走到钢琴前。
他再次伸出食指,轻轻按向中央c键旁边的白键。
依旧没有声音,只有灰尘扬起。
但这一次,当他抬起手指时,半开的琴盖内,那排蒙尘的琴键下方,靠近谱架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金属的反光。
蚩遥立刻凑近查看。
在紫光的照射下,他看到谱架原本放置乐谱的凹槽里,正卡着一片边缘不规则,颜色泛黄脆硬的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大部分被灰尘覆盖,方才那一下反光,或许是纸片上某个装饰性的烫金边缘恰好对准了光线。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纸屑捻起,吹去上面的浮灰。
纸片上残留着几道纤细的五线谱线和两个模糊的音符符号,以及一个残缺的,像是花体签名的墨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E”的开头。
【获得物品:残破的乐谱碎片】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乐谱碎片。”蚩遥将纸片展示给其他人,“看来,那首安魂曲的乐谱被撕碎,散落在庄园各处了,我们得把它们找齐。”
沈昭禾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笔迹和日记有些相似,可能是艾莉诺自己抄录或创作的。‘E’开头……会不会是埃洛伊丝?她日记里提到的姐姐?”
第360章 飘过的人影
鹿栖池:“如果乐谱是姐姐教她的,或者与她合奏的,那么其他碎片可能在与她们两人都有关的地方。”
蚩遥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钢琴上。
既然这里是旋律开始的地方,而安娜的纸条说最珍贵的宝藏藏在这里……除了这片乐谱碎片,会不会还有别的?
他回想安娜纸条上的话,旋律开始的地方……对于一首曲子来说,开始不就是第一个音符吗?
第一个音符通常在乐谱的最开头,而钢琴上,对应的琴键……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按过的那个中央c旁边的白键上。
他再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琴键靠近边缘,与相邻琴键缝隙的位置。
积年的灰尘被拨开。
在象牙键侧面的木质部分,他触碰到了一点坚硬的凸起。
他加大了一点力道,指甲抵住那个凸起,用力一抠。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小片薄如蝉翼,颜色与象牙近乎一致的弧形小薄片,从琴键侧面被撬了下来,落在他掌心。
薄片内侧,用极其微小的字体,刻着一行字。
“地下室的旧门,第三块松动的砖后,记住,只在眼睛闭上时前往。——A.”
A……?安娜?
江无寂:“嗯?还真有东西。”
“地下室旧门……松动的砖……”蚩遥低声念出,结合日记中艾莉诺提到的雾从地下室的旧门缝渗出来,以及镜子幻影所说的祂在下面等着……
所有这个下面……是庄园的地下室?
而只在眼睛闭上时前往——眼睛指的是什么?监视?还是某种象征?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这两者有关联吗?
【琴键里竟然还藏了东西!安娜太会藏了吧!遥宝你是怎么找到的啊?好聪明!】
【我猜测要去地下室,需要等到特定时间的时间吧,眼睛闭上和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感觉指的是同一个东西……】
【宝藏在地下室吗?最珍贵的宝藏难道不是指乐谱吗??】
【信息越来越多,好复杂……大佬们快推理一下啊!】
沈昭禾看着那微型薄片上的字迹,眼神明亮:“看来安娜为艾莉诺留下了不止一条退路,地下室旧门很可能就是艾莉诺日记里提到渗雾的门,也是通往下面的入口之一。”
“眼睛闭上时……或许就是指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那个特定时刻,我们必须等到那个时间,才能进入地下室。”
鹿栖池:“所有在等待那个时间到来之前,我们可以先寻找其他乐谱碎片,安娜的纸条提到了花园秘道,或许集齐乐谱,在正确时间在花园秘道演奏完整的安魂曲,是进入地下室的前置条件?”
江无寂:“啧,真麻烦啊……”
蚩遥收起薄片,“乐谱碎片可能在与艾莉诺,埃洛伊丝姐妹相关的地方,日记里提到了花园,琴房,还有……姐姐。” 他顿了顿,“埃洛伊丝,她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众人沉默。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艾莉诺身上,关于那位姐只有日记里提到教她弹琴,以及乐谱碎片上可能的签名“E”。
“或许,”容谨缓缓道,“找到埃洛伊丝,或者与她相关的物品,也是主线的一部分,音乐室是她们共享的地方,那么埃洛伊丝自己的房间呢?她的肖像呢?”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需要更全面地探索这座巨大的庄园,寻找分散的线索。
而时间在浓雾笼罩的庄园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在悄然逼近某个关键的节点。
“先离开这里。”蚩遥说道。
一行人退出小沙龙,回到大厅。
他们需要决定,是立刻开始搜寻乐谱碎片和埃洛伊丝的线索,还是先想办法弄清楚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到底指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努力降低自己呼吸声的陈铭,忽然指着大厅另一侧通往厨房区域的仆人通道方向,哆哆嗦嗦地小声说:
“那!那边……刚才好像有个人影!……闪过去了……穿着白裙子……长头发……”
“白裙子?长头发?” 鹿栖池眼神一凝,立刻看向陈铭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厨房和仆人区域的阴暗通道入口,光线晦暗,空无一人。
“你看清楚了?” 沈昭禾问。
陈铭脸色发白,猛点头:“绝对清楚!就一闪,但我肯定没看错!绝对不是玩家!”
谁家好人会穿那种拖地的,样式古老的白裙子在这种地方乱跑?不对,不是跑,是飘。
蚩遥几乎没有犹豫:“追!”
不管那是艾莉诺的幽灵还是埃洛伊丝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这种时候出现,很可能与当前的线索有关。
江无寂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直奔那条阴暗的仆人通道,鹿栖池和蚩遥紧随其后,沈昭禾和容谨也立刻跟上。
陈铭咬了咬牙,虽然害怕,但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掉队,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油烟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地上湿滑。
几人顾不上这些,凭借着江无寂前方带路和蚩遥手中紫光的照明,快速穿过堆满杂物的厨房区域,推开一扇虚掩的后门,冲到了庄园建筑之外。
外面,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
这里似乎是庄园的后勤区域,地面杂乱,堆着一些破损的木桶和工具。
而在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的模糊身影,正以一种飘忽不定的速度,朝着庄园后方,那片被浓密雾气笼罩的林间小径方向移动。
“在那边!” 鹿栖池低喝。
没有停顿,几人再次提速追去。
那白影似乎有意引导,总是保持在他们的视线边缘,既不让他们追上,也不彻底消失。
很快,他们离开了后勤区,踏入了那条被浓雾和扭曲树木包围的林间小径。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阴森。
雾气浓得如同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
树木的枝干扭曲怪异,如同挣扎的人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仿佛无数人低语汇聚成的嗡鸣。
“小心!” 沈昭禾忽然提醒,一个护罩笼瞬间罩在众人前方。
两侧浓雾中,数道灰黑色的雾状影子猛地扑了出来!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混乱的精神冲击,直撞在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第361章 挑拨离间
【这路看着就好瘆人啊,雾浓得跟牛奶似的,树扭曲地像一堆弯腰的鬼影。】
【卧槽?这就追上了?那个白影是人是鬼啊?飘得也太快了!】
【遥宝小心啊啊啊!两边雾里有东西出来了!是之前在酒窖外面和排水道里见过的那种!】
【数量好多,感觉比之前遇到的都多,密密麻麻从雾里冒出来。】
【雾越来越浓了……那声音你们听见没?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树!那些树的树枝在动!好像在抓他们!这林子成精了!快跑啊啊啊啊啊!】
“呵。” 江无寂冷笑一声,瞬间将两只靠近的雾影劈散,但它们逸散的雾气很快又融入周围浓雾,似乎能不断再生。
容谨站在原地未动,他看向小径深处,那里雾气翻涌得最为剧烈,白影已经消失不见。
“声音的中心,在前面。”
几人顶着无数雾影的扑击和精神侵扰,沿着小径奋力向前冲去。
雾气越来越浓,嗡嗡声越来越大,几乎要钻入脑海,两侧扭曲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小径。
蚩遥紧跟在江无寂身后,眼角余光能看到左右两侧的鹿栖池和沈昭禾。
容谨和陈铭则坠在最后。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一处雾气格外粘稠的区域后,蚩遥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但心头却猛地一空。
走在前面的江无寂,和左右两侧的沈昭禾,鹿栖池,竟然全都不见了。
浓雾缓缓流淌,扭曲的枝桠在雾中静默,没有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被这片森林无声地吞没了。
蚩遥立刻停下,紫光暴涨,照亮周身。
他迅速回头,容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浓雾,蹙了下眉。
而陈铭则瘫坐在湿滑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正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无寂,鹿栖池,沈昭禾三人,就在这瞬息之间,于浓雾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陈铭终于挤出一点气音。
“空间应该被扭曲了,他们被隔开了。” 容谨看向前方更深处,“它还在前面。”
蚩遥深吸一口气,“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吗?”
容谨闭目片刻,摇头:“干扰很强。”
蚩遥点点头,他倒是没有过于担心他们三个,只是不知道……分开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继续走吧。”他再次迈步,朝着中心走去。
陈铭连滚带爬地起身,生怕再被落下或遭遇什么不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最密集的灰雾区域,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方,雾气稀薄了一些,露出惨淡的天空。
而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半腐朽的木头秋千,秋千的绳索断裂了一根,木板歪斜。
而在秋千旁,站着一个身影。
白裙女子背对着他们,裙子样式古老,裙摆有些破损,长发如瀑般垂下。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白裙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露出的,是一张苍白模糊,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空白。
空白的面孔中央,两点冰蓝色的光芒亮起,与艾莉诺雕像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却更加黯淡,涣散。
一个空洞地如同由风声拼凑而成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妹……妹……钥匙…………地下室……错了……全都……错了……阻止……必须……阻止……”
话音未落,白裙女子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消散在雾气中。
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空地另一边,那里隐约可见一堵爬满枯藤的古老石墙,墙上似乎有一个被植物半掩的拱形石门。
“那里……入口……打开……”
说完最后几个字,白裙女子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空地周围,那些汹涌的雾影不知何时停止了攻击,只是静静地在雾气中浮沉,仿佛在畏惧这片空地,或者……畏惧刚才那个存在。
【没脸?!我的天哪吓死我了!怎么一转过来是张白板啊!比鬼脸还吓人救命。】
【冰蓝色的眼睛诶,和艾莉诺雕像一样,肯定是埃洛伊丝没错了!只有她们姐妹才有这种特征吧!】
【这声“妹妹”听得我心头一酸……埃洛伊丝是不是一直惦记着艾莉诺?】
几人警惕地看向白裙女子消失的方向,和她所指的那堵石墙和拱门。
“埃洛伊丝?” 容谨低声猜测。
“应该是的。”蚩遥道。“先等等江无寂他们吧。”
容谨:“好。”
陈铭捂着还在狂跳的胸口,惊魂未定地插话:“等,等他们?蚩遥兄弟,这地方这么诡异,刚才那女鬼也说了入口在那,咱们……咱们要不要先进去看看?万一入口有时间限制,或者……”
他眼神闪烁,透着股急于表现和攫取好处的急切,“或者里面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呢?咱们先拿到手,等那几位大佬来了也好有个交代是不是?”
蚩遥瞥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我要等我朋友。”
陈铭被噎了一下,脸上讪讪的,不敢再提。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一副忧虑关切的表情,唉声叹气起来:“唉……蚩遥兄弟,不是我多嘴,我就是觉得……觉得你那几位朋友,好像对我有点误会,尤其是江大佬……”
他故作迟疑,欲言又止,偷瞧着蚩遥的神色,见蚩遥没打断,才继续用那种掏心掏肺的语气说:
“刚才在楼梯口的时候江大佬突然就……就警告我,让我管好眼睛和心思,那眼神凶得……唉。”
“我知道我实力低微,突然加入队伍,大佬们看不上眼也正常,但天地良心,我对蚩遥兄弟你,还有各位,那是真心实意想跟着混口饭吃,绝没有半点歪心思啊!”
“可能就是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或者……江大佬觉得我这种人不够格跟你们站一块吧。”
第362章 小遥你别信他
他边说边观察蚩遥,见蚩遥微微蹙眉,心中暗喜,以为挑拨起了点作用,立刻又善解人意地往回找补:“当然了,江大佬实力强,有点脾气也正常,可能……可能就是心直口快,没顾及我这点小面子。”
“我就是有点……有点难受,怕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傻叉什么意思?暗戳戳说江无寂仗势欺人,排挤他?】
【挑拨离间!绝对是挑拨离间!他看出来遥宝好像挺在乎大佬们,就想在遥宝心里埋钉子!】
【我趣我好气啊!!这什么nt啊,凭什么阴阳怪气地编排别人!!】
【但也有可能江无寂真说了那种话啊?陈铭虽然讨厌,但江无寂那脾气,警告威胁什么的,完全有可能吧?】
【有可能又怎样?江无寂警告他肯定有理由啊,你看陈铭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是你你不防着?!】
【我觉得陈铭说的有点道理……大佬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很正常,但直接威胁有点过分了吧?】
【前面的是不是鲨bee啊?在这种副本里,对可疑人保持警惕甚至警告不是基本操作吗???何况陈铭一看就不安分啊好不好。】
蚩遥抿着唇,脸色有点冷。
他自然知道以江无寂的性格确实会说那种警告的话,而且江无寂对陈铭的排斥和不喜从一开始就很明显。
但是,听到陈铭用这种看似委屈,实则隐含贬低和挑拨的语气说出来,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和烦躁。
他不喜欢有人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更不喜欢陈铭这种看似诉苦实则包藏祸心的行为。
他在想,陈铭说这些话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仅仅是抱怨?还是想离间他们?或者……想让自己对江无寂产生不满,从而更偏向于他这个弱小可怜的队友?
陈铭见蚩遥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窃喜,又添了一把火,“唉,算了算了,不提了,都是我不好,给蚩遥兄弟你添麻烦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明明一心想着团队,却……”
“哦?”
一直沉默的容谨仿佛突然被勾起了兴趣,看向陈铭,“他真这么……威胁你?”
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人感觉不到他是信还是不信,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陈铭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会突然开口。
但他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和证人一样,连忙点头,脸上堆起更深的苦涩,“是啊,容谨大佬!您当时也在旁边,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杀气……我真吓坏了!”
“我陈铭虽然没本事,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几位大佬愿意带着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动歪心思呢?可能……可能江大佬就是看不惯我这种没实力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蚩遥和容谨的表情。
就在这时——
“唰!”
三道身影从空地边缘的浓雾中骤然冲出。
正是江无寂,鹿栖池和沈昭禾三人,他们身上带着些许战斗后的痕迹,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三人刚一站定,自然听到了陈铭那情真意切的最后几句话。
空气瞬间凝固。
江无寂的目光瞬间钉在陈铭身上,他额角青筋跳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个跳梁小丑居然敢在背后这样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你他妈找死——!”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江无寂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陈铭的胸口!
“嘭!”
陈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一棵扭曲的树干上,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溢出血丝。
即使如此,他还不忘表演,抬起惨白的脸,用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望着蚩遥,混合着痛苦,恐惧,悲愤。
他嘶声喊道:“蚩,蚩遥兄弟!……你,你看见了吧!他要杀人!他要杀人啊!他要杀我灭口!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
沈昭禾看着这一幕,双臂环抱,像在看一场突如其来的好戏。
鹿栖池眉头紧锁,看着陈铭的眼神也带上了厌恶,但更多是担忧小遥,怕他为难。
如果局面失控,他不介意替小遥处理掉这个麻烦。
江无寂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大步跨到陈铭面前,蹲下身,扯起陈铭的衣领。
他高高举起匕首,恨不得扎穿这杂碎的脖子,撕烂那张嘴,连同舌头一起剜出来!
“啊啊啊啊!!好痛!救命!救命!蚩遥兄弟救我!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匕首猛地落下!
“啊啊啊啊啊!!”陈铭开始剧烈尖叫起来,可等了几秒,脖子被扎穿的剧痛也没有袭来,他颤抖地睁开眼,却发现匕首竟在自己脖子上方停住了,锋利的刀尖直指喉结,江无寂的手青筋暴起,气到颤抖,却始终没有真正扎下去。
陈铭几乎要吓晕。
江无寂此刻意识清晰地可怕,他自然能轻易地弄死陈铭,也知道其他人包括小遥可能并不会说什么,但他还是停住了。
他不想再给小遥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更何况现在陈铭还是小遥的队友,即使是随机匹配的,他也担心,自己这一刀下去,对小遥,会不会有影响?
江无寂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看向蚩遥,脸上竟罕见地急切起来,他语速极快,声音都有些发紧:“小遥你别……”信他。
“江无寂。” 蚩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江无寂一愣,下意识应道:“……我在。”
他看到蚩遥平静,甚至有点冷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地厉害,眼神里凶狠和戾气瞬间被不安取代。
他怕小遥信了那个杂碎的鬼话。
蚩遥看着江无寂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拉起了江无寂那只紧握匕首,青筋暴起的手。
第363章 你们对我也很重要
江无寂浑身一僵,仿佛被定住了。
蚩遥拉着他,转身就要往空地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目瞪口呆似乎连呻吟都忘了的陈铭。
“陈铭,江无寂对你说了什么,我管不着,但是我的队友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也看清了。”
“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不然我不保证你能走出这片林子。”
说完就拉着还在发懵的江无寂,径直朝着来时的林间小径方向走去。
听见这话,陈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羞愤欲绝。
沈昭禾撇了撇嘴,睨了一眼地上的陈铭,眼神里满是无聊。
真废,连点像样的浪花都没掀起来。
随后也转身跟上。
鹿栖池看着蚩遥主动牵走江无寂,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微妙的酸涩,他最后冷冷地瞥了陈铭一眼,也跟了上去。
容谨的目光则一直落在蚩遥和江无寂相握的手上,眼底深处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他顿了顿,也迈步离开。
而此刻的江无寂大脑一片空白,能跟着走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的手被蚩遥温凉的手指握着,奇异地熨平了他胸腔里沸腾的杀意和怒火,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掌心传来的让他浑身都有些发麻的触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牵手了!牵手了!!!我宣布寂遥今天过大年!!!】
【老婆好帅!!】
【江无寂那个懵逼又委屈然后突然被牵手呆住的样子啊啊啊我死了!反差萌杀我!】
【陈铭傻了吧?挑拨离间结果被正主直接打脸带走!活该!为什么不弄死他啊!看着就烦!】
【这叫打脸吗?这叫碾压!遥宝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直接表明态度站江无寂。】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江无寂爽没爽我不知道,反正我爽了!被拉手的那一刻什么气都该消了吧!】
被独自留在空地,胸口剧痛,颜面扫地的陈铭,眼睁睁看着几人转身离去,尤其是蚩遥牵着江无寂手的画面,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极致的羞愤,嫉妒和不甘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几人的背影嘶声力竭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扭曲破音:
“走?!你们就这么走了?!哈!哈哈哈哈!蚩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疯狂和恶意的扭曲。
“这几个男的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为什么什么都听你的?江无寂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这些人!他们看你的眼神……恶心!真让人恶心!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不过就是个靠着一张脸,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走在前面的四人,脚步同时顿住了。
这一次,四个男人的目光前所未有地一致,冰冷,肃杀,蕴含着化为实质的恐怖杀意,连周围的雾气都仿佛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杀意冻结了一瞬。
陈铭被这四道目光锁定,剩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彻骨的恐惧,让他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容谨收回眼,他轻轻地拉住了蚩遥的另一只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小遥,我们先去外面,好吗?”
蚩遥感觉到江无寂骤然收紧的手,握的他有点疼。
他点了点头,没看身后,被容谨牵着,朝着林外走去。
江无寂,鹿栖池和沈昭禾留了下来,他们面向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陈铭。沈昭禾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空地边缘,浓雾变重了,将里面的情形彻底遮蔽。
只有陈铭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隐约传来,随即被森林的寂静彻底吞噬。
【陈铭这下完了……踢到了四块钛合金钢板。】
【真是祸从口出,自寻死路,本来遥宝只是让他滚蛋,他非要嘴贱说那些恶心人的话,这下好了,直接触了四位大佬的逆鳞,就该死!弄死他丫的!】
【……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呼吸困难,陈铭没当场吓尿都算他胆子大。】
【别管那个死人陈铭了!快看前面!啊啊啊啊遥宝和容谨牵手啦啊啊啊啊!这什么神仙画面啊我疯狂截图!】
【这哪是什么修罗场啊?这分明是胜利大会师(牵手版)!】
浓雾吞没了身后的空地和隐约的声响,蚩遥被容谨牵着,走在寂静的林间小径上。
刚才陈铭那些充满恶意和侮辱性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他们看你的眼神……恶心……”
蚩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眼神?江无寂看他的眼神……大多时候都是凶巴巴不耐烦的,………沈昭禾总是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好像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鹿栖池很温和,但他知道,是因为殿下这个身份,……而容谨,容谨的眼神很平静,让人难以捉摸。
恶心吗?
他仔细回想,从未从他们眼中感受到任何恶心的情绪。
相反,很多时候,他能感觉到他们的保护,甚至是过度的在意,就像刚才,陈铭只是说了那些话,就引来了他们如此一致的,滔天的怒火。
那分明是把他当做朋友的维护和珍视。
果然是陈铭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他讨厌被人那样恶意揣测,同时也不相信那些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会有那样不堪的心思。
“小遥。”
蚩遥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嗯?”
容谨牵着他的手,掌心微凉,他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容谨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 蚩遥点点头,“他是乱说的。”
容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说的那些……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许有夸大的恶意,但……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蚩遥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容谨侧过头,对上蚩遥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了悟,惊慌或厌恶,只有纯粹的疑惑。
他心头那丝因陈铭戳破而升起的一点点心虚渐渐散去,却也有点难以言喻的失落。
“我的意思是,” 容谨移开视线,“……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所以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因为你在我们心底很重要。”
蚩遥眨了眨眼,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
“嗯嗯,我知道。” 蚩遥语气轻松了些,“你们对我也很重要。” 他说的是真心话。
没有他们,他在这诡异庞大的庄园里,恐怕会寸步难行。
容谨听着这句很重要,握着蚩遥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已经能看到前方林间小径的出口,以及外面相对开阔,雾气稍淡的荒地区域。
“等他们一下?” 蚩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浓雾深处。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了,寂静得可怕。
“嗯。” 容谨也停下,但两人牵着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没过多久,雾气中传来脚步声。
——
遥宝要慢慢开窍啦。
第364章 我打算,先睡觉
江无寂,鹿栖池,沈昭禾三人并肩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气息,但神色都已恢复正常,衣服上甚至连多余的皱褶和污迹都没有,仿佛只是去散了散步。
江无寂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蚩遥身上,快速扫过他全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鹿栖池露出温和的笑容:“解决了,没事了。”
沈昭禾:“清理了一下垃圾,小遥没被吓到吧?”
“没有。” 蚩遥摇摇头,看着他们,“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 江无寂回了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语气太冲,别开脸,“那种货色,收拾起来不费劲。”
“那就好。” 蚩遥没在意他的语气,想了想,还是说道,“谢谢。”
陈铭这个插曲,连同他那些恶毒的言语和最终的下场,就这样被浓雾和沉默抹去了。
蚩遥看着三人,想起他们错过了关键信息,“你们消失后,我们遇到了那个白衣鬼,应该就是埃洛伊丝,艾莉诺的姐姐。”
他简要将埃洛伊丝那模糊不清的话语复述了一遍,也提到了她指向的那个拱门。
“结合安娜在琴键里留下的纸条,埃洛伊丝指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入口,而且她也提到了钥匙和错了,和艾莉诺雕像,镜子里人说的线索都能对上。”
江无寂听完,眉头紧锁:“所以我们现在知道了另一个可能的入口,但需要等那个眼睛闭上的特定条件?”
“对。”蚩遥点头,“埃洛伊丝也提到了打开,但没有具体说方法,只指出了位置,特殊条件可能是需要完整安魂曲,或者眼睛闭上的时间。”
沈昭禾:“也就是说,我们当前的目标依然是,一,确定眼睛闭上的具体时间或条件,二,找齐乐谱碎片。”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确定眼睛闭上指的是庄园内的时间标志,还是外界的天象,庄园被浓雾笼罩,我们无法观测真实天空。”鹿栖池说。
江无寂活动了下脖子,“那怎么办?干等着?还是先去找剩下的纸片?”他看向蚩遥,“要不先回大厅?或者去那个拱门那看看能不能强行打开?”
蚩遥摇摇头,“回去了应该也打不开那个门,所以……我打算,先睡觉。”
“嗯?”四人齐齐一愣。
蚩遥认真地点点头,甚至还配合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是的,我好困,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跑,在打架……”
“而且,眼睛闭上……万一指的是睡觉或者做梦才能触发什么呢?”
他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孩子气,却又意外地让人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进入副本后确实没有真正休息过,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是实打实,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保持头脑清醒和体力充足比盲目探索更重要。
“噗。” 沈昭禾第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小遥说得有道理,我们是该休息一下。”
鹿栖池也莞尔:“是我疏忽了,一直想着推进,忽略了其他的。”
容谨自然没有意见。
【睡觉?!在这种鬼地方?!遥宝你心真大!】
【哈哈哈哈看四个大佬的反应!江无寂那个想说什么又憋回去的表情笑死我了!】
【遥宝打哈欠的样子好可爱!像只困倦哈基米!想rua!】
【不管了,老婆说睡觉就睡觉!正好我也看累了(bushi)】
【所以要去哪睡啊?回大厅吗?那里还有别的玩家,不安全吧?】
“那……回我醒来的那个房间?”蚩遥提议道,“在二楼,门还能关上。”
众人没有异议。
于是,一行人原路返回,凭借着记忆和容谨的方向感,小心翼翼地穿过依旧弥漫着雾气但安静了许多的林间小径,避开残留的雾影,回到了庄园建筑内部,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来到了蚩遥最初醒来的那间客房。
房间还是老样子,深紫色的帷幔床,雕花木桌,冰冷的壁炉,积满灰尘。
但此刻,在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后,这间略显阴森的房间竟让人感到一丝奇异的安稳。
鹿栖池和沈昭禾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异常,江无寂守在门边,容谨则站在窗边,各自占据了一个利于警戒的位置。
蚩遥走到床边,就这么钻进了尚且柔软的被子里。
被褥冰凉,带着陈年的气味,但他实在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几乎是沾到枕头,浓重的睡意就席卷而来。
他蜷缩起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地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你们……也休息……记得……”
话没说完,呼吸就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四个男人或站或坐,看着床上那迅速陷入沉睡的团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静谧的氛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外面是永恒笼罩的浓雾和未知的危险,里面是他们暂时守护的一方狭小天地,和一个安然入睡的少年。
【卧槽秒睡?我老婆这是累劈叉了吧!刚才又是拆墙又是打怪又是鉴婊的,cpU都快干烧了!】
【啊啊啊睡着了!睡颜awsl!睫毛好长!想偷拍!(被四道死亡凝视锁定)】
【这什么顶级安保阵容?门神江无寂,椅神鹿栖池,墙神沈昭禾,窗神容谨!我家宝这排面!】
【虽然但是,四个人盯一个人睡觉这画面好特么诡异又带感啊!你们到底是在守夜还是在痴汉啊喂!】
【是不是想偷偷比谁更能熬?赌五毛!江无寂第一个忍不住去给老婆掖被角!】
【沈昭禾手里的破银币能不能别tm转了!我都怕它掉下来砸到我宝的脸!】
【容谨你看的是雾吗?你分明是在用后脑勺感知我宝的呼吸频率!】
【求一个四人内心oS合集!我急需脑补啊啊啊!】
【别吵了别吵了!让我宝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带飞!】
【睡吧睡吧,妈妈(不是)给你隔空盖被子,虽然有四个老公在现场。】
第365章 梦中的声音
房间里的时间在寂静与浓雾中缓慢流逝。
壁炉冰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灰白。
蚩遥睡得很沉,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起初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一个少女躲在很远的地方压抑着哭泣,声音被风撕扯成破碎的音节:“……救救……我……我好……害怕……”
声音回响在意识深处,轻飘飘的,带着浸透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随后,啜泣声渐渐被一阵歌声取代。
很熟悉。
是蚩遥最开始醒来时听见的那道旋律。
但这一次,它不再破碎,而是变得很漫长,循环往复。
空灵的女声在反复吟唱着相同的段落,一遍,又一遍,仿佛唱了几个世纪,永无休止。
歌声没有情感,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永恒感,听得人灵魂都要麻木。
在这无尽循环的歌声中,新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是一道道持续的,压抑的痛苦惨叫。
“呃啊……好疼……救……救我……啊……”
“求求你们……我不要……救救我……”
“……我不想……这样……死去……好疼……啊……”
“救救我……”
蚩遥的意识被困在躯壳里,他感觉自己像飘浮在黑暗的海面上,四周只有这些声音的潮汐不断拍打。
没有梦境画面,只有纯粹的声音,他想醒来,眼皮却沉重如山,身体也没法动弹分毫。
那惨叫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声音的主人正在承受某种非人的折磨,冰冷的器具,炽热的火焰,撕裂般的痛楚……种种模糊而可怕的感知碎片伴随着声音冲击而来。
他无意识蜷缩得更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房间里的四个男人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江无寂第一个从门边直起身,几步跨到床边,低头看着蚩遥紧蹙的眉头和不安稳的睡颜,脸色难看:“他不对劲。”
鹿栖池也立刻睁开眼起身,伸手想去探蚩遥的额头,很冰,随后看向沈昭禾和容谨:“是做噩梦?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沈昭禾也走近床边,银币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试图探测是否有外来的精神干扰着这里。
“没有恶意入侵的痕迹……但精神波动很混乱。”他眉头微蹙,“像是……被动接收到了某些强烈的情感残留。”
容谨盯了片刻,缓缓开口,“是声音,很强很痛苦的声音。”
“……从下面来的,还有这座建筑的过去,小遥被共鸣了。”
“共鸣?”江无寂眼神一厉,“什么意思?那鬼声音在折磨他?”
“不完全是。”容谨解释道,“他的精神,或者他持有的物品与这座庄园核心的痛苦记忆产生了过强的共鸣,在无意识中或许听到了艾莉诺,可能还有其他人,曾经经历过的……某些片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容谨的话,睡梦中的蚩遥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眼角似乎有湿意闪过。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重复那个求救的词语。
【我宝是做噩梦了?眉头皱得好紧……】
【是不是被陈铭那傻逼最后的话影响到了?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些诡异东西留下的心理阴影?】
【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老婆一直这么吧,精神会受不了的!】
【江无寂快把你老婆摇醒!】
“怎么切断这个共鸣?”江无寂语气急躁,看着蚩遥难受的样子,他恨不得把制造这些声音的东西揪出来剁碎。
沈昭禾沉吟:“强行唤醒可能会发生意外,可以试试用更强的精神力场将小遥隔离。”
鹿栖池看向容谨:“能试着干扰或屏蔽那些传递给他的情绪吗?”
容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床边,在江无寂略带警惕的注视下,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蚩遥额前寸许的位置,没有触碰。
他闭上眼睛,周身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
一股无形却极具存在感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缓缓收束,如同一个透明的茧,轻柔地将蚩遥连同他躺着的那一小片区域包裹起来。
渐渐地,蚩遥紧蹙的眉似乎放松了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些。
那萦绕在他意识深处无尽的歌声和惨叫声,仿佛被一层柔软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暂时隔开了。”容谨睁开眼,“但根源不解决,共鸣可能还会发生,尤其是在小遥深度睡眠或接近某些特定地点的时候。”
江无寂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阴沉:“所以必须尽快搞定那个根源,管它是什么鬼东西。”
……
翌日。
蚩遥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头有些沉,像是睡了很多却又没休息好,脑海里残留着些许空洞的回音。
他坐起身,看着或坐或站守在房间各处的四人,“我……”蚩遥揉了揉额角,“我昨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庄园的过去。”沈昭禾说道,“你持有的线索物品让你被动接收到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没睡醒。”蚩遥甩甩头,试图驱散那点滞涩感。
随即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从昨天进入庄园到现在,他一直没吃过东西,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鹿栖池立刻注意到,“饿了?”
蚩遥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几人二话不说,各自点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开始操作。
很快,在那张雕花木桌上,凭空出现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
烤得恰到好处的松软面包,色泽金黄的煎蛋,浓郁的热牛奶,甚至还有新鲜的水果切片。
在这阴冷死寂,连干净水源都成问题的古老庄园里,这顿早餐简直奢侈到不真实。
【!!!早饭!热乎的早饭!还有水果!我酸了!我特么现在在啃饼干!】
【这得花多少积分兑换啊?!副本里食物溢价超级高的!尤其这种明显物资匮乏的灵异副本!】
第366章 管家残影
【粗略估计,这一顿的积分够我吃好几个月了……大佬们的积分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有必要吗……楼下那些普通玩家估计连干净的水都难找,楼上直接开小灶……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隔着屏幕都闻到香了!我宝快吃!好好补补!】
【虽然但是,这画面好割裂啊,一边是鬼气森森的庄园和可能正在啃硬馍的玩家,一边是围坐吃豪华早餐的……】
【实力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摊手)。】
蚩遥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小口却飞快地吃着。
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没睡好的滞重感,让他精神了不少。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下到一楼。
大厅里比昨天更加冷清,零散的玩家数量明显减少,气氛也更加压抑。,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和惊惶,缩在角落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到蚩遥他们从楼上下来,目光仅仅扫过,没人上前搭话。
蚩遥点开系统扫了一眼玩家总数,【当前地图剩余玩家数:317人。】
他们没有在大厅停留,跟着地图来到了一楼的会客室寻找线索。
会客室比音乐室稍大,装饰更加正式,但也同样破败,家具上盖着防尘布,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几人观察着四周,这里似乎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普通房间。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房间中央时,异变突生。
靠近壁炉的地方,空气忽然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波动,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身影,如同褪色的老照片般,缓缓从空气中浮现。
他面容刻板严肃,眼神空洞,手中拿着一块同样虚幻的抹布,正重复着擦拭面前一张茶几的动作,对闯入者似乎毫无所觉。
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让几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那老者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缓缓转向他们。
“尊敬的客人,日安。”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
“庄园许久没有访客了,有什么是老塞巴斯蒂安可以为您效劳的?”
“塞巴斯蒂安……”鹿栖池捕捉到这个名字,“管家?”
听到鹿栖池的话后,众人舒了口气。
蚩遥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尝试着能不能沟通:“管家先生,我们想了解关于艾莉诺小姐的事情。”
“……艾莉诺小姐?” 管家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又重新恢复空洞,“是一位善良美丽的小姐……喜欢弹琴,喜欢花园……和埃洛伊丝小姐感情很好……”
“她后来怎么样了?庄园里为什么会有雾?” 沈昭禾问。
“雾……是的,雾……” 管家的身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小姐……必须进行……为了家族……但错了……全都错了……冷……好冷……地窖……哭声……我听不见……我是管家……我必须侍奉……”
他的话语变得混乱破碎,仿佛触及了某种被设定的禁忌。
鹿栖池皱了皱眉,换个方向,“两位小姐平时常去哪些地方?”
听见这个问题,管家残影又奇异地稳定下来。
“两位小姐常在梳妆间……藏书室有她们喜欢的书……音乐室……美妙的琴声……还有……还有墓穴……会去那里看望逝去的亲人……安静的地方……”
墓穴?
“墓穴在哪里?” 江无寂直接问。
“墓穴……在地下……” 管家残影又开始闪烁,“家族的安息之地……入口……被封锁了……钥匙……需要钥匙……我不知道……我只是管家……” 说到最后,他的身影几乎要消散,又强撑着稳定下来,重复起擦拭茶几的动作,不再回应任何问题。
“看来音乐室还得再去一次。” 沈昭禾说,“还有藏书室和墓穴,墓穴入口被封锁,需要钥匙,这个钥匙……会不会和安娜留下的纸条有关?”
“有可能。” 鹿栖池点头,“最好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庄园太大了,一起行动太慢。”
“怎么分?” 江无寂问。
“我和小遥一组。” 鹿栖池立刻说道,语气自然,“去墓穴。”
“不行。” 江无寂想也不想就反对,“墓穴肯定危险,我跟他去。” 他不放心让蚩遥跟别人,尤其是鹿栖池去那种听起来就阴森的地方。
沈昭禾笑眯眯地插话:“墓穴需要钥匙,或许还需要特定条件,现在去可能打不开呢,不如先探索藏书室和音乐室?”
“小遥和我去藏书室吧,你们去音乐室。”
鹿栖池皱起了眉,显然不满意自己被排除在蚩遥身边。
容谨不知道是不是也听不下去了,开口:“我和江无寂去藏书室,音乐室,鹿栖池和小遥去。”
这个提议让江无寂和鹿栖池都愣了一下。
容谨竟然主动提出和江无寂一组?
“墓穴,” 容谨继续说,“等找到钥匙或确定方法,再一起去,现在分开探索已知线索点,效率才最高。”
他说的有理有据,而且把最可能引发争执的谁保护蚩遥去危险地方的问题暂时搁置了。
沈昭禾挑眉,没反对。
鹿栖池沉吟片刻,看了看蚩遥,点头:“可以,我和小遥再仔细搜查一遍音乐室。”
江无寂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没跟蚩遥一组,但他也知道继续抗议下去没用,说不定还会引起小遥的反感,最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蚩遥倒是一直没什么意见,他就是觉得这几个人分个组都能弄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修罗场虽迟但到!分个组都暗流涌动,我宝就是定海神针!】
【江:我不放心。 鹿:我带着。 沈:不如跟我? 容:都闭嘴,听我安排。 遥宝:……哦。】
【江狗:委屈,但不说.jpg,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容谨是什么端水大师吗?看似公平实则各打五十大板,把最刺激的墓穴留待后议,高手!】
【你们别光顾着嗑cp和看修罗场啊!重点难道不是管家提到的墓穴和钥匙吗?感觉是重要线索。】
【别的玩家:挣扎求生。 咱们这:分组,修罗场,顺便谈个恋爱(不是),世界的参差啊!(再次感叹)】
第367章 “家族已无退路,愿先祖庇佑”
分组既定,容谨与江无寂没什么交流,一前一后朝着藏书室的方向走去,两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沈昭禾则独自一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拐角,不知道去了哪里。
鹿栖池和蚩遥重新返回音乐室。
房间死寂,灰尘厚重,这一次两人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小遥,你检查钢琴和谱架附近,我看看墙壁和这些家具。” 鹿栖池低声说,动作利落地搬开一个歪倒的边几,仔细检查其后斑驳的墙面。
蚩遥点点头,再次来到钢琴前。
他回想安娜纸条上的内容,……除了琴键,还有什么跟开始相关?他的目光落在半开的琴盖内侧,那里通常会有钢琴的品牌铭牌……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积灰的木质内壁,果然触碰到一个微微凸起的金属牌,擦拭掉灰尘,是一行模糊的花体字,并非品牌,而是一句铭文: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光便不再是囚笼。”
铭文下方,有一个与木质纹理几乎融为一体的小小凸起,蚩遥心中一动,按下了那个凸起。
没有机括声,但凸起周围的木质竟然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钢琴内部传来一声“咔哒”,仿佛某个隐藏的夹层弹开了,蚩遥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琴盖下方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薄薄的被丝绸包裹的硬物。
他将其取出,拂去灰尘。
那是一本比之前在梳妆间找到的更厚,保存也稍好一些的笔记本,封面同样没有字迹,但边缘用银线绣着缠枝蔷薇。
翻开扉页,上面用同样娟秀的笔迹写着:
“给艾莉诺,愿音乐永远是你的翅膀。 —— 爱你的,埃洛伊丝。”
【叮——获得关键物品,埃洛伊丝的赠礼·日记残篇】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艾莉诺的过往(2/?)】
蚩遥快速翻阅。
这本日记的时间似乎更早,记录了更多两姐妹相处的温馨细节,以及埃洛伊丝对妹妹天赋的骄傲和隐隐的忧虑。
在接近中间的部分,字迹变得沉重起来。
“……父亲和叔伯们的谈话越来越频繁,他们总在深夜聚集在藏书室旁的密室里,我偷听到只言片语,仪式,血脉,稳定,代价……艾莉诺最近总是做噩梦,她说雾里有眼睛看着她,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在藏书室最深处,家族禁止翻阅的禁书区,找到了一些古老的手稿残卷,上面的文字和图案让我不安……那是一种将自然之力与人相结合的可怖诡术,他们称之为缚雾。难道他们想对艾莉诺……不,我绝不允许!”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次续上时,笔迹凌乱而焦急:
“他们真的想!艾莉诺被带走了,关进了地窖!安娜试图阻止,被锁了起来……我必须找到阻止仪式的方法,那些古老手稿里或许有线索……钥匙,对了,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触动核心,也许我可以……”
后面的页面被粗暴地撕去了,只留下参差的边缘。
“鹿栖池,你快看这个。” 蚩遥将日记递给走过来的鹿栖池。
鹿栖池快速浏览,面色凝重:“缚雾仪式……看来格洛斯特家族确实在谋划着什么,而且目标是艾莉诺,埃洛伊丝在试图阻止。”
他将日记小心收好,“这和管家提到的墓穴,以及安娜的提示都能串联起来,现在只希望藏书室那边,他们有所发现吧。”
与此同时,藏书室内。
这间房间远比预想的宏大。
环形高耸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厚重典籍,但大多已风化严重,轻轻一碰就可能碎成纸屑。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霉菌的味道,光线来自几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但窗外浓雾弥漫,使得室内昏暗无比。
江无寂对着一排排书架撇了撇嘴,显然对做这种精细活很排斥,他径直走向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上面摊开着几本巨大厚重的古籍,书页脆黄。
容谨则如同一个幽灵,沿着书架缓缓移动,指尖偶尔拂过书脊,感知着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环形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后方,那里的墙壁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灰尘的覆盖也不均匀。
他伸出手,在墙壁上几块看似装饰性的凸起雕刻上按特定顺序按压。
“喀啦啦……”
一声沉闷的响声,墙壁向内旋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里面是向下的石阶,通往黑暗。
“有密室。” 容谨言简意赅。
江无寂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跨过来,探头看了看:“藏着好东西?” 他率先走了下去,容谨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更像一个私人的研究小间。
中央有一张石台,上面散落着一些褪色的绘图工具和几张残破的羊皮纸,墙壁上的书架保存得相对完好,放着一些封面没有文字,材质特殊的书籍和卷轴。
江无寂随手拿起石台上的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地看不懂的几何图形和符文,图形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围环绕着漩涡状的雾气。
旁边有细小的注释,文字古老,但借助系统辅助,能勉强辨认出血脉锚点,雾核稳定等词组。
“这玩意看着真邪门。” 江无寂评价道,将羊皮纸递给容谨。
容谨接过后,又迅速扫过石台上其他残页和书架上几本明显被频繁翻阅的笔记。
这些资料支离破碎,但拼凑起来,似乎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格洛斯特家族掌握并试图完善一种古老的缚雾仪式,旨在将家族成员与某种被称为雾核的自然异常力量结合,以期获得操控迷雾的能力。
仪式需要特定的钥匙启动,且对承载者的血脉纯度要求极高。
笔记中多次提到不稳定,反噬风险,精神融合失败导致雾化等字眼,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狂热与冷酷。
在其中一本边缘烧焦的笔记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最后一次尝试,候选:艾莉诺。”
“成功率预估低于三成。”
“但家族已无退路,愿先祖庇佑。”
第368章 墓穴的入口
落款是一个花押,与庄园某些文件上的家族徽记一致。
“他们用艾莉诺做了实验。” 容谨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响起,“失败了,所以有了这雾,和庄园里的一切。”
江无寂眼神阴沉:“一群傻逼。” 他顿了顿,“所以钥匙到底是什么?”
容谨摇头,指向笔记中一处模糊的图示,那似乎是一把造型奇特,由宝石和金属构成的短杖,但细节缺失。
“信息不全,还需要更多线索才行,可能在其他地方,或者……在墓穴里。”
两人将关键性的几页残卷和那本烧焦的笔记收起,退出了密室,墙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恢复原状。
【我惊呆了!!真是拿活人做实验啊!好恶心!艾莉诺太惨了吧!】
【所以雾核就是旧日之雾?艾莉诺是祭品,仪式失败所以就和雾核融合了?变成了雾的源头?】
【埃洛伊丝真的是个好姐姐……她真的在努力救妹妹!那本日记看得我心疼。】
【等会等会,信息量好大!不是怎么就突然找到密室了??效率这么高??难道不是应该转半天一无所获最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吗?】
【只有我担心吗?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啊……感觉离揭开真相越近,就越可能触发终极恐怖。】
……
两路人马带着新发现的线索,约定在那间休息的房间会合。
没过多久,容谨和江无寂从藏书室方向返回,鹿栖池和蚩遥也从音乐室出来。沈昭禾早已等在附近,正靠在一根廊柱上,欣赏着走廊里的画像。
“有发现。”鹿栖池说,将埃洛伊丝的日记和音乐室的发现说了出来。
“缚雾仪式,祭品是艾莉诺,失败了。”容谨的总结更是简短。
他将那几张描绘着邪恶符文和记录的残卷递给几人看。
沈昭禾快速浏览,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果然是人心比鬼蜮更可怖,接下来去墓穴?我觉得墓穴里应该藏着钥匙。”
“那就去墓穴。”江无寂道,“知道在哪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管家只说了在地下,庄园如此庞大,地下结构复杂,乱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蚩遥眨了眨眼,忽然开口:“或许……可以问问门口的守卫?”
几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守卫?”江无寂挑眉,“它们会回答?而且,它们只认你是客人,我们跟过去,它们万一动手呢?”
“我一个人去问。”蚩遥说,“它们对我还算客气的,你们在这里等我就好。”
这个提议让四人沉默。
鹿栖池下意识想反对,让蚩遥独自面对那两具诡异的守卫,他不放心。
沈昭禾和容谨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出不赞同,江无寂更是直接皱起了眉。
“只是问个路,很快的。”蚩遥道,“如果不行我就立刻回来。”
最终,鹿栖池叹了口气:“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大厅范围。”
蚩遥点点头,转身朝庄园大门走去。其余四人默契地留在了大厅靠近门口的阴影处,既能观察情况,又不会踏入守卫的警戒范围。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的前庭。
大厅里的玩家不明所以,但没人敢上前询问,只好当做没看见。
两名铁躯守卫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矗立在大门两侧,当蚩遥的身影完全出现时,暗红色的光芒自面甲后亮起。
“尊贵的客人……日安,您……需要外出?”左侧守卫发出干涩的问候。
“不,我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蚩遥定了定神,问道,“请问,庄园的墓穴,家族的安息之地,入口在哪里?”
两名守卫同时沉默了,只有盔甲内部隐约的齿轮转动声。
片刻后,右侧守卫开口,“墓穴……家族的秘密……老塞巴斯蒂安……或许知道更多……”
“塞巴斯蒂安管家现在不太方便。”蚩遥想起会客室里那个闪烁残影的状态,追问道,“你们在这里值守很久了,难道从未听……老爷,或者其他人提起过墓穴大概的位置吗?比如,是在庄园附近?还是更远的地方?”
“老爷……”左侧守卫的声音似乎产生了一丝波动,仿佛这个称呼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记忆,“老爷……很少提及……但……是的……有一次……我听见老爷对园丁长说……墓园的花……该修剪了……在玫瑰园墙的后面……’”
玫瑰园墙的后面?
蚩遥心中一动,荒芜花园?
东侧那片被废弃的,他们发现排水道入口的区域,依稀记得确实有一些残破的玫瑰花丛和倒塌的围墙。
“谢谢。”蚩遥诚恳地道谢。
“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职责……”守卫的声音恢复空洞,眼中红光微微闪烁,“雾气……深重……请客人……务必谨慎……”
得到了关键信息,蚩遥退回门内,重新关上了大门。
大厅阴影处的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江无寂问。
“有线索了。”蚩遥将守卫的话复述一遍,“玫瑰园墙的后面,很可能指的就是荒芜花园那片区域,我们之前发现排水道的地方,附近确实有残破的玫瑰花丛和倒塌的墙。”
“果然在那里。”沈昭禾指尖银币一停,“埃洛伊丝指引的拱门也在林间,那片区域看来是庄园各种背面和隐秘通道的汇聚点,墓穴入口很可能就在附近。”
“事不宜迟,出发。”鹿栖池果断道。
五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主宅,再次踏入浓雾之中。
有了明确目标,他们行动迅捷,绕过主庭院,很快来到了东侧那片被疯长植物和破败景象笼罩的花园中。
这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粘稠,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浓重气味,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们分散开,但保持在彼此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仔细搜索着每一段残存的矮墙,每一丛可能掩盖入口的异常茂密的荆棘,以及地面上任何不自然的石板或痕迹。
第369章 埃洛伊丝·格洛斯特
江无寂清理着那些过于碍事的藤蔓和障碍物,容谨则闭目感知着地下空间的能量流动,鹿栖池和沈昭禾一左一右,查看着墙壁和地面的细节。
时间在沉默的搜索中流逝。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守卫的信息是否准确,或者入口是否被彻底掩埋时,容谨忽然在一处爬满枯藤,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矮墙前停下。
“这里。”他手指指向墙壁底部一块颜色略深,边缘异常规整的石板。
江无寂立刻上前,用匕首清理掉石板周围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藓。
石板不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刻着模糊被风雨侵蚀的家族徽记,藤蔓与蔷薇。
石板与周围地面严丝合缝,若非容谨感知异常,几人再找一天都不一定发现得了。
“有缝隙,能撬开。”江无寂检查后说,他看向鹿栖池和沈昭禾,三人合力,将匕首或短刃插入石板边缘微不可察的缝隙,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撬起,挪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一股寒风从洞口涌出,扑面而来。
洞口边缘是粗糙凿刻的石阶,盘旋向下,深入看不见底的黑暗。
【还真在花园!守卫大哥们偶尔听的墙角很有用啊哈哈哈哈!】
【这墓穴……怎么感觉比酒窖还让人发毛,里面真的只是埋死人的吗?】
【虽然这阵容安全感是有的,但为啥我总觉得会出大事?】
【前面别乌鸦嘴了……】
方形洞口下的石阶陡峭而湿滑,寒气如同实质般顺着台阶向上蔓延。
五人鱼贯而入,道具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映出粗糙凿刻的石壁和不断向下延伸的阶梯。
通道并非一直垂直,在盘旋向下数十级后,开始变得平缓,并逐渐开阔。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脚下的地面从石阶变成了平整的石板,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湿滑苔藓。
他们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与其说是墓穴,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或是依着天然洞穴修建的家族地下陵寝。
穹顶高远,隐没在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里。两侧是人工开凿出的整齐壁龛,一层层向上延伸,每个壁龛里都安置着一具石棺或厚重的木棺。
棺材表面大多雕刻着格洛斯特家族的徽记和逝者的姓名,生卒年份,但无一例外,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有些棺盖甚至已经开裂,歪斜。
借着光芒向几个敞开的或破损的棺材内部看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腐朽的布料碎片和零星散落的,无法辨认的小物件。
“空的?”鹿栖池皱眉,用短刃轻轻拨动了一下棺内残留的织物,立刻化为了飞灰。“连遗骸都没有……是年代太久远风化了,还是……”
“被清理了。”沈昭禾道,同时照亮旁边另一具石棺内部,“或许和那场失败的仪式,以及这弥漫不散的雾有关。”
蚩遥环顾四周,墓穴深处一片漆黑,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的回响,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鹿栖池一些,这地方比上面还让人心里发毛。
容谨忽然开口,看向墓穴最深处:“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循着方向望去,在道具光芒勉强能及的边缘,墓穴的尽头似乎有一个更加幽深的空间,像是一个独立的墓室。
他们提高警惕,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排列整齐的空棺阵列,脚下的石板逐渐变成了一条铺设着暗色地毯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雕刻着繁复藤蔓与玫瑰图案的黑色铁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小墓室,比外面的大厅小得多,但装饰明显更为精致。
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彩色玻璃,地面铺着图案精美的马赛克,穹顶中央甚至垂下一个早已熄灭的小型水晶吊灯。
墓室的正中央,在几级矮台阶垒起的石台上,孤零零地安置着一具棺木。
这具棺木与外面的截然不同,它由纯白色的,带有天然纹理的大理石雕琢而成,棺盖边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合与常春藤,棺体侧面则刻着一行优美的花体字:
“埃洛伊丝·格洛斯特——沉睡于永恒的旋律中。”
“找到了。”沈昭禾轻声道,目光落在石棺上。
江无寂已经大步走上前,打量着棺盖:“怎么开?撬开?”
他显然对打扰逝者安眠没什么心理负担,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等等。”鹿栖池阻止了他,看向蚩遥,“小遥,你觉得呢?要打开吗?”
蚩遥看着那具洁白冰冷的石棺,想起埃洛伊丝那悲伤的指引和无面的容颜,心中有些不忍。
但他也知道,线索可能就在里面,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冰凉的棺盖上。
就在他指尖触及大理石的瞬间,那行沉睡于永恒的旋律中的花体字,忽然流动起一层微蓝色的光晕,与艾莉诺雕像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紧接着,一段轻柔哀伤却完整的钢琴旋律,不知从墓室的哪个角落,亦或是从石棺本身,幽幽地流淌出来。
旋律回荡在小小的墓室里,驱散了阴森,却带来了悲伤。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石棺的棺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然后……缓慢且自动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江无寂立刻上前,将棺盖完全推开。
石棺内部铺设着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而躺在其中的,并非枯骨,而是一具保存完好的,仿佛只是沉睡的少女遗体。
她穿着样式古典的白色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般铺散在枕上。
她的面容恬静秀美,与艾莉诺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温婉,如果不是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生气,几乎会让人以为她只是在安睡。
埃洛伊丝·格洛斯特。
——
今天发的早吧,嘿嘿,其实是主播太困了,怕睡着了晚点起不来,所以先码完,睡觉去咯。
这个地图也快结束了,走了一半多了。
第370章 “才不是没用呢”
几人瞬间猜到了少女的身份。
在埃洛伊丝交叠的双手之中,放着一本小巧的笔记本,以及一把钥匙。
钥匙似乎是银质的,但闪烁着星辰般微弱的蓝光,柄部雕刻成缠绕的藤蔓托着一颗小小宝石的形状。
“钥匙!” 江无寂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
“慢着。” 沈昭禾却拦了一下,他看向那本笔记本,“先看看这个,埃洛伊丝留在这里的,或许不仅仅是钥匙。”
鹿栖池小心地从埃洛伊丝手中取出了笔记本和钥匙。
笔记本的封皮柔软,打开后里面的内容并非日记,更像是一封未能送出的长信。
“致可能发现此处的人:
如果你读到了这些,说明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没能阻止那场灾难。”
“艾莉诺……我可怜的妹妹,她被家族的野心和恐惧献祭给了古老的缚雾仪式。仪式失败了,雾核的反噬吞噬了她,也笼罩了整个庄园。”
“我找到了仪式的部分真相和中断它的方法,但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启动并稳定仪式的雾核之钥,另一把是家族传承用以开启地下最深处封印祭坛的守墓人之钥。后者,一直由历代守护墓穴的忠诚者保管,在我设法取得它后,藏在了这里。”
“只有同时使用两把钥匙,并在庄园古老水钟指向盲眼时刻,于祭坛上才能进行逆转或彻底封印。”
“雾核之钥应该在主持仪式的叔父手中,或者……随着艾莉诺一起,留在了那片雾的最深处。”
“我试图在仪式前带走艾莉诺,但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关了起来……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可怕的声响和尖叫,然后是无尽的雾。”
“当我终于挣脱时,一切都晚了,艾莉诺不见了,庄园里只剩下雾气和那些扭曲的影子,还有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塞巴斯蒂安……”
“我将自己封闭于此,与这把钥匙一同沉睡,或许有一天,有人能结束这一切,解放艾莉诺,也让这片土地重见天日。”
“……愿光明最终驱散迷雾。”
笔记的后半部分,记录着更详细的关于盲眼时刻的观测方法,以及一些关于封印祭坛的警告。
信息量巨大,五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们手里这把是守墓人之钥。”鹿栖池掂了掂那把散发着微光的钥匙,“雾核之钥在艾莉诺那里,或者和仪式主持者在一起,而特定的那个时刻需要去钟楼确定。”
“也就是说,还得去钟楼,然后去地下祭坛。”江无寂道,随即看向石棺中沉睡的埃洛伊丝,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复杂,“她倒是……算尽了心。”
蚩遥看着埃洛伊丝安详的面容,心里有些难过。
他轻声说:“她是个好姐姐。”
为了妹妹,甚至愿意让自己长眠于此,守护着最后的希望。
“嗯。” 容谨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埃洛伊丝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五人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埃洛伊丝,将石棺盖轻轻推回原处,带着找到的钥匙和笔记本,沿着来路,离开了这座冰冷空旷的地下陵寝。
【埃洛伊丝呜呜呜!她真的好好!到死都在想办法救妹妹……】
【越来越紧张了……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钟楼会不会有危险啊?感觉那个地方也很诡异啊!】
几人迅速返回主宅大厅,开始商讨下一步,目标已经明确,那就是前往钟楼,确定盲眼时刻。
然而,问题来了。
根据庄园地图和他们的记忆,通往三楼及以上区域,尤其是位于建筑最高点的钟楼,唯一的已知路径就是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标明“家族禁区,非请勿入”的双开门。
而那扇门,蚩遥曾亲眼目睹一个诡异的幻影穿入其中,其排斥与危险的气息不言而喻。
“硬闯?”江无寂抱着手臂,眼神里是惯有的跃跃欲试,“管它什么守护灵,打过去就是了。”
鹿栖池摇头:“不行,管家和守卫都暗示过禁区的危险,那守护灵的实力又未知,硬闯对我们没好处。”
沈昭禾思索道:“或许有别的隐藏通道?比如像酒窖那样,从外部或地下连通?”
容谨却直接否定:“没有。”
讨论陷入僵局,似乎除了硬闯禁区,没有其他办法。
蚩遥看着几人凝重的表情,眨了眨眼,“要不……我再去问问门口的守卫?它们好像知道不少庄园的秘密。”
这提议让其他四人神色各异。
江无寂第一个反对,语气烦躁,“又让你一个人去?那两个铁疙瘩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抽风,不行!”
他烦躁的根源,与其说是对守卫的不信任,不如说是对自己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蚩遥独自涉险而感到无力。
鹿栖池也担忧地摇头:“小遥,虽然守卫目前对你客气,但不代表后面也是,我们或许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
沈昭禾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小遥的客人身份最好用呢,我们几个,倒是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实则微妙地点出了某种让他们不太舒服的事实,在庄园的规则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似乎被暂时搁置了。
蚩遥看着他们,竟奇异地读懂了一些他们未说出口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这些在外面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让人闻风丧胆的家伙,居然会在意这个?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认真地扫过四人,“才不是没用呢。”
“这一路,要不是有你们在,我可能连那个满是怪物的排水道都闯不过,更别说找到日记,发现密室,拿到钥匙了。”
他想了想,走到江无寂面前,仰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江无寂,你每次都在最前面,把最吓人的怪物都打跑了,特别厉害!”
然后又转向鹿栖池,“还有鹿栖池,你一直照顾着大家,还找到好多我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也很厉害!”
接着看向沈昭禾,“沈昭禾也是啊,总是能看出很多线索,分析得清清楚楚,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现在还在乱转呢。”
第371章 飞上去不就行了
最后目光落到容谨身上,声音软了些:“容谨也很厉害,总能看出最关键的东西,要不是你,我昨晚可能都睡不好。”
他顿了顿,“我能做的,只是刚好因为运气好,在庄园里醒来,被认作客人而已,就像……就像一把钥匙刚好能开一扇门,但打开门之后,里面有什么,要怎么走,会遇到什么,不都是靠大家一起面对和解决的吗?”
“所以,” 他最后道,眼神亮晶晶的,“我去问个路,就像用钥匙开个门一样,是很自然的事情呀,而且我知道,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你们肯定会立刻冲出来保护我的,对吧?”
一番话说得真诚又恳切,直接把四人那点微妙的不甘和别扭给戳破了。
江无寂别扭地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快去快回。”
蚩遥这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嗯!我很快回来!”
其实他并不擅长夸人,夸起人来自己都感觉干巴巴的,但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用的!
【啊啊啊我宝好会说话!这是什么顶级端水安抚大师!】
【四个人那点小心思被遥宝看得透透的!还挨个夸了一遍!谁爽了?我爽了!】
【太甜了!太甜了!!比修罗场好吃一万倍!】
于是,蚩遥再次独自来到庄园大门前。
面对再次亮起红光的铁躯守卫,他直接问道:“请问,想要去钟楼,是不是必须通过二楼那扇家族禁区的门?”
左侧守卫沉默片刻,“是……钟楼位于家族禁区最高处……只有历代庄园主……及其特许者……方可进入……”
“其他人如果进去会怎样?”蚩遥追问。
“闯入者……将惊扰沉睡的守护之灵……遭受驱逐……或……毁灭……”右侧守卫说道,“这是……古老的铁律……”
蚩遥心下一沉,果然不行。
但他不死心,追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或者别的路?”
两名守卫陷入了更长的沉默,盔甲内部齿轮转动声略响。
好一会,左侧守卫才回答:“规则……如此……没有……其他路径……”
就在蚩遥有些失望,准备放弃时,右侧守卫忽然补充了一句:“除非……尊贵的客人……您拥有……飞行的能力……不然……没有……”
飞行的能力……
蚩遥猛地愣住,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不需要走门,直接飞上去不就行了!
“谢谢!我明白了!”蚩遥语气轻快地道谢,转身就跑回了大厅。
留下两名守卫眼中红光微闪,似乎对这位客人突如其来的兴奋有些不解,但它们很快恢复静止,眼中红光熄灭。
“怎么样?”看到蚩遥回来,江无寂立刻问。
“守卫说禁区只有庄园主能进,硬闯会被守护灵攻击。”蚩遥快速说道,“但是,它们说,除非会飞,直接飞到钟楼去。”
“飞?”鹿栖池一怔。
沈昭禾挑眉:“飞?小遥,你是指……”
江无寂则是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看我的!”蚩遥没有多解释,神秘地笑了笑,率先朝庄园后方走去,“我们到外面去,找个能看到钟楼顶的地方。”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庄园后方的庭院。
这里雾气稍淡,抬头望去,能隐约看到庄园建筑群中最高的一座尖顶,小小的窗口在雾中如同一个黑点。
“应该就是那里。”蚩遥指着那个黑点,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小球,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这黑球是什么?新道具?】
【卧槽!是小黑!】
【啊啊啊啊啊小黑!妈妈想死你了!你还记得我吗!(醒醒,它只是个道具)】
【新观众懵逼,这啥?看起来很吊的样子?】
【前面的,这是遥宝的超级牛逼无敌吊炸天的S级道具!总之超厉害!】
【蜃宝:我又出来打工了。(面无表情)】
鹿栖池一看到蜃,恍然大悟起来。
江无寂则是瞳孔微缩,这颗黑球……让他想到了……
沈昭禾和容谨则是第一次见到蜃,两人眼中掠过好奇。
蚩遥伸手,轻轻摸了摸蜃光滑微凉的表面,指了指钟楼顶尖:“可以带我们去那里吗,钟楼的窗口。”
黑色小球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表面触丝舞动快了些,它轻轻转了转,然后,“咻!”
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飞到了高空,悬停在钟楼尖顶旁。
紧接着,蜃开始膨胀。
几秒钟过去,一个遮天蔽日的,表面布满无数缓缓蠕动,如同深海怪物触须般的漆黑巨球,静静地悬浮在浓雾之上,庄园之顶。
它投下的阴影,让下方大片区域都昏暗下来,那些原本就浓重的雾气在它周围扭曲,退散,不敢靠近。
巨球表面的黑色触须缓缓舞动,散发出一种无声,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艹艹艹艹!!!这么大?!】
【小黑你肿么了小黑!你吃啥了长这么大!(惊恐)】
【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腿都软了……遥宝你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啊!】
【快去看小镇里的玩家视角!!雾里看上去有个巨大的黑色东西!!巨物恐惧症直接犯了!!】
【新观众已吓傻,老观众表示基操勿六,小黑日常膨胀(点烟)。】
下方庭院中的四人,除了鹿栖池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江无寂,沈昭禾,容谨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力量压迫感的景象震住了片刻。
江无寂心想,越来越眼熟了啊……看着真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紧接着,五根水桶粗细的黑色触须,从巨球表面伸下,如同五座悬浮的桥梁,稳稳地停在五人面前。
蚩遥率先踩了上去,回头招呼其他人:“上来吧,它很稳的。”
四人依次踩上触须。
触须开始平稳上升,带着他们穿过稀薄的雾气,迅速接近高空中的钟楼窗口,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庄园建筑迅速变小,雾气在脚下翻滚。
很快,他们抵达了钟楼那个镶嵌着彩绘玻璃的拱形窗口前。
第372章 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
一根触须灵活地探出,轻轻抵在窗棂上,也没见它用力,那看似结实的窗框便无声地化为了齑粉,连同彩绘玻璃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露出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洞口,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触须将他们平稳地送至窗口边沿。
“到了。”蚩遥率先跳入钟楼内部,蜃那庞大的身躯随即开始收缩,眨眼间又变回那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球,咻地一下飞回蚩遥身边,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消失不见。
【工具球实锤。拆窗专业户。】
【这进出方式太帅了!直接空降!谁还走门啊!】
【小黑真的好棒啊!蹭蹭什么的还有点萌!】
【远处的玩家:(揉眼睛)刚才那个巨大的黑太阳是不是不见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新观众:我服了,这主播和他身边的都不是正常人(褒义)。】
钟楼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圆柱形的房间。墙壁由厚重的石块垒砌,布满了湿气凝成的水珠。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黄铜机械钟表芯,无数齿轮,连杆,链条静止着,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铜绿。
一根沉重的金属钟锤悬在侧方。
四周墙壁高处,有几个狭窄的,被封死的观察窗,仅有微弱的天光透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造型奇特的青铜仪器。
它像是一个结合了星盘,日晷和复杂刻度的观测装置,中心有一个可以旋转的,镶嵌着水晶镜片的窥管,此刻正对准了被封死的观察窗中透光最好的一个方向。
五人站在钟楼内部,尘埃在光线中飘浮。
鹿栖池和沈昭禾第一时间走向那个奇特的青铜观测仪。
江无寂则皱着眉环顾四周,容谨静静站在蚩遥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封死的观察窗。
“埃洛伊丝笔记里提到需要通过这个观察雾气流动的规律来确定盲眼时刻。”
鹿栖池仔细擦拭着青铜仪器表面的积灰,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刻着古老符号和时间的同心圆刻度。
窥管上的水晶镜片虽然蒙尘,但依然透亮。
沈昭禾指尖亮起微光,拂过仪器基座上几行几乎被锈蚀掩盖的小字,低声念出:“以雾为幕,窥天之隙,当银纱覆没苍瞳,静谧即为匙孔。……看来关键是要通过窥管,观察外面浓雾的某种特定变化,来对应天象。但外面雾气这么浓,怎么看?”
“不对,”蚩遥忽然指着窥管对准的那扇被封死的观察窗,“埃洛伊丝笔记里说当庄园古老水钟指向盲眼时刻,水钟……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他看向房间中央那巨大的静止钟芯。
容谨走到钟芯旁,伸出手,感知着其内部残留的能量。
“它有动力源,”容谨肯定地说,“被刻意停止了,或许启动它,才能让观测仪与外界雾气产生联动。”
江无寂闻言,走到那根悬着的沉重钟锤旁,双手握住:“怎么启动?敲一下?”
“别!”鹿栖池连忙制止,“这钟结构复杂,乱敲可能会破坏内部机括,或者触发未知的东西。” 他走到钟芯基座旁,仔细寻找,终于在底部一个隐蔽的凹槽里,发现了一个需要钥匙插入的孔洞。
“需要钥匙。”鹿栖池看向蚩遥。
蚩遥立刻拿出那把闪烁着微蓝星光的银质钥匙。
钥匙刚一靠近孔洞,柄部的藤蔓宝石雕刻便发出更亮的光芒,仿佛在与锁孔共鸣,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紧接着,低沉而悠长的“嘎吱……嘎吱……”声从钟芯内部传来。
灰尘簌簌落下,那些停滞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连杆推动,链条滑动。
整个钟楼充满了金属摩擦和转动的轰鸣。
悬在侧方的钟锤,也开始随着机括的节奏,摆动起来。
“咚——”
“咚——”
“咚——”
巨钟发出一声声古老绵长的响动。
与此同时,那青铜观测仪中心的水晶窥管,忽然亮起了一层朦胧的微光。
对准的那扇被封死的观察窗,窗户正中央的一块石头,竟如同融化般无声无息地变得透明起来,形成一个圆形的观察口。
外面翻滚的浓雾景象,透过这个观察口,被水晶窥管捕捉,折射,投射在仪器内部的某个光滑表面上,形成了一片仿佛被加速了的雾气流动影像。
“快看!”沈昭禾指着仪器内部。
投射出的雾气影像呈现出一种奇特缓慢的脉动和漩涡。
在无数灰白色雾气的涌动中,偶尔会短暂地出现一片颜色稍深,近乎银灰的区域,这片区域会规律性地掠过几个固定的光点。
这些几乎看不见的,极其黯淡的光点,慢慢组成了一副图案。
“银纱覆没苍瞳……”鹿栖池紧盯着影像,脑中飞速计算着那银灰色区域出现和覆盖光点图案的间隔与规律。
“……我明白了,外面真实的天空和星辰被浓雾完全遮蔽,我们看不见,但这个观测仪,或者说这座钟楼,它与庄园地脉或雾核有某种联系,能将雾气中蕴含的某种反映真实天象的能量可视化。”
“银纱指的应该是这片出现的特殊雾气区域,苍瞳就是那几个光点组成的图案。”
“原来是这样,所以当这片特殊的雾完全覆盖那几个光点图案……”沈昭禾接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是月亮遮住星星的眼睛,也就是盲眼时刻,庄园的水钟会在那个时刻指向特定的刻度!”
他们紧紧盯着影像,记录着银灰色区域出现的周期和覆盖光点的精确时刻。
由于影像似乎是加速的,他们很快便观测到了数个周期。
“周期大约是……现实时间的一个半小时出现一次特殊区域,每次覆盖光点的持续时间大约是现实时间的五分钟。”鹿栖池快速心算,“根据现在影像中显示的相位……下一次盲眼时刻,大约在……现实时间的三小时四十七分钟之后。”
第373章 地洞
“下午三点左右?”江无寂换算了一下。
“对。”沈昭禾点头,同时仔细查看随着钟芯运转,钟面上一些原本被灰尘遮盖的,额外的古老刻度开始显露。
其中一个刻度旁,用优雅的字体刻着一个闭着的眼睛图案。
“这就是盲眼时刻对应的钟点。”
然而,就在他们成功解读出信息后,异变突生。
钟楼内部原本规律的齿轮转动声,忽然夹杂进了一丝不和谐的摩擦声。
紧接着,整个钟楼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江无寂立刻护在蚩遥身前。
容谨脸色微沉:“下面……有东西被惊动了,在禁区……正沿着通道快速上来!”
与此同时,那扇他们飞上来的窗口外,浓雾剧烈翻涌,数道浓郁的,几乎凝结成实体的灰黑色雾影凭空凝聚,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窗口猛扑而来。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雾影都要凝实,凶戾,眼中闪烁着暴虐的红光。
不仅如此,钟楼内部那些厚重的石墙缝隙里,也开始渗出丝丝缕缕带着刺骨寒意的灰雾,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扭动。
“走!”鹿栖池当机立断,往后退去。
“怎么撤?原路返回?”沈昭禾看向窗口,外面已经被凶暴的雾影堵住。
容谨的目光却投向了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铁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一个拉环。
“那里,”他迅速说道,“可能是备用通道或维修通道,但不确定通向哪里。”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面有一条未知通道。
“走那边!”江无寂毫不犹豫指向小铁门,一把拉开门上锈蚀的拉环。
门后是一条陡峭向下,漆黑一片的螺旋铁梯,不知道通向何方。
“小遥你跟紧我。”鹿栖池拉住蚩遥,率先踏入铁梯。
江无寂和容谨紧随其后,沈昭禾断后,五人沿着狭窄冰冷的铁梯急速下行,身后钟楼内传来的震动与隐约的尖啸被厚重的墙壁和距离层层阻隔,渐渐微弱。
螺旋向下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脚下金属踏板传来的单调回响,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带路的鹿栖池忽然停下,“到底了,前面……有光,还有声音。”
微弱的光线从铁梯尽头一道虚掩的铁栅门缝里透出,看起来很像玩家常用的照明道具发出的那种冷白光晕。
同时,隐约的交谈和物体拖拽声也传了过来。
江无寂挤到前面,透过缝隙向外望去,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古怪:“啧,巧了。”
蚩遥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前方的天花板上有个大洞,能看见上面的房间。
那正是他们曾经路过的一楼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也就是之前发现另一个玩家队伍留下的地洞和新鲜痕迹的房间。
他们竟然从钟楼直接下到了这里。
此刻,房间里并不安静。
几个惊魂未定的玩家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房间里的破木板和杂物堵住那个地洞洞口,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沾着暗红污渍的绷带和空药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地底下的动静。
五人推开并未锁死的铁栅门,来到了那个大洞底下,他们的突然出现让那几个玩家吓了一跳,几乎要举起武器,但在看清是蚩遥五人后,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更深的恐惧。
“你们……你们也从上面下来的?”一个手臂受伤的玩家喘着气,“外面……外面全乱了!那些雾里的鬼东西疯了!见人就扑!大厅里好多人都……”
他话没说完,储藏室通往外面走廊的门板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砰!”
木屑飞溅,门板上出现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伴随着刮擦声和混杂着痛苦呜咽与尖锐嘶嚎的怪响。
“它们……它们找到这里了!”另一个玩家面无人色。
几人赶紧爬了上来,容谨来到门口,“数量不算很多,冲出去,从酒窖离开。”
那几个玩家如蒙大赦,连忙跟在几人屁股后面。
门被打开,走廊里的几只雾影被轻松清除,通往酒窖的大门此刻已经大开,但似乎前方因为那条“拱门死路”,没有更多的雾中影上来。
再次进入潮湿阴冷的酒窖通道,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陈腐酒气,还夹杂着一股躁动不安的雾霭腥味。
远处,通往酒窖大厅的方向,隐约传来密集的摩擦和涌动声,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那宽敞的空间里汇聚。
他们快速而谨慎地前进,来到门洞前,洞口处的那股无形力量似乎还在,但门外……景象骇人。
透过那层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酒窖大厅里已经不再空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灰色雾影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在这些普通的灰色雾影之中,夹杂着一些颜色迥异的个体。
有的周身萦绕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行动间带着狂暴的戾气,有的则散发着幽邃的深紫色,移动缓慢,却不断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悲泣低鸣。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或刺激,正疯狂地试图冲击酒窖通往庄园上层的各个出口,包括他们面前的这扇拱门。
薄膜在无数雾影的冲击下荡漾开剧烈的涟漪,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冲过去?”江无寂评估着那些变异个体的威胁。
以他们的实力,并非完全无法杀穿,但不可避免地会有人受伤。
“冲过去。”鹿栖池果断做出决定,脸色凝重,“从我们进来的排水道原路退回庄园外,这里不能待了。”
沈昭禾也点头:“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半小时,留在庄园里也没什么用,先撤出去再说。”
鹿栖池护着蚩遥,率先冲出拱门,江无寂也瞬间如尖刀般切入雾影最密集处,撕开一道缺口。
那几名玩家哭喊着试图跟上。
缺口在狂暴的雾影冲击下瞬息万变。
有两名玩家惨叫着被拖入雾潮,转瞬间被淹没。
蚩遥被鹿栖池拉着,在刀光,银芒与各种道具能量光的缝隙间往前跑着,耳边是玩家的短促惨叫和雾影的嘶嚎。
第374章 月光菇
江无寂一脚踹开堵在洞口的最后两只雾影,将蚩遥推进黑暗的排水道,鹿栖池紧随而入。
容谨和沈昭禾闪身进入的刹那,沈昭禾反手掷出一颗圆球状的东西,一道刺目金光在洞口轰然炸开。
最终,只有两名浑身是血的玩家跟着爬了进来,脸上满是喜悦与悲恸交织,排水道内回荡着身后雾影不甘的撞击声。
没有时间喘息,几人沿着湿滑的通道向外跑去,最终从荒芜花园的洞口钻出,重新回到了庄园外围。
身后的建筑仿佛一个沸腾的怪物巢穴,不祥的嗡鸣与阴影在其中疯狂涌动。
庄园上空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翻腾着汇聚,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中心隐隐指向庄园建筑深处。
无数影影绰绰的雾影正从庄园围墙的各个缝隙,破损处,甚至直接从浓雾中渗出,如同灰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向庄园主建筑。
而与之相对的厄尔小镇方向的天空,那终年不散的浓雾竟然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些,仿佛被庄园这边疯狂吸聚了过去。
小镇上也一片恐慌。
玩家们大多躲进了看起来更结实的房屋内,紧闭门窗,街道上只有零星惊慌失措奔跑的身影。
天空的雾气虽然稀薄了些,但压抑的气氛丝毫没有减少,远处庄园方向传来的无数低语哭泣汇聚成的嗡鸣,以及那时不时响起的短促惨叫,都让人心惊胆战。
小镇的酒馆是少数还在勉强营业的场所,昏黄的灯光透过油腻的窗户,在雾气中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几人推开门,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神情紧绷的玩家,看到他们进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玛莎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看到蚩遥一行人,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笑容。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点了些东西,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裹着破旧皮袄,满脸风霜的老猎人佝偻着背走了进来,在吧台边坐下,将背上的柴捆和一把旧猎枪靠在脚边。
“玛莎,来杯最烈的。”老猎人的声音嘶哑。
“卡洛斯,今天怎么这么晚?外面动静可不太平。”玛莎一边倒酒一边说。
“别提了,”老猎人卡洛斯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重重叹了口气,“林子里的那些糟糕的东西又出来了,比平日还难以搞定,我得赶在天黑前再去采点月光菇,不然难保今晚小镇不会遭受攻击。唉,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玛莎同情地摇摇头:“小心些,卡洛斯,愿格洛斯特家族保佑你。”
月光菇?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猎人又喝了几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雾气越来越浓,怪物越来越难对付,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起身,背上东西离开了酒馆。
等他走出不远,鹿栖池便起身:“跟上。”
五人在雾气的掩护下,悄然尾随老猎人,一直来到小镇边缘他那个破败的小木屋外。
老猎人似乎并未察觉,正在屋前整理采蘑菇的工具。
“卡洛斯先生。”鹿栖池率先走出,老猎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猎枪,但在看清是他们,尤其是看到蚩遥后,警惕稍稍放松了些:“是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刚才在酒馆听到您提到月光菇?请问那是什么?”沈昭禾微笑道。
老猎人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圈,似乎在评估这群外乡人的实力和可信度,最终,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屋说话。
狭小简陋的木屋里,老猎人点燃了一小截蜡烛,火光跳动。“月光菇……是一种只生长在雾气最浓郁,最古老林地深处的蘑菇。”
他低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它们会发光,淡蓝色的光,很漂亮,雾气从来不会靠近它们生长的地方,就像怕火一样。”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现它们的粉末可以做成护身符,带在身上,普通的雾中影就不敢靠近。”
【驱雾神器??这蘑菇是便携式空气净化器成精了吧!】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庄园百事通·密道导航员·工具人老爷爷!】
【……这老头是活的攻略书吧!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带着护身符我是不是就能在庄园里跳广场舞了?(雾影:你试试看)】
【有限制才合理,不然老猎人早单刷副本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蘑菇:长得亮是我的错咯?你们这些两脚兽不要太离谱!】
【雾气从来不会靠近发光蘑菇?懂了,雾影霸凌蘑菇实锤了!(开始胡扯)】
【弹幕护体!希望采蘑菇的时候别突然蹦出个“采蘑菇的老奶奶”(变异雾影版)】
“这个护身符,能完全阻挡雾中影吗?效果持续多久?”鹿栖池追问。
“挡住那些普通的,没问题。”卡洛斯肯定地说,“只要护身符还亮着光,做成符带在身上,大概能用个两三天。”
“要是能把蘑菇活着采回来,种在镇子外围,它们能持续发光驱雾半个月左右,可惜,活的太难带回来了,离开那片土地很快就蔫了。”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你们……也想去采?那地方可不好去,在林子最深,最暗的地方,路很难走。”
“而且……那些蘑菇周围,有时候会有一个特别大的畸形雾影守着。”
“……我只远远见过一次,没敢靠近,那东西……感觉能轻松撕碎一头熊,不过也因为它在,那片蘑菇地附近反而没有那些小雾影。”
【我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怎么还有boss要打?!】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捡的蘑菇,每个发光料理背后都有一位辛勤的园丁!】
【轻松撕碎熊??这战斗力单位是熊啊兄弟们!雾影界叶问?(一拳一个)】
【要打架了吗?要打架了吗?!大佬们快切t!江大佬上去开团!鹿大佬负责奶人!沈大佬上debuff!容大佬……大佬你随意!遥宝,遥宝负责摸鱼!(开始瞎指挥)】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除非你想看蘑菇地被砸个稀巴烂】
【畸变雾影:听说有人想偷我的菜?(磨刀霍霍向遥宝)】
“我们明白了。”鹿栖池点头,“卡洛斯先生,我们需要采集一些月光菇制作护身符,如果方便,可以告诉我们具体位置,或者……您需要多少?我们可以帮您一起带回来。”
第375章 畸变的雾中影
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谨慎取代:“位置……我可以大致告诉你们方向,进了那片老林子,跟着最浓,带着腥味的雾走,大概就能找到。”
“至于数量……你们有多少人?”
“五个。”沈昭禾答道。
“那……你们每人至少需要一朵,如果可以,帮我再多采几朵回来吧,越多越好,我自己也要用,镇上的老伙计们说不定也能分一点。”卡洛斯叹了口气,“能采多少就采多少吧,不过千万小心那个畸形的大家伙。”
五人向卡洛斯道谢后便离开了木屋,向着小镇外那雾气浓密的古老森林进发。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获取这种可以大幅提升生存几率的道具。
进入森林深处,环境果然如卡洛斯所说,雾气粘稠得几乎要凝固,能见度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腥气。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扭曲树冠和浓雾吞噬,四周一片昏暗。
走了很久,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雾影袭击,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脚踩在湿厚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按照卡洛斯的指引,他们循着那腥气最浓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还有带着尖刺的藤蔓。
越往深处,周围的树木越发扭曲怪异,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方的雾气神奇地散开了一大片,露出上方晦暗的天空,而在空地中央,生长着一片令人惊叹的月光菇。
每一朵蘑菇,都有接近人头大小,伞盖饱满,呈现出一种莹润半透明的质感,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雾气彻底驱散,形成一个干净明亮的光圈。
数十朵这样的蘑菇聚集在一起,将整片空地映照得如同梦境,美得近乎诡异。
鹿栖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到了。”
没有犹豫,四人立刻开始采集,他们动作谨慎,用特制的工具将蘑菇从根部撬起,尽量不损伤菌体,采下的蘑菇直接放进系统空间,非常方便。
蚩遥则蹲在一边,托着腮,好奇地看着这些发光的蘑菇。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朵,指尖传来微凉光滑的触感,光芒似乎在他触碰时微微荡漾了一下,很奇妙。
他负责望风和……摸鱼。
很快,鹿栖池采了一朵,沈昭禾采了一朵,江无寂采了两朵,容谨也采了一朵。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看似在发呆的蚩遥忽然身体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和……饥饿感。
他抬起头,看向空地另一侧,那片未被月光菇照亮,依旧被浓稠雾气笼罩的森林深处。
那里,雾气正在不自然地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其中移动。
一个极其庞大,轮廓模糊的黑色影子,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逐渐凸显出来,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光明之地,缓慢地靠近。
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蚩遥伸出手,戳了戳离他最近的江无寂的胳膊,声音有些发紧:“江无寂……你看那边……”
其他三人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瞬间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涌动的黑暗。
有东西……走出来了。
那是一大团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勉强构成一个巨大人形的轮廓,高度超过三米,身躯臃肿,双臂垂至膝下。
它没有五官,面部位置只有一片不断扭曲旋转的深邃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在其躯体内部一闪而过。
一股极其危险,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滞冰冷。
男人们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现在就走?
但是他们采集的月光菇数量,距离目标还差一点,尤其是答应帮卡洛斯的那部分。
那巨大的黑色雾影,已经踏入了月光菇光芒的边缘。
光芒与黑暗接触的地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
它似乎对光芒有些厌恶,动作停顿了一下,但那片代表眼睛的黑暗,却死死盯着空地中央,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几人。
【我焯!来了!这玩意是吃金坷垃长大的吧?!黑得跟我期末成绩单一样让人窒息!】
【走出来好像自带《环太平洋》bGm似的,地面都在震啊喂!】
【畸变雾影:谁在偷老子的亮灯泡?(锁定) 全员:危!】
【蘑菇还没采够……但命更重要啊大佬们!是打了再采还是采了再跑还是跑了再说?】
【大佬顶住(嘶吼)!遥宝快往后稍稍!】
【这黑雾……嘶……怎么越看越像我那阴魂不散的前任?(陷入沉思)不对,它更大更黑!(胡言乱语)】
【这玩意没五官,但我感觉它在盯——着遥宝!保护我方吉祥物!】
蚩遥看着这黑色雾气凝聚成的雾影,心中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并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就像……第一次见到小丑那样。
江无寂使了个眼色,“上?”
鹿栖池点点头,
江无寂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准备冲上去的刹那。“等一下!”
几人动作硬生生地止住。
“怎么了小遥?”鹿栖池迅速侧身,将蚩遥挡得更严实,目光却丝毫不敢离开那逼近的黑色巨影。
蚩遥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团缓无声旋转着黑暗的面孔,一种极其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攫住了他。
“我……”他盯着那畸变雾影,声音有些不确定,“我感觉……它好像……不是想攻击……我们?”
“什么?”江无寂眉头拧得死紧,匕首上的暗红光芒吞吐不定。
“这玩意隔着八百里地都能闻见杀气了,你说它不想攻击?”
第376章 跑!
“……”
蚩遥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是一种他自己也不理解的模糊感觉。
容谨的目光在蚩遥和那静止的巨影之间移动,片刻后轻声说,“它的视线……很集中,几乎全在小遥身上,不过……没有恶意。”
“那现在怎么办?”江无寂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蚩遥看着那在光芒边缘站定的黑影,又看了看地上还有许多的月光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们……要不继续采蘑菇?万一……它真的不攻击我们呢?”
这个提议在几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但没有人选择反驳,小遥让他们采那他们就采,要是有突发情况,到时候再说。
鹿栖池点了点头,“动作快,保持最高警惕,一旦有异动,立刻撤离。”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蹲下身,一边警惕一边以最快的速度采集着月光菇。
而那个巨大的黑色雾影,依旧静静地杵在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面对众人采集蘑菇的行为,没有一丝反应。
蚩遥往鹿栖池的方向挪了一步。
结果黑影那庞大的身躯也同步地朝那个方向倾了一下。
蚩遥一顿,黑影也立刻停下。
【?????这什么情况?遥宝动它就动??大型恐怖片秒变默剧现场?】
【黑影:你动一下试试? 遥宝:我动了。 黑影:我也动了。 遥宝:……】
【这黑雾大哥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但它是鬼啊!这不公平!】
【大佬们居然真的听遥宝的话在哐哐采蘑菇,这画面也太魔幻了……】
【我怀疑这黑雾是遥宝的毒唯(黑暗版),你们没发现吗!它从始至终都只盯着遥宝一个人在看!】
【不,只觉得很恐怖……还有它为什么不动手啊?等着收过路费吗?(交出蘑菇不杀?)】
【要是真收蘑菇就好了……现在这情况更瘆人的好吗!!】
蚩遥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月光菇跟这个黑影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它根本不在意蘑菇有没有被采走,它应该只是生活在这里,然后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又想到出现之后一直没动静的它,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蚩遥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鹿栖池说:“鹿栖池,你们专心采,快一点。”
说完他不再看黑影,而是朝着远离黑影的另一个方向,挪了一步。
几乎同时,那黑影庞大的身躯也朝着他移动的方向,极其同步地移了一段。
蚩遥心沉了下来,……这个雾影盯上的,竟然是他?
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只能用眼神示意鹿栖池他们快一点。
几人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现象,脸色更加凝重,手里动作快如闪电,系统空间的好处此刻尽显无疑,采下的蘑菇瞬间消失。
很快,在四人近乎掠夺的高效采集下,空地中央成片的月光菇迅速减少,粗略估计采了近百朵。
“好了。”鹿栖池喊道,四人瞬间收手,毫不犹豫地退回到蚩遥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住。
江无寂紧盯着黑影,“直接走?”
蚩遥看着那旋转的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抿了抿唇:“……先走。”
五人缓缓向后退去,目光紧紧锁住黑影,准备随时应对
然而当他们开始后退,那一直静止的黑影也动了起来。
那由浓稠黑雾构成的“腿”,也向前走了一步。
蚩遥瞳孔骤缩,江无寂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黑影又向前一步,两步……
视线始终牢牢钉在蚩遥身上,那架势,分明是要跟着他们!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五人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荆棘丛方向跑去。
但黑影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它的下半身骤然溃散,化为一股汹涌的黑色雾流,如同有生命的沥青,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蜿蜒流淌而来。
转瞬之间,那黑色雾流就缠上了蚩遥的脚踝。
“小遥!”沈昭禾是第一个注意到脚下异状的,他闪向蚩遥,一道破空声猛地响起。
“嗤——!”
那缕黑雾被瞬间切断,蒸发,但更多的黑雾还在前赴后继涌来。
沈昭禾切断黑雾后,手臂一揽,将蚩遥打横抱起,如一道光影般朝着林外冲去,瞬间将江无寂三人远远甩在身后。
“操!什么鬼东西!”江无寂怒骂一声,反应也不慢,和鹿栖池,容谨几乎同时转身,各种能量瞬间爆发交织成一片绞杀网,拦在了那股试图绕过他们,继续去追蚩遥的黑色雾流。
黑雾明显对阻挡它的三人兴趣缺缺,只是狂暴地左冲右突,试图冲破封锁,但它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者对三人的联手阻拦感到棘手,冲了几次都没冲过去。
最终,那股汹涌的黑色雾流在原地剧烈地扭曲了几下,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
黑影残余的上半身轮廓,旋转的面孔朝向蚩遥消失的方向,面孔中央,艰难地咧开了一条不规则的缝隙。
没有声音发出。
但那道缝隙,却像在无声的呐喊,在扭曲的呼唤。
随即整团黑雾连同那残余的上半身轮廓,如同退潮般飞速收缩,眨眼间便融入了周围浓稠的灰色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警惕地等待了几秒,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这才转身离开。
【我靠靠靠!这什么情况?!黑雾是痴汉吗?!为什么只追遥宝?!】
【沈昭禾男友力爆棚!公主抱啊啊啊啊!】
【最后那个表情……它是不是想给遥宝比个心?(惊恐胡言乱语)】
【采蘑菇差点采出隐藏boSS线……这支线比主线还刺激!(擦汗)】
【出去了一定要检查下老婆的脚啊!】
林外,雾气相对稀薄的空地上。
沈昭禾停下脚步,小心地将蚩遥放下。蚩遥脚刚一沾地,整个人便是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沈昭禾及时扶住。
“脚……好冷。”蚩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点抖。
不只是冰,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迅速蔓延,右小腿以下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沉重,麻木,只有一种诡异的钝痛。
第377章 诅咒
紫球已经散发着能量往小腿流去,但却像被一层薄膜挡在外面,碰不到脚踝分毫。
沈昭禾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起一团金色光芒,轻轻覆上蚩遥的右脚踝。
脚踝的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红痕都没有,但触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仿佛摸到的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百年的石头。
淡金色的光芒试图渗透进去,却像遇到了某种顽固的屏障,只能徒劳地在外围流转。
“怎么样?” 鹿栖池,江无寂和容谨也赶了上来,看到蚩遥苍白的脸色和沈昭禾凝重的神情,心头都是一沉。
“很不对劲。” 沈昭禾收回手,眉头紧锁,“没有外伤,但有一股气息特别恐怖的能量盘踞在里面,我的治疗能量很难渗透,这不像普通的受伤或者中毒……”
容谨立马单膝跪在了蚩遥另一侧,手掌覆上了那只冰冷的脚踝。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一向平静无波的眼底罕见地翻涌起怒意和凝重。
“……是诅咒。” 容谨声音透着冷,“那股黑雾的本质似乎非常古老,非常空。
“它留下了印记,并且在缓慢地同化这部分躯体,如果不尽快处理,诅咒会继续蔓延,最终……”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诅咒?
蚩遥脑子里乱糟糟的,黑色的雾影,冰寒刺骨的脚踝,还有那份诡异的熟悉感……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心头发慌。
“能根除吗?” 江无寂急声问,拳头攥得死紧,眼神凶得像是要立刻冲回林子里把那黑影揪出来剁碎。
容谨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暂时没办法,这股力量很诡异,硬来可能会伤到小遥,需要……更了解它的本质,或者找到相克的东西。”
鹿栖池道,“先别管那么多了,回去找卡洛斯!他既然知道月光菇,说不定也知道对付这东西的办法!”
“走!” 江无寂二话不说,再次将蚩遥打横抱起,蚩遥下意识想说可以自己走,但右脚传来的麻木感让他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老实地缩在江无寂怀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森林边缘,朝着小镇卡洛斯木屋的方向狂奔。
小镇街道上的人看到他们这副急匆匆,尤其是江无寂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样子,都吓得纷纷避让。
“砰!”
江无寂直接用脚踹开了卡洛斯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老猎人正坐在火塘边,对着几朵刚晾起来的,光泽有些暗淡的月光菇发愁,被这巨响吓得差点跳起来,抓起手边的猎枪。
“谁?!”
“老头!快看看他!” 江无寂抱着蚩遥几步跨到火塘边,小心地将人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
火光跳跃,映出蚩遥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卡洛斯看清来人,又看到蚩遥明显不对劲的右脚,脸色大变,猎枪都顾不上放了,“你们……你们遇到那个大家伙了?还……还被攻击了?!”
“少废话!有没有办法!” 江无寂低吼。
卡洛斯连忙凑近,他粗糙的手指没敢直接碰蚩遥的脚踝,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蚩遥的脸色,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真的是……你们,你们居然能从它手里逃出来……”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那可是这片老林子里最古老,也最神秘的怪物。”
“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它不像其他雾影那样到处游荡,只守在最深的林子里,平时几乎不动,但一旦被它盯上……以前有不信邪的老猎手想去探它守护的宝贝,结果被它看了一眼,回来没三天,整个人从脚开始结冰,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说重点!怎么解!” 鹿栖池强迫自己冷静,但也无可避免地焦急。
“月光菇!新鲜的,活性最强的月光菇!” 卡洛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火塘边那些有些蔫的蘑菇,“月光菇能驱散雾气,尤其是菌盖下面那层最亮的月晕,或许能中和……但必须是刚采下来不超过一个时辰的!而且要很多!”
“磨成粉,混合着……混合着活人的心头血,敷在伤口……不,是雾气侵入的地方,把雾气逼出来!”
心头血?几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彼此,最后又齐齐落在脸色苍白的蚩遥身上。
“用我的。” 江无寂毫不犹豫,拔出匕首就要往自己心口比划。
“等等!” 鹿栖池拦住他,看向卡洛斯,“需要多少血?有什么具体要求?除了血和蘑菇,还有什么?”
卡洛斯被他冷静的气势镇住,连忙道:“不,不用真的剖心!指尖血,或者腕血就行……”
“蘑菇越多越好,至少需要十朵以上新鲜的,取其最亮的月晕部分磨粉……”
“等等,你刚刚说,或许能……?”容谨突然开口,几人的目光瞬间看见他。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是,是的……不保证,一定能成功,毕竟……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别管那么多了,先试试,时间不等人,大家分头准备。” 鹿栖池快速分配,“江无寂,你和小遥留在这里,照看他,随时准备取血,沈昭禾,容谨,我们去处理蘑菇!”
沈昭禾和容谨立刻拿出刚才采集的大量新鲜月光菇。
这些蘑菇即使在储物空间里短暂存放,依旧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活性十足,两人动作飞快,小心地撕下每一朵蘑菇菌盖下方那层散发着最浓郁光晕的,半透明的薄膜状物质。
鹿栖池则找来卡洛斯屋里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一个石臼,将收集到的月晕放入,快速而用力地研磨着。
淡蓝色的荧光粉末渐渐析出,带着一股清冷又奇异的芬芳。
江无寂紧紧握着蚩遥冰冷的手,另一只手已将匕首锋利的刃尖抵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眼神死死盯着鹿栖池研磨的动作,只等一声令下。
蚩遥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小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他看着围着自己忙碌的几人,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
第378章 诅咒消失
“粉末好了!” 鹿栖池将石臼递给沈昭禾。
沈昭禾接过,看向江无寂,点了点头。
江无寂眼神一厉,刃尖毫不犹豫地划过手腕,一道深而整齐的伤口出现,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滴入石臼中那散发着蓝光的粉末上。
滋啦——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鲜血与月光菇粉末接触的瞬间,淡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温暖起来,血液迅速被粉末吸收,混合成一种散发着温热气息与清冽蓝光的奇异膏状物。
“可以了!” 沈昭禾迅速用手指蘸取混合好的药膏,看向蚩遥,“小遥,忍一下。”
蚩遥点点头,闭上眼睛。
沈昭禾小心地卷起蚩遥的裤腿,露出从脚踝到小腿中段已经完全呈现不自然青白色,触之如冰的皮肤。
他将温热的药膏均匀而厚实地涂抹上去。
药膏接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蚩遥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不是疼,更像是在排斥,有种冰火交织的刺激感。
与此同时,卡洛斯也准备好了用湿布包裹好的温热石块,小心地敷在涂好药膏的小腿周围。
“唔……” 蚩遥心想,好奇怪的感觉……
江无寂握紧他的手,沉声道:“忍一忍,小遥,很快就好。”
蚩遥眨了眨眼,他其实……不是很疼,就是冷,脚很冰。
鹿栖池和容谨也紧张地守在一旁,密切观察着蚩遥的反应和腿部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热的药膏和石块持续散发着热量,但蚩遥小腿皮肤的青白色却没有像预期中那样褪去,反而呈现出更加凝滞,甚至隐隐透出灰败的色泽。
药膏那温润的蓝光在接触到皮肤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迅速吸收,吞噬,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只留下一层干涸的暗色痕迹。
“不对劲。” 容谨最先察觉异常,他蹲下身,脸色越来越沉,“寒气没有驱散,反而更活了,在向内侵蚀。”
沈昭禾也皱紧了眉,仔细观察药膏涂抹处。
“药力被吞噬了。” 沈昭禾沉声道,迅速刮掉那层失效的药膏。
下面露出的皮肤,青白之色比之前更加明显,甚至隐隐透出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如同冰层下的裂痕。
“怎么会?!” 卡洛斯也慌了神,看着那失效的药膏和蚩遥越来越差的脸色,“月光菇加心头血……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唯一的法子啊!”
“还有别的办法吗?任何办法!”江无寂赤红着眼,他看着蚩遥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
鹿栖池面沉如水,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迅速翻找着自己的系统物品栏和空间,试图找出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诅咒,那些常规的药剂都显得苍白无力。
卡洛斯颓然跌坐在火塘边的木墩上,双手抱头,声音嘶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啊……从古至今,没听说谁能活下来……都是慢慢化成黑水……”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木屋。
与此同时,蚩遥的感觉也越来越奇怪。
起初是冰火交织的刺激,很快,那点微不足道的火就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冰。
但在这极致的寒冷中,他并没有感到生机流逝的痛苦,反而……有种逐渐适应甚至同化的麻木感。
“唔……”
一种难以言喻,仿佛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苏醒的悸动感升起。
……
就在这濒临绝望的寂静中——
嗡。
一股自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颤,从蚩遥的体内深处传来。
不是心脏,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深邃,更隐晦,仿佛蛰伏了无数岁月的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蚩遥紧紧闭上了眼。
“小遥!” 江无寂和鹿栖池同时惊叫,以为情况急剧恶化。
只见蚩遥小腿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突然变得清晰,活跃起来,它们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如同滴入沙漠的水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蚩遥的皮肤深处沉降下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顽固不化的青白之色,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迅速褪却,还原出底下属于正常活人的肤色。
刺骨弥漫的寒意如同退潮般疯狂地收敛,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蚩遥体内。
麻木感,冰冷感,侵蚀感……所有不适的症状,在短短两三秒内,烟消云散。
蚩遥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脚。
脚趾灵活地弯曲,伸展。
他又试着抬了抬腿,虽然有些无力,但关节活动自如,控制权完全回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小腿,皮肤光滑,除了因为之前折腾而显得有些干燥,没有任何异样。
“……诶?” 他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单音。
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无寂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的暴怒和焦急凝固成一种滑稽的空白。
鹿栖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沈昭禾指尖的银币叮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也毫无所觉。
容谨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被难以言喻的愕然取代。
卡洛斯更是直接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终极哲学疑问。
刚刚还弥漫着绝望等死气息的空气,此刻只剩下浓浓的荒谬和……懵逼。
江无寂第一个回过神,猛地抓住蚩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蚩遥痛呼一声,但他完全没在意,只是急切地上下打量着蚩遥,尤其是那只已经恢复如常的脚,“小遥?!你……你感觉怎么样?真的没事了?”
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激动和此刻的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眼神里混杂着狂喜和后怕。
“……嗯,好像,真的没事了。” 蚩遥被他晃得有点头晕,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冷了,也能动了,就是腿有点软。”
“成功了吗?!” 江无寂立刻抬头看向卡洛斯。
然而,卡洛斯的表情却比刚才更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恐惧。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不顾失礼地凑近蚩遥的小腿,几乎是贴着皮肤仔细观察,嘴里不住地喃喃:“不对……不对啊……这不对……”
“什么不对?” 几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如果,如果血膏起效了,雾气应该被逼出来,化作黑烟消散才对!” 卡洛斯指着空气,声音发颤,“可是你们看!没有!一点黑烟都没有!雾气是……是没了,但没被逼出来!是……是进去了!是消失了!”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蚩遥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畏,更添了几分面对未知怪物的骇然,“小伙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可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嚷嚷什么呢?!小声点!不是治好了吗?你没看小遥都好了!” 江无寂不耐烦地打断他,对老头质疑小遥感到不爽,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满是疑窦。
第379章 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好了?是好了……” 卡洛斯苦笑,摇头,“但这好法,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这不是驱散,这是……这是融合?我说不清,但这绝对不正常!”
“融合……?” 沈昭禾捕捉到这个词,看向容谨。
容谨沉默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蚩遥。
在刚才那诡异的变化发生时,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
他“看”到了那股阴寒的诅咒之力,似乎被蚩遥体内某种更隐晦,更恐怖的存在,给……吸收了。
像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卡洛斯先生,” 鹿栖池深吸一口气,“无论这过程如何,结果是小遥暂时脱离了危险,现在最重要的是,会不会有后遗症?或者,这消失的诅咒,会不会以其他形式再次出现?”
卡洛斯颓然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也许……也许真的没事了?也许……是潜伏起来了。” 他自己也混乱不堪,祖辈的经验在此刻完全失效。
蚩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毛毛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先不管这些了。” 江无寂帮蚩遥拉好裤腿,“人没事就行,老头,别忘了正事,护身符!赶紧做!我们没时间了。”
距离盲眼时刻越来越近,庄园方向的雾气异动也越发明显,现在不是深究蚩遥身上谜团的时候。
卡洛斯如梦初醒,看着地上那堆依旧散发着莹润蓝光的月光菇,连忙点头:“对对对!护身符!我这就做!这就做!”
他不敢再看蚩遥,几乎是逃也似的开始处理那些蘑菇,动作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笨拙。
木屋内的气氛依旧微妙。
蚩遥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卡洛斯,又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神色各异的四个男人,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他的脚不冰了。
但他总感觉……哪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眼见蚩遥安全,直播间弹幕从最初的哭嚎祈祷,到药石罔效时的绝望死寂,再到诅咒诡异地消失后的集体懵逼,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
此刻,在确认蚩遥真的没事后,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弹幕如同山洪暴发般瞬间淹没了屏幕!
【呜呜呜吓死我了还以为遥宝要没了!老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呜呜呜呜呜!!(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江哥放血了!那一下划下去我心脏都停了!是真爱没错了!遥宝你看看他啊!(哭成狗)】
【大佬们的脸色比遥宝还白有木有!我靠我第一次见他们这么吓人!大佬团集体破防现场!】
【完了完了药没用!老猎人都说没救了!我tm眼泪哗哗往下掉!】
【草草草!反转了!那黑黑的东西自己钻进去了?!什么情况?!遥宝你是什么黑洞成精吗怎么把诅咒给吞了?!】
【???我哭到一半给我整不会了?这就……好了?医学奇迹?啊不,玄学奇迹?!】
【江无寂表情包+1:从我要杀人到我是谁我在哪无缝切换,又笑死又心疼!】
【不管了不管了!人没事就好!我宣布今天是我过山车式追直播最刺激的一天!(虚弱)】
【所以这个诅咒到底算解了还是没解?感觉像是被老婆消化了当补品了?(挠头)】
木屋里,卡洛斯已经麻利地开始处理月光菇。
他取出一些晒干的草药,研磨过的矿物粉末以及某种动物筋腱制成的细线,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调和,塑形。
淡蓝色的荧光在他手中流转,一个个小巧的,散发着微光的护身符逐渐成型,被串在坚韧的细线上。
蚩遥的注意力被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拉了回来,他立马看向身边,同时也看到了江无寂那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渗出血迹的手腕。
“江无寂,”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臂,“……把手给我。”
江无寂正皱着眉头盯着卡洛斯做护身符,似乎想挑剔一下这老头的手艺,闻言,愣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蚩遥担忧的眼睛,眼神里的戾气和烦躁瞬间消融,他别扭地动了动手腕,伸了出去,“……小伤,没事。”
话虽如此,身体却更诚实地往蚩遥这边靠了靠。
蚩遥握住江无寂割伤的手腕,丝丝缕缕的紫光自蚩遥体内亮起,顺着两人交握的皮肤处,流进了江无寂的身体里。
温暖酥麻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驱散疼痛,带来新生般的痒意。
江无寂瞳孔骤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又快又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被紫光触碰的皮肤处,窜向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脖子乃至整个侧脸都迅速漫上一层红。
他僵着胳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什么,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紫光笼罩的方寸之地,其他的声音,景象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
直到紫光消散,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微痒的新肉感,蚩遥收回手,抬起眼再次看向他时,江无寂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汹涌的热意几乎要将他淹没,最终只能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蚩遥。
可他那张彻底红透的脸,微微发颤的手指,和四处乱瞟最终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的眼睛,早已将他的真实心情暴露无遗。
【????江无寂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破音)】
【我靠我靠我靠!这反应!江哥你人设崩了啊!】
【遥宝只是治个伤啊江哥你怎么像被求婚了一样??(狗头)】
【江无寂是不是高兴地牛牛起立了!】
【磕拉了!真的磕拉了!这糖来得猝不及防还齁甜!】
第380章 漩涡之眼
对于江无寂的反应蚩遥歪了歪头,但随后注意力便转向了鹿栖池,沈昭禾和容谨,“我没事了,真的,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鹿栖池看着蚩遥,心头酸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没事就好,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
“小遥没事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下次可别再这么吸引奇怪的家伙了。”沈昭禾也开起了玩笑。
蚩遥被他们围在中间,他轻轻吸了口气,感觉力气正在一点点回来。
……
时间在卡洛斯忙碌的制作中悄然流逝。
窗外,厄尔小镇上空的雾气似乎又稀薄了一点点,而远方庄园方向的灰色漩涡则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酝酿,苏醒。
“好了!” 卡洛斯抹了把额头的汗,将一串五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护身符递了过来,“这是你们五人的,贴身戴好,只要护身符还在发光,雾影就不敢靠近你们,效果大概能持续两到三天。”
鹿栖池接过护身符,入手微温,带着月光菇特有的清冽气息,他郑重道谢,将属于几人的护身符一一分发。
江无寂接过,看也没看就随手塞进了衣领里,沈昭禾和容谨皆将其系在手腕内侧。
鹿栖池仔细地帮蚩遥戴好,确保那微光正好贴近他的心口。
当护身符贴近皮肤,蚩遥感到一阵清凉舒爽的气息蔓延,驱散着周围空气中的阴冷。
“时间快到了。” 沈昭禾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走吧。” 鹿栖池沉声道。
他们告别了神情复杂的卡洛斯,推开木门,重新踏入外面弥漫着不安的雾气之中。
【护身符到手!亮闪闪!bUFF叠满!大佬团全员装备毕业!(拍照留念)】
【遥宝脸色终于好点了!!我宝真是又乖又全能!(亲亲)】
【气场?这哪是气场,这是要推平副本的杀气!(兴奋搓手)】
【副本结束倒计时!心脏跟着秒表一起跳!家人们把紧张打在公屏上!】
【艾莉诺:家人们谁懂啊,突然来了五个看起来很能打的靓仔要闯我老家!】
【许愿顺利!别刀我宝!别刀我cp!也别刀Npc!(卑微祈祷)】
五人踏入被浓雾笼罩的荒野,护身符的效果立竿见影,柔和的光芒如同屏障,所过之处,游离的灰色雾影像遇到滚油的蚂蚁,纷纷惊惶退散,在光芒边缘焦躁地嘶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让他们得以快速穿行,避开了庄园外围汹涌如潮的怪物群,几乎毫无阻碍地再次来到了那片寂静的林间空地。
天空依旧被浓雾笼罩,但隐约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
他们来到那扇古老的拱形石门前。
石门被枯藤半掩,沉默地矗立着。
蚩遥拿出了那把守墓人之钥,钥匙上的微光在靠近石门时微微闪了闪,没有更多反应。
“时间还没到。” 沈昭禾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眼系统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们背靠石门,守在空地边缘,护身符的光芒驱散了附近的雾气,形成一个小小光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远方庄园处的灰色雾气漩涡翻滚得越发剧烈,发出仿佛大地呻吟般的嗡鸣。
而厄尔小镇上方的雾气,被某种力量持续抽吸着,甚至能看到后方铅灰色,毫无生气的天空。
当系统时间跳转到14:59分时,异象陡生。
首先,是声音的消失。
风中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雾影模糊的嘶鸣,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削弱,拉远。
紧接着,是光。
那终年不散,均匀灰白的雾气天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地旋转,汇聚,在庄园正上方的天空,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灰色漩涡之眼。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一个通向虚无的通道。
与此同时他们周围的雾气,包括空地边缘的,林间的,甚至他们护身符光芒之外的那些,仿佛受到了漩涡中心的召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飘升。
天空中的灰色漩涡之眼中心,一点黑色显现出来,那是所有光线,所有雾气被抽空后留下的虚无之眼。
当那虚无之眼完全显现,并恰好凝视着下方庄园的某一刻——
嗡!!!
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巨响,仿佛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几乎在同一瞬间,蚩遥手中的守墓人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
蓝色光芒炽烈如小型星辰,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钥匙仿佛拥有了生命,剧烈震颤着,脱手欲飞。
蚩遥立刻将其对准石门中央那块特殊的石砖。
“咔哒!轰隆隆隆……”
整面石墙剧烈震动,枯藤寸寸断裂,那道拱形石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向后,向下方沉陷。
磅礴古老的气息从洞开的门户中喷涌而出,洞穴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阶梯向下延伸,没入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走!” 江无寂踏入门内,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一半,鹿栖池护着蚩遥紧随而入,沈昭禾和容谨迅速跟上。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这什么史诗级cG动画?!盲眼时刻天象这么酷炫的吗?!之前的玩家怎么不是这样的!!】
【那是普通难度吧?这特么是隐藏/地狱/大佬专属剧情线!(狗头)】
【这气氛……跟之前那些玩家过的那个阴森但普通的庄园地下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感觉真的要去见最终boSS了!】
【艾莉诺: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能走到这里的……玩具?(危险微笑)】
【之前的主线:找发卡,听琴声,安抚艾莉诺残魂,雾散,通关。现在的主线:挖坟??解密??打怪??找姐姐??毁祭坛??……这难度跨度是坐火箭了吧?!】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连主线剧情都比其他人丰富(且要命)!】
第381章 地下祭坛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五人借着护身符和道具的光,在黑暗中下行。
空气冰冷刺骨,脚下的石阶宽阔平整,却湿滑异常,布满了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苔藓和水渍。
两侧粗糙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镶嵌其间,早已熄灭锈蚀的古老壁灯,灯座造型怪异,像扭曲的藤蔓或痛苦的人形。
越往下,那股源于地底深处的威压便越发清晰,它庞大,沉重,带着悲怆与混乱的存在感。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们踏入了一个无法估量边界的巨大天然洞穴。
洞穴顶部高悬,隐没在照明完全无法触及的黑暗深渊。
地面是平整的巨大石板铺就的广场,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发出幽蓝色微光的苔藓,如同在地上铺设了一片黯淡的星图。
而在洞穴的中央,有着一个占据了洞穴大半面积的建筑。
那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它由一种非金非石,色泽暗沉如夜,表面却流转着微弱星光的奇异材料筑成,呈完美的圆形,高出地面数米,边缘是层层叠叠,雕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与几何图形的台阶。
这些图形与他们在藏书室密室,缚雾仪式残卷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此刻绝大多数符文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个关键节点,如同垂死的星辰,偶尔闪过一丝不祥的幽蓝色光芒。
祭坛的中心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池子。
池中没有水,只有不断翻滚,如同活物般的浓稠雾气。
雾气的颜色更接近本质的混沌之色,灰,黑,白,以及一丝暗红与幽蓝交织在一起,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在那雾气漩涡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的轮廓,完全由雾气构成,依稀能看出淡蓝色的古典长裙样式,金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
她面容模糊,勉强能看出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仿佛在永恒的沉睡中。
艾莉诺·格洛斯特,或者说,是与雾核融合后,陷入永恒痛苦与沉睡的艾莉诺的灵魂。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破碎的仪式器具,断裂的锁链,以及一些颜色深黑,仿佛被灼烧过的骨骼残骸。
在祭坛的几个关键方位,矗立着几尊造型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早已风化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格洛斯特家族成员的服饰。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的肃穆与无尽的悲伤。
就在五人踏入这片核心区域后,“嗡……”
祭坛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竟在此刻一圈圈地亮了起来!
光芒冰冷,带着警告意味的暗红与幽蓝。
同时,雾气池中的漩涡转速猛然加快,无数灰黑色的雾影如同喷泉般从池中涌出,在祭坛上空迅速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怪物轮廓,隐约可见其中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发出一阵阵混乱,充满怨毒的尖啸。
在祭坛另一侧,靠近岩壁的阴影里,一个身披残破管家服的半透明老者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长柄斧戟。
“擅闯……禁地……”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却带着杀意,“惊扰小姐……安眠……当受……永罚!”
鹿栖池迅速反应,示意准备动手的江无寂和沈昭禾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祭坛布局,符文,雾池,最后落在悬浮于池上的艾莉诺雾影,以及那些扭曲的石像和散落的遗骸上。
“等等,先别急着动手。”鹿栖池解释着,“主线是少女的执念与雾之根源。”
“雾之根源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东西,”他指了指那混沌翻涌的雾气池,“破坏它,或许就能让雾气消散,但是……少女的执念呢?”
他的问题让众人心头一惊。
沈昭禾快速接话:“艾莉诺的执念……根据我们找到的线索,她恐惧家族仪式,渴望逃脱,依赖姐姐埃洛伊丝,喜爱音乐和花园,但是她最后的结局却是被迫与雾核融合,承受无尽的痛苦……”
容谨的目光落在艾莉诺沉睡的雾影上,“她的执念……可能不止一种。”
解脱?团聚?自由?
他又想起了那首未完成的安魂曲,以及埃洛伊丝幽灵的指引。
江无寂匕首指向空中逐渐成形的雾影聚合体和步步逼近的管家,“管她什么执念,把这些拦路的鬼东西砍了,再把那池子雾打散,不都一样通关?”
“恐怕没那么简单。”鹿栖池摇头,指向祭坛边缘那些黯淡的符文和几个关键节点闪烁的幽光,“你们看那些符文的位置和光芒,还有管家和这些雾影的反应……它们似乎也是仪式的一部分,或者与艾莉诺的状态直接绑定。”
“暴力破坏,会不会触发未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让艾莉诺彻底消散,或者引发更糟的后果?”
“选择……” 蚩遥轻声重复,他仰头看着艾莉诺那悲伤的雾影轮廓,心中那股异样的熟悉感和共鸣感再次浮现。
他想起了音乐室残破的琴声,梳妆间日记里的恐惧,埃洛伊丝幽灵悲伤的指引,还有安娜纸条上那句只在眼睛闭上时前往……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被困灵魂无声的呐喊。
“也许……” 蚩遥不太确定地开口,“艾莉诺的执念,不是让我们来消灭她,或者单纯地破坏雾核。”
“她姐姐埃洛伊丝想阻止仪式,想救她,安娜也在帮她留下退路,她自己……她在等什么?等有人能完成那首安魂曲?等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带她离开这片冰冷的雾,让她和姐姐……至少能安息?”
他的话语让其他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的确,从目前所有线索来看,艾莉诺更像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而非主动制造灾难的元凶。
她残留的意识指引他们前来,埃洛伊丝的灵魂也在帮助他们。
“所以,我们需要先尝试回应她的执念?”沈昭禾道,“比如……完成安魂曲?或者,用某种方式与她的意识沟通,了解她真正的愿望,然后再决定如何做?这或许才是完成这一部分主线的方法。”
第382章 “不准……唤醒小姐”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盛,那混沌雾气池也如沸腾的开水,翻滚加剧。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更多的雾影源源不断地从池中喷涌而出。
蚩遥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涌出的雾影,瞬间明白了,这池子就像一个不停喷吐怪物的泉眼,维持着整个区域的异常。
外面庄园和小镇浓雾的来源,应该就是这里。
鹿栖池,沈昭禾和容谨一同迎向冲下台阶的第一波雾影潮。
护身符的淡蓝光芒在接触这些更强大的雾影时依然有效,虽然光芒微微摇曳,但那些雾影面对护身符依旧畏缩避让,攻击的势头大受影响。
三人对付这些被削弱的雾影,效率高的要命,如同砍瓜切菜。
江无寂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蚩遥身边,将任何试图绕过正面防线,偷袭蚩遥的雾影斩碎。
然而,雾影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
管家塞巴斯蒂安也在此刻动了,他那虚幻的身影瞬移着穿过雾影的缝隙,手中的斧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向正在试图接近祭坛的蚩遥。
“铛——!”
江无寂的匕首间不容发地架住了劈落的斧戟,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微麻,脚下石板都被踏出裂痕。
塞巴斯蒂安眼中的蓝色火焰跳动,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冰冷的死气,直插江无寂心口。
“滚!”江无寂怒吼,手腕翻转,匕首格开斧戟的同时侧身避过指刀,另一只手肘带着暗红流光狠狠撞向塞巴斯蒂安的虚影。
空中的雾影聚合体已经初步成型,如同一团不断变换的痛苦面孔集合体,不断分离出小股的,带着暗红或深紫光芒的强化雾影,从空中骚扰。
祭坛仿佛一个被彻底激怒的蜂巢。
“小遥,按你想的做!快去!”鹿栖池在击退一片雾影的间隙,回头朝蚩遥喊道。
蚩遥心脏狂跳,望向雾气池上方沉睡的艾莉诺,猛地朝着祭坛台阶冲去。
护身符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驱散着试图靠近的雾影。
蚩遥一鼓作气地冲上了祭坛的第一层台阶,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越往上,来自雾核和祭坛的威压越强,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那些黯淡的符文在他靠近时,光芒变得更加不稳定,忽明忽暗。
终于,他来到了祭坛顶部,站在了那翻滚的雾气池边缘,距离悬浮于池上的艾莉诺雾影,仅有数米之遥。
如此近距离,蚩遥更能感受到那雾影中蕴含的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悲伤,少女的轮廓在雾气的流转中微微波动,仿佛随时会散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对着艾莉诺的身影,轻声开口。
“艾莉诺小姐……你能听到吗?”
“我们见到了埃洛伊丝,她在等你……她很担心你,到最后一刻,都在想着怎么带你回家。”
“我们还见到了安娜,她还给你留了话。”
“庄园的花园……已经荒废了,但你喜欢的音乐,还有人记得。”
“那首曲子……你姐姐没能弹完的安魂曲,我们也找到了。”
他顿了顿,感觉到周围的混乱似乎了一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你很疼,很冷,很害怕。”
“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帮你?”
你的执念……是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沉睡的雾影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艾莉诺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冰蓝色旋涡,与蚩遥曾在雕像和镜中见过的光芒如出一辙,却更加浩瀚,更加悲伤。
“……姐……姐……”
“……安……魂……曲……”
“……错……了……全都……错了……”
“……根源……必须……净化……否则……永远……无法……安息……”
“……帮我……毁掉……它……释放……所有人……包括……我……”
信息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冲击而来,艾莉诺真正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传递给了能够抵达她面前的人。
“不——!!!”
管家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绝望的嘶吼,他不顾江无寂的攻击,硬挨了一下,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逼退江无寂,不顾一切地朝着祭坛顶部的蚩遥扑来。
“不准……唤醒小姐!!!让她……安眠!!!”
与此同时,雾气池中的旋涡转速骤然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池边的几个关键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空中那庞大的雾影聚合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舍弃了对鹿栖池三人的纠缠,庞大的身躯带着无数痛苦面孔,如同一座山岳,朝着蚩遥和艾莉诺的身影,轰然压下。
【我靠靠靠靠!遥宝快跑啊!!!斧头要劈脸上了!后面那团鬼东西也压下来了!这什么死亡夹角啊救命!!(心脏骤停)】
【完了完了全完了!大佬们被雾影潮拖住了!过不去啊!!!(绝望捂眼)】
【塞巴斯蒂安疯了!这是要同归于尽吗?!(惊恐)】
【要死要死要死!这阵仗怎么看都是必死局啊!不会真要在这里强行下线吧?!(不敢看了)】
“小遥!”
眼见那如山岳般压下的雾影聚合体,以及带着决死之势扑来的管家塞巴斯蒂安,鹿栖池,江无寂,沈昭禾和容谨四人几乎同时惊喝出声!
他们想冲过去,却被周围汹涌如潮,悍不畏死的雾影死死缠住,尤其是那些带着暗红,深紫色的强化个体,在符文血光的刺激下,竟一时克服了对护身符光芒的畏惧,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击,难以脱身。
蚩遥站在池边,直面这毁天灭地的夹击。
艾莉诺刚刚传递的信息还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两团淡蓝色的旋涡之眼正注视着他,带着哀求和决绝。
他不能退。
艾莉诺还在等他回应。
电光石火之间,蚩遥凭着本能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与某个存在的连接。
——嗡!
一股磅礴到令整个祭坛洞穴都为之震颤的气息以蚩遥为中心轰然扩散!
第383章 雾气不散的真相
祭坛顶部,蚩遥身前的空间猛地向内坍缩,扭曲!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一个漆黑的巨球,以蚩遥为中心,骤然膨胀开来,悍然占据了祭坛顶部大部分空间,甚至比雾影聚合体更加庞大。
塞巴斯蒂安的斧戟砍在那黑色表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如同泥牛入海,连带着他半透明的身影都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动作凝滞。
那庞大的雾影聚合体也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无数痛苦面孔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嘶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甚至接触蜃表面的部分雾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蜃将蚩遥和艾莉诺牢牢裹在内部,如同一轮降临此世的黑色太阳,将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蚩遥站在蜃庞大的身躯之内,毫发无伤。
艾莉诺也看向了这突然出现的不可思议的存在,漩涡的旋转微微加快了些许。
【啊啊啊啊啊啊小黑!!!妈妈就知道你会来!关键时刻永远靠谱!你就是遥宝最忠实的守护神!(喜极而泣)】
【蜃宝!蜃宝!你是我的神!!!这从天而降的排面!这镇压全场的霸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推!(破音呐喊)】
【这出场……我直接跪了!什么叫降维打击!臭管家和那团烂雾都看傻了吧!(激动到语无伦次)】
【塞巴斯蒂安&雾影聚合体:???我们才是boss没错吧?这黑球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它比我们更像关底老大?(懵圈三连)】
【所以小黑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啊?连这么厉害的boss全力两击都能随手挡下!简直恐怖如斯!!】
“艾莉诺小姐,”蚩遥回应着,“你说净化……我们该怎么做?用这把钥匙吗?还是需要安魂曲?”
他拿出那把依旧闪烁着星光的银钥匙,又想起埃洛伊丝留下的完整乐谱。
艾莉诺的雾影轮廓微微波动,仿佛穿透了它,看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钥匙是门……仪式……需要钥匙与共鸣……”
“……安魂曲是……桥……连接……过去与现在……生者与逝者……”
“那一天……所有错误……的开始……”
艾莉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蚩遥手中的钥匙,然后又指向下方翻涌的雾核池。
下一秒,蚩遥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蜃那漆黑的内壁仿佛化作了流动的墨色帷幕,而艾莉诺的身影则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冰蓝色光芒。
周围的战斗声,雾核的翻涌声迅速远去,光影流转,色彩沉淀。
蚩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格洛斯特庄园的地下,但不是现在的祭坛洞穴,而是一个规模较小,却装饰得异常华丽,布满崭新符文与蜡烛的仪式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料与甜腻的血液气味。
他看到了年幼许多,面色苍白如纸,穿着单薄白色礼裙的艾莉诺。
她被几名穿着古老家族服饰,面容冷漠的叔伯围在中央,脚下是一个用银粉和鲜血绘制的,与现在祭坛上图案同源的复杂法阵。
法阵的几个角上,点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艾莉诺的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
管家塞巴斯蒂安正站在仪式圈外,双手死死攥着,脸上满是挣扎与不忍,却无法上前。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老年男子手持一本厚重的古籍,用古怪的音调吟唱着。
随着吟唱,法阵光芒亮起,那些幽蓝火焰暴涨,同时,从地板的缝隙,墙壁的暗格中,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雾气。
“以格洛斯特之血为引,以纯洁之魂为舟,呼唤沉睡之息,缚尔之力,荣光永驻……” 吟唱声越来越大。
艾莉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沸腾,灵魂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那些渗出的雾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她涌去,试图钻入她的身体,与她融合。
“不对……力量……控制不住……” 旁边一个协助仪式的家族成员声音颤抖。
“继续!必须成功!家族的未来在此一举!” 主事者厉声喝道,眼中只有疯狂。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砰!”
仪式厅的一扇暗门被猛地撞开!
披头散发的埃洛伊丝冲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质短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几张乐谱。
“住手!你们会害死她的!” 埃洛伊丝嘶喊着,试图冲向法阵中心。
“拦住她!” 主事者怒喝。
混乱爆发了。
埃洛伊丝拼命反抗,用短杖干扰法阵能量,撕扯乐谱试图制造混乱。
塞巴斯蒂安也终于忍不住,上前试图阻止那些家族成员,仪式因此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不稳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失去了稳定引导的雾核力量彻底失控。
庞大,混沌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洪流。
它瞬间冲垮了法阵,淹没了整个仪式厅,首当其冲的艾莉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的身体在雾气中变得扭曲,仿佛要融化。
埃洛伊丝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妹妹,却被狂暴的雾流狠狠冲开,手中的短杖和乐谱散落。
塞巴斯蒂安试图保护两位小姐,却被失控的能量正面击中,当场气绝。
最终,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雾气翻涌和能量暴鸣中,艾莉诺的身影彻底与雾核洪流融为一体,消失在了一片混沌的中心。
失控的雾核力量失去了容器又无法回归地底,开始无止境地向外扩散,弥漫……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
蚩遥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依旧站在蜃的保护之中,面前是艾莉诺悲伤的雾影。
刚才所见的一切,如同亲历,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仅是艾莉诺的记忆,更是无数痛苦,野心,错误与牺牲凝聚成的真相。
第384章 净化
“所以……” 蚩遥声音干涩,“净化……需要那把雾核之钥,还有完整的安魂曲作为引导和安抚?将与你融合的雾核力量……重新净化?”
艾莉诺的意念传来波动,“钥匙……在祭坛基石之下……姐姐……最后藏匿之处……”
“安魂曲……用心……去弹奏……这里……每一个痛苦的灵魂……都能听到……”
“然后……用钥匙……打开门……引导力量……归于沉寂……让我……和姐姐……还有所有人……安息……”
【我的天……刚才那段记忆闪回也太刀了吧,看到姐姐那不顾一切的样子我眼泪唰就下来了!(暴风哭泣)塞巴斯蒂安老管家最后也心软想阻止,结果直接被失控的能量给……唉,都是可怜人!(抹眼泪)】
【破案了……塞巴斯蒂安原来不是坏蛋,他临死前也想保护两位小姐!怪不得变成幽灵后执念那么深,守着这里不让任何人惊扰艾莉诺,可能在他心里,让小姐安眠就是最好的保护了吧……(心情复杂)】
【任务链是清楚了,但眼下这局面怎么搞啊……蜃宝是能顶住boSS们的猛攻,可它毕竟不是万能许愿机,下面小怪还是源源不断,大佬们被拖住,蚩遥一个人怎么完成这三步?难道要分头行动?感觉每一步都好危险!(紧张到啃手指)】
【艾莉诺真的太惨了……被至亲当成工具献祭,最爱的姐姐拼死来救却没能成功,自己承受了无尽的痛苦和孤独,连最后的解脱都需要外人帮助,还得自我牺牲……这副本剧情要不要这么致郁啊!(抱紧我的小被子)】
“琴谱……我们找齐了吗?” 蚩遥快速回想,他身上目前只有一片琴谱……
“小遥,安魂曲乐谱碎片,” 鹿栖池的声音通过道具在蚩遥耳边响起,“我们之前单独探索的时候都找齐了,完整的乐谱在我这里。”
蚩遥眼睛一亮,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环境了。
江无寂在与狂暴的塞巴斯蒂安缠斗,且管家一直在疯狂冲击蜃的防御,试图突破。
鹿栖池,沈昭禾,容谨三人被下方源源不断的雾影潮死死拖住,而雾核池还在不断喷吐怪物,整个祭坛空间的压力越来越大。
必须有人去取出祭坛基石下的雾核之钥,也必须有人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让蚩遥完成“演奏”。
“江无寂!你拖住管家!别让他干扰小遥和祭坛!” 鹿栖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知道。”江无寂掏了掏耳朵。
“蜃,你能不能保护我靠近祭坛中心,顺便隔绝声音和精神冲击?” 蚩遥说道,同时朝着下方喊,“鹿栖池,乐谱!”
鹿栖池闻言,将乐谱通过一个精巧的投射法术,直接传送至蜃形成的保护空间内,呈现在蚩遥眼前。
与此同时,蜃庞大的黑色身躯开始发生微妙变化,表面一部分蠕动的触须缓缓收缩,在蚩遥周围编织、构建出一个更加致密,仿佛黑色水晶般剔透的半球形内层空间,将外界战斗的巨响直接过滤掉。
蚩遥站在这空间中央,抬头看向悬浮的淡金乐谱。
那些复杂的音符和旋律线在他眼中跳动,他不懂乐器,不懂乐理,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心。
他闭上眼,回忆着艾莉诺,埃洛伊丝,安娜,塞巴斯蒂安……回忆着一路走来看到的庄园破败,雾影扭曲,以及那份深埋在所有悲剧之下的,对安宁的渴望。
他开始在心底,用自己的全部情感与理解,去哼唱这首安魂曲。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他自己内心无声的旋律。
但渐渐地,一丝微弱的涟漪,以他为中心,透过蜃构建的屏障,开始向着外界扩散。
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是距离最近的艾莉诺雾影。
她那冰蓝色的漩涡之眼波动明显缓和下来,旋转的速度逐渐放慢,流露出深深的疲倦与平和。
紧接着是下方那些疯狂攻击的雾影,动作开始出现了迟滞。
它们空洞痛苦的眼眸中,混乱的凶光竟然慢慢黯淡了下来,
就连正在与江无寂死斗的塞巴斯蒂安,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睛也剧烈闪动起来,攻势都缓了半拍。
“起作用了!” 鹿栖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小遥!有用!江无寂,抓紧机会!沈昭禾容谨,我们向祭坛基石方向靠拢,准备取钥匙!”
趁着雾影攻势稍缓,塞巴斯蒂安分神的宝贵间隙,鹿栖池三人开始向祭坛基座的方向移动,找到雾核之钥的位置。
而江无寂则抓住塞巴斯蒂安瞬间的破绽,匕首上的暗红光芒暴涨,攻势更加凌厉狠辣,将管家牢牢钉在原地,不让他有机会去干扰蚩遥和鹿栖池他们的行动。
【开始了开始了!老婆加油啊,用心去安抚那些痛苦的灵魂!(握紧小拳头)】
【小黑到底是什么神仙存在啊我的天!能变大当盾牌硬抗boSS合击,现在还能内部变形造出一个隔音静心小黑屋!这这这这分明是全能型随身外挂!遥宝你到底是从哪个地图拐来的这种宝贝!(羡慕到流泪)】
【有没有家人听见这首安魂曲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被净化了。(安详)】
【没人觉得他们很牛逼吗?这分工,这默契,这临场判断,不愧是顶级队伍,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什么!(佩服得五体投地)】
【救命啊这什么神仙修罗场+并肩作战!四个大佬平时互相看不顺眼暗流涌动的,一遇到遥宝有事瞬间统一战线配合无间啊啊啊啊!】
【四个大佬之间那点微妙竞争在守护遥宝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这种情敌变战友只为护一个人周全的剧情也太好磕了吧!我宣布这就是终极羁绊天花板!(激动到语无伦次)】
【小黑:那我呢?我也在很努力地当盾牌当静音房啊!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试图加入豪华守护套餐) 遥宝:乖,你最重要(摸摸) 。四人:(瞬间死亡凝视——)】
第385章 雾之根源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形的涟漪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涓涓细流汇成了抚慰人心的清泉。
下方疯狂涌动的雾影潮动作越来越迟缓,呆立在原地,发出啜泣般的低鸣。
空中雾影聚合体那庞大的身躯膨胀与收缩的频率逐渐与安魂曲无形的节奏同步,攻击性大幅下降。
“找到了。” 鹿栖池道,与沈昭禾 容谨合力,在祭坛底部一侧一块刻有特殊符文的厚重石板下,撬出了一个隐藏的金属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把短杖,与守墓人之钥造型相似,但材质更加幽暗,仿佛由凝固的夜色构成,尖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散发微弱雾气的灰白色宝石。
几乎在钥匙被取出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震动。
雾气池的翻滚达到顶峰,仿佛失去了某种平衡,鹿栖池猛地将雾核之钥抛向祭坛顶端的蚩遥。
蚩遥接住钥匙,同时拿出了守墓人之钥。
两把钥匙在他手中,一银一黑,星光与雾气交相辉映,彼此吸引地微微震颤。
蚩遥快步冲到雾气池边缘,池边,对称分布着两个与钥匙柄部完全吻合的凹陷。
蚩遥深吸一口气,将两把钥匙稳稳地插入锁孔。
“咔嚓!”
清脆的锁扣声响起,紧接着是齿轮转动的轰鸣,两把钥匙上的光芒瞬间爆发。
星光与雾气交织成一道螺旋光柱,冲天而起,直刺洞穴顶部无尽的黑暗。
整个祭坛上所有黯淡的符文在这一刻全部点亮,散发着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月光洒落。
雾气池中翻滚的混沌雾气,也被那螺旋光柱吸引,开始有序地旋转,上升,汇入光柱之中。
雾气中的灰色,暗红,幽紫等驳杂不纯的颜色,在乳白光华的冲刷下,被逐渐分离,化作水汽,随着光柱向上飘散。
而那些被卷入的雾影,扭曲痛苦的面容也逐渐舒展,最终化作点点微光,似夏夜的萤火,缓缓升腾,追随雾气一同消融在光柱里。
塞巴斯蒂安也停下了攻击,他怔怔地看着那纯净的光柱,看着逐渐消散的雾气与灵魂光点,眼中燃烧的蓝色火焰渐渐熄灭。
他虚幻的身影对着祭坛顶端,对着艾莉诺沉睡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也似砂砾般随风飘散。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混沌雾气被光柱转化为水汽,当最后一点灵魂微光升腾消散,当祭坛上所有符文光芒黯淡……
螺旋光柱缓缓收缩,然后消散。
雾气池,空了。
池底露出了流转着微光的奇异材质,池中再无一丝雾气。
悬浮于雾池上方的艾莉诺,此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构成她身躯的雾气变得极其纯净,近乎透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少女轮廓。
艾莉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温柔清澈的碧蓝色眼眸,她缓缓降落,轻轻落在地上,面向蚩遥,以及陆续汇聚过来的鹿栖池四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老优雅的提裙礼。
“谢谢……你们……”
“结束了……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整个地下洞穴开始微微震动,遥远的洞穴顶部,一缕缕久违的草木清香的微风透了下来。
“外面……” 蚩遥下意识地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雾……应该已经散了。” 艾莉诺轻声说道,目光悠远,“庄园……小镇……都会慢慢恢复的,那些迷失的灵魂……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五人,最终停留在蚩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埃洛伊丝姐姐和安娜奶妈……在等我,我该去找她们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开始融入那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中。
【成功了……雾被净化了……这一幕好美,那些灵魂化作光点升天的画面我看哭了!(眼泪哗哗)】
【塞巴斯蒂安最后鞠躬消散了……他守护到最后,终于看到小姐解脱,自己也安心离开了……呜呜呜刀死我了!(爆哭)】
【艾莉诺的眼睛好漂亮!说话声音好温柔!她终于不用再痛苦了。(欣慰抹泪)】
【我刚刚去看了其他玩家视角,外面的雾真的散了!!】
……
净化后的祭坛归于寂静,乳白色的微光仍在地面符文间缓缓流淌,艾莉诺的轮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带着笑意的清风,消散在透下的天光之中。
尘埃落定。
鹿栖池率先走向蚩遥,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小遥,没伤着吧?”
他目光扫过蚩遥全身,确认无恙后才抬眼看向另外三人,“看来都还活着。”
江无寂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活着呢,就是有人动静大得差点把祭坛震塌,添乱。”
沈昭禾原本正看着蚩遥,听到这句,眉梢一挑,回敬的语调懒洋洋却带刺:“哦?总比某些人只知道在边上说风凉话,关键时候影子都找不着的强。江大少爷的贡献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说完立刻转向蚩遥,语气瞬间软化,带着点邀功似的笑意,“小遥,接下来去哪?”
容谨也看向蚩遥,“出口的震动规律变了,跟进来时不同,最好快点离开。”
鹿栖池微微侧身,“先出去。”
江无寂见状挤到蚩遥另一侧,“小遥我们出去吧。”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速速退至遥宝身后!我家的和平是限时体验卡!(战术后仰)】
【经典保留节目之《论如何围绕老婆展开八百个心眼子但对他本人只剩一个》(狗头)】
【笑死,什么叫“对你温柔是特例,对其他人重拳出击是常态”,这几位给我表演得淋漓尽致。】
【遥宝:我仿佛站在风暴中心,但周围的风都在努力变成暖风…(茫然但被好好爱护着.jpg)】
【救命,这该死的,美味的,溢出屏幕的双标!每一个微动作都在大喊“我只对他这样!”(扭成麻花)】
【嗑磕磕,我哪对都磕!】
第386章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
五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重新回到了林间小径。
空气中的潮湿与低语已经消失殆尽,涌入鼻尖的是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天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几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着,但通往庄园方向的路上,景象触目惊心。
那是一具具玩家的尸体。
他们以各种姿态倒在路边,倚在树下,有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绝望,身上的伤痕更像是经历过激烈内斗的自相残杀。
破碎的武器,消耗殆尽的道具散落一地,无声诉说着混乱与惨烈。
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粗哑的鸣叫。
蚩遥的脚步顿住了,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睫低垂。
净化成功带来的喜悦被眼前的残酷现实冲淡。
艾莉诺解脱了,雾气散了,但这些人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鹿栖池不动声色地靠近,宽大的手掌轻轻搂住蚩遥的肩膀,“……会感到难过吗。”
他的声音很低,“副本规则一向如此。”
蚩遥:“嗯,我知道。”
江无寂皱了皱眉,上前挡在了蚩遥和最近一具尸体的视线之间。
“走了。”他拽了拽蚩遥的袖口。
沈昭禾抱臂站在稍后一点,“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系统提示还没来?”
“艾莉诺的执念完成了,雾的根源也清除了,”蚩遥自语着,“为什么还没提示主线完成?”
鹿栖池沉吟:“或许……净化只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
“可能需要满足特定时间点副本才能正在结束。”他想起了那份炼金残卷上语焉不详的后续记载。
江无寂嗤笑:“难不成要把这庄园每一块砖都擦一遍才算完?”
沈昭禾挑眉:“说不定呢。”
带着疑虑,五人离开了庄园,高耸的黑色铁艺围墙外,厄尔小镇的模样已然不同。
笼罩小镇多年的厚重雾气消散无踪,露出原本灰扑扑的屋顶,酒馆招牌和蜿蜒的街道。
阳光不算强烈,真实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
一些镇民站在自家门口,茫然,惊喜。
他们抬头望着天空,脸上似乎多了点生动的表情。
蚩遥几人直接去了老猎人的小屋,卡洛斯正坐在门前的木墩上,擦拭着他那杆老旧的猎枪,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们回来了。”卡洛斯声音沙哑,“……林子里的东西安静了,风的味道都变了。”
“那些发光的蘑菇……估计也要没了。”他顿了顿,看向蚩遥,“干得不错,小伙子,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但这天,总算亮了。”
离开卡洛斯那里,他们走进了小镇的酒馆。
老板娘玛莎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力擦拭着吧台,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摆出几个还算干净的木杯,倒了点麦酒。
“哎呀,瞧瞧谁来了!咱们的大功臣?”玛莎笑容满面,话也多了起来,“雾真的散了!刚推开门,我都差点认不出路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不过啊,怪事还是有点,镇子东头的老约翰,就是那个杂货商,今早非说他昨晚梦见庄园里的大钟自己响了三下,还有几个家伙,说隐约听到庄园那边传来音乐声……啧,怕是雾散了,有些老住户还没习惯吧。”
听了玛莎的话后,五人心中隐约泛起不安。
雾散了,但似乎某些东西并没有完全沉寂。
钟声?音乐?是残存的幻影,还是……副本最后的回响?
系统提示音依旧沉默。
【???雾都散了怎么还没结算?卡bug了?】
【老板娘说的钟声和音乐……细思极恐,难道是埃洛伊丝小姐或者……其他还没安息的?】
【我就说果然没这么简单!】
【看着那些玩家尸体好难受……这就是副本的残酷。】
【只有我注意到鹿鹿按肩膀和江江拽袖子的小动作吗?他们真的好在意老婆的情绪呜呜呜。】
酒馆二楼,玛莎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干燥整洁,床铺也换了干净的粗布。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确认暂时安全后,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先休息,保存体力。”鹿栖池说,目光扫过众人,“轮流值守,老规矩。”
“我守第一轮。”江无寂立刻接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沈昭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向其中一张床铺:“行啊,江大少爷精神好,你多守会。”
他嘴上不饶人,躺下前将靠里的位置空了出来,用眼神示意蚩遥。
容谨检查了下房间窗户和另一扇通往小露台的门,确认锁好,然后默默在靠近蚩遥床铺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鹿栖池对江无寂点了点头,也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背靠床头,合目养神。
蚩遥躺在沈昭禾让出的位置上,身下是粗糙却坚实的布料,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麦酒香。
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意识在极度疲惫和不安中沉沉浮浮。
夜深了。
万籁俱寂,连楼下酒馆的响动也彻底平息,月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格子。
半梦半醒间,蚩遥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像在被人注视着。
那视线存在感极强,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上,冰冷,粘稠,仿佛有实体般扫过他的脸颊,脖颈,最后停留在蚩遥随意放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他想睁开眼,想动弹,但眼皮沉重如山,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那视线停留了不知多久,然后像出现时一样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压力褪去,蚩遥意识一松,陷入更深的昏睡。
……
晨光熹微,鸟鸣啁啾。
蚩遥是被房间里轻微的动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其他四人都已经醒了,一切如常,系统提示音依旧沉默。
“醒了?”鹿栖池回头,见他坐起,走了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怎么有点白,没睡好?”
蚩遥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第387章 主线还没有结束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四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鹿栖池收回手,仔细端详着蚩遥的神情,“我守的后半夜,一切正常,江无寂?”
“屁事没有。”江无寂皱眉,“……做噩梦了?”
沈昭禾也凑了过来,“小遥,梦到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容谨也走到了蚩遥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被四人这样注视着,蚩遥有点不自在,他再次摇头,“……可能只是太累了,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没事。”
鹿栖池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就好,下楼吃点东西,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有追问,其他三人也默契地没有再提,各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对劲。
不仅小遥的状态不对劲,系统的沉默也更不对劲。
昨晚,真的一切正常吗?
【等等?遥宝问昨晚有没有事?他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鹿哥摸额头杀我!但瞬间变脸好A,四个人反应好快,立马意识到问题。】
【我昨晚一直都在欣赏老婆的睡颜!我敢保证没有发生任何事!】
【宝是不是做噩梦啦,摸摸。】
【系统怎么还不吱声啊,真卡bug了?还在装死,难不成这副本还有隐藏关卡没通关?】
【隐藏关卡跟主线没关系啊,只要主线通关了就必定能离开,没离开就说明主线没通关。】
【嘶……有点诡异了,明明遥宝他们已经完成艾莉诺的执念了,也消除了雾池了啊。】
楼下酒馆大堂比昨晚热闹了些,一些镇民也恢复了日常活动,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玛莎忙前忙后,见到他们下楼,立刻热情地端上了热腾腾的燕麦粥,黑面包和一小碟黄油。
五人选了角落的一张长桌坐下。
鹿栖池将抹好黄油的切片面包放到蚩遥面前的盘子里,“小遥,昨晚没休息好,是梦到什么了吗?跟庄园有关?”
他问得委婉,但庄园两字轻轻拨动了所有人心中的弦。
江无寂立刻抬眼,“做噩梦有什么稀奇?庄园那破地方,不做噩梦才不正常。”
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木勺却在粥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沈昭禾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该不会是梦到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追了吧?比如……特别缠人的雾影之类的?”
蚩遥慢慢喝着粥,暖流滑入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寒意。
他知道他们在担心,索性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碗边缘,终于开口,桌上的四人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是噩梦……是感觉,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很真实……存在感很强。”
话音落下的刹那,桌边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鹿栖池温和的表情凝固了,眼底迅速结起一层寒霜,他放下手中的面包,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另外三人。
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同处一室,且对蚩遥抱有某种心思的其他三人。
是谁半夜不睡觉,用不怀好意的视线窥探小遥?
江无寂“啪”地一声把勺子磕在碗沿,眼神像刀子一样,毫不掩饰地刺向沈昭禾,又冷冷瞥过容谨,最后扫了一眼鹿栖池。
“谁?”
他只吐出一个字,仿佛只要蚩遥说出一个名字,他立刻就能动手。
沈昭禾放下粥碗,身体微微前倾,“嗯?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该不会,是你吧?”
语句尖锐,直指江无寂。
江无寂:“呵,我要看我就直接大胆地看,何必偷偷摸摸?”
容谨放下了手里剩下的面包,“我值守的时段,没有异常情况。”
一时间,桌上暗流汹涌,怀疑与戒备在四个男人之间无声传递,碰撞。
每个人都觉得可能是对方中的某一个,在夜深人静时,对蚩遥做了什么,或者至少,没有尽到保护的职责,让别的什么钻了空子。
【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简直是大型揣测现场!】
【修罗场虽迟但到,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争宠,是因为怀疑对方是变态偷窥狂吗?(笑死)】
【他们四个内心oS: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指点点)】
【遥宝一句话,让四个男人为我反目成仇。】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江无寂的手指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鹿栖池的眼神也越发冷冽,蚩遥叹了口气,放下碗。
“我相信你们。”
四个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回他身上。
蚩遥抬起头:“我知道不是你们。”
“那种感觉……不像是活人的视线,很冷,很空洞。”他努力描述着不适的感受。
“应该是……其他的东西,也许,和庄园里还没彻底结束的事情有关。”
这番话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内部问题,那就意味着外部威胁依然存在,甚至可能潜入了他们以为安全的酒馆。
鹿栖池:“其他的东西……能在我们四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
这比内部有人行为不轨更让人心惊。
江无寂脸色依旧难看,低骂了一句:“这破副本还有完没完。”
沈昭禾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钟声,音乐,还有小遥提到的视线……看来,雾散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蚩遥:“系统到现在没有动静,好不正常,难道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吗……”
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回庄园吗?在雾气散尽后,那里又会是什么光景?昨夜那股视线,会不会……也和庄园有关?
【遥宝好信任他们啊呜呜呜,直接打断施法!】
【从“是不是你干的”秒切到“外面有脏东西”,这转折……】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所以真的还有隐藏boSS或者最终环节?系统逼玩家重新回庄园?】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吃完饭是不是要重新杀回庄园?】
第388章 那股视线……又出现了
吃完早饭后,他们还是决定回庄园看看。
毕竟一直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今天已经是副本第三天,如果……凌晨过后,系统提示依旧没有响起,那他们,有很大可能会被判定为未通关。
他们从排水道再次进入了庄园内部。
庄园内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和低语萦绕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只留下空寂到近乎真空的冷清。
画廊里肖像的眼睛不再转动,死寂地挂在墙上,宴会厅不再响起虚幻的音乐,只有灰尘在透窗的光柱中缓慢浮沉,曾经偶尔闪现的仆人或老管家幻影也全然无踪。
一切都静止了,随着雾气的净化,所有附着其上的鬼魂也都随之消散了,只留下一具庞大而破败的建筑空壳。
“都搜一遍?”江无寂环顾着四周。
蚩遥也没什么头绪,“先去二楼看看。”
几人上到二楼,逐一看了看蚩遥醒来的房间,艾莉诺的梳妆间,以及那间曾传出笑声的儿童房。
梳妆台的镜子清晰映出他们的面容,儿童房的玩偶们东倒西歪,眼珠不再转动,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沈昭禾懒洋洋地缀在队伍最后,打了个哈欠:“我说,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江无寂走在蚩遥侧前方,闻言头都懒得回,“你有什么高见?”
沈昭禾轻笑一声,摊摊手,没再说话。
容谨开口,“上钟楼看看。”
几人都没意见,转身往之前发现的那个地洞走去,走了没几步,蚩遥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一直紧闭的禁区大门。
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早已黯淡的家族纹章,在如今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守护灵……随着雾散,会不会也消散了?
门后又真的是通往钟楼的楼梯吗?会不会是他们没有踏足过的区域?
“走那个门试试。”
鹿栖池看了他一眼,点头。
他在距离大门几步远时停下,感知了一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他伸出手,试探性推了推门板。
“吱呀——”
门竟然没锁。
随着一阵摩擦声,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幽深向上,盘旋而去的石质楼梯。
几人顺着楼梯盘旋而上,楼梯顶端是一扇上锁的木门。
“让开。”
江无寂走到前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锁链“哐当”一声,断在了地上。
推开门,带着锈迹的金属齿轮,静止的巨大钟摆,以及四面透风的雕花石窗便映入眼帘。
他们检查了仪器,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顶层视野极佳,雾气散尽后,整个副本地图都清晰可见,破败但轮廓分明的庄园建筑群,外围荒芜的花园和依稀可见的小镇屋顶,更远处是森林的边际。
阳光均匀洒落,一片死寂的祥和。
【……所以回来就是观光旅游的吗?】
【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房子里转悠,有点无聊了诶。】
【不会真卡bug了吧?系统快出来挨打!】
【我倒是觉得这种暴风雨后的平静有点瘆人……总感觉在酝酿什么。】
【禁区门就这么开了?之前那个恐怖的守护灵呢?有点太顺利了吧?】
【钟楼这视野真好,可惜除了看看风景没啥用。】
【耐心点嘛,副本不就是这样,找线索,排除可能性,我觉得快结束了。】
站在钟楼边缘,微风拂过,带着森林的气息。
景色一览无余,却也一无所获。
“看来,这里也没有……”江无寂的话音未落。
“铛——!!!”
一声洪亮,仿佛积攒了数百年的钟鸣,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脚下轰然响起。
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第二声。
“铛——!!!”
然后是第三声。
“铛——!!!”
三声钟响,回荡在空旷的庄园与山林之间,久久不息。
蚩遥揉了揉耳朵,但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浑身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冰冷恐怖的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望向窗户,这一次感觉比昨夜更加清晰,仿佛有东西正贴在那扇彩色玻璃窗的外面,一眨不眨地看进来。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后退,想离那扇窗远一些,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人。
容谨稳稳按住了蚩遥,“怎么了?”
蚩遥脸色发白,不停地瞟向那扇描绘着黯淡宗教图案的彩色玻璃窗,声音发紧:“那股视线……又出现了,就在窗外。”
“窗外?”江无寂眼神一厉,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扇窗前,他握紧拳头,猛地砸向那色彩斑斓的玻璃!
“哗啦——!”
彩色玻璃应声而碎,碎片纷纷扬扬洒落楼下,露出窗外毫澄澈的天空和远处清晰的林线。
微风灌入,吹动了众人的发梢,视野开阔,空无一物。
没有雾影,没有怪物,甚至没有一只飞鸟。
阳光静静地照耀着,仿佛刚才那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只是蚩遥的又一次错觉。
“没有东西。”江无寂收回手。
玻璃被砸碎的同时,蚩遥感觉到身上那股视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视线……又消失了。”
沈昭禾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了看,然后回正身子,“真有意思。”
“来无影去无踪,专挑我们小遥关照……这庄园里,看来还有东西没舍得走啊。”
鹿栖池将蚩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远离了窗口,“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尤其是钟声刚响过,大家都高度戒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这么一下……这东西,恐怕不是普通的雾影。”
他看向蚩遥,安抚着,“小遥,你确定感觉和昨晚一样?”
“嗯。”蚩遥点头,他绝不会认错。
江无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鬼了真是……那破池子不是都抽干了吗?外面的雾也散了,这些鬼东西没根了还能这么嚣张?”
听见江无寂这句,蚩遥本来还在思考的大脑陡然顿住。
“不对……”蚩遥低语出声,瞳孔收缩。
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脸上。
蚩遥缓缓抬头,“不对……雾之根源……”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个池子?”
第389章 真正的雾之根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栖池,江无寂,沈昭禾,容谨,四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个猜测虽然惊悚,却在逻辑上……并无漏洞。
他们净化了地下祭坛的雾气池,解放了艾莉诺的灵魂,驱散了笼罩庄园和小镇的雾气。
这一切都指向池子就是核心。
然而系统的沉默,主线未完成的提示,昨夜与刚才那诡异的视线,还有那意义不明的三声钟响……所有这些异常,都在隐隐否定着那个看似顺理成章的结论。
鹿栖池深吸一口气,“小遥,你的意思是……”
蚩遥点了点头,“没错。”
“我们的主线任务没有完成,很可能是因为真正的雾之根源,根本就没有被清除。”
“那个池子,或许只是一个被真正的根源催生出来的东西。”
“可是如果那个池子都不是,”江无寂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什么才是?这个鬼地方,难道还有另一个更邪门,藏得更深的雾之根源不成?”
几人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能孕育出那样庞大雾池,催生无数雾影,扭曲时空,束缚灵魂的根源……如果它真的还存在,并且就隐藏在这座看似已经恢复正常的庄园的某个角落,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卧槽!细思极恐!】
【老婆好聪明!!!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系统没结算就是没完成啊!】
【雾池只是被催生出来的东西……我的天,那真正的根源到底是什么?这个副本的设定层次这么深的吗?】
【鸡皮疙瘩起来了!我就说没那么简单!那视线难道就是真正的根源?】
【所以钟声是什么意思?提示?】
【完了完了,恐怖感又回来了!这比之前明刀明枪的雾影可怕好多!!】
【真正的雾之根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那东西来了又走。”沈昭禾捻着玻璃碴,若有所思,“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小蚩遥来的,一次是偶然,两次……可就不是巧合了。”
鹿栖池护着蚩遥远离窗口,眉头紧锁:“关键是它是什么?是某种我们没接触过的存在?”
江无寂烦躁地揉了揉后颈:“管它是什么,能这么神出鬼没,肯定不简单,而且你们发现没,它好像会跟着小遥?昨晚在酒馆,刚才在这里。”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
会跟着人走,意味着它可能具有某种主动性,甚至……一定的智能?
蚩遥思考着江无寂的话,眼睛微微亮起:“如果……如果它是活的,有自己意识的……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尝试和它交流?”
这个想法很大胆。
在充斥着幻影,怨念和规则怪谈的副本里,与一个充满恶意的未知存在交流,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但眼下系统沉默,线索中断,这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向。
“交流?”沈昭禾挑眉,似乎觉得有趣,“跟一个可能想把你当点心的东西?”
“总比漫无目的地乱转强。”鹿栖池道,“小遥,你确定要试试?可能会很危险。”
蚩遥点了点头:“嗯,如果它才是真正的根源,那我们或许能问出离开的方法,如果它只是别的什么……至少也能弄清楚它的目的。”
容谨:“那下楼?去空地安全一点。”
意见达成一致,五人迅速离开钟楼,来到了那片林间空地。
如今雾气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空地上荒草萋萋,但至少视野开阔,背后就是庄园坚实的墙壁。
站定之后,鹿栖池率对着空气说,“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也在看着我们,出来吧,我们可以谈谈。”
江无寂抱着胳膊,“怕不是长得太丑了不敢见人。”
沈昭禾靠在一棵枯树上,“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只盯着一个人看。”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除了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空地依旧空旷,他们就像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鹿栖池又尝试了几种说法,从沟通到警告,甚至江无寂和沈昭禾不耐烦地开始骂骂咧咧,那视线的主人却像是彻底消失了,又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他们。
沈昭禾耸耸肩,看向蚩遥:“看来我们几个面子不够大啊。”
蚩遥抿了抿唇。
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一直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微弱且飘忽,像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站在空地中央。
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蚩遥看着前方,“你……出来,我们谈谈。”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地边缘,阳光与树荫交界处那片最浓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开始蠕动,膨胀,拔高。
一个庞大,扭曲,完全由至深黑暗构成的轮廓,迅速凝实。
正是那个曾在森林深处追逐他们,留下诅咒的畸变雾影。
它那超过三米的臃肿身躯,垂至膝下的长长手臂,以及面部那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面孔,再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五人面前,带着比在浓雾森林中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它出现了,仅仅因为蚩遥一句话。
【????!!!真出来了!】
【双标得明明白白啊!大佬们喊破喉咙不理,老婆一句话就现身!】
【这对比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笑死)】
【恐怖感拉满!为什么只听遥宝的???】
空气凝固,连风声都停滞。
当那个曾在林间深处带来窒息压迫感的巨大黑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寒意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那个曾在采月光菇时遇见的畸变雾影,它竟然离开了那片浓雾森林,出现在了这里。
蚩遥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踝处似乎又传来了一阵阴冷麻木感。
他讨厌这东西,这种被强行标记,如跗骨之蛆般的感觉。
四道身影瞬间将蚩遥牢牢护在了最后方。
第390章 “适可而止”
“说话。”鹿栖池直视着它,“你就是真正的雾之根源?庄园的一切,是你做的?”
黑影矗立在那里,如同扎根于阴影的巨树,对鹿栖池的问话毫无反应。
沈昭禾“啧”了一声,眼底闪过荒谬,“他妈的搞针对是吧?我们喊破喉咙让你出来,你装死,小遥一开口,你就跟闻到肉骨头似的凑过来?”
他话虽糙,却说的挺对,这玩意,似乎只对蚩遥有反应。
蚩遥看着眼前这僵持又透着荒诞的一幕,再次尝试着开口:“是你……把庄园变成这样的吗?”
静默。
就在几人以为这黑影或许根本没有沟通能力时,那黑暗面孔却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不是。”
蚩遥心头一跳,追问道:“……不是?雾之根源……不是你?”
黑影那扭曲的轮廓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是。”
“……是?”蚩遥被这矛盾的回答弄糊涂了,“是你做的,又不是你做的?什么意思?”
黑影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更加混沌晦涩,夹杂着嗤笑:“我的力量……被愚蠢的虫子偷走了。”
蚩遥脑子一转,结合之前得知的格洛斯特家族历史,所以……
它确实是雾之根源本身,但庄园的惨剧,雾池的形成,艾莉诺的悲剧,不是它主动为之,而是格洛斯特家族那些愚蠢的虫子通过献祭仪式,窃取了它的部分力量,最终玩火自焚,造就了一切。
【竟然还有反转!!!】
【格洛斯特家族才是罪魁祸首?!这黑影……听起来有点冤种啊?】
【人家好好在树林里睡觉(?),被人偷了力量搞出乱子,最后还要被当成终极boss来打?】
【突然觉得它好委屈是怎么回事……(但看着还是好恐怖)】
蚩遥呆了呆,这信息量有些超出预期。
如果黑影所言属实,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净化雾池,解放艾莉诺,只是在收拾格洛斯特家族留下的烂摊子,而真正的根源一直旁观,甚至……可能还是受害者之一?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鹿栖池,眼底茫然。
江无寂却没想那么多,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嘶,不对啊!就算庄园的事跟你没关系,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偷窥小遥?这总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其他三人眼中的冷焰。
对啊,这才是最让人无法容忍的。
黑影的面孔似乎又波动了一下,吐出一个词。
“喜欢。”
四个男人:“……???!!!”
蚩遥也是一愣,随即脑子里警报狂响,喜欢?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好吃的那种喜欢吗?!他瞬间想起脚踝的诅咒和那冰冷的触感,脸色瞬间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喜欢?!】
【大佬们的表情瞬间裂开,修罗场警报升级为boss战警报!】
【黑影:我摊牌了,我就是馋他身子(】
【磕到了磕到了!!!虽然好恐怖但好带感!】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熟悉?”蚩遥压下心头的异样,试图理清这莫名其妙的青睐。
黑影沉默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江无寂的耐心彻底耗尽,“小遥别他妈跟这鬼东西废话了,既然确定了,管它冤不冤,弄死它不就行了?”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鹿栖池,沈昭禾乃至容谨一致的赞同。
“等等……”蚩遥还想再问,但四人已经如离弦之箭,带着凛冽的杀意冲了上去。
然而面对四人的围攻,黑影庞大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又开口说:
“我……可以杀掉他们吗?”
蚩遥惊得睁大了眼睛,还没等他消化这句离谱的问话,就见黑影周身那沉寂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涌,散发出远比林间相遇时更加恐怖的危险气息。
“不行!!”蚩遥几乎是尖叫出声,同时朝着即将交战的中心大喊:“你们冷静点!都给我停下!!”
已经冲到半途的四人硬生生刹住了动作,攻势僵在空中。
他们回头看向蚩遥,最终还是悻悻地收了架势,退回他身边,只是眼神依旧如刀般刮向黑影,充满杀意。
蚩遥重新又问,“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个副本吗?”
黑影周身的黑雾也慢慢平息了下去,“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偷窥我?”蚩遥换了个角度。
“喜欢。”
又是这个词。
蚩遥感到一阵无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带着被冒犯的恼火和故意为之的尖锐,“为什么喜欢?我们认识吗?见过吗?熟吗?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还给我下诅咒,你难道不是想杀掉我?”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去,黑影似乎被问懵了,那片黑暗凝固了几秒,才迟疑地回应。
“诅……咒?我没有。”
“你有!我差点就死了!”
“对不起。”
蚩遥没想到会得到一句道歉,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乘胜追击:“对不起就有用了?”
黑影:“……”
它彻底宕机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难题困住的黑色雕塑,散发着无措的茫然。
【不是……这走向???】
【从恐怖悬疑频道路线急转弯到情感调解频道?】
【黑影:cpU烧了.jpg】
【遥宝好会!居然把boss问卡壳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感觉更诡异了好吗!!!】
沉默在空地上蔓延,只有风声掠过树梢。
过了好半晌,黑影那混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想让你走。”
“什么?”蚩遥没明白。
鹿栖池在后面说,“它的意思是,我们只要找到了雾之根源,也就是确认了它的存在,主线条件就已经满足,但它……不愿意放你离开,所以用某种方式干扰了副本的正常结算。”
蚩遥恍然大悟,看向黑影:“是他说的那样吗?”
黑影沉默了一下,吐出一个字:“是。”
“那我们之前在树林里就已经遇到你了,只是当时不知道你是……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为什么还是没完成?”蚩遥追问。
黑影又不说话了。
江无寂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因为这鬼东西他妈的耍赖!它卡着你不让走,副本就判定没有结束!”
蚩遥亚麻呆住,竟然是因为这么一个简单又任性的理由?
想到自己因为这家伙的喜欢而被迫滞留在这个阴森的副本里,还被那诡异的视线骚扰,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他瞪着那团黑影,脱口而出:
“不让我走,难道让我留下来天天陪你睡树林吗?我才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睡树林,笑死我了宝。】
【遥宝:婉拒了哈!】
【黑影:老婆邀请我一起睡觉了?】
黑影似乎又被这句话冲击到了,周身的黑雾不安地涌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诡异僵持的时刻,“滴——滴——滴——!!!”
一阵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猛然响起。
【警报!警报!】
【检测到副本《庄园》核心逻辑出现异常冲突,主线任务判定条件已满足,结算流程受阻。】
【异常点锁定:根源意识体存在主观干扰行为……数据已提交至上层处理队列……请玩家保持当前位置,耐心等待处理结果。】
警报声落下,异变再生。
原本晴朗的副本天空,骤然开始扭曲,变色如。
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迅速晕染开来,取代了天幕,在这片突兀降临的黑暗中央,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凝聚显现。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轮廓。
一个冰冷的男声从那光影中传来:
“适可而止。”
下方的黑影巨躯猛地一震,周身的黑雾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
“母神留你一命,不要不知死活。”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重锤,敲在黑影身上。
黑影那没有五官的头颅猛地昂起,一直安静的声音此刻竟染上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与嘶哑。
“……不知死活?嗬……嗬嗬……切碎我的躯壳,将我的碎片囚禁在你们掌控的万千牢笼之下,汲取我的力量,编织你们的游戏……到底,是谁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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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副本明天结束,下个副本是现代背景,酒吧,连环杀人案,小遥是酒吧的侍应生,一边上酒陪酒一边破案这样子。
(感情戏应该会摩多摩多一点?陪酒对象都是老公们放心吧)
第391章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灾难
黑影的嘶吼如同破败的风箱拉动,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仇恨与疯狂,翻腾的黑雾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向天空那道光影扑去,却又被压制在离地数米的范围内,徒劳地撕扯着空气。
那来自高天的男声并未动怒,“冥顽不灵,看来这么久了,并未教会你何为敬畏。”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数道锁链虚影,穿透空间,朝着下方疯狂挣扎的黑影缠绕而去。
锁链所过之处,光线都被扭曲。
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躯体在黑雾与锁链的角力中时胀时缩,随时可能被勒碎,拖拽回某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它抵抗着,却明显处于绝对的下风,规则的压制,让它连维持基本的形态都变得艰难。
地面上,蚩遥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震慑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江无寂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莫非是系统背后的某种存在?”鹿栖池将蚩遥完全护在身后,脸色凝重。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副本的范畴。
沈昭禾:“看样子,这雾之根源的来历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它似乎是被上面镇压在这里的?”
容谨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天之上的那道光影,眼底若有所思。
蚩遥被鹿栖池护着,目光却无法从痛苦挣扎的黑影身上移开。
尽管这东西给他带来了恐惧和麻烦,但此刻,看着它在锁链下徒劳反抗,听着它那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嘶吼,和那一句句话语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被窃取力量,又被当成囚犯镇压在此……如果它说的是真的……
锁链的束缚突然收紧,“呃啊——!!!”
黑影发出一声濒临破碎的惨嚎,构成身躯的黑雾大片崩散,露出了内部仿佛连接着虚无的核心。
它那旋转的黑暗面孔猛地转向了下方的蚩遥,即使没有眼睛,蚩遥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
它似乎想说什么,但锁链的压迫让它连发出完整音节都做不到。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异常干涉已受理。】
【副本《庄园》主线任务现予以强制完成结算。】
【副本将在一分钟后强制关闭,所有存活玩家将被传送离开。】
【倒计时:59,58,57……】
突如其来的通关宣告,但蚩遥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天空中的锁链还在收紧,黑影的嘶吼已经微弱下去,如同垂死的野兽,那道光影的轮廓也开始缓缓变淡,准备离开。
“等等!”蚩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着天空那即将消散的光影大喊,
“它说的是真的吗?母神和它又是什么关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影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蚩遥会突然发问。
“你……”声音响起,“不必急于知晓,真相往往比迷雾更为沉重。”
他的话语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婉拒。
“只需要记住今日所见之事。”光影的声音随着轮廓一同变得虚幻,“有些存在本身就是灾难,不要对他们抱有怜悯之心……”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天空之下。
下方被锁链彻底绞紧,几乎化为虚无的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连同那些锁链,一同被扯入地面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地上只剩下焦黑的凹痕,和一片死寂。
【我靠靠靠!这Gm对遥宝说话的语气不对啊!】
【……这什么谜语人发言啊!还有,那真的是副本管理者吗?!还是是系统?!】
【他是不是在警告遥宝不要对那黑影产生同情啊??】
【信息量瞬间好大!所以黑影真的是被更高存在镇压的东西吗?但听起来好像又另有隐情。】
【这副本水也太深了吧,连Gm都出来了。】
倒计时结束,白光吞没了他们的视野,也吞没了格洛斯特庄园最后残破的景象。
……
失重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五地图庄园通关完成,积分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等待,当所有十张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将统一开启前往第六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时限:约10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蚩遥将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
柔软的织物包裹着身体,他盯着纯白无瑕的天花板,副本最后那惊心动魄又充满谜团的几分钟,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道自高天降临的光影……他口中的母神……
他认识母亲。
或许是母亲那个层次,或是母亲麾下的存在,
他说到“母神留你一命”……所以母亲当年没有彻底抹杀那黑影,只是将它镇压囚禁于此?为什么?
而那道黑影,它的话里有滔天的怨恨,它说自己是雾之根源,却声称惨剧是愚蠢的虫子窃取力量所致。
它看向他的眼神,最后那一刻,复杂得让他心惊。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从在森林里第一次遇到开始,一直到后来……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可灵魂深处却总有
一股熟悉感,就好像自己,曾在遥远的过去见过它,甚至……和它生活过一样。
但怎么可能?
如果黑影真的是母亲镇压的灾难,自己怎么可能会对它感到熟悉?
如果黑影说的是真的,它曾是某种更完整的存在,被母亲……不,他立刻掐断这个念头。
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做那样的事。一定有原因。
可原因是什么?
“切碎我的躯壳……囚禁在万千牢笼之下……”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灾难,不要对他们抱有怜悯之心……”
感觉头要炸了。
蚩遥猛地闭上眼,抬起手臂压在额头上,试图阻挡这些翻腾的思绪。
他进入这个大型联合副本,本意就是不想再去想这些,可偏偏,在这个地图里又撞上了与母亲,与过往紧密相关的诡异存在。
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提醒:你逃不掉的。
第392章 第六地图·迷失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纯白空间里恒定适宜的温度都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决定不再空想。
起身去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稍微带走了一些疲惫和焦躁。
他重新倒回床上。
想再多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通关,通过这个大型副本,出去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穹和零。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为什么一直沉睡?或许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睡意缓缓袭来。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蚩遥最后模糊地想,至少这些副本里,还有他们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纯白空间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恒定的光晕。
蚩遥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稳,梦里光影幢幢,锁链与黑雾纠缠,冰冷的话语和嘶吼的余音断断续续,直到被系统提示音彻底唤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
【第五地图庄园时限已到。】
【所有地图整体存活玩家总数确认:3109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六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冰冷的数字跳动。
3109人……进入这个大型联合副本的玩家数以万计,仅仅五个地图过后,只剩下了这么点人,残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没能走到这里的亡魂。
蚩遥甩了甩头,急忙穿好鞋子。
【……3,2,1。】
熟悉的白光将他包裹。
……
白光散去,震耳欲聋的音浪和脚下地板的震颤感同时砸了过来。
强劲的鼓点混合着迷幻的电音,震得人心脏发麻,空气里充斥着酒精,香水,汗水与昂贵熏香混合的浓烈气味,瞬间淹没了感官。
蚩遥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装潢奢华的休息室里。
隔音门并未关严,外面疯狂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肆无忌惮地涌入。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侍应生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系着精致的黑色领结,布料挺括,衬得他腰身清瘦,气质却与这喧闹场合格格不入。
【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卧槽!这个地图!是《迷失》!】
【老婆!!你这身衣服!!!我嘶哈嘶哈(被捂住嘴拖走)】
【服务生制服yyds!腰好细!腿好长!这酒吧灯光打下来我直接昏厥!】
【啊啊啊竟然是这里!没想到老婆随机到了侍应生!(兴奋搓手)】
还没等他完全理清状况,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满脸不耐烦的男人冲了进来。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A17卡座的客人点的路易十三天韵,b9包厢要的唐培里侬粉红香槟王,还有吧台那边追加的山崎25年!快点!客人都等急了!”他语速极快,报出一串蚩遥听都没听过的酒名。
蚩遥:“……”
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更不知道去哪里取。
高级酒吧的侍应生需要熟记各种酒水知识,他这身份显然是顶班或者临时赋予的,根本毫无准备。
见他站着不动,经理更火了:“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么忙的时候掉链子?还想不想干了?”
蚩遥迅速判断形势,压低声音,“抱歉,经理,我有点不舒服,头很晕……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或者换个人去?”
经理打量了他苍白的脸色一眼,确实不似作伪,但眼下人手紧张,他烦躁地挥挥手:“真是……晦气!”
“算了算了,我让小王去!你赶紧到旁边待着去,别挡路也别惹客人不高兴!”说完,他像赶苍蝇一样把蚩遥推出休息室,自己风风火火地继续指挥去了。
蚩遥松了口气,从稍微安静点的走廊步入主厅,巨大的声浪和炫目的灯光瞬间将他吞没。
这间酒吧的奢华程度远超想象。
挑高至少十米的大厅,悬挂着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巧妙折射,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和镶嵌着金线的墙壁上。
一楼中央是巨大的圆形舞池,此刻挤满了随音乐疯狂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姿态迷醉。
舞池周围环绕着舒适的卡座和半开放式包厢,更外围是长长的弧形吧台,酒保们手法娴熟地调弄着各色液体。
二楼是一圈更为私密的独立包厢,单向玻璃隔绝了窥探,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欲望和放纵的气息,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角落拥吻,甚至能看到一些更为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灯光,这装修,这氛围……纸醉金迷本人!】
【好多人……但好像没看到其他玩家?都是Npc?】
【哇塞!!好大的酒吧!我也好想去里面蹦迪!!!】
蚩遥快速扫视全场,试图分辨出可能同样茫然的玩家,但所见之处要么沉醉舞池,要么游刃有余地交际应酬,要么像他一样身着制服匆忙服务,看不出任何初来乍到的警惕或观察。
难道这个地图玩家们的身份融合得如此彻底?
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过于浓烈的混合气息让他有些反胃,他贴着墙边,想找个相对清净的角落观察一下。
然而,麻烦总是主动找上门。
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满脸酒气的男人摇晃着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圈,最后落在他胸前别着的侍应生名牌上,咧嘴一笑,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哟,小帅哥,一个人站这多没意思?来,陪哥哥喝两杯!”男人舌头有点大,眼神浑浊,带着狎昵。
蚩遥身体一僵,试着抽回手臂:“抱歉,先生,我只是服务生,不提供陪酒服务。”
“服务生不就是陪客人开心的?”男人嘿嘿笑着,另一只手还想往他腰上搭,“别害羞,哥哥请你喝好的,不会亏待你……看你长得这么俊,在这端盘子多可惜……”
第393章 “安静点可以吗”
【我操!哪来的傻逼!手往哪放呢!!】
【老婆快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遥宝别冲动!闹大了可能会被赶出去或者触发惩罚机制!忍一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猥琐男!】
蚩遥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他再次用力挣脱,声音冷了几分:“先生,请自重。”
被当众接连拒绝,男人脸上挂不住了,酒意上涌,指着蚩遥的鼻子就骂,“妈的!装什么清高!一个端盘子的臭服务员,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让你在这混不下去?!”
周围已经有一些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蚩遥握紧了拳头,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但火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他偏过头,准备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那男人竟不依不饶,再次扑上来想拽他,“你他妈别走!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你有完没……”蚩遥的忍耐到了极限,话刚出口——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和男人的惨嚎。
那只伸向蚩遥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男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装饰柱上,滑落在地,捂着胳膊蜷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蚩遥愕然抬眼。
只见一个穿着设计感十足的骚粉色丝绒衬衫、黑色破洞裤的年轻男子收回了长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他有一张极其精致漂亮的脸,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但当他看向地上哀嚎的男人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随即他转向蚩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又纯粹,仿佛刚才凶残出手的不是他。
他欢快地蹦跶过来,一把搂住蚩遥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
“小遥!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我?”
【!!!!岑子衿!!!这个疯批怎么也在这个地图?!】
【啊啊啊啊啊岑小狗来了!】
【那一脚踹得真狠……不过爽了!对付这种人渣就该这样!】
【有没有人get到!秒变脸绝了!对别人是恶鬼,对遥宝就是摇尾巴的小狗!(捂心口)】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音乐都遮掩不住。
刚才那个经理脸色铁青地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来:“谁!谁敢在迷失闹事!活腻了……”他的怒吼在看清打人者面容的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经理脸上的怒容眨眼间变成了惊恐和谄媚,腰弯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岑,岑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场子,让这种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和您的朋友!”
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还在呻吟的男人,对保安厉声道:“还不快把这个闹事的垃圾给我扔出去!从此列入黑名单,不许再踏进迷失半步!”
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顾那男人的哭嚎求饶,粗暴地将他拖了出去。
经理转过身,对着岑子衿和蚩遥点头哈腰:“岑少,您消消气,今晚您和您朋友的消费全免,算我给您赔不是。这位……”
他看了一眼穿着侍应生制服的蚩遥,有些拿不准,“这位是您的朋友?您看这……”
岑子衿依旧搂着蚩遥,笑眯眯地,“他是我的人,从现在起,他不用干活了,陪我。”
“是是是!您说了算!”经理忙不迭地应下,擦着额头的冷汗,迅速退开,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罪过。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在岑子衿目光扫过时,纷纷避开了视线,不敢再多看。
显然,岑家太子爷在这个地方,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喧嚣的音乐继续,舞池的人群依旧疯狂。
岑子衿搂着蚩遥的肩膀,穿过舞池边缘投射来的迷离光束和好奇窥探的目光,径直走向二楼一片半开放式的豪华卡座区。
这片区域居高临下,视野极佳,能将整个迷失的喧嚣与奢靡尽收眼底。
卡座里早已坐满了人,男女都有,个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一看便是惯常混迹于此的富家子弟或社交名流。
他们原本正调笑着,看到岑子衿搂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少年过来,先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或真诚或谄媚的笑容。
“岑少!您回来啦!”
“岑少,刚听说下面有点小动静,没打扰您的兴致吧?”
“这位是……岑少的新朋友?果然一表人才!”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中,岑子衿仿佛没听见,只拉着蚩遥在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最中央坐下,他一挥手,原本坐在那个位置附近的人立刻识趣地挪开了些。
“安静点可以吗。”岑子衿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笑,但卡座里的喧闹立刻降了几个度,众人交换着眼色,看向蚩遥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谨慎的打量。
岑子衿这才转向蚩遥,脸上瞬间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他凑得很近,几乎要贴着蚩遥的耳朵,声音压低了却透着雀跃:“小遥小遥!我真的好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他伸手扯了扯蚩遥的领结,动作自然亲昵,“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
蚩遥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岑子衿后终于松弛了些许。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蚩遥实话实说,“传送过来就是这个身份了……谢谢你刚才解围。”
“跟我还客气?”岑子衿眼睛弯成月牙,顺手从桌上果盘里拈了颗冰镇过的葡萄,自然而然地递到蚩遥唇边,“累不累?渴不渴?吃点东西,这里的东西味道还行,你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
他这副殷勤备至,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蚩遥面前的样子,与刚才踹断人胳膊时眼都不眨的狠戾判若两人。卡座里的其他人看得暗自心惊,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谁见过岑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对谁这么上心过?
还是个穿着侍应生衣服,来历不明的少年?
第394章 想听他们讲故事吗
蚩遥就着岑子衿的手吃了葡萄,冰凉的汁水缓解了些许口干和烦躁。
他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得更舒服些,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酒水和果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明显带着探究的视线。
“这里……都是你的朋友?”蚩遥低声问。
岑子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是,都是npc,一起玩的罢了,你不用管他们。”
他凑得更近,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和担忧,“小遥,这个酒吧有点复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保护你。”
他的语气真挚热烈,眼神亮晶晶的,像只急于把珍宝圈回自己领地的,忠诚又凶猛的小兽。
蚩遥打量着周围,闻言随意嗯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我没了!岑狗这眼神!这语气!】
【遥宝怎么这么自然?!就这么吃了岑狗喂的葡萄!还靠那么近!】
【恃宠而骄而不自知的美人x心甘情愿当保镖的疯批小狗,这设定我大吃一口!】
【周围那些Npc的眼神笑死我了,估计都在疯狂脑补这侍应生到底什么来头。】
【只有我觉得遥宝这种自然而然的依赖感更杀吗?他完全没在怕岑子衿的!】
【岑子衿:老婆点头了!开心!摇尾巴!(疯狂转圈)】
卡座里的音乐换成了相对舒缓但依然带着迷幻感的电子乐,掩盖了部分交谈声。
其他男女们虽然不敢再大声喧哗,但低声的交谈,暧昧的调笑,以及时不时飘向中央沙发的目光,依然构筑着这个纸醉金迷之夜独有的浮华与暗流。
卡座里其他男女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围在一起玩起了骰子,笑声和起哄声时高时低。
中央宽大的丝绒沙发上,蚩遥和岑子衿自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旁人看来,他们正亲密地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实际上蚩遥问的悄悄话是……“你进来多久了?主线任务有提示吗?”
岑子衿歪着头,眼神一直没离开蚩遥的脸,“比你早一点吧,也就个把小时,主线?没动静啊,系统跟死了一样。”他撇撇嘴,显得有点无聊,“我还以为这个地图就是纯玩乐呢,正想着带你好好玩玩。”
蚩遥眉头微蹙。
按照之前的规律,进入地图后,系统提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像这样毫无动静,除非……触发条件还没满足。
他正思索着,旁边那群玩骰子的男女中,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喝得脸颊泛红的女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闹得可凶的那起连环杀人案。”
这话头一起,立刻有人接上。
“知道知道!是不是那个……坠楼的那个?听说摔得可惨了!”
“对对对,就上周的事,我家离那片不远,那几天警车乌拉乌拉没停过呢。”
也有不明所以的人好奇追问:“什么杀人案啊?我最近在国外度假,刚回来,没听说啊。”
最开始提起话题的女人见有人不知道,谈兴更浓,“我小姨夫在警队有点关系,听他说,可邪门了……短短半个月,四个人,死法都不一样,现场干净得吓人,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现在上头压着消息呢,怕引起恐慌。”
卡座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惊呼。
就在“连环杀人案”这几个字清晰传入蚩遥和岑子衿耳中时,系统的提示音终于突兀响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六地图·迷失”。】
【主线任务已触发:帮助警方侦破连环凶杀案。】
【任务目标:正确提交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名字即可通关。】
【任务提示:线索隐藏在迷失的每个角落,亦在人心之间。】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好运。】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蚩遥和岑子衿交换了下眼神。
主线来了。
……推凶破案,而且是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人人都有可能戴着面具的顶级酒吧里。
【来了来了!主线虽迟但到!】
【我刚从其他直播间串回来,真的,只要有人提到连环杀人案这个词,玩家就会解锁主线。】
【这触发机制有意思,靠信息传播触发?】
【这主线听起来简单,但在这种地方找线索,感觉难度爆表啊!】
【岑狗和遥宝对视那一眼,到时候两人一起推凶,画面太美我不敢想(狗头)】
卡座里关于杀人案的讨论还在继续,夹杂着各种道听途说的细节和夸张的猜测,真假难辨。
但在蚩遥听来,每一句话都可能隐藏着有用的信息,每一个参与讨论的人,或许都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凶手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正微笑着聆听这一切。
岑子衿往蚩遥身边又挨近了些,“小遥想听他们讲故事吗?”
蚩遥扫过卡座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向楼下那庞大混乱的舞池与吧台。
“嗯……”他轻声说,“先听听看这故事有多少版本吧。”
蚩遥的目光还没从楼下收回,就被吧台处突然爆发的混乱拽了过去。
只见吧台边,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领带歪斜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对着空气兴奋地大声嚷嚷着什么,显然已醉得不轻。
他抓起面前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仰头灌下大半杯,随即动作陡然僵住。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嗬嗬声,双眼猛地瞪大,眼珠突出,布满血丝。
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角度抽动,像是体内有无数根钢丝在同时拉扯。
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迅速蔓延开一片不祥的青紫色网纹,尤其是在脖颈和面部,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混合着酒液的玻璃渣飞溅。
下一秒,男人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从高脚椅上向后翻倒,“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第395章 众目睽睽下的毒杀
“啊——!!!”
距离最近的调酒师发出一声惊叫,手里的雪克壶掉在地上。
周围的客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声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
“死人了!”
“天哪!他怎么了?!”
“快报警!叫救护车!”
舞池的音乐还在轰鸣,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慌乱退开,在倒地的男人周围空出一片狼藉的圆圈。
有人试图上前查看,但看到他恐怖的症状,同时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又被吓得连连后退。
二楼的卡座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讨论“连环杀人案”的男男女女们纷纷起身,挤到栏杆边,惊疑不定地向下张望。
“怎么回事?下面怎么了?”
“好像有人……发病了?还是喝多了?”
“不像喝多……你看他那样子,好恐怖!”
蚩遥和岑子衿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混乱的中心。
蚩遥扫过倒地的男人,地上破碎的酒杯,洒落的酒液,以及周围惊恐的人群。
“中毒了。”岑子衿忽然说,“像士的宁,……剂量看着不小。”
和蚩遥想的一样。
不是意外,不是急病,而是毒杀。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刚刚触发连环杀人案主线任务的酒吧里,发生了新的,极其相似的中毒死亡事件。
是巧合?还是……主线剧情的一部分?甚至是凶手的某种宣告或挑衅?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酒吧的喧嚣。
【我靠!当场暴毙?!】
【氰化物中毒!绝对是!这症状太典型了!】
【主线刚触发就出现新案件?!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是同一个凶手吗?是连环杀人案的最新受害者?】
【在酒吧这么多人面前下毒……这凶手胆子也太大了!】
【遥宝和岑狗好冷静,一眼就看出是什么毒了。】
【这下有的查了,那杯酒有毒?谁有机会下毒?调酒师?旁边的人?还是……】
刺耳的警笛声停在了迷失紧闭的鎏金大门外。
蓝红色的警灯透过厚重的玻璃,在空旷了许多的酒吧内部投下闪烁的光影。
舞池的疯狂音乐早已停歇,只剩下警方扩音器的声音,以及少数尚未被清场的客人低低的交谈。
现场被迅速封锁。
黄色的警戒线拉起,将倒毙男子的区域,连同吧台,散落的酒杯碎片,甚至周围几个卡座都圈了进去。
法医蹲在尸体旁,进行着初步的勘察。
浓烈的苦杏仁味混合着消毒水和酒吧残留的香氛,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初步判定结果很快出来,氰化物中毒,急性发作,死亡时间就在刚才。
尸体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由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抬了出去,留下地上一圈用白色粉笔勾画出的人形轮廓,以及几处触目惊心的,混合着粉红泡沫与酒液的污渍。
两名便衣警官留了下来,开始对酒吧内尚未离开的寥寥数人进行问询,经理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脸色煞白,不停地擦着汗。
蚩遥站在二楼的卡座边缘,静静地看着下方有条不紊的勘察现场,他目睹了毒发的全过程,从男人疯狂挥舞到突然僵直,抽搐,倒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我看到了全过程,”他轻声对身旁的岑子衿说,“应该算是目击证人吧?”
岑子衿听懂了,“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一楼。
大部分客人和员工都已被警方要求暂时离开或集中到一旁等待问话,大厅此刻显得十分冷清。
一名正在记录的年轻警官抬起头,看到他们走来,注意到了蚩遥身上那套醒目的侍应生制服,“你们是这里的员工?刚才在什么位置?看到什么了?”
蚩遥正要开口,岑子衿却先一步上前,“警官,他是我的朋友,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确实在二楼目睹了死者毒发的经过,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呢。”
年轻警官打量了一下岑子衿那身价值不菲又风格扎眼的行头,又看了看被他隐隐护在身后,容貌出众却穿着侍应生制服的蚩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大概将岑子衿当成了某个来头不小的纨绔子弟。
“好,请稍等,我们队长马上过来亲自问询。”
就在这时,迷失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四五岁的男人,身高腿长,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透着随意感。
他的头发梳理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有神,此刻正快速扫视着酒吧内的景象,眉头微蹙,似乎压抑着怒火。
经理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低声快速汇报着情况。
男人听完只随意点了点头,然后朝警官走去。
“你好,我是迷失的老板,我姓顾,顾常洲。”男人伸出手。
带队警官程峰与他握了握手,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顾先生,我们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发生在你的酒吧里,现在需要调取监控,询问相关人员,包括你的员工和今晚在场的部分客人,希望你能配合。”
顾常洲点了点头,“当然,全力配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酒吧所有监控权限我立刻让人开放,只是……”他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和寥寥无几的客人,“希望尽量不要影响迷失的正常运营太久。”
“我们会尽快。”程峰公事公办地回应。
另一边,年轻警官已经完成了对蚩遥的初步询问笔录。
蚩遥的描述清晰,客观,只陈述了自己在二楼卡座看到死者异常的全过程,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猜测,岑子衿在一旁补充了几句关于时间点和死者倒地前大致方位的细节。
“好的,谢谢两位的配合,如果后续想起任何遗漏的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年轻警官合上记录本。
第396章 当卧底
这时,那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调酒师也结束了问询,他脸色惨白,走路都有些发飘,被经理扶着走到顾常洲这边,声音都在发颤:“老,老板……我真的不知道!那杯烈焰焚情是我调的,但配方都是标准的,每一杯都一样!我绝对没有下毒!我,我跟那位客人根本不认识啊!”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常洲抬手,示意他冷静:“别慌,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再仔细跟警官说一遍,今晚吧台附近所有异常,哪怕再小,都要想起来。”
调酒师深吸了几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那位客人……大概是晚上十点半左右来的,一个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点了好几杯烈酒……烈焰焚情是十一点左右点的,他当时已经有点醉了……”
“酒调好后,我放在吧台上,他自己伸手拿的……这期间,好像……好像有两个人从吧台前走过,但离得不算很近……”
“啊!对了!我记得有个穿黑色皮衣,戴鸭舌帽的男人,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还往吧台这边看了几眼,但没点酒就走了……时间……大概就是死者拿到酒前后不久……”
黑色皮衣,鸭舌帽。
顾常洲听完,对警官道:“警官,看来需要重点排查今晚所有穿黑色皮衣,戴鸭舌帽的客人,以及调取十点半到事发时间段吧台附近的所有监控。”
警官点头:“我们会的,另外,顾先生,死者的身份初步确认了吗?”
顾常洲看向经理,经理连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平板,手指有些发抖地划拉着:“查,查到了!这位客人是……是信达贸易的项目经理,叫赵永,有我们的VIp预存记录,算是……熟客。”
信达贸易,赵永。
蚩遥和岑子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听着这些信息。
黑色皮衣鸭舌帽的男人,熟客赵永,毒发极快的氰化物,精准下在特定酒杯里……凶手对迷失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甚至可能对赵永的饮酒习惯有所了解。
顾常洲安排经理全力配合警方调取监控和客人名单后,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蚩遥身上,他迈步走了过来,在蚩遥面前停下。
“这位……先生,”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的,老板。”
顾常洲的目光在岑子衿脸上停顿片刻,似乎认出了这位岑少,微微颔首:“原来是岑少,今晚让您受惊了,作为迷失的老板,我深表歉意,稍后我会让人送上贵宾卡和一点小小心意,压压惊。”
他的道歉听起来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仿佛要将蚩遥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在这个刚刚发生命案,人人自危的节点,一个新面孔的侍应生,又和岑子衿这样的人关系密切,难免不引起他的注意。
“不必了。”岑子衿懒洋洋地拒绝,“顾老板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小遥,这里空气不好,我们换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蚩遥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请留步。”
“二位是重要的目击者,而且……”他看向蚩遥,“蚩遥现在是我们迷失的员工,恐怕也需要配合我们梳理一下时间线,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能与案件相关的细节,这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迷失一个清净,不是吗?”
他的话合情合理,将蚩遥也纳入了需要配合的范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让他们轻易离开。
【哇,这个顾老板,段位不低啊。】
【看似客气,实则把遥宝也框进去了。】
【岑狗护犊子模式全开!】
【感觉这个顾常洲不简单,他看遥宝的眼神有点东西。】
【凶手会不会就在酒吧员工或者这些熟客里?黑色皮衣鸭舌帽会是烟雾弹吗?】
顾常洲的话音落下,警方那边似乎也意识到了案件的严重性,两名警官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越发凝重。
“顾老板说得对。”程峰走了过来,“按照程序,所有可能的目击者和关联人员都需要做详细笔录,并暂时不能离开本市,这位……蚩遥先生,既然你今晚在迷失工作,又是目击者,恐怕需要更详细地说明一下你今晚的所有行程,以及与死者赵永是否有过任何接触。”
蚩遥心思微动,上前一步,“警官,这起案子……是不是和最近传闻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中年警官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案件细节,无可奉告。”
碰了个软钉子,蚩遥并不意外,他微微侧头,目光转向岑子衿。
岑子衿立马接收到信号,他压低了声音,“警官,顾老板,大家时间都宝贵,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拍了拍蚩遥的肩膀,“我家小遥呢,别看他年轻,对细节观察力一流,记忆力也好,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陈述条理清晰,更重要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他现在的身份,是迷失的服务员,凶手敢在今晚,在这里动手,要么是对环境极其熟悉,要么就是胆大包天想挑衅。”
“不管是哪种,凶手或者相关线索,很可能还隐藏在这间酒吧,或者与酒吧有联系的人里。”
“你们警方大张旗鼓地查,难免打草惊蛇,而我们……”岑子衿指了指自己和蚩遥,“一个是有理由留在迷失内部观察的员工,一个是能随时提供支援和信息的闲人,让我们参与进来,或者说,让小遥作为你们在迷失内部的一个眼睛,不是更有效率吗?”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僭越,但并非没有道理。
程峰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岑少,”顾常洲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这位蚩遥先生继续以服务员的身份留在迷失,暗中协助调查?这需要他承担相当大的风险,而且,警方未必会同意这种……非正式的介入方式。”
“风险?”岑子衿嗤笑一声,“留他在外面,被当成嫌疑人或者被凶手灭口的风险难道就小了?至于警方那边……”他看向中年警官,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我知道规矩,但特殊案件,特殊处理,不是吗?我可以保证,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会第一时间同步给警方,绝不隐瞒,我们只想尽快找到真凶,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也让无辜的人早点解脱。”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混不吝却又有几分真切,加上他身份带来的潜在影响力,让程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拒绝的话却有些难以出口。
连环杀人案迟迟未破,压力巨大,任何可能提供帮助的线索和方式,都值得考虑。
“……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中年警官最终说道,没有立刻否定,这已经是松动的迹象。
“当然,”岑子衿笑眯眯地,“我们可以等,在这期间,小遥就暂时留在迷失,配合顾老板和警方的调查,怎么样?”
顾常洲沉默了着,目光再次与蚩遥的眼神对上。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可以,蚩遥……先生,在警方有进一步指示前,你暂时以服务员的身份留在迷失,但主要任务是配合内部调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相对独立的休息处,也方便岑少随时联系。”
他这话,算是默认了岑子衿的提议,也给了蚩遥一个相对合理的留驻理由和一定的保护。
蚩遥心中微定,知道自己暂时被纳入了这个非正式调查组,获得了在案发现场内部活动的许可。
这比被动等待或完全被排除在外要好得多。
“那就麻烦顾老板了。”岑子衿满意地点头,随即又凑到蚩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小心点,这个顾老板不简单,有事立刻联系我,我就在附近。”
【岑狗这波操作可以啊!强行给老婆弄了个卧底身份!】
【顾老板答应得好快啊,感觉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这下刺激了,遥宝要在杀人酒吧里当侦探了!】
【感觉这个地图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凶手会是谁啊?】
第397章 “到时候……再找你玩”
程峰警官留下了联系方式,并告知在得到上级明确指示前,蚩遥暂时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留在迷失。
至于酒吧,今晚显然无法继续营业了。
蚩遥瞥了眼时间,刚过晚上九点,正是最喧嚣,流水最惊人的黄金时段,这一夜的损失,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与警官和顾常洲告辞后,蚩遥和岑子衿正准备离开这里,安静的酒吧里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几名警察正引导着一些客人陆续下楼。
这些是之前待在隔音极佳的顶级包厢里的客人,有些甚至没有察觉到楼下发生的命案,直到警察敲门核查身份,采集信息,才被清场下来。
他们衣着华贵,脸上大多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茫然。
蚩遥的目光掠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个子极高的年轻男人,目测超过一米九,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讲究的黑色休闲装。
五官轮廓深刻,鼻梁高挺,眉眼疏离,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兴致缺缺。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下旋转楼梯。
他看了过来,略过程峰等警察,落在了顾常洲身上,随即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蚩遥和岑子衿。
男人挑了挑眉,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洲哥。”
顾常洲走了过去,“时恩,你也在,今晚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改天一定好好补偿。”
纪时恩随意地拍了拍顾常洲的肩膀:“没事的洲哥,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旁边,那双略显冷淡的眸子亮了一下,好奇问道:“咦?洲哥,你们这什么时候招了个这么漂亮的侍应生?以前没见过。”
顾常洲侧身,“刚招来不久,还是新人。”
纪时恩的视线在蚩遥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道冷飕飕的声音打断。
“纪少眼神不错啊,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楚。”岑子衿站到了蚩遥身前,皮笑肉不笑的,“不过看归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纪时恩表现得像是刚注意到岑子衿,视线转过去,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是岑少,抱歉,刚才没注意到你。”
“怎么,这位是你的人?”
“是又怎么样?”岑子衿下颌微抬,眼神警告。
纪时恩笑了笑,没再接岑子衿的话茬,仿佛那点小小的挑衅不值一提。
他转向顾常洲,摆了摆手:“洲哥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迷失重新营业,我再过来捧场。”临走前,他又特意看了蚩遥一眼,嘴角噙着笑,“到时候……再找你玩。”
说完他也不管岑子衿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和顾常洲略显无奈的表情,迈开长腿,施施然地离开了酒吧,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闪烁的警灯光影中。
等他走后,蚩遥才收回一直若有所思盯着纪时恩背影的目光,转向面色不虞的岑子衿,“他是谁?”
岑子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不怎么好:“纪时恩,纪家那个最小的儿子,不务正业,整天跟电脑打交道,听说是个什么计算机天才,搞黑客的,神神秘秘的。”
他搂过蚩遥的肩,“小遥,离他远点哦,这家伙看着笑眯眯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蚩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夜色渐深,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岑子衿执意开车送蚩遥回去,黑色的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略显陈旧,绿化却还算茂密的小区门口。
楼体表面爬着些岁月的痕迹,路灯昏黄。
“你就住这儿?”岑子衿降下车窗,打量了一眼,语气嫌弃,“离酒吧也不算近啊……小遥,要不搬去我那住吧,房子很大哦,还很安全,你想查什么都很方便。”
蚩遥解开安全带,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挺好的。”
他又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而且住得太舒服,我怕脑子就不转了。”
后半句倒是实话,在过于安逸的环境里,紧绷的神经容易松懈,不利于思考。
岑子衿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他抓住蚩遥的手腕,“小遥小遥,这里治安怎么样?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个凶手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察觉到了你在查案,找上门来怎么办?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蚩遥轻轻挣开他的手,笑了笑,“放心吧,我有自保能力,一般人伤不了我。”
岑子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下撇,妥协道:“好吧……但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马上打给我!我随叫随到。”
“知道了。”蚩遥推开车门,“路上小心。”
看着跑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蚩遥才转身走进小区。
没有电梯,他沿着有些磨损的水泥楼梯一路向上,来到六楼,掏出钥匙打开了2号房的房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十分整洁温馨。
原木色的家具,浅色的窗帘,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萝,生机勃勃,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家的安宁气息。
蚩遥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片区域,他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摸出手机。
解锁屏幕,他直接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x市 连环杀人案”。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充斥着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和语焉不详的猜测。
因为警方已经全面封锁消息,官方渠道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剩下网友们捕风捉影的讨论和愈演愈烈的恐慌情绪,他快速滑动屏幕,捕捉着碎片化的信息。
网友A:杀到家门口了我趣!我家附近那个静心瑜伽馆知道吧?就前几天,馆里一个特别有名的女教练,在自己家里被烧死了!听说烧得就剩……唉,不说了,太吓人了!
第398章 疑点
网友b:我知道这个!听说是那个女教练私生活不检点,跟一个学员的富二代男朋友搞暧昧,被报复了吧?
网友c:百无禁忌,厄运退散。不要进入我的梦里。保佑.jpg
网友d:我记得前阵子不是还有个家暴男死了吗?听说是意外淹死在浴缸里,我反正不信,哪有那么巧。
网友E:家暴男?会不会是他老婆忍无可忍……(小声)
网友F:感觉有可能啊,听说他老婆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蚩遥指尖不停滑动,目光扫过一条条惊恐,八卦,毫无根据的评论。
一个多小时后,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下了手机。
根据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近半个月内,死因离奇且引发关注的至少有三人,一个溺死于自家浴缸的家暴男,一个从高空坠落的女生,还有一个在家中被烧死的瑜伽教练。
死法各异,看起来更像是独立的意外或仇杀事件。
如果按网友的猜测,凶手分别是忍无可忍的妻子,利益冲突的老板,因爱生恨的学员……似乎也说得通。
但蚩遥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系统明确要求提交凶手名字,这意味着凶手只有一个。
那么,这几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背后,必然存在一条隐秘的丝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最终指向那个唯一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程峰警官发来的。
程警官:上级已批准你以内部协助人员的身份留在迷失,配合调查赵永中毒案。
程警官:有任何发现或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程警官:注意自身安全,切勿擅自行动。
蚩遥手指轻点屏幕。
蚩遥:收到,程警官,可以和我详细说说之前的案子吗?
对面过了半晌才回复。
程警官:什么案子?
蚩遥:近半个月发生的,这几起……连环杀人案。
这次,程峰的回复间隔更长了,显然蚩遥的话让他十分意外。
程警官:你怎么知道是连环杀人案?
程警官:这些案子明明没有任何共同点,我们也是因为后续调查发现了一些……异常,才决定并案,消息应该没有外泄。
蚩遥面不改色地打字:
蚩遥:直觉。
蚩遥: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赵永,短短半个月,5起凶杀案,应该不会没有关联吧?
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是蚩遥直觉的准确性,或许是他内部协助人员的身份起了作用,也或许是破案的压力实在太大,程峰最终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程警官:【加密文件.RAR】
程警官:看完即删,绝对保密。
程警官:这是目前四起已确认关联案件的初步卷宗摘要,真正的并案调查还没对外公布。
蚩遥立刻接收文件,输入程峰随后发来的密码,解压后,几份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文档呈现在眼前:
死者一,周文彬,42岁,公司会计。
死因为酒后意外溺死于自家浴缸。
嫌疑人/口供:妻子李秀梅。
长期遭受周文彬家暴,患有中度抑郁症。
她承认是自己将醉酒后的丈夫按入浴缸导致其溺亡,但坚称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命令我这么做,我不想,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警方初步判断其为长期压抑后精神崩溃导致的行凶,对其描述的声音存疑。
死者二,苏薇安,25岁,某画廊助理。
死因为从工作的画廊顶楼坠落,初步判定为自杀。
嫌疑人/口供:画廊老板王志远。
起初坚决否认,后在证据压力下承认,因苏薇安偶然发现其利用画廊走私珍贵艺术品,并威胁举报,遂起杀心,将其推落。
但他同样声称,在动手前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意识,非常愤怒,非杀她不可,事后才感到后悔和恐惧。
死者三,陈曼丽,33岁,静心瑜伽馆高级教练。
死因为家中离奇自燃,现场检测到磷化物残留,但来源无法查明。
嫌疑人/口供:学员张雅婷,家境优渥。
承认因怀疑陈曼丽与自己的未婚夫有染,怀恨在心,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白磷并设计使其自燃。
但她供述时情绪极其不稳定,反复说“不是我!是它让我干的!它说背叛者都要受到火刑!”。
死者四,李建国,58岁,退休工人。
死因为在地铁站意外跌落轨道,被列车撞击身亡。
嫌疑人/口供:地铁保安赵大勇。
因李建国曾举报其上班时间饮酒,导致其被扣奖金而怀恨。
他承认趁李建国候车时从背后推搡,但其描述行凶过程时眼神空洞,说“当时就觉得他该死,必须死,像执行命令。”
警方在其家中未找到明确动机外的其他证据。
除了网上流传的三起,果然还有一起被完全压下的案件。
四起案件,表面各有合理的凶手和动机,但所有凶手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诡异的现象,他们声称被某种外来的,强制性的意念或声音驱使,并非完全出于本意。
蚩遥:看完了,这四个人都招供了,但都否认是自主意愿?
程警官:对。
程警官: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证据链也基本完整,但都坚持有外力操控。
程警官:问他们是谁指使,如何操控,却一概说不出,正因为这份离奇的一致性,加上一些尚未对公众披露的微小物证关联,我们才高度怀疑背后存在一个擅长心理暗示或某种未知手段的连环杀手,在借刀杀人。
蚩遥:赵永的案子呢?和这四起有什么潜在关联吗?比如社会关系,经济往来?
程警官:正在排查。
程警官:赵永的社会关系相对复杂,与前面四名死者或嫌疑人的直接关联尚未发现,但他的死法,公开场合精准毒杀,风格与前四起差异有点大。
程警官:不排除模仿作案,或者……凶手在进化,或者改变模式。
程警官:你在迷失里面重点留意是否有任何异常人物,特别是可能接触或了解前面四起案件信息的人。程警官:另外,顾常洲和酒吧的一些VIp客人,也需保持观察。
蚩遥:明白。
第399章 再审李秀梅
结束通话,蚩遥删除了加密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
借刀杀人……心理暗示……操控……
一个隐藏在幕后,利用他人之手完成谋杀,并能影响凶手心智的真正罪犯。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或极高明的催眠术。
而迷失酒吧,鱼龙混杂,信息流通,充满了欲望与秘密,确实是观察人心,筛选目标,甚至实施暗示的绝佳场所。
赵永是新的目标?还是……这个酒吧本身,就是凶手棋盘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在窗外无声闪烁,蚩遥关掉落地灯,让黑暗将自己包裹。
脑海中,顾常洲深不可测的眼神,纪时恩带着兴趣的打量,调酒师惊恐的回忆,以及卷宗上那各个凶手空洞的供词……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亟待他找出隐藏的图案。
时间已经很晚了,蚩遥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向窗边准备拉上窗帘。
他的公寓位于六楼,视野意外地开阔。
窗外正对着一片占地广袤的城市公园,夜色中树影婆娑,如同一片静谧的墨绿海洋。
公园中心是x市最大的人工湖,湖面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粼光,而湖对岸,一栋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格外醒目,楼顶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使在深夜也散发着耀眼光芒——
天际华庭酒店。
那光芒倒映在湖水中,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蚩遥静静地看了片刻,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面而来,他关上窗,拉好窗帘,转身走进了浴室。
……
次日9点,蚩遥醒了过来。
手机屏幕在枕边无声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最早的一条来自程峰警官,时间显示是清晨六点半。
程警官:赵永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于氰化钾中毒,剂量足以在数秒内致命。
程警官:毒药被下在他喝的烈焰焚情鸡尾酒中,酒杯碎片上检测到高浓度残留。
程警官:另外,我们在吧台下方一个平时存放备用吸管和杯垫的隐蔽柜格里,发现了一个用透明塑封袋包裹的残留有微量氰化钾粉末的小玻璃瓶,指纹正在比对。
程警官:调酒师王亮已被正式拘留,他的反应……很不正常,我们只是例行传唤询问,但他表现得极度恐慌,反复念叨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那里有东西,甚至出现轻微歇斯底里症状,与之前的口供状态不太一样。
程警官:我们怀疑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受到了某种暗示或威胁。
蚩遥目光一凝,迅速回复。
蚩遥:我马上过来。
蚩遥看见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岑子衿的,发送时间竟然是早上七点过几分。
岑子衿:小遥!起床了吗!
岑子衿:撒花.jpg
蚩遥有些意外,回了句:
蚩遥:起了,你这么早?
岑子衿:嘿嘿,你猜~
岑子衿:狗狗探头.jpg
蚩遥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单舒适的休闲装,下楼。
果然那辆扎眼的黑色跑车已经停在了老旧小区的门口。
岑子衿正懒洋洋地靠在车头,清晨的阳光给他微卷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到蚩遥,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挥手:“小遥!这里!”
“你怎么这么早?”蚩遥走过去。
“来接你吃早饭呀。”岑子衿理所当然地说,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路上,岑子衿兴致勃勃地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点评着路边的风景,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绝口不提昨晚的命案,程峰给的信息,或者任何与调查相关的话题。
蚩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声。
他能感觉到岑子衿在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隔绝开那些血腥和阴谋。
早餐后,岑子衿将车开到了市局门口。
“我陪你进去?”岑子衿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蚩遥解开安全带。
“好吧,”岑子衿有点失望,但没坚持,只是凑过来,“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任何事,随时。”
“嗯。”
走进市局,通报后,很快有警员将蚩遥引到了程峰的办公室。
程峰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来了?”程峰示意他坐下,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推到他面前,“这是最新的进展。”
“王亮的情绪极不稳定,我们安排了心理专家介入,那个藏毒的小柜子,据其他员工说,平时几乎没人会用,钥匙也只有王亮和清洁主管有,清洁主管昨天休假,有不在场证明。”
蚩遥快速浏览着报告,眉头微蹙:“毒药藏在酒吧内部……是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确实增大了,但王亮的反应,不像是沉着冷静的凶手,反而像是……”
“像是被吓破胆的替罪羊,或者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程峰接道:“这和前面四起案子的嫌疑人状态,有某种相似之处。”
“我想再去见见之前的嫌疑人。”蚩遥忽然抬头说。
旁边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插嘴:“我们都审过很多遍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问不出新东西了。”
程峰却摆了摆手,看向蚩遥:“你想见哪个?”
“李秀梅,周文彬的妻子。”
程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
“她目前还在拘留所,情绪相对稳定,但……交流起来很困难,我带你过去。”
办理了相关手续后,程峰驾车带着蚩遥前往位于市郊的拘留所。
路上,程峰大致介绍了李秀梅的情况,一个长期忍受家暴,性格内向怯懦的女人,杀人后自首,供述清晰却坚持有声音指使,精神鉴定显示有抑郁倾向但未达到完全无法控制行为的地步。
在森严的会见室,蚩遥见到了李秀梅。
她穿着统一的囚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对有人进来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程峰例行询问了几句,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供词:“是我杀的……我把他按进水里了……有声音……一直说……”
蚩遥静静观察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程峰示意他可以试试时,蚩遥才向前微微倾身。
“李女士,那个声音……除了让你动手,还说过别的吗?比如……关于火,坠落,或者……毒?”
李秀梅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火,坠落,毒这几个词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火……好烫……”她忽然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不要……不要烧我……他说……背叛……都要烧掉……”
“他是谁?”蚩遥追问。
李秀梅猛地摇头,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不知道……不知道……他就在……在那里……看着……很多灯……很高……”
很多灯?很高?
蚩遥心中一动,昨夜窗外那片璀璨的天际华庭酒店的灯光,突兀地闪过脑海。
“是在一个……有很多灯光的高楼里吗?”他试探着问。
李秀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不要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我……他一直在看着……”
会见被迫中断。
李秀梅被女警搀扶着离开时,依旧沉浸在那莫名的恐惧中。
走出拘留所,阳光有些刺眼,程峰面色凝重:“她之前从没提到过高楼和灯光。”
蚩遥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数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其中最醒目的之一,正是天际华庭酒店。
“程警官,”蚩遥缓缓开口,“查一下天际华庭酒店。还有,前面几起案件的嫌疑人,在案发前或精神出现异常期间,是否都曾接触过与那家酒店相关的人,事,物,或者……视野能直接看到那栋楼。”
如果那栋楼,真的就是幕后之人俯瞰这座城市,筛选并操控猎物的眼睛呢?
第400章 天际华庭酒店
程峰点点头,拨通了电话,“一组,三组,暂停手头其他排查,立刻调集人手,重点调查天际华庭酒店。”
“查所有近期入住记录,长租客房,员工信息,调取酒店周边所有监控,查找案发时间段内,四名嫌疑人或其密切联系人是否在酒店附近出现过”
命令迅速下达,程峰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希望这次方向是对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来自顶头上司的内部紧急信息。
程峰快速浏览后,脸色微微一沉。
“怎么了?”蚩遥察觉到。
程峰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上面……要派人下来了,专门负责牵头侦办这起连环杀人案,以及昨晚赵永的案子。”
“这样呀,”蚩遥挑了挑眉,“看来这案子已经惊动上面的人了,那我们是不是都得听他指挥了?”
【空降大佬虽迟但到!副本经典桥段之,总有上级来摘桃子(或者背锅)!】
【特派员?听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希望是个真大佬,别是来添乱的绣花枕头。】
【遥宝挑眉杀我!这个挑眉里是不是有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狗头.jpg】
【遥宝:又来一个指挥的?(内心oS:麻烦)】
“原则上是的。”程峰点点头,有些忧虑,“听说……这位特派员非常年轻,但背景很深,能力据说也很强,是上面特意调来打破僵局的,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类空降下来的,有时候不光是来破案的。”
蚩遥了然。
派系,制衡,监督,或者单纯的镀金和抢功,都有可能。
“只要他是真的想破案,能带来资源,我们配合他就好了。”
“但愿如此。”程峰苦笑一下,“只要能抓住真凶,其他的……都好说。”
【程警官实惨,查案压力大,还要应付空降领导,打工人共情了!】
【程峰:我只想安静查案.jpg 。上级:不,你不想。】
【希望这个特派员是个正常人(祈祷),别再增加副本难度了!】
和程峰道别后,蚩遥走出拘留所。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刚抬手遮了下眼睛,就听到一声雀跃的呼唤。
“小遥!这里!”
岑子衿正靠在他的跑车旁,笑嘻嘻地挥手。
他竟然一路跟着警车过来了。
蚩遥走近,将李秀梅异常的反应和关于天际华庭酒店的推测简单说了。
岑子衿听得津津有味,末了摸着下巴:“高楼,灯光,操控……听起来像个喜欢玩上帝视角的变态,小遥,我们下午去那酒店转转?”
“我也正打算去。”
两人驱车前往市中心,那栋地标性的建筑巍然耸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气势非凡。
然而,当他们抵达酒店气派的大堂时,却发现气氛有些紧绷。
几名穿着便衣的警察正站在前台,与酒店工作人员交涉。
一个颇为年轻的警官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是在调查重大刑事案件!有理由怀疑你们酒店与案件有关联,需要立刻调取监控和部分客房的入住记录进行排查!请配合警方工作!”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训练有素的年轻女性,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非常抱歉,警官。”
“我们天际华庭一向遵纪守法,也愿意配合警方正当调查。”
“但是,根据规定,调取监控和客人隐私信息,需要贵局出具正式盖章的搜查令,或者……得到我们集团总部的直接授权,否则,我们无权擅自提供,请理解。”
年轻警官还想争辩,被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同事拉住了。
显然,这家酒店的背景比想象中更硬,不是普通警员能轻易施压的。
这时蚩遥和岑子衿走了过去,恰好与警方擦肩而过。前台小姐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他们,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微微躬身:“欢迎光临天际华庭,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很抱歉让您感到不便。”
岑子衿从钱夹里随意抽出一张黑卡,手指夹着递过去,“开间房,视野好点的。”
前台双手接过卡片,笑容更加甜美,“好的,先生。”
“我们为您安排高层豪华湖景套房可以吗?位于19楼,正对中央公园和人工湖,视野绝佳。”
“可以。”岑子衿点头,同时看似随意地问了句,“这边是怎么了?”
前台小姐滴水不漏地回答,“只是一点小误会,警方例行询问,已经解释清楚了,不会影响两位入住体验,请放心。”
蚩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与那位年轻警官短暂交汇,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警方似乎也意识到僵持无益,准备暂时撤离,另想办法,就在这时,前台那部内部专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前台小姐立刻接通,“您好,天际华庭酒店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她听着电话,脸色在几秒钟内发生了数种变化,“……是,明白,好的,立即照办。”
挂断电话,她转向正准备离开的几位警官,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配合:“几位警官,我们刚刚接到集团总部直接授权,从现在起,天际华庭酒店将全面配合警方的一切调查要求,包括调取监控,查阅部分非核心客人的基础入住信息。”
“请随我来,我们会安排专人协助。”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几名警官都愣住了,随即面露喜色,那位年轻警官更是松了口气。
但蚩遥的心却微微一沉。
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酒店背后的真正掌控者?他又是怎么这么及时地知道了警方在场并受阻?消息未免太灵通了。
他随意环视着大堂各个角落,最后停留在天花板上几个角度刁钻,几乎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的隐蔽监控摄像头上。
冰冷的镜头微微转动,仿佛无声的眼睛。
看了两秒,蚩遥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拿到房卡,蚩遥和岑子衿乘电梯直达19楼,套房奢华宽敞,落地窗视野极佳,正如前台所说,能将整个中央公园,人工湖尽收眼底,甚至能远远看到蚩遥居住的那片老旧小区,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框在同一幅画面里。
“这视野……”岑子衿走到窗边,啧了一声,“还真是个适合俯瞰和观察的好地方,小遥,你觉得那幕后黑手,会在这里有个观察哨吗?”
“可能性很大。”蚩遥也走到窗边,掠过下方的城市脉络,“李秀梅提到很多灯,很高,这里完全符合。”
“而且酒店管理严格,背景深厚,既能提供绝佳的观察和挑选猎物的位置,又能为隐藏身份提供绝佳庇护,只是……”
——
400章啦!撒花!
第401章 老板的邀请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幕后之人真的盘踞在这里,并且能如此迅速地应对警方,说明他对酒店的控制力极强,或者……酒店本身就是他棋盘的一部分,我们想在这里找到直接证据,恐怕很难。”蚩遥分析道。
忽然,岑子衿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岑子衿看都没看,直接按掉。
没过几秒,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岑子衿烦躁地啧了一声,再次挂断。
“怎么了?”蚩遥问。
“没事,家里打来的,不用管。”岑子衿摆摆手,想把手机丢开。
【哦豁!岑狗家的夺命连环call虽迟但到!大型叛逆富二代被他爹在线抓捕现场!(搬好小板凳)】
【笑死,岑子衿这个副本身份怕不是个离家出走玩侦探游戏的小少爷?他爸:崽,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别在外面演柯南了!】
可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发信人显示为“父亲”。
岑子衿点开一看,原本不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戾气。
蚩遥察觉不对:“岑家?他们找你干什么?”
岑子衿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讽:“我这个身份的老爹,看不惯我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三番五次催我回去学点正经,烦得很。”
“那你要不要先回去一趟?”蚩遥建议,“免得他们一直找你麻烦。”
“不用,晾着就行。”
【挂电话的手势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狂霸酷炫拽!岑·叛逆版·钮祜禄·子衿!】
【岑爹血压正在飙升……(点蜡)不过这种不顾一切也要留在遥宝身边的样子kswl!忠犬属性大爆发!】
岑子衿刚说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来自父亲的短信。
这一次,岑子衿看完后,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神冰冷得吓人。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充满居高临下的威胁意味。
岑父:别以为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知道,立刻回来,否则,你身边的那个男孩,我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全。
“找死?”岑子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岑子衿:威胁我?
对方回复得很快:
岑父: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靠靠靠!岑爹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啊!怎么还带威胁我们遥宝的?!】
【前方高能!岑狗:动我可以,动我老婆你试试看?(磨刀霍霍)】
【这什么古早霸总爹系发言……但放在这个副本里突然变得好带感是怎么回事?豪门恩怨+悬疑命案,要素过多!】
【岑狗快冲!回去跟你爹对线!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食物链顶端的疯批!(不是)】
岑子衿盯着屏幕,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那是暴怒的前兆。
他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显然在极力控制情绪,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回了几个字,然后猛地将手机揣回口袋。
“小遥,”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家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得回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要小心,我尽快回来。”
蚩遥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处理你的事,我没事,会小心的。”
“记住,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打给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岑子衿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这才匆匆离开套房。
【呜呜呜小狗虽然疯但他是真的担心老婆!一步三回头(并没有)的既视感!】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甜的相聚(?)岑狗快去快回!你老婆一个人留在狼窝(指酒店)里了啊!】
【只有我觉得遥宝那句去吧去吧好温柔好有家长感吗?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犬!岑遥是真的!这种自然流淌的信任和默契我磕生磕死!】
【已经开始想念岑狗了……没有他在旁边摇尾巴怼天怼地,感觉遥宝身边都冷清了不少。】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蚩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辉煌的城市景象,心思却沉在案情的迷雾之中。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疾不徐。
蚩遥起身,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位穿着酒店标准制服,面带得体微笑的男性服务员,手里推着一辆精致的银色餐车。
他打开门。
“中午好,先生。”服务员微微躬身,“这是酒店为您准备的水果和点心,希望您入住愉快。”
餐车上摆放着造型精美的果盘,几样小巧的糕点,还有一瓶冰镇的巴黎水。
“谢谢。”蚩遥侧身让他推进来。
服务员将餐车推到客厅的小圆桌旁,熟练地摆好,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微笑说:“另外先生,我们酒店还为您这样的尊贵客人准备了一项特别服务,我们拥有全市顶级的天然温泉理疗中心,如果您需要放松,可以随时预约体验。”
温泉?蚩遥心中一动。
他记得很清楚,无论是来之前查的资料,还是刚才在前台随手拿的酒店服务手册上,都明确写着天际华庭酒店不设温泉设施,其主要特色是高空景观,商务会议和高端餐饮。
一个不提供温泉服务的酒店,服务员却主动推销温泉?
蚩遥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有点好奇:“哦?你们酒店还有温泉?我怎么没在介绍上看到?”
【来了来了!经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式装傻环节!遥宝演技自然得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无辜游客!(鼓掌)】
【服务员小哥你不对劲!这温泉它正经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组织的接头暗号?(警觉)】
服务员笑容不变:“是的先生,这是一项非常私密,仅对极少数尊贵客人开放的服务,因此未在公开宣传中列出。”
“是我们老板……特意邀请您前去体验的。”
果然,蚩遥心下了然。
从他踏入这家酒店,或许更早,从他开始调查,就已经被幕后的眼睛注意到了。
这所谓的温泉邀请,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另有所图?
“既然是老板的盛情邀请,”蚩遥笑了下,眼神清亮,“那我自然不能辜负,带路吧。”
【啊啊啊这个笑!又纯又钓!遥宝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这样特别好看所以故意使美人计?!(捂胸口)】
【遥宝说带路吧这三个字怎么这么A!明明是被邀请,却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有没有!】
【我宣布今晚的剧情走向进入白热化阶段!孤身赴约的遥宝 vs 神秘莫测的酒店老板,要素过多,期待值拉满!】
【不管了先磕一口!老板x遥宝,年上霸道神秘大佬x聪慧貌美小侦探,这设定我先冲为敬!(失去理智)】
第402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
服务员将蚩遥引至一扇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电梯门前,与他之前和岑子衿乘坐的客用电梯分属不同区域。
“先生,请乘这部电梯到20楼,那里是私人区域,我不能陪同,您请自便。”
服务员恭敬地递过一张黑色的电梯卡,微微躬身。
【私人区域!危!遥宝三思啊!这电梯一看就是通往不可描述之地!】
【服务员:我的职责到此为止,接下来是VIp专属剧情(狗头)】
【已经开始紧张了,这怎么像羊入虎口的经典前奏……】
【已经开始脑补20楼是酷刑室还是金屋藏娇的密室了。】
【遥宝独闯龙潭虎穴,岑狗知道吗!急死我了!】
蚩遥接过卡片,点点头,电梯门感应开启,内部装潢是暗色的金属和柔和的间接灯光,与酒店公共区域的璀璨风格迥异,更显低调私密,面板上果然只有寥寥几个楼层按钮,最顶端亮起的正是20。
电梯平稳上升,听不到任何杂音,蚩遥注意到这部电梯与他们来时乘坐的那部最高只到19楼的客梯完全不同。
看来这第20层,应该是独立于酒店常规运营之外的绝对私人领域。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饶是蚩遥有所准备,也微微怔了一下。
这哪里还是酒店楼层?
分明是一个悬浮于城市之巅的私人空中别墅。
挑高惊人的穹顶,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远处城市的景色和近处的公园湖泊尽收眼底。
室外延伸出去的宽阔露台,一个湛蓝的无边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旁边是袅袅升腾着热气的天然温泉池,水汽氤氲成朦胧的光晕。
蚩遥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处极尽奢华的私人空间,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这这……这是酒店顶层?这tm是仙境吧?!有钱人的快乐我想象不到!】
【泳池+温泉+全景落地窗……老板你还缺挂件吗?上过大学会吃饭的那种!】
【这地方像个华丽的笼子……感觉进来了就很难出去。】
“你来了。”
蚩遥心脏一跳,瞬间回头。
只见几米开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随意地倚在一根装饰立柱旁,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硬朗,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慵懒。
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紧实有力的锁骨和一小片壁垒分明的胸膛腹肌。
浴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充满了力量感,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更添几分性感。
但这身放松的装扮也掩盖不了他周身那股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存在感,尤其是他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落在蚩遥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又像燃烧着暗火的深渊。
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兴味与探究,目光缓慢滑过蚩遥的眉眼,脸颊,脖颈,最后落在他的腰上。
那视线并不下流,却充满了某种直白的欲望,仿佛穿透了衣物,直接丈量着骨骼与肌理。
“天际华庭的……老板?”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他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用这么称呼。”
“冷呓,寒冷的冷,呓语的呓。”
他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语调优雅从容,却无端让人感觉那优雅的表象下,潜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近乎疯狂的底色。“坐。”
蚩遥依言在对面的宽大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冷先生邀请我上来,应该不只是泡温泉这么简单吧?”
冷呓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修长的双腿交叠,浴袍下摆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小腿线条。
他拿起旁边冰桶里的一瓶水,慢条斯理地拧开,没有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不,”他开口,“确实只是邀请你上来泡温泉。”
【啊啊啊啊啊!是帅锅!是帅锅啊啊!!】
【救命!他看遥宝的眼神好像饿狼看到小白兔!】
【身材也太好了吧……这肌肉线条,这锁骨……(擦口水)】
【遥宝:我当时害怕极了.jpg】
【名字都好带感!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划掉)简单人物!】
【这个喝水动作……喉结……我没了!这镜头真是太懂我们想看什么了!】
他迎着蚩遥明显不信的眼神,轻笑一声,那笑声低哑,带着点戏谑又仿佛无比认真,“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嗯……?啊?……啊??!”
蚩遥证整个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素来呆萌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错愕表情,像是一只突然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连伪装都忘了。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说出这种话,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冷呓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混合着水汽冷冽后和某种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传来。
“我很认真。”冷呓的声音压低了些,更添磁性,“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在楼下大堂,隔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你很特别。”
蚩遥迅速回神,干笑两声,试图拉开距离:“冷先生真是……说笑了,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
“现在见到了。”冷呓理所当然地说,目光依旧灼灼,“所以可以正式认识一下吗?我们。”
蚩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屁股都抬起来准备说告辞了,这个地方,这个人,都透着一股远超案件本身的危险气息。
但理智拉扯着他,这个冷呓,身为天际华庭的老板,背景成谜,权势惊人,而且很可能与那几起诡异的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近他,或许是获取关键信息最快,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途径。
几秒的挣扎后,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最终没有站起来。
“我叫蚩遥。”
“嗯,蚩遥。”冷呓重复了一遍,在舌尖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然后抬眼锁住他,“小遥,可以这样喊你吗?”
叫得自然又亲昵。
蚩遥几乎想立刻反驳不可以,但他眼珠转了转,想到自己的目的,最终只是垂下眼帘,含糊地应了一声:“……随你。”
他决定不再被动应付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追求戏码,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
他斟酌着开口,“冷先生……最近网上关于那些离奇案件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连酒店大堂都有警察来了,听说……好像还跟这附近有关?您在这里消息灵通,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
然而冷呓似乎对他的试探毫无兴趣,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别的事物吸引了。
他打断了蚩遥的话,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那些无聊的事情,待会再说。”
冷呓站起身,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他朝露台温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邀请,“水已经放好了,温度正好,既然上来了,不如……先放松一下?”
第403章 别把小情人往这里带
“不用了,”蚩遥立马拒绝,”我没有和别人一起泡温泉的习惯。”
冷呓眉梢微挑,“是吗?那有些可惜了。”
他倒没坚持,转身走向露台边热气袅袅的温泉池。
蚩遥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再将话题引向案件,尤其是迷失酒吧。
冷呓走到池边,停下脚步,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解开了浴袍的腰带。
深色丝质浴袍顺着紧实的肩背线条滑落。
蚩遥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某处不该看的,他瞬间闭上了眼睛,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心里狠狠吐槽:这男的咋这么不知羞耻!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冷总你脱衣服怎么跟呼吸一样自然!】
【啊啊啊啊啊腹肌人鱼线!冷总身材也太顶了吧!这肌肉线条是真实存在的吗?!】
【瞳孔地震!非礼勿视!紧急闭眼程序启动!】
【救命!这一幕的冲击力!冷总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他在色诱!(确信)】
【截图了截图了!这画面我能舔屏一百年!呓遥cp今日上大分!】
“哗啦——”
身体浸入温泉的声音传来,蚩遥这才敢睁开眼。
他定了定神,重新开口,“冷先生平时……喝酒吗?”
“嗯?”冷呓舒适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热气蒸腾,他闭上了眼睛,“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
“听说附近有家叫迷失的酒吧,挺有名的,酒也不错,冷先生如果平时有品酒的爱好,或许会喜欢。”
冷呓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水汽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朦胧,他唇角微勾,带着点玩味,“你……在邀请我吗?”
他捕捉的重点显然和蚩遥想传递的完全不同,“你在迷失上班?”
蚩遥一愣,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但他还是顺着承认了:“对。”
冷呓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水汽传来,“好,我有时间……会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频道完全错位!遥宝:我是在试探你!冷总:他邀请我去他工作的地方喝酒!他心里有我!】
【鸡同鸭讲现场!遥宝疯狂暗示案件,冷总满脑子都是约会邀约!】
【这误会太美了!冷总你清醒一点啊!你老婆是在给你下套!】
【我有时间会去的 = 这约会我答应了,等我安排档期。】
【遥宝:心累,这男人根本没法正常交流.jpg】
见对方答应,蚩遥觉得暂时也算达到了一个目的,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那……冷先生您慢慢泡吧,我先走了。”
冷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就在蚩遥转身准备走向电梯时,“叮——”
属于专用电梯运行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蚩遥脚步顿住,诧异地抬眼,这一层竟然还有别人能上来?
电梯里走出一个男人。
个子极高,几乎与冷呓不相上下,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男人肤色冷白,五官阴柔俊美,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薄唇没什么血色。
他面无表情时,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寒气,像从古画里走出的,缺乏生气的俊美鬼魅,眼神扫过来时,眼神甚至都带着戾气。
但当他的目光掠过池中的冷呓,再落到蚩遥身上时,那紧抿的唇线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极快,一闪即逝,反而更添诡谲。
他开口,声音也如其人,“冷呓,别把你的小情人往这里带。”
蚩遥:“……?”
小情人?谁?我?
一种被冒犯到的荒谬感,同时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这人看人的眼神,让他极度不舒服。
冷呓在温泉里坐直了些,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他没否认那句话,只是对蚩遥说:“你先走吧。”
若是平时,蚩遥或许懒得计较,但今天接连遇到不可理喻的人和事,加上这男人那高高在上,仿佛看什么脏东西般的眼神,他脾气也顿时上来了。
他停下离开的脚步,语气嘲讽,“这位先生,我眼光还没差到那种地步。”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的反应,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粘腻的视线钉在背上。
【哈哈哈哈哈哈漂亮!这男人谁啊说话这么难听!】
【虽然新出场这位帅得有点人神共愤,但一开口就老阴阳师了!没有老婆是必然的!】
【遥宝怼得好!冷总风评被害(虽然可能他本人并不在意甚至有点享受被误会)!】
【这人气场好强也好吓人……感觉比冷总还不好惹!遥宝快跑!】
【修罗场味道突然起来了!虽然此修罗场非彼修罗场,但火药味十足!】
电梯下行,顶层露台上,气氛冷凝。
单吟看着电梯指示灯变化,才收回视线,转而冷冷地看向池中的冷呓,“他不是你的人?那他是谁?”
冷呓重新放松身体靠回池壁,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现在还不是,准备追。”
单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呓,你现在还有闲心追人?项目不要了?江知玄那边盯得多紧不知道吗?你弄个不明不白的人在身边,是生怕对方发现不了我们这边的动作,还是嫌我们麻烦不够多?”
冷呓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他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听不出情绪。
“楼下怎么回事?怎么来了那么多警察?”
“赵永死了。”
“赵永?”单吟坐在沙发上,“谁?”
冷呓似乎叹了口气,又像是没叹,“信达的经理……例行调查而已。”
第404章 “你很漂亮”
蚩遥乘电梯回到酒店大堂。
警方正在忙碌着,取证,询问,调取监控,一切有条不紊,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出玻璃大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却让他胸口那股在顶层积压的滞闷感稍微消散了些。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楼体,二十层的高度让它压迫感十足,如同一个俯瞰众生的巨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岑子衿不在身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迷失酒吧晚上才营业,何况现在出了命案,什么时候能重新开门还是个未知数。
他沿着城市公园边缘慢慢走着,人工湖面波光粼粼,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程警官:王亮的口供变了,他承认是自己给赵永下的毒。
程警官:但是……他坚称不是自己的本意,说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促他这么做,甚至在调配那杯烈焰焚情时,感觉自己的手不听使唤。
程警官:我们详细调查了王亮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通讯记录,他和赵永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缺乏明确的杀人动机。
蚩遥:所以,赵永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五位受害人。
程警官:是的,虽然作案手法与前四起有点不一样,但凶手利用操控他人行凶,影响其心智的核心是一致的。
蚩遥:酒店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程警官:暂时没有。
程警官:所有明面上的记录,监控,员工口供都指向正常商业运营,客人名单我们正在核对,但工作量很大,而且……如果对方真想隐藏,我们恐怕很难在表面查到什么。
蚩遥收起手机,望向平静的湖面,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
众目睽睽下的毒杀,离赵永最近,唯一有机会下毒的就是调酒师王亮,现在王亮也招供了。
证据链看似正在闭合。
但这感觉……就像凶手在精心布置了一场戏后,隔着无形的幕布,对着焦头烂额的警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他们除了知道赵永也是这庞大拼图的一部分,其他的,凶手是谁,如何挑选目标,如何实施操控,下一个目标是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蚩遥:程警官,我想再见见其他案子的嫌疑人。
程峰:可以,你想见哪个?
蚩遥:张雅婷。
张雅婷,十九岁,富家女,因情感纠纷成为自焚案的直接行凶者,也是所有嫌疑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再次回到市局拘留所,程峰已经等在问询室门口,脸色比上午更加疲惫。
“她情绪不太稳定,家里有点背景,态度……比较强硬。”程峰低声提醒。
蚩遥点点头,推门进去。
张雅婷坐在椅子上,与档案照片上那个明媚靓丽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枯燥地披散着,眼神涣散地落在桌面上,透着萎靡。
直到程峰和蚩遥坐下,她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又漠然地垂下。
“张雅婷,”程峰开口,“麻烦你将杀害陈曼丽的作案过程,再详细讲述一遍。”
张雅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烦躁,声音尖锐起来:“警官,我说了无数遍了!陈曼丽是我杀的!是我搞到了白磷烧死她的!”
“但是我不想杀她!我是被人操控的!你们不去抓那个真正的凶手,一直来问我干什么?!真他妈够烦的!”
程峰拍了下桌子,声音严厉:“操控?你当这是拍电影吗?还是你被催眠了?你见过谁?谁有可能催眠你?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你总得给我们提供线索!”
“没有!没有!我没有被催眠!我说了百八十遍了,我没有被催眠!!”张雅婷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就是有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说!该死……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但很快她又莫名冷静了下来,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下巴。
“有完没完?我爸……应该跟你们局长打过招呼了吧?该说的我都说了,赶紧走流程,别在这浪费时间。”
【急眼了急眼了!不像演的.jpg】
【???这变脸速度!上一秒崩溃,下一秒就搬出爹来压人?】
【我靠!这什么态度?!人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亲手设计的?一句被操控就想撇清所有罪责?!】
【家里有钱有势了不起啊?杀了人还这么嚣张!死刑!死刑!立刻执行!(气到模糊)】
【看她那个样子,又可怜又可恨……明明自己也是凶手手里的刀,却还仗着家世耀武扬威。】
【程警官拍桌子都没镇住她,这被洗脑程度有点深啊。】
【遥宝快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撬开她的嘴!治治这大小姐的臭脾气!】
蚩遥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观察着张雅婷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每一次情绪起伏。
直到她发泄完,重新陷入平静,甚至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欣赏自己的指甲时,蚩遥才开口。
“你很漂亮。”
张雅婷明显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眼珠向上转动,终于第一次真正将目光聚焦在蚩遥脸上。
蚩遥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你家庭优渥,条件又好,长得也漂亮……你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没长眼睛?”
他微微偏头,真的很不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毁掉自己的一切呢?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和一个……勾引你男朋友的人?”
张雅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少女的娇俏,反而带着点玩世不恭和一种扭曲的调笑意味。
“小帅哥,”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目光在蚩遥脸上逡巡,“你这话说的……可真中听。”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掺进冰冷的恶意,“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想,杀,那,个,神,经,病。”
她一字一顿,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挑衅:“但是,她勾引我男朋友,你说……她是不是该死啊?”
第405章 矛盾的监控与口供
蚩遥看着她眼中那份扭曲的理所当然,没有被她带偏,“陈曼丽该不该死,不应该由你,也不应该由你口中那个声音来判定,应该由法律来决定。”
张雅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可笑的话,轻蔑地呵了一声。
她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臂,“法律?可惜啊,她已经死了,烧得干干净净,她等不到法律来替她伸张正义了,为什么呢……”
她晃着脑袋,“因为,她活该啊。”
那份深入骨髓的偏执和疯狂,让旁听的程峰都皱紧了眉头。
蚩遥没再继续和她争辩。
他低头翻开了手边关于陈曼丽自焚案的详细卷宗,里面包含了张雅婷的数次口供,其男友张皓的证词,以及静心瑜伽馆部分员工和学员的询问记录。
他快速浏览着,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
根据卷宗记录,张雅婷口供提到多次撞见陈曼丽与张皓在瑜伽馆私教课结束后举止亲密,眉来眼去,甚至有一次看到陈曼丽故意在帮张皓纠正动作时身体紧贴,张皓并未明确拒绝。
她声称陈曼丽私下多次给张皓发暧昧信息,张皓给她看过聊天记录,但手机已格式化,没能恢复。
张皓口供则承认与陈曼丽接触较多,因为他是瑜伽馆的长期VIp会员。
他表示陈曼丽确实对他有好感,多次暗示,但他一直保持距离,明确表示有女友。
他提到张雅婷发现后曾与陈曼丽发生过激烈争吵,陈曼丽恼羞成怒,反咬一口。
瑜伽馆前台林小姐口供提到确实见过张雅婷与陈曼丽在馆内争吵,内容涉及勾引男朋友等,她印象中陈曼丽性格比较外向,和男学员走得近是常事。
瑜伽馆保洁阿姨口供提到有一次打扫时,隐约听到陈曼丽在更衣室打电话,语气撒娇,提到皓哥什么的,但没听清具体内容。
所有的口供,都隐隐指向陈曼丽行为不端,介入他人感情,为张雅婷的杀人动机提供了合理的情感铺垫。
因爱生恨,报复第三者。
蚩遥的目光反复在几条口供间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极其细微的时间点上。
他抬起头,看向又开始无意识啃咬指甲的张雅婷。
“根据张皓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和瑜伽馆的课程签到系统显示,3月14日下午2点至4点,他购买了私教课,并由陈曼丽授课。”
“课程结束后,他于4点05分离开瑜伽馆,直接开车去了城西的高尔夫俱乐部,俱乐部门口的监控和消费记录显示他4点35分抵达并办理入住,直到当晚11点才离开。”
他直视着张雅婷的眼睛,继续说。
“而根据你3月14日的口供,以及瑜伽馆前台林小姐的回忆,你们那次激烈的争吵,发生在3月14日下午5点左右,在瑜伽馆大厅,你声称当时撞见陈曼丽与张皓举止亲密,并因此爆发冲突。”
“张雅婷,”蚩遥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放缓,“张皓在下午4点05分就已经离开了瑜伽馆,一个小时后,他人在城西的高尔夫俱乐部,那么下午5点,在瑜伽馆里,你究竟撞见了陈曼丽和谁举止亲密?”
“或者说,”他紧紧盯着张雅婷呆住的脸,和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陈曼丽勾引你男朋友这件事,究竟有多少是真实发生的,又有多少……是别人让你看到,让你相信的?”
张雅婷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声音变得尖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瑜伽馆大厅的休息区!下午五点多,天还没黑透!陈曼丽那个贱人穿着紧身瑜伽服,几乎贴到张皓身上,手还搭在他胳膊上!张皓……张皓也没推开她!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用音量和高昂的情绪来压倒蚩遥提出的荒谬漏洞。
“监控!你们不是调了监控吗?!瑜伽馆大厅有监控的!你们去查啊!看看那天下午五点左右,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用力地指着门外。
蚩遥眉头紧蹙。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程峰,用眼神询问着。
程峰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声道:“瑜伽馆大厅的监控我们的确调取过,案发前后几天的记录都有存档,根据张雅婷之前的指认,技术人员重点查看了3月14日下午5点左右的片段,画面中……确实有张雅婷与陈曼丽发生争执的场景,背景里也能看到一些其他学员和张皓模糊的身影在附近,但具体亲密举动……因为角度和清晰度问题,无法明确判定。”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如果张皓的离馆时间和高尔夫俱乐部的抵达时间记录无误,那么理论上,他下午五点时不可能出现在瑜伽馆,这里面的矛盾……要么是我们的时间记录有误,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要么是某一方的记录被篡改或伪造,要么,就是张雅婷的记忆或者她所看到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查!”程峰立刻拿出对讲机,快步走到问询室角落,“技术组,立刻重新核实陈曼丽案相关时间点证据!重点核对嫌疑人张皓3月14日下午的行程,瑜伽馆签到系统,信用卡消费流水,城西绿野高尔夫俱乐部的入门监控和内部消费记录,做交叉比对,确认是否有时间误差或人为篡改痕迹!要快!”
吩咐完后,他走回桌边,看向因为听到篡改二字而眼神剧烈闪烁的张雅婷,语气严肃,“张雅婷,请你冷静点。”
“我们现在不是在质疑你撒谎,而是在核实所有证据的准确性,你看到的画面,和你男朋友实际所处的位置产生了矛盾,这本身就是重大疑点,这很可能关系到你所说的操控和声音到底是如何影响你的。”
第406章 勇敢的小休
张雅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证的亲眼所见突然变得不那么牢靠了。
她看着程峰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漂亮得过分此刻却格外冷静的年轻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她看到的……难道不是真的?
那个声音……不仅告诉她该怎么做,难道连她看到的东西,也能……改变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先前的嚣张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从拘留所的问询室出来,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让蚩遥微微眯了下眼,张雅婷最后那个茫然又恐惧的眼神还在他脑海中盘桓。
继续问下去意义不大,她的认知明显受到了强烈的干扰甚至篡改,突破口或许不在地身上,而在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客观记录上。
程峰跟在他身后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向蚩遥时,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这都快中午了,午饭吃了吗?”
蚩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从早上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和分析线索,他不仅没觉得饿,甚至有些反胃。
程峰不赞同地摇摇头,语气关切,“年轻人,工作再要紧,饭也得按时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坏了可不行,走,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对付一口,虽然比不上外面,但干净管饱。”
他说着,很自然地拍了拍蚩遥的肩膀,乐呵呵地笑着。
蚩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愣了一下。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程峰那张写满风霜却此刻布满温和笑意的脸,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的关心。
他愣了好几秒,才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警官好像操心自家崽吃饭的老父亲啊哈哈哈哈!!】
【遥宝怎么愣住了?被程警官的慈祥光环闪到了吗?(狗头)】
【感觉遥宝有点不习惯这种直接的关心呢,呆呆的样子好可爱!】
【可能是在想案子吧?不过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警局的食堂挺大,窗明几净,只是此刻明明是饭点,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只有零星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匆匆打了饭又更匆匆地离开,大多面色凝重,显然手头都有棘手的任务。
空气里飘着大锅菜的味道,蚩遥没什么胃口,对着餐盘里的饭菜,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心思显然还在案子上,咀嚼得毫无滋味。
没几下,他就把米饭和菜胡乱塞了满嘴,腮帮子鼓鼓的,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峰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热水,看着蚩遥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很深,是常年劳累和忧思留下的痕迹。
但笑着笑着,程峰看着蚩遥低头努力吞咽的侧脸,年轻,干净,带着一种专注的劲儿,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越过蚩遥,投向食堂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哎……小休要是还在,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蚩遥动作一顿,抬起眼,咽下嘴里的食物,“小休?”
“嗯,我儿子。”程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蚩遥脸上,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叫程休。”
“5年前……在路上碰到抢包的,他冲上去了,那混蛋身上带了刀,捅到了他大腿上……”程峰的声音哽了一下,“割破了大血管,路人帮忙叫了救护车,送医明明也很及时,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但失血太多了,还是……没救回来。”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只是那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蚩遥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程峰瞬间苍老了几分的脸庞和那双努力压抑着痛苦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在这种沉重的生死面前。沉默了几秒,他才干涩地开口,很认真:“小休……很勇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程峰,他用力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是啊……他是我的骄傲。”
“局里给他追授了奖章,都说他是好样的。”
“可是……我宁愿他……自私一点,就站在那里,不要冲上去……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爆哭!程警官这段话真的太真实了,英雄的父亲,首先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普通父亲啊。】
【程警官这句话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心痛……为人父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孩子平安健康。】
【致敬程休!也致敬所有承受着离别之痛仍在坚守岗位的警察和他们的家人!你们都是英雄!】
【这种代入感太强了,我已经开始哭了,程警官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抓住凶手,告慰小休在天之灵!】
【感觉这个案子对程警官来说,已经不单单是工作了,还夹杂着为所有无辜受害者寻求正义的执念。】
蚩遥抿紧了唇,看着程峰通红的眼眶,他能感受到那股深沉如海的父爱与痛失爱子的巨大悲伤,却不知该如何纾解。
他只能静静地坐着,倾听着,让这份无处安放的痛苦,有一个可以短暂停歇的角落。
……
吃过午饭不久,程峰就接到了内线电话通知,上面派来牵头专案组的特派员,到了。
程峰神色一正,对蚩遥说了声我去接待一下,匆匆整理了一下警服便离开了。
蚩遥没有跟去,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协助调查人员,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正式接待场合,便留在了程峰给他安排的休息室里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无聊。
岑子衿的消息如同连珠炮般涌来,字里行间充满着对岑家古板压抑氛围的夸张吐槽。
岑子衿:【图片】
岑子衿:看!老头子珍藏的明青花,我不小心用他的高尔夫球杆碰了一下,嗯,声音挺清脆的还。无辜眨眼.jpg
第407章 宿专员,你好
岑子衿:刚把我那便宜大哥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借来折了纸飞机,从三楼飞下去,正落在他刚打蜡的宝贝车顶上,哈!
岑子衿:家庭会议?我在啊,我在认真听呢,顺便把老爷子最讨厌的摇滚乐开到最大声当背景音,小遥你没看见他们那脸色,逗死我了。
岑子衿:他们还威胁我要冻结我的卡?我好怕哦~
岑子衿:然后我反手就把岑氏一个海外子公司的匿名举报材料发给了对家邮箱,现在家里鸡飞狗跳,没空管我了,嘻嘻。
蚩遥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和那些极具画面感的描述,被逗得嘴角弯起,低低笑出了声。
岑子衿这家伙,真是走到哪儿就把混乱带到哪儿,偏偏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岑狗!不愧是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玩得炉火纯青!举报自家黑料给对家,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震撼我妈一百年)】
【岑氏高层此刻血压:███████(数值过高无法显示),岑子衿,一款专为气死亲爹和搞垮自家企业而生的混沌神器!】
【看到嘻嘻这两个字我已经能脑补出岑子衿那张脸上欠揍又可爱的笑了!又疯又带感!】
【只有我注意到遥宝被逗笑了吗?!啊啊啊!岑狗的胡作非为在遥宝这里居然有解压功效?】
【岑父:给我滚回来。岑子衿:现在呢?还让我回去不?岑父:滚!快滚粗去!(嚎啕大哭)】
……
大概两小时后,休息室外传来了清晰的交谈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会议似乎结束了。
蚩遥下意识地抬头,透过休息室门上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程峰正陪着几个人从会议室方向走来,边走边低声交谈,走在程峰身侧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
那男人侧着脸,正在听程峰说话,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冷峻而优越。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男人毫无预兆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穿过玻璃窗,落在了蚩遥脸上。
四目相对。
蚩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倏然睁大。
宿明宴?他也在这个副本?!
该不会……他就是上面派下来的那位特派员吧??
【卧槽!宿大佬?!他怎么也在这个副本?!】
【啊啊啊宿大佬这身西装杀我!这气场,这侧颜!果然是能当特派员的级别!】
【遥宝震惊脸.jpg 】
【这下热闹了芜湖,岑狗在前线发疯,宿大佬在后方空降,遥宝:我只想安静破个案啊!】
只这一眼,几人便已走过。
但蚩遥的心却跳得很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出去,停在走廊拐角处。
大厅里,程峰正在向宿明宴低声汇报着什么,宿明宴微微颔首,似乎是察觉到蚩遥的目光,宿明宴率先止住了话头,转头看了过来。
程峰也跟着看了过来,见是蚩遥,便主动介绍道,“宿专员,这位就是之前跟您汇报过的,在迷失酒吧工作,目前协助我们调查的蚩遥小同志。”
他转向蚩遥,“小蚩,这位是上面派来专门负责此次连环杀人案的特派员,宿明宴专员。”
“宿专员,您好。” 蚩遥走上前,伸出手。
宿明宴伸出手与他相握,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疏淡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情绪:“蚩遥同志,你好,程警官已经向我详细说明了你的情况和你的协助意向,感谢你对案件侦破工作的支持。”
【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尬笑.jpg】
【影帝的诞生!明明熟得不能再熟,还要在这演初次见面!】
【宿大佬这演技,这气场,不愧是能当特派员的!完全看不出破绽!】
【蚩遥同志……这个称呼从宿明宴嘴里叫出来怎么有点好笑又有点苏?】
【只有程警官蒙在鼓里,还在认真介绍。(笑哭)】
两人一本正经地握了手,随后,程峰被一个电话叫走处理其他事务。
宿明宴周身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小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蚩遥也放松下来,忍不住感慨,“好巧,你也在这个副本。”
“不算巧。” 宿明宴微微摇头,“程峰提交的关于在迷失酒吧内部安插观察人员的申请报告,是我审核的,看到你的名字,我立刻就批了,并且申请亲自下来负责这个案子。”
蚩遥恍然,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程峰那边这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同意。
宿明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另一个词,“你刚刚说……也?还有谁在这个副本?我认识吗?”
“岑子衿。” 蚩遥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宿明宴眉头蹙了一下:“岑子衿?死兆星的人?”
“他有伤害你吗?” 宿明宴追问。
蚩遥有些莫名:“嗯?没有呀,他没那个胆子。”
听到蚩遥如此的语气,宿明宴沉默了一瞬,“小遥,死兆星的人性格大多乖戾无常,行事不计后果,并非理想的合作对象,他们极其擅长制造麻烦和烂摊子,然后一走了之,让旁人收拾残局……”
然而,面对宿明宴的提醒,蚩遥只是眨了眨眼,“嗯,我知道,但是子衿……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宿明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他点了点头,“既然你觉得此人可以信任,那就好。”
只要那个人不会伤害小遥,其他的,他暂且可以容忍。
【其实宿大佬是真相了!岑狗不就是这样的吗?!(拍桌)】
【快!把宿大佬这段话录下来循环播放!这就是对岑子衿最精准的注解!】
【报告宿大佬!我们有岑子衿那边的直播切片为证!您说得一点没错!】
【岑狗刚把他爹书房里价值连城的古董当飞镖靶子,碎片崩了一地!】
【还在家庭会议上直接放死亡重金属,把他爷爷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他还笑嘻嘻问“音乐不好听吗?”摊手.jpg】
【最新战报!他把他哥精心准备的联姻对象吓跑了,原因是跟她聊了聊人体解剖的十八种艺术表现形式……】
【总结:岑子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宁,只有遥宝这里是安全区(特供乖巧版)】
第408章 你们,没那个啊?
宿明宴:“他现在没和你在一起?”
“他回岑家处理点家事。”蚩遥想起那些纸飞机,摇滚乐和举报材料,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宿明宴看到他的表情,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略微严肃了些:“对了小遥,有样东西,需要你看一下。”
他靠近一步,调出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蚩遥。
蚩遥好奇地凑近。
画面明显是手机偷拍,角度有些刁钻,光线也偏暗,伴随着嘈杂模糊的背景音乐,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央卡座里的两个人,正是张雅婷,以及她的男朋友张皓!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酒水和果盘,张皓正侧身和张雅婷说着什么,张雅婷仰头听着,两人举止十分亲密。背景里闪烁的灯光和隐约可见的装饰风格……
蚩遥瞳孔微微收缩,抬起头看向宿明宴:“这是……迷失酒吧?”
“没错。”宿明宴收起手机,“这是一位匿名群众提供的线索,时间显示拍摄于陈曼丽自燃身亡的三天前,而且根据我们核实,张雅婷和张皓都不是迷失的常客,至少消费记录上没有。”
“小遥,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不。”
他不仅不认为这是巧合,反而觉得这像是一块关键的拼图,咔嚓一声嵌入了原本模糊的版图。
张雅婷出现在迷失,这个他最初降临的地点,这个以迷失为名的副本,这个刚刚发生过赵永毒杀案的地方……太多的线索和异常,都隐隐指向了那里。
这个酒吧,或许不仅仅是地图背景,它本身就是漩涡的中心,隐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那个擅长操控,制造连环凶案的真正凶手,就藏匿其中,像潜伏在暗影中的蜘蛛,编织着致命的网。
“今晚,迷失酒吧会重新开门营业。”宿明宴看着他,眼底担忧,“你在那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知道现在的蚩遥早已不是当初在《百鬼夜行》里初次相遇时,还需要他时时照看的那个少年了,但关心仍然是种本能。
“我会的。”
宿明宴似乎还想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了程峰匆匆返回的脚步声。
“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或者……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通知我。”
蚩遥:“嗯嗯。”
程峰走近,“宿专员,技术组那边有初步反馈了,关于张皓3月14日下午行程的时间矛盾点,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痕迹。”
宿明宴立刻恢复了特派员模样,对蚩遥略一颔首,与程峰快步走向技术部门方向。
蚩遥独自站在大厅,他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监控片段,张雅婷在迷失酒吧出现,赵永在迷失酒吧被杀,还有那潜伏在暗处的,疑似能影响他人心智的凶手……
更何况,张雅婷的口供里,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她去过迷失酒吧的信息。
是因为当时警方的调查重点还没有聚焦到迷失,所以压根没问?还是问了,张雅婷却隐瞒了?
蚩遥一边思索,一边拿出手机,给程峰发了条消息。
蚩遥:程警官,关于张雅婷之前的询问笔录里,有没有涉及到迷失酒吧或者类似娱乐场所的问题?她提过吗?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走出了市局大门。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热度稍减,时间接近下午三点,迷失酒吧晚上六点就要开始营业了。
刚走到路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经理:小蚩,晚上6点记得准时来上班啊,今晚重新营业,客人估计会少很多,但咱们人手也紧,别迟到了。
蚩遥:好的,经理,我会准时到的。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
林经理:嗯,你……还好吧?昨晚突然出了那种事,我看你后来跟岑少走了,没吓着吧?
蚩遥看着这条带着几分职场客套关怀的短信,想起昨晚这位经理在岑子衿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以及后来面对警方时的慌乱。
蚩遥:我没事的,经理,谢谢关心。
对方很快回了个“那就好,晚上见”的表情包,对话结束。
蚩遥收起手机,望向城市中央天际华庭酒店那高耸入云的轮廓,距离迷失酒吧开门还有三个小时,他得回去换身衣服。
晚上六点,蚩遥准时出现在迷失酒吧的员工入口。
正如林经理所言,经历了前一晚的命案和警方的封锁调查,酒吧的人气明显受到了重创,虽然灯红酒绿的招牌依旧闪烁,震耳的音乐也照常响起,但门口不再有排队的盛况,大厅里更是显得空旷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好奇或胆大的客人散坐在角落卡座,与往日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的景象判若两地。
刚开始上班的两个小时,基本都是在做准备工作,擦拭每一张桌面,拖洗大理石地板,清洗消毒成堆的骰盅和酒杯,补充冰柜里的酒水……
昨晚的死亡阴影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连空气中都残留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气息。
准备工作做完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整整两个小时,几乎没有新的客人进门。
百无聊赖之下,几个侍应生各自找角落站着,神色各异,
其中一个叫小王的不停地叹气,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生意差,提成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默不作声靠在墙边的蚩遥。
蚩遥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踮踮脚,扫视着空旷的大厅,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心思早已飘到了案件和即将可能面对的复杂情况上。
“喂。” 小王终于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蚩遥看向他。
小王脸上挂着好奇和戏谑的表情,压低声音,“昨天……你后来跟岑少走了?”
蚩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就……走了?”小王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后面呢?去干嘛了?岑少那脾气,没为难你吧?”
话是这么说,他眼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岑少送我回家了。”蚩遥语气冷淡,明显不想多谈。
“啊?就这啊?”小王夸张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蚩遥身上扫视,从脸到腰地打量着,“你们……没那个啊?”
蚩遥蹙眉:“哪个?”
小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翻了个白眼,凑得更近些,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你们俩大男人,又是那种地方认识的,他那种身份……带你走,就没去开个房什么的?” 他说着还猥琐地挑了挑眉。
开房?
蚩遥想起他们确实在天际华庭酒店开了个房间,甚至还在那里遇到了酒店的老板冷呓,但这话显然不能对眼前这个人说。
他面色不变,只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呗!”小王笑嘻嘻的,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表情,“真开了?在哪儿开的?肯定是顶级酒店吧?怎么样,岑少技术……爽不爽?”
他越说越离谱,甚至用胳膊肘碰了碰蚩遥,“看在我们都是同事的份上,你……把我也介绍给岑少认识认识呗?我活儿也不错的。”
蚩遥这下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厌恶涌上心头,他冷冷地看着小王,“你有毛病吧。”
说完他也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用力翻了个白眼,靠到了另一面干净的墙边,摆明了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小王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对着蚩遥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
见蚩遥毫无反应,他也觉得没趣,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自顾自地照了起来,整理着头发和衣领。
第409章 我就要他
【我会唇语!他好像在说开房,爽不爽之类的……卧槽这什么猥琐发言!】
【这谁啊,八卦的嘴脸看着好油腻!眼睛都快黏在遥宝身上了!】
【遥宝翻白眼都感觉萌萌的!】
【还搁这掏镜子照呢?这是准备随时偶遇下一个金主吗?yue了yue了!】
【只有我感觉这酒吧很诡异吗?死了人这么快就营业,这些员工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大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响着。
蚩遥的视线扫过其他几个侍应生。
他们大多年纪不大,此刻要么僵硬地站着,要么眼神飘忽,脸色苍白,甚至有人还在轻微颤抖。
经历了昨晚那场就在身边的恐怖毒杀,没被吓破胆已经算心理素质不错了,缓不过来才是正常反应。
角落里,另外两个侍应生,小李小孙,正借着整理酒具的机会,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真的吓死我了,我昨晚回家一闭眼就是那男的死掉的样子……”声音都还在打颤。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小孙声音更低,左右瞟了瞟,“不光是咱们这,最近城里出了好几起怪事呢,什么瑜伽教练烧死在家里的,还有……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个……”
“连环杀人案?”小李下意识接话,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到,“不,不会吧……那可太吓人了……”
“嘘!小点声!”小孙也紧张地缩了缩脖子,但八卦和恐惧混合的刺激感让他停不下来,“我也就是猜猜……不然怎么解释……”
“你们两个!”
两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分开,回头就看到林经理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铁青。
“能不能好好上班?!啊?!”林经理低声呵斥着,“没什么生意就可以交头接耳,议论客人了?!像什么样子!再让我听见,这个月奖金全扣!”
小李和小孙被训得脸颊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忙拿起抹布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林经理呵斥完他们,胸膛还微微起伏,显然心情也不佳。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向了独自靠墙站着的蚩遥。
“小蚩啊……”林经理搓了搓手,“那个……岑少今晚……不过来吗?”
蚩遥正眼神放空地盯着酒吧大门处,闻言才慢半拍地转过头,“他来不来,我怎么知道?”
林经理被噎了一下,脸上笑有点僵:“岑少……没跟你说啊?”
他还以为经过昨晚,这位跟岑少已经关系匪浅。
“没有。” 蚩遥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门口,一副别打扰我站岗的冷淡模样。
林经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了张嘴,明显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要把握机会”,“多跟岑少联络感情”这种话在心里打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悻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时间流逝。
晚上九点多,酒吧终于迎来了今晚第一批看起来像样的客人,几个穿着时髦,举止张扬的年轻男女,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侍应生们立马打起精神上前接待,蚩遥也被安排去给一个卡座送酒水,他端着托盘转身准备返回吧台时,眼角余光瞥见酒吧的鎏金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街道的灯光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
他微微抬手,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吧台边的的蚩遥。
林经理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位贵客,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刚才热情十倍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冷总!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冷呓却像没听见他的殷勤,他依旧牢牢盯着蚩遥,过了好几秒,才点点头,跟着林经理上到二楼。
【!!!!冷总!他真的来了!为了遥宝来的吧?绝对是!】
【啊啊啊啊呓遥上大分!!!】
【岑子衿!!你人呢?!!再不回来家就要被偷了!!!】
林经理小跑着将冷呓引到了二楼视野最佳,最私密的顶级卡座,一路上的奉承话就没停过,从感谢冷总赏光夸到蓬荜生辉,又从酒吧装修扯到最近的天气。
冷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下头,显然对这种级别的恭维早已免疫,甚至有些厌烦。
侍应生送来酒水单和果盘后,林经理躬身站在一旁,“冷总,您看还需要点什么?我们这新到了一批……”
冷呓没接酒水单,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楼下吧台的方向。
他打断了林经理的推销,“你们这,有陪酒吗?”
林经理一愣,“有,当然有!冷总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有……”
“不用别的。”冷呓收回视线,“就楼下吧台边站着的那个。”
林经理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心下了然,果然是冲着小蚩来的。
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着,这位冷总可是连老板都忌惮三分的贵客,得罪不起。
但小蚩……虽然看着跟岑少关系不一般,但毕竟只是个临时顶班的侍应生,而且岑少今晚没来。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搓着手赔笑道:“冷总,您眼光真好,不过……小蚩他吧,是刚来的,不太懂规矩,而且……他不会喝酒的,我们这还有其他更会聊,更会玩儿的,您看……”
冷呓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放下时,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抬眼,“我就要他,不需要喝酒,你跟他讲就是,他会上来的。”
林经理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了,他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叫他。”
心里却直打鼓,小蚩那性子,昨晚连岑少的面子都敢……哦不对,岑少好像挺惯着他。
这位冷总……小蚩要是不干,会不会闹起来?
他匆匆下楼,找到站在吧台正在走神的蚩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蚩啊,二楼……冷总,就是刚刚进来那位……点名要你去陪一下,你看……”
蚩遥闻言,眉头蹙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二楼的卡座,从下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色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从那里投下来。
陪酒?冷呓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的兴趣?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沉默了几秒。
今早冷呓那近乎直白的作风还历历在目,拒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他需要潜伏在酒吧调查的情况下。
而且,接近冷呓,或许本身就是一条危险的捷径。
“好。” 蚩遥点了点头。
林经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和威逼利诱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好,好?”
这就答应了?这么痛快?
蚩遥没理会他的惊讶,径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啊啊?遥宝答应了?!这么干脆?!】
【呜呜呜老婆为了查案牺牲好大!】
【我猜遥宝是想借机接近冷总探听消息吧?】
【冷总:老婆主动走向我!(满足)】
【经理那个呆住的表情笑死我了,他估计都准备好被遥宝怼了。】
来到二楼卡座,蚩遥推开门,里面空间宽敞奢华,冷呓独自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冰桶和几瓶未开的酒。
听到动静后,他抬起眼,看到蚩遥走进来,他朝着自己身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来。”
蚩遥面色如常,没有半点扭捏和畏缩,径直走了过去,在冷呓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然而冷呓似乎对这个距离不太满意。
他长臂一伸,自然地揽住了蚩遥的腰,稍微用力就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他低下头,凑近蚩遥的颈侧,像是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仿佛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珍宝圈入了自己的领地。
蚩遥垂下眼帘,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
冷呓似乎很满意他的乖顺,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稳了些。
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水单,随意翻看着,“你们店里现在最贵的酒是什么?”
幸好蚩遥来副本后有重新记过酒的名字,他回忆着,“罗曼尼·康帝酒庄的蒙哈榭园干白,1945年份。”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脑海里有一点点印象,林经理曾指着酒柜最顶层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吹嘘过,说是镇店之宝,非卖品,标价高得离谱,更多是噱头。
冷呓连价格都没问,直接将酒水单丢回桌上,对门口候着的林经理抬了抬下巴:“就这个,开。”
林经理的脸瞬间从刚才的忐忑变成了狂喜,几乎要笑烂了,腰弯得更低,“是是是!冷总您稍等!”
这瓶酒要是真卖出去,他的提成……够他潇洒好一阵子了!这位冷总,果然是财神爷中的财神爷!小蚩真是他的福星啊!
看着林经理出去的背影,冷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蚩遥身上。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蚩遥的耳廓,“现在,就我们两个了。”
第410章 考虑找一个吗
冷呓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圈在怀里的感觉,手臂松松地揽着,指腹隔着侍应生制服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蚩遥的腰侧。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好。”蚩遥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切面。
“看你今早走的时候,好像有点……不高兴?”冷呓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是因为我朋友说的话吗?”
蚩遥想起那个说话刻薄的男人,“没有,只是不太习惯那种场合。”
“哪种?”冷呓追问,“是和我单独相处?还是……看我泡温泉?”
蚩遥:“……”
他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冷呓笑了声,他换了个话题:“在这里工作感觉怎么样?累吗?”
“还行。”蚩遥依旧惜字如金,但这次主动抬眼看了冷呓一下。
“冷先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嗯,算是吧。”冷呓没有否认,手指绕起蚩遥一缕垂在耳边的白发把玩,“这地方,挺有意思的,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故事。”
“冷先生见过的故事里,有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
冷呓松开他的头发,“印象深刻?比如……遇见你,算不算?”
蚩遥:“……”
他又把天聊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冷总疯狂输出土味情话,遥宝全程不在线!】
【遥宝: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严肃脸)】
【冷总这撩汉技术……怎么说呢,直球是够直球,但奈何对面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啊。】
【一个疯狂暗示感情,一个疯狂暗示案情,这对话能进行下去也是奇迹。】
“冷先生平时除了来酒吧,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爱好?”冷呓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看看风景,泡泡温泉,收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说东西的时候,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蚩遥的脸。
“收集什么?” 蚩遥假装没听懂。
冷呓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比如……漂亮又特别的小侍应生?”
蚩遥耳根热了一下,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被冒犯的不悦:“冷先生,请自重,我只是在这里工作。”
他这副严肃又带着点你怎么老说奇怪的话的表情,配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反而让冷呓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继续说,“工作?那我现在就是你的客人,你的工作不就是让客人开心吗?”
蚩遥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从这种暧昧拉扯中获取有效信息。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林经理怎么还没来。”
看着蚩遥明显想转移话题却故作镇定的样子,冷呓也不再逗他,只是手臂依然揽着,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依旧流连在蚩遥侧脸优美的线条上。
“急什么。”他说,“酒总会来的,不如聊聊你?小遥平时喜欢做什么?”
蚩遥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试图应付难缠客人的侍应生:“没什么特别的,上班,下班,回家。”
“这么单调?”冷呓挑眉,“没有女朋友陪你?”
蚩遥:“……没有。”
“那男朋友呢?”
蚩遥:“……?没有。”
“哦?”冷呓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那考虑找一个吗?”
蚩遥:“暂时没这个打算。”
“真可惜。”冷呓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有些事情不用急。”
卡座的门被轻轻敲响,林经理捧着一个铺着深色天鹅绒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小心翼翼地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酒盒。
“冷总,酒来了,您看看。” 他将酒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冷呓只是扫了一眼,随意点了点头。
林经理立刻示意身后跟着的专业侍酒师上前,准备进行繁复的开瓶和醒酒仪式。
整个过程中,林经理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冷呓……和他怀里安静坐着的蚩遥,心里盘算着这单生意成了之后自己能捞多少,同时也不忘对蚩遥投去一个好好伺候的眼神。
蚩遥却借着这个机会,稍稍挪动了一下,试图从冷呓过于亲密的怀抱中挣脱出一点空间,同时目光快速扫过那瓶天价酒和周围的环境。
这个卡座位置绝佳,能清晰看到一楼大厅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吧台,舞池和主要通道。
是个绝佳的观察点。
就在专业侍酒师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准备开启那瓶天价罗曼尼·康帝时,冷呓忽然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侍酒师和林经理都愣住了,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位财神爷临时改了主意。
冷呓却看也没看那瓶酒,仿佛那价值连城的液体还不如怀里人一丝细微的表情有趣。
“这酒记我账上,不用开了。”
林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没等他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冷呓的下半句话又抛了出来,轻描淡写,却砸得林经理头晕目眩:
“另外,从现在起,蚩遥在迷失的所有工作时间,我包了。”
林经理:“……啊?”
就连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蚩遥也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向冷呓。
冷呓指尖在蚩遥腰间轻轻点了点,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他今晚,以及接下来他在迷失上班的每一个晚上,都只负责我这一桌。”
“薪水照付,提成按你们这里最高规格的VIp服务标准算,直接划到他账上,至于这瓶酒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木盒,“就当是预付的定金,或者算作我给小遥的小费。”
【!!!!!!我靠!!直接包人?!】
【一瓶天价酒当小费?!冷总,您还缺腿部挂件吗?会呼吸的那种!】
【不儿!这什么霸总式追人!不搞虚的,直接砸钱!活动还有没有!!(震声)】
【遥宝都懵了哈哈哈哈,小表情好可爱!】
【林经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晕……(扶墙)】
【岑狗你看看人家!你再不回来,老婆不仅人要没了,钱包都要被其他老公的卡塞满了!】
【就是就是!!岑子衿你再不回来!遥宝杜杜都要满满了!】
第411章 我觉得你值,你就值
林经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腰弯成了九十度,“是是,明白!完全明白!”
“冷总您放心,小蚩……不不,蚩遥!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专属服务生,只为您一个人服务!薪水提成绝对按最高标准,我亲自盯着财务办,这酒……这酒我立刻给您存到我们最顶级的恒温酒柜里,您随时来,随时享用!”
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就在此刻。
包下一个服务生的全部工作时间,还预付了一瓶镇店之宝的天价酒当小费?这是什么神仙顾客!不,这已经不是顾客了,这是财神爷本尊!
蚩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场和天价小费弄得有些无措,这是什么意思?
“冷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也没做什么,不能收这么……”
“规矩?”冷呓打断他,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觉得你值,你就值。”
“而且,你在这里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我让你赚得更轻松,更安全,不好吗?至少不用去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
蚩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冷呓这番话微妙地戳中了他目前潜伏调查最需要的东西,一个相对固定,安全且能接触特殊目标的位置,还能避免其他不必要的骚扰。
而且,这钱虽然来得突兀,但似乎拒绝反而会显得更奇怪,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见蚩遥沉默,冷呓当他默认了,心情越发愉悦。
他松开手,转而拿起桌上另一份酒水单,这次看的是甜品和小食部分。
“光喝酒没意思。” 他一边浏览,一边随口道,“把你们这里所有招牌的甜品和小食都上一份。”
“哦,我记得你们有个什么……巧克力塔?还有那个什么黑松露的冰淇淋?各来三份。”
林经理已经快幸福得晕过去了,只剩下一叠声的是是是,掏出对讲机的手都在抖。
冷呓:“我记得你们这有个星空顶吧?今晚给我留着,等会我和小遥过去,里面的所有消费,挂我账。”
【救命!金箔鱼子酱巧克力塔?还各来三份?!冷总你是不是对追人有什么误解?这是喂猪式追求法吗?!】
【我知道!星空顶包厢!好像是迷失最贵的包厢了,一晚上基础消费七位数!冷总这是要带遥宝去看钞票做的星星吗?(晕倒)】
【遥宝:我只是想查个案子,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被霸总包养的小娇妻剧本?(茫然)】
【岑子衿!你输了!你只会带遥宝吃早茶,看看人家冷总!早茶算什么!我们要吃金子!!!】
很快,琳琅满目的顶级甜品和小食如同流水般被送了进来,几乎摆满了整个桌子。
金光闪闪的巧克力塔,散发着昂贵香气的黑松露冰淇淋,铺着鱼子酱和可食用金箔的精致小点……每一份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冷呓对食物兴趣不大,他拿起一个马卡龙,递到蚩遥唇边,“尝尝?”
蚩遥看着嘴边那个金光闪闪的甜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
“怎么样?”冷呓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唇。
“……太甜了。” 蚩遥实话实说,微微蹙眉。
冷呓却笑了,“不喜欢甜的?那尝尝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小勺黑松露冰淇淋。
蚩遥被迫又尝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冷呓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乐此不疲地投喂着蚩遥,每一样都让他尝一点,然后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蚩遥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到后来试图拒绝,却总被冷呓用各种方式堵了回去。
与其说是陪酒,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主导的奢靡无比的喂食play。
蚩遥心里无奈,但为了不崩人设和维持好不容易能接近冷呓,只能配合。
他一边吃着一边心思急转,思考着如何从这位挥金如土,心思难测的冷总身上,撬开关于案件的一丝缝隙。
钱,冷呓是毫不吝啬地花了,诚意似乎也足了。
但蚩遥想要的却根本不是这些。
冷呓刚端起酒杯,放在一旁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拿出手机,蚩遥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似乎是个英文名,但冷呓动作很快,他没看清。
“什么事?” 冷呓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见。
冷呓沉默了两秒,才道:“怎么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
“我在迷失。” 他报出地址,语气没什么起伏,然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没等对方回应。
他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仰头灌了一大口杯中琥珀色的烈酒,浓烈的酒气瞬间在奢华的卡座内弥漫开来。
没过几分钟,门外便传来了林经理的声音:“纪少,这边请!冷总就在这个卡座。”
卡座门被推开。
纪时恩依旧穿着那身看似随意实则讲究的黑色休闲装,看见蚩遥也在里面,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有点意外。
他迈步走进来,在侧面的长沙发上随意坐下。
纪时恩?他和冷呓认识?蚩遥心中念头一转,随即了然,都是站在x市顶端的年轻一代,同在一个圈子,彼此认识甚至有些往来,再正常不过。
只是,两人的交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客套。
“来了。” 冷呓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手臂依旧揽在蚩遥腰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嗯,路过,听说你在这。” 纪时恩也点了点头,“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冷呓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呢?还在鼓捣你那些代码?”
“算是吧,有点新项目。” 纪时恩的回答同样简短,没什么分享欲。
林经理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堆笑地插话:“纪少,您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刚到了一批好酒……”
纪时恩这才将视线从冷呓和蚩遥身上移开,看向酒水单,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点:“滴金酒庄贵腐甜白,1893年份。 有吗?”
第412章 “手机,调静音”
林经理倒吸一口凉气:“有!当然有!纪少您真是行家,这酒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瓶,一直珍藏着呢,我这就去给您取!”
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冲了出去,感觉今晚的提成已经够他提前退休了。
林经理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三人。
纪时恩有点兴趣缺缺,反倒将目光投向了安静坐着的蚩遥。
“又见面了,小漂亮。”
蚩遥还没开口,冷呓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便收紧了些,“我的。”
纪时恩挑眉,不置可否,“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昨晚的事……没吓着吧?”
“还好……” 蚩遥感觉到腰间那只手的力道又重了点,甚至带着警告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习惯就好。” 纪时恩仿佛没看见冷呓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道,“这地方挺有意思的,不过晚上回去要注意安全。”
“嗯,谢谢关心。”
冷呓的脸色已经有些沉了,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目光冷冷地扫向纪时恩:“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随口一提而已。” 纪时恩耸耸肩。
【三角关系虽迟但到!】
【冷总霸道宣言!呓遥cp锁死!钥匙我吞了!】
【姓纪的好会!表面关心安全,实则暗戳戳刷存在感!恩遥cp给我冲!年下腹黑客x美貌遥宝也好香!】
【今晚迷失的酒窖是被这两个男人承包了吗?遥宝,答应我,就算破不了案,也先把他们喝破产好吗?!】
林经理很快捧着另一瓶看起来就历史悠久,价值不菲的酒回来了,又是一番殷勤伺候。
待他离开后,卡座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纪时恩似乎打定主意要跟蚩遥聊天,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人生哲理,虽然蚩遥的回应大多简短,但他总能接上话茬。
冷呓则全程冷着脸,几乎不开口,只是手臂牢牢锁着蚩遥,拇指指腹在蚩遥后腰那块敏感的皮肤上,带着点惩罚和占有意味,暗戳戳地,一遍遍地摩挲。
蚩遥被他摸得腰际一阵阵发痒,那感觉像是有羽毛在轻轻搔刮。
他超级想动,腰上的力道就松紧交替,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安分点。
蚩遥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冷呓那锃亮的皮鞋尖上,心里那点被骚扰的不爽和恶作剧的念头开始咕噜噜冒泡。
桌子的高度正好挡住了纪时恩的视线。
蚩遥抿了抿唇,他似乎正在给谁发消息,手指敲击屏幕的动作很快,趁着这个点, 蚩遥突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冷呓的小腿胫骨。
“!”
冷呓猝不及防,揽在蚩遥腰上的大手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蹙起眉头,侧过头,眼珠向下。
蚩遥也抬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
反正纪时恩就在旁边,他不信冷呓敢真的做什么。
偏偏这时,纪时恩似乎发完了消息,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没发现什么异常。
【删】
舌尖无意识地划过尖锐的犬齿,刺痛传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蚩遥被弄到眼尾发红,泪水涟涟的混乱画面。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纪时恩似乎对冷呓的冷脸习以为常,也没在意,又开始找话题跟蚩遥搭话。
蚩遥一边应付着纪时恩,一边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虽然没再乱动,但存在感却更强了,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手机在贴身的口袋里一连震动了好几下。
蚩遥心想,大概是岑子衿又开始给他发消息汇报了。
他手指动了动,但很快克制住掏手机的冲动,他现在是在工作,而且是陪酒这种特殊工作,当着客人的面玩手机,显然不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挨得太近,冷呓也察觉到了那几下震动。
他侧过头,“手机,调静音。”
不是商量,是命令。
蚩遥抿了抿唇,没反驳,“行。”
他顺从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按下了侧边的静音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岑子衿发来的未读消息。
心里默默想,等会找个机会再看吧。
卡座里的气氛随着酒精的消耗变得有点热,冷呓和纪时恩又各自喝了几杯,两人之间的对话依旧寡淡,大多是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意或圈子里的传闻。
楼下大厅的音乐似乎调得更响了,人声也渐渐鼎沸起来,透过隔音极好的门板,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股逐渐升温的喧嚣。
蚩遥能看到楼下舞池里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不愧是顶级酒吧,昨晚才发生过那样恐怖的毒杀命案,警方的警戒线才撤去不久,今晚依然有这么多人进来。
或许其中有不少人并不知道昨晚的惨剧,或许有些人是听说了,但觉得事不关己,喜欢追求刺激,觉得越危险越有趣。
在金钱,欲望和短暂的欢愉面前,一个陌生人的死亡,只是他们酒后的谈资。
【楼下这些人……心真大啊!昨晚才死了人,今天就又来蹦迪了?安全意识呢?】
【为了刺激呗,说不定有些人就是专程来看热闹的,看看今晚还会不会出事。】
【也可能真不知道,知道了的,可能也觉得死的是陌生人,跟自己没关系,该玩还是玩。】
【我看到好几个卡座的人一边笑一边比划,看口型好像就是在说昨天晚上的命案……好割裂啊。】
【这就是人性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况在这种地方,谁又真的在乎谁?】
卡座内,纪时恩不知第几次摸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似乎有处理不完的消息。
除了中间莫名其妙突然举了下手机,蚩遥不明所以。
——
嗯……删的地方是瘪起立了
第413章 ==
因为他坐在蚩遥右前方的沙发上,姿势比较随意,抬手时,手腕处的袖口偶尔会滑上去一截。
蚩遥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被他右手手腕内侧几道浅浅的痕迹吸引了注意力。
那痕迹很细,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纪时恩的衣袖很快又滑落下去,遮住了手腕,蚩遥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
“在看什么。” 冷呓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
蚩遥立刻收回视线,对上冷呓深邃的眼睛,“没看什么。”
这时卡座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林经理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此刻更是洋溢着无比热情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单总!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迷失蓬荜生辉啊!这边请!小心台阶!……”
这声音,怎么听着越来越近,怎么好像……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蚩遥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果然下一秒,卡座门再次被推开。
林经理那张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脸率先出现,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气质阴郁冷峻的男人,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了进来。
竟然是他。
蚩遥立刻认出了这张脸,之前在冷呓那里,用那种看脏东西般的眼神打量他,并语带讽刺地称他为冷呓小情人的那个男人。
林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奉承:“单总快请坐!您想喝点什么?我们这有……”
单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被冷呓揽在怀里的蚩遥身上。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还和冷呓如此亲密。
他心中冷笑,还说不是小情人呢?抱都抱上了。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跟冷呓或纪时恩打招呼,径直走到了蚩遥左侧那张空着的长沙发上坐下。
林经理还想继续推荐酒水,单吟却抬了抬手,“不用。”
林经理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反而更显恭敬,“好的,单总您先坐,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他显然深谙与这些顶级权贵打交道的分寸,说不用就是不用,再殷勤推荐反而会惹人厌烦,他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几乎要手舞足蹈。
x市最顶尖的那几位权贵,今晚竟然有三个都来了他们迷失!尤其是单家!
那可是在x市真正手握权柄,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家族啊!
x市的市局就姓单,而且还只是单老爷子的其中一个儿子担任。
能同时招待这三位爷,他林海志以后在圈子里,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
卡座内的气氛却因为单吟的到来,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蚩遥看着林经理那副仿佛中了头彩般的狗腿模样,心里有些无语,好歹也是这种顶级酒吧的经理,见惯了大场面和有钱人,怎么今晚高兴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当然不知道,在林经理眼里,冷呓,纪时恩代表的财势,和单吟背后代表的权势,这三股力量在今晚竟然齐聚在他管理的酒吧里,他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单吟交叠起双腿,目光扫过冷呓揽在蚩遥腰上的手,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他怎么在这。”
蚩遥垂着眼,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真是莫名其妙,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恶意,自己跟哪里招惹他了一样,他们之间明明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吧?
冷呓将蚩遥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在这里上班。”
“是吗。” 单吟扯了扯嘴角,“知道我不喝酒,叫我来做什么。”
一旁的纪时恩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单吟这家伙……
刚才不是他发了条消息过去,说迷失有个又漂亮气质很又特别的美人,问他来不来吗?
还附带了一张他偷拍的照片。
怎么现在人来了,反倒装起失忆,一副被硬拉过来的不耐烦样子?
不过纪时恩向来没有戳破别人戏码的爱好,尤其当这戏码看起来还挺有趣的时候。
他笑嘻嘻地接口,语气带着点揶揄:“让你来看漂亮美人啊。”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蚩遥。
单吟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在蚩遥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随即移开,“……挺一般的。”
纪时恩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眉毛挑得老高,“这还一般啊?”
他看看蚩遥那张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难掩精致昳丽的脸,又看看单吟那副冷漠挑剔的神情,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审美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单吟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冷呓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揽着蚩遥腰的手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
他抬眼看向单吟,“单总眼光高,看不上也正常,不过……我觉得挺好。”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至少我很喜欢。”
言外之意就是我觉得好就行,你的意见,不重要。
【?????挺一般的????男人,我劝你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还一般??啊?!单总您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天仙啊?】
【冷总男友力max!呓遥cp今天也是稳稳的幸福!】
【纪少那一脸你tm在逗我的表情笑死我了!看来纪少的审美是正常的!】
【我不生气,我不说话,我就等着看后面单总你追妻火葬场跪舔我宝的样子!(记仇小本本)】
蚩遥:=_=
他懒得理会这种发言,垂头假装研究自己制服袖口的扣子,实则心里已经开始快速分析。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冷呓和纪时恩之间客套,疏离,而单吟对另外两人,则是一种更直白的冷淡。
他们不像朋友,甚至不像关系融洽的生意伙伴。
能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今晚聚在一起?
第414章 “昨晚酒吧发生命案了?”
冷呓前面接了个电话,没一会,纪时恩就过来了。
纪时恩前面总是不停地在敲手机,难道……是在给这个单总发消息?就因为纪时恩一句漂亮美人?
不太可能。
尤其是单吟这种看起来就对享乐兴趣缺缺的人。
生意上的合作?
而且可能还不是什么能放在明面上的合作。
蚩遥想起宿明宴提到的,凶手可能隐藏在高位者之中,利用资源和便利实施犯罪。
这三个男人,无疑都符合高位者的条件。
而这三个人里,单吟显然是最难搞,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
他背后的权势似乎比冷呓和纪时恩的背景更让人忌惮。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厌恶,是单纯看不惯自己攀附着冷呓?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一直在那闲聊。
话题从西城区某块即将开发的地皮聊到北郊一套有价无市的顶级豪宅,又从某个私人俱乐部的马术场说到最近一次高尔夫球赛的赌注。
言辞间充斥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数字和资源,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菜市场的大白菜。
蚩遥被迫听着这些毫无营养,又与案件毫无关系的对话,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只能强打精神,尽量维持好坐姿,心里默默祈祷这顿折磨人的陪酒赶紧结束。
就在蚩遥被那些无聊透顶的话题和越来越重的困意折磨得快要灵魂出窍时,单吟忽然将目光转向了他。
似乎是突然兴起的无聊趣味,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你会什么?”
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下子醒了神,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单吟没什么耐心地说:“比如,跳舞?”
蚩遥摇头,“不会。”
“唱歌?”
“不会。”
“划拳?”
“……不会。”
单吟挑了挑眉,“那你会什么?”
蚩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会呼吸。”
空气凝固了一秒。
“嗤——” 单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荒诞而好笑。
反而是旁边的纪时恩和冷呓笑出了声。
纪时恩笑得眼睛弯起,“小漂亮,你还真是可爱。”
“会喝酒吗?” 纪时恩饶有兴致地问。
蚩遥继续摇头,“不会。”
“那真可惜。” 纪时恩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冷呓:“你们要陪酒的,自己出去点。”
纪时恩耸耸肩:“没那爱好。” 目光依旧在蚩遥脸上流连。
话题似乎又要回到那些无聊的地皮和高尔夫上。
蚩遥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宝贵的潜伏时间正在被这些毫无价值的废话白白浪费。
屁股也坐得有些发麻。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试探。
蚩遥脑瓜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身体忽然往冷呓那边轻轻靠了靠,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揽着他的冷呓立刻察觉。
“怎么了?” 冷呓看着怀里突然变得依赖的人,语气都柔了下来。
蚩遥又挪了挪,整个人都贴到冷呓身上了,然后才弱弱地抬起眸子,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眼里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不安和怯意。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冷呓蹙眉。
纪时恩和单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宽大的沙发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画面确实养眼,但在另外两人看来,却只觉得有些……刺眼。
纪时恩也关切地问:“啊?我们吓到你了吗,小漂亮?”
“不是你们……” 蚩遥轻轻摇头,声音更低了,“是……是昨天……酒吧里死了个人……我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好可怕……我昨晚都没睡好……刚刚,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想起来了……”
他恰到好处地缩了缩肩膀,将自己更往冷呓怀里藏了藏。
纪时恩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他看向蚩遥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语气也柔和下来,“别怕别怕,事情都过去了,警察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冷呓低头,看着怀里人微微发白的脸颊和不安的眼神,心尖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软,保护欲和某种更阴暗的占有欲同时升腾。
他轻轻拍了拍蚩遥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蚩遥垂下眼帘,害怕是装的,柔弱是演的,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将话题引回了昨晚的命案,现在就看这三个男人对此是什么态度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单吟此时开口,“昨晚酒吧发生命案了?”
纪时恩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单吟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听说是某个公司的经理。”
“怎么死的?”
纪时恩摊了摊手,“好像是被人在酒里下了毒,当场就不行了,挺吓人的。”
单吟点了点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随后便移开了视线。
他这副反应,落在蚩遥眼里更让他心生警惕。
在蚩遥目前的怀疑名单里,单吟无疑是嫌疑最重的一个。
他背景神秘,权势滔天,对自己有明显的,来源不明的恶意,而且性格阴郁,行事莫测。
这样的人,如果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或者与案件有牵连,怎么可能对发生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如此具有仪式感和挑衅性的命案,表现得如此……陌生?甚至需要向纪时恩确认?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装的。
演技精湛到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有流露,仿佛真的第一次听说,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伪装能力。
第二,他真的不知道,或者并不关注。
这意味着他可能确实与赵永案无关,或者……他的业务范围另有侧重,赵永案并非他的手笔,甚至可能是其他凶手的杰作。
蚩遥更倾向于第一种,但第二种可能性也无法完全排除。
毕竟,纪时恩看起来似乎也对案件细节不太清楚,冷呓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及。
这些身处高位,消息灵通的人,对一桩发生在眼皮底下的命案表现出这种程度的不了解,本身就透着反常。
或许,他们并非不知道,只是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蚩遥的心沉了沉。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变态杀手,更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彼此心照不宣的利益或秘密网络。
第415章 水有问题
冷呓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纪时恩的安慰而放松,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还在怕?要不要先送你回去休息?”
蚩遥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可以的,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死得好突然,好奇怪……警察能抓到凶手吗?”
纪时恩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就难说了,这种案子,听说挺棘手的,不过相信警方吧。”
冷呓拍了拍他的背,“别想那么多。”
单吟更是嘴巴都没张。
试探的结果,没有直接指向任何明确的答案,反而让水下的冰山显得更加庞大和幽深。
蚩遥垂下眼帘,乖巧地靠在冷呓怀里,心里飞快地整理着线索,单吟的不知情,三人之间微妙的塑料关系,纪时恩手腕上可疑的痕迹,冷呓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占有欲,以及他们都或多或少与迷失酒吧产生的联系……
看来想要找到真相,仅仅待在这个卡座里被动观察是远远不够的。
蚩遥心绪纷乱,他看向底下的大厅,迷离的灯光下,人影晃动,音乐震耳欲聋。
此刻一楼的普通客座区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宿明宴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和同桌的另外几人低声交谈着,那几人也穿着普通衣服,但蚩遥一眼就认出了,应该都是便衣警察。
蚩遥心中稍定,至少他现在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有点口渴。
蚩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拿起他面前的那杯果汁喝了起来。
他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冰凉的液体入口,带着甜味和气泡的刺激,嗓子湿润起来。
然而几秒钟后,异样开始涌现。
蚩遥先是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抬手按了按耳朵。
紧接着,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身边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拉到了极远的地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扭曲。
桌子泛起涟漪,地面开始起伏,沙发也开始膨胀,包裹着他,像是要将他吞噬。
蚩遥猛地甩了甩头,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那杯水有问题?!
但他明明一直看着,这杯水从送进来,到他喝第一口,再到刚才,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碰过。
冷呓和纪时恩都在喝酒,单吟更是滴酒未沾,手都没伸向过桌子。
最先察觉到蚩遥不对劲的是单吟。
他看见蚩遥脸上迅速蔓延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
单吟瞬间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坐直,“你怎么了?”
冷呓和纪时恩闻声也立刻看了过来。
但蚩遥已经听不清单吟在说什么了。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视野里的扭曲和晃动也越来越剧烈,他只觉得很晕,想吐,还很热。
像是被扔进了蒸笼,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连坐稳都变得困难,身体不自觉发软,向旁边歪去。
冷呓脸色骤变,迅速扶住蚩遥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抓起蚩遥刚刚喝过的那杯饮品。
杯子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呈现出漂亮的淡粉色,看起来人畜无害,他凑近杯壁,仔细着观察颜色,然后又闻了闻味道。
没有刺鼻的化学气味,只有淡淡的果香和一丝几乎被果味掩盖的……酒香。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似乎想质问什么,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绯红呼吸逐渐急促的蚩遥,一个可能性浮现脑海。
这杯所谓的无酒精特调,恐怕并不是完全不含酒精,而是用了某种基底酒精度不高,但后劲很足,或者混合了多种烈酒的配方,味道被大量果汁和糖浆掩盖了。
对于蚩遥这种不会喝酒,可能从来没有沾过酒精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几口,也足以引起强烈的醉酒反应,甚至因为身体不适应而出现类似中毒的剧烈眩晕和幻觉。
“他喝了多少?” 冷呓的声音沉了下来,问的是纪时恩,也像是问自己。
他记得蚩遥之前只抿了一小口。
纪时恩也意识到了问题,收敛了笑容,“没多少,就刚才那一口……但这反应……”
单吟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蚩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潮红的脸和失神的眼睛,伸手似乎想探他的额头,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又顿住了,“他不能沾酒?”
冷呓的脸色很难看,他揽紧怀里发软的人,“他说他不会。”
“不会?” 单吟眼神愈发冰冷,“那这杯是谁点的?”
【老婆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啊?那杯粉不拉几的玩意是不是被下什么东西了??】
【妈耶这脸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眼神都不聚焦了,该不会酒精中毒了吧?】
【是谁!是谁敢谋害朕的电子哈基米!!(抄起键盘)】
【千万别出事呀!遥宝撑住!妈妈爱你!(哭着打字)】
【总感觉细思极恐,是不是幕后凶手发现什么了准备灭口?!】
楼下卡座,宿明宴总似有似无地看向楼梯方向。
他在一楼并没有看见小遥的身影,那就只有可能在楼上。
身边的便衣老陈正低声说着线报:“……监控覆盖有死角,后巷那个……”
话没说完,就见宿明宴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翻桌上的酒杯,老陈和其他两个队员愕然抬头,顺着队长的视线望去。
楼梯上,三个衣着气度不凡的男人正快步下来。
为首的高大男人面色沉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被宽大的黑色外套完全裹住,只露出几缕醒目的银白发丝,软软垂落。
宿明宴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我没事。”
耳边突兀地响起蚩遥的声音。
宿明宴脚步硬生生顿住,指尖攥紧,也同样使用传音道具说:“小遥,你要做什么?不要冲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快坐下。”
宿明宴下颌线绷紧,强行压下翻涌的焦灼和担忧,在身旁队员们疑惑的目光中,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只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刻也未从那几人身上移开。
“队长,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老陈敏锐地压低声音,其他队员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宿明宴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借此平复翻腾的心绪,“没事,认错人了,继续盯好。”
队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认错人?队长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紧张,可绝不像是认错那么简单。
但他们信任宿明宴,只好按捺下疑问,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各自监控的区域。
【宿大佬起立了!大佬A上去了!大佬……大佬坐下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宿明宴你怎么回事!你老婆被别的男人公主抱抱走了啊!这能忍?!】
【等等……我怀疑大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难道有计划?】
【笑死,旁边小哥们的表情:队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赌五毛钱遥遥是装的!这是在玩无间道!】
宿明宴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他看着那个人抱着蚩遥,在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近乎护卫般的姿态下,快速穿过拥挤的舞池,朝着酒吧后部专为VIp预留的通道走去。
那通道通往私人电梯和专属停车区,普通的客人根本进不了那里。
第416章 你到底是谁呢?
意识在深海中浮沉。
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一次次将蚩遥残存的理智拍散。身体软绵绵的,仿佛不属于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视野是一片模糊扭曲的光斑与色块,听觉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
但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深处,一点紫芒始终散发着光芒。
紫球护住了蚩遥最后一点意识,让他不至于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在快速移动着,好像被人抱着。
颠簸感消失,周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骤然减弱,变得寂静起来,只有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直接上去?” 这是纪时恩的声音。
冷呓:“嗯。”
“反应太大了点。” 单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不像单纯酒精过敏。”
“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看那杯东西从吧台出来,到送上楼,有没有经别人的手。” 纪时恩快速道,“也顺便去问问那个调酒师了。”
“他的酒量真的差到一口就倒?” 单吟问。
“他说他不会。” 冷呓抱着蚩遥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我信他。”
短暂的沉默。
“那就有意思了。” 纪时恩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有些诡谲,“要么他骗了你,要么,是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动了手脚。”
蚩遥的心跳在眩晕中漏了一拍。
他们果然在怀疑,无论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有外人介入。
“哪一种都不重要。” 冷呓打断了他,“现在重要的是他没事。”
“电梯来了。” 单吟道。
失重感再次传来,电梯在上升。
“去你那边?” 纪时恩问。
“嗯,我那有药。” 冷呓道。
“需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暂时不用。” 冷呓拒绝了,“先观察,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再叫。”
单吟:“你确定你能处理?”
冷呓:“至少比不相关的人可靠。”
电梯停了。
门开,脚步声再次响起。
走了一小段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然后是“嘀”的一声,似乎是刷卡或密码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又被关上。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背景里最后一点音乐噪音也消失了。
冷呓抱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蚩遥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片柔软上,应该是床或者沙发。
外套被轻轻掀开,微凉的空气拂过发热的皮肤,蚩遥打个了颤。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停留了片刻。
“体温有点高。” 冷呓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然后,一块冰凉湿润的毛巾,轻轻覆上了蚩遥的额头。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冷呓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你们可以走了。”
确实,纪时恩和单吟没有任何能留在这里的理由。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他似乎才意识到纪时恩和单吟也跟了过来,“人我会照顾,你们可以走了。”
纪时恩笑了一声,“这就赶人了?我们也关心关心小漂亮不行吗。”
“有我在,用不着。”冷呓淡淡道。
“监控和调酒师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看看到底是谁的手不干净。”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森然。
“好,我会盯着。”纪时恩这次没再坚持,“那……小漂亮就交给你啰。”
单吟最后看了一眼静静躺在沙发上的蚩遥,“别玩脱了。”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啊啊啊啊站住!给我站住!!!】
【(扭曲爬行)纪时恩!!回来!!你要把老婆拱手让人吗!!】
【单吟!单总!我求你了!!你们别走啊!!留冷呓一个人在这我害怕!】
【笑死我了,三个人一起照顾不香吗?一个擦汗一个喂水一个扇风(狗头)】
【纪时恩你刚才不还关心吗??你的关心就这么塑料?冷呓一赶人就撤?!拿出你八面玲珑的劲头留下来啊!】
【我要看极限拉扯!我要看暗流涌动!我要看三个男人明明互相不爽却不得不一起围着老婆转的酸爽修罗场!怎么就剩一个了!(怒扔遥控器)】
门开了又关。
套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冷呓坐上沙发,指尖掠过蚩遥滚烫的额角,将那缕被汗湿的银发别到耳后。
冰凉的毛巾再次被仔细叠好,敷在蚩遥额上。
然后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冷呓忽然动了。
他俯下身,靠近蚩遥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带来颤栗,他终于开口:
“一见钟情……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蚩遥即使昏迷中也在不自觉微微颤动的睫毛。
“不过没关系。”他的声音更低,像毒蛇爬过肌肤,“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
“你究竟是无意闯入的小白兔,”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蚩遥的下颌线,“还是别有用心的小狐狸?”
话音落下,他重新直起身,目光锁在蚩遥脸上,仿佛在观察着有没有一丝的破绽。
蚩遥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说的那些话果然是假的。
【!!!什么?!!一见钟情是假的!不!我不允洗!】
【呜呜呜我嗑的cp怎么突然bE了?】
【等等,所以冷呓从一开始就在演戏?那几百万的酒水呢?!这总是真的吧?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
【几百万对这这些权贵来说就是眨眨眼就能花出去的吧。。】
【所以之前那些暧昧都是装的?我竟然被一个Npc的演技骗了!】
【所以冷呓到底是看上遥宝了,还是怀疑遥宝是来调查的?冷呓难不成就是……凶手?】
蚩遥听见冷呓似乎走远了,可能是去了洗手间。
有水流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重新靠近,冷呓在沙发边坐了下来,离他很近。
一片寂静。
良久,冷呓再次开口。
“蚩遥……”
“……你到底是谁呢?”
——
还有一章
第417章 离那个人远一点好吗
凌晨三点。
打扫的阿姨推着清洁车进来时,蚩遥才从深沉的昏睡中被惊醒。
他睁开眼,眩晕感已经消退大半,除了太阳穴仍有些突突地跳。
环顾四周,套间里奢华而空旷,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阿姨似乎见惯了在VIp套间留宿的客人或者侍应生,只是说了句“要打烊了”,便安静地开始收拾。
蚩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酒吧通常在这个时间清场。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一件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是冷呓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
蚩遥顿了顿,没有碰它,直接走出了房间。
乘坐电梯下楼,来到前台时,只剩下一个值班的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请问……”蚩遥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冷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他是晚上被冷总格外关照的那位侍应生,“冷先生大概凌晨12点左右就离开了。”
12点。
蚩遥记得自己不舒服是在快11点的时候。
也就是说,冷呓把他带到套间,只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前台收拾好东西,“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蚩遥点点头,走出酒吧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也让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迅速掏出手机,解锁,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几乎要炸开。
岑子衿的对话框上,挂着鲜红的99+。
蚩遥心头一跳,立刻点开,最新几条消息跃入眼帘:
岑子衿:小遥,接视频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跟谁在一起?你还好吗?
岑子衿: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岑子衿: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岑子衿:我明天就能见你了。
岑子衿:小遥。
岑子衿:回消息。
视频?什么视频?
蚩遥一头雾水,手指快速往上滑动。
聊天记录在晚上11点40分左右,赫然出现一条已接通视频通话的记录,时长4分37秒。
那个时间……他应该还在昏迷不醒,躺在套间的沙发上。
蚩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拨了岑子衿的电话。
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小遥?” 岑子衿的声音传来,尾音微微上扬。
“子衿,”蚩遥语速又快又稳,但微微发紧的声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我没事,但你说的视频……我完全不知道,11点40分的时候,我应该因为误喝了含酒精的东西,在酒吧的VIp套间里……没有意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几秒后,对面传来声音,比刚才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像淬了毒的冰刃,刮过耳膜。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所以,是那个男人,擅自接了你的视频,对吗?”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变得更低,“他当时拿着你的手机,坐在你旁边……哦,或许你正躺在他腿上?沙发看起来挺软的。”
“他对着我笑,问我找你什么事。”
“我问他你是谁,小遥呢?”
“他说你累了,在休息。”
“然后他问我是谁。”
“我告诉他,我是你……”岑子衿笑声更明显了,却毫无温度,“最亲密的人。”
“你猜他怎么说?”岑子衿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层虚伪的笑意瞬间剥落,只剩下赤裸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暴戾与占有欲,“他对着屏幕,就像现在这样——”
岑子衿模仿着冷呓当时那种居高临下,带着淡漠的语气。
“‘是吗?他是我的男朋友,现在照顾他的也是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再来打扰他了。’”
“然后,”岑子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挂,了,我,的,视,频。”
电话里再次陷入寂静。
岑子衿虽然还在笑,眼神却已经冷得能杀人。
“小遥,”他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撒娇般的语气,但内里的疯狂几乎压抑不住,“我明天一早就到,在我来之前……”
“离那个人远一点,好吗?”
【?救命第一次听岑狗这样讲话!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醋劲和杀气快要溢出屏幕了!】
【冷总:挑衅情敌。岑子衿:已黑化。】
【遥宝终于发现了!我当时听见都震惊了!】
【我也是!明明前面还说对遥宝一见钟情是假的,后面又对着别的男人说是遥宝男朋友?是想干嘛!?】
听到岑子衿那明显压抑着疯狂的语气,蚩遥心头一紧,急忙放软了声音,安抚着,“子衿,你别多想,他只是……酒吧的客人。”
“我今晚是为了查案才接近他们的,他说什么男朋友完全就是在污蔑我,我从来没答应过这种事。”
“真的,你相信我,……不要生气了。”
电话那头,岑子衿的呼吸声平缓了些许,过了几秒,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的小遥怎么会看上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
“嗯,”蚩遥顺着他说,“所以别生气啦,我现在没事,真的。”
“……好。小遥,外面冷,快回家吧。”
听到熟悉的语气,蚩遥才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
“嗯哼,晚安,我的小遥。”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蚩遥站在凌晨空荡的街边,夜风卷着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蚩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霓虹渐熄的招牌,转身融入了凌晨寂静的街道。
【哈哈哈哈遥宝哄人真有一手!瞬间顺毛!】
【岑狗这变脸速度……吓死人了,但恢复正常就好】
【我咋感觉岑子衿只是面对老婆暂时压下了火气,其实心里已经起杀意了?】
【所以冷呓到底想干嘛?一边对遥宝说一见钟情是假的,一边对情敌宣示主权?精分吗?】
【就是惯的!我觉得一见钟情是真的,只是冷呓故意那样说的。】
站台上响起列车进站的轰鸣声,最后一班地铁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缓缓停靠在蚩遥面前。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散落在远处,各自沉浸在手机屏幕或瞌睡中。
蚩遥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
地铁在隧道中疾驰着,窗外的黑暗连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到站后,随着零星的人流走出车厢,踏上通往地面的上行扶梯。
地铁站距离他住的小区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需要穿过两条街道和那个巨大公园的一段边缘。
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
蚩遥拉高了衣领,快步朝着小区方向走去。
起初,他并未特别留意周围。
但走了大约五分钟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浮现。
他的脚步落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而在自己脚步声的间隙,或者说是应和着他步点的某个微妙延迟之后,似乎有另一道更轻的足音,如同影子般缀在后面。
蚩遥没有回头,他维持着原有的节奏,走过一个路灯明亮的光圈,进入下一段光线稍暗的路段,他凝神细听,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
不是错觉。
当他左脚落地,大约半秒后,会有一个极轻微的类似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右脚落地,那个声音也会如影随形地出现,并且全程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延迟。
有人在跟踪他。
第418章 第六感告诉他,里面很危险
那脚步声绝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今晚在酒吧的行为引起了凶手的警觉,对方打算灭口了?
他脑海中闪过冷呓,纪时恩,单吟三人的脸。
心跳在加速,大脑却在危险的刺激下更加冷静。
不能回小区。
前方就是公园边缘那条蜿蜒的小路。
蚩遥脚步不变,拐进了小路,走的方向却与他家的小区背道而驰。
身后的脚步跟了进来,并且速度变快了些。
小路向前延伸,前方是一段笔直,一侧只有低矮灌木的步道,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走到这段路中间,蚩遥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那人,静静地站在路灯那边缘模糊的光晕里。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停。
那轻而稳的脚步继续靠近,一步,两步……逐渐清晰,走至他身后的阴影区域。
一阵冷风吹过,蚩遥感到一股毛骨悚然,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
一个男人离他大约五米左右,恰好处于路灯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个头不算特别高,但体格很壮硕,肩膀宽厚,衣服裤子都是黑色,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男人的步伐没变,他甚至都没看一眼突然停下的蚩遥,径直从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蚩遥闻到了廉价烟草混合着汗味的陌生气息,肌肉贲张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
男人目不斜视,仿佛蚩遥只是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蚩遥有点疑惑,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对面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恰好顺路的,气质阴沉的普通人?
“你好。”
蚩遥一顿,回头。
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蚩遥没有说话,等着下一句。
“请问你知道新华小区是往哪里走吗?”
蚩遥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不是这附近的。”
“哦。”
他微微抬了下头,帽檐抬高了一点,阴影下的目光落在蚩遥脸上,“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
“……可不安全啊。”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小径的拐角处。
蚩遥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过,他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啊啊啊啊我吓死了!!!心脏骤停!】
【救命他问的是遥宝住的小区!他知道遥宝住哪里?!】
【这个人,那体格,那气质,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亡命徒。】
【遥宝快跑吧!别愣着了,他可能没走远!】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晚上的,呜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原路返回,全程都走在最明亮的主干道上,并且不断回头确认。
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小区,反锁房门后,蚩遥才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窗边,街道安静如常,没有可疑的人影。
那个人的体型,步伐,语气,尤其是最后那莫名其妙的问话……绝非善类,更不可能是普通路人。
会是凶手吗?还是凶手派来的清道夫?
是今晚,还是更早之前……自己就已经被注意到了?
洗漱完后,蚩遥躺到床上。
本来想给宿明宴发消息说明情况,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吧。
明天一早就去市局。
……
睡梦中,蚩遥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无数模糊的片段搅和在一起,变成光怪陆离的梦,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沉浮,碰撞。
在某个意识完全沉睡的时刻,蚩遥悄然坐了起来。
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卧室。
他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从沙发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玄关,再从玄关折返。
落下的每一步都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就这样在漆黑的客厅里,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走着,像被困在精神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
楼下,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那个壮硕的男人去而复返。
他仰头,看向了六楼的窗户,确认整栋楼都沉浸在寂静中,便如同鬼魅般穿过街道,闪进单元门洞。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迅速上到了六楼。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工具,在锁孔前蹲下,动作熟练。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工具插入锁孔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栋楼的隔音很一般。
而此刻的门内,似乎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电视声,也不是呼噜声。
而是……脚步声。
非常非常轻,但在他这样经过特殊训练,感官敏锐的人听来,却清晰可辨。
嗒……嗒……嗒……
在门后的空间里,来回,往复。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时间,凌晨四点左右。
一个独居,刚刚经历了疑似跟踪惊吓的年轻男孩,没有开灯,却在漆黑的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这不符合常理。
要么,对方根本没睡,在戒备。
要么……
男人心里掠过一道更诡异的猜测,但他很快否定,更倾向于前者。
猎物往往喜欢在恐惧中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或者设下一些简陋的陷阱。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锁孔上,工具尖端轻轻触碰金属。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恐怖且尖锐的警兆,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后颈。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门内,很危险。
撬开这道门,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而惊动的后果……死的很可能会是他自己。
仿佛那薄薄的防盗门后面,徘徊着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漂亮少年,而是某种正在无意识状态下巡弋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男人握着工具的手指顿时僵住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毫无理由地冒出来,压在他的心脏上,他甚至能感觉到门缝里似乎渗出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维持着蹲踞的姿势,门内的脚步声一直在响,不紧不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汗开始浸湿了衣服。
最终在长达数分钟的僵持后,男人无声地收起了工具,站起身来。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中。
门内。
蚩遥身体晃了晃,如同断电的玩偶,慢慢挪回卧室,摸索着爬上床,拉过被子,重新陷入深眠。
第419章 还差的远呢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了蚩遥脸上,他皱皱眉,下意识想翻身躲开,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钻进耳朵,将他从残余的睡意里彻底拽了出来。
蚩遥闭着眼摸到手机,“……喂?”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风噪和引擎低鸣,“起床了。”
“嗯……刚醒。”蚩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这么早?”
“早吗?不早了。”岑子衿语调轻快,“我都到你家楼下了。”
“楼下?”
“嗯嗯,想你了。”岑子衿答得理所当然,“我等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快速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休闲服,蚩遥下了楼。
刚出单元门,就看见一辆线条流畅嚣张的跑车十分招摇地停在路边,戴着墨镜的岑子衿正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朝他招手。
“这里~”岑子衿拉开车门。
蚩遥系好安全带,“去吃早饭?”
“没错。”岑子衿发动车子。
蚩遥看着岑子衿的侧脸,发现他似乎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硬要说的话,感觉今天的子衿变精致了点,昨天的子衿就很随意。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一栋古朴雅致的建筑前,有穿着考究的门童上前接过车钥匙。
走进里面,环境清幽至极,服务生将他们引至一个临水的包厢,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观。
侍者递上菜单,蚩遥扫了一眼价格,眼皮跳了跳,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海鲜粥标价四位数。他看向岑子衿:“……你怎么了?”
岑子衿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手,墨镜已经被摘下。“没怎么呀,”他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家小遥值得最好的,毕竟……”
他拖长了音调,“昨晚可是有人为你一掷千金,开了几百万的酒呢,我要是不表示表示,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蚩遥心里咯噔一下。
“子衿,那是……”蚩遥试图解释。
“我知道。”岑子衿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接近那三个可疑的家伙,我也查了,还都挺不简单。”
他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但那个冷呓,他对你肯定别有用心,小遥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蚩遥点点头:“我知道的,他昨晚……说了那些话,很矛盾。”
“所以要离他远点,小遥,我不想你因为他那些无聊的游戏或者试探,受到任何伤害。”
“嗯,我有分寸。”蚩遥心里暖了一下,知道岑子衿是真的担心他。
精致的早餐被一道道上桌,每一碟都像艺术品,分量却少得可怜。
蚩遥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把昨晚被人跟踪的事详细告诉了岑子衿。
岑子衿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又有脏东西忍不住凑上来了。”
“你觉得那个人和冷呓他们有关吗?”蚩遥问。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岑子衿道,“你刚在酒吧有异常举动,当晚就被这种尾巴盯上,要么是三人中有人察觉了什么,来试探你,要么……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不管是哪种,小遥你处境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等会去市局,让警察去查查那个跟踪者。”
“我也是这么想的。”蚩遥点头。
吃完早饭,岑子衿开车载着蚩遥前往市公安局。
路上,蚩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子衿,谢谢你的早餐,不过下次不用这样,太破费了。”
岑子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要和我说谢谢,小遥,而且……”他瞥了蚩遥一眼,“我也会让某些人知道,想用钱来打动我家小遥,还差得远呢。”
蚩遥失笑,摇了摇头。
【补兑!岑狗今天怎么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了?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这该死的胜负欲哈哈哈哈,冷总砸钱,岑狗就带遥遥吃更贵的!】
【老婆好乖呀嘿嘿,还知道报备昨晚被跟踪的事。】
【这两人在一起的氛围真好,互相担心又彼此信任。】
【岑遥是真的!!】
【所以跟踪者到底是谁啊?好在意!】
车子在市局大院停下。
蚩遥和岑子衿刚下车,就看见宿明宴从办公楼里出来,显然已经接到了蚩遥要过来的消息。
宿明宴穿着合身的警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眉宇冷峻,当看到蚩遥时,眼神才柔和下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蚩遥身边的岑子衿时,脚步却顿了一下。
蚩遥抬手打了下招呼。
“小遥。”宿明宴点点头,“这位是?”
“他就是岑子衿。”
岑子衿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在看到宿明宴后瞬间睁大。
怎么还有碍眼的人在这个副本。
“宿队长。”岑子衿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宿明宴面色不变,“岑先生,你好。”
握手时,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较劲。
【来了来了!史诗级会面!】
【岑子衿:笑容逐渐消失.JpG】
【空气里是什么味道?哦,是醋味和火药味啊哈哈哈哈!】
【老婆站在中间毫无察觉哈哈哈哈】
蚩遥:“宿队,我们过来是有重要情况,昨晚我离开酒吧后,被人跟踪了。”
此话一出,宿明宴神色一凛,“具体什么情况?进去说。”
岑子衿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只是视线时不时扫过宿明宴虚扶着蚩遥肩头的手。
三人来到宿明宴的办公室。
“坐。详细说说。”
蚩遥将昨晚从出酒吧,到地铁站,再到公园小径被跟踪,以及那个壮硕男人的外貌特征,诡异问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当时的看法。
宿明宴听完后眉头紧锁,“……他直接说出了你住的小区名,就证明这绝不是巧合,你的住址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小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其他异常?”
蚩遥摇摇头:“我昨天才正式进入酒吧开始接触那三个人,唯一的异常就是昨晚那杯有问题的饮料,以及冷呓他们三个的反应。”
第420章 将计就计
“冷呓,纪时恩,单吟……”宿明宴沉吟,“按照你的描述和我们的初步调查,这三人确实疑点重重,社会关系复杂,且都与迷失酒吧以及周边发生过的几起未破解的意外事件存在间接关联。”
“你被跟踪,很可能是他们中某人,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对你产生了怀疑和警惕。”
“也可能是真正的连环杀手本人。”岑子衿忽然开口,他靠在椅背上,“如果那三人只是烟雾弹呢?”
“这个跟踪者,体格气质,行事风格,都更符合我们对一个杀手的侧写,他直接找上小遥,或许是觉得小遥已经威胁到了他。”
宿明宴看向岑子衿,没有否认:“不排除这种可能。”
“两种可能性都需要重点排查。”他转向蚩遥,“小遥,你现在的住所已经不安全了,我建议你立刻更换住处,最好搬到我们有监控和巡逻保障的安全屋……”
“搬来和我住。”岑子衿打断。
“我那很安全,而且我随时可以保护你。”说完他又瞥了宿明宴一眼,“比起你们,我更了解小遥的习惯,也更方便,不是吗?”
宿明宴:“警方的安全屋有最专业的安防系统和人员保障,而且便于我们统一协调行动和保护证人,岑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小遥的安全,由我们负责更稳妥。”
“稳妥?”岑子衿挑了挑眉,笑容里带了点挑衅,“宿明宴,小遥昨晚就是在从你们警方保护下的酒吧离开后,被跟踪的。”
“而且对方连他住哪里都一清二楚,这就是你口中的稳妥吗?”
蚩遥左看看右看看。
“那个……”他试图打圆场,“我觉得住处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讨论,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排查那个跟踪者的身份?看看有没有监控拍到他的正脸,或者有没有类似体貌特征的前科人员?”
“已经在调取相关路段的监控了。”宿明宴按下内线电话,吩咐了几句,“很快会有结果。”
“在这之前,小遥,先不要单独行动。”
“岑先生既然也在,那就麻烦你暂时陪着小遥,我会加派便衣在你们周围布控。”
岑子衿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没问题。”
算是各退一步。
就在这时,宿明宴的电脑响起了提示音,是内部系统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脸色一变。
“小遥,”他抬起头,神情凝重,“关于昨晚那杯水……残留液体的初步分析出来了,里面确实含有高浓度的混合酒精,足以让一个没有酒精代谢能力的人产生严重反应,但是……”
“他们还检测到了一种不属于任何常规酒类添加剂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有轻微的致幻和强化情绪效果,通常在一些非法渠道流通。”
“虽然剂量很低,不足以直接造成严重伤害,但结合高浓度酒精,可能会放大使用者的眩晕,恐惧或其他剧烈情绪反应。”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那杯饮料,看来不仅是想让他醉酒那么简单。
“还有,酒吧的监控显示,那杯饮料从调酒师手中送出,到由侍应生端上二楼你们的卡座,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但是,在二楼走廊拐角,监控有一个大约三秒的短暂盲区。”
有人可能在那三秒里,对那杯饮料动了手脚,而这个人,或许就在二楼,甚至就在酒吧内部。
【所以饮料真的被下药了?!】
【内鬼!有内鬼!终止交易!】
【宿队和岑狗刚才差点在那吵起来哈哈哈】
【化学物质……细思极恐,是想让遥遥在醉酒状态下出事吗?】
【到底是谁?是谁?!】
【修罗场暂时休战,一致对外!】
宿明宴的手机再次震动,是程警官发来的消息。
“程队那边有发现。”宿明宴迅速浏览信息,眉头越皱越紧,“关于那个跟踪者的。”
蚩遥和岑子衿立马乖乖坐直。
“根据沿途几个路口的监控模糊比对,以及公园附近一个便利店不太清晰的监控,”宿明宴沉声道,“初步锁定了一个疑似目标,男性,身高约165-170cm,体格壮硕,穿着深色衣裤,戴帽子,与你的描述基本吻合。”
“更重要的是,”他抬起头,“这个身影,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也就是你在酒吧卡座的时间段,曾出现在迷失酒吧的后巷入口附近徘徊,虽然没能拍到他进入酒吧,但这个时间地点,巧合得过分了。”
“另外,”宿明宴继续道,“程队他们调取了近期的相关案卷和重点关注人员名单,发现了一个体貌特征高度相似的可疑对象。”
“谁?”蚩遥和岑子衿异口同声。
“一个绰号叫屠夫的地下拳手,真名不详。这人打黑拳出身,心狠手辣,有过致人重伤的前科,但一直没被抓住实质证据,近半年似乎销声匿迹了,但道上偶尔有传闻,说他接了某些脏活。”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力气大,抗打击能力强,而且……”宿明宴顿了顿,“据说精神不太稳定,有暴力倾向和偏执表现,对某些东西有异常的执着。”
岑子衿的脸色冷了下来:“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前黑拳手,擅长暴力,昨晚出现在酒吧附近,然后精准地跟踪了小遥……这已经不仅仅是巧合了。”
“他是被人雇佣的。”蚩遥冷静地说,“屠夫这种角色,更像是工具,一把刀,雇佣他的人才是关键。”
“无论是谁,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你,小遥。”
“而且他已经掌握了你的住址,昨晚的跟踪可能只是一次试探,或者是在踩点,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岑子衿这次没有却反驳,“如果你要是去安全屋,我……我可以一起。”
这话让宿明宴都略微侧目,他倒是第一次见死兆星的人会为了其他人选择妥协。
蚩遥:“谢谢你们,不过我觉得现在换住处,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如果屠夫或者他背后的人一直在监视我,我突然搬走,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他看着宿明宴和岑子衿:“我的想法是,将计就计。”
————
凶手已经出现了,会有人能猜到嘛
有猜到的就加更???
第421章 像不像你
从市局出来后,蚩遥才稍松口气,身边的岑子衿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接下来去哪?”岑子衿自然地揽住蚩遥的肩膀,“回我那?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蚩遥想了想,抬头看向岑子衿:“子衿,我们去小吃街转转吧?”
“小吃街?”岑子衿挑眉,有点意外,“早饭没有吃饱吗?”
“不是。”蚩遥摇摇头,“是想去人多的地方转转。”
岑子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啊,你想去我们就去,我记得最热闹的小吃街好像离这不远。”
“毕竟人越多,凑热闹的也有越多,对吧小遥?”
蚩遥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
小吃街。
果然如岑子衿所说,即使是上午,这条汇聚了各地特色小吃的长街也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喧嚣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岑子衿紧紧挨着蚩遥,寸步不离,时不时指着某个摊位问:
“小遥,吃这个吗?……这个吗?…………这个呢?”
他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陪好朋友来逛吃逛吃的普通青年。
蚩遥也笑着,回应着他的话,偶尔买点看起来不错的小吃,两人分着吃。
此时此刻,连弹幕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啊啊啊啊啊啊牵手!揽肩!贴贴!岑狗你好会!给我锁死!】
【糖度超标了!我妈问我为什么对着屏幕傻笑!】
【是约会!这绝对就是约会吧!谁家好朋友这么黏糊啊!(尖叫-】
【岑子衿笑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收敛一点啊喂!】
【老婆笑得好乖好甜!妈妈心都化了!】
【这是什么小情侣逛gai实录,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原地结婚!】
【截图了截图了!每一帧都是壁纸!这颜值配我一脸!】
【呜呜呜这该死的甜蜜暴击,让我暂时忘了还有个变态杀手在暗地蹲守……】
【前面的别提醒我!让我再嗑一秒!就一秒!】
他们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慢慢走着,岑子衿的手几乎没从蚩遥身上离开过,不是揽着肩膀,就是揽着后背,占有欲十足。
走到一个卖手工糖画的摊位前,岑子衿忽然被那些精巧的图案吸引了。
“小遥,你看那个龙,像不像你。”
他指了指,“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一个,马上回来。”
糖画摊位前围了些人,岑子衿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蚩遥站在原地,周围人潮涌动,喧闹依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和岑子衿分开的这几秒钟里,有不止一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个是侧后方十五米外,卖臭豆腐的摊子旁,穿着灰色连帽衫,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男人。
一个是在更远一点的岔路口,戴着鸭舌帽,靠着电线杆似乎在等人。
蚩遥:不止一个?
这时岑子衿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龙形糖画回来了。
“久等啦小遥!看,像不像你?”他把糖画递到蚩遥面前,阳光透过糖片,折射出斑斓的光。
“我哪有这么威风。”蚩遥接过糖画,笑着咬了一口,甜意化在舌尖。
岑子衿靠近,手臂又环了上来。
“接下来想去哪里?”
他的眼神在糖画和蚩遥脸上流连,全心都在眼前人身上,但借着靠近的姿势,快速在蚩遥耳边说:“两点钟方向,臭豆腐摊,灰帽子,十一点方向,岔路口,鸭舌帽。”
蚩遥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糖画,“感觉到了,可能不止这两个,先继续走。”
“好。”岑子衿应道,语气突然欢快起来,“小遥,前面好像有卖冰淇淋的,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继续融入涌动的人潮,朝着小吃街更深的区域走去。
这里人流开始变得稀疏,巷道也开始复杂起来的。
而他们身后的那两道身影,以及可能隐藏在其他角落的目光,也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说笑着拐进了一条有点窄的岔道。
这里面多是些特色手工艺品小店,游客比主街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
巷道蜿蜒,岔路也多,像迷宫一样。
“这边好像没什么吃的了。”蚩遥张望着,脚步不停,“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事,随便逛逛,说不定有惊喜呢。”
他们又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砖墙,阳光被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阴凉。
“这路……”蚩遥停下脚步,看着前面幽深的巷子,“好像越走越偏了,要不我们原路返回吧?”
“好啊。”岑子衿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遥你看,那边墙上是不是有只猫,长得还挺可爱的。”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些斑驳的苔藓。
“哪有猫?”他疑惑地转头。
结果身后竟空无一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岑子衿不见了。
“子衿?”蚩遥一愣,立刻环顾四周。
狭窄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刚才岑子衿站着的位置,只剩下空气。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不对劲。
他立刻转身,想沿着来路退回主街,然而脚步刚动,前后巷口同时出现了人影,堵住了去路。
前面是那个灰帽男,此刻他已经抬起了头,帽檐下露出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后面则是那个鸭舌男,以及另外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陌生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蚩遥堵在了这条无人的窄巷中间。
灰帽男率先开口,正是昨晚那个问路的声音,“又见面了,这次总能告诉我新华小区怎么走了吧?”
蚩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朋友马上就来!”
“朋友?”鸭舌帽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你说那个小白脸?他恐怕一时半会找不过来了。”
黑夹克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截用报纸裹着的短棍,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不善。
第422章 很帅,很装逼
【啊啊啊啊啊啊!!】
【岑狗呢?!岑狗去哪了?!不是说寸步不离吗!】
【急死我了!快回来啊!老婆被围了!还是三个人!】
【宿大佬的人呢?周围布控的警察呢?快出来啊!】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蚩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个普通游客,身上没钱……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灰帽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银白头发,长得特别白特别好看,昨晚在迷失酒吧二楼VIp卡座……不是你,还能是谁?”
“酒吧?我只是去那里打工的侍应生……”
“少废话!”鸭舌帽不耐烦了,掏出了一把弹簧刀,“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劝你乖乖配合,不然……”
黑夹克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短棍,也向前逼近。
三人同时缩小了包围圈,压迫感十足。
蚩遥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心里同时默数着。
三……
二……
一……
“哟,这么热闹?加我一个?”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传来!
三人都是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侧面的墙头上,岑子衿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龙形糖画,正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巷子里的情景。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特别欠揍。
“子衿!”蚩遥心头一松,同时也有点懵,他怎么跑墙上去了?
灰帽子三人更是脸色大变。
他们根本没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上去的,又是怎么上去的!
“你……”灰帽子刚吐出一个字。
岑子衿已经从墙头轻盈地跳了下来,他随手把糖画塞进蚩遥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个大男人,光天化日欺负我家小遥一个?”岑子衿歪了歪头,“这不太好吧?”
“找死!”鸭舌帽脾气最爆,持刀就朝着岑子衿刺来!
岑子衿动都没动,只是在那刀尖即将碰到他时,极其精准地侧身,抬手。
两根手指不知怎么就夹住了鸭舌帽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鸭舌帽凄厉的惨叫响起,弹簧刀“当啷”落地。
黑夹克见状,怒吼着挥动短棍砸向岑子衿的脑袋。
岑子衿另一只手伸出,黑夹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重心失衡,像麻袋一样被狠狠掼在了旁边的砖墙上,一时爬不起来。
“买一赠一?”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两个凶悍的打手已经倒地哀嚎。
灰帽子男人瞳孔骤缩,他看出了岑子衿的身手绝非等闲,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眼神凶狠,显然是要拼命了。
岑子衿拍了拍手,对着灰帽子勾了勾手指,笑容灿烂:“别怕,我下手很快的。”
灰帽子低吼一声,匕首直刺岑子衿心口,动作迅猛狠辣!
岑子衿不退反进,在匕首及身前,身形诡异地一矮,如同泥鳅般滑入对方怀中,手肘重重掼上了灰帽子的肋下。
“呃!”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岑子衿已经绕到身后,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
灰帽子眼睛一翻,晕死在地。
岑子衿弯腰,从灰帽子身上摸出手机和一些零碎物品,随意看了两眼,然后转身走向蚩遥。
他脸上的冰冷狠厉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赖皮的笑脸,伸手揉了揉蚩遥的头发:“抱歉啊小遥,离开的有些久了。”
蚩遥摇摇头,看着他:“我还真以为你走失了……”
“哈哈哈哈,”岑子衿眨眨眼,“我说了寸步不离嘛。”
“他们刚分散想包抄你,我就发现了,正好绕到上面看看他们要玩什么把戏。”他踢了踢脚下的灰帽子,“果然没耐心。”
【卧槽槽槽槽!岑狗好帅!!!】
【这身手!这速度!碾压啊!】
【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我嗑疯了!】
【人抓到了!快问问是谁指使的!】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
“岑先生,蚩先生,没事吧?”为首的人看到地上躺着的三个,也是一惊。
“没事。”岑子衿摆摆手,把从灰帽子身上搜出的东西递过去,“人交给你们了,尤其是这个戴灰帽子的,重点照顾一下,他可能知道点有意思的东西。”
便衣们迅速将昏迷的灰帽子和两个受伤的打手控制住带了回去。
蚩遥:“刚刚很厉害哦……”
岑子衿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不然怎么保护我家小遥?”
他拿过蚩遥手里快化掉的糖画,顺着前面的咬痕咬了一口,牵起蚩遥的手,“走吧,去吃冰淇淋。”
“嗯。”他轻轻回握了岑子衿的手。
【岑狗男友力mAx!安全感爆棚!】
【牵手了!又牵手了!我宣布岑遥cp今天正式登顶!】
【又打架又黏人又会哄人,岑子衿是什么完美人设!】
岑子衿带着蚩遥去了小吃街另一端一家很有名的意式手工冰淇淋店。
点了一个薄荷巧克力脆片口味的大份,自己则选了榛果朗姆酒,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蚩遥吃着冰凉甜润的冰淇淋,心情也慢慢舒缓下来。
岑子衿撑着下巴看蚩遥,“怎么样,小遥,我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演得还行吧?出场时机,动作设计,台词功底,是不是堪称完美?”
蚩遥用小勺子轻轻戳着杯子里的薄荷巧克力脆片,闻言抬头,“嗯……很帅,很装逼。”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岑子衿拖长了调子,“这叫戏剧张力!要给暗处的观众一点震撼教育,让他们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当,再说了,”
他眨眨眼,“不弄得帅一点,怎么对得起你特意给我留的发挥空间?那几个家伙围上来的时候,你拳头都捏紧了,是准备自己动手了?憋坏了吧?”
蚩遥也没否认,“我就是怕拖久了,万一他们还有后手,到时候很麻烦。”
“知道知道,我们家小遥最厉害了。”岑子衿得意地说。
第423章 “是……是我做的”
“不过嘛,这种脏活累活,以后还是交给我,你继续当一个惹人怜爱,需要保护的小侍应生就好。”
他拿起自己那杯榛果朗姆酒口味的,碰了碰蚩遥的杯子,“毕竟,咱们的剧本里,你现在可是个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蚩遥被他逗得嘴角微扬,也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行,那就辛苦你了,岑先生。”
“好说好说。”岑子衿笑嘻嘻地灌了一大口酒。
“说真的,那个屠夫身手也就那样,主要是狠,不要命,他背后的人估计没料到会失手。”
“这次打草惊蛇,对方要么缩回去,要么会更谨慎,或者换更阴毒的法子。”
“嗯。”蚩遥点头,他明白岑子衿的意思。
“等宿明宴那边的消息吧,那个灰帽子的手机,应该能挖出点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岑子衿在说些有的没的趣事,冰淇淋快吃完时,宿明宴的电话打了过来。
“审讯有初步结果了。”
“那两个打手是屠夫的手下,平时跟着他干些收账,恐吓的脏活,这次也是屠夫找的他们,说是有笔大买卖,目标是……你。”
“但具体是谁雇佣的屠夫,他们俩级别不够,完全不知道。”
“屠夫呢?”蚩遥问。
“嘴很硬。”宿明宴语气沉了沉,“常规审讯手段效果不大,他承认昨晚跟踪你,也承认今天想对你动手,但咬死了是私人恩怨,说看你不顺眼。”
“我们提到酒吧和可能的雇佣关系,他矢口否认,态度嚣张,甚至……”
宿明宴顿了顿,“他甚至放话,说我们关不了他太久,等他出去,第一个找的还是你。”
旁边的岑子衿也听到了,冷笑一声,“宿明宴,你问问他,上面出了多少钱?我出十倍,让他把雇主吐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宿明宴真的去问了。
片刻后,他回复:“他说不是钱的事,并且对你的十倍报价嗤之以鼻。”
看来,这个屠夫要么是被抓住了更大的把柄,要么是有着某种偏执的职业操守,或者雇佣他的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钱以外的承诺或者威胁。
“他的手机和其他随身物品呢?查了吗?”蚩遥想起关键。
“正在查,技术科刚刚完成初步提取。”宿明宴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等等……有发现。”
两人立马竖起耳朵。
“在他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最近一周有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联系过三次,都是单向拨打给他,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下午,时长很短。”
“这个号码经过初步核查,登记在一个叫孙建辉的人名下,而这个孙建辉,是盛天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高管。”
盛天集团?蚩遥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盛天集团……”岑子衿在旁边低声重复,“我记得,迷失酒吧所在的整栋商业楼,产权好像就在盛天集团名下?而且,盛天的一个董事,姓……纪?”
“我们调取了屠夫昨晚在酒吧后巷出现时间段的周边监控,发现有一辆属于盛天集团子公司的公务车,在那个时间段曾短暂停在附近街区。”
“而根据车辆通行记录和公司内部的登记,昨晚使用那辆车的,正是孙建辉。”
“他现在人在哪里?”蚩遥立刻问。
“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他公司和常住地址了,希望还来得及。”宿明宴道,“另外,小遥,你们暂时不要回原来的住处。”
“屠夫虽然抓了,但他背后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行动失败,未必会善罢甘休,岑子衿,麻烦你……”
“不需要你说,我会保护好小遥。”
“在你们抓到那个孙子之前,小遥跟我在一起。”
“好。保持联系,注意安全。”宿明宴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冰淇淋店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蚩遥和岑子衿已经没了品尝的心情。
“盛天集团,姓纪的股东……”蚩遥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纪时恩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别想太多。”岑子衿握住他的手,“等宿明宴把人抓回来,一审就知道了。”
“如果真是那个纪时恩……”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会让他后悔动这个念头。”
【孙建辉是纪时恩手下的人?那基本实锤了!】
【是因为遥宝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吗?这就下死手?太狠了吧!】
【冷呓和单吟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啊?】
两人回到警局时,抓捕行动已经结束。
孙建辉,盛天集团旗下子公司的运营总监,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得体但此刻面色苍白,眼神慌乱的中年男人,正被铐在审讯室里。
宿明宴亲自审讯,蚩遥和岑子衿在隔壁的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观看。
程警官等人在旁记录。
起初,孙建辉表现得极其无辜和愤怒,反复强调自己是守法公民,不明白警方为何无端抓他,要求联系律师。
宿明宴直接将屠夫的手机记录,车辆使用记录摆在他面前,并指出他与屠夫的联系时间点,恰好都在近期几起意外死亡案件发生前后。
孙建辉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闪烁。
“孙建辉,我们警方正在调查一系列疑似连环杀人案件。”
“周文彬,苏薇安,李建国,陈曼丽……这些名字,你不陌生吧?”
孙建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缩。
“我……我在网上看到过,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据我们调查,这四名死者,生前都曾与迷失酒吧有过交集,或深或浅。”宿明宴紧紧盯着他,“而你,孙建辉,作为盛天集团的高管,不仅频繁出入迷失酒吧,而且在每一起案件发生前的一周内,都与死者有过间接或直接接触,通过工作邮件,社交活动,甚至是巧合的偶遇,这种概率,你觉得是巧合吗?”
“我交际广,认识人多,这能说明什么?!”
“那这个呢?”宿明宴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调查了你的财务状况,近半年,你的个人账户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入,又很快通过复杂渠道流出。”
“而流出的时间点,与屠夫及其同伙账户收到不明款项的时间高度吻合,屠夫已经落网,他的手下也承认,近期接的大活,资金都来自一个匿名的中间渠道,但指向的最终雇主特征,与你高度相符。”
宿明宴步步紧逼:“还有,我们在屠夫的一个秘密落脚点,搜出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上的指纹,虽然被小心处理过,但在边缘处,我们提取到了半枚模糊的指纹,与你的指纹特征高度匹配。”
一连串的证据砸下来,孙建辉的脸色由白转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面对几乎将他包围的证据链,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剩下孙建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孙建辉像是彻底崩溃了,双手捂住脸。
“是……是我做的。”
他承认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孙建辉开始麻木地描述他的罪行。
第424章 我们该相信哪个你?
他讲述了如何因长期的工作压力,中年危机,对社会的愤懑而心理扭曲,最终选择以极端手段来满足内心。
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信息,研究目标习惯,寻找漏洞,下达心理暗示。
孙建辉讲述时,细节丰富,而且十分专注,甚至流露出隐隐的自得。
动机归结为扭曲的报复社会和宣泄压力。
整个供述过程逻辑基本自洽,与警方目前已掌握的零星证据和现场勘查结果有不少地方能对应上。
观察室里,不少警员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困扰多时的连环悬案,眼看就要告破。
程警官低声对旁边人说:“没想到,真凶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公司高管……”
宿明宴却没多高兴,时不时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孙建辉大多能回答,偶有迟疑或模糊的地方,也被他归咎于时间久了记不清,当时太紧张。
岑子衿双臂环抱,皱着眉头看着:“这就认了?感觉太顺利了点呢。”
“小遥,你觉不觉得他像在背书。”
蚩遥没说话,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孙建辉的每一句话,与他之前调查到的关于四位死者的信息,以及冷呓,纪时恩,单吟三人的背景,酒吧的异常进行交叉比对。
孙建辉的供述,在宏观动机和部分手段上能圆上,但越深入,就越显得避重就轻。
宿明宴继续提问,“孙建辉,你是否认识冷呓,纪时恩,单吟这三个人?”
孙建辉一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牵扯到他们。
“认识。”
“冷总,单总,还有纪少,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做我们这行生意的,谁不知道?”
宿明宴紧盯着他:“你和他们有什么私下往来或交易吗?”
孙建辉摇头,“没有啊,警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纪时恩在你们盛天有股份,对吧?”宿明宴问。
孙建辉点头,“是,纪少在很多公司都有股份,不止我们一家,这……这很常见啊,警官,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投资遍地开花。”
“他过问过公司事务吗?”
孙建辉:“纪少不管运营,而且我们也没见过几次,最多就是年会和集团高层会议时,远远见过几面,知道有这么一位大股东而已。”
【笑死,这熟悉的卑微打工人语气!我公司的cEo也只活在年会ppt里!】
【孙总监:我就一打工的,别cue我认识老板!(疯狂摆手)】
【宿队:你和纪时恩啥关系? 孙建辉:高攀不起,真的高攀不起.jpg】
【这撇清关系的速度,比我妈让我相亲时否认得还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纪少:你谁? 孙建辉:我是您公司楼下那个卖咖啡的。】
【《关于我在当连环杀手但我和公司大股东真的不熟这件事》】
宿明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将话题陡然转向前晚:“赵永,信达的经理,前天晚上在迷失酒吧中毒身亡,也是你做的吗?”
孙建辉点了头,“是……”
“赵永以前在酒吧因为小事羞辱过王亮,王亮那个人,又怂又记仇,我不过是在他耳边提了几句。
“他很害怕,但更恨,我只是帮他把恨意变成了行动。”
“是吗?”
宿明宴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孙建辉面前,“那解释一下,三天前,你的一个海外匿名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美金的汇款。”
“汇款方是一个与你,与盛天集团,与信达贸易都毫无业务往来的空壳公司,这笔钱,是什么?”
孙建辉皱起眉,仔细看了看那串数字和账户,摇头:“这不是我的账户……我不认识这个汇款方,警官,这不可能……”
“不可能?”
“我们不仅查了你的资金流水,还从屠夫身上搜出了指令接收器。”
“里面最后一条已执行的指令,内容是处理掉蚩遥,地点精确到新华小区附近。”
“技术部门对那条指令的发射源进行了三角定位追溯,其信号覆盖的核心区域,与你那辆公务车GpS记录显示的最后停留街区,高度重叠。”
“孙建辉,”宿明宴一字一顿,“你告诉我们,一个你声称不认识的账户给你打了一笔巨款,同时,一辆你声称只是巧合使用的公务车,出现在了信号源中心。”
“这两个巧合,再加上你刚刚承认的赵永案,你觉得,我们该相信哪个你?”
孙建辉彻底僵住了。
指令接收器?信号定位?
“我……我不知道什么指令……车我只是用了一下……那笔钱我真的不清楚……”
蚩遥在观察室静静地看着。
漏洞,出现了。
警方的调查触及到那些连剧本都未曾覆盖,无法用个人犯罪来解释的实质性资源调度和技术证据时,孙建辉这个演员就接不住戏了。
“他不知道那笔钱,也不知道那个指令与车有关联。”蚩遥低声对岑子衿说,“凶手给了他一个犯罪天才的剧本,让他相信自己操控了一切。”
“但凶手没告诉他,他的背后还有更庞大的资金流动和更精确的技术操控在支撑他的故事。”
岑子衿冷笑:“所以真正下棋的人,不仅给了他台词,还默默帮他搭好了他根本看不见的舞台和机关。”
“现在聚光灯下,机关露了马脚,我们的主角就懵了。”
宿明宴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没有继续在这方面逼迫,那只会让孙建辉更加语无伦次。
他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孙建辉,你刚才描述你如何研究目标,如何心生杀意,如何执行,很详细,很有条理。”
“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谁给你打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用的车会出现在杀手指令发出的地方。”
“那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你该怎么研究,怎么执行的那个人……或许,也顺便用你的车,你的账户,做了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而你,只是在替他……背一个更大,更黑的锅?”
第425章 “小遥真厉害”
孙建辉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
“老师……”他无意识地嗫嚅了一声,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闭嘴,脸上血色尽褪。
宿明宴:“老师?”
孙建辉紧紧闭上眼,浑身颤抖,不再说话。
但那一瞬间的失言和此刻巨大的恐惧,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审讯被迫暂停。
宿明宴回到观察室,“他背后有人,这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个人不仅教他如何犯罪,如何顶罪,还可能利用他的身份和资源,进行更隐蔽的操作,那笔钱和那个指令发射器,可能就是这个人留下的后手,孙建辉应该并不知情。”
程警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我们的案子……孙建辉还能作为凶手结案吗?”
“他的供述对前四起案子有解释力,对赵永案也有承认,表面证据链可以形成。”宿明宴说,“我们可以先以此对外公布,稳定舆论,也能让幕后的人以为我们满意了。”
“但内部调查绝不能停,必须沿着那笔钱的线索,还有孙建辉口中的老师,深挖下去,重点是查清,这个老师究竟是谁。”
【啊啊啊!老师!!!是新角色吗?!(兴奋搓手)】
【所以孙总监报了个杀人兴趣班?班主任代号老师?这什么黑暗补习班啊!】
【老师:这届学生不行啊,还得为师亲自善后(点烟)】
【破案了,但没完全破。】
宿明宴开始安排工作:“孙建辉的供述暂时作为主要方向,围绕他提供的细节重新梳理,补齐前四起案件和赵永案的证据链,准备对外发布嫌疑人落网的消息,平息舆论压力。”
“技术科和经侦,全力追查那笔五十万美金的来源,以及指令接收器的技术溯源,我要知道钱是从哪条线进来的,信号源能不能更精确。”
“第二,继续审讯孙建辉,重点深挖他口中那个老师的一切信息,哪怕只是一个侧写,感觉,或者时间,地点,都要挖出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警局内部忙碌起来,一部分人开始准备结案材料,另一部分人则转入更隐蔽的调查。
蚩遥和岑子衿走出市局大楼,车跑在路上还没两分钟,蚩遥的手机就响了,是宿明宴。
“小遥,刚接到上面直接打来的电话。”宿明宴的声音带着怒意,“屠夫被人保释了。”
蚩遥眼神一凝:“保释?理由是什么?谁保释的?”
宿明宴:“上面没说,只强调手续合规,让我们别管,还暗示……这人我们得罪不起。”
“电话挂得很快,我甚至没问出具体是哪个部门或哪个人打的招呼,这不是正常流程。”
岑子衿:“啧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越过市局专案组,直接从上面施压把人捞走……咱们这位老师,权势比我想的还要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有势能形容了。”
蚩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沉静。
屠夫的突然脱身,非但没有让他惊慌,反而印证并锐化了他的某些判断。
“他们急了。”他缓缓开口,“孙建辉在审讯室里脱口而出的老师,触动了他们某根敏感的神经,保释屠夫,一是防止我们在屠夫身上挖出更多关于他们的东西,二来……”
他顿了顿,看向岑子衿:“可能也是一种警告和挑衅,警告我们适可而止,同时也在挑衅,就算我们知道有问题,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岑子衿冷笑:“我看他们是嫌命长。”
“小遥,宿明宴说得对,屠夫那种亡命徒被放出来,第一目标很可能还是你……”
“我知道。”蚩遥点头,“他们越是急,越是动用这种非常规手段,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保释屠夫需要运作,顺着这条线,未必不能摸到一点尾巴,而且……”
他微微一笑,“屠夫被保释,最紧张的人未必是我们。”
岑子衿挑眉:“你是说……孙建辉?”
“对。”蚩遥道,“孙建辉以为自己是在为老师的伟大艺术献身顶罪,结果转头发现,老师轻而易举地保释了可能牵扯更深的屠夫,却把他这个完美替罪羊牢牢按在审讯室里。”
“我想,这足以摧毁他被灌输的思想,他现在是恐惧,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就会变成怨恨和怀疑。”
“你想撬开他的嘴?”
“不一定需要我们去撬。”蚩遥道,“宿明宴他们会继续审,孙建辉的心态已经变了,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彻底抛弃的棋子。”
“只要引导得当,他为了自保,可能会吐出更多关于老师的联系方式,外貌特点,甚至是一些他之前没意识到的细节。”
岑子衿吹了个口哨:“攻心为上,小遥真厉害。”
【岑子衿你收敛点!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救命啊家人们,这扑面而来的骄傲感,磕死我了磕死我了!这是什么并肩作战后互相吹捧的默契小情侣!】
【前面的,这明明是单方面吹捧,遥宝根本懒得理!(狗头)】
【岑狗:看到没?我老婆!聪明吧!我家的!(疯狂摇尾巴)】
【孙建辉:我要凉了。老师:已读不回。岑子衿:我老婆真棒。世界参差。】
【笑不活了,这哥们的恋爱脑和打架的狠劲完全是两个极端啊!】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一个与蚩遥原住处相反的方向:“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保护好你。”
“先去我那儿吧,比小区安全。”
蚩遥没有拒绝。
对方连屠夫都能瞬间保释,要查到他住的地方并再次下手,不是什么难事。
……
车子驶入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公寓社区,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几圈才停下。
岑子衿的住处位于顶层,视野开阔,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整层楼的安保系统也经过特殊设计。
“暂时先住这,缺什么我让人送。”岑子衿将一把钥匙递给蚩遥,“隔壁房间是你的,这里很安全,苍蝇都飞不进一只。”
——
还有几章白天再补哦,
第426章 我们睡一觉吧?
蚩遥接过钥匙,指尖擦过岑子衿温热的掌心,带来痒意。
“哎……晚上还得去迷失上班。”蚩遥嘟囔着。
岑子衿正转身去开客厅的主灯,闻言动作顿住了。
灯光“啪”地亮起,照亮岑子衿转回的脸。
他几步走回蚩遥面前,“不想去?”
“那就不去,一个破酒吧而已,我给你请假。”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诶别……”蚩遥赶紧按住岑子衿的手,“不是不想去,是必须去。”
【破酒吧哈哈哈哈,迷失老板听到要哭晕在厕所!】
【这个语气!好软好软!遥宝你是不是在撒娇!(指指点点)】
【这个画面好像小猫咪用爪子按住暴走的主人哈哈哈哈哈!】
【……打工人の觉悟,哪怕被大佬包养也要坚守岗位!】
【虽然知道很危险,但遥宝认真的样子好戳我!敬业宝!】
【磕拉了磕拉了!岑遥绝配我已经说倦了!!】
蚩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就是有点累。”
岑子衿:“小遥累了吗?”
“……那要不,我们睡一觉吧?”
带着点诱哄的意味,眼睛直直望着蚩遥,里面写满了纯良。
蚩遥一怔,瞪了岑子衿一眼,“我是说精神上有点累,需要安静待会。”他试图纠正,声音比刚才更干巴巴巴,“不是要睡觉。”
“哦——”岑子衿故意拖长了音调,笑意更深,“安静待会也行,我的床又大又软,隔音特别好,或者沙发也行,我陪你。”
蚩遥没说话,他知道跟岑子衿在这种话题上纠缠只会让他更来劲,干脆扭过头,看向客厅的沙发:“我在这里坐会就行。”
岑子衿:“好吧。”
他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
没过两分钟,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出来,放在了蚩遥面前。
自己则非常不客气地挤进了那张本就不宽的单人沙发里。
沙发瞬间变得拥挤,温热的身体紧密地贴靠过来。
“那你坐这休息,”岑子衿笑嘻嘻地说,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我保证不吵你。”
“……”
“你坐旁边去。”蚩遥被挤得往沙发扶手边缩,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身后紧贴的胸膛,“挤死我了。”
“不要。”岑子衿拒绝,下巴蹭在蚩遥的发顶,理直气壮,“那个沙发太空了,坐起来没有安全感,冷冰冰的,这个沙发刚刚好。”
“哪里刚刚好了?”蚩遥试图跟他讲道理,“我都没地方坐了。”
“挤吗?”岑子衿忽然反问,没等蚩遥回答,他手臂一捞,竟直接将人捞了起来,侧坐在自己腿上,整个圈进怀里,“那这样呢?”
蚩遥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个姿势比刚才挤在沙发里还要过分,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岑子衿的气息和体温里。
“岑子衿!”他挣扎着想下去,“这样更不舒服!快放我下去!”
“别动。”岑子衿收紧手臂,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蚩遥没察觉到岑子衿的不对劲,只觉得这个姿势别扭极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落在岑子衿腿上。
“哪里舒服了?硌死我了……”他蹙着眉抱怨,试图调整姿势。
岑子衿忽然闷哼一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闷地传来:
“说了别动……小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折磨我?”
【!!!啊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遥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啊啊啊!】
【岑狗这个埋颈窝!!这个哑嗓!!我人没了!!】
【……救命,这是什么羞耻又涩气的台词!】
【老婆是天然呆吗?他好像真的没懂。(急死我了)】
【这个气氛……这个姿势……岑子衿一定忍得很辛苦吧!(滑稽)】
蚩遥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也明白了岑子衿那句折磨的意思。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脖颈瞬间红透,连挣扎都忘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地坐在岑子衿怀里,动也不敢动。
“你……”他张了张嘴,混乱的心跳和无所适从的羞赧让他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岑子衿维持着把脸埋在颈窝的姿势,过了好几秒,他才克制地叹了口气,“就这样……小遥,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时间在这一刻被粘稠的暖意拉长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声。
蚩遥僵坐在岑子衿腿上,浑身的热度都集中在了相贴的皮肤和烧红的耳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岑子衿紧绷的肌肉,颈窝处传来比平时略高的体温。
腰间的手臂像一道温柔的枷锁,牢固但不是不可挣脱,只是那份紧贴传来的力道,让他失去了挣脱的力气,或者说,是某种不知所措的情绪绊住了他。
良久,岑子衿松了一点手臂的力道,他侧过头,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蚩遥颈侧一小片皮肤。
“小遥……下次再说累,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蚩遥被刺激得缩了缩脖子,急忙道:“……没有下次!”
“嗯,最好没有。”岑子衿低笑了声,他终于抬起头,碰了碰蚩遥发烫的耳垂。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他语气轻快,“至少比刚才挤在沙发里舒服点,对吧?”
经过刚才那一遭,蚩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算是默认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飘散。
岑子衿安静地抱着他,偶尔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像一只终于圈住珍宝,心满意足的大型犬。
不知过了多久,蚩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眼皮有些发沉,他小口喝完那杯温牛奶,空杯子被岑子衿接过去放到一旁。
“睡一会?”岑子衿轻声问,“离上班还有段时间。”
蚩遥困意上涌,意识有些模糊,极轻地“嗯”了一声。
岑子衿眼睛瞬间亮了,他抱着蚩遥站起身,走向卧室,将人放在柔软宽大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另一侧,隔着一点距离,伸手握住了蚩遥放在被子外的手。
“睡吧,小遥。”他声音低柔,“到时间我叫你。”
蚩遥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是回应般,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啊啊啊!同床共枕了!!】
【牵手了!十指紧扣了吗?!镜头能不能怼近点啊!】
【呜呜呜呜看哭了,岑狗真的很珍惜老婆。】
【磕死我了,这种互相交付一点脆弱和信任的感觉!】
【好好休息吧遥宝,养足精神晚上去掀翻酒吧!】
第427章 他?忙他的呗
岑子衿叫醒蚩遥时,距离迷失酒吧营业还有半小时。
蚩遥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他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银白发丝翘着,莫名可爱。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了酒吧。
临下车前,蚩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岑子衿说:“今晚上你先别跟我走太近。”
岑子衿正帮他解开安全带,闻言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为什么?万一那三个家伙今晚不来呢?我们不是白演了?”
“我感觉他们会来。”蚩遥语气肯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离我太近,他们会警惕的,有些反应就看不到了。”
“你就在附近嘛,好不好。”
岑子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妥协,“……便宜那三个贱人了。”
【啊哈哈哈哈岑狗の醋意,虽迟但到!】
【遥宝好会哄!瞬间安抚炸毛小狗!】
【这委屈巴巴又不得不听老婆话的样子笑死我了!】
【岑子衿:想贴贴,但老婆说要干正事,憋屈.jpg】
岑子衿先一步从正门进了酒吧。
时间尚早,酒吧里只开了基础的照明灯,音乐也轻柔,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员工在做开业前的准备。
林经理刚换好西装出来,一眼就看到大剌剌坐在卡座里的岑子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跑过去:“岑,岑少!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大驾光临了?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
他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从走出来的蚩遥,立刻卡壳,瞬间恍然大悟。
得,这位小祖宗这么早来,还能是为了谁?
蚩遥对林经理点了点头,便走向吧台开始做自己的事。
岑子衿撇撇嘴,为了不让自己太突兀,毕竟大少爷独自一人干坐半天等人也太明显了。
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召来了他那群狐朋狗友。
没多久,几个衣着光鲜,神态张扬的年轻男女嘻嘻哈哈地涌入酒吧,熟门熟路地挤到岑子衿的卡座。
“哟,岑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喊我们?”
“就是,还一个人坐着,你的小漂亮呢?”一个染着紫发的年轻人笑嘻嘻地问,显然是记得上次岑子衿把蚩遥带到他们面前的事。
岑子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擦拭酒杯的蚩遥,哼笑一声:“他?忙他的呗。”
随着时间推移,迷失酒吧的招牌霓虹和内部灯光次第亮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开始轰鸣,舞池的灯光疯狂闪烁。
客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很快,酒吧就进入了爆满状态。
舞池里人影攒动,喧嚣震天,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蚩遥穿着合体的侍应生制服,身形清瘦挺拔,银白的头发在迷离灯光下格外显眼,精致昳丽的容貌让他即使在拥挤嘈杂的环境中也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有几个胆大的客人借着酒意,视线毫不掩饰地在蚩遥身上流连,甚至有人试图伸手去拉他递酒盘的手臂,但每次都会被蚩遥不着痕迹地躲掉。
每当他们试图揩油,就会猛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扭头,就会和不远处的岑子衿对上视线。
客人们瞬间酒醒大半,冷汗涔涔,慌忙收回手和视线,再不敢造次。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护妻雷达启动!死亡凝视警告!】
【岑狗:我老婆也是你们能看的?眼珠子不想要了可以捐!】
【虽然没坐一起,但岑狗的视线一直跟着老婆在动,安全感爆棚!】
【关于老公在酒吧用眼神杀光所有潜在情敌这件事。】
岑子衿那群朋友早就注意到了他心不在焉的状态。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穿梭的漂亮银发侍应生。
“岑少,”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青年用手肘碰了碰岑子衿,笑得贼兮兮的,“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怎么着,光看不动啊?这不像你风格啊。”
另一个穿着露肩小礼服的女孩也捂嘴笑:“就是,上次不是挺霸道的吗?直接把人搂走了,今天怎么坐这干瞪眼?小漂亮不理你啦?”
“……”,岑子衿睨了那人一眼,“你们懂什么?”
“我们是不懂,”紫发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晃着酒杯,“但我们就知道,某人在这喝闷酒,看着自己的人在那边被一群饿狼盯着,啧啧,这滋味……”
他的话音在岑子衿转过来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岑子衿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我叫你们来,”他开口,“是让你们当背景,不是让你们动脑子,出声音的。”
他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感和隐隐的厌烦,让几个npc顿时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僵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猛然想起关于这位岑少的种种传闻,那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纨绔子弟。
“对,对不起,岑少!我们多嘴了!”银灰头立刻道歉,其他人也连忙附和,纷纷低头喝酒,再不敢往蚩遥的方向多瞟一眼,更别提调侃。
岑子衿重新将目光锁回蚩遥身上,当他看到又一个醉醺醺的家伙试图贴近蚩遥时,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捏碎了。
【哈哈哈哈朋友们真相了!岑狗就是在喝闷醋!】
【朋友,不是不想动,是老婆不让动啊!(无情嘲笑)】
【岑子衿这憋屈又暴躁的样子,像极了被栓住的大型猛犬!】
【精准补刀!朋友你是懂拱火的!】
【把不爽迁怒于别人,是岑狗没错了……】
蚩遥穿梭在人群中,有序地忙碌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他知道岑子衿就在那里。
喧嚣鼎沸中,酒吧沉重的鎏金大门被推开。
林经理几乎是弹射起步,脸上堆满着更甚的谄媚,小跑着迎上去:“单总!您来了!快请进,位子一直给您留着呢!”
他一边引路,一边眼神飞快地扫向吧台,“小蚩!快来,好好招待单总!”
第428章 非常重要的客人
“来了。”蚩遥放下托盘走过去,对单吟微微颔首:“单先生,晚上好。”
单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了一圈,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来到一个位置极佳、视野开阔的卡座。
“单先生想喝点什么?”蚩遥拿起酒水单,垂着眼递上。
单吟没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靠,交叠起双腿。
看了蚩遥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推荐。”
蚩遥指尖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开始介绍起几款价格昂贵的酒水,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显然对业务很熟悉。
单吟听得很随意,直到蚩遥提到一款口感凛冽,年份稀少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时,他才抬了下眉梢。
“就这个。”他打断了蚩遥的介绍,指尖在酒单上轻轻一点。
“好的。”蚩遥记下,转身通过对讲机吩咐下去。
酒很快被送了上来。
蚩遥熟练地进行着醒酒,斟酒等一系列服务,动作流畅标准。
单吟却没去碰酒杯,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蚩遥的每一个动作,从拿取冰块的指尖,到微微倾身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再到低垂的眼睫。
在蚩遥将加了冰球的酒杯推到他面前时,单吟忽然开口。
“太冰了。”
蚩遥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单吟:“去掉。”
蚩遥沉默着用镊子取出了冰球,换上了手切冰块。
“……太满了。”单吟又说,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
蚩遥再次拿起酒杯,倒掉一些。
“杯子,有水渍。”
蚩遥拿起擦杯布,将水晶杯擦拭得光洁如新,然后再次递到单吟面前。
【?????几个意思?找茬呢?!】
【给我们遥宝当猴耍呢?!气死我了!】
【遥宝好能忍,嘴巴抿地紧紧的忍住不冒火!】
【不管不管!一定是想以这种方式引起遥宝的注意罢了!好幼稚!】
【我怎么感觉像在试探?试探遥宝的脾气底线,试探他的专业度,试探他会不会求助?】
单吟终于接过了酒杯,轻轻晃动着,看着酒液在杯中挂壁。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垂手立在一旁的蚩遥身上。
“你似乎,”他缓缓开口,“很擅长应付麻烦的客人?”
蚩遥抬起眼,“服务客人是我们的工作。”
“是吗?”单吟将酒杯放下,“那如果客人提出的要求,超出了工作范围呢?比如……”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让你做一些,你老板可能不太高兴的事?”
卡座内的空气被这句话瞬间抽紧。
“抱歉,单先生。”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只负责为客人提供服务,确保您的体验,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也不了解。”
【漂亮!遥宝棒棒哒!】
【超出工作范围???单狗你想让我们遥宝做什么?(警觉)】
【好好好装傻是吧?我们遥宝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狗头)】
【单吟:出招。遥宝:反弹!】
单吟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动了一下,向后靠回沙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是吗。”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换了方向,“冷呓……对你还不错?”
蚩遥:“冷先生是酒吧的贵客,对所有员工都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单吟轻哼一声,“一视同仁到为你开了瓶罗曼尼康帝,还特意把你带去私人套间休息?”
蚩遥微微蹙眉,“那晚我不舒服,冷先生只是帮了我一下,至于酒水,是冷先生自己的消费喜好,与我无关。”
“帮助?”单吟尾音微微上扬,“他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慈善家。”
“那我就不清楚了。”蚩遥垂下眼。
单吟似乎并不指望能从中得到什么爆炸性答案。
他的目光再次细细掠过蚩遥的脸,“你很有意思。”他忽然说,“比看上去的,要聪明一点,也麻烦一点。”
“谢谢单先生夸奖。”他抬起眼,看向单吟,主动抛回了一个问题。
“单先生似乎对我们酒吧的……员工和客人都很关注?”
这一下反客为主,问得轻巧,却暗藏机锋。
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单总,为什么会对一个服务生和另一个客人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单吟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眼神闪了闪。“只是不喜欢眼皮底下有不清楚的东西。”
“那单先生现在清楚了吗?”蚩遥顺着他的话道。
单吟与他对视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冰冷,没什么愉悦的成分。
“越来越不清楚了。”单吟淡淡说,“你可以去忙了。”
“林经理交代,我今晚只需要服务好您一位客人。”蚩遥站在原地没动。
“哦?”单吟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他拉长了语调,“只需要服务我一位?”
“是的。”
单吟放下酒杯,“既然是专属服务……”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那站那么远,怎么服务?坐过来。”
他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身侧沙发的位置。
蚩遥迎上单吟的目光,然后又垂下。“单先生说笑了,”
“侍应生有规定的服务距离和姿态,不能与客人同坐。如果您有任何酒水或其他需求,我站在这里一样可以为您妥善处理。”
单吟闻言,眉梢挑了一下,那点冰冷的兴味变成了更明显的嘲讽。
“规定?”他话锋一转,“那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坐在了冷呓的旁边,嗯?”
蚩遥抿紧了唇。
他低声解释:“那天晚上……情况特殊,冷先生是酒吧非常重要的客人,他坚持要求,林经理也默许了,作为员工,在不过分的前提下,偶尔需要灵活应对客人的要求,尤其是……非常重要的客人。”
他巧妙地将同坐归因于客人的坚持和经理的默许,暗示那是来自上层的压力,自己只是被动服从。
单吟静静地听着,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429章 还以为你真信了呢
“灵活应对……”他咀嚼着这个词,“那我现在也是非常重要的客人,我坚持的要求,你的灵活呢?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声音蛊惑:“你的灵活,只对冷呓一个人有效?”
“单先生,那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向林经理明确表示过,不希望再因为类似情况影响正常工作,这与是哪位客人无关,只是我个人的工作原则。”
单吟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蚩遥几乎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更尖锐的话时。
单吟却忽然向后靠去,他不再看蚩遥,转而拿起那杯被反复挑剔过的威士忌,终于浅浅抿了一口。
“原则……”他抬了抬手,示意蚩遥可以退开一些,“行了,你就站在那吧。”
单吟闭上了眼睛,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指尖在沙发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林经理,或者……你们老板,对你这份工作原则是怎么看的。”
蚩遥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快速权衡,然后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半蹲下来,保持在一个略低于客人的高度,抬起头看向单吟。
“单先生,这样可以吗?”
这个姿态,将他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更清晰地暴露在单吟俯视的视线中。
单吟的目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又滑过他微敞的领口,眸色深了一些。
他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
越过了蚩遥,拿起了桌上那瓶昂贵的威士忌。
“倒酒。”他命令着。
蚩遥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倒酒。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单吟的手却忽然覆了上来,握住了他正要离开酒瓶的手。
蚩遥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单吟抬起眼,看着蚩遥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缩的瞳孔:“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
他指尖在蚩遥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如同毒蛇爬过,“你的手,很适合倒酒,也适合……做点别的。”
蚩遥一个用力抽了回来。“单先生说笑了。”
他退后一步,脸色也冷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分钟,蚩遥依然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专业,周到却疏离的服务生。
单吟的任何指令,添酒,换杯,调整音乐,他都迅速而准确地完成,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回应或情绪泄露。
那种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将他牢牢包裹。
单吟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像一只设定好程序的精美机器般运转,最初那点带着征服欲的兴味,渐渐被莫名的烦躁取代。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处境被动,却总能巧妙地竖起壁垒,用最无害的姿态做出最坚决的抵抗。
冷呓那晚到底是怎么让他坐下的?还是说,他对冷呓,本就是不同的?
这种无法掌控,甚至无法清晰定义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单吟感到极其不悦。
就在蚩遥又一次为他斟满酒杯,准备安静退开时,单吟忽然开口
“听说,你们这前晚死了个人?”
正微微倾身倒酒的蚩遥,动作顿了一下。
而单吟也立马感觉到蚩遥身上那股疏离而机械的感觉消失了。
“是的,单先生……就在那边吧台。”他指了指一楼的方向,眉头微蹙,“那位客人……走得很突然,把大家都吓坏了。警方来了好多人,酒吧也停业整顿了一天。”
然后,他像是鼓起勇气,带着好奇小声问道:“单先生……您也听说了?外面现在……是不是传得很厉害?我们经理为这事愁得不行。”
单吟将蚩遥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和下意识的追问尽收眼底。
果然,一提这个,这小东西身上那层令人烦躁的服务员冰壳就碎了,露出了真正的底色。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不是那个完美应对却毫无破绽的侍应生,而是这个会因为某个目标而瞬间绷紧,眼睛发亮,甚至不惜冒险试探的……有趣的家伙。
他想要的反应,现在有了。
“传得怎么样,很重要吗?”单吟冷淡道,“死个人而已,这种地方,有什么稀奇。”
他嘴上说着不稀奇,却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蚩遥的微表情,然后才慢悠悠地引导:
“不过,听说死的是个叫赵永的?好像还是什么公司的经理?这种人,莫名其妙死在这里,确实会让人多想。” 他指尖轻轻敲着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比如……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他主动将意外死亡引向了有预谋的杀害和秘密,每一句话都像在湖面投下石子,等着看蚩遥会泛起多大的涟漪,又会如何顺着这涟漪探向深处。
也就是探向他单吟,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不该惹的人和不该知道的事。
【卧槽!这,这是……主动在递线索???】
【他不仅提了案子,还点了赵永的名字和身份!甚至暗示了不该惹的人!】
【我的妈,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简直是拿着我是嫌疑人快来查”的牌子在遥宝面前晃!】
【单总:普通撩法撩不动是吧?行,我跟你聊你最喜欢的案子,这下总该理我了吧?(傲娇脸)】
【……他是不是在引导遥宝往他们身上想!这是什么危险的调情方式啊!】
【遥宝快上!他给你递梯子了!顺杆爬问他和赵永什么关系!】
蚩遥一愣,单吟的话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性过于明显。
他按捺住翻涌的心绪,“赵永……原来那位客人叫这个名字吗?单先生您知道得真清楚……我们都不让多打听的。”
他先捧了对方一句,然后顺势而下,“不该惹的人……您的意思是,赵先生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难道警方已经查到了什么?”
单吟看着他这副既害怕又好奇,既想打听又不敢明说的样子,嘴角上扬了些许,他喜欢这种引导对方思考,让对方在自己掌控的节奏里步步深入的感觉。
“警方?”他轻嗤一声,“他们能查到什么?无非是找个看起来合理的凶手,结案了事。”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有时候,表面上的答案,只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满意而已。”
蚩遥垂了下眼,单吟的狂妄和肆无忌惮简直远超他的预估。
“让大家满意……?单先生,我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希望警方真的能抓到真凶吧。”
单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明明听得懂,却偏要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底下,藏着的恐怕是截然不同的盘算。
这种表里不一的反差,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真凶啊……”他拉长了语调,“或许,就在你眼前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它可以是玩笑,可以是恐吓,也可以是最赤裸的……挑衅。
蚩遥看向单吟,试图从对方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又带着玩味的眼睛里,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实成分。
而单吟则好整以暇地品尝着杯中酒,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
“单先生……”蚩遥声音有些发颤,“您真爱开玩笑。”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尖冰凉。
眼前这个人……太危险了。
那种将致命秘密如同玩具般随意抛掷,却又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怎么,”单吟放下酒杯,语气玩味,“还以为你真信了呢。”
第430章 他让你送你就送?
单吟这话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戏言。
蚩遥垂下眼睫,深吸了口气,“单先生的玩笑确实很出人意料。”
“您这样的身份,说这种话,会让别人误会的。”
他试图将话题往回拉,给彼此一个退路。
同时他也想看看,单吟是会顺着他递的台阶下来,还是会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边缘试探。
“误会?”单吟轻嗤一声,“误会我是凶手,还是误会我在暗示你什么?”
他故意将后半句说得含糊不清,语调暧昧。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将危险与暧昧搅在一起,让对方难以分辨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蚩遥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单吟牵着鼻子走了太远,“单先生,您今晚是来喝酒放松的,还是不要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有需要的麻烦再喊我。”
单吟看着他,沉默着。
蚩遥这招缩回壳里的姿态,他今晚已经见识了无数次。
明明已经撬开了一条缝隙,他却总能迅速收缩,用侍应生的身份重新把自己包裹起来。
烦人。
“不必。”他简短道,目光移向楼下喧闹的舞池,似乎对蚩遥暂时失去了兴趣。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不是相信他是否是凶手,而是蚩遥在面对他主动抛出,近乎自曝的饵时,那瞬间展现的情绪之后,竟然这么快就又缩了回去。
他在逃避。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让单吟烦躁无比。
……
林经理的腰几乎没直起来过。
他刚刚送上去一位神,一转头,又来两位。
“冷,冷总!纪少!二位今晚也过来了?”声音因为过度殷勤变得发尖,脸上的笑容裂到耳根,“欢迎欢迎!快快快,里面请——”
他下意识往二楼瞟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两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三位爷平时来一个就够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了,今晚竟然又齐聚一堂?还前后脚?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嘴上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安排:“冷总,纪少,您二位是在楼下还是楼上?我马上再安排一位侍应生过来,小蚩他正在服务单总那边,怕一个人忙不过来——”
冷呓:“不用。”
他站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黑色大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意。
“他服务得很好。”冷呓淡淡道,“不需要换人。”
林经理的腰弯得更低了:“是是,冷总说得是……”
“也不用加人。”纪时恩从他身后晃悠过来,“人多了,吵,是吧洲哥?”
他后半句是对着赶来的顾常洲说的。
顾常洲也扫了一眼楼上,微微颔首:“听客人的,林经理,单总那边照旧,冷总和纪少的卡座安排在同一层,有问题随时沟通。”
林经理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将两人引上二楼。
冷呓和纪时恩被安排在与单吟呈对角线的两个卡座。一个在左前,一个在右后。
三个位置,恰好将蚩遥服务的区域围在中心,形成了一个三角。
林经理退下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什么阵型啊哈哈哈哈哈哈,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吗?】
【观众席在哪!我要现场看!我可以买票!】
【单总:我就开个卡座喝个酒,一抬头左右护法都齐了,不知道的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呢。】
【没人注意到林经理的表情吗哈哈哈哈哈,好像有点死了。】
【这仨人往那一坐,二楼温度骤降五度,路过条狗都要被冻一哆嗦。】
【修罗场没开场我已经开始窒息了,林经理你扛住,这个月奖金必须翻倍!】
蚩遥刚刚倒好酒,余光便捕捉到了两道新出现的身影。
冷呓坐下后,只是点了一杯自己惯常喝的酒,由另一位侍应生送上,然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楼下的舞池,似乎只是来独酌放松。
然而,那杯酒他只沾了沾唇。
五分钟后,他叫住了从他卡座边经过的另一位侍应生。
“这个。”他指尖在酒单上轻点,“送到单总的卡座,就说是今晚的推荐特调,请他尝尝。”
侍应生不明所以,恭敬地应下。
两分钟后,一杯色泽瑰丽,杯沿缀着金箔的稀有鸡尾酒,被送到了单吟的桌上。
单吟垂眼看着那杯酒,又看向不远处的冷呓。
冷呓端着自己的酒杯,对着他微微抬了一下。
单吟嘴角一扯,压根没喝那杯酒,而是转向了身侧立着的蚩遥。
“这酒是你调的吗?”
蚩遥:“不是。”
“哦。”单吟点点头,也随意地在酒单上点了一下,“那这个,你亲自送去冷总的卡座。”
他点的是一款比冷呓送来的那杯更昂贵,更稀有的威士忌。
蚩遥:“……好的。”
他端着酒走向冷呓的卡座,放下,“冷先生,这是单总送您的。”
冷呓看着那杯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让你送你就送?”
蚩遥:“这是我的工作。”
“哦。”
他又点,“那这个,你送去纪少那里,就说是……”
他顿了顿,目光与蚩遥有一瞬的交汇。
“说是我今晚的心情。”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这是什么小学生斗酒现场啊!!】
【你送我一杯,我送他一杯,卷起来!!最后都算遥宝的!】
【纪时恩:???我还没出场怎么就有酒了??】
【林经理在后台看着酒水订单刷刷刷上涨,脸已经笑烂了!】
纪时恩收到那杯酒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听完侍应生的转述后,他挑了挑眉,忽然就乐了。
“心情?”他端起酒杯看了看,又放下,对侍候在旁的另一个侍应生说,“那我也得有来有往啊。”
“这样,刚才单总点的那款威士忌,给我再开一瓶,送去冷总那,就说……”
他想了想,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狐狸,“谢谢冷总惦记,回赠同款。”
他刻意咬重了同款二字。
侍应生不敢多问,照办。
于是,五分钟后,冷呓的桌上多了两瓶威士忌,一瓶是单吟的,一瓶是纪时恩的。
第431章 原来这才是开关
冷呓沉默,他抬手把两人送来的酒往边上一推,对蚩遥说:“帮我点杯水,温的。”
蚩遥:“……好的。”
【哈哈哈哈哈冷总:幼稚,然后默默把酒推开只喝老婆倒的水!!】
【感觉纪时恩就是乐子人,纯纯乐子人,他就是来看戏的!】
【林经理在监控室看着这三桌的消费额,已经准备给主播磕头了!】
单吟自然也收到了纪时恩那杯同款回赠。
他也学冷呓推到一边,“他送他的,你倒你的。”
“这杯。”他把自己的空杯往前推了。
蚩遥撇撇嘴,倒酒。
纪时恩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扬声道:“诶,单总,你今晚喝挺多啊。”
“是这的酒特别合口味,还是服务特别到位?”
单吟头也没抬:“比某些只会送心情的人,确实到位一些。”
冷呓刚端起蚩遥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心意不在贵贱,有的人,送了也白送。”
单吟冷笑:“那也比送出去就被人推一边强。”
纪时恩看热闹不嫌事大,适时插嘴:“哎呀,大家都是一片好意嘛,就是不知道这好意,人家领不领情咯。”
他说着,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在了蚩遥身上,笑得一脸无害:“小漂亮,你说呢?”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蚩遥身上。
【来了来了来了!!灵魂拷问!!】
【单吟:你站谁?冷呓:你站谁?纪时恩:你站谁?】
【蚩遥:我只是个打工的,我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麻木)】
【这一刻,三位大佬达成了惊人的一致:都想要遥宝的偏爱!】
【林经理:别问啊!问就是都爱!我酒吧还想开下去啊!】
蚩遥:“我说什么。”
“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们去问酒保或者你们自己合适些。”
纪时恩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这一轮,明面上是三人斗法,暗地里却都以蚩遥的铁壁防御告终。
然而,不知是谁起的头,那之后,单吟和冷呓卡座的酒水更换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不是因为他们喝得快,而是每过一会,总有一款限量品鉴,主厨推荐,隐藏酒单被送上桌。
送酒的人,无一例外,都经过了蚩遥的手。
林经理在后场看着电子屏上狂跳的实时营业额,脸已经笑到肌肉僵硬。
他一边吩咐后厨赶紧补货,一边在心里给蚩遥立了个长生牌位。
然而才仅仅过去一个小时,蚩遥却渐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起初,冷呓只是注意到他倒酒时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接着,纪时恩发现他说话时,会有一瞬间的眼神放空。
而单吟,则在他又一次将毛巾叠了又叠,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时,终于确定——
蚩遥在犯困。
他看见蚩遥眼皮时不时垂一下,又强撑着抬起来,像小猫在打盹。
偶尔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像在努力把哈欠憋回去。
【???我看到了什么?遥宝是不是困了??】
【哈哈哈哈哈哈三位大佬争得你死我活,老婆困了!!】
【遥宝:你们继续,我先眯一会】
【笑死,这大概是三位大佬第一次遭遇如此惨烈的滑铁卢!】
冷呓也发现了。
他放下酒杯,正想开口说累了就去休息,话还没出口就,却被单吟抢先了一步。
单吟:“说起来,最近城里的新闻,你们关注了吗?”
冷呓的动作一顿。
纪时恩挑了挑眉,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而那个方才还眼皮打架,强打精神的小服务生,几乎是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眼睛刷地睁大了,原本垂下的睫毛如同小兔子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瞳孔里那层困倦的雾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清亮,警觉,专注。
【我艹哈哈哈哈哈哈!!!!瞬间清醒!!!!】
【遥宝:案子?什么案子?谁死了?凶手是谁?!(耳朵竖成天线)】
【哈哈哈哈哈哈单总悟了!他终于悟了!!】
【冷呓,纪时恩:???还有这种操作???】
单吟看见蚩遥瞬间清醒的表情。
他心底那块从今晚一直因为被冷落而烦躁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开关。
他不疾不徐地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就前晚那个,死在吧台边的,我听说,那个死者叫赵永,是信达贸易的经理。”
冷呓瞬间领会了单吟的意图。
“信达贸易?做进出口的那个?”他顿了顿,“那种公司,经手的资金流水大,人际关系也复杂,突然死了,警方有的查了。”
纪时恩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看了看蚩遥那副恨不得拿个小本本开始记录的模样,忽然也懂了。
他收起手机,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懒洋洋地加入战局。
“哎呀,你们怎么都这么关注命案啊?怪吓人的。”他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却满是看戏的兴奋,“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案子,一般不是熟人作案,就是利益纠纷吧?那个赵永,是得罪什么人了?”
单吟:“小遥,你那天不是也在场吗?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蚩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单吟递过来的梯子,也知道冷呓和纪时恩都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正在配合着搭台。
但他无法拒绝。
“……是的。”
“我那天在二楼,看到那位客人……赵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坐在吧台角落的位置,点了三杯酒。”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他当时好像在和谁说话,可能是调酒师,但看起来很正常……我没看到有人接近他的酒杯。”
冷呓看着他,忽然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蚩遥垂下眼:“因为那天我正好站在能看清吧台的位置,而且……出事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倒下去的。”
纪时恩轻轻啧了一声:“那确实挺吓人的,换了是我,可能当晚就辞职不干了。”
他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诶,那后来呢?我听说警方抓了个嫌疑人?好像还是你们这的常客?姓……什么来着?”
第432章 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他故作思考地歪了歪头,目光却飞快地从单吟和冷呓脸上掠过。
他在试探。
不,不是他在试探,是他们在配合他试探,也在试探他的底牌。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不能显得比一个普通服务生更关注案件细节。
但那个话题,那个关于老师,关于屠夫,关于孙建辉无法解释的技术漏洞的话题,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是姓孙。”他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个公司的高管,已经……已经认罪了。”
冷呓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沉默了几秒。
“认罪,不代表是真相。”
蚩遥猛地抬起眼。
冷呓却没有再看他。
“有些答案只是为了让更多人满意,至于真正的答案……”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公开的卷宗里。”
卡座一时之间变得沉默。
单吟的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划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和纪时恩都没有接冷呓的话,代表了他们默认。
而蚩遥就静静地站在原地,握着那块被他叠得乱七八糟的擦杯布。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他们知道他知道。
这场游戏,从这一刻起,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已经亮明了身份。
只是还没有人,愿意率先掀翻整个棋盘。
“……单先生,需要添酒吗?”蚩遥抬起眼。
单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明已经翻涌着惊涛骇浪,却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晚那些试探,那些刁难,那些无聊的较劲,都有了答案。
“不用。”他说。
他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第一次,认真地喝了一口。
【我靠……这气氛……我突然觉得不是修罗场了,是四个人的棋局!】
【冷总那句话简直是在遥宝雷区蹦迪!遥宝瞳孔地震我看到了!】
【单总悟了!他终于知道怎么让遥宝看自己了!!】
【纪时恩:我负责活跃气氛(八卦脸),顺便暗中观察。】
【林经理还在后台数钱,根本不知道这里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蚩遥侍立在单吟身侧,脑海里正在将今晚所有的碎片一一拼合。
他们对于替罪羊的不屑,对于警方无能的轻蔑……
还有他们明明互相较劲,却在配合他套话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侧过脸,轻声问道:“单先生,您说像赵先生那样的案子,真的能抓到真凶吗?”
单吟:“会的。”
“只要有人,愿意看到最后。”
也愿意,靠近真相的代价。
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像一滴墨,无声地坠入黑暗。
……
岑子衿上来的时候,二楼卡座区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走路的姿态很随意,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饭后散步路过。
林经理还在后面追着:“岑,岑少!那边是单总的……”
岑子衿压根没听见。
他停在卡座入口,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单总,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单吟连眼皮都没抬:“介意。”
“哦,好。”
岑子衿一屁股坐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单吟:介意。岑狗:好的(我直接坐)】
【这是要干嘛?!要宣战了吗?!】
【林经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坐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些。
单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
蚩遥站在一旁,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子衿怎么上来了?明明说好了……
他看向岑子衿,试图用眼神传递信号。
岑子衿接收到了,眨了眨眼。
不上来?
他再不上来他妈的老婆都要没了。
简直是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冷呓和纪时恩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汇,两个原本坐在对角卡座的男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朝着单吟的卡座走来。
纪时恩甚至还对路过的服务生点头致意:“麻烦再拿几个杯子过来,谢谢。”
单吟看着自己原本还算宽敞的卡座,转瞬之间挤进来三个男人。
“……我这里是公交站?”
岑子衿:“单总这话见外了,大家认识这么久,难得今晚人齐,凑一桌热闹热闹嘛。”
“难得?”纪时恩在一旁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新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上周商会晚宴不也见过?单总坐主桌,全程没往我们这边瞟一眼。”
单吟:“没注意。”
纪时恩:“是吧,我就知道。”
冷呓没加入这段寒暄。
他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了正垂手站在单吟身侧的蚩遥身上。
“站着累。”他说,“坐。”
岑子衿也立马开口,“小遥,今晚辛苦啦,是不是站很久了?腿酸不酸?”
蚩遥:“……还好。”
岑子衿:“那肯定酸,你从小就站不住,我记得的。”
蚩遥:……?,你从哪个副本记得的?
但他没拆穿。
因为他看到岑子衿眼底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清的不安。
蚩遥垂下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动,算是默许他留下了。
岑子衿身后的尾巴瞬间翘了起来,转向另外三人的时候,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
单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岑少今天很闲?”
“还好,刚好有空。”岑子衿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懒散,“怎么,单总约了人?我打扰了?”
单吟没说话。
纪时恩:“岑少来都来了,说什么打扰,都是熟人,喝两杯。”
他这话听着像圆场,但岑子衿不领情。
“熟人?”岑子衿转头看他,“我跟纪少不算熟吧?上次你那个项目暴雷,岑氏可没接盘。”
纪时恩:“……岑少记性真好,那都半年前的事了。”
“还行。”岑子衿眨眨眼,“主要是我这人记仇。”
冷呓忽然开口:“岑少的记性向来很好。”
岑子衿转头看他,“冷总竟然夸我?那可不敢当,比起冷总那些……”
他顿了顿,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冷呓身后那瓶已经被喝掉三分之一的威士忌。
“……过目不忘的本事,我这点小记性,算不了什么。”
冷呓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纪时恩语气变冷了些:“岑少这张嘴,真是每次见面都让人印象深刻。”
“是么?”岑子衿歪着头,“那可能是纪少见我见得少。”
“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
晚点还有三章
第433章 没有谁想抢什么
单吟冷冷看着这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岑少今晚来,”他开口,“到底想干什么?”
岑子衿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坐直身体,迎上单吟那冷冰冰的目光,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占有欲。
“不干什么。”他说,“就是上来看看。”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在场的三个男人,“看看今晚,是什么风,把三位都吹来了。”
“顺便接我家小遥下班。”
【我操!!我家小遥!!当着三个大佬的面宣示主权!!!】
【岑狗疯起来是真的疯啊!!这话直接说给单吟听的吧!】
【看看是什么风把三位都吹来了——翻译:你们三个围着我老婆干嘛?!】
【遥宝没反驳!!四舍五入就是官宣了!!!】
单吟把酒杯猛地一放,“你家?”
岑子衿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退不让。
“是啊,我家。”
单吟的视线越过茶几,落在了蚩遥身上。
冷呓此刻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慢慢转动着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温水。
纪时恩则是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精彩的对手戏。
蚩遥站在一旁,头皮发麻。
他似乎感觉到了纪时恩那层笑容下隐隐的戾气。
那戾气只是一闪而过,在纪时恩看向他时,又迅速收敛回了那副无害模样。
但蚩遥看见了。
那是被戳破什么之后,来不及完全遮掩的戾气。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子衿,你真是立大功了。
单吟终于收回视线。“岑少,”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你看得紧,就一定是你的。”
岑子衿的笑容顿了一下。
“单总这话有意思。”
“那依您看,什么东西,是看得紧也守不住的?”
冷呓:“岑少可能误会了,我们今晚来,只是喝酒,没有谁想抢什么。”
他看向岑子衿,目光平静,却在抢字上,落下了极轻极轻的尾音。
岑子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冷呓,像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
“冷总这话,”他一字一顿,“说得真体面。”
纪时恩在旁边叹了口气。
“唉,你们怎么聊得这么累,我看着都替你们累。”他伸了个懒腰,“不就是喝个酒吗?至于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他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笑得眉眼弯弯。
“岑少,要不这样,你点瓶酒,今晚的单,算我的,大家喝开心了,什么误会都解开了。”
他说得诚恳又大方,倒真的像只是个想缓和气氛的老好人。
岑子衿却连眼皮都没抬。
“纪少的好意心领了。”他道,“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太习惯欠人情。”
他嘲讽地笑,“尤其是那种,转头就变成人情债的人情。”
纪时恩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卧槽!!岑狗今晚战斗力爆表!!!】
【妙啊!到底抢什么呢?好难猜啊。】
【单总:你看得紧也未必是你的。岑狗:你管是不是我的,反正不是你的。】
【纪时恩试图控场,结果被岑狗一句人情债噎死!哈哈哈哈哈!】
【这才是真疯批!不针对某一个人,他是针对在座的所有人!!】
单吟笑了一声。
“岑子衿,你今晚是铁了心要搅场子?”
岑子衿:“单总说笑了,我就是个俗人,没什么大志向,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给别人惦记,就心满意足了。”
“三位都是做大事业的人,应该看不上我这块小地吧?”
三人的脸色冷得简直能结出霜来。
【高!实在是高!】
【承认啊!承认就是你们也惦记!不承认就是你们输了!】
【单总:……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冷总脸黑,纪总脸黑,单总脸黑——岑狗完胜!!!】
卡座内再次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四个男人如同四座对峙的冰山,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谁都不肯先开口认输。
而风暴中心,那个被争来夺去,却始终没有表态的银发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仿佛这一切纷争与他无关。
直到岑子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小遥,”声音里已没有了刚才的锋芒毕露,只剩下委屈巴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蚩遥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层不安,心虚却又不肯认错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很轻。
那些紧绷的神经,那些被男人们同时锁定时本能的戒备,那些关于案情的千头万绪……在这一刻,被岑子衿这句小心翼翼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轻轻托住了。
“……没有。”
岑子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敢笑得太明显,但那根疯狂摇晃的尾巴,已经出卖了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小狗委屈!!小狗只是怕老婆跑了!!】
【遥宝语气好温柔!我嗑死!】
【三个大佬还在冷战,这边已经在偷偷谈恋爱了!】
【岑狗:全世界与我为敌,但只要老婆不生气,我就赢了!】
【这波岑狗赢麻了。】
卡座内的战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停火了。
不是因为胜负已分。
而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在这场游戏里,那个被争夺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条正偷偷蹭他手背的毛茸茸的大型犬身上。
而那才是今晚最大的输赢。
……
冷呓是第一个起身的。
他没摔杯子,没甩脸色,“今晚的酒,记我账上。”
然后转身,迈步,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当他与岑子衿擦肩而过时,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像在极力克制某种冲动。
像在把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生生按回骨血里。
纪时恩是第二个。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笑。
“哎呀,今晚真是热闹。”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下次有机会,我做东,大家再聚。”
在经过蚩遥身侧时,他挥了挥手,“小漂亮,辛苦了。”
单吟是最后一个。
“……今晚的服务,很好。”
然后他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茶几上,与酒杯并列。
然后转身走出了卡座。
……
第434章 装过头了
卡座内,只剩下岑子衿和蚩遥。
“……走了。”岑子衿轻轻开口。
【我操……操操操操操!!!!!】
【谁注意到了冷总那个手指!蜷了一下!那是杀心没压住吧!绝对是杀心没压住!!】
【纪时恩还在笑,但他看岑狗的眼神已经在量尺寸了!量棺材尺寸!!】
【还有单总那句……这是遗言吧?这是岑狗的遗言吧?!】
【三个大佬被气到杀心起,但全程没有失态,没有破防,没有说一句重话,这才是顶级疯批的压迫感!!】
【岑狗,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岑子衿当然感受到了。
那三道离开的背影,以及整个卡座内骤降的气温,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生气了。”他小声说,语气心虚。
蚩遥收回视线,低头看他。
岑子衿仰着脸,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后悔,但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
蚩遥沉默了下。
然后他伸出手,在岑子衿的发顶揉了一下。
“……知道还上来。”
岑子衿的眼睛瞬间弯成两道月牙,像偷到了那块最大的糖的小孩。
“忍不住嘛。”
【啊啊啊啊啊啊遥宝摸头杀了!!】
【岑狗:他们想杀我。遥宝:知道还上来。岑狗:但老婆摸我头了耶!(得意)】
【这是真·用生命在谈恋爱!!】
【三人组:此子断不可留。岑狗:嘿嘿,老婆摸我了。】
【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这才是我想看的修罗场!!】
凌晨三点。
迷失酒吧的员工通道外,路灯坏了两盏,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把整条后巷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岑子衿走在蚩遥身侧,脚步轻快得不像刚从剑拔弩张的修罗场里全身而退的人。
“小遥,你刚才摸我头了。”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提起这件事,“他们仨走的时候,你都没看他们,你在看我。”
蚩遥没理他,只是将外套领口拢了拢,夜风灌进巷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岑子衿自顾自地接着说:“他们肯定气死了,尤其是那个姓单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你是没看见,他放酒杯那一下,用了好大的力——”
“子衿。”
“嗯?”
“……少说话赶紧回家,我好困。”
“哦。”岑子衿乖乖闭嘴,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收。
两秒后。
“那小遥你走累了吗?要不要背你?”
蚩遥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像是被什么惊扰后的凄厉嘶鸣。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垃圾桶后窜出,闪电般掠过蚩遥脚边,朝着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
岑子衿下意识往蚩遥身前挡了半步,目光追着那道黑影。
“野猫?”他皱眉。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纸箱翻倒的声音,混杂着某种重物拖拽的闷响。
蚩遥停下脚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段巷子没有路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
不是野猫,野猫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我去看看。”岑子衿已经迈开步子。
“子衿!”
“没事,你站这等我。”他回头冲蚩遥弯了弯眼睛,“可能是流浪狗翻垃圾,赶走就好。”
他走进那片黑暗里。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了。
“什么东西……”岑子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困惑,“谁把这么大个铁架子扔这……”
他说着,弯腰去拖那截横在路中央,不知从哪辆货车上掉落的金属围栏。
蚩遥站在明暗交界处,看着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半蹲下来,轮廓被仅有的那盏路灯勾勒出模糊的边缘。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猫叫,甚至没有风声。
然后,他听见了引擎的低鸣。
那是正在加速逼近,将转速拉向临界点的咆哮。
“子衿!!”
岑子衿回头。
雪白的大灯从巷口对向刺入,瞬间撕裂整片黑暗。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行车灯,车头如沉默的巨兽般从暗处扑出,笔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撞来。
轮胎与地面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
岑子衿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完全可以躲开。
只要往右侧横跨两步,翻过那道矮墙,车头连他的衣角都蹭不到。
他的脚尖已经转向那个方向,但余光却看见了巷口的蚩遥。
他看见蚩遥瞳孔里骤然炸开的惊惧,看见他已经来不及收回的脚步,看见唇齿间那个还没落地的名字。
——他现在躲开,车会继续往前冲。
——往前冲,会撞到谁?
岑子衿的身体顿住了,这零点几秒的停顿,足够让车头吻上他的左臂。
“砰——!!”
金属与肉体撞击的闷响,混在刺耳的急刹声里。
岑子衿整个人被那力道带得侧翻出去,身体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巷边的矮墙根下。
轿车在撞人后毫不减速,油门撕裂夜色,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
连车牌都没有。
“子衿!!”
蚩遥赶紧冲过去,双手撑在岑子衿身侧,去看他的脸,去看他的伤。
岑子衿半靠在墙根,左臂从肘部到小臂外侧被剐掉了一大片皮,鲜血混着沙土,在路灯下泛着触目惊心的光泽。
他眉头紧紧拧着,牙齿咬着下唇,整张脸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在看见蚩遥眼眶里那层迅速漫上来的水雾时,那双眼睛亮得像偷到了全世界的糖。
“小遥……”声音像是从被碾过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好疼……”
蚩遥的手指悬在他的伤口上方,不敢碰,不敢动。
他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皮肤,看着那些嵌入伤口里的细碎砂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怎么不躲?”
岑子衿眨了眨眼。
“没来得及。”他说,声音虚弱又乖巧,“那车太快了……”
“你骗人。”
蚩遥抬起头,眼眶红成一片。
他没有哭,但眼泪已经蓄满了,只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能躲开的。”
“你明明能躲开的。”
岑子衿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两汪倔强地悬着,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水光。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装过头了。
第435章 猎物,上钩了
他想开口说没事,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可话到嘴边,被蚩遥一颗终于没忍住坠下来的泪珠砸了回去。
那颗泪落在他脸上,滚烫的,像烧熔的锡。
“……小遥。”他的声音不装了。
他坐直身体,不顾左臂还在渗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蚩遥的手指。
“我没事。”他说,“真的只是皮外伤,我躲开了,只是没完全躲开,你看,只是蹭了一下,骨头没事,筋也没事,过两天结痂就好了。”
他握了握蚩遥的手指,带着讨好。
“真的,不骗你。”
蚩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岑子衿手背上那滴自己的眼泪慢慢晕开,洇进他掌心的纹路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是故意的。”
岑子衿沉默了,他没法否认。
“……嗯。”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不在意我。”
“他们那么厉害,一个比一个有权有势,冷呓对你好,单吟盯着你看,纪时恩又那么会说话……”他顿了顿,垂下眼,“我怕你跟他们待久了,就觉得我不够好了。”
“我怕你不要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抬头。
夜风穿过巷子,带着远处未眠城市的微弱喧嚣。
“……你是傻子吗。”
岑子衿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嗯,”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偷到糖的小孩,“你的傻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
【岑狗你在遥宝面前怎么这么卑微啊!!】
【遥宝哭了!他为了岑狗掉眼泪了!!】
【岑狗装伤装疼,结果被老婆一颗眼泪吓破功了哈哈哈哈!】
【这是告白吧!这绝对是告白吧!!】
【那三个大佬要是知道他们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助攻了岑狗在遥宝这真情告白,会不会气得连夜买凶?】
蚩遥用力眨了眨眼,把残存的湿意逼回去。
他低下头,兑换了一瓶药剂,小心地覆在岑子衿的伤口边缘,轻轻按压止血。
岑子衿乖乖地伸着手臂,一动不动,尾巴在身后无声地摇晃。
“……刚才那辆车。”蚩遥开口,“你看见了吗。”
岑子衿:“……嗯。”
蚩遥:“是谁?”
岑子衿凑近蚩遥的耳廓。“肯定是那三个人。”
“就算不是他们亲自开的车,也肯定是他们当中某个人的意思。”
蚩遥的指尖顿了一下。
“没有证据。”
“嗯。”岑子衿点点头,“没有证据。”
他退开一点,看着蚩遥那双因为泪痕而显得更加清亮的眼睛,语气无辜:
“但小遥,你觉得是巧合吗?”
“你今晚刚在酒吧把他们三个气走,哦不对,是我把他们三个气走的。”
“然后我们下班路上,就有一辆不开车灯的车,刚好停在一条平时这个点根本没有车经过的后巷里,刚好在我去查看障碍物的时候,刚好精准地朝我撞过来?”
他歪着头,一条一条地数。
“还刚好,撞完就跑,连车牌都不挂。”
他笑了笑。
“好巧哦。”
【哈哈哈哈哈!嘲讽拉满!!】
【岑狗:这叫陈述事实。】
【看似天真无辜,实则每一句都在给三个大佬上眼药!】
【虽然但是,岑狗你刚才还在装可怜,转头就开始分析上了,这切换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蚩遥点了点头,继续给他清理着伤口。
岑子衿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垂落的银白发丝,左臂那道火辣辣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小遥。”
“嗯。”
“你刚才为我哭了。”
“没有。”
“有的。”他声音得意,“我看见了。”
蚩遥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岑子衿立刻收起那点得意,乖巧地眨眼。“是我看错了,路灯太暗,可能是汗。”
蚩遥收回视线,继续包扎。
岑子衿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哈哈哈哈哈岑狗你收敛一点!!】
【可能是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俩人的氛围怎么突然从虐心切换成甜宠了!我的眼泪还没干啊喂!】
远处的巷口,夜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消失在黑暗里。
“小遥。”
“嗯。”
“下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许诺,“我不这样了。”
“……知道就好。”
岑子衿弯起眼睛。
他没有说,下次有这样的事,他还是会这样做。
他也没有说,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那零点几秒的犹豫里,选择不躲开。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那辆车的轨迹。
是那颗为他落下的,滚烫的眼泪。
而现在,他得到了。
【岑狗说“下次我不这样了”——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遥宝说“知道就好”——潜台词: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这俩人的默契已经到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地步了!】
【呜呜呜但他说“下次我不这样了”的时候,是真的想改吧……虽然改不掉。】
【岑遥今晚赢麻了!事业线推进!感情线推进!还收获了老婆的眼泪!(不是)】
……
跑车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影在车厢内明灭交替,蚩遥的侧脸被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岑子衿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左臂的伤口,疼得刚刚好。
这波赚翻了。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然后他的笑容,在瞥见后视镜里那辆始终稳定跟在后面的黑色轿车时,慢慢收了起来。
那辆车没有开车灯,融在夜色里。
岑子衿:“小遥,明天还去酒吧吗?”
“……去的。”
“那我陪你。”
在蚩遥看不见的地方,他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朝下放在腿侧,手指在背面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他之前就和宿明宴约好的暗号。
猎物,上钩了。
远处的黑暗中,那辆沉默的影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下一个路口悄然转向,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第436章 好喜欢
回到家。
玄关灯亮起来的时候,蚩遥已经踢掉鞋子往里走了。他揉着眼睛,整个人透着一种困懵懵的状态,走到客厅中间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去洗澡。”他头也没回地往浴室走。
岑子衿跟在后面,闻言眼睛一亮。“一起洗吗?”
蚩遥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困意都惊没了:“……什么?”
岑子衿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就,一起洗啊,节约用水。”
蚩遥瞪着他,“不行!”
浴室门砰地关上。
岑子衿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蚩遥洗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冒着热气,皮肤被水汽蒸得粉粉的,头发湿漉漉地搭着,有几缕贴在脸颊边上。
他穿着岑子衿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岑子衿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蚩遥擦着头发走过来,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干嘛?”
岑子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蚩遥走到床边,刚想坐下,就被岑子衿一把捞过去。
“诶——”
整个人被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被轻轻放在床上。
岑子衿不知道从哪摸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吹过来,手指穿过发丝,力道轻轻的。
蚩遥被吹得有点懵,坐在床上乖乖的,一动不动。
吹了一会儿,岑子衿忽然凑到他脖子边上,吸了吸鼻子。
“小遥你好香。”
蚩遥偏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岑子衿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继续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风。
头发吹干后,蚩遥往被子里一缩,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岑子衿,嘟囔了一句:“睡了……”
岑子衿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自己转身往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你去哪?”
岑子衿回头。
蚩遥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困得要命,但还是在看着他。
“我去隔壁睡啊。”岑子衿说。
蚩遥眨了眨眼,没说话。
岑子衿眼珠一转,走回床边,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遥,”他声音放得低低的,带着点委屈,“我今天被车撞了。”
蚩遥眨眨眼。
岑子衿抿了抿唇:“我害怕。”
蚩遥眨眨眼。
“一个人睡的话,”岑子衿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可能会做噩梦。”
蚩遥盯着他看,困得厉害,脑子转不动。
“……哦。”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床,“那挤一下。”
岑子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蚩遥已经闭上眼了:“嗯……”
话还没说完,身边被子一掀,一股凉风灌进来,紧接着一个温热的东西钻进了被窝。
岑子衿躺得板板正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身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蚩遥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睡着了。
岑子衿的手动了动,想伸过去。
又缩回来。
再动了动。
又缩回来。
他就这么折腾了好一会,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很久。
蚩遥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微微蜷着,像只睡着的小动物。
岑子衿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轻轻把手搭在蚩遥腰上。
蚩遥没反应。
他往前挪了挪,把整个人贴过去,下巴抵在蚩遥的发顶。
抱住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岑子衿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
睫毛乖乖地垂着,脸颊软软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凑过去,在蚩遥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怕把人吵醒。
然后他把脸埋进蚩遥的发丝里,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弯起来。
“小遥。”他用气声说,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喜欢。”
窗外夜色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角。
岑子衿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落了一小块。
蚩遥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箍着。
低头一看,岑子衿两条胳膊缠在他腰上,腿还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蚩遥:“……”
他试着动了动,没挣脱。
再动,还是没挣脱。
“……岑子衿。”
没反应。
“岑子衿!”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装睡装得浑然天成。
蚩遥叹了口气,用手肘往后顶了顶,“醒了就松开。”
岑子衿终于动了,他把脸往蚩遥后颈里埋了埋,闷闷地嘟囔:“没醒……再睡一会……”
“压死我了。”
“不压,刚刚好。”
蚩遥噎了一下,懒得再理他,自顾自从那个八爪鱼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失望的叹息。
……
两人收拾完出门,路过早餐摊的时候,岑子衿停了车,买了两份豆浆油条。
蚩遥接过来,靠在座椅上慢慢吃,眼睛还眯着,看起来还是困。
岑子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车子往市局开去。
到了警局,刚进门就看见宿明宴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岑子衿身上扫了一圈。
“伤没事?”
岑子衿举了举手臂:“好了。”
宿明宴点点头,没再多问,示意两人跟他往里走。
“昨晚撞你们的那辆车,我们找到了。”
蚩遥脚步一顿。
宿明宴边走边说:“查了一晚上,调了十几个路口的监控,最后锁定那辆车进了城东一个地下车库,车库里监控坏了,但进出记录显示,那辆车从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过。”
他推开门,“那个车库的产权,属于一个叫程晋的人。”
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和岑子衿站着,看着里面那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审讯椅上,姿态放松,甚至称得上悠闲,正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衣冠禽兽。
蚩遥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但不止。
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对面的宿明宴,又垂下去,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抓来审问的人,倒像一个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下属汇报工作的老板。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第437章 如果你是被指使的呢
岑子衿凑到蚩遥耳边,“这人不对劲。”
审讯室里,宿明宴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姓名。”
“程晋。”
“年龄。”
“四十三。”
“职业。”
“自己做点小生意。”程晋笑了笑,语气温和,“警官,我配合你们,咱们能不能快一点?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宿明宴没理他,继续问:“昨晚凌晨3点,你在哪里?”
程晋想了想:“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他摊了摊手,“没人能证明。”
宿明宴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辆车,认识吗?”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
他摇摇头:“不认识。”
宿明宴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开。
监控截图,清晰度不高,但能看出那辆车的轮廓,然后是地下车库的进出记录,产权证明。
最后一张,那辆车安静地停在一个私人车位上,车牌被卸了,但车型,颜色,车身上的一个小凹痕,和监控里的完全一致。
程晋看着这些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警官,这辆车确实是我的。”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它昨晚被人偷了,我还没来得及报警。”
宿明宴盯着他:“被人偷了?”
“对。”程晋点点头,“我的车库门禁前段时间坏了,一直没修,昨晚有人开走了我的车,然后又开回来停着,我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道?”
“不知道。”程晋摊了摊手,“您也知道,这种高档小区,车库都是独立的,我平时也不天天下去看。”
宿明宴看着他,没说话,程晋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无辜又诚恳。
单向玻璃后面,岑子衿轻轻啧了一声。
“这人挺会编。”
蚩遥没接话,只是盯着程晋那张脸,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被冤枉的委屈,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位。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审讯室里,宿明宴换了个问题。
“程晋,你和岑子衿有仇吗?”
程晋愣了一下,笑了:“岑少?岑家的那个小少爷?”他摇摇头,“没有,我跟他都不认识,有什么仇?”
“那昨晚有人开你的车,去撞他,你怎么解释?”
程晋:“有人陷害我。”
“谁?”
“那就多了。”程晋开始掰手指,“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有抢过我生意的同行,有被我辞退的员工,有合作失败的合伙人,有——”
审讯室里,宿明宴抬手打断了他。
“够了。”
程晋停住,笑了笑,配合地闭上嘴。
宿明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跟岑子衿没仇,跟岑家有仇吗?”
程晋眨眨眼:“岑家?警官,我这点小生意,够不上跟岑家结仇,他们吃肉,我喝汤,汤都是人家手指缝里漏下来的,我感恩还来不及,哪有胆子结仇?”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了点自嘲。
宿明宴:“昨晚三点,你说你在家睡觉,那你车被人开走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晋想了想:“刚刚。”
宿明宴:“……?”
程晋:“要不是警官你们来,我真不知道我车被人偷了,而且他还回来了,所以我怎么发现呢?”
程晋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滴水不漏。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微微皱起眉。
这人说话太顺了。
每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个漏洞都能补上,补得还特别自然,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遍。
但正因如此,反而不对劲。
宿明宴把照片收起来,换了一张纸推到程晋面前。
“这个,认识吗?”
那是一张通话记录截图。
上面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三分,程晋的手机和一个加密号码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警官,这号码我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的手机和它通话?”
程晋想了想:“可能是打错了?或者推销电话?这种电话我一般接起来就挂,不会特意记。”
“一分二十秒,你接起来就挂?”
程晋笑了:“推销电话也有顽强的,非要跟你说完才肯挂。”
宿明宴盯着他,“程晋,你认识一个叫孙建辉的人吗?”
程晋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认识。这人是谁?”
“你不认识?”
“不认识。”程晋的语气依然平稳,“警官,我在x市认识的人不少,但这个名字,确实没听过。”
宿明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慢,更沉。
“程晋,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没人能证明。”程晋淡淡道,“我一个人住。”
“那你的车,被谁开走了?”
“不知道。”
“为什么刚好是昨晚?”
“巧合。”程晋笑了笑,“警官,这世上巧合的事多了,您不能因为车是我的,就认定是我开的吧?”
宿明宴把一张新的照片甩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更清晰的监控截图。
角度刁钻,但能看见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个人的脸型,发型——
和程晋有七八分相似。
程晋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无辜的,被冤枉的委屈。
现在这个笑,却带着点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警官,您觉得这能说明什么?一个模糊的侧脸,就能证明是我开车撞人?”
程晋对上他的目光,忽然问:“警官,您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程晋继续道:“您觉得是我开的车,是我撞的岑家小少爷,可您有没有想过,我跟岑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撞他?”
宿明宴终于开口:“那如果你是被指使的呢?”
程晋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哦?警官,您觉得,我会被谁指使呢?”
第438章 你们这是在查什么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像一个被审问的人,倒像一个设好了陷阱的猎人,在等着猎物往里跳。
他在试探。
试探警方掌握了多少,试探他们怀疑到谁身上,试探……他到底在为谁遮掩。
岑子衿轻轻吸了口气,凑到蚩遥耳边,“会不会这人就是那孙子的老师?”
蚩遥摇摇头,“或许。”
程晋依然坐在那里,姿态放松,表情平静,甚至还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宿明宴:“程晋,你刚才说,你不认识孙建辉。”
“对。”
“那这个呢?”
宿明宴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推到程晋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方是一个境外账户,收款方是孙建辉那个海外匿名账户,就是之前孙建辉说他不知道的那笔五十万美金。
而转账方的信息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
程晋名下。
程晋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宿明宴。
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警官,”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查得还挺深的。”
……
从警局出来,阳光有点刺眼。
蚩遥眯了眯眼睛,站在台阶上没动,岑子衿跟在他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宿明宴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按:“程晋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住址,公司,名下所有资产,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他身边来往密切的人,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蚩遥:“这人不简单,刚才在审讯室里,他最后那个态度……绝对不是普通商人。”
蚩遥点点头:“他认识孙建辉,那笔钱就是他转的。”
“对。”宿明宴皱着眉,“但光凭这个,只能证明他和孙建辉有资金往来,孙建辉自己都不承认认识他,更别说指认他是老师。”
岑子衿在旁边插嘴:“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宿明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蚩遥想了想,开口问:“李建国那个地铁站的监控,还能调吗?”
宿明宴愣了一下:“李建国?那个在地铁站被推下去的死者?”
“嗯。”
“你想去现场看?”
蚩遥点点头:“每个受害者的生活轨迹,可能都有线索。”
宿明宴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我让人给你们开个证明,地铁那边现在还在正常运营,你们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
地铁站。
早高峰已经过去,正是上午人最少的时候,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等车的时候低头刷手机。
蚩遥和岑子衿到的时候,站长已经在入口等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制服,脸上带着点疲惫。
“市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了。”站长领着他们往里走,“那个事……唉,你们想问什么?”
蚩遥跟在他旁边:“就是想了解一下事发当天的情况。”
站长点点头,边走边回忆:“那天是下午,人不算多,李建国那老头……唉,他也算是我们这的熟客,每天坐这趟线去公园锻炼,谁想到……”
他说着,摇了摇头。
岑子衿在旁边问:“监控里那个推他的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站长叹了口气,“后来警察来调查,才知道那人是他举报过的地铁保安,但那人平时跟我们不是一班,偶尔轮岗才过来,我们也不熟。”
蚩遥问:“事发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比如有陌生人在站台长时间逗留,或者什么特别的事?”
站长想了想,摇头:“没有,那天挺正常的,就跟平时一样。”
他们走到站台边缘,蚩遥看着那排黄色警戒线,没说话。
岑子衿在旁边东张西望,忽然问:“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装修啊,人员调动啊,上面检查什么的?”
站长愣了一下,然后说:“变化倒是有点。”
“本来前些日子听说上面有人要来视察,说要扩建这个站,我们都挺高兴的,扩建了人流量大,说不定能升职加薪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扩建的事估计是黄了,上面的人也没来,听说项目暂停了。”
蚩遥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转过头看着站长,“上面的人?哪个上面?”
站长被他这么盯着,有点莫名:“就……政府的人呗。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上头通知说可能会有大领导来视察,让我们准备一下,后来这事一出,就再没消息了。”
蚩遥眨眨眼:“哪个部门的领导?叫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站长被他一连串问题问住了,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啊,就是上面通知,说近期有领导来视察,让我们搞好卫生,注意服务态度。”
“名字没提,部门也没说,就说上面的人,时间……大概就是出事前一周左右吧。”
岑子衿在旁边问:“那个通知是谁发的?”
“站里领导。”站长说,“他也是接到上面通知,就转达给我们。”
蚩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问:“方便看一下那个通知吗?或者谁发的,能告诉我们吗?”
站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问问我们站长……哦我就是站长,我问问给我发通知的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递过来。
“就是这个。分局发的。”
蚩遥低头看那条消息。
很简短,就是通知近期有领导视察,让做好准备,没有具体时间,没有具体人物。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李建国出事前一周。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大领导视察,刚好在出事前一周通知,然后出了事,视察就取消了,这么巧?”
站长在旁边听着,有点懵:“你们……你们这是在查什么?”
蚩遥把手机还给他,笑了笑,语气软软的:“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谢谢您。”
从地铁站出来,岑子衿跟在蚩遥旁边,歪着头看他。
“小遥,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上面的人有问题?”
蚩遥点点头。
“通知的时间太巧了。”他说,“出事前一周说要来视察,然后就出事了,视察取消,扩建暂停,一切恢复正常。”
岑子衿眨眨眼:“你是说……那个视察的人,可能跟案子有关?”
蚩遥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岑子衿追上去,凑到他旁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告诉宿明宴?”
蚩遥想了想,摇摇头:“先不告诉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模糊的通知,等查到更多再说。”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地铁站入口那块牌子。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岑子衿:“哪里?”
“四季美术画廊。”
第439章 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从地铁站出来,两人直奔四季美术画廊。
画廊位于城东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些卖字画,文玩的小店,门面不大,装潢倒是挺有格调,落地玻璃窗里摆着几幅抽象画,阳光照上去泛着冷调的光。
车停在街对面。
蚩遥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打量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画廊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已经有点卷边了。
岑子衿凑过来:“关门了,进不去。”
“不进。”蚩遥说,“问问周围的人。”
两人开始在附近转悠。
先问了隔壁卖文玩的老板,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被叫醒后一脸的不耐烦,摆摆手说不知道不清楚,那女娃死的时候他回老家了,啥也没看见。
再问了街对面卖奶茶的小姑娘,二十出头,倒是挺热情,但说了半天都是网上能看到的信息,苏薇安长得很漂亮,人挺温柔,偶尔来买奶茶,跟画廊老板好像关系不太好,经常看见她下班的时候脸色很差。
“就这些?”岑子衿问。
小姑娘点点头:“就这些,警察之前也来问过,我都说了。”
蚩遥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第三家,卖宣纸的老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提起这事,她压低声音说:“那姑娘啊,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太老实了,那个画廊老板,我跟你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贼眉鼠眼的,以前就有人传他跟女顾客不清不楚的……”
蚩遥听她说了五分钟八卦,全是没用的。
出来之后,岑子衿摊手:“看来要白跑一趟了。”
蚩遥没说话,站在街边往四周看。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画廊对面,一条窄巷子的入口处,有个老奶奶正在翻垃圾桶。
这本来没什么。
捡垃圾的老人到处都有。
但那个老奶奶一边翻,一边时不时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动作很轻,很小心,但太频繁了。
蚩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老奶奶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继续翻垃圾桶,动作变得有点慌乱。
岑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
“那个老太婆……?”
蚩遥瞪了他一眼,无奈地点点头。
……
老奶奶见他们走过来,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缩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瓶,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蚩遥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很轻:“奶奶,您好。”
老奶奶没抬头,只是肩膀缩了缩。
蚩遥继续轻声问:“您是住这附近的吗?”
老奶奶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您别怕,”蚩遥说,“我不是坏人,就是想问您点事。”
老奶奶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好几秒,大概是蚩遥那张脸看着实在不像坏人,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
“你……你问啥?”
蚩遥指了指对面那家画廊:“那边那个画廊,您知道吗?”
老奶奶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蚩遥心里一动。
他放柔声音:“奶奶,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老奶奶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塑料瓶。
岑子衿在旁边轻声加了一句:“您别怕,我们是帮警察查案的,不是坏人哦。”
老奶奶看看他,又看看蚩遥,嘴唇抖了好一会,才颤巍巍地开口。
“我……我捡到个东西……”
蚩遥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东西?”
老奶奶又开始哆嗦,声音越来越小:“在……在那个垃圾桶里,画廊丢出来的垃圾里……我每天晚上都来翻,那天翻到个东西……”
她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蚩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跳快了一拍。
“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老奶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在我家……我不敢扔,也不敢……不敢拿去卖……”
岑子衿和蚩遥对视一眼。
“奶奶,”蚩遥的声音更轻了,“您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
老奶奶的家就在巷子深处,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她住在三楼,一间只有二十多平米的单间,堆满了捡来的纸板和塑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老奶奶慢吞吞地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编织袋,她翻了好一会,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袋子外面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污渍,闻起来有一股臭味。
老奶奶把袋子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就……就是这个。”
蚩遥接过来,打开袋子。
里面竟然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外壳,而且还是市面上最贵的那款,手机保护得很好,屏幕没有一点划痕,看起来还很新。
这么新的手机,怎么会被人丢掉?
蚩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磕碰,没有损伤,干干净净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奶奶:“您试过开机吗?”
老奶奶摇摇头:“没有……我本来想拿去卖的,但是后来……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那个画廊……那个跳楼的姑娘……我就害怕了……这东西,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有关系?我不敢报警,我怕……怕那些人找来……”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点发酸。
他轻声问:“奶奶,这个手机我们能带走吗?”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能能能,你们拿走,拿走……”
蚩遥示意岑子衿。
岑子衿立刻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出来,也没数,直接塞到老奶奶手里。
“奶奶,这个您拿着,谢谢您。”
老奶奶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睛都直了,想推回来,被岑子衿按住。
“拿着,应该的。”
老奶奶攥着钱,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抓着蚩遥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小伙子……那个姑娘,安安,她是个好人啊……”
“她每次下班路过,看见我了,都会过来帮我……帮我把瓶子踩扁,把纸壳叠好,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水喝……”
“有几次下雨,她看我还在外面,就撑着伞把我送到楼道口,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老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蚩遥沉默着听她说。
“我那天翻到这个东西,本来想拿去卖钱的,可是后来看到新闻,知道是她们画廊出的事,我就……我就不敢动了。”老奶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蚩遥,“我怕这东西是她的,我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怕她冤啊……”
她抓着蚩遥的手,抓得很紧。
“小伙子,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她肯定不是自杀的,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跳楼……”
蚩遥看着她,郑重地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第440章 拼多多都不敢这么拼
……
从老奶奶家出来,蚩遥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
岑子衿凑过来:“开机试试?”
蚩遥按了一下开机键。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反应。
“没电了。”蚩遥说。
岑子衿四处看了看:“这附近有手机店吗?先买个充电线。”
两人在街上找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一家小小的手机维修店,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柜台后面打游戏。
“充电线?有有有,要什么接口的?”
岑子衿把手机递过去:“这个的。”
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哎,这手机可不便宜啊,行,等着。”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根充电线,递给岑子衿。
岑子衿扫码付了钱,两人就在店里找了个插座,把手机充上电。
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开机动画。
然后——
锁屏界面,需要密码。
岑子衿啧了一声:“有密码。”
蚩遥看着那个锁屏界面,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市局。
宿明宴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收获?”
蚩遥把手机放在他桌上。
宿明宴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这是什么?”
“手机。”蚩遥说,“在苏薇安工作的那个画廊对面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宿明宴的眼神立刻变了,“谁发现的?”
“一个捡垃圾的老奶奶。”蚩遥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苏薇安生前对那个老奶奶很好,经常帮她,老奶奶认出这是画廊附近的东西,没敢扔,也没敢报警。”
宿明宴戴上手套,小心地把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起头问:“你们开机看过吗?”
“充上电了,但有密码。”蚩遥说,“所以才拿回来给你,看技术组能不能解开。”
宿明宴点点头,立刻拿起电话。
“技术组?来个人,到我办公室,有东西要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着蚩遥,声音赞许,“你们这趟,跑对了。”
岑子衿在旁边插嘴:“那必须的,我家小遥出马——”
蚩遥瞥他一眼。
岑子衿乖乖闭嘴,但嘴角翘着。
几分钟后,技术组的人来了,拿着证物袋把手机装好,签了交接单带走。
宿明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如果这手机真的是苏薇安的,”他低声说,“里面可能会有她生前最后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照片,定位……也许,能知道她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蚩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被技术组带走的证物袋。
他心里有种预感。
这东西,可能会撬开一个很大的口子。
两人在警局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饭馆。
两碗面,一份小菜。
蚩遥低头吃着,岑子衿在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是林经理发来的消息。
林经理:小蚩,现在有空吗?
蚩遥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回复。
蚩遥:?怎么了林经理?
对面正在输入中跳了好一会。
林经理:是这样的,小蚩,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蚩遥:您说。
林经理:刚才冷总让人送了个东西过来,说是给你的,东西挺大的,放我这儿了,你看你是今晚来上班的时候拿走,还是现在过来拿一下?
蚩遥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冷呓给他送东西?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瞬间垮了下来。
“冷呓?他送你什么东西?”
蚩遥没理他,继续打字。
蚩遥:什么东西?
林经理:我也不知道啊,包装得挺严实的,我没敢拆,不过送东西来的人说,是冷总特意挑的,让你一定收下。
岑子衿在旁边阴阳怪气:“冷总特意挑的~”
蚩遥一把推开他的脸,回复:我晚上去拿吧,谢谢林经理。
林经理:哎好,那我给你收着,对了小蚩,还有件事……
蚩遥:?
林经理:那个……纪少刚才也让人来问了,问你今晚几点上班,我说了时间他就走了。还有单总那边,也让人来订了卡座。
消息发过来,蚩遥盯着屏幕没动。
岑子衿凑过来看完,嗤笑一声:“哟,搁这拼单追人呢?拼多多都不敢这么拼。”
蚩遥瞥了他一眼,“你干嘛。”
岑子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嘴巴瘪起。“小遥,你不觉得他们三个这两天太积极了点?”
蚩遥:“说。”
岑子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案子查到这一步,程晋被抓了,苏薇安的手机也找到了,如果这手机里真有什么东西,那离真相就不远了。”
“他们三个这个时候这么积极往你身边凑,肯定是对你别有用心。”
蚩遥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吃面。
岑子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反正不管他们打什么主意,我都陪着你。”
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了。
两人刚走出饭馆,蚩遥的手机又响了。
宿明宴:“回来了吗?”
“刚吃完。”蚩遥说,“怎么啦?”
“程晋那边查出来了。”宿明宴的声音有点沉,“你们直接来我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两人推开宿明宴办公室的门。
屋里站了好几个人,技术组的小张正在电脑前敲键盘,程警官靠在窗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根。
宿明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坐。”他抬了抬下巴。
蚩遥和岑子衿在对面坐下。
宿明宴把几张纸推了过来。
“程晋,四十三岁,本地人。”
“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开了三家小公司,规模不大,年流水几千万,查不出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但暗地里,他名下有几个境外账户,资金流动非常频繁,近一年来,光是转进转出的流水就有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岑子衿吹了声口哨:“这么多?”
“而且,”宿明宴继续说,“这些账户的资金来源很杂,有一部分来自东南亚,有一部分来自欧洲,中间还经过好几次洗钱操作,查起来非常麻烦。”
蚩遥翻着那些文件,目光停留在一页上。
“这个呢?”
宿明宴看了一眼:“他的通话记录,近半年来的所有通话,我们全部拉出来了。”
第441章 确实有点像兔子
蚩遥一页一页翻着。
密密麻麻的号码,大部分是陌生号,但也有几个反复出现的。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这个号码,查过吗?”
宿明宴点点头:“查了,是个虚拟号,注册信息是假的。但这个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周都有通话,每次时间都不长。”
他顿了顿,看着蚩遥。
“而且,你猜这个号码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蚩遥没说话。
“孙建辉第一次和屠夫联系的前一天。”
岑子衿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宿明宴继续说:“程晋的社交关系也查了,他表面上是个独来独往的生意人,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但他有三个固定联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面。”
他从文件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第一个,是盛天集团的一个高管。”
蚩遥的目光微微一凝。
盛天集团,纪时恩有股份的那个。
“第二个,是城西一个私人会所的老板,那家会所,单吟经常去。”
宿明宴把最后一张照片推过来。
“第三个,最干净的一个,开画廊的,小生意人,查不出任何问题。”
蚩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王志远。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蚩遥盯着那三张照片,安静了好一会。
岑子衿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所以程晋这个老师,是专门给那三个人擦屁股的?一个负责冷呓那边,一个负责单吟那边,一个负责纪时恩那边?”
宿明宴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条线已经连上了。”
他看着蚩遥。
“程晋的钱转给孙建辉,孙建辉买通屠夫,屠夫去跟踪你,这条线是死的。”
“而程晋的这三个固定联系人,分别连着冷呓,单吟,纪时恩。”
他顿了顿。
“这不是巧合。”
蚩遥抬起头,看着宿明宴,“苏薇安的手机呢?”
“技术组还在弄。”宿明宴说,“密码有点复杂,但应该能解开。”
蚩遥点点头,站起身。
岑子衿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酒吧。”蚩遥说,“今晚他们不是都要来吗。”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
“既然线已经连上了,那就看看,他们三个今晚会怎么演。”
距离晚上上班还有五个多小时。
蚩遥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忽然开口:“去一趟酒吧。”
岑子衿愣了一下:“现在?不是说晚上才去吗?”
“去看看冷呓送了什么。”蚩遥说,“林经理不是说东西挺大的吗,放他那占地方。”
岑子衿的嘴又瘪起来了。
“他送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
二十分钟后,迷失酒吧门口。
这个点酒吧还没开始营业,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基础照明灯亮着。
蚩遥推门进去,岑子衿跟在后面。
林经理正趴在一张卡座上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蚩遥,脸上瞬间堆起笑。
“小蚩来啦?这么早就过来了?”
蚩遥点点头:“林经理,那个东西……”
“哦对对对!”林经理一拍脑袋,从卡座上跳起来,“在仓库放着呢,太大了我这搁不下,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搬过来。”
他小跑着往后仓去了。
岑子衿在旁边东张西望,忽然凑到蚩遥耳边:“小遥,你说冷呓能送什么?不会是送个自己等身抱枕吧?”
蚩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岑子衿无辜地眨眼:“我开玩笑的。”
两分钟后,林经理拖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出来了。
真的是巨大。
足足有半人高,外面裹着厚厚的防震泡沫,外面还套了一层黑色绒布袋,袋子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林经理把东西拖到蚩遥面前,累得直喘气。
“这,这玩意儿可沉了……小蚩,你一个人搬得动吗?”
蚩遥低头看着那东西,有点懵。
岑子衿凑过来,伸手敲了敲,“听不出来。”
蚩遥:“隔着泡沫你能听出来什么。”
林经理擦了擦汗:“送东西来的人说,是什么……什么手工雕塑?我也没听清,反正说是冷总专门找人订做的。”
他又说:“那送东西来的人还说,冷总吩咐了,让你一定收下,不要有负担,就是……就是一点心意。”
岑子衿在旁边嗤了一声。
“一点心意?真装。”
蚩遥蹲下来,把绒布袋拉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木雕。
雕的是什么看不全,只能看到一小截,好像是……一只兔子?
蚩遥愣了一下。
岑子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兔子?”
他把绒布袋整个掀开。
一座半人高的木雕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确实是一只兔子。
圆滚滚的身体,长长的耳朵,蹲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酒杯?
雕工非常精细,兔子的毛发都一根根刻出来了,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两侧,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又呆又乖。
最绝的是那个酒杯,正是迷失酒吧的招牌鸡尾酒杯,里面还雕出了一小截吸管。
林经理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雕工……是杨师傅的手笔吧?他一件东西起步六位数……”
岑子衿的嘴角抽了抽。
一只兔子。
冷呓送了小遥一只半人高的,抱着酒杯的,呆兮兮的兔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小遥蹲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个姿态,那个垂着眼睫的样子……
确实有点像兔子。
岑子衿:“……”
他承认,冷呓这波,有点东西。
蚩遥蹲在那只木雕兔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触感很温润,打磨得极好,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看了好几秒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先放这吧,晚上我来拿。”
林经理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给你收好,保证不磕着碰着。”
从酒吧出来,岑子衿一直没说话,蚩遥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岑子衿瘪着嘴,闷闷地说:“没怎么。”
蚩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吃醋了?”
岑子衿脚步一顿,“没有。”他说得飞快。
蚩遥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岑子衿跟上来,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他那个兔子雕得还行吧。”
蚩遥“嗯”了一声。
岑子衿的嘴瘪得更厉害了。
“……就还行。”
蚩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岑子衿忽然又开口。
“小遥。”
“嗯?”
“你喜欢兔子吗?”
蚩遥想了想:“还行吧。”
岑子衿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兔子是吧。
行。
————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哦
第442章 年轻真好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被晒得眯起眼睛。
岑子衿抬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把伞,偏头看蚩遥:“接下来去哪呀小遥。”
蚩遥想了想,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知道。”
岑子衿被他这句不知道逗笑了,“那总不能就在大街上站着晒成人干吧?”
蚩遥没说话,盯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林经理发的那几条消息上。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酸酸,“怎么,盯着看能看出花来啊?”
蚩遥收起手机,抬头看他:“那你说去哪?”
岑子衿眨眨眼,“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商场的按摩椅里。
商场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小孩跑过时尖声笑着,有情侣挽着手慢慢逛,有店员站在门口拿着小喇叭喊“买一送一最后一天”。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寻人启事,某某小朋友请到服务台,你妈妈在等你。
两台按摩椅同时启动,嗡嗡地震起来。
蚩遥被震得有点懵,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
岑子衿已经闭着眼睛躺平了,一脸享受的咸鱼样。
“舒服吧小遥?”
蚩遥往后靠了靠,“嗯嗯。”
按摩椅的力道还行,不轻不重,正好能按掉一点这两天积累的疲惫,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些晃眼的灯光,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别的事。
岑子衿在旁边睁开一只眼,看他这副发呆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想什么呢?”
蚩遥回过神:“没什么。”
“骗人。”岑子衿翻了个身,侧对着他,“你每次在想案子的时候,眉毛就会皱起来,就这。”
他伸手指了指蚩遥的眉心。
蚩遥下意识摸了一下。
岑子衿笑出声,“你看,自己都不知道。”
蚩遥懒得理他,又靠回去。
按摩椅嗡嗡地震着,商场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又退下去。
有个小孩跑过的时候差点撞到他们这排椅子,被后面的妈妈一把拽回去,嘴里还在喊“我要吃冰淇淋”。
岑子衿看着那小孩被拖走的背影,忽然说:“小遥,你说那手机里会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蚩遥说,“但应该不会少。”
岑子衿找着话题:“你猜密码会是什么?”
“猜不出来。”
岑子衿:“会不会是她生日?或者她爸妈生日?或者她喜欢的人的生日?”
蚩遥没说话。
岑子衿自顾自往下说:“要我说,女孩子一般喜欢用生日当密码,尤其是那种特别的日子,比如第一次约会啊,第一次收到花啊,第一次……”
蚩遥安静地听着,不想思考。
过了会岑子衿又开口:“万一技术组解不开怎么办?那手机看着挺高级的,万一有什么防破解功能——”
“能解开。”蚩遥打断他。
岑子衿偏头看他。
蚩遥靠在按摩椅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某个地方。
“我相信宿明宴。”
岑子衿暗暗磨了磨牙齿,“行,你说能就能。”
按摩椅嗡嗡地震了半个小时,停了。
岑子衿看了眼时间,又扫码续了半小时,“再按会呗,反正没事。”
蚩遥没反对。
……
四点整,两人从商场出来。
太阳没那么烈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下课的都开始往外冒。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眼前驶过,挤满了人,有个穿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冲过去,车筐里塞着书包,后座还载着一个女生。
岑子衿看着那辆歪歪扭扭的自行车,羡慕道:“年轻真好。”
蚩遥瞥他一眼:“怎么,你明天八十大寿啊。”
岑子衿捂着胸口:“小遥!你伤到我了。”
蚩遥憋着笑往前走。
岑子衿跟上来,凑到他旁边:“小遥,饿不饿?吃点东西?”
“不饿。”
“那喝点东西?”
“……行。”
两人找了家奶茶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
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写作业,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窗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的在刷手机,男的趴在桌上睡觉。
岑子衿点了一杯招牌,给蚩遥也点了一杯。
奶茶端上来,蚩遥喝了一口,很甜。
他看向窗外,有辆洒水车正慢悠悠地开过去,放着《兰花草》的音乐,路边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
有个老太太推着小推车没来得及,被溅了一脚水,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岑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开口。
“小遥。”
“嗯?”
“你说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啊?”
蚩遥转过头看他。
岑子衿托着腮,语气漫不经心的,但眼睛很认真。
“就那三个人,你觉得哪一个最像?”
蚩遥沉默了几秒。
“……都像。”他说,“可能是他们三个一起。”
岑子衿眨眨眼:“一起?”
“孙建辉不是说了吗,有人教他怎么做,程晋被抓了,程晋后面还有联系人,一条线串下来,他们三个谁也跑不了。”
岑子衿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他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不过你说,他们三个一起作案,图什么啊?不缺钱不缺权的,杀人图什么?”
蚩遥没说话。
岑子衿自言自语:“图刺激?图好玩?还是图——”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
“图艺术?”
蚩遥抬眼。
岑子衿眨继续说,“孙建辉不是说,有人教他这是艺术吗?如果那个人就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那他们三个自己,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在搞艺术?”
蚩遥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珍珠,没有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放。
角落里的男生还在写作业,窗边那对情侣已经换了个姿势,女的也趴下了,两个人对着睡。
岑子衿:“哎呀没事,不管他们图什么,今晚就能见分晓了。”
五点四十,太阳开始往下落。
两人从奶茶店出来,站在街边。
晚霞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街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
下班高峰期到了,车流像蜗牛一样慢慢往前挪,喇叭声此起彼伏。
岑子衿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要不先回酒吧?”
第443章 兔子像我吗?
傍晚六点半,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五个半小时。
蚩遥换好侍应生制服,站在吧台边整理托盘。
酒吧里的灯已经全亮了,霓虹招牌在窗外闪烁着暧昧的光,音乐声不大不小,正好能盖住客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已经有零星的客人进来了,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
林经理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着惯常的笑。
蚩遥端着托盘走过几桌,送了酒,收了空杯,一切正常。
但他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扇门。
六点四十二分,纪时恩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好像刚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蚩遥的瞬间,脸上扬起一个笑。
“小漂亮,晚上好呀。”
蚩遥微微颔首:“纪先生晚上好。”
林经理已经小跑着迎上去,殷勤地把人往二楼引。
纪时恩上楼前回头看了蚩遥一眼,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六点五十一分,单吟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门口几个刚进来的客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谁也没看,径直往里走,林经理小跑着跟上,把人往二楼引。
七点整,冷呓踏进酒吧大门。
黑色大衣,眉眼疏淡,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蚩遥身上,停了两秒。
蚩遥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
冷呓也点了点头,跟着林经理上楼。
蚩遥端着托盘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林经理已经小跑着下来了,冲他招手:“小蚩,上去吧,三位客人都等着你呢。”
蚩遥:“好的。”他端着准备好的酒水往楼上走。
二楼。
纪时恩正靠在沙发里刷手机,见他上来,笑着把手机放下。
“小漂亮今天气色不错啊。”
蚩遥把酒放到他面前:“纪先生过奖。”
“过奖什么,实话。”纪时恩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嗯,还是你点的酒对味。”
单吟正盯着楼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蚩遥把酒放下时,他才收回目光,看了蚩遥一眼,没说话。
“冷先生,您的酒。”
冷呓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蚩遥转身要走,冷呓忽然开口,“今天累吗?”
蚩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好。”
冷呓点点头,没再说话。
蚩遥在三个卡座之间穿梭了几趟,添酒,换杯,一切都正常。
正常的服务,正常的对话,正常的氛围。
但他知道今晚不会这么一直正常下去,他端着托盘走到纪时恩的卡座旁,把新点的果盘放好。
纪时恩正和冷呓说着什么,见他过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站这么久累不累?坐会儿?”
蚩遥摇摇头:“谢谢纪先生,站着就行。”
纪时恩也没强求,只是笑着看他。
蚩遥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听着他说话,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纪先生,您还记得昨天的那个新闻吗?”
纪时恩眨眨眼:“什么新闻?”
蚩遥说:“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我朋友的朋友在警局工作,听说他们又抓了一个嫌疑人。”
纪时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他笑着说,“这种案子能破,老百姓也能安心了。”
蚩遥点点头:“是啊。”
“不过我朋友说,被抓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主谋,还在审着呢。”
纪时恩点点头,“那可不容易,这种大案子,肯定得慢慢查。”
蚩遥应了一声,没再继续。
七点半左右,蚩遥又绕回纪时恩身边。
这次他放下酒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纪先生,我朋友还说,警察好像找到了一个关键性证据。”
纪时恩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哦?什么证据?”
蚩遥摇摇头:“具体的不太清楚,好像是一部手机吧。”
纪时恩的笑容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弧度明显往下降了一丝,然后又迅速恢复。
“手机?”他问,“谁的手机?”
蚩遥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死者的吧,我朋友没细说,就说找到了一部手机,正在破解里面的数据。”
纪时恩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他的眼珠转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下意识地在思考什么。
蚩遥看见了,他继续说:“希望警方能快点破解吧,说不定真凶的线索就在里面呢。”
纪时恩笑着点头:“是啊,那可太好了。”
他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里,脸上还是那个笑,但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蚩遥没再说什么,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冷呓的声音。
“小遥。”
蚩遥回头。
冷呓靠在卡座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礼物收到了吗?”
蚩遥愣了一下,“收到了,谢谢冷先生。”
冷呓嘴角弯了弯,“喜欢吗?”
蚩遥:“……挺可爱的。”
冷呓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蚩遥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冷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送我一个兔子吗?”
冷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没什么。”
“就是觉得兔子跟你很像。”
蚩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
“……兔子像我吗?”
冷呓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蚩遥站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
蚩遥再次站回几人身边时,三人正闲聊着。
话题不咸不淡的,无非是些生意场上的事。
冷呓偶尔应一句,单吟全程面无表情,只有纪时恩在那活跃气氛,说说这个笑笑那个。
蚩遥站在一旁,垂着眼。
纪时恩忽然转过头看他。
“小漂亮,刚才说的那个手机,”他笑着问,“长什么样啊?什么颜色呢?黑色的?还是别的颜色?”
蚩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
他假装回忆着,“……是黑色的。”
“看起来挺新,好像是那个最新款的牌子,外面套着一个透明的壳,壳上有点划痕。”
第444章 真不懂呢
“这样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低的,脸上的弧度也像被冻住了一样。
单吟和冷呓的目光扫过来,落在纪时恩脸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单吟开口:“怎么了?”
纪时恩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在说:算了。
他往后一瘫,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姿态,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咸鱼。
冷呓的眉头微微皱起。
蚩遥站在一旁,心跳快了一拍,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
纪时恩瘫在那,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吧。”
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味道。
“反正迟早的事。”
蚩遥:“……纪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纪时恩笑了一下。
没了之前的那些弯弯绕绕,就只是单纯的笑。
他偏过头,看着蚩遥,“小漂亮,你挺厉害的。”
蚩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纪时恩:“是吗。”
卡座里的气氛绷的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就在这时,蚩遥的手机响了。
很轻的一声“叮”,但在这种安静里,格外清晰。
蚩遥本来没打算看。
纪时恩却来了一句,“不看看吗?”
“说不定是重要消息。”
蚩遥看了他一眼,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宿明宴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手机破解了,但不是苏薇安的。】
蚩遥的拇指顿了一下。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这是纪时恩的手机。】
蚩遥猛地瞳孔地震。
他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瞬间的震惊照得清清楚楚。
卡座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
纪时恩正看着他,“怎么样?”
“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蚩遥下意识抿了下唇。
他看着纪时恩,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忽然想起老奶奶的话。
“安安是个好人啊……”
他握紧了手机,骨节微微发白。
纪时恩依旧瘫在沙发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包袱,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的轻松。
他歪着头,对上蚩遥的视线。
“小漂亮。”
“你说,”他慢悠悠地问,“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觉得周围的人都太蠢太无聊,觉得这个世界配不上自己,那这个人,应该干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开心呢?”
蚩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时恩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东西。
不是友善,不是随和,不是任何伪装。
而是一种纯粹且毫无顾忌的恶意与兴奋。
……
晚上八点,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四个小时。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人影攒动,霓虹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喧嚣。
从远及近,越来越响。
几个站在窗边的客人好奇地往外看,舞池里的人也陆续停下来,音乐声渐渐小了。
林经理正站在吧台边跟调酒师说着什么,听到警笛声愣了一下,赶紧往外跑。
他刚跑到门口,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酒吧外面,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警察,领头的是宿明宴。
林经理的脸瞬间白了。
“警,警官,这是怎么了?”
宿明宴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市局的。”他说,“有个案子,需要带你们酒吧的一位客人回去配合调查。”
林经理咽了咽口水:“谁……谁啊?”
“纪时恩。”宿明宴说,“涉嫌与近期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林经理的腿都软了,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楼上:“在,在二楼……”
宿明宴没再理他,抬头往上看。
二楼的栏杆边,纪时恩正靠在上面,手里还端着酒杯,居高临下。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宿明宴带着几个人上了楼。
林经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二楼卡座。
宿明宴站在纪时恩面前,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纪时恩。”他说,“我们现在怀疑你与连环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纪时恩靠在沙发里,闻言点了点头。
“嗯。”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最后看了眼蚩遥。
“小漂亮,”他笑着说,“后会有期。”
蚩遥看着他,没说话。
纪时恩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跟着宿明宴下了楼。
他的背影看起来悠闲极了,不像是被带走调查,倒像是去赴一个约。
警笛声渐渐远去。
酒吧里恢复了喧嚣,音乐重新响起来,舞池里的人又开始扭动。
但二楼这片区域,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蚩遥站在原地,盯着楼下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那个手机是纪时恩的,他确实没想到。
但现在回过神来仔细想想,那手机那么新,又是最贵的牌子,苏薇安一个画廊助理,工资能有多少?
按理说不会买这么贵的手机才对。
但当时在垃圾袋里看到的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也不是什么天价,攒一攒还是能买的。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蚩遥猛地回神,冷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他。
“……没什么。”蚩遥说。
冷呓盯着他看了两秒,“纪时恩被带走,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蚩遥迎上他的目光:“冷先生这话说的,您不也没感到惊讶?”
冷呓的嘴角弯了一下,“蠢货。”
???
蚩遥皱起脸,骂他干嘛?
他瞪着眼睛看冷呓,满脸写着“你骂谁呢”。
冷呓对上他那张皱起来的脸,顿了一下,“……我说纪时恩。”
蚩遥的眉头还皱着。“为什么突然骂他?”
冷呓看着他,反问:“你觉得我骂得不对?”
蚩遥没说话。
冷呓又往前凑了半步,“你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被带走,对吧?”
蚩遥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懂您什么意思。”
冷呓盯着他,“不懂?”
“不懂。”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蚩遥仰起脸,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真不懂呢。”
第445章 原来他真是你们的人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纪时恩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来了,他揉着手腕,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宿明宴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纪时恩,”他开口,“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纪时恩抬眼:“知道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连环杀人案。”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问吧,我听着。”
宿明宴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曼丽,认识吗?”
纪时恩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陈曼丽的生前照,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瑜伽服,笑得挺灿烂。
他点点头:“认识,新闻上看到过。”
“只是新闻上?”
“不然呢?”纪时恩抬眼看他,“警官,我又不认识她。”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回是监控截图。
画面上是张雅婷在瑜伽馆大厅和陈曼丽争吵的场景,时间是陈曼丽死亡当天下午五点。
“这个时间点,”宿明宴说,“张雅婷的男朋友张皓,应该在城西的高尔夫俱乐部,但他出现在了监控里。”
他顿了顿,看着纪时恩。
“这个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纪时恩眨眨眼,表情无辜,“是吗?那可挺厉害的,会是谁动的呢?”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技术组的分析报告。”
“篡改监控的手法非常专业,用的是一种特殊算法,能完美避开常规检测,这种算法,业内能用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盯着纪时恩,“你是一个。”
纪时恩笑了笑,“警官,能用的不止我吧?再说了,凭什么是我?证据呢?”
宿明宴从文件里抽出厚厚一沓。
“这三天,我们查了你,冷呓,单吟所有人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关系。”
他一页一页翻着。
“孙建辉,程晋,这两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纪时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程晋的通讯记录里,有你和他的通话,时间正好在陈曼丽死亡前后。”
纪时恩:“哦,那又怎么样?程晋是我朋友,我们经常联系,这能证明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宿明宴盯着他,“为什么你和程晋的通话时间,和张雅婷看见张皓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高度重合?”
纪时恩沉默了两秒,“巧合呗。”
宿明宴又抽出一张纸。
“你的银行记录显示,三个月前,你有一笔五千万的转账,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后来转了两百万给程晋。”
他盯着纪时恩。
“程晋的账户,后来又转了一笔钱给一个专门做监控设备的小公司,这家公司,正好卖过一款能篡改监控的特殊软件。”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纪时恩看着那些纸,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慌张,只是不想笑了。
“巧合太多了,纪时恩。”宿明宴的声音沉下来,“你解释一下。”
纪时恩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宿明宴继续往下说,“还有孙建辉,他账户里那笔五十万,是程晋转的,程晋的钱从哪来?从你那来。”
“屠夫去撞岑子衿,指令是从孙建辉那发的,孙建辉背后是程晋,程晋背后是谁?”
他盯着纪时恩。
“纪时恩,你在给谁当清道夫?”
纪时恩的睫毛动了一下。
宿明宴等了五秒。
“不说是吧?没关系。”他又抽出一张纸,“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程晋每个月都会见一个盛天集团的高管?那个高管,是你的人吧?”
纪时恩终于开口,“警官,你这是在诱导我认罪啊。”
“我说了,巧合而已,程晋认识的人多了,盛天集团那个高管,他们谈生意不行吗?”
宿明宴:“那你解释——”
“解释什么?”纪时恩打断他,“解释为什么我有钱?解释为什么我认识程晋?解释为什么我恰好是个黑客?宿警官,照你这个逻辑,全世界有钱的黑客都该被抓起来。”
“你们查了这么多,证据呢?决定性的证据呢?”他问,“转账记录?那叫证据吗?那叫钱。通话记录?那叫聊天。监控被篡改?那叫技术。你拿什么定我的罪?”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没有吧?”
宿明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纪时恩,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纪时恩眨眨眼,“没有啊。”
“我就是觉得,你们查了这么多,也挺辛苦的,可惜啊——”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警官,你知道什么叫刑讯逼供吗?”
宿明宴的眼神一厉。
纪时恩摆摆手,语气轻松,“别紧张,我不是说你。”
“我就是好奇,你们警察办案,是不是有时候也喜欢用点小手段?比如,威逼利诱什么的?”
纪时恩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肯定有的吧,毕竟,有些人嘴硬,不说实话,就只能用点特殊办法了。”
他抬眼看向宿明宴,笑得很无辜。
“可惜啊,我不是那种人,你威逼利诱也没用,我说了,巧合就是巧合。”
宿明宴的拳头握紧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松开。
“纪时恩,”他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纪时恩歪着头想了想,“扛到你们找到决定性证据为止?”他说,“找不到,我就出去,找到了,那我认。”
“对了,你们那个手机破解了是吧?我手机里的东西,够你们查了。”
见宿明宴一句话不说,纪时恩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慢慢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审讯室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
宿明宴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纪时恩迎着那目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又开口。
“哎,警官。”
纪时恩歪着头,“想知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我干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换个人来问。”
“换谁?”宿明宴的眉头皱起来。
纪时恩:“你们那个小漂亮啊,蚩遥,让他来。”
宿明宴直接拒绝:“不可能。”
“哦——”纪时恩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拖长了调子,像是什么东西被验证了一样。
“原来他真是你们的人。”
“我就说嘛,一个小服务生,怎么那么巧,刚好出现在酒吧,刚好卷进案子,刚好发现手机,刚好……”
他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第446章 那你想过反抗吗
晚上九点,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岑子衿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
他双手插兜,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径直走到冷呓和单吟的卡座边上,往那儿一站,低头看着沙发上两个人。
“哟,二位还挺沉得住气啊。”
两人连眼皮都没抬。
岑子衿也不在意,自顾自在旁边空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朋友都被警察带走了,还坐在这儿喝酒,心态挺好嘛。”
见两人不搭理,他继续说,“纪时恩啊,纪家最年轻的天才,听说从小就聪明,搞计算机搞得飞起,结果呢?杀人犯。”
他歪着头看两人。
“你们天天跟他待一块儿,真不知道?”
没人理他。
岑子衿:“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人家会伪装嘛,不过话说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你们仨天天混一起,他干的那些事,你们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不会吧?”
冷呓放下酒杯,终于看了他一眼。
岑子衿笑得更欢了,“该不会——”
他拖长了调子,“你们是共犯吧?”
蚩遥在旁边小声开口,“……子衿。”
“怎么啦?我随便聊聊。”岑子衿转头看他,无辜地眨眼。
岑子衿:“哎呀我不说了,反正人被带走了,我说再多也没用。”
单吟忽然开口,“听说岑少昨晚出了车祸?”
岑子衿转过头看他。
单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带任何情绪,“怎么没把你撞死?”
岑子衿愣了一下。
“哦?”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出了车祸?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
单吟看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是我撞的。”
卡座里安静了下来,岑子衿的表情缓缓收敛起来,蚩遥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卧槽????单吟疯了???】
【不是,哥,你就这么自爆了???】
【岑狗这波贴脸开大直接把人逼急了啊哈哈哈哈!】
【单吟:你逼我是吧?行,我摊牌了。】
【笑死,岑子衿都愣住了,他估计也没想到单吟会直接承认。】
【这什么操作?自首?投案?还是单纯想气死岑狗?】
【单吟:你问我知不知情?我不仅知情,车还是我开的。】
【岑子衿:???哥们你玩这么大??】
岑子衿盯着单吟看了好几秒。
“行。”
他说,“你牛逼。”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单吟,“不过单总,你这算自首吗?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单吟没理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岑子衿转头看了蚩遥一眼,眨了眨眼晃悠着走了。
他下了楼,站在一楼大厅中央,掏出手机。
蚩遥跟在他身后,看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干嘛?”
岑子衿晃了晃手机。“报警啊。”
蚩遥:“……”
“喂?我要报警。有人故意开车撞人,嗯,对,就在刚刚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谁?单吟,就那个单家的单吟。地址?迷失酒吧啊,你们不是刚来过吗?对对对,又有一个。”
他挂了电话,冲蚩遥眨眨眼。
“搞定。”
蚩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十五分钟后,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
林经理刚缓过劲来,正坐在吧台后面喝水平复心情,听到这声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程峰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林经理腿都软了,“程,程警官,这又是怎么了?”
程峰掏出证件:“有个客人涉嫌故意杀人,我们来带他回去调查。”
林经理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抖。
“谁……谁啊?”
程峰看了眼手里的记录,“单吟。”
“什……什么?!”林经理的脸瞬间白了。
二楼。
程峰带着人上来的时候,单吟连眼皮都没抬。
“单吟,”程峰站在他面前,“我们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故意撞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单吟放下酒杯,站起来。
岑子衿冲他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无辜。
“拜拜啊单总。”
楼下,林经理站在门口,看着单吟被带上警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天晚上,先是纪时恩,再是单吟。
这酒吧是犯太岁了吗?
他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蚩遥和岑子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笛声渐渐远去。
酒吧里的音乐重新响起来。
……
晚上九点半,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蚩遥回到二楼卡座。
冷呓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依旧从容,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单纯地不想动。
蚩遥在他对面轻轻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
楼下音乐震耳欲聋,但二楼这片区域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冷呓先开口,“不去送送?”
蚩遥摇摇头。
冷呓笑了一下,“也是,又不是不回来了。”
蚩遥忽然问:“冷先生,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单吟被抓了,纪时恩也被抓了。”
冷呓:“担心有用吗?”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蚩遥脸上,“你想问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明白。”蚩遥想了想。
“不明白什么?”
“你们……”蚩遥说,“什么都不缺,钱,权,地位,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做这些?”
冷呓:“你觉得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有权,被所有人捧着?”
冷呓继续说,“那多无聊。”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
“钱,我从小就不缺,权,家里给的够多了,至于被捧着……”
他顿了顿,“听了一辈子好话,耳朵都起茧了。”
蚩遥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最无聊的是什么吗?”冷呓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蚩遥摇头。
“是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有人立刻送到你面前。”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有人替你安排好,你活着,像一台机器,按着设定好的程序运转。”
蚩遥:“那你想过反抗吗?”
冷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反抗?反抗什么?反抗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世界?”
——
等会还有哦,把这个地图写完~
第447章 我对你的问题也不满意
他摇摇头,“那不是反抗,那是矫情。”
“所以得找点别的事做。”
蚩遥:“比如杀人?”
“杀人?”他重复这个词,“你觉得那是杀人?”
“那是筛选。”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着就是浪费资源,家暴,出轨,背刺,告密。”
“他们活着干什么?给社会添堵?”
蚩遥的睫毛动了一下,“所以呢?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死?”
冷呓看着他,“凭什么?”
“凭我们能做到。”
蚩遥:“你们把自己当什么?神?”
冷呓想了想。“神?”
他摇摇头,“神太累了,要听祷告,要管众生,还得时不时显显灵。”
“我们不是神。我们是……”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观众。”
蚩遥皱起眉。
“你知道看一场好戏是什么感觉吗?演员投入,剧本精彩,高潮迭起,落幕的时候还能回味很久。”
他放下酒杯,“我们做的事,就是搭台子,挑演员,看他们演。”
蚩遥的声音冷下来,“那些死了的人,在你眼里就是演员?”
冷呓:“那些该死的人,死得有价值,就是好戏。”
冷呓忽然问,“你觉得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蚩遥愣了一下。
冷呓:“你坐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你想劝我自首?”
蚩遥没回答。
冷呓:“你知道什么是自首吗?自首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想赎罪。”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冷呓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人,是我选的,他们的死,是我设计的,从头到尾,每一场戏,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放下酒杯,对上蚩遥的视线,“因为无聊。”
“因为活着太没意思了,总得找点乐子。”
“因为看着那些人按照我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死亡,是我这辈子唯一觉得有趣的事。”
蚩遥沉默了很久,冷呓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茶几坐着。
楼下音乐依旧震耳欲聋,舞池里的人还在疯狂扭动。
但这一切和二楼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蚩遥站了起来。
“冷先生,”他说,“您真的很会说话。”
冷呓:“谢谢夸奖。”
蚩遥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冷呓的声音。
“蚩遥。”
蚩遥停下脚步,没回头。
冷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观众。”
……
晚上十点,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警笛声第三次划破夜空。
林经理刚从吧台后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他扶着吧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程峰带着人下来,表情比刚才更严肃。
林经理的声音都在抖,“程,程警官……这又是……”
“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就开个酒吧,我招谁惹谁了?”
程峰拍拍他肩膀,“带个路,冷呓还在上面吧?”
“冷……冷总?”林经理整个人都傻了。
程峰点点头。
林经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机械地转身,机械地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二楼。
程峰走到他面前,“冷呓,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经理站在门口,看着冷呓被带上警车,整个人已经完全麻木了。
今晚——
纪时恩,单吟,冷呓。
全没了。
他抬头看着酒吧的招牌,霓虹灯还在闪,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还在扭。
但他有种感觉。
这酒吧,怕是开不下去了。
警笛声渐渐远去。
林经理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有点想哭。
蚩遥下了楼,走到吧台边。
林经理正坐在高脚椅上,盯着面前的空气发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林经理。”
林经理没反应。
“林经理?”
林经理猛地回神,转过头看他,眼神还是懵的。
“啊?小蚩?怎么了?”
蚩遥:“今晚我有点事,想请个假。”
林经理眨眨眼,机械地点点头,“啊,好,好,去吧……”
蚩遥看着他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顿了一下。
“您没事吧?”
林经理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蚩遥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经理喃喃的声音,“我就开个酒吧……我就当个经理啊……”
……
蚩遥和岑子衿赶到了警局,大厅里灯火通明,警察来来往往,气氛比白天紧张得多。
宿明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来了?”他冲两人点点头,“三个都在审,冷呓在一号,纪时恩在二号,单吟在三号。”
蚩遥:“情况怎么样?”
宿明宴摇摇头,“都不好啃,纪时恩那边还在绕圈子,冷呓基本不说话,单吟……”
他顿了顿,“单吟倒是说话,但说的全是废话。”
岑子衿在旁边笑了声,“废话也是一种态度嘛。”
三号审讯室。
单吟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表情冷淡。
程峰坐在对面,面前摊着文件。
“单吟,昨晚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单吟想了想。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
程峰盯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车会出现在岑子衿出车祸的那条巷子附近?”
单吟眨眨眼。
“我的车?”
程峰把监控截图推过去。
单吟低头看了一眼。
“哦,这辆啊。”他说,“是我的。”
程峰等着他往下说。
单吟却没往下说了。
程峰问:“那你怎么解释?”
单吟抬眼看他,“解释什么?车是我的,但开车的不是我,有人偷了我的车。”
程峰皱起眉,“你的车被偷了,你没报警?”
“正准备报。”单吟语气平淡,“还没来得及,你们就来了。”
程峰盯着他看了几秒,握了握拳头,“单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警局。”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知道,撞人。”
程峰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那你觉得这样绕来绕去有意思吗?”
单吟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意思。”他说,“但你们问,我就答。”
程峰深吸一口气,“那请你认真回答,我对你的回答很不满意。”
单吟:“哦,我对你的问题也不满意。”
程峰闭了闭眼睛,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才睁开。
第448章 (?′0`?)
单吟却突然主动开口,“程警官,问您个问题。”
“你们查这些案子,查了多久?”
程峰盯着他,“半个多月。”
单吟点了点头,“半个多月……抓到孙建辉用了半天,抓到程晋用了一天,剩下那十几天,你们在干嘛?”
单吟继续说,“我不是在嘲讽你们,我就是好奇,你们以前办案,也这么慢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还是说……”
他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向左侧那面单向玻璃。
“请了外援?”
程峰的目光也跟着扫过去。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正站在那里,和单吟的视线隔着玻璃撞上。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那一瞬间,蚩遥还是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单吟看了一会,收回目光。
“挺厉害的。”他说,“半天抓到孙建辉,一天抓到程晋,该说不说,你们警方变聪明了。”
程峰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单吟靠回椅背,“我想说——”
“那些证据,你们能找到,是因为我们现在没打算藏了。”
“程警官,你们查的这些,孙建辉,程晋,还有那些转账记录,通话记录……你们真觉得,凭我们的能力藏不住吗?”
“我们不仅能让你们找不到,还能让这些线索永远烂在某个角落,但我们没有。”
他看着程峰,“你知道为什么吗?”
单吟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因为无聊。”
“藏来藏去,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那不是玩游戏,那是躲猫猫。”
“我们想看看,你们到底多久能查到。”
“所以你们是在玩?”程峰的声音沉下来。
“玩?”他摇摇头,“不算玩,就是……想看看最后,会是什么样。”
程峰:“那现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单吟点点头。
他偏头看向那面单向玻璃。
“半天抓到孙建辉,一天抓到程晋,三个小时抓我们三个。”
“挺快的。”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程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单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峰。
“程警官。”
“什么?”
“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些被你抓进来的人,其实根本没想过要跑,你会怎么想?”
单吟没等他回答,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你不用回答。”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问完了。继续吧。”
程峰盯着他看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岑子衿在旁边轻声开口,“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想过要跑?”
蚩遥:“……”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岑子衿愣了一下,“什么?”
蚩遥没回答,只是盯着玻璃那边闭着眼睛的男人。
审讯室里,程峰还在问着什么,单吟已经不说话了。
但蚩遥知道,单吟刚才那些话,不是说给警方,不是说给程峰。
是说给他听的。
……
二十五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匆匆走进来,在程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盯着单吟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去。
单向玻璃后面,蚩遥看着程峰快步走向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宿明宴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上面来电话了。”他说,“要求放人。”
岑子衿愣了一下。“……放人??”
宿明宴没理他,继续说,“三个人,全部保释。”
岑子衿皱起眉,“凭什么?他们涉嫌杀人,连环杀人!上面的人脑子进水了?”
宿明宴看了他一眼,“不是进水。”
“是压不住。”
岑子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蚩遥靠在墙边,盯着那面单向玻璃。
玻璃那边,单吟依旧闭着眼睛,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些被你抓进来的人,其实根本没想过要跑,你会怎么想?”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不想跑。
是不用跑。
……
走廊里,程峰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股憋着火的劲。
“他们是犯罪嫌疑人!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您让我放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程峰的声音更沉了,“证据?我们有证据!转账记录,通话记录,监控被篡改的技术报告,这些不算证据吗?”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程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审讯室走。
岑子衿看着单吟那副样子,啧了一声。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程峰走进去,站在单吟面前。
“单吟,”他的声音很沉,“你可以走了。”
单吟睁开眼,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谢谢程警官。”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单向玻璃。
走廊里,冷呓和纪时恩已经等在那了。
纪时恩靠在墙上,看见单吟出来,笑了一下。
“还挺快。”
三个人并肩往外走。
观察室里,岑子衿盯着那三个背影,“小遥。”
“嗯?”
“他们就这么走了?”
蚩遥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这个副本的真相很讽刺。
原来权力大到一定程度,连杀人都不需要藏。
审讯室里还亮着灯,程峰站在里面,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
蚩遥忽然觉得很累。
岑子衿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遥。”
蚩遥转过头看他。
“……走吧。”
走廊尽头,那三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只有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外面,只有警车的灯还在一直闪着。
——
来晚了宝宝们,才下班,实在没时间更,
主播先睡觉了,好累好困,白天再发?
第449章 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晚上十一点四十,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城市的天际线被霓虹灯切割成无数碎片,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慢地流淌着,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裹着汽车尾气和不知哪里飘来的烧烤味。
天桥上没什么人。
只有三个身影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发呆。
宿明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吹散。
他没有再点新的,只是捏着那个烟头发愣。
岑子衿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天。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和偶尔掠过的飞机。
蚩遥靠在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背,盯着远处某栋大楼的灯光出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还在跳。
23:41……23:42……23:43……
岑子衿先开口,“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没办法。”宿明宴摇摇头。
他把那个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哪怕还有什么办法,时间也不够了,二十分钟,做什么都来不及。”
蚩遥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远处那栋大楼,脑子里却在一遍遍过着这几天的所有细节。
三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有最后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你们不觉得这个副本很不合理吗?”
岑子衿和宿明宴同时看向他。
蚩遥依旧盯着远处,“单吟的权力大到那种程度,整个x市,可能都在他眼皮底下,冷呓的资源,纪时恩的技术,他们三个加起来——”
他顿了顿。
“这样的凶手,我们真的能抓到,并且绳之以法吗?”
宿明宴沉默了几秒。
“……或许能。”他说,“但三天,不可能。”
蚩遥终于转过头看他。
宿明宴:“你想想看,找线索,证据,抓人,审问,走流程,还有那些找错方向浪费的时间。”
“我们进来之前,警方已经查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半个月没破的案子,我们三天就破了?”
岑子衿在旁边插嘴,“那系统给这个主线任务干嘛?耍我们玩?”
蚩遥盯着地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底是系统太高看他们这群玩家了?
还是说……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他一遍遍回想这几天的所有经历。
酒吧,审讯室,地铁站,画廊,老奶奶,手机,程晋,孙建辉。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头,“主线任务……”
宿明宴看着他,“什么?”
蚩遥皱起眉,努力回忆系统刚进副本时的提示。
“主线任务,是帮助警方侦破连环凶杀案。”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但是——”
“但是什么?”岑子衿眨眨眼。
蚩遥猛地握住宿明宴的手臂。
宿明宴整个人一僵,手臂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蚩遥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我知道了!”
岑子衿被他吓了一跳。“知道什么?”
蚩遥看着两人,“任务目标!”他说,“你们还记得任务目标是什么吗?”
宿明宴一愣:“正确提交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名字即可通关。”
蚩遥用力点头。
“对!即可通关——不是即可完成主线任务,而是即可通关!”
岑子衿眨眨眼,“有什么区别?”
蚩遥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主线任务是帮助警方侦破。”
“但是,系统没有说,如果没侦破,就算通关失败!它只说,提交凶手名字,就能通关!”
“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真的让警方把他们绳之以法,我们只需要,提交名字。”
宿明宴愣住了。
岑子衿也愣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夜晚的凉意。
过了好几秒,宿明宴才开口,“你是说……我们直接提交凶手名字,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
蚩遥点头,“是这样没错。”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岑子衿回应,转头看他。
岑子衿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岑子衿!”
岑子衿猛地回神,“啊?在!在听!”
“我刚刚说什么?”蚩遥无奈地看着他。
岑子衿:“呃……小遥你刚刚说……”
蚩遥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岑子衿听完,眼睛慢慢亮起来,“那还等什么?我来试试!”
他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
“系统,提交凶手名字,单吟,冷呓,纪时恩。”
话音刚落。
一阵白光闪过,岑子衿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蚩遥睁大眼睛,“……通关了?”
宿明宴看着岑子衿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蚩遥。
“看来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小遥,你好厉害。”
蚩遥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要不是刚才子衿提到主线任务那几个字,我可能也想不到这点。”
宿明宴看着他那个样子,目光柔软了一点。
“那我也走了。”
但却站在原地没动。
蚩遥:“怎么了?”
宿明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有点舍不得。”
宿明宴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小遥,可以抱一下吗?”
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不舍,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蚩遥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宿明宴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用力地。
紧紧地。
蚩遥被他抱得有点懵,但没挣扎。
过了很久宿明宴才松开,“小遥,下次见。”
话音落下,他也消失在原地。
天桥上只剩下蚩遥一个人。
风还在吹,远处的车流还在流淌。
手机屏幕亮着,23:50。
蚩遥靠在栏杆上,没有急着离开。
他现在知道通关的方法了,随时都可以走,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沉沉的,闷闷的。
冷呓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案子,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替罪羊孙建辉被判刑。
程晋在里面待几年,然后出来。
而冷呓,纪时恩,单吟,他们三个,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们的钱,他们的权,他们的关系网,足够让他们平安无事地进出任何一扇门。
蚩遥盯着远处那栋最高的楼,那是单家的产业。
整座城市,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忽然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x市连环杀人案真相。”
“凶手:冷呓,纪时恩,单吟。”
“死者:周文彬,苏薇安,李建国,陈曼丽,赵永。”
“案件经过……”
他一字一字地敲下去。
所有细节,所有证据,所有推理。
所有他查到的东西。
老奶奶的话,地铁站的通知,画廊的监控,那部手机。
所有的一切,全都写进去。
最后,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这三个人,现在还在x市。”
“他们的权势,足够让他们逍遥法外,但如果这条消息被更多的人看到,如果某一天,舆论大到压不住,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让真相真正浮出水面?”
他选了所有社交平台,点击,发送。
23:58,距离副本结束还有2分钟。
蚩遥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有什么结果。
可能被秒删,可能被压下去,可能根本没人看。
但至少他试过了。
蚩遥靠在栏杆上,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叫迷失了。
他们在欲望里迷失,在权力里迷失,在那种我们可以决定任何人该死的幻觉里迷失。
但迷失的,不只是他们。
还有这座城市。
还有那些明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的人。
还有他自己。
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全部的真相,却只能把它们发到网上,然后祈祷舆论能成为最后的武器。
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蚩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系统,提交凶手名字,冷呓,纪时恩,单吟。”
最后一秒,他睁开眼。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前慢慢淡去。
远处的车流,近处的天桥,那些霓虹灯和广告牌,全都变得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散。
他听见风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见……什么?
在那些消散的声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响。
老奶奶慈祥而苍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伙子,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
蚩遥闭上眼睛。
白光亮起,随即消散。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六地图迷失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第七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统一等待时限:约0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第450章 第七地图·坟
蚩遥睁开眼,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床里。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片刺眼的白,心里那股气还在堵着。
明明通关了,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喝酒,可能正在谈论今晚这场闹剧。
蚩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
他想起自己编辑的那些内容。
会有人看吗?
【第六地图《迷失》时限已到。】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蚩遥猛地抬起头。
【所有地图整体存活玩家总数确认:2585人。】
十个地图,两万人同时进行,现在只剩两千五。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七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蚩遥猛地爬了起来,乖乖坐好。
【3,2,1……】
……
蚩遥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骨头缝里,阴的,湿的,贴着皮肤往里钻。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周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凄厉得像婴儿在哭。
风刮过来,带着泥土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玩家陆续传送,周围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卧槽怎么这么冷?这什么鬼地方?”
“有人吗?谁带灯了?”
“别挤我!踩到我脚了!”
“这他妈是哪儿啊?系统能不能给个提示?!”
声音嘈杂,带着恐慌和烦躁。
蚩遥站在原地没动,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到人群在移动,脚步声乱七八糟的,有人撞到了他,骂了一句又走开。
突然,一声闷响。
然后是一串骂骂咧咧:“什么东西绊老子?!”
那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实,听得出来摔得不轻。
他爬起来,嘴里还在骂:“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大马路上放石块?不至于这么缺德吧——”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光扫过去,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人面前是一座坟包。
土堆,杂草,歪歪斜斜的。
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阴森,像是随时会从里面爬出东西来。
那人瞬间闭嘴,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嘈杂的声音炸开。
“我操这什么?!谁的坟头啊?!”
“周围……周围全是坟!!”
“我们被扔坟地里了?!”
“这什么副本啊!开场就在坟堆里?!”
蚩遥也兑换了一个手电筒,打开。
光束刺破黑暗,扫向四周。
一望无际。
手电筒的光射不了那么远,但能看清的地方,全是坟包。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有的长满了杂草在风里摇晃。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任何标识。
只是一座又一座的土包,排到黑暗深处。
风刮过坟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泣。
【来啦来啦!!遥遥老婆!!】
【新地图!!!!!上个地图还没戒断呜呜呜呜!!!】
【这场景……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新地图,坟头蹦迪,喜欢吗?】
【啊啊啊啊老婆穿得好少!!看着就冷!!】
【密密麻麻的坟包,我的妈,已经开始害怕了!san值狂掉】
几声凄惨的乌鸦叫声划破夜空,比刚才更近,更响。
人群又开始躁动,蚩遥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什么……
“……歌声……”
“……谁在唱歌?”
“……小孩?哪来的小孩?”
他皱起眉,歌声?
侧耳去听,风太大了,什么也听不清。
但下一秒,人群爆发尖叫。
“死人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死了!!”
“怎么死的?!刚才还好好的!!”
“血!好多血!!”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开始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乱晃,照出无数惊恐的脸。
蚩遥循着声音看去,刚进副本,甚至主线都还没出来,就已经有人死亡了?
他握紧手电筒,往骚动的方向照了照。
但人太多,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人群散开了一个圈,圈中间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
他隐隐感觉,这个副本难度估计不太小。
而且很有可能有那种死亡规则,触之即死。
刚才那个人,触发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蚩遥听见了。
“殿下?”
蚩遥猛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很高,站在黑暗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树。
蚩遥把光往上移,照出男人的脸。
五官是那种温和的帅气,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立着,衬得那张脸更加柔和,他的眼睛在光里微微眯着,目光落在蚩遥身上,专注又温柔。
【嗯?啥?殿下???????】
【我没听错吧??殿下???】
【我也听到了!!!真的是殿下!!!】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要喊老婆殿下啊?】
【这谁啊?这帅哥谁啊?一上来就喊殿下??】
【谈屿大佬是冬日喑公会的吧?我好像见过他】
【卧槽是谈屿!!冬日喑的那个谈屿!!】
【冬日喑……就是那个传说中信奉神明的公会?】
【啊?不是吧?你的意思是……】
【别瞎猜别瞎猜,说不定就是个称呼呢】
【但这也太中二了吧!!叫殿下!!!】
【老婆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呜呜呜呜越来越好奇了!】
【重点是这个男人好帅啊!!和老婆站一起好配!!】
蚩遥愣了一下,“冬日喑的吗……?”
“是的。”谈屿微微躬身。
蚩遥有点不自在,他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尤其是在一堆玩家面前,他往后退了半步,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叫我蚩遥就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谈屿。”
谈屿的目光扫视着蚩遥,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秒,他抬手脱下自己的风衣,蚩遥没反应过来,那件带着体温的风衣已经被披在了他肩上。
蚩遥整个人被裹进去。
风衣很大,把他从头到脚都包住了,衣摆垂到膝盖下面,里衬还是热的,带着男人的体温,暖意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那种刺骨的冷,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
蚩遥愣住,抬头看谈屿。
谈屿:“夜里冷,别着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披衣服了!!!他给老婆披衣服了!!!】
【这什么暖男人设!!!我人没了!!!】
【刚从阴间副本出来就被暖到,这反差我遭不住。】
【谈屿:初次见面,先送件衣服。我:初次见面,想送你个户口本】
【冬日喑的人都这么贴心的吗!!!我也要入会!!!】
【呜呜呜呜老婆裹在风衣里的样子好乖好小一只】
【这男人谁啊一上来就上手!不爽!( ̄へ ̄)】
【但是真的好配啊!身高差!体型差!衣服披着!】
【老婆愣住的样子好可爱!!!我死了!!】
蚩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周围的骚动越来越大。
又有人尖叫。
又有手电筒的光在乱晃。
远处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朝这里移动。
——
地图出场的宫有三个~
谈屿,郁同尘,湛澪
——
预警:这个地图是属于民俗恐怖的,我尽量写的不那么恐怖一点,免得大家害怕。
第451章 背阴娘
蚩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周围的骚动突然像炸开的锅。
一声尖叫撕裂夜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疯狂乱晃,光束扫过的地方,是一张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混在人群的哭喊里,分不清是谁。
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快得不正常。
那东西移动的速度根本不是人能跑出来的,它贴着地面往前掠,像被风吹着跑的纸,又像贴着地皮游动的蛇。
所过之处,坟包之间的雾气被它搅动,翻涌着向两边散开,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痕。
“什么东西?!”
“跑!大家快跑啊!”
“别他妈挤我!!”
玩家四散奔逃。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慌不择路直接往坟堆深处扎。
但奇怪的是,那东西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冲过去,目标明确。
一个跑得慢的玩家被它追上。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刚冲出喉咙就戛然而止,随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倒下去,倒下去的时候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两下,然后彻底不动。
另一个方向,又一个玩家倒下。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惨叫,同样的软成一滩烂泥。
谈屿一把拉住蚩遥的手腕,拽着往旁边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棵槐树后面,树干很粗,两个人缩在后面勉强能挡住身形。
蚩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不远处,玩家们还在四散奔逃。
但好歹也是第七个地图了,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新手。
最初的混乱过后,各种道具的光亮层出不穷,借着这些光,蚩遥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个……人形。
但又不完全是人。
它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寿衣,料子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一条一条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
那皮肤是青灰色的,像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的尸体,又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太多年,被泥土浸透了颜色。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肉色,像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上脸的纸,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浅浅的凹陷,本该是鼻子的地方是一片平整,本该是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对着人群,扫过你时,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
它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极长,乌黑弯曲,在惨白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生锈的钩子。
它追着几个玩家,那些人跑得再快也甩不掉它。
有一个玩家刚掏出一道符纸,那东西连躲都没躲,直接一爪撕过去,符纸在半空中碎成无数片,下一秒,那只爪子已经按在了那个玩家的胸口。
惨叫声刚出口就断了。
蚩遥瞳孔微缩,这东西……好像只追一部分人?
是气味?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东西的动作,目光追着它在人群里穿梭的轨迹,它追的那几个人,好像都是刚才叫得最大声,跑得最慌乱的……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冷的。
蚩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在意。
风大,应该是风吹的。
他继续盯着那边,可下一秒,他身体陡然僵住。
他现在明明穿着谈屿的风衣。
那件风衣很大,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领子立起来挡住了后颈,衣摆垂到膝盖下面,密不透风。
所以脖子后面……怎么可能会有风?
蚩遥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
一张惨白的脸,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过了这么多副本,自己已经不怕鬼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以前遇到的那些鬼,在这种中式恐怖副本里看来,都是弟弟。
那些是明着来的,你能看见它,知道它在哪,知道它要干什么,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拼,至少你知道对手是谁。
但这个……这个是暗着的。
是无声无息贴在你背后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长什么样的。
是你一回头,就可能对上一张脸的距离。
最终,蚩遥轻轻碰了碰谈屿的手臂。
动作很轻,毕竟他头都不敢转,只能用指尖戳了戳对方,怕惊动什么东西。
谈屿偏头看他。
蚩遥的嗓音发紧,“你……”
他咽了口唾沫,“能不能帮我回头看看……我后面……”
谈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
蚩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谈屿盯着他身后看了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两年,每一秒都被拉长拉长,拉到极限,蚩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怎么样……”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样字尾音都飘了。
谈屿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后面没人。”他说。
蚩遥刚要松一口气。
谈屿:“但是……”
那口气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但是什么?”
“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蚩遥:“……”
秉承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像是很旧很旧的房子里那股阴潮,压了几十年的霉味。
他缓缓回头,每转一度,心就往上提一格。
身后确实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坟包,带起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蚩遥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地面上。
手电筒还亮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躺在他脚边,光束正正地照着面前一小片土地。
……那上面有着一排脚印。
那脚印要比正常人的脚小一些,窄一些,像是裹过脚的女人穿的鞋踩出来的印子。
那排脚印从黑暗深处延伸过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在他面前,在他站着的地方,消失了。
第452章 鬼打墙
蚩遥这回是真害怕了,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一阵毛骨悚然自心底感升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好歹没鬼不是吗,他安慰自己。
只是脚印而已,不是鬼……只是脚印而已,只是脚印而已……
他正要收回目光,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遥,你。”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让人头皮发麻。
蚩遥偏头看他。“怎,怎么了?”
谈屿没说话,他的目光从蚩脸上慢慢往上移,移到头顶,再移到肩膀上方。
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
那目光让蚩遥发毛,“到底怎么了?”
谈屿张了张嘴。“你……背上……”
【??????????????】
【背上??背上怎么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婆你背上有什么?!】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老婆你背后是不是趴着个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我最怕的就是这种!!!】
【背上??背上??那刚才的脚印是……】
【那个东西走到老婆面前然后往上走了……往上走了……】
【它爬到老婆背上了!!!!】
蚩遥一愣,背上?
他下意识想转头,脖子却僵住了。
不是不想转,是转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的肩膀,压住了他的颈椎,让他根本无法回头。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像一只手搭着,那手是冰的,凉意透过风衣的布料往里渗。
然后越来越重。
重得像背了一块巨石,压得他脊椎都在响,每一声响都从骨头缝里传出来,咔咔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
有一种鬼,很喜欢趴在人的背上。
你走路它趴着,你站着它趴着,你睡觉它也趴着。
你越走它越重,重到你直不起腰,重到你走不动路。
它会一点一点往下压,把你的脊梁骨压弯,把你的阳气一点一点吹走,最后它会趴在你的肩膀上,对着你的耳朵吹气,把你最后那口气吹散。
蚩遥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那重量还在增加。
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他膝盖开始发软,沉得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压趴下去。
每一节骨头都在哀嚎,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谈屿的手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
想把他拉过来。
但那只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他又看不见那东西了,不知道该往哪拉,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蚩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
有什么办法?
符纸?
没用,他看不见它,符纸往哪贴?
道具?
也没用,他不知道它是什么,用什么道具?
脑子里一团乱麻。
突然,他想起小时候看的鬼片里的一个片段。
主角七八岁,夜里不敢一个人睡觉,总说床底下有鬼,奶奶就笑他,说鬼有什么好怕的,它们才怕你呢。
主角摇头说不懂,“奶奶,鬼怎么可能害怕我呢?”
奶奶笑着说:“因为鬼魂害怕被人看见,怕被活人的眼睛对上。”
那一刻,蚩遥来不及多想,他猛地转过头,把脸扭向左边。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就在他的右肩上,一个东西,趴在那里。
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白雾凝成的形状。
它正对着他的耳朵,嘴的位置张开一个黑洞,那黑洞又深又黑,像要把他的魂魄吸进去。
它的动作停住了,那个黑洞僵在半空中。
下一秒,蚩遥把脸扭向右边。
肩膀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蚩遥整个人一轻,差点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谈屿一把扶住他。
“小遥!”
蚩遥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向看自己的肩膀。
什么都没有。
只有手电筒的光,安静地照着,照出风衣上几道压出来的褶皱。
“……它怕被看见。”
谈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后怕,“你刚才……”
“我回头了。”蚩遥的声音还有点抖,“不是看它,是让它看见我,它们怕被人看见。”
蚩遥靠在树干上,树干很粗,很凉,凉意透过风衣往里渗,他大口喘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脏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远处,那东西还在追着玩家。
又有惨叫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在夜空里回荡。
他捡起手电筒,那只手还在抖,指节发白。
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在土腥味和腐臭味里,从远处飘过来。
他慢慢站直身体,膝盖还有点软。
“得走。”他说,“不能待在这儿。”
谈屿看着他:“去哪儿?”
蚩遥抬头看向四周。
一望无际的坟包,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在惨白的手电筒光里像无数个沉默的怪物。
远处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分不清方向,辨不出东西南北。
“先走出这片坟地。”他说,“有这么大一片坟,说不定这附近会有村子之类的。”
谈屿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往前走。
蚩遥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光束很白,照出来的东西却很阴森,一个又一个坟包从光里冒出来,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有的坟包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光扫过去的时候,那窟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没敢多看,加快脚步。
谈屿跟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那温度透过夜风传过来,让蚩遥安心了一点。
走了大概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蚩遥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又是那个歪脖子老槐树。
树干很粗,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和他刚才靠过的那棵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坟包,无数的坟包。
和刚才经过的那些没有任何区别。
谈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绕回来了。”
蚩遥握紧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晃了晃,照出老槐树的轮廓,树皮很粗糙,树干上有个疙瘩,形状有点奇怪,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刚才靠在这棵树上喘气的时候,后脑勺就对着那个疙瘩。
那疙瘩好像在看他似的。
第453章 “你爱跟就跟吧”
蚩遥移开光束。“再试一次。”
两人换了方向,继续走。
这一次蚩遥走得更慢,一边走一边盯着脚下的路,留意每一个坟包的形状,每一块石头的摆放。手电筒的光扫过的地方,他努力记住那些特征,一个塌了一半的坟,旁边立着块半截的碑,一片长满枯草的洼地,草里好像埋着什么白的东西,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破布条,布条在风里晃……
又走了二十分钟。
手电筒的光照向前方。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又出现了。
树干上的疙瘩还是那个形状,那张扭曲的脸正看着他。
蚩遥停下脚步。
谈屿开口,声音很轻:“鬼打墙。”
“嗯。”
从刚才第一次绕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承认。
他握紧手电筒,光束定在那棵老槐树上,“这地方……”
“走不出去。”
谈屿站到他旁边,目光扫过四周的坟包,它们在黑暗里沉默着,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天亮之前,这地方是走不出去的。”谈屿说,“这种乱葬岗,晚上都会有东西挡路。”
蚩遥深吸了一口气,“那就等天亮。”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谈屿点头,目光落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
“那边。”他说,“树后面背风,还能挡点东西。”
两人绕到树后。
树干很粗,确实能挡住风。
但背靠着树的时候,蚩遥总觉得后脑勺对着的那个疙瘩在盯着他看,但他不敢回头,只是往谈屿身前挪了挪,靠得更紧实一点。
手电筒关了,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坟,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越来越稀疏了。
【啊啊啊啊啊啊鬼打墙!!果然是这个经典桥段!!】
【完了完了完了这地方晚上根本走不出去,等天亮吧孩子】
【那个疙瘩我看了都害怕……老婆别靠树了靠谈屿怀里吧!】
【等天亮等天亮,熬过今晚就好了呜呜呜老婆一定要撑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的惨叫声彻底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沙沙声,不知道是草在动还是别的什么。
蚩遥缩在谈屿身前,靠着他的膝盖,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道脚步声突然响起。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蚩遥猛地睁开眼,手电筒下意识打开,光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正站在几米开外,被光罩住。
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脸在光里慢慢清晰。
郁同尘。
蚩遥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郁同尘站在那,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
“……小遥。”
蚩遥装没听见。
谈屿的脸色也变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站了半步,把蚩遥挡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
郁同尘看了他一眼,没理,目光还是落在蚩遥身上。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蚩遥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出去?”
郁同尘往前走了一步。
谈屿立刻抬手挡住:“站那儿。”
郁同尘顿住,看着他,又看向蚩遥,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祈求,一点讨好。
“让我跟你们一起。”他说,“我就带你们出去。”
蚩遥没说话。
郁同尘往前又探了探:“小遥……”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谈屿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郁同尘,你挺会挑时候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这黑灯瞎火的,鬼都不知道有多少,你来当好人?早干嘛去了?”
郁同尘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压着脾气:“我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救人?”谈屿嗤笑一声,“不害人就他妈不错了。”
郁同尘一顿,又瞬间恢复。
他看向蚩遥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地委屈。
“小遥……”他的声音低下来,“这里这么黑,这么冷……”
“而且马上就到后半夜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蚩遥看着他。
郁同尘继续往下说,“万一……还有鬼出来……我跟你们一起,我也可以保护你……”
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谈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你这——”
蚩遥拉了拉谈屿,示意没有必要。
谈屿闭上嘴,但还是盯着郁同尘,眼神不善。
蚩遥盯着郁同尘,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那些曾经一起生活的回忆,那些闹掰的画面,那些决裂的话,那些拉黑删除的提示。
但现在……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坟包,黑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刚才那个趴在背上的鬼,差点都要吓死他了,后半夜还有多久?还会发生什么?
……
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你爱跟就跟吧。”声音很冷,但还是松了口。
郁同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怕蚩遥反悔似的,“那我带你们出去。”
谈屿在旁边冷嗤一声,没再说什么。
郁同尘走近了一点,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这种鬼打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
“闭上眼,倒着走。”
蚩遥愣了一下,“倒着……走?”
【?????????倒着走???我没听错吧?】
【闭着眼倒着走??这不得撞坟包上??】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原理?有没有懂行的解释一下!】
【民间说法是鬼打墙的时候眼睛会被蒙住,倒着走就不会受蒙蔽。】
【真的假的?这能行吗??】
【郁同尘你别是来害老婆的吧!闭上眼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就是……感觉好恐怖啊啊啊啊!!】
【虽然但是,他刚才那委屈的小眼神,我居然有点心疼??】
【谈屿那个阴阳怪气我爱了!好哥们就是要这样!】
【郁同尘这是来刷存在感的吧?早干嘛去了+1】
【不管怎么说,能出去就行!!!老婆快走!!】
第454章 你怎么才睁眼啊
【倒着走????这能行吗???】
【民间偏方!亲测有效!不是,我没测过,但听说过!】
【闭眼倒着走,这不撞坟包上才怪吧……】
【管他呢,总比在这过夜强一万倍】
【但是万一走着走着后面站个鬼……】
【前面的你闭嘴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郁同尘这时候出现,真不是来添乱的吗?】
【虽然但是,能带路也行吧……】
【老婆千万别信他啊!!!】
郁同尘点头:“闭眼,倒着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蚩遥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期待,有讨好,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他在等蚩遥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也能从里面汲取到一丝继续站在这里的勇气。
“信我一次。”
蚩遥没说话,抿唇盯着他。
那目光冷得郁同尘眼神黯了黯,眼底那点光几乎要熄灭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怕看了就忍不住,怕忍不住就会做出什么让蚩遥更讨厌的事。
“我走第一个。”
“你们跟着我的脚步走,闭眼,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头,不管感觉到什么都别睁眼。”
谈屿皱眉:“万一你带错路——”
“那你来带。”郁同尘打断他,语气讥讽,“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谈屿噎住。
他确实不知道。
这片坟地邪门得很,走了那么久都在原地打转,要不是郁同尘出现,他和殿下可能还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坐着等天亮。
他厌恶郁同尘,厌恶他给栖池下毒,也厌恶他那种不择手段的性子,但他不得不承认,郁同尘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郁同尘睁开眼:“小遥,你走我后面。”
“我走慢点,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别睁眼,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睁眼,不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你,都别睁眼。”
蚩遥沉默了两秒,往前迈了一步。
郁同尘的眼底瞬间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下去,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小遥觉得他有点得意忘形。
谈屿立刻跟上,紧紧贴在蚩遥身后。
他故意挤得很近,把郁同尘和蚩遥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郁同尘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胸腔里。
“走了。”
他闭上眼,往后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很慢,很稳。
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确保后面的蚩遥能踩着他的脚印走。
蚩遥也闭上眼,跟着他的脚步往后走。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眼皮隔绝了所有光线,只剩下纯粹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声更响了,呜呜地刮过耳边,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那哭声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从坟堆深处传来的,有时候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哭。
脚下的土地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点轻微的凹陷感,那种触感让人头皮发麻,但他不敢多想,只是一步一步往后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小遥……”
很轻,很细,有人在耳边呵着气叫他。
那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也不是从后面,就是从耳边,贴着耳朵,近得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蚩遥脚步顿了顿。
“小遥……回头看看我……”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语气熟悉。
那是他曾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像郁同尘。
不对,就是郁同尘的声音。
一模一样。
“回头啊……小遥……我在这儿呢……”
那声音近得贴上来,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蚩遥攥紧了拳头,死死抿住嘴。
郁同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稳:“别理。”
蚩遥继续走。
那声音叫了一会儿,渐渐远了,可能见蚩遥不理会,所以自知无趣地退开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小遥……”
是谈屿的声音。
“小遥,你怎么走那边去了?这边……”
那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近,像就站在他旁边,像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蚩遥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清楚地感觉到,谈屿就在他身前。
那这个声音是谁的?
“小遥……你怎么不理我……”
那声音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幽怨,“我就在你旁边啊……你看不见我吗……”
蚩遥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走。
又一个声音,再一个声音,无数个声音。
有的像郁同尘,有的像谈屿,有的像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它们在叫他,在喊他,在求他睁眼。
但蚩遥通通没有理会,他跟着背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耳边再次传来郁同尘的声音。“到了。”
“小遥,可以睁眼了。”
蚩遥终于松了口气,他睁开眼。
眼前是——
密密麻麻的坟包。
歪脖子老槐树。
还有一个人。
郁同尘站在他面前,正对着他。
但那张脸不对。
五官在往下淌,像蜡烛烧化了一样,眼睛滑到脸颊中间,鼻子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拉成一条扭曲的缝,一直咧到耳根。
他在笑。
“小遥……”那张融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还是郁同尘的,却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从那张扭曲的嘴里喷出来,“你怎么才睁眼啊……”
蚩遥瞳孔猛缩。
谈屿的声音传来——“小遥,快跑!”
但那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
是从前方。
从那个正在融化的“郁同尘”身后。
蚩遥僵硬地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的疙瘩扭曲成一张脸,正在看着他。
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鼻唇一点点浮现,最后变成了,谈屿的脸。
它在笑。
蚩遥猛地又转回来。
那个融化的“郁同尘”还在,在它的身后,坟包之间,影影绰绰地站着好几个人。
它们从坟包后面探出半边身子,露出半张脸,一只漆黑的眼睛,一截惨白的胳膊。
它们在笑,都在笑。
第455章 那才是真正的鬼
从四面八方传来笑声,很细,像小孩,像女人,还像老人,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声浪。
蚩遥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双腿也忍不住发软。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郁同尘是假的?
谈屿是假的?
带路的,说话的,喊他别理的……都是鬼?
那他刚才那些脚步,那些声音,到底跟着谁走的?
他低头看向脚下。
那排脚印还在。
从黑暗深处延伸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后跟。
那是他踩出来的脚印。
只有他一个人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走在他前面。
没有人给他带路。
他一直是一个人,在这片坟地里绕圈子,被鬼牵着鼻子走。
笑声更响了。
周围的“人”开始慢慢靠近,它们飘过来,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
蚩遥握紧手电筒,骨节发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往哪儿跑。
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终于发现了!!看得我急死了!】
【这破直播为什么是上帝视角!!为什么不能和主播互动啊!!】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
【所以全他妈是假的?!?!】
【我头皮炸了家人们我真的头皮炸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那些东西围上来了!!快跑啊老婆!!】
【跑哪儿啊周围全是鬼!】
——
坟地边缘。
郁同尘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月光照着的地面,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
他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
谈屿站在他旁边,也在回头看。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小遥呢?”
郁同尘的声音发紧,嗓子眼像被东西掐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回冲。
谈屿比他更快。
两人同时冲进那片坟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剧烈晃动,扫过一个又一个坟包。
没有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坟地中央。
蚩遥还站在原地。
周围那些“人”越靠越近,圈越缩越小。
他能看清它们的样子了,有的穿着寿衣,有的光着身子,有的只剩半边脸,有的眼球吊在眼眶外面。
它们都在嘲笑他。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
蚩遥握紧手电筒,骨节发白。
他有点生气。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就在被这些东西耍。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简直。
蚩遥深吸一口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在响,一下比一下有力。
那是怕的。
周围的鬼笑得更欢了。
它们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在这片坟地里游荡了几十年,最多也就捉弄捉弄人,吓唬吓唬活人,从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它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软的,被它们吓得发抖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
起先,是一缕红雾从蚩遥的手指处渗出。
像一缕烟。
然后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如同鲜血滴进清水,瞬间晕开一大片。
周围的鬼笑不出来了。
它们愣愣地看着那团红雾,看着它越扩越大,越扩越浓,从一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
浓郁的血色红雾,以蚩遥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雾里有东西在动。
影影绰绰的,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鬼影。
它们在红雾里浮现出来,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
有的高大如巨人,有的佝偻如老者,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浑身浴血。
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冲天的戾气,那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东西,吞了多少鬼才能养出来的凶煞之气。
那才是真正的鬼。
不是这片乱葬岗里这些捉弄人的小玩意,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红雾席卷而过的地方,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孤魂野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那个穿着寿衣的鬼,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红雾里伸出来的一只巨手一把攥住。
那手有正常人三个大,青黑发紫,指甲长得像镰刀。
它攥着那个寿衣鬼,像攥着一只蚂蚁。
寿衣鬼尖叫起来,那叫声凄厉得刺耳,但只叫了半声。
“噗。”碎了。
像一团烂泥被捏爆,碎成无数片黑雾,然后被红雾瞬间吞没,连渣都不剩。
旁边的几个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飘。
但它们跑得了吗?
红雾里闪出十几道鬼影,快得像闪电,瞬间扑上去。
一个鬼被按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它脸上,那脚落下去的时候,它的脑袋直接扁了。
一个鬼被两只鬼影扯住两边,一左一右,活生生撕成两半,惨叫声在夜空里回荡。
还有一个鬼跑得最快,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远,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但红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越伸越长,越伸越长,像没有骨头一样,一直伸出去十几米,一把抓住那个鬼的脚踝。
那个鬼被拽回来,在空气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边拖一边惨叫,最后被拖进红雾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鬼全疯了。
它们四散奔逃,往各个方向跑,有的钻进坟包,有的往天上飘,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但没用。
红雾已经覆盖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一个鬼刚钻进坟包,半个身子还没进去,就被红雾里伸出的几只手拽了出来。
那些手在它身上乱抓,每抓一下,它就小一圈,最后彻底消失在那些手里。
一个鬼飘到半空中,以为安全了。
但红雾里冲出一个黑影,那黑影一跃而起,跳得比它还高,一巴掌把它从天上拍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还没爬起来,就被围上来的鬼影淹没。
那些装死的也没逃过。
红雾里的鬼影对它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装死?那就真死给你看。
一时间,这片坟地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在嘲笑蚩遥的那些鬼,现在全在地上打滚,惨叫求饶。
但这些厉鬼可听不懂求饶,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乎。
它们只知道自己的主人被欺负了。
第456章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一个鬼爬到蚩遥脚边,抱着他的脚踝,用那张模糊的脸对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蚩遥低头看着它。
就是这东西,刚才笑得最欢。
他抬起脚。
那个鬼以为他要放过它,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然后蚩遥一把踹上它的脸。
“嘎吱。”
骨头碎掉的声音。
那个鬼尖叫起来,松开了手。
下一秒,红雾里冲出一个鬼影,一口咬在它脖子上,把它拖进了雾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这一切。
红雾在他身边翻涌,百鬼在其中穿梭,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东西,现在全在地上哀嚎。
他忽然觉得很爽。
非常爽。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红雾里那些鬼影像是接到了命令,动作更快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交响乐。
蚩遥听着这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害怕当然还是害怕的。
但更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谁爽了!我爽了!!
【老婆发飙了!!】
【这也太帅了吧我去!!】
【刚才不还嘲笑我老婆吗?现在笑啊!!继续笑啊】
【笑不出来了吧哈哈!!】
【那个被撕成两半的我笑死!!让你吓我老婆!!】
【爽死了爽死了爽死了!!!就该这样!!!】
惨叫声还在继续,红雾还在翻涌。
蚩遥站在雾中央,被无数鬼影簇拥着,像这片坟地里唯一的王。
远处,两道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越来越近。
郁同尘和谈屿冲了过来。
脚步声很急,手电筒的光在坟包之间乱晃,照出他们惨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但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红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收拢。
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那些还在撕咬惨叫的厉鬼,全都随着红雾一起缩回戒指里。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被撕碎的鬼影残骸,被踩烂的坟头,还有几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侥幸活下来的孤魂。
郁同尘跑到蚩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小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些东西有没有——”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蚩遥好好地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有点白,屁事没有。
谈屿也跑过来,站在旁边喘气,目光却在四周扫了一圈。
那些残骸,那些碎屑,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股能量……
好纯粹的恶意。
不是那种普通的鬼气,而是更深层的,像是从地狱最底层渗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蚩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蚩遥先一步开口,“你们去哪了?”
他声音带着委屈,眼眶都有点红红的,“我刚刚要吓死了。”
郁同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都是他的错。
是他带的这条路。
是他让小遥走在他后面。
是他没看住他。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
“……都是我的错。”
他没提蚩遥被鬼引走的事,也没提是他走偏了方向,没提他们出来后发现他不在时有多害怕。
蚩遥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点点。
他吸了吸鼻子。“快走吧快走吧。”
声音还有点抖,“我害怕。”
郁同尘愣了下,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被撕成碎片的鬼,那些被踩烂的坟头,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孤魂。
害,害怕吗?
害怕。
嗯。
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愣愣的。“好。”
蚩遥已经转身往坟地边缘走了。
谈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郁同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风衣裹着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婆好会撒娇!!说得我心都化了!!】
【郁同尘那个愣住的表情笑死我了,他肯定在想:你害怕?你害怕那些鬼现在怎么全在地上趴着??】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道具啊,这也太帅了吧!!】
【郁同尘好像只做错事的大狗啊哈哈哈哈。】
【谈屿直接跟上去走在旁边护着!这才是正宫该有的位置!】
【前面的你闭嘴!明明我们郁狗也很乖!】
【但是老婆好像跟郁狗有矛盾耶!你们没发现吗!】
【发现了发现了,但问题不大!照样磕!!】
【快走吧快走吧,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三人往坟地外走去。
身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孤魂缩在坟包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个被风衣裹着的少年回头再看它们一眼。
郁同尘走在最后,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晃一晃的,莫名有点可爱。
他嘴角弯了弯,很小的弧度,然后快步跟上去。
走出坟地的那一刻,蚩遥回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坟包,歪脖子老槐树,在黑暗里沉默着,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坚实,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坟土。
月光照下来,能看清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有零零散散的光在晃动。
那是手电筒的光。
还有脚步声,喘息声,夹杂着几声咒骂。
陆陆续续有玩家从坟地里逃出来。
有的一个人,有的三五成群,个个脸色惨白,身上沾着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液体。
一个跑出来的玩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在念叨:“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另一个扶着膝盖,回头看着那片坟地,眼睛里全是惊恐。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不远处有灯火亮着。
那是昏黄的,暖色的光,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像是一个村子。
不过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路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从缝隙里透出来。
安静得可怕。
突然——
“喵。”一声猫叫。
蚩遥被吓了一跳。
那猫叫声很尖,从路边某栋房子的屋顶传来。
一只黑猫蹲在瓦片上,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幽幽的光,正盯着他们。
“喵。”又叫了一声。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屋顶后面。
几人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村子,头顶的乌鸦叫声越密集。
一开始只是偶尔一声两声,后来变成一片。
“呱——呱——呱——”
乌鸦在村子上空盘旋,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月光被它们挡住,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蚩遥抬头看着那些乌鸦,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红光,像无数盏小灯笼。
一只乌鸦俯冲下来,几乎要擦过他的头顶。
谈屿伸手把他往后拉了一步,乌鸦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落在一棵枯树上,歪着头看他。
“呱。”
它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
郁同尘皱眉:“这村子不对劲。”
谈屿没说话,只是往蚩遥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蚩遥看着不远处的村口。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和他之前在坟地里看见的那棵一模一样。
红布条在风里晃,晃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招魂。
好像在说,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第457章 老鸦村
【这村子……好压抑啊……】
【那些乌鸦看得我头皮发麻,眼睛还是红的!!】
【救命啊怎么有黑猫!中式恐怖标配出现了!!】
【为什么这么安静啊,一个人都没有……】
【村口那棵树上挂的红布条……不会是每死一个人就挂一条吧……】
【前面的你别说了我不想猜!!】
【老婆走慢点,等等我!不是,等等你的观众!!】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
蚩遥走在最前面,谈屿紧贴在他身侧,郁同尘落后半步,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道被风衣裹着的背影上。
身后跟着其他玩家。
那些人也很有眼力见,没有人说话,脚步也放得很轻,能活到第七地图的都不是傻子,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弄出大动静会招来什么。
只有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乌鸦还在头顶盘旋,叫声越来越密集。
月光被它们的翅膀遮住,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从他们身上掠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空地中央有着一口井。
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朽烂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井边有一栋房子。
木头和砖混搭的老屋,墙皮斑驳,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光是暖色的,和周围阴森森的黑暗格格不入。
窗户上还有人影在动,很模糊,但确实是人的轮廓,在屋里走来走去。
几人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蚩遥抬了抬下巴,示意谈屿去看看。
谈屿点点头,往前站了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郁同尘往旁边挪了挪,站到另一个方向,把蚩遥护在中间。
三人走到门前。
门是老旧的木门,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蚩遥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靠近,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半张脸。
那是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他的眼睛有点浑浊,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又往他们身后看去。
看见后面黑压压的一群人,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们……”他的声音发抖,“你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来我们这小村子干什么?”
蚩遥开口,声音尽量放软:“老人家,我们是来旅游的,晚上走山路迷路了,想找个地方歇脚。”
老人的眼神更惊恐了:“又是来旅游?这大晚上的来我们村旅游?你们不要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但门还开着。
郁同尘往前一步,语气很诚恳:“老人家,我们真的就是迷路了,走了一晚上,实在走不动了,您行行好,让我们歇一晚,天亮了我们就走。”
老人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身后那些狼狈的玩家,脸上惊恐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复杂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门彻底打开。
屋里确实挺大,堂屋摆着几张长凳和一张方桌,靠墙还有一张老式的木榻。
十几个玩家挤进来,竟然还有空余的地方。
蚩遥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内,然后他顿住了。
一个人从里屋走出来。
高大,沉稳,眉眼的温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是湛澪。
湛澪也看见了他,那双沉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小遥?”
蚩遥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起来。“湛澪!”
他快步走过去,湛澪已经张开手臂,很自然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上下打量。
“没事吧?受伤了吗?”
蚩遥摇头:“没有没有,你呢?”
“我没事。”湛澪笑了笑,“我从坟地里出来得早,没碰上你们,就先来村子里找地方住下了。”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扫向蚩遥身后。
谈屿站在那里,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湛澪也点了头,态度不冷不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郁同尘身上。
郁同尘对上他的目光,没躲,两人互相看了几秒,各自离开视线。
老村长已经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门闩,回头看着这一屋子人,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摇摇头,“先坐下吧,坐下说。”
玩家们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坐长凳,有的直接坐地上。
蚩遥被湛澪拉着坐到木榻边上,谈屿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郁同尘犹豫了一下,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老村长在方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能活着走到我们村,也算是命大。”他说,“这大晚上的,外面那片坟地,平时我们村的人都不敢靠近。”
有玩家忍不住问:“老人家,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一进那片坟地就迷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们村……”他顿了顿,“被诅咒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很久以前,”老村长缓缓开口,“我们村有个姑娘,叫阿秀……”
他开始讲。
讲阿秀生得多美。
讲她和一个货郎好上了。
讲货郎说秋天来娶她,结果秋天没来,第二年秋天也没来。
讲她爹娘把她许给山那边一个傻子。
讲她出嫁那天晚上,穿着红嫁衣坐在镜子前梳头,梳着梳着笑了。
讲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乱葬岗发现她,穿着嫁衣,端端正正坐在一座坟头上,眼睛睁着,望着山外的方向。
怀里抱着一双绣花鞋。
老村长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昏黄的灯光里飘荡。
玩家们听得后背发凉。
“……从那以后,”老村长说,“我们村就有了规矩。”
“嫁女儿不能穿红嫁衣,不能照镜子,不能在梳头的时候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破了规矩的,都会死去,死的时候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眼睛望着山外的方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就在这时,【叮——】
系统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七地图·坟】
【七十年前,老鸦村少女阿秀因被心上人辜负,在出嫁当夜身着红嫁衣于村外乱葬岗自尽。】
【此后,村中便流传起百鬼送亲的传说。】
【凡在夜间听见童谣者,必死无疑,凡看见绣花鞋者,必将被厉鬼索命。】
【七十年过去了,诅咒依旧在继续,而真相,却无人知晓。】
【主线任务发布:在三天时限内,查明百鬼送亲传说的真相,并找出破解诅咒的方法。】
【任务目标:存活至时限结束,并提交正确的事件真相。】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
【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的声音落下,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玩家们面面相觑。
老村长看着他们脸上变化的表情,有点茫然,但没多问,只是站起来,往里屋走。
“别乱跑,天亮之前就在这儿待着。”他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想活命就别出门。”
门帘落下。
屋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一屋子沉默的玩家。
——
哎呀这几天只有2章,明天尽量给这几天的补上,大家会害怕吗哈哈哈哈,怕的话就听《强军战歌》,不怕就去听《the Grotto》,嘿嘿
第458章 猜测
玩家们面面相觑。
系统提示音落下之后,屋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昏黄的灯光照着每一张脸,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皱着眉,有人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有人站起来,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能活到这的都懂规矩,在这种地方,半夜乱跑是找死,留在屋里苟着才是正理。
蚩遥也被湛澪拉着往里屋走。
里屋是一个小隔间,不大,也就十来平的样子。
一张老式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被,旁边有个掉了漆的衣柜,窗户用报纸糊着,透不进一点光。
湛澪把门关上,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
隔音确实不怎么样,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咳嗽声,衣服摩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湛澪大佬先来还是有好处的!唯一一间客房被我们占了!】
【外面那些玩家:我们睡地上,他们睡床,这就是差距啊!】
【笑死,这就是提前探路的福利吗?学到了学到了!】
【老婆终于能躺下了呜呜呜,这一晚上又是坟地又是鬼打墙的,心疼死了!】
【郁狗也在里面,谈屿也在,这什么修罗场配置但我好爱!】
【湛澪那个抱抱!年上爹系真的太香了!】
蚩遥在床边坐下,长舒了一口气,从进副本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这会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
谈屿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
郁同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
湛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蚩遥另一边坐下。
四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安静了几秒。
蚩遥先开口:“那个村长讲的故事,你们怎么看?”
谈屿皱了皱眉:“太笼统了,就说了阿秀等货郎没等到,出嫁那天晚上死了,然后村里就有了规矩,细节全没有。”
湛澪点头:“系统给的背景也差不多,加了点东西,百鬼送亲,听见童谣会死,看见绣花鞋会被索命,但核心的东西全都没提。”
郁同尘坐在角落里开口,“货郎呢?”
三个人看向他。
郁同尘继续:“故事里说货郎没来,但他到底来没来?如果来了,他去了哪儿?如果没来,为什么没来?这些都没说。”
湛澪微微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谈屿啧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货郎可能有问题?”
郁同尘没看他,只是盯着地面:“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在村里住了三天就走了。”
“他说秋天来娶,结果没来,是变心了?还是出事了?故事里没讲。”
蚩遥若有所思:“如果是变心了,阿秀怨的是负心汉,那诅咒应该只针对负心汉才对,但死的全是村里人,还有我们这些外来的……”
谈屿接话:“所以货郎可能不是变心,是出事了,或者,来晚了。”
蚩遥若有所思:“村长说破了规矩的人都会在三天之内死,死的时候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眼睛望着山外的方向。”
谈屿接话:“像个仪式。”
“不是仪式,是重复,阿秀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后来死的人,都是在重复她的死法。”湛澪纠正。
蚩遥想了想:“那她们是在替阿秀死,还是在变成阿秀?”
谈屿,“有什么区别吗?”
蚩遥看着他:“如果是替阿秀死,那死的还是她们自己,如果是变成阿秀,那死的就是……阿秀的复制品?”
屋里安静了几秒。
湛澪缓缓开口:“如果是复制品,那乱葬岗里应该有很多个阿秀。”
谈屿啧:“一个阿秀就够受的了,还多个?”
蚩遥想了想:“那规矩呢?村长说的那几个规矩,嫁女儿不能穿红嫁衣,不能照镜子,不能在梳头的时候笑,这些是怎么来的?”
湛澪:“应该是有人破了规矩死了,然后传下来的。”
郁同尘:“第一个破规矩的是谁?”
“阿秀死的时候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眼睛望着山外,后来的人死了也是这个样子,那第一个破了规矩的人,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死法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蚩遥慢慢说:“你是说,第一个死的人,是在模仿阿秀?”
郁同尘没说话。
谈屿:“那也不对啊,阿秀死了之后才有的规矩,那第一个破规矩的人,她破的是什么?那时候还没规矩呢。”
湛澪点头:“有道理,规矩是后来才定的,那第一个死者,她是怎么触发的?”
没人能回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
郁同尘忽然道:“你们还记得系统提到的童谣吗?”
蚩遥:“记得。”
郁同尘低垂下眼,“童谣的内容或许是关键线索。”
“民间故事里,厉鬼索命的地方,往往会有小孩传唱的歌谣,歌词里会藏着规则,藏着死法,藏着不能碰的东西。”
湛澪若有所思:“有道理。”
谈屿:“问题是童谣唱的什么呢?我们还没听过。”
蚩遥歪了歪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真有童谣……应该会提到红嫁衣吧?”
湛澪点头:“还有绣花鞋。”
郁同尘:“还有镜子。”
谈屿想了想,“梳头?”
蚩遥眨了眨眼:“红盖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想象中的童谣。
湛澪总结:“红嫁衣,绣花鞋,镜子,梳头,红盖头……这些或许都是关键词。”
谈屿:“还有那个百鬼送亲,如果真有童谣,最后一句多半会落在这个送字上。”
郁同尘:“也可能落在等字上。”
“阿秀在等人,那些死的人也在等,这个村子,可能所有人都在等。”
屋里安静了几秒。
蚩遥轻轻说:“等你等到……”
他没说完,但那个意思大家都懂了。
湛澪沉声道:“明天找村里的小孩问问,如果有童谣,小孩子肯定知道。”
蚩遥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第459章 夜半梳头
湛澪注意到蚩遥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先睡吧,明天天亮再查,村长肯定还有没说的,其他村民也可以去问问。”
“好。”蚩遥钻进被窝。
谈屿站了起来,“那片坟地白天还可以再去看看,应该也有重要线索。”
蚩遥一个激灵,困意都散了大半。
“?!还,还要回那里去吗?”
湛澪眉头微微一动,低头看他,“怎么了小遥?”
蚩遥抿了抿唇,把今晚在坟地里遇到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个追着人跑的鬼。
那个趴在他背上的东西。
那个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鬼打墙。
那些假扮成郁同尘和谈屿的声音,在他耳边喊他回头,喊他睁眼。
那些围上来的鬼,那些嘲笑他的笑声。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回忆着那些不太想回忆的东西。
说到最后,他吸了吸鼻子,“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假的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几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谈屿和郁同尘只知道蚩遥没跟上来留在了原地,但根本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过了几秒湛澪才开口,“那个趴在你背上的东西,最后怎么解决的?”
蚩遥想了想:“我回头了,让它看见我。”
湛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谈屿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走后面。”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蚩遥摇摇头:“不关你们的事,是那些鬼太会骗人了。”
郁同尘开口,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蚩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湛澪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蚩遥的发顶,安慰着。
“睡吧。”他说,“明天白天去坟地,我们陪你一起。”
蚩遥愣了一下,看着此刻安全感满满的三人,他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嗯。”
他点了点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灯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和隔音不好的墙那边,玩家们轻微的呼吸声。
半夜,不知道几点。
李有才是被吵醒的。
那是某种很轻很轻的动静,轻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呼吸盖过去。
但那声音太规律了,让人无法忽视。
嘶……嘶……嘶……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反复摩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放在哪都感觉不到。
黑暗压在眼皮上,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天花板上往下看。
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惨白的像一张死人脸上盖着的白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小块地方。
那声音就从那块月光旁边传来。
嘶……嘶……嘶。
他慢慢转过头,他的同伴睡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
月光正好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正背对着他。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进土里的木头桩子,完全不像睡着的人该有的姿势。
脖子微微歪着,头偏向一边,下巴几乎要碰到肩膀上,那个角度,活人的脖子根本拧不过去。
一只手抬着,举在脑袋旁边。
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梳子,正在梳头。
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的同伴明明是短发,白天进村之前他还拿这事,开过玩笑,说这发型像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把对方气得追着他骂了半条街。
但现在,那把梳子梳着的头发,很长。
长得不正常。
从肩膀上垂下来,一直拖到后背上,像一匹黑布披在身后,月光照在上面,那头发泛着油亮的光泽,不像活人的头发,倒像是从死人头上剪下来的。
每梳一下,头发就往下垂一寸。
从肩膀长到腰,从腰长到臀,从臀长到地上,在地上铺开,像一滩黑色的水慢慢往四周蔓延。
嘶……嘶……嘶……
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只有手臂在重复那个机械的动作,肩膀一耸一耸的,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再从头顶滑到发尾,每一次都发出那种细微的摩擦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整个人瞬间睡意全无。
浑身的肌肉都僵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喉咙也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一下一下地梳头。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背影在月光里慢慢晃动,梳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手臂抬得越来越高,梳子刮过头皮的声音越来越响。
头发长得铺了满地,从那个人身下蔓延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地上游动,已经快要流到他脚边了。
想闭眼不敢闭,想转头不敢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动作忽然停住了,梳子停在半空中,背影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它慢慢地转过头来,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它的侧脸。
那是他同伴的脸,但那又不是他同伴的脸。
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往上翻,翻到只剩下眼白,眼眶里全是白的,看不见瞳孔,看不见虹膜,只有两团死白死白的东西嵌在眼眶里。
嘴巴张得很大,大得下巴几乎要脱臼,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月光照在那个笑容上,像灵堂里纸扎人脸上的笑,又像棺材里躺了七天七夜的尸体被人硬生生掰开的嘴。
眼看就要完全转过来,李有才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敢看不敢看。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牙齿咬得死紧,咬得腮帮子都酸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但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把他整个人浸在里面。
那声音又开始了,嘶……嘶……嘶……
就在他耳边,很近。
李有才死死闭着眼,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生怕那个东西发现自己醒着。
就在这时,“大半夜的,谁他妈在那儿折腾?”
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屋子另一头传来,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起床气,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
还有2章
第460章 等你等到头发白
李有才的心脏猛地一缩。
梳头的声音,瞬间停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梳头声更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缓缓转动脑袋,看向那个骂人的方向。
李有才忍住不发抖,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把胸腔撞破。
好几秒过去了,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骂人的玩家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梳头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李有才躺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酸,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放松,他怕那个东西还站在黑暗里,怕它正在看着自己,怕自己一睁眼就会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开始放松,紧绷的肌肉像被抽干了力气,软塌塌地陷在地上,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撑不住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一阵歌声飘进耳朵里。
空灵缥缈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是个小孩的声音,笑嘻嘻的。
“红盖头,白纸人……”
李有才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月光,没有影子,只有浓稠的黑暗死死压在他脸上。
歌声还在继续。
“半夜镜子莫照人……”
那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像是在屋子的某个角落里,一会又像是在房梁上,一会又像是在他身后。
李有才终于受不了了,尖叫声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啊——!!!”
他叫得撕心裂肺,喉咙都快喊破了。
但周围的玩家,却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醒过来。
他们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绣花鞋,朝外摆……”歌声越来越近。
李有才疯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他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门在哪儿?门在哪儿?!
他撞到了墙,摸到了门框,一把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等你等到头发白……”歌声就在他身后。
李有才尖叫着冲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玩家们依旧睡在地上,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光重新透过窗户照进来,惨白惨白的,落在地上一小块地方。
那里,有一小撮头发,黑的,长长的。
门外的尖叫声,响了几秒后,戛然而止。
……
清晨。
蚩遥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声音乱成一团,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湛澪已经坐起来了,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角落里,郁同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怎么了?”蚩遥问。
湛澪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他背影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声音很沉:“死人了。”
蚩遥愣了一秒,掀开被子下床。
三个人跟着湛澪走出里屋。
院子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昨晚还各自找角落躺着的玩家们,现在全都挤在门口和窗户边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泣。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躺着两个男人。
但他们身上穿着的,却是一套鲜红的嫁衣。
红得像血,在清晨的阳光里刺得人眼睛发疼,像是从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浸出来的颜色。
他们的怀里各自抱着一双绣花鞋,鞋面也是红的,绣着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两个人的头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嘴巴也张开着,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
蚩遥的脚步顿在人群外面。
人群前面,村长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
“不听规矩……让你们不听规矩……说了晚上别出去别出去……非要找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混着恐惧和无奈,在人群里回荡。
“阿秀……阿秀不会放过你们的……被诅咒了……都被诅咒了……
玩家们沉默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蚩遥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湛澪跟在他身后,站在旁边,谈屿和郁同尘也跟了过来,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把那两具尸体护在中间。
“什么时候发现的?”蚩遥问。
旁边一个玩家颤着声音回答:“天刚亮的时候……有人起来撒尿,一开门就看见他们躺在这……穿着那个……”
他说不下去了。
蚩遥没再问,低头看着那两具尸体。
嫁衣,绣花鞋,瞪大的眼睛,朝外的头。
和村长说的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谈屿皱着眉,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那张僵硬的脸。
“没有外伤。”他说,“没有勒痕,没有刀伤,没有血。”
湛澪:“内部死亡,昨晚他们应该看见了什么。”
郁同尘站在最边上,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蚩遥伸出手,轻轻掀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脖子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那双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看起来死得很安静。
像是自己穿上嫁衣,抱着绣花鞋,躺下来等死一样。
蚩遥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眼睛瞪大的方向。
村外,乱葬岗。
【我超!!!是昨晚那两个人!!!】
【妈呀那个梳头的就是他同伴!他同伴先中招,他跑出去,两个人都死了!】
【红嫁衣什么时候穿上的??昨晚他们跑出去的时候明明没穿啊!】
【所以是死了之后被穿上嫁衣的?还是他们自己穿上的??】
【可惜老婆看不见我们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急死我了!!】
蚩遥站起身,目光从那两具尸体上移开,看向村长。
第461章 不要唱,也不要跟着唱
村长还在骂骂咧咧,但眼神一直在躲闪,不敢看那两具尸体,也不敢看这些玩家。
“村长。”
村长的骂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村长面前,“这村子里是不是流传着一首童谣?”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僵硬,然后是躲闪,最后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什么……什么童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往屋里走。
“村长——”
“我不知道!别问我!”门“砰”地一声关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谈屿:“看来问不出来。”
湛澪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意料之中,这种活了六七十年的老东西,嘴严得很。”
蚩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问出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沉默的玩家,最后落在几个缩在远处角落里的小孩身上。
那几个小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那就去找小孩问。”蚩遥说,“童谣这种东西,大人会瞒着,但小孩不一定。”
几人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玩家的声音。
“这几个人……怎么办?”
另一个玩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丢去坟地里吧。”
“坟地里?”
“这种被诅咒死的人,不能留在村里,村长说的,得丢回乱葬岗去。”
玩家们沉默了几秒,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主动上前。
最后几个胆大的玩家走过去,抬起那两具穿着红嫁衣的尸体,往村外走去。
蚩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远,村外的那片坟地,又要多两个新的鬼了。
蚩遥走近那几个躲在角落的小孩,结果他们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突然就四散逃开了。
几人无法,只得继续寻找。
村子东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有人走过来,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抬起头。
蚩遥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谈屿跟在他旁边,湛澪和郁同尘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太近,怕吓到这些孩子。
“小朋友。”蚩遥蹲下来,和那几个小孩平视,“能问你们点事吗?”
小孩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最前面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大一点,八九岁的样子,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他抿着嘴,摇了摇头。
蚩遥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还是昨晚从村长家顺的,用油纸包着,看起来挺诱人。
“谁回答我问题,这个就给谁。”
小孩们的眼睛亮了。
但那个大一点的男孩还是摇头:“不行,我妈说了,不能跟外面来的人说话。”
蚩遥眨了眨眼,把糖往前递了递:“那如果我问的不是什么大事呢?就问你们平时唱什么歌。”
男孩愣了一下。
后面一个更小的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盯着那几颗糖眼睛都直了。
她扯了扯前面男孩的衣角,小声说:“哥……糖……”
男孩回头瞪了她一眼,但她已经忍不住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问:“你……你真的给糖?”
蚩遥笑着点头,把糖递到她面前。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飞快地抓过糖,藏进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小声唱起来:“红盖头……白纸人……”
她一开口,蚩遥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半夜镜子莫照人。”
“绣花鞋,朝外摆。”
“等你等到头发白。”
“新娘子,莫回头。”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奶音,但唱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几个人心上。
“回头看见——
鬼梳头。”
唱完最后一句,小女孩眨了眨眼,看着蚩遥,像是在等夸奖。
蚩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红……”
郁同尘刚开口,刚发出一个音节,蚩遥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那一下捂得很用力,把郁同尘后半截话全堵了回去。
“不要唱!”蚩遥的声音难得很急,“别唱!”
郁同尘愣住了。
他看着蚩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蚩遥这才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几个小孩笑了笑,把剩下的糖都塞给那个小女孩。
“谢谢你们,去玩吧。”
小孩们得了糖,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等他们走远,蚩遥才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个人。
他的脸色有点白,“昨天晚上。”
“我刚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听见远处有人在喊。”
“他们说,有人在唱歌,小孩的歌声。”
蚩遥继续说:“然后,就死人了。”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蚩遥的目光扫过他们:“我怀疑,这首童谣可能就是死亡规则。”
“不要唱,也不要跟着唱,不要重复,任何一句都不要。”
三人凝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那几个小孩的笑声越来越远,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但几人身上却早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久才消下去。
从村头往回走的时候,太阳明明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照不进那些紧闭的门窗里。
老鸦村的白天比夜里更诡异,明明有人住,明明烟囱里还冒着炊烟,但走在村中的土路上,两边那些老房子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人从窗户缝隙里往外看一眼,对上目光就立刻缩回去。
“这村子的人……”谈屿皱着眉,“怎么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湛澪走在蚩遥身侧:“在他们眼里,我们可能就是鬼,外面来的,夜里敢出门的,还从坟地里活着走出来的,不是鬼是什么?”
蚩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
他们试了几家。
第462章 她恨阿秀
第一家,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明明能听见有人在咳嗽。
第二家,一个老头开的门,看见他们就往外轰,嘴里骂骂咧咧:“出去出去!外乡人别来我们村!赶紧走!”
第三家,一个中年女人开的门,倒是没轰,但问什么都摇头,问阿秀不知道,问童谣没听过,问绣花鞋……她脸色一变,“砰”地把门摔上了。
谈屿揉了揉眉心:“这都第几家了?”
湛澪:“第五家。”
“五个,五个全赶人。”谈屿语气不太好,“这村子的民风可真够热情的。”
郁同尘跟在最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走着。
蚩遥也皱着眉,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路边一栋矮房子。
那房子比别的更破旧,墙皮斑驳,窗户用破布挡着,门口堆着一些杂物,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动着。
那是个老太太。
蚩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眼睛瞎了的婆婆,手里正拿着一把梳子,木头的那种,很旧了,齿都断了几根,但她还是在一遍一遍地梳着,梳的却是空气,对着空气一下一下地梳。
她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嘴里念念有词。
“不能穿……不能穿……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蚩遥在她面前蹲下:“婆婆?”
瞎眼婆婆没反应,继续梳着空气。
“婆婆,您知道阿秀吗?”
瞎眼婆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阿秀……阿秀疯了……”她的声音沙哑,含混不清,“疯了……跳井了……不能穿……不能穿……”
湛澪在旁边轻声问:“什么不能穿?”
“嫁衣……红嫁衣……”瞎眼婆婆的手抖起来,“她穿着红嫁衣跳的……她回来了……她每天晚上都在梳头……”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对着空气不停地梳。
蚩遥看了她一会,站起来。
“问不出什么了。”他低声说,“走吧。”
几个人沉默着离开。
又走了几家,依旧一无所获。
有的门干脆敲都不开,有的开了就轰人,有的倒是没轰,但问什么都摇头,眼神躲躲闪闪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谈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村子的人是不是都串通好了?”
湛澪摇头:“不是串通,是害怕。”
“怕什么?”
“怕说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蚩遥注意到路边有一户人家,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一个中年妇女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蚩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那扇虚掩的门。
“你好?”
萍姨抬起头,她看了蚩遥一眼,没有轰人,也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蚩遥心里微微一动。
这算是今天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正眼看他们的人了。
“我们是来村里打听点事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关于阿秀的传说,您知道吗?”
萍姨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小时候听过。”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能跟我们说说吗?”
“有什么好说的。”萍姨把一件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搭在旁边的架子上,“阿秀等不到那个人,跳井了,没摔死,被捞出来后疯了,疯疯癫癫得跑去了乱葬岗,死了,就这样。”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蚩遥注意到她说“跳井摔死了”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正想再问,年轻女人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往屋里走。
“就这些,别的我不知道,你们走吧。”门在她身后关上。
蚩遥站在那扇门前,眉头微微皱起。
湛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蚩遥摇了摇头,谈屿凑过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阿秀是跳井摔死的。”蚩遥转过身,往回走,“但她的语气……有点奇怪。”
郁同尘跟在最后,“她恨阿秀。”
蚩遥:“……恨?”
郁同尘:“刚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对。”
蚩遥愣了一下,郁同尘居然也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看着。”
他没说在看什么,但几个人都听懂了。
他一直都在看蚩遥,所以连带着蚩遥看的人,他也一并看在眼里。
谈屿笑了声:“你怎么确定那是恨?”
郁同尘根本不想搭理谈屿,但见蚩遥也盯着他,他只好开口。
“她说跳井的时候,眉头往下压了一下。”
“眉心往中间挤,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那种压法,是人对厌恶事物本能的生理反应。”
“还有说疯了的时候,嘴角往左边很轻地扯了一下,左侧口角提肌收缩,带动上唇轻微上提,那是嘲讽的标准微表情,人只有在内心极度不屑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地露出这种表情,哪怕嘴上说得再平静。”
“说到死了的时候,眼轮匝肌无意识地痉挛,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人听到让自己感到痛快的事情时。”
“整体来看,她并非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平静,而是刻意克制了真实的情绪。”
“三种微表情叠加在一起。”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就是恨。”
谈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蚩遥看着郁同尘,他已经看清了郁同尘的本质是个疯子,能给人下毒的那种疯,不择手段的那种疯。
但他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本事。
微表情,零点几秒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
“你怎么……”蚩遥开口,“怎么懂这个?”
郁同尘,“以前……学过。”
蚩遥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到,死兆星出来的人,会点什么都不奇怪。
杀人要学,下毒要学,伪装要学,看穿别人的伪装,也要学。
湛澪只是看了郁同尘一眼,然后转向蚩遥。
“不管她为什么恨。”他说,“总之这个人身上有线索。”
蚩遥肯定地点点头。
【卧槽???郁狗还有这本事???】
【微表情分析???这什么犯罪心理学大佬???】
【不是,他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听起来好专业啊!!】
【眉头下压,嘴角嘲讽,眼皮跳动……这他妈是在写论文吗??】
【死兆星出来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遥宝,好乖啊救命!!】
【三种微表情叠加就是恨,学到了学到了!】
【萍姨那个眼神我都没注意到,郁狗居然全看见了……】
【他一直都在看遥宝,所以连带着遥宝看的人他也一并看了,这是什么痴汉人设我爱了!!】
第463章 从来不吓我
蚩遥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他转过身往回走。
“怎么了?”谈屿跟上来,脚步在土路上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忘了问那群小孩。”他脚步很快,“童谣是谁教的,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些都没问。”
湛澪点头,几个人原路返回。
但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堆玩过的石子,几颗被丢弃的糖果包装纸在风里轻轻滚动。
那群小孩已经不见了踪影,连笑声都消失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
蚩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村子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活人住,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细微的声响。
“散了。”谈屿皱着眉,目光在那些老房子之间扫来扫去,“这上哪找去?这村子就这么大,但他们要躲起来,藏个小孩还不容易?”
蚩遥正要说话,湛澪忽然抬起手,“有人。”
话音刚落,郁同尘的目光猛地看向侧方,那里是一栋土坯房,墙皮斑驳,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土坯。
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塑料布已经发黄变脆,在风里轻轻鼓动,发出噗噗声。
房子侧面有个夹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夹道里堆着一些杂物,破筐,烂木板,生了锈的农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那边。”郁同尘轻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杂物。
但就在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之后,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刚探出来又猛地缩了回去。
那是个小孩的脑袋。
藏在杂物后面,露出一小半脏兮兮的额头,和一只黑亮的眼睛,被发现之后,那只眼睛猛地睁大,然后飞快地缩进阴影里,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蚩遥抬脚就往那边走。
夹道很窄,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阴潮的霉味,杂物堆得乱七八糟,把本来就狭窄的通道堵得更加逼仄。
角落里竟然蹲着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比刚才那群小孩里那个最大的还要小一点。
穿着脏兮兮的旧衣服,衣服上沾着泥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袖口磨得发白,脸上也脏兮兮的,有几道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留下的痕迹。
他缩在杂物堆里,后背紧紧贴着墙,两条腿蜷在身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眼里全是惊恐和戒备。
蚩遥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孩身上的味道传了过来,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像是很久没洗澡的那种酸味。
“小朋友。”他轻轻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跟其他小孩玩?”
男孩不说话,只是瞪着他,小小的身体缩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里。
蚩遥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糖。
最后几颗了,他递过去,手伸得很近,近到那孩子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男孩看了一眼那糖,然后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开。
蚩遥吃痛,那颗糖被打飞出去,落在杂物堆里,滚了两圈,沾满了灰,最后卡在一条烂木头的缝隙里。
“……你们滚!”
“……滚出我们村!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蚩遥皱眉看着他,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脸上的那点刻意放软的哄小孩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
“你平时唱的童谣。”蚩遥嗓音发冷,“从哪里学来的?”
男孩的嘴巴抿地紧紧的,他盯着蚩遥和他身后那三个同样面色不善的男人,四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把他堵在这条狭窄的夹道里。
没有骂他,没有凶他。但压迫感极强。
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墙很凉,青苔透过那件薄薄的旧衣服,把那股阴潮的凉意一点一点传进他的皮肤里。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抖了抖。
“呜……”一声细小的抽噎。
眼泪顺着那张脏兮兮的脸滚下来,在灰尘的覆盖下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蚩遥看着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抽噎得一抖一抖的。
……算了,他跟一个小孩较什么劲。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鬼阿姨……”男孩忽然开口。
蚩遥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回过头。
“什么?”
男孩抽着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那动作把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糊得整张脸更脏了。
“是鬼阿姨……唱给我们听的……”
蚩遥重新蹲下来,这次蹲得更近,近到能看清那孩子脸上每一道泪痕。
“鬼阿姨是谁?”
男孩摇了摇头。“没见过……”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鬼阿姨看不见……但她每天晚上都在井边唱歌……我能听见……”
“每天晚上?”
“嗯。”男孩用袖子又擦了擦脸,把鼻涕也蹭了上去,“有一天晚上我在外面玩,玩太晚了,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家里人在找我,我听见他们在喊我……但我躲的那个地方他们找不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边说一边抽噎。
“后来我醒了,天好黑好黑……我害怕……我就想回家……回家的路上要经过那口井……”
“井?”蚩遥的声音压得很低,“村中间那口井?”
男孩点了点头。
“我走到井边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唱歌……”
他的眼睛睁大了,那里面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光。
“就是那个歌,红盖头那个,”
蚩遥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看见她了?”
男孩摇头。“看不见……井边没有人……但歌声就在那……就在井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我吓坏了,想跑……但那个声音很好听……我就站着听了一会……”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唱了。”男孩说,“井里有个声音说……好听吗……”
蚩遥:“你回答了?”
男孩点头,“我说……好听……”
夹道里安静了几秒,就连风声都停了。
“然后她说……那下次再来听……”
男孩抬起头,看着蚩遥,那双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泪,但此刻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后来我就经常去听。”他说,“每天晚上,她都在那唱,唱完就会问我好不好听,我说好听,她就不说话了。”
蚩遥看着他,“你不害怕吗?”
男孩想了想,“刚开始害怕。”
他说,“后来就不怕了,鬼阿姨就唱唱歌,从来不吓我。”
【????????????】
【我超我超我超我超我超!!这小孩胆儿也太大了!!!!】
【半夜三更,井边,有人唱歌,他还敢去听????】
【重点是那个声音还问他好听吗!然后他还说好听!!!!】
【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我的妈!】
【这是什么厉鬼幼儿园园长人设啊救命!!】
【我本来吓得要死,结果这小孩一句“只唱唱歌”给我整不会了哈哈哈哈!!】
【鬼阿姨:我是来索命的,小孩:阿姨再来一首!!】
第464章 红布条
蚩遥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小男孩那脏兮兮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后来呢?”他问,“你还去过吗?”
男孩点头,“去过。好多好多次。”
“她每次都唱同一首歌?”
“嗯。”男孩说,“就那一个歌,唱完就问我好不好听。我说好听,她就不说话了,有时候我困了,就靠在井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就亮了……”
“有一次我问我妈,井里是不是住着人,我妈打了我一巴掌,让我不准再去。”
蚩遥的眉头皱起来,“那你现在还去吗?”
男孩低下头,没说话,但已经算变相回答了。
湛澪在后面轻轻开口:“那首歌你还会唱吗?”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蚩遥。
然后他张开嘴,轻轻哼了一句,“红盖头,白纸人……”
“别唱。”蚩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这首歌,不要在外面唱,记住,不要唱。”
“为什么?”男孩眨了眨眼。
蚩遥没有回答,转过身,往夹道外面走去。
身后,那个男孩还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口。
远处,那口井安静地立着,井沿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从夹道里出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但已经没了暖意。
四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蚩遥先开口:“那个鬼阿姨。”
谈屿接话:“应该是阿秀。”
“应该是。”湛澪点头,“井边,晚上唱歌,童谣,三个条件都对得上。”
蚩遥继续往下说:“如果鬼阿姨就是阿秀,那童谣就是她教给那小孩的。”
“所以呢?”谈屿问。
“所以那个小孩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唱歌。”蚩遥抬起头,看向村中间那口井的方向,“但村长让我们晚上不要出去。”
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那是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晃。
湛澪的声音很沉:“如果鬼阿姨只在晚上唱歌,那我们白天就得不到线索。”
“对。”蚩遥说,“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出去。”
郁同尘皱眉:“但村长说——”
“村长说的话多了。”蚩遥打断他,“他说晚上不能出去,但那个小孩每天晚上都出去,现在还活着。”
湛澪点了点头:“没错,那个小孩能活到现在,说明阿秀不是见人就杀,她有规律,有规则。”
“童谣就是规则。”蚩遥说,“那些死的人,都是因为触发了童谣里的东西,红盖头,白纸人,半夜镜子,绣花鞋……”
“新娘子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谈屿接上,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阴间童谣。”
湛澪沉吟:“如果能见到那个鬼阿姨,直接问她,也许能问出真相。”
蚩遥点头:“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去井边。”
“小遥,我跟你一起去吧。”郁同尘再次开口。
蚩遥没看他。“随便。”
郁同尘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谢谢。”
谈屿在旁边看着,嘴角不明显地往上翘了翘。
湛澪看了谈屿一眼,又看了看郁同尘,最终什么也没说 。
毕竟他和这俩人根本不熟,至于小遥和郁同尘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也并不关心,他无意窥探他人的过去,他只看现在。
他下意识离蚩遥更近了些,虽然只是习惯性的保护动作,但已经把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嗯???这什么氛围???】
【郁同尘说话怎么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求人一样。】
【冷冷的遥宝也很可爱!!我狂亲!】
【所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弹幕能不能给个前情提要?】
【我也想知道啊!!副本刚见到就是这样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郁狗这卑微的样子我第一次见……】
【笑死,有人注意到谈屿那个笑没,看见郁狗吃瘪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吧!】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各怀心思。
蚩遥抬起头,突然注意到了树上挂着的那些红布条。
一条,两条,三条……数不清有多少条。
他眯着眼睛数了一会,但布条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棵老槐树的枝丫,风一吹,所有的布条一起晃起来,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条。
“为什么要在树上绑这么多布条?”他问。
湛澪抬起头,看着那些红布条,眉头微微皱起,谈屿在旁边撇了撇嘴,显然也不知道。
郁同尘轻声开口,“有些地方的民俗里,人死了会在树上绑布条。”
蚩遥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郁同尘继续说:“一条布条代表一个死人,有的地方是头七绑的,有的是周年绑的,绑得越多,说明死的人越多。”
他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红布条,“还有一种说法,布条是给鬼魂引路的,风吹布条的声音,能提醒那些迷路的鬼,这里是回家的方向。”
风吹过,布条哗哗地响,那声音确实像有人在说话。
“还有一种是替身。”郁同尘的声音更轻了,“有些地方觉得,病死了或者横死的人会回来找替身,绑上布条,是告诉那些鬼,这里已经有记号了,别来。”
蚩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郁同尘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杵在原地一时没动。
谈屿路过郁同尘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郁同尘一眼,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然后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蚩遥。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献殷勤有什么用?小遥根本不想搭理你。
四个人穿过村子,往中间那口井走去。
路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么安静,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动一下,又飞快地恢复静止。
蚩遥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窗户缝隙里,从门板后面,从各个角落里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恐惧和……恶意?
他不知道。
他们走到那口井边。
井口不算很大,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朽烂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蚩遥在井边站了一会,低头看着那些缝隙。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有风从井口缝隙里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底下哭。
他伸手,想掀开那块木板。
“别碰。”
蚩遥的手顿在半空中。
湛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口井。
“白天别动它。”他说,“等晚上。”
蚩遥收回手,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井边站了很久,阳光照在那口井上,照在那些青苔上,照在朽烂的木板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歌声,没有鬼影,也没有任何异常。
好像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长了青苔的老井。
第465章 挺值的
周围开始有玩家聚过来。
远远地站着,假装在聊天或者路过,但他们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往这边飘。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拉了拉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袖子。
“哥,那几个是不是大佬?”
中年男人瞥了蚩遥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废话,你看那气场,不像大佬像什么?”
“那他们在看什么?”年轻人伸长脖子,“那口井有问题?”
“不知道。”
“要不……过去问问?”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问什么问?大佬的事情你也敢打听?”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另一边,两个女生也在小声嘀咕。
“那个穿风衣的好帅好漂亮,而且有点眼熟……”
“哪个?高的那个?”
“不是,矮一点的那个,银白头发的。”
“那个确实帅,但他旁边那个更帅好吧,那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我觉得那个靠在树上的也不错,痞帅痞帅的。”
“你眼里就没有不帅的。”
“那你说哪个不帅?”
“……好像还真没有。”
“对吧!四个帅哥站一起,这什么神仙配置!”
“但他们一直在看那口井,那井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要不咱们过去问问?”
“你敢去?”
“你陪我?”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动。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凑过来小声说:“我劝你们别去,那几个人,我见过。”
两个女生看向他。
“哪见的?”
“直播里。”他比了个大拇指,“他们都是大公会的人。”
两个女生眼睛亮了。
“所以他们真的是大佬?”
“肯定是。”眼镜男生说,“这种级别的大佬,你上去问,人家理你吗?说不定还得罪人。”
“那怎么办?”
“等着呗。”眼镜男生说,“大佬做什么,咱们跟着做就行,他们往哪走,咱们就往哪走,他们查什么,咱们就查什么,总比瞎转悠强。”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不远处,又有几个玩家聚过来,远远地看着那口井。
没有人敢上前。
但所有人都盯着那四个人的背影,等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冲锋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抬得高高的,走路的姿态像是来视察的领导,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他的跟班。
他直接走到井边,在蚩遥他们旁边站定。
“这口井有问题?”
蚩遥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谈屿和湛澪挑了挑眉,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来人。
郁同尘站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
男人完全没觉得尴尬,“我叫李家海。”他伸出手,想跟蚩遥握一下,“兄弟怎么称呼?”
蚩遥没伸手,他看着李家海那黑不溜秋的手掌,心里直挣扎。
好脏,不想握。
李家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行,不握就不握。”他笑了笑,“咱们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阿秀对吧?我也有线索,咱们交换一下。”
谈屿在旁边笑了一声。
李家海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对蚩遥说:“我昨晚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打听到不少东西,那个阿秀,当年是被人害死的,不是什么自杀。”
蚩遥终于开口:“谁告诉你的?”
“一个老头。”李家海说,“我给他塞了两包烟,他就全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阿秀是被货郎害死的。”李家海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个货郎根本不是人,是山里的野鬼变的,专门来害人的,阿秀是被鬼迷了心窍,才跳的井。”
蚩遥眨了眨眼,“还有呢?”
李家海看他有兴趣,更来劲了。
“还有那个童谣,你知道吧?红盖头白纸人那个。”他说,“那个童谣其实是用来镇鬼的,以前村里请道士做过法事,那童谣就是道士留下的咒语,后来道士走了,咒语就变成诅咒了。”
李家海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还在继续说:“所以这破副本的核心,就是找到当年那个道士的后人,让他再做一次法事,那个后人肯定就在村里,我敢肯定,咱们把人找出来,问题就解决了。”
他说完,双手抱胸,一副“怎么样,我厉害吧”的表情。
蚩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这些,都是那个老头告诉你的?”
“对啊。”李家海说,“两包烟,值吧?”
蚩遥点了点头,“挺值的。”
然后他转身,往村子另一边走去,路过李家海身边,谈屿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四个人走远了。
李家海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喂!”他冲着背影喊,“你们什么意思?线索不要了?”
没人理他。
旁边那几个围观的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小声说:“他刚才说的那些,好像……和村长讲的不一样啊。”
两个女生点头。
“而且那个大佬听完就走了,完全没当回事。”
“所以……他说的都是错的?”
“也可能是大佬已经知道了?”
李家海的脸涨红了。
“你们懂什么?”他回头瞪着那几个玩家,“我打听到的绝对是真的!那个老头亲口说的!”
年轻人和中年男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两个女生也躲到眼镜男生后面。
李家海站在那里,一个人,对着四个大佬远去的背影,和一群看热闹的玩家。
【?这大哥谁啊???】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包烟换来的线索”,这烟怕不是假烟吧??】
【货郎是野鬼变的的??尸体扔井里??这什么狗血版本??这比聊斋还离谱啊!!】
【道士留下的咒语变成诅咒……。?】
【这自信哪来的啊??大佬都不搭理他还搁那儿叭叭的??】
【这大哥是不是以为自己在玩仙侠游戏啊??】
【谈屿那个笑我截屏了!!精准表达什么叫你在逗我!!】
【哈哈哈哈哈大佬们内心:这傻子在说什么??】
【两包烟换一堆垃圾线索,这波血亏哈哈哈哈!!】
【大佬:挺值的。翻译:挺智障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秀要是真在井底是不是要被笑活过来!】
第466章 阿秀的家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老鸦村蒙上一层惨白的光。
老鸦村的白天比别处来得更晚。
有些老房子还阴恻恻地缩在阴影里,不肯露出真容,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村子中间那条土路。
蚩遥站在村长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湛澪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去一趟阿秀家。”
谈屿朝远处看了眼:“白天去吗?会不会发现不了什么?”
“白天是白天。”湛澪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灰扑扑的屋顶上,“有些地方,白天去和晚上去,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蚩遥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风衣的领口。
“走吧,去看看。”
四人往村子西头走去,这边的土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土坯。
偶尔有一两棵树从墙头伸出来,枝丫光秃秃的,像干枯的手掌伸向天空。
阿秀家的老宅在村子最边上。
再往外就是那片坟地,远远能看见几个歪斜的坟包,和几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有乌鸦,黑压压地蹲在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房子比村里其他的更破。
土坯墙上爬满了青苔,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也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往外渗水,顺着墙面流下来,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木头上裂了几道口子,从那些口子里能看见门后黑洞洞的空间。
门上挂着一把锁。
生锈的铁锁,锁身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斑斑驳驳,像干涸的血。
蚩遥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
“锁着的。”谈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把锁,手指在锈迹上蹭了蹭,“还挺结实。这锈得有几十年没开过了。”
湛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插进锁孔里。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几秒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谈屿挑了挑眉:“还有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湛澪站起身,把铁丝收回口袋:“以前学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声音刺耳地像有人在尖叫。
一股阴潮的霉味扑面而来,如同几十年没透过气的地下室,腐烂的木头和发霉的布料混在一起,还掺杂着一股肉烂透了的味道。
蚩遥被呛得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谈屿已经跨进去了,手电筒光束在屋里晃了晃,扫过墙壁,地面,屋顶。
光束所到之处,灰尘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在手电的光里像无数细小的飞虫。
“进来吧,没什么。”
蚩遥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两边各有一个小房间。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面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用手指划一下能划出半寸深的痕迹,桌腿断了一根,用几块砖头垫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墙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底下的土坯是灰黑色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稻草的痕迹,那些剥落的白灰碎片堆在墙角,厚厚一层。
角落里堆着一些烂木头,看不出是什么家具的残骸。有一块木头上还残留着半截雕花,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湛澪的手电筒扫过四周,“左边是卧房。”他说,手电的光指向左边那扇门,“右边是厨房。”
蚩遥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盯着你,盯着你身上每一寸没有防备的地方。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从第一张地图到现在,每一次有东西靠近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什么都没有。
但那扇明明已经关闭的门,现在却变成了半开着,在风里轻轻地晃。
门板晃得很轻,像是风刚刚从门缝里挤进来,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怎么了?”谈屿问。
蚩遥收回目光:“没事,进去看看。”
左边的卧房比堂屋更小,大概只有十来平米,四四方方,一张木床靠着墙。
床是那种老式的架子床,床头床尾都有雕花,但雕花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床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块发黑的木板,木板上有些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泼上去的,又像是渗进去的。
床边有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衣柜是老式的双开门,柜门上原本应该有镜子,但现在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板,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最显眼的是那张梳妆台,靠着窗,台面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占了半面墙,镶在一个雕花的木框里,木框上的雕花很精细,能看出是喜鹊登梅的图案,喜鹊,梅花,枝枝叶叶,层层叠叠。
但那雕花上落满了灰,灰黑色的,把那些精细的纹路都糊住了,镜面上也布满了灰尘和污渍。
但奇怪的是那些灰尘并不是均匀地落在镜面上。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抹过,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能隐隐约约地照出人影,厚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暗影。
蚩遥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模糊,灰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银白色的头发,瘦削的肩膀,风衣的领子立着。
他忽然觉得那个轮廓有点不对。
是角度不对?还是光线不对?
他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也往前凑了一步。
但那个动作……比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就那么一瞬间,眨一下眼就过去了的时间。
但蚩遥看见了,他瞬间僵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也盯着他。
隔着灰尘和污渍,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表情,他根本没有笑。
蚩遥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跳不动,也停不下来,血液像是凝固了,手脚冰凉,后背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这么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看着那张弯起来的嘴。
“小遥。”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蚩遥猛地回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郁同尘被他那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蚩遥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又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污渍,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什么。”
“没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卧槽卧槽卧槽!!!那镜子!!!】
【镜子里的动作是不是慢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这是什么经典恐怖桥段!!!】
【老婆吓得脸都白了!!呜呜呜!】
【郁狗你拍肩膀的时候能不能先吱一声啊!吓死我了!!!】
【镜子里的老婆是不是笑了啊?是吧是吧是吧!!!我看见了!!!绝对不是眼花!!!】
【这破宅子也太阴间了,一进门就撞鬼!!!】
【上午就撞鬼??这鬼上班这么早的吗???】
【老婆胆子其实挺小的吧,刚才那个反应,是真的吓到了】
【但胆子小还往前凑,这叫什么,这叫又菜又爱玩hhhh】
【别笑了别笑了,我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第467章 红嫁衣
湛澪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那面镜子,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别照镜子。”他说,“这种老宅子里的镜子,夜里照容易出事,白天,有时候也容易出事。”
蚩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离那面镜子远了一点。
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从镜子里。
谈屿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面镜子的侧面,从那个角度,看不见镜面,只能看见镜框。
见蚩遥脸色还有点白,郁同尘本想开口,“那边。”蚩遥指了指衣柜,“看看里面有什么。”
刚想开口的嘴巴又再次闭上了。
他知道蚩遥是故意的,故意打断他,故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他垂下眼,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到衣柜边。
柜门半开着,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郁同尘伸手,抓住那扇柜门,用力一拉。
只有几件发霉的旧衣服挂在横杆上,灰黑色的,衣服下面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破了的箱子,几团烂布,一些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不,不对。
角落里,有一团红色的东西。
那红色在一片灰黑里格外刺眼。
鲜艳的,像血,像火,像是这间灰扑扑的屋子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郁同尘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那团红色的时候——
柜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惨白,干枯的,皮肤像纸一样薄,薄得能看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
指甲极长,乌黑弯曲,像十把生锈的钩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只手猛地抓住郁同尘的手腕。
郁同尘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里拽。
“砰——!”
他狠狠地撞在衣柜上,衣柜震了一下,柜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灰尘从柜子顶上簌簌地落下来,落了郁同尘满头满脸。
“郁同尘!”
蚩遥冲过去,一把抓住郁同尘的另一只手,那手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谈屿和湛澪也扑过来,一人抓住郁同尘的肩膀,一人抓住他的胳膊,三个人死死拽住郁同尘,和柜子里那只手角力。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
明明只是一只枯瘦的手,看起来一折就会断,但他们三人使力竟然都拉不出来。
郁同尘的手腕被攥得发白,骨头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往柜子里拖,他的手肘抵在柜门上,但抵不住,地上全是灰,脚踩上去就打滑,怎么都使不上力。
蚩遥咬着牙,死命拽着他不放。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凉意,顺着郁同尘的手腕传过来,传到他的手上,冻得他手指发僵。
看着郁同尘被一点一点拖向那个黑洞洞的柜子,看着柜子里那片漆黑像是张开了嘴,等着把郁同尘吞进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蚩遥猛地松手,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明亮的紫光,他一把握住郁同尘被拉住的那只手腕,紫光顺着手腕传递到那只干枯的手上。
“嗤——!”
一阵焦臭味冒出来。
那味道刺鼻,像是烧焦的头发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白烟从底下冒出来,滋滋地响。
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缩回柜子里。
柜门“砰”地关上,那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四个人瞬间摔成一团。
郁同尘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腕上有五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勒痕的边缘还有一圈焦黑的痕迹,那也是那只手留下来的。
蚩遥坐在他旁边也喘着气。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手脚发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他看着郁同尘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勒痕,一点一点变深,变紫。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那只手拽着郁同尘往柜子里拖,如果不是他们拽着,如果他没有出手……
郁同尘偏过头,看着蚩遥。
“你……”他开口,“你刚刚救我了。”
蚩遥愣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站起来。
“现在后悔了。”
郁同尘坐在地上,蚩遥的话落进耳朵里,像一根刺扎了一下。
后悔?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勒痕,他伸手按了按,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脸上却在笑。
“那怎么办,”他偏过头,“我这不是……没躲开吗?”
“下次……我一定躲快一点,不给你救我的机会。”
蚩遥终于转过头看他。
郁同尘站在他面前,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蚩遥皱了皱眉,拍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郁同尘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其实他能躲开的。
那只手刚抓住他的时候,他就有办法挣脱,他身上的道具,他的技能,随便哪个都能让他全身而退。
但他没有动。
他让自己被那只手拽着,往柜子里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因为他看见蚩遥冲过来了,这就足够了。
手腕上的疼是真的,那东西力气大得离谱,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但和蚩遥抓住他时手掌的温度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站起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闪而过。
【我的妈呀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柜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太吓人了!!我手机差点扔出去!!!】
【??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郁狗刚才那个笑……不对劲!!】
【“没躲开”??什么叫没躲开??你还能躲开??】
【卧槽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让鬼抓住??就为了等老婆来救??】
【四个人摔成一团那画面,又恐怖又好笑是怎么回事?】
【郁同尘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归有病,但这招好像……有效??老婆确实冲过去了啊】
【草,忽然有点心疼怎么回事】
【心疼什么心疼,这是他自己选的!】
【但那个疼是真的啊,你看他手腕肿成那样】
【为了被重视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郁同尘:老婆救我=老婆在乎我,逻辑鬼才!】
【我服了,这什么恋爱脑。】
【这宅子不能待了,赶紧跑吧!!】
湛澪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衣柜前,伸手,一把拉开柜门。
鬼手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团红色的东西,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他伸手拿出来。
是一件嫁衣。
鲜红的,红得像血,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几十年了居然还没有烂,没有发霉,没有褪色,只是颜色褪了一点,不是褪,是旧了,红得不像原来那么刺眼,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红。
嫁衣的衣角,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是血。
那血迹巴掌大小,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和红色的布料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血迹的形状很特别,像是渗进去的,从里到外渗,边缘还有一圈深色的晕染。
湛澪翻过来看了看,内衬上绣着一个日期。
针脚很细密,用的是红线,绣在白色的内衬上,格外醒目。
“这是阿秀的嫁衣。”他说。
蚩遥走过来,看着那件嫁衣。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太紧张了,现在还没缓过来,但他强迫自己看向那件嫁衣。
“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
谈屿走过来,皱着眉看着那件嫁衣。
“所以这柜子里刚才那个东西,是阿秀?”
“不一定。”湛澪说,目光落在那件嫁衣上,“可能是她,可能是其他的孤魂,嫁衣上有她的血,和她有关的东西,最容易招东西。”
他把嫁衣折好,收进背包里,“走吧,还有别的房间。”
蚩遥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只有灰尘,污渍,和他的背影。
第468章 阿秀的日记
镜子里只有灰尘,污渍,和他的背影。
蚩遥的呼吸停住了,为什么会是……背影?
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他站在门口,侧看向镜子,明明他应该看见自己的侧脸,但镜子里只有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镜子深处,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又来了……这镜子里的鬼……
蚩遥正想着那背影忽然动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要回头。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想动身体却变得不听使唤,就那样钉在原地,看着那个即将转过来的脸。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前面的郁同尘身上。
“小遥?!”郁同尘猛地回身扶稳他,另外两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小遥?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蚩遥没应。
他现在紧张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但那个背影却停住了,没有再动,就那样背对着他立在镜子深处。
“嘶……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突然响起。
蚩遥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落在那扇柜门上。
明明刚才紧紧关着的柜子,现在却开了一道缝。
很细的一道缝,大概只有一指宽,但那道缝之前是没有的,蚩遥清楚地记得,他们从柜子前走开的时候,柜门是关紧的。
缝隙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蚩遥明显感觉到但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响动,那扇柜门一点点地往外打开了。
蚩遥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想跑,想转身冲出这间屋子,但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开始发软得不成样子。
柜门越开越大,黑洞洞的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影绰绰的,像是一个人形蜷缩在最深处。
那个轮廓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挪,像是什么四足的东西,用扭曲的姿势,一点一点爬出来,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
“小遥!”湛澪的声音从身后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柜子里的东西像是被惊到了,猛地缩回去,快得像一道黑影闪过,柜门“砰”地关上,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一下,灰尘从柜子顶上簌簌落下。
一切归于平静,蚩遥猛地开始大口呼吸,才感觉自己的魂回到了身上。
湛澪跑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卧室,眉头皱得死紧:“到底怎么了刚刚?”
蚩遥张了张嘴,指了指镜子和柜子:“镜子里……有鬼,我刚刚看见了……自己的背影……柜子里……柜子里好像有个人。”
湛澪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再进去看一下。”
蚩遥愣了一下:“现在?”
湛澪看了他一眼,“那东西刚被吓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下次我们再来,不一定还能找到什么,既然来了,就搜一遍。”
谈屿见蚩遥没什么大碍,活动了一下手腕:“行,我走前面。”他一步跨进卧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壁。
蚩遥深吸一口气,没想着在门口等,也跟了进去,郁同尘就跟着蚩遥的身后。
他想,要是小遥下次再被吓到……是不是又可以撞在他身上……
谈屿走到床边,掀开那块发黑的木板,下面什么都没有,湛澪在梳妆台前蹲下,拉开那些小抽屉,抽屉里空空的,只有几团发霉的棉絮,和一缕黑色的长发缠成一团,他看了一眼,把抽屉推回去。
郁同尘站在柜子前,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伸手,握住柜门的边缘。
“我来吧,别又被鬼手抓了。”湛澪走过来,斜在他前面,郁同尘没争,退后一步。
湛澪一把拉开柜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柜子小得能一眼望完,东西还是那些,根本没有蚩遥说的还有人在里面。
蚩遥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些杂物。
最底下竟然压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很旧了,但还完整,他伸手把盒子拿出来,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
蚩遥直接将盒子递给了湛澪,湛澪接过,用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锁就开了。
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最上面那张,写着一个日期,1951年,正是70年前。
蚩遥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拿出来。
发黄的纸片边角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他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碎了这些七十年前的旧物。
最上面那张,字迹还勉强能看清:“三月十七,天气晴,今天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又看见他了,他冲我笑了一下,我……我心跳得好快。”
蚩遥眯着眼仔细辨认,后面的字模糊成一团,只能认出几个词:“……他说他姓……从山外来……卖……丝线……”
第二张:“四月……他今天送我……红色……好看……他说等他……秋天……”
大部分都看不清了,只有最后几个字格外清晰:“他说秋天就来娶我。”
蚩遥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第三张:“……等……秋天……明年……他说……再等……”
字迹越来越潦草,墨迹洇开,糊成一片。
第四张:“……两年了……娘说……山那边……傻子……”
“……我不信……他说过……秋天……”
第五张:“明天就要……嫁衣……娘让我……我不……”
后面的全被水泡过,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第六张,也是最后一张,只有三个字能看清:“他骗我。”
蚩遥把最后一张纸放下,沉默了几秒。
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些?”“就这些。”
蚩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不出什么,就知道阿秀在等那个货郎,等了两年,最后被逼着嫁给别人。”
湛澪点头:“和我们了解到的故事对得上。”
蚩遥把那些纸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走吧,这里没什么了。”
四个人往外走,来到堂屋,蚩遥走在最后,一只脚刚抬起,脖子上忽然一阵痒意。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朝外走,刚走了一步,脖子上又痒了起来。
蚩遥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扇破旧的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屋里没有手电光什么也看不清。
第469章 梁上鬼
“怎么了?”湛澪停下来,看着他,谈屿和郁同尘也转过身。
蚩遥皱着眉,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东西碰我。”
三个人同时警惕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谈屿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扫过屋顶,只有破旧的瓦片和一根横跨整个堂屋的房梁。
“没有。”
郁同尘的目光也在那些角落里扫了一遍:“我也没看到。”
蚩遥皱着眉头又看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难道是错觉?他正要转身——
“嘻嘻。”
一声笑,从头顶传来。
蚩遥猛地抬头。
房梁上正趴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
那是一团惨白的东西,像是一张被水泡胀了的皮,皱巴巴地贴在房梁上。
它没有穿衣服,或者说它身上的衣服就是它的皮肤,那种病态的惨白,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它的四肢反关节地折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房梁上,头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正往下看着蚩遥。
那张脸的眼眶很大,几乎占了半张脸,眼珠子漆黑,没有眼白,鼻子只有两个黑洞,嘴巴咧开着,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嘴边全是血迹,那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在笑。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啊———!!”
一声尖叫划破村子,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然后扑进了离他最近的人怀里。
湛澪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抱住那个撞过来的身体,温热的,软软的,还在微微发抖。
“鬼!上面有鬼!!”蚩遥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尖都在发抖。
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埋在他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湛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那个惨白的东西正慢慢扭动着脖子往下看。
谈屿脸色一变,手里已经拿出了道具,郁同尘往前走了一步想挡在蚩遥前面,却发现根本不用,那个人现在已经在湛澪怀里了。
湛澪没动,就抱着蚩遥,抬头看着房梁上那个东西,那东西也看着他,一人一鬼,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那东西的嘴咧得更开了,但它没有下来,趴在那里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
先是四肢,身体,最后是那张恐怖的脸,几秒钟后,房梁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破旧的木头和黑暗。
谈屿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湛澪怀里的蚩遥,轻声安慰:“小遥,别怕了,那个鬼走了。”
蚩遥没动。
“真的走了。”谈屿又说了一遍。
蚩遥还是没动,他就那样缩在湛澪怀里,脸埋得死死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谈屿走近揉了揉蚩遥的头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底下动了动,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里翘出来。
“走了,真的走了。”谈屿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无奈的好笑,“房梁上什么都没有了。”
蚩遥终于动了,他把脸从湛澪怀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上看。
房梁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睫毛还湿漉漉的,沾着一点不知道是冷汗还是什么的水光。
然后他才松开抓着湛澪衣服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湛澪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抱着他的姿势。他看着蚩遥那张惨白惨白的脸,眼眶还有点红,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几缕银白色的发丝翘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的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一闪而过。
“没事了。”他说,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蚩遥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痒意已经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谈屿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刚才叫得挺大声啊。”
蚩遥瞪了他一眼。
谈屿举起双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但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四人沉默了几秒,走出大门,蚩遥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宅。
“真阴。”他如是评价,声音还有点抖。
四个人转身,往村中间走去,郁同尘依然走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银白色的后脑勺上,看着那些翘起来的发丝在轻轻晃动着。
他伸出手,很想摸,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身后,那座老宅静静地立在那里,房梁上空空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如果你仔细看,那根房梁的阴影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蠕动。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婆尖叫那一声把我耳机都震聋了!!!】
【扑进湛澪怀里那一下好快!!快到我都看不清!!】
【湛澪那个表情!!爽死了吧!!】
【低头看老婆那个眼神!!好温柔啊啊啊啊啊!!】
【截图!!我要放大看!!】
【谈屿那个无语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就这?就这?】
【但最后还是去揉头了,口嫌体正直!!】
【揉头那一下好宠啊救命!!】
【老婆的头发好乱!!好可爱!!想揉!!】
【睫毛湿漉漉的!!像小动物!!】
【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分析大佬,现在缩成一团,这反差谁顶得住!!】
【又心疼又想笑怎么回事!!】
【那个鬼确实吓人啊!突然笑那一下我手机差点扔了!!】
四个人往回走。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土路上,但周围那些窗户像是能把光吸进去一样,怎么看都是黑漆漆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老远就看见村长家门口那片空地上,围着一群人。
声音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得很远。
“出事了。”谈屿皱眉。
四个人加快脚步,走到人群边上时,玩家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空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蚩遥的眉头皱起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三个人。
第一个男的,脸上盖着一块红布,不大不小刚好盖住整张脸,边缘垂下来像是被人刻意放上去的。
布下面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睁着,隔着红布都能看见那两个凸起的轮廓。
第470章 死亡规则
第二个女的,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但蚩遥眯起眼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真的裙子,是白色的纸糊成的纸裙穿在她身上,纸的边缘有些许烧焦的痕迹。
第三个男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手似乎还握着什么。
蚩遥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那是一小撮头发,白色的,很长,缠在他指缝里。
湛澪蹲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红盖头。”他指了指第一个男的。
“白纸人。”又指了指那个穿纸裙的女人。
谈屿的眉头拧紧了:“绣花鞋朝外摆……”他看向第三个男的,但那个人脚上没有鞋,只有一双光着的脚。
“不对。”湛澪说,“那一句不是他。”
郁同尘盯着那撮头发,忽然想起什么:“等你等到头发白。”
谈屿愣了一下,蚩遥站起身,目光在那三具尸体上扫过:“这三个人,红盖头,白纸人,头发白,死法都是童谣里的。”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对啊!”一个玩家突然叫起来,“红盖头白纸人!半夜镜子莫照人!绣花鞋朝外摆!等你等到头发白!”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周围的玩家纷纷往后退,像是在躲什么不祥的东西。
“你他妈闭嘴!”有人怒骂。
那个玩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哼歌。
“……红……”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边缘,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三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目光空洞,像是根本没看见周围这些人。
他的嘴唇正在蠕动:“……盖头……”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白……纸人……”
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此刻的玩家纷纷大气不敢出,以至于那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别唱了!”有人喊道,那男人没反应,嘴唇继续动着。
“……半夜镜子……莫照人……”
他的声音开始变大,不再是哼,而是真的在唱,那调子着实怪异,像是小孩唱童谣的那种调子,又轻又快,听起来格外渗人。
“绣花鞋……朝外摆……”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紧,他想开口想喊他别唱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等你等到……头发白……”
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忽然笑了。
他的嘴角往上拼命地扯,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目光空洞,然后他的头开始往后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越仰越低,像是脖子被什么东西掰断了。
“咔嚓。”
他的头彻底垂到背后,脸朝着反方向,正对着身后那些惊恐的玩家,但那张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
“……新娘子……莫回头……”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录音带卡住了一样。
“回头看见……”
没等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身体开始冒烟。
白色的烟,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的皮肤开始发白,是白纸的那种惨白,几秒钟之内,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纸人立在那里,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风吹过,那纸人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已经退到了几米开外,没有人敢靠近那个纸人。
【我的妈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就唱起来了!没人拦着他吗!!!】
【拦了!刚才有人喊了!但他听不见啊!!】
【不对不对不对!!那声音是从他嘴里出来的,但调子不是他的!!】
【我头皮发麻了家人们!!】
【红盖头,白纸人,头发白 现在又来个纸人化!!】
【这童谣是死亡规律吧?!唱完就死,唱完就死,下一个是谁??】
【老婆是不是也反应过来童谣不对劲了,就是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已经唱完了……】
【那个笑容好恐怖啊!!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我今晚睡不着了呜呜呜呜呜!!】
蚩遥站在那具纸人旁边,看着它脸上那个惨白诡异的笑容,他忽然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玩家,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惊疑。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人群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童谣……是童谣……那首歌不能唱……唱了就死……”
蚩遥收回目光看向湛澪,湛澪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这首童谣就是死亡规则。”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蚩遥指向那四具尸体,“第一个,红盖头,第二个,白纸人,第三个,头发白,第四个——”他看着那个纸人,“鬼梳头。”
“童谣一定不能唱。”
人群里响起一片片抽气声,蚩遥收回目光,“今晚上下井看看。”
四个人穿过人群,往村长家走去。
身后,那四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正午的阳光下。
一个盖着红布,一个穿着纸裙,一个握着头发,一个变成了纸人。
风吹过,那纸人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小遥。”听见蚩遥说今晚下井看看,湛澪难得地调侃一下,“晚上下井,你不怕鬼了?”
蚩遥脚步一顿,他想起刚才扑进湛澪怀里时那股丢人的样子,耳根有点热。“怕。”
他声音闷闷的,“但没办法。”
湛澪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蚩遥没注意到那个笑,只是低着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首童谣太诡异了。估计不是你想不唱就能不唱的。”
谈屿在旁边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被鬼盯上,鬼有的是办法让你唱。”
“就像刚刚那个人一样,幻觉,梦魇,控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开口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唱完了。”他抬起头看向前面那栋破旧的房子,“我不想你们……因为那种东西,被迫唱出那首童谣。”
第471章 村长,你这拜的是什么?
几人都愣住了。
明明这么怕鬼,明明刚才吓得尖叫,扑进湛澪怀里半天不敢抬头,可现在,他在想的是他们会不会被鬼控制,会不会被迫唱出童谣,会不会死。
不是为了通关,不是为了任务,是因为不想他们死。
谈屿别开脸,用力揉了揉鼻子。“小遥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们啦?”
湛澪笑了笑,伸手在蚩遥脑袋上揉了一下。“那我得靠小遥保护我了。”
郁同尘低垂着的头也抬了起来,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四个人沉默着走进村长家,推开门的时候,蚩遥余光扫到里屋的门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个人头,苍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一瞬间,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蚩遥脚步一顿,本来应该往客房走的步子突然转了个弯,朝着村长那扇门走去。
“咚咚咚。”
里面沉默了几秒。“谁?”村长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我们。”蚩遥说,“想跟您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村长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们今天为什么不走?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这是我们的村子,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该待的地方!”
蚩遥正要开口,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往后轻轻一带。
湛澪站到了他前面,那张脸上还带着温和的表情,嘴角甚至有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眼睛里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抬起手,“砰砰”两下,很用力,门板在他掌心下震了震,发出沉闷的响声。
“村长。”
“我们过来,就想跟您聊几句,您这样把客人堵在门外,不太好吧?”
门后沉默了几秒。
“万一这门不小心坏了,”湛澪继续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修都不好修,您说是不是?”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村长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里带着恐惧和不甘。“你们……”
话没说完,四人一个个飞快地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蚩遥站在村长的房间里,目光扫过四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最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盆,盆里有很多灰烬,好像烧过东西。
村长站在门口,嘴里还在嘟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不能这样……”
蚩遥没理他,走到那个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是烧纸钱的盆,边缘熏得漆黑,底下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不是烧了一两次的量。
他站起来看向村长:“村长,你这盆是烧什么的?”
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家里……给家里人烧的,逢年过节烧点纸钱,怎么了?这也要管?”
蚩遥看着他,没说话,村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移开了视线。
蚩遥收回目光继续打量这间屋子,然后他的目光停在房间一角。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神龛,木头做的,很旧了,边缘都磨得发黑,神龛里供着一尊神像,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端坐在那里,像是正盯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蚩遥走过去,站在神龛前:“村长,你拜的这是什么?”
村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没什么……没什么……”
湛澪走到蚩遥旁边,也看着那尊漆黑的神像。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那神像上停留了几秒:“没什么?村长,你这拜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神像。”
他顿了顿,“黑色的神,可不是什么好神。”
村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们懂什么!”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这是保佑我们村的!这是——这是——”他说不下去了。
“这是黑煞。”
郁同尘自然接过村长没说下去的话,“这种神像,在民间叫黑煞,专门收横死之人的怨气,供奉它的人,通常是因为家里或者村里死了太多人,压不住怨气,才请它来镇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漆黑的神像上,“但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收了怨气,也会放大怨气,供奉它的人会被怨气缠上,家里的运势越来越差,最后——”他没说完,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村长脸色惨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你说的真的?”郁同尘笑了笑,没回答。
村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看了看那尊神像,又看了看这几个人,嘴唇抖了抖。
蚩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村长,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村长急促的呼吸声。
村长站在床边,苍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来了来了!!村长要交代了!!】
【这个压迫感,湛澪牛逼!!】
【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
【村长那脸色,一看就有鬼!!】
湛澪往前走了一步。
村长的腿立马软了,他往后退,抵在床边,退无可退,“你们……你们别过来……”
【四个人站一起那个气场,换我我也腿软!!】
【村长快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蚩遥站在神龛前,没有动。
“村长,那尊神像,是什么时候供起来的?”
村长的嘴唇抖了抖。“七……七十年了……”
“七十年前。”蚩遥重复了一遍,“阿秀死的那年 。”
村长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谈屿靠在墙边,冷笑了一声。
湛澪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了村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村长。”
“阿秀到底是怎么死的?”
村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货郎呢?”蚩遥又问。
村长浑身一震,“货郎……货郎他……”
他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来了的……他真的来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村长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干又涩,“他来了……在阿秀出嫁前一天晚上……他来了……”
第472章 七十年前的真相?
“他来娶她的。”湛澪说。
村长点头又摇头,“他来娶她……但我们不能让他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阿秀许给山那边了,彩礼都收了……她要是跑了,我们怎么跟人家交代?”
“所以呢?”蚩遥的声音很冷。
“所以……”村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所以村里人……把他堵住了……”
谈屿站直了身体,“堵住了?然后呢?”
村长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老鼠。
郁同尘开口:“井?”
村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掉进井里了?”郁同尘问。
村长捂着脸,“不是掉进去……是……是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们把他推进去了。”湛澪替他说完。
村长没有否认,只是蹲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操!!!真的是被推进去的!!!】
【货郎原来来了!!他真的来娶阿秀了!!】
【村里人把他堵住推进井里!!!】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阿秀还坐在井边等了一天一夜!!她不知道货郎就在下面啊!!】
蚩遥站在那里,看着缩成一团的村长。“后来呢?”他轻声问。
“阿秀找到井边了?”村长点了点头。“她坐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我们在旁边看着……不敢过去……”
“她在喂他。”郁同尘说,村长愣住了,“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下去。”
“她用衣服沾了露水,拧下去,她在让那个男人活着。”
村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你们把她拽回去了。”湛澪接上,“按在镜子前梳头,让她出嫁。”
村长的眼泪流了出来,糊了满脸,“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
村长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怀了……三个月……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那天晚上她跑出去……第二天我们在井边发现她……她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眼睛睁着看井里……”
【我哭了我哭了我哭了!!!!!】
【阿秀还怀着孩子!!!三个月了!!!】
【所以那口井里是三具尸骨!!货郎,阿秀,还有一个婴儿!!】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哭又喊,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货郎的尸体在井底……他还没死透……他撑了七天……七天啊……我们听见井里有人喊……不敢下去……没人敢下去……”
“第七天,没声音了。”
村长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然后……然后阿秀回来了……”
谈屿皱眉:“阿秀都死了,怎么回来?”
村长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回来了。”
“每天晚上,井边都会有人唱歌。那首歌……”
“有人看见她穿着嫁衣在村里走……看见她坐在井沿上梳头……看见她趴在人家窗户上往里看……”
“第一个死的是王老六……他当初带人堵的货郎……死在自己床上,穿着红嫁衣……第二个是李老三……他推的那一下……死在井边,脑袋朝下栽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死了七个之后,我们请了神像来镇着……那歌声才停……”
【这什么人间惨剧啊我的天!!!!!】
【村民都是畜生吗!!!!!】
【七十年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在那口井里……】
【阿秀的怨气怎么可能消!!换成谁都消不了!!】
村长趴在地上,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七十年了……七十年……我以为没事了……以为她忘了……”
“但你们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们一来,她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村长你跪着吧!!该!!】
【但他说你们一来她又开始了什么意思?】
【为什么老婆他们一来,阿秀又开始杀人了?】
【难道是因为……遥宝他们在查真相?】
【阿秀想让真相被知道?所以才杀人?】
【不对不对,杀人是因为有人触发了童谣规则……】
【但这真相也太惨了……我眼泪止不住……】
蚩遥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发抖的老人,忽然语塞。
货郎其实来了,但被推进了井里。
阿秀等了一天一夜,被拽回去出嫁,然后跳井,死的时候怀着孩子。
货郎在井底撑了七天,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阿秀出嫁的声音,听着阿秀跳井的声音,最后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井口的方向。
蚩遥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村长。”
村长趴在地上,抬起头。“那口井,”蚩遥的声音很轻,“我们今晚要下去。”
村长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们……”蚩遥没等他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村长一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窗外的风吹进来,那个漆黑的神像静静地立在神龛里,嘴角扯着笑。
四个人回到客房,门一关上,外面的世界就像被隔绝了,但那种压抑感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蚩遥在床边坐下,其他人各自拉了个凳子过来,围着床坐下。
谈屿先开口:“村长说的那些,你们信多少?”
湛澪:“全信。他那个样子,演不出来。”
谈屿说:“货郎是被推进去的,阿秀在井边喂了他一天一夜,然后被拽回去出嫁,最后跳井,这故事倒是对上了。”
蚩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神像……”
“村长说他们死了七个人之后请来的,那之前七十年,阿秀的怨气一直被神像压着?”
湛澪摇头:“不是压着,是镇着,神像这种东西,只能暂时压住,压不了一辈子,怨气会慢慢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谈屿皱眉:“所以现在爆发了?”
“不一定。”湛澪说,“我们来了之后才开始死人。”
蚩遥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跟我们有关?”
第473章 我听到童谣了
郁同尘开口:“阿秀每天晚上在井边唱童谣,唱了七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那个小孩能听见,说明她一直在唱,但她不杀人,只是唱。为什么现在开始杀人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谈屿忽然说:“因为有人触发了规则?”
“规则是什么?”湛澪反问。
“童谣里的那些东西。”谈屿掰着手指,“红盖头,白纸人,半夜镜子,绣花鞋,头发白,鬼梳头,这些是死法,不是触发条件。”
蚩遥慢慢说:“触发条件……可能是听到童谣?”
湛澪点头:“那个小孩听到了,但他没死,所以光听到还不够。”
“那是听到之后跟着唱?”谈屿问。
“有可能。”湛澪说,“但今天死的那些人,第一个男的盖着红盖头,他没唱,第二个女的穿着纸裙,她也没唱,第三个男的握着白头发,他也没唱。”
他顿了顿,“第四个,唱了。”
蚩遥接上:“所以他死了。”
湛澪点头:“唱了童谣,就会死。”
谈屿皱眉:“那那个小孩呢?他听过那么多次,也唱过?”
蚩遥想了想:“他说鬼阿姨唱给他听,他没说自己也唱。”
郁同尘:“那个男人唱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被附身了。”他说,“不是他自己想唱。”
湛澪点头:“所以触发条件是,被附身,然后唱出童谣。”
“那怎么会被附身?”谈屿问。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了,可能是做了什么,可能是去了哪里,可能是看见了什么,可能只是运气不好。
蚩遥正想开口,“红盖头……白纸人……”
他的瞬间声音卡在喉咙里。
耳边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
那声音空灵灵的,又尖又细,一会像小孩一会像女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缝里。
“半夜镜子……莫照人……”
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开口:“什么……”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童谣……
此时此刻,竟然在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他的身体瞬间发冷,从头到脚,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小遥?”郁同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小遥?!”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惊恐。
蚩遥僵硬地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三个人。
他们正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
他看见谈屿猛地站了起来,看见湛澪着急地扑上来,看见郁同尘也冲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在蚩遥眼里,一切都像慢放,一格一格,一帧一帧。
“我……我听到……童谣了……”
谈屿的脸色瞬间变了,“操!”
他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为什么老纠缠你?!这些鬼能不能冲我们来?!”
童谣还在继续,“绣花鞋……朝外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像一根根针扎在耳膜上,扎进大脑深处,在脑子里搅动,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蚩遥的嘴巴张了张,有什么东西想从他嘴里冲出来,他想唱,他控制不住地想跟着那个声音一起唱。
“等你等到……头发白……”
湛澪猛地扑过来,一只手用力捂在他嘴上,把他的嘴唇死死封住,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能感觉到手指在发抖。
“唔——”
蚩遥挣扎了一下,但湛澪的力气很大,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脸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睁着,瞳孔一点一点涣散。
【卧槽卧槽卧槽!!!老婆被附身了!!!】
【为什么又是他!!!这些鬼就盯着他一个人搞是吧!!!】
【那童谣的声音是从哪来的??房间里没有别人啊!!】
【是从脑子里响的吧?鬼直接钻进他脑子了!!】
【湛澪捂嘴好快!!反应太快了!!】
【谈屿那句话我哭了,为什么老纠缠老婆啊呜呜呜呜】
【郁狗也冲过去了!!但他没挤进去!!】
【三个人围着他,按手的按手,捂嘴的捂嘴,看着好心疼啊!!】
那童谣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在蚩遥脑子里响。
他听见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每一个尾音的颤音。
他听见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不止是歌声,还有哭声,是七十年的等待,七十年的怨恨,七十年的绝望。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是刻进灵魂里的诅咒。
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全都听不见,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清。
“新娘子……莫回头……”
那声音太有诱惑力了,像是一个人在你耳边说,唱吧,唱出来就舒服了,唱出来就不疼了,唱出来就解脱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隔着湛澪的手掌,“回头看见——”
蚩遥开始无意识地挣扎。
他开始扒拉湛澪的手,又挠又抓的,手腕却突然被握住,谈屿和郁同尘按住了他的手,力气好大,大到骨头都在疼。
“……鬼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忽然停了,戛然而止。
蚩遥的眼睛眨了眨,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凝聚,他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湛澪的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喷在蚩遥的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他的手还捂在蚩遥嘴上,捂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蚩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湛澪的手背。
【停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以为老婆要唱出来了!!!!!】
【湛澪捂得真紧啊!!手都在抖!!】
【他那个眼神好吓人,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谈屿和郁狗也一直按着没松手!!刚刚老婆的力气简直大得惊人,差点没按住!】
【老婆醒了!!呜呜呜呜呜老婆眨眼睛了!!】
【他拍湛澪手背那一下,好乖啊呜呜呜呜呜!!】
第474章 抱抱
湛澪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蚩遥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无比地清明,没有那种被操控的呆滞,就是平时的蚩遥,亮亮的,干净的,带着一点迷糊。
他慢慢松开了手,蚩遥的嘴唇被捂得发白,上面还有几个红红的指印,是湛澪手指压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腮帮子,发出一个轻微的“嘶”声。
“……停了。”声音还有点沙哑,“歌声停了。”
谈屿还握着他的手腕,握得死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蚩遥的手腕上已经有几道红印子,青红交错的,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紫。
湛澪盯着蚩遥看了好几秒,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了。”他说。声音很轻,但三个字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谈屿也往后一倒,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看着那块发黑的木板,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你刚才那样多久了吗?”他说,“半个小时。”
蚩遥愣了一下,半个小时?!
他感觉只有几秒钟,那首歌在脑子里响,然后停了,就完了,怎么可能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
“半个小时。”谈屿说,头还仰着,看着天花板,“你就在那坐着,眼睛空空的,嘴巴一直想动,我们按着你,捂着你,你还在挣扎,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哽咽,“我以为你要唱出来了。”
蚩遥沉默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嘴唇上还有红印子,一碰就有点疼。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印子,刚刚没感觉,现在倒是痛得厉害。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那首歌,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谈屿还仰着头,眼角闪过一点水光,湛澪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胸膛还在起伏,郁同尘靠在床侧,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上有一点红,那是他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的血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有人动了,谈屿第一个。
他走过来,两步跨到蚩遥面前,弯腰,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那只手按在蚩遥后脑勺上,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往自己胸口按。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真他妈吓死我了。”
蚩遥的脸被按在他胸口,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谈屿抱了两秒,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带笑的表情,但眼眶有点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下次别这样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再这样我可不放手了。”
话音刚落,另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
湛澪也走过来,弯下腰,把蚩遥轻轻揽进怀里。
那个动作很温柔,和刚才捂他嘴时的用力完全不同。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时间长到谈屿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声音。
“没事就好。”湛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就好。”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是郁同尘,他撑着床站起了身,来到蚩遥面前。
那双眼睛很黑,像是憋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然后弯腰,也慢慢抱住了蚩遥。
没有用力,只是环住,把下巴抵在蚩遥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在蚩遥肩窝,带着一点沙哑,“吓死我了。”
蚩遥僵了一瞬,但他没有选择推开。
郁同尘抱了几秒后松开手,直起了身体。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红透了,他没看任何人,侧过头盯着窗外。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进阴影里。
他就站在那,阳光照在他身上,照着他发红的眼眶,照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们都在怕。
怕他刚才真的唱出那首童谣。
怕他就那样被鬼带走。
怕自己没拦住。
蚩遥抿了抿唇,忽然开口,“我没事啦。”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蚩遥对上他们的目光,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
“真的没事了,你们别这样啊,好悲伤,怎么好像还有人哭了。”
谈屿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别过脸去。
“谁哭了。”他说,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湛澪在蚩遥旁边坐下,又伸手揉了揉蚩遥的头发。“是我没保护好你。”
“别这样说。”
郁同尘还站在原地没动,蚩遥看向他,朝他伸出手。
“过来。”
郁同尘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走过来,在蚩遥面前蹲下。
蚩遥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没事了。”蚩遥又说了一遍,握紧他的手,“你感觉到了吗?我手是热的。”
郁同尘低下头,看着被握住的手,那只手确实是热的。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慢慢停止颤抖,慢慢回握住那只手,“嗯。”
“感觉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了抱了抱了!!三个都抱了!!!】
【谈屿!!声音都哑了还嘴硬!!】
【湛澪揉头发那个动作好温柔呜呜呜呜呜】
【郁狗蹲在老婆面前被握住手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心都碎了!!】
【老婆主动伸手叫郁狗过来!!!他主动的!!!】
【郁同尘:老婆主动牵我了(瞳孔地震)】
【四个人坐在一起那个画面好温馨又好心酸】
【明明刚才还在生死边缘,现在却这样互相安慰】
【老婆这句话杀我!!老婆在告诉郁狗自己有好好的!】
【湛澪坐在旁边揉头发,谈屿靠在墙上偷看,郁狗蹲在面前被牵手,这什么修罗场变温情场!!】
【我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呜呜呜】
【这种劫后余生的拥抱比任何告白都动人!!】
【弹幕别刷了让我哭一会儿呜呜呜】
【截图了截图了!!这一幕我能嗑一辈子!!】
蚩遥指尖泛起一点淡淡的紫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在那几道红痕上。
所过之处,红肿慢慢消退,青紫慢慢变淡,最后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谈屿余光瞥见,愣了一下,有些懊恼,是他掐出来的印子,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蚩遥笑了笑,表示不是什么大事。
“好多了。”蚩遥轻声说,动了动手腕,像是在确认,“已经不疼了。”
第475章 井下会是什么样子?
紫光散去,手腕恢复如初,蚩遥动了动,确认真的不疼了,才把手放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众人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冷静。
谈屿最先开口:“所以为什么会是你?”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眉头皱得很紧。
“之前死的那些,都是触发了规则的人,那个唱歌的男人,也是被附身之后才唱的。但你呢?”他看着蚩遥,眼神里带着困惑,“你没触发任何东西,没照镜子,没碰绣花鞋,没穿嫁衣,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坐着,和我们说话,然后童谣就响了。”
【来了来了,开始分析了!】
【我也好奇啊,老婆什么都没干怎么就中招了?】
【是不是因为老婆离真相最近?鬼盯上他了?】
湛澪点头接上:“而且只有你听见了。”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你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我们才发现。”
蚩遥沉默了,所以那首歌就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郁同尘:“那两男一女,他们死之前,也可能听见了。”他说,“只是没人看见。”
谈屿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听见童谣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没发现?就像我们刚才那样?”
郁同尘点头。
湛澪沉吟:“有可能,童谣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只有被选中的人能听见,周围的人只能看见那个人开始不对劲,然后触发死法。”
“那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谈屿问,“如果什么都没做也能被选中,那不就是——”
“随机。”郁同尘替他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机???这玩意儿是随机的???】
【那更可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还好还好,我们隔着屏幕,听不见!】
谈屿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所以这东西根本没有规则,想找谁就找谁?”
“不一定完全随机。”湛澪说,“可能和怨气的指向有关。”
他看向蚩遥,“阿秀的怨气,可能盯上你了。”
蚩遥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没人能回答。
郁同尘道:“因为你最接近真相。”
“村长说,你们一来,她又开始了。你们在查真相,在挖七十年前的事。阿秀想让真相被知道,所以她在引导你们。”
他顿了顿,“但死人,是规则的代价。”
谈屿皱眉:“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非要杀人?”
湛澪轻轻叹了口气:“鬼的思维,不是人能理解的。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七十年的怨气,早就不是一个人的意识了。”
【郁狗这个分析好有道理!!】
【所以老婆被盯上真是因为他在查真相?阿秀想让他知道,但又控制不住杀人?】
【鬼的思维真不是人能理解的……】
蚩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被握着,是温热的,但如果刚才他真的唱出来了,他不敢想。
他抬起头,“算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湛澪点头:“没法分析,就等它来,谁要是听见了立刻示意其他人。”
就在这时,“咕噜噜……”
几个人同时看向蚩遥。
蚩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
谈屿“噗”地笑出来:“饿了?”
蚩遥摸了摸脸,其实他现在没什么胃口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肚子叫得太是时候了。】
【刚才还在讨论生死,下一秒肚子饿了。】
【笑死我了这反差萌!!】
【老婆还摸脸,啊啊啊啊可爱死了!】
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金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点了?”
湛澪看了一眼系统时间:“下午四点。”
蚩遥愣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吃。
“村长呢?”他忽然问,“这半天都没见他。”
谈屿耸肩:“可能在屋里躲着吧,他那个样子,还敢出来?”
蚩遥想了想,确实,村长刚才被吓得那个样,估计一时半会不敢见他们。
“那吃饭怎么办?”
谈屿摊手:“系统兑换吧。”
几人沉默,说实话,谁都没什么胃口,但肚子饿是真的。
湛澪走到房间角落那套破旧的桌椅旁边,在系统界面点了几下。
几样东西凭空出现,落在桌上,一袋面包,几盒牛奶,还有几个苹果。
“先吃点东西。”湛澪说。
蚩遥在桌边坐下,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
面包是软的那种,带着一点奶香,嚼起来有点甜,他又喝了一口牛奶,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面包牛奶苹果,这也太奢侈了吧!!!】
【呜呜呜呜呜馋死我了,这几样在副本里兑换简直要我半条命!】
【老婆吃东西的样子好乖好乖,看着都饿了!想吃!】
谈屿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晚上几点下井?”
湛澪看了看窗外:“等天黑透吧,八九点的样子。”
“那还有几个小时。”谈屿说,“要不要再睡会儿,昨晚都没睡好。”
蚩遥摇头:“睡不着。”
他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着,脑海里却在想那口井。
井下是什么样子?
黑漆漆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淤泥和苔藓。
也许有尸骨,也许有别的什么,也许一下去,那首歌就会在他脑子里重新响起来。
谈屿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别想太多。”
蚩遥抬起头。“想太多没用。”谈屿说,“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再说。”
湛澪在旁边笑了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稀奇。”
谈屿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了我?”
“就你最爱想太多。”
“我那是分析,分析懂不懂?”
两个人拌着嘴,气氛总算轻松了一点。
阳光渐渐变暗,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染红了天边的云。
“怕吗?”湛澪走过来问。
蚩遥沉默了几秒,“有点。”
“怕也没用,不下去,死的人会更多。”
第476章 我没怕!
转眼天彻底黑了下来,窗外最后一抹暗红消失在山后面,外面变成浓稠的墨色。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闷死在里面。
村长家的大厅里挤满了玩家。
白天死了人之后,没有人敢再单独待着,七十多个人挤在村长家这间不算大的堂屋里,没人敢大声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引来一片警告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蚩遥靠在客房的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八点了,但那些玩家都没有睡。
“太早了。”谈屿在他身后轻声说,“等他们睡着,起码得半夜。”
湛澪点头:“半夜正好,那个点鬼也该出来了。”
蚩遥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的手心有点潮,指腹在衣角上蹭了蹭,蹭不掉那种黏腻的湿意。
又等了一个小时。
九点,十点,十一点,堂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说话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又变成了偶尔的咳嗽声,有人开始打鼾。
蚩遥靠在门边,眼睛都有点酸了,睁得他直犯困。
……
凌晨一点,最后一个说话的玩家也闭上了嘴。大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角落里传来的轻微鼾声。
偶尔有人翻个身,衣服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恐怖,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走动。
蚩遥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玩家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具尸体,有些人的脸正好朝着他这边。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惨白的月光照在上面,眼睛闭着,嘴巴微张,看不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他缩回脑袋正要说话,谈屿拉住了他。
“门。”他用气声说。
蚩遥愣了下又往外看了一眼,那里三四个玩家歪七扭八地靠在门上,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有个人头靠在门板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
蚩遥轻手轻脚地过去推了推门,门板动了一下,那人头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滑下去,他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门显然推不开。
几人退回房间,谈屿:“怎么出去?”
湛澪的目光落在窗户上,大小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走窗户。”
谈屿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户,“吱呀——”很轻的一声,几个人同时僵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厅里依旧只有呼吸声,没有人醒,谈屿松了口气,率先爬上窗台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湛澪示意蚩遥跟上。
蚩遥踩着凳子爬上窗台,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翻出去,落在外面的地上,脚下的泥土有点软,踩上去像踩在一层皮肤上。
谈屿伸手扶了他一把,接着是湛澪,最后是郁同尘。
四个人站在屋子侧面,夜风呼呼地吹过来,冷得要命。
蚩遥整个人冷得缩了缩。湛澪见状抬手就要脱外套,“不用不用。”蚩遥连忙摆手,“我不冷,就是被风刺激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穿着一件谈屿的外套了,风衣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再穿一件他怕等会遇到鬼跑都跑不动。
湛澪看了他一眼没坚持,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挡住风口。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跟做贼一样!】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像四个小偷】
【玩家们睡得像死猪一样,他们搁这儿翻窗户!】
【谈屿翻窗那个动作好利索,一看就没少翻窗啊(狗头】
【老婆翻出来的时候好乖好乖啊,像只小猫!】
【这要是被玩家发现,估计得吓死:大佬怎么从窗户爬出来了?哈哈哈哈。】
四个人绕到院子前面。
月光白得像死人的皮肤,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只剩下黑白灰。
那口井就在院子中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青苔很厚,一层叠一层,在月光下看起来滑腻腻的,看得人直犯恶心。
周围安静极了,那些乌鸦这时候也不叫了,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蚩遥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口井,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井口的木板朽烂得不成样子,中间有几个黑洞,就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穿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破的。
他咽了口口水,嗓子眼干得发疼,“那个……”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先走前面?”他推了推湛澪。
湛澪失笑,“好。”把蚩遥护在身后,他率先往井边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长且扭曲,一直延伸到井边,像是要先他一步探进那黑洞洞的井口。
蚩遥跟在后面,心跳咚咚咚地,他在紧张。
走在他旁边的郁同尘忽然开口:“别怕。”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们在。”
蚩遥偏头看了他一眼,“嗯。”闷闷的地应了声,“我没怕。”
走在前面的谈屿头也不回,笑着说了句:“是的,小遥只是想让我们探探路,绝对不是害怕了。”
蚩遥:“……”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人好烦!
湛澪在前面轻轻笑了一声,没回头,他走到井边停下,伸出手准备移开木板。
蚩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那只从柜子里伸出来的手,房梁上那张惨白的脸,镜子里那个笑着的倒影。
湛澪的手指触到木板,“吱呀——”木板被掀开扔在一边,井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
蚩遥站在井边战战兢兢地往下看,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立刻就被吞没了,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只有一股极致阴冷的潮气从底下涌上来,扑在脸上,锈腥锈腥的,让人想吐。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井底那片黑暗里,正仰着头往上望,正等着他下去。
第477章 下井(微恐)
蚩遥站在井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那股锈腥味还在往上涌,一股一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腐烂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人来。
“怎么下去?”他问。
湛澪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四周。
“用绳子。”他说,“不知道这井有多深,里面还有没有水。”
说干就干。
湛澪在系统界面点了几下,手里凭空多出一卷绳子,登山绳,拇指粗,看起来能吊起好几个成年人。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桩上,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才把另一头扔进井里。
绳子落入井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先下。”湛澪说。
他抓住绳子,脚踩上井沿,身体慢慢沉进井口。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湛澪的脚刚踩上去——
“哧——”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绳子猛地绷紧。
“湛澪——”蚩遥轻呼一声,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猛地照过去。
湛澪稳住身体,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抵在井壁上。
“没事。”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井壁很滑,全是青苔,大家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蚩遥松了口气,心跳还在咚咚地响。
湛澪继续往下,这次他放慢了速度,脚踩得很稳,一点一点往下挪,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只剩绳子在井口处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湛澪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还在下,这井很深。”
谈屿抓住绳子,“我第二个。”
他翻进井口,动作比湛澪快一点,但也不敢大意,井壁上的青苔滑得厉害,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滑下去,绳子绷得紧紧的。
很快他也消失在黑暗里。
蚩遥站在井边,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井口,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抓住绳子,踩上井沿,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弹幕突然开始剧烈滚动起来。
那口井在蚩遥他们眼里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在直播间的上帝视角里,井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地方青苔太厚,垂下来像死人的头发。
井很深,深得离谱。
湛澪在最下面,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他正踩着井壁上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挪。
谈屿在他上面几米的位置,也在往下。
再往上,是正在翻进井口的蚩遥。
而在井底——
一团红色的东西蜷缩在黑暗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底下有东西!!!!】
【妈呀那个红的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镜头拉近。
那是一团蜷缩着的人形。
披头散发,头发很长,铺在地上,铺在井底的淤泥里,像一滩黑色的水,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红得像血,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它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在蚩遥的手电筒光照下去的那一瞬间——
它抬起了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抬头了!!!!!】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
【那个脸!!那个脸!!!!!】
镜头里,那是一张惨白恐怖的脸、它正在往上看,和蚩遥垂下来的视线对上。
【老婆快跑啊!!】
【底下有个鬼在看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脏受不了了!!!】
【老婆别下去了求你了!!!!!】
【那个鬼还穿着红嫁衣,是阿秀吗?绝对是阿秀!!】
【什么什么?我刚刚没看,发生什么了?】
【老婆刚刚朝井底望,跟一个女鬼对上视线了!】
【什么?!什么女鬼?是阿秀吗?】
【不知道啊,披头散发的,穿着一身红衣服,长得巨恐怖!!我刚才差点吓死!!】
【救命别说了。。家人们我先撤一步,等遥宝他们出来了我再回来。。。】
【我也是。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看老婆!!虽然我害怕但我还要看!!】
【勇士!敬你是条汉子!】
【那个鬼还在看……为什么一直盯着老婆……】
【我靠它动了它动了它动了!!!!!】
镜头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仰着脸,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井口的方向,盯着那个正在往下爬的人影。
它张开嘴,无声地,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我走了家人们886。。。。。】
【我也走了。。太吓人了。……】
【老婆你保重,我先撤了,等你上来我再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但我的手不受控制!!】
井里。
蚩遥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井很深,很深很深。
他抓着绳子往下爬了不知道多久,手都酸了,脚踩在井壁上直打滑,青苔又湿又滑,好几次他都差点踩空,全靠绳子吊着。
周围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往下照,只能照出一小片区域,光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往上照也是一样,井口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光斑。
“到底了没有……”他小声嘟囔。
下面传来湛澪的声音,闷闷的:“快到了。”
蚩遥正准备“嗯”一声。
下一秒——
“快到了——”
“快到了——”
“到了——”
“到了——”
“了——”
一阵回音突兀地响起来,在井壁之间来回弹射,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重复湛澪的话。
蚩遥吓得差点松手,绳子猛地一晃,整个人往下一坠。
他忍不住骂娘,手死死抓住绳子。
那回音还在响,一遍一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井底深处。
蚩遥大口喘气,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嘴边那句“嗯”咽了回去,不打算回答了。
免得等会又听见一连串的“嗯——嗯——嗯——”从井底传回来,那画面想想都渗人。
第478章 “啵——”“啵——”
又过了好一会儿。
井底终于传来一声闷响,是湛澪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绳子晃动,谈屿也落地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爬。
手电筒咬在嘴里,光一晃一晃的,照不出五米外的东西,绳子在手心里勒得发疼,但他不敢松,一点一点往下挪。
脚下的井壁忽然没了。
他踩空了,“啊——”
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绳子猛地绷紧,勒得他手心火辣辣地疼,他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电筒差点从嘴里掉下去。
“小遥?”下面传来湛澪的声音。
“窝没……窝没事……”蚩遥咬紧手电筒,重新踩上井壁。
脚踩上去的感觉却不对,不是之前那种湿滑的青苔了。
是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下去——
离底不远了,一米左右,他松开手,跳了下去。
脚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往下一陷,底下的地面竟然是软的。
不是泥土的那种软,是那种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又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淤泥里。
脚陷下去,没过鞋跟,再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拔出来。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那地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但他的脚感告诉他,地面的不是泥土,而是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淤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很多味道混在一起的淤泥的腥臭,东西腐烂的甜腻,还有一股说不清像是化学品的味道。
吸一口气,那臭味就直往嗓子眼里钻,黏在喉咙上,让人直犯恶心。
周围的空气又冷又湿,比上面冷得多,似乎从井口往下每深一米,温度就降一度,那股冷气裹着湿意,往衣服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蚩遥打了个寒颤,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井底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是有路的。
蜿蜒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黑漆漆的路。
有的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有的路稍微宽一点,像是一条通道,两侧是土壁,土壁上长满了苔藓和一些认不出的菌类,在惨白的手电筒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尸骨,一具都没有,准确来说是没有人的尸骨。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很轻很规律。
湛澪走过来,站在蚩遥身边,他的手电筒往那些通道里照了照,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这里面很大。”他说,声音压得特别特别小。
“嗯。”蚩遥应了一声,没控制音量。
那声“嗯”刚一出口,“嗯——嗯——嗯——”
回音从四面八方涌回来,一遍一遍,像是无数个人在黑暗里模仿他的声音。
蚩遥闭上嘴,再也不敢大声说话了。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郁同尘。
四个人站在井底,手电筒的光四下扫射,那些通道黑漆漆的,每一张都像是能吞人的嘴。
“阿秀会在这里吗?”谈屿用气声问。
湛澪摇头,“不确定。”他用同样的气声回答,“村长说货郎被扔进井里,阿秀也跳下来了,尸骨应该在这里。”
“但没有尸骨。”郁同尘的声音也很轻。
蚩遥盯着最近的那条通道。
那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土壁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一丝一丝的,在手电筒光里像是死人的头发。
“会不会被挪走了?”他轻声说。
“挪走?”谈屿皱眉,“谁挪的?”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可怕了。
如果尸骨被挪走了,那说明这井底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东西。
“滴答。”又是一声滴水声,比刚才近了一点。
蚩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是什么声音?”他用气声问。
湛澪的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照,是左边的一条通道,比其他的都宽,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他说。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郁同尘开口:“阿秀可能不在这里。”
他指了指地面。“没有尸骨。”他说,“如果她在井底死了七十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湛澪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村长说她跳下来了。”
“跳下来不一定死在这里。”郁同尘说,“可能——”
他没说完,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那一瞬间,湛澪的手电筒也猛地转向左边那条通道。
“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井底被放大了无数倍——“谁——谁——谁——”
回音一遍一遍地响,在那些通道里来回弹射,像是无数个人在黑暗里质问着同样的问题。
蚩遥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顺着湛澪的手电筒光看过去,左边那条通道,五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拐角。
拐角处,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一道人影。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有人影?……有人影!这底下真有人生活啊?!】
【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是人是鬼?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尸骨没有,但有会动的!(惊恐】
【我头皮发麻了家人们我真的头皮发麻了!!】
【求你们了快上去吧!这底下好渗人啊啊啊】
“什么?”谈屿问道,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
湛澪没回答,他盯着那个拐角,手电筒的光一动不动,几秒后开口,“有个人影……不管是什么,过去看看。”他迈步往那边走去。
蚩遥的心脏跳得飞快,他已经害怕得感觉整个人不是自己了,他想说要不别去了,太危险了,我们回去吧。
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弄清楚,今晚就白下来了,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四个人往那个拐角走去,脚步声很轻,踩在淤泥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啵——啵——”的拔脚声,在安静的井底还是格外地清晰。
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啵。”“啵。”“啵。”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被他们一脚一脚踩碎。
第479章 有东西跟着他们
四个人追了上去,但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
甚至不知道它拐进了哪条路。
井底四通八达,每走几步就是一个岔路口,每一条路都黑漆漆的,都长得一模一样。
两侧的土壁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从墙上垂下来,随着他们经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晃动。
脚下的淤泥拖慢了他们的速度,每一步踩下去,脚就陷进那黏腻的淤泥里,要用一点力才能拔出来。
“啵——”“啵——”
追了不知道多久,蚩遥的腿已经开始发酸,脚都快抬不起来了。
每拔一次,小腿就抽一下,酸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黏腻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不行了……”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歇会儿……走不动了……”
湛澪停了下来,递给蚩遥一瓶水。
谈屿靠在墙上,手电筒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照了照,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郁同尘站在蚩遥身边,检查了下蚩遥的脚,确认他没事。
四周还是那样,土壁,菌丝,淤泥,手电筒的光照不出五米外。
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们攥在手心里。
蚩遥喘匀了气,站直身体。
“这底下太大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引来回音,“根本不知道往哪走。”
湛澪皱着眉,手电筒扫过前面那几个岔路口。“这样乱走不是办法。得找方向。”
谈屿问:“怎么找?”
湛澪想了想,从系统里兑换出一支蜡烛,白色的,细细的一根,看起来很普通。
“如果这底下有出口,”他说,“就会有风,风会告诉我们方向。”
他点燃了蜡烛。
火苗晃了晃,小小的,橘黄色的,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
几个人盯着那簇火苗,烛火在晃,说明这里有风。
湛澪把蜡烛举高了一点,火苗晃得更明显了,它微微倾向左边的一条通道,然后又摆回来,又倾向那边。
“那边。”他说。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往那条通道走去。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两侧的土壁往中间挤压,头顶也越来越矮,蚩遥得微微低着头才能过去,谈屿个子高,已经得弯着腰了。
脚下还是淤泥,还是那种“啵啵”的声音。
走了很久,环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底下简直就是个迷宫。”谈屿低声骂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迷宫实锤了!!】
【走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的感觉。】
【但好像不是原地打转,是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怎么走出去啊我的天。】
【蜡烛还在晃,说明风的方向还在前面。】
【但前面到底有什么啊我好害怕。】
蚩遥低着头,跟着前面的脚印走着,他累得不行,脑子都有点发懵。
手电筒的光在脚下晃来晃去,照着那些淤泥和菌丝,照着那些——
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定在墙上。
墙上,有影子,……五个影子。
摇摇晃晃的,被手电筒的光拉得又长又扭曲,贴在墙上,像五个鬼魅。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
确确实实是五个,……但他们只有四个人。
他猛地回头,郁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看着他,他们三个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一起,被手电筒的光投在墙上。
一,二,三,四,又变成了四个。
刚才那五个影子呢?
“小遥?”郁同尘走近,眉头皱着,“怎么了?”
蚩遥盯着那面墙,心跳咚咚咚的。“影子。”他声音有点干,“我刚才看见五个影子。”
谈屿愣了一下,也回头看,墙上只有四个。
“看错了吗?”他说,“只有四个?”
蚩遥抿抿嘴,他不知道自己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还是什么,不过那一瞬间他确实看见了五个影子。
多出来的那一个,就站在他们之间,和他们一起,被手电筒的光投在墙上。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一阵风吹过来。
一股突兀且明显,带着一股浓烈臭味的风。
蚩遥的长发被吹起来,糊在脸上,他侧过头,避开那股臭味,眉头皱得死紧。
“好臭……”他小声说。
那股臭味比井底的淤泥味更浓,更刺鼻,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被翻了出来,又像是……他说不上来。
等他重新站直,把头发拨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来了,从四面八方传来。
“湛澪。”他开口。
湛澪停下脚步,因为他也发现了,此刻他手里的蜡烛,那簇橘黄色的火苗……变成了蓝色。
幽蓝幽蓝的,像鬼火一样的蓝。
那蓝光照在湛澪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惨白,眼睛照得黑洞洞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尸体。
【我操我操!!!!!】
【蓝了,蜡烛变蓝了啊啊啊啊!】
【这是鬼火吗我天?!】
【遥宝你没有看错,就是多了个影子!有东西跟着你们!!】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
【老婆刚才说看见五个影子的时候我就害怕了呜呜呜呜!】
【救命救命……】
【到底在哪里啊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我妈真的喊我吃饭了这次是真的!!】
【我也走了我也走了太吓人人这。】
【但我舍不得老婆啊啊啊啊啊!】
【老婆快跑!快跑啊!】
蚩遥盯着那簇幽蓝的烛火,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风还在吹,很冷很臭。
那蓝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熄灭。
湛澪低头看着手里那簇幽蓝的火苗,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温和的脸照得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变蓝了?”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有鬼在他们身边。
湛澪试着吹了一下。“呼——”
火苗晃了晃,幽蓝的光摇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继续烧,继续蓝。
谈屿也凑过来,用力吹了一口。
火苗晃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灭掉,但在最后一刻,它又稳住了,那幽蓝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像是在嘲笑他们。
“吹不灭。”谈屿说。
湛澪把蜡烛倒过来,往脚下的淤泥里一插。
蜡烛插进黑色的淤泥里,烛身陷进去大半,只剩一截蜡烛头露在外面。
但那火苗还在烧,在淤泥里烧。
幽蓝幽蓝的从黑色的淤泥里冒出来,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眼睛。
第480章 他们还在冷战
【好恐怖!!】
【吹不灭?插泥里也不灭啊!】
【这蜡烛成精了吧!】
【不是蜡烛成精,是有鬼,鬼不走火就不会灭。】
湛澪皱着眉,把那根蜡烛从淤泥里拔出来。
“不行,灭不掉。”
郁同尘:“试试别的。”
他从湛澪手里接过蜡烛,从系统里兑换出一瓶水,直接浇了上去。
“嗤——”白烟冒起,火苗猛地一缩。
然后,在烟散去的瞬间,那幽蓝的火苗又重新燃起来,比刚才更亮。
郁同尘的脸色沉了沉,他把蜡烛插回淤泥里,站起身。
“灭不掉的。”他说,“那东西还在。”
几人变得沉默,蚩遥的手心又开始冒汗,知道那个看不见的鬼一直在他们身边,他就忍不住乱想。
“走。”湛澪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五分钟,蚩遥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手电筒往旁边照了照。
那根蜡烛依然插在淤泥里,幽蓝幽蓝的。
谈屿骂了一句脏话,“鬼打墙,又是这个。”
湛澪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看着那根蜡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模一样的通道。
“那东西不走,”他说,“我们就出不去。”
“人点烛,鬼吹灯。”
郁同尘忽然开口,几人纷纷看向他。
郁同尘盯着那根蜡烛,“倒斗的有个规矩,进墓之前点一根蜡烛,放在东南角,蜡烛灭了,说明鬼不让动,得撤,蜡烛不灭,说明鬼同意。”
谈屿皱眉:“那现在这算什么?”
“……现在,”郁同尘说,“是鬼点灯。”
蚩遥愣了一下,“鬼点灯?”
“鬼在告诉我们,”郁同尘说,“它在这里。”
他环顾起四周,那些通道黑漆漆,蚩遥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只见郁同尘盯着那些墙,还有他们的影子,然后他伸出手,指着左边的那面墙。
“那儿。”
几个人看过去,墙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手电筒照出来的光,和他们四个人的影子。
但仔细看,那影子好像不太对。
……五个,又是五个。
那个多出来的影子,就站在郁同尘的影子和湛澪的影子之间,一动不动,跟他们走了这一路。
【???????我眼花了???我怎么没看到第五个影子?】
【不是……那个位置……那是谈屿吧?谈屿在这,湛澪在前面……那多出来的是??】
【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跟你们一路了】
【老婆说影子不对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再看过去又没了!它是不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鬼还挺机灵(不是】
【不是……它会动啊……它刚才站郁狗身后……那现在它在哪??】
【我收回刚才说它机灵的话,我现在只想让它滚!!】
郁同尘盯着那个多出来的影子,“出来。”
那影子没动,郁同尘往前走了一步,那影子竟往后退了一步。
郁同尘蹲下来,抓了一把黑色的淤泥,然后站起身朝着那个影子的方向,把手里的泥用力甩过去。
淤泥砸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那些泥落在那个多出来的影子上,然后,影子开始扭曲。
它从墙上挣脱出来,像一张被撕下来的纸,从二维变成三维,从影子变成实体。
那是一个女人,不对,是女鬼。
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眼白,她的嘴巴张得很大,站在那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的发抖,是害怕的发抖,她在害怕他们。
郁同尘看着她,“孤魂野鬼,困在这儿走不出去。”他说,“跟着活人想找出口,对吧?”
那个女鬼没说话,但她抖得更厉害了。
郁同尘从系统里兑换出一张符纸,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他说,“跟着活人走,你走不出去的。”
他把符纸贴在那根蜡烛上,幽蓝的火苗猛地一跳。
然后,彻底灭了。但只有一秒,下一秒,那根蜡烛又亮起来。
是橘黄色的火苗,正常的颜色。
而那个女鬼已经不见了。
蚩遥愣了一下,“她……走了?”
郁同尘点头。“走了,送走了。”
湛澪看着那簇橘黄色的火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能走了?”
郁同尘看了看四周,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能走了。”
蚩遥盯着那根蜡烛,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里轻轻晃动,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鬼,困在这井底七十年,跟着他们,只是想找个出口。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
……
众人继续往前走着,井底还是黑和臭,脚下的淤泥还是那么黏,但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消失了,空气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蚩遥走在郁同尘旁边,余光一直往他身上瞟。
他真的很想问。
刚才那些,蜡烛变蓝的时候,郁同尘说的那些话,“人点烛,鬼吹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还有之前,在村长家,他分析那个萍姨的微表情。
还有更早的,在坟地里的时候,那个倒着走的法子,那个鬼打墙的破解方法。
他怎么什么都会?
蚩遥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会这些的?”
郁同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蚩遥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耳朵却竖得老高。
“会做饭,会做烟花,会看微表情,会倒着走破鬼打墙,还会……”他顿了顿,想了想刚才那些,“还会……”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手指突然僵住了。
他们还在冷战。
他怎么能主动跟他说话?
蚩遥的嘴猛地闭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菌丝。
郁同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蚩遥那个别扭的侧脸,看着他假装在认真观察菌丝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以前研究的。”他说,“那会儿年轻,什么都研究一点。”
蚩遥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郁同尘继续说,“鬼吹灯的规矩,倒着走的法子,民间那些破解鬼打墙的偏方,以前在公会里,闲着没事,什么都学点,没想到……”
“还真用上了。”
蚩遥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很短很敷衍,像是根本不想搭理。
但郁同尘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比什么都好听。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黑色的淤泥,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小遥主动跟他说话了。
虽然就几个字,虽然说完就别过头去假装看墙。
但那是小遥主动跟他说的。
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年,学做饭时烫出的疤,学微表情时熬夜看的书,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民间偏方时被人嘲笑“学这些有什么用”,全都值了。
谈屿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郁同尘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他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懒得说。
湛澪走在最前面,手里的蜡烛橘黄橘黄的,稳稳地照着前面的路。
第481章 走出井底
剩下来的路上都没出什么意外。
顺着烛火指引的空气流动的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下的触感慢慢变了。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淤泥正在变薄。
原本每一步都会陷进去的黏稠感消失了,踩下去虽然还有点软,但至少拔脚时不再发出那种“啵啵”声 他用力跺了两下,硬实的地面传来闷闷的回响。
“我们是在往上走?”他抬起头,往前方的黑暗里张望。
湛澪照了照旁边的土壁,橘黄的光晕里,墙上的苔藓和菌丝明显稀疏了许多,露出一块块干燥的土色,他用指尖蹭了一下,捻了捻:“是往上,坡度很缓。”
谈屿在后面“嗯”了一声,脚下用力踩了踩:“地面在变干,不黏了现在。”
蚩遥眨了眨眼睛,往上走?那是不是说明……“这条路会通向哪儿?外面吗?”他往前凑了半步,蜡烛的光映得他眼睛亮亮的。
湛澪沉吟了几秒:“不一定,可能是井底的其他出口,也可能就是地面。”
蚩遥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干的地面,又看了看身后那片黑漆漆的通道。
忽然觉得,这井底也没那么可怕嘛。
除了刚才那个女鬼,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没有阿秀,没有童谣,没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盯着你看的东西。
就这么一路走上来,顺顺利利的。
把那点高兴往下压了压,他可不能太得意,万一等会儿又出什么事……但眼里的光根本藏不住,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明显了,是那种缓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确实在往高处去。
空气也在变。
那股黏在嗓子眼里的腐臭味淡了许多,像是被风吹散了,虽然还有一点残留,但至少能让人正常呼吸了。
蚩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舒展开了,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些。
“这边的墙完全干了。”郁同尘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土壁,指尖在墙上蹭了蹭,摊开手给大家看,干干净净。
湛澪点了点头,也伸手摸了一把:“说明我们离水源远了,井底的水脉可能只集中在那一块区域。”
“那是不是快出去了?”蚩遥忍不住开心地问,他在底下快提心吊胆坏了。
湛澪侧头看了他一眼,橘黄的烛光里,那张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眼睛却亮得藏都藏不住。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啊。”
蚩遥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风就是在这时候变大的。
从黑暗深处涌来,带着凉意的气流,吹得蜡烛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被吹灭,但每次都顽强地又燃起来。
湛澪抬起手护着火苗,但那风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根本挡不住,火苗在他指缝间挣扎,时而伏倒,时而立起,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这风这么大,是不是说明前面有出口?】
【蜡烛晃成这样了还能坚持住,质量真好!】
【往上的路,干燥的地面,清新的空气……这不就是要出去了吗!!】
【老婆那个眼睛亮亮的表情我截图了!!太可爱了!!】
【刚才在底下还说害怕,现在就开始得瑟了是吧!】
【毕竟一路上真的挺顺利的,除了那个女鬼啥都没遇到。】
【井底:给你点甜头尝尝,等会儿有你哭的!】
【别乌鸦嘴!!让他们出去吧求求了!!】
【老婆走在前面那个小表情,明显在臭屁了哈哈哈哈哈。】
【笑死,刚才还吓得手心冒汗,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这副本不可怕了。】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哈哈哈哈!】
【不过确实,这条道也太顺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别想那么多,先出去了再说啊!!】
“风这么大……”蚩遥眯着眼睛往前看,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往后飘起来,“是不是说明前面就是出口?”
湛澪索性不再护着蜡烛,就那么拿着,任由火苗在风里东倒西歪,“风口的方向确实是从前面来的,如果有出口,风应该会更大。”
蚩遥听了这话,脚下又快了几分,他甚至有点想跑,但又怕跑太快万一前面有什么坑或者陡坡,只能压着步子。
“慢点小遥。”湛澪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小心脚下。”
“知道啦。”蚩遥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怎么慢。
他太想出去了。
这井底又黑又臭又冷又恐怖,他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了。
身后传来谈屿一声低低的笑,脚步也跟着快了些,郁同尘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被风吹得白发乱飘的背影,嘴角也弯了弯。
风越来越大。
蜡烛的火苗被吹得几乎贴在蜡烛身上,却还在坚持烧着,那点橘黄的光缩成小小一团,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但又始终没有灭掉。
“快到了。”湛澪忽然说。
蚩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往前看去,前面还是一团黑。
但那一团黑里,像是浓墨被水稀释了一点点,透出若有若无的灰。
他盯着那片浅色的黑暗,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是光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那片浅色在他视线里慢慢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巴掌大小,再变成——
一团模糊,灰白的光。
那团光越来越亮,冷冷的,惨白的,像是月光,没有一丝温度。
蚩遥的心跳得飞快,他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过去,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干了,踩上去硬实实的,再也不用担心陷进淤泥里。
前面的洞口越来越近,那团惨白的光从洞口灌进来,像流淌的银水,漫过他们身上,漫过周围的土壁,把一切都染成冰冷的颜色。
湛澪第一个钻出去,然后是谈屿。
蚩遥跟在后面,手撑着洞口的边缘,一用力,整个人从那个不算大的洞里翻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他站直身体,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
月光凄凄惨惨的,照得周围一片惨白。
第482章 又回到了坟地
周围竟是密密麻麻的坟包,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是无数沉睡的巨兽。
一颗歪脖子老槐树就在不远处,枝叶随着夜风摇晃。
“呱——呱——呱——”
一声接一声的乌鸦叫响起,在夜里格外刺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夜空。
蚩遥愣在原地,半晌没动,“……竟然是这里。”
【?????????怎么是坟地???】
【井底通向坟地??为什么啊???】
【所以那口井下面连着乱葬岗???】
【我的妈,那阿秀的尸体到底在哪??】
【会不会其他路通向的是其他地方?只是刚好这一条通向这里?】
【有可能,井底那么多岔路,说不定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地方。】
【但这一条是风吹来的方向,所以风是从坟地吹进井里的?】
【那坟地下面是不是也有洞口??】
【这设定好诡异啊,井和坟地是通的。】
【所以阿秀当年跳井,其实是从井里爬出来了???所以她……在这里?】
【别说了别说了我害怕!!】
蚩遥站在洞口边上,风呼呼地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往后飘散,像是招魂的幡。
风是普通的凉风,但在这片坟地里,普通的凉风也变得不那么普通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坟包还是那个样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守夜人。
但感觉却不一样了,之前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从坟包后面,从老槐树上,从每一个阴影里,盯得他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现在……没有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细感觉了一下,那种无处不在被注视的感觉,确实消失了。
他想起之前在坟地里召唤百鬼的事,那些孤魂野鬼,被引怨按在地上锤,撕碎,吞掉,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烟消云散……
所以这是……吃干净了?都不敢出来了?
谈屿站在他旁边,也看了看四周,“那口井居然通到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怪不得村子里的人说那井邪门。”
郁同尘最后一个从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是通。”他说,“是连着的,这里一整片地方,地下都是空的。”
“呱——呱——呱——”
乌鸦还在叫。
明明是大半夜,它们却活跃得像白天一样,在枝头跳来跳去,黑漆漆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诡异。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这时他才发现那树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枝叶,而是无数的乌鸦,黑漆漆的一大团,将整个树枝都占满,它们的眼睛泛着微红的光芒,正盯着他们这里。
蚩遥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看,总归就是一群鸟,他倒是没多害怕。
“现在怎么办?”他问。
湛澪沉吟了几秒,风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飘动。
“今晚下来的目的,”他说,声音低沉,“是看看井里有什么。”
谈屿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确实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阿秀的尸骨,没有货郎的尸骨,没有那个婴儿的尸骨,只有一个想跟着他们出去的女鬼。
“回村子?”郁同尘开口。
蚩遥想了想,他们出来的时候是从窗户爬出来的,那些玩家还睡着。
如果现在回去,天亮之前应该还能躺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要那些玩家没醒,没人发现他们半夜消失过。
但今晚这一趟……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下了井,走了那么久,遇到了鬼打墙,遇到了那个女鬼,从坟地里钻出来。
什么都没找到。
“先回去吧。”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明天白天再想办法。”
四个人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乌鸦还在叫,“呱——呱——呱——”
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坟地里回荡,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又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脚步刚迈出去没几步,蚩遥忽然顿住了。
“红盖头……”空灵诡异的歌声突然响起,从坟地深处传来的,飘飘忽忽的,像风里裹着的一缕烟,“白纸人……”
蚩遥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下意识捂住嘴,身体绷紧,等着那股熟悉的,控制不住的冲动涌上来。
但这次却没有。
他停在原地,听着那声音在坟包之间飘荡,空灵的,幽幽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故意唱给他听的一样。
“半夜镜子……莫照人……”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从坟地深处传来的。
是真的有人在唱。
“绣花鞋……朝外摆……”
蚩遥慢慢放下手,盯着坟地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声音……似乎是在叫他过去。
“等你等到……头发白……”
“小遥?”湛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紧张,“怎么了?”
他忽然面色一变,“你又听到了?”
蚩遥点头,指向坟地深处,“那边,童谣是从那边传来的。”
谈屿脸色一变,“控制你了?”
“没有。”蚩遥自己也觉得奇怪,“和之前不一样,就是……在唱,好像想让我过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
那歌声还在继续,飘飘忽忽的,从那些坟包之间穿过来,忽远忽近。
“新娘子……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乌鸦叫。
蚩遥盯着那片黑暗,忽然有一种好奇的冲动。
那个唱歌的会是谁?是阿秀吗?
为什么要在夜里唱歌?为什么之前唱的时候会控制人,现在却只是引他过去?
“我想过去看看。”他说。
谈屿皱眉,“……好。”
三人什么也没说,蚩遥说想过去看,那就过去。
蚩遥看向那片坟地深处,“主要我们今晚什么都没找到……如果,她在那里呢?”
第483章 故意隔开我们
他们往坟地深处走去。
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月光惨白惨白地照下来,把那些坟包照得像是无数个蹲着的白色影子。
蚩遥跟在湛澪身后,盯着前面。
那歌声还在唱,飘忽忽的,时远时近,有时候像是在前面不远处,有时候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红盖头……白纸人……”声音空灵灵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们有没有觉得……”谈屿忽然开口,“这雾有点不对劲?”
蚩遥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
很薄,像一层纱,若有若无地飘在那些坟包之间,月光透过那层薄纱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朦朦胧胧的灰白色,那些坟包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融化在雾里。
“刚才还没有。”湛澪说,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什么时候起的?”
“不知道。”谈屿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我还在看那边那棵树,一转眼就起了。”
蚩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但轮廓已经模糊了,树上的乌鸦也不叫了,整棵树像一团黑色的雾,立在那边一动不动。
“继续走吧。”湛澪说,“应该没事。”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湛澪在最前面,谈屿紧跟在他身后,蚩遥在中间,郁同尘断后,他们保持着这样的队形,一步一步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几分钟。
雾越来越浓了,那层薄纱变成了厚厚的雾墙,五步之外的东西就开始模糊,八步之外就看不清轮廓,十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月光被彻底挡住,四周暗了下来,只剩下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在雾里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照不出三米远。
“这雾不对劲。”郁同尘忽然开口。
蚩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太浓了。”郁同尘盯着周围的雾,“而且起得太快。”
谈屿也停了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那束光穿进雾里,只照出几米远就被雾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刚才还能看见那棵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认得来时的路吗?”湛澪问。
谈屿看了看身后,摇了摇头,“全是雾,分不清方向了。”
几人沉默,那歌声还在唱,从前面传来,飘飘忽忽的,像是在引他们过去。
“先继续走吧。”湛澪说,“小心点,别走散,我跟谈屿在前面,你们跟紧。”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慢了下来。
蚩遥盯着前面湛澪和谈屿的背影,他们离得不远,就三四步的距离,轮廓还看得清,郁同尘跟在他身后,也离得很近。
又走了几分钟。
湛澪和谈屿的背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因为走远了,是因为雾太浓,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雾气越来越厚。
蚩遥能看见他们的轮廓,但那轮廓像是在雾里融化,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湛澪?”他喊了一声。
“在。”前面传来湛澪的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没事,确认一下没跟丢。”
众人继续走。
雾越来越浓,五步之外已经看不清了,湛澪和谈屿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们慢点!”蚩遥又喊了一声。
“好。”谈屿的声音传来,更远了,更闷了。
郁同尘在身后应了一声,离得很近。
又走了几分钟。
蚩遥再看前面的时候,那两个影子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片浓雾,只有白茫茫的雾,和雾里若隐若现的坟包轮廓。
“湛澪?”他喊。“湛澪!”
没有回应。
“谈屿?谈屿!”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歌声依旧从前面传来,飘飘忽忽的。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找他们,但走了几步之后,连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都分不清了,四周全是雾,全是坟包,全是一样的灰白色。
“湛澪!谈屿!”他提高声音又喊了几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歌声,不紧不慢幽幽地唱着。
“新娘子……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
蚩遥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他们跟丢了。
明明刚才还在前面,还能看见他们的影子,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一个转眼,就消失了。
“他们……”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们不见了。”
郁同尘站在他身后,往他身边靠了靠。
“雾太大了。”他说,“走散了。”
“怎么会走散?”蚩遥的声音有点急,“他们走前面,而且速度很慢,而且我喊了那么多声,怎么会——”
他没说完,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答案,雾太浓,看不清,一转眼就远了,远了就消失了。
郁同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故意的。”
蚩遥愣了一下,“故意的?”
“那个唱歌的。”郁同尘盯着前面的雾,“是故意隔开我们。”
蚩遥没说话,因为他知道郁同尘说的或许是对的。
那歌声从一开始就在引他,从井底出来,到坟地,到现在,她一直在引他,现在其他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
不,还有郁同尘,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怎么还在?”
郁同尘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跟得紧。”
确实是,郁同尘一直跟在他身后,离得很近,一步都没落下。
“先找到童谣传出来的地方。”蚩遥说,“既然她想见我,那就去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雾越来越浓,已经浓到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程度。
脚下的土还是软的,踩上去无声无息,歌声一直在唱,从前面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红盖头……白纸人……”
“半夜镜子……莫照人……”
“绣花鞋……朝外摆……”
“等你等到……头发白……”
蚩遥听着那歌声,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雾里失去了意义。
【这雾不对劲啊!!绝对不是普通的雾!!】
【笑死,人都走散了,你才发现吗?】
【哪有人刚想去找鬼就起雾的?这也太巧了。】
【确实是故意的吧,阿秀想单独见谁吗?】
【见老婆啊,童谣一直在引老婆过去。】
【湛澪和谈屿真的消失了??就在前面走着走着就没了?】
【报!从湛澪直播间过来的!确实被隔开了!他们也在找老婆!】
【雾里走散的,太正常了,这雾这么浓。】
【郁狗为什么没消失?因为他一直跟在老婆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跟得紧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老婆要小心啊!!】
【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希望老婆没事。(保佑】
第484章 阿秀之墓
雾开始浓得像是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蚩遥只能看见脚下半米以内的地面,再往前就是一片虚无的白,郁同尘紧跟在他身后,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但回头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新娘子……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
一遍又一遍,不紧不慢,在给他们引着路。
蚩遥盯着前面那片白茫茫的雾,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土还是软的,说明他们一直在坟地里,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陷落感,像是走在云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片坟地像是没有尽头。
突然,歌声停了。
戛然而止,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蚩遥的脚步顿住,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一点声音了,只有呜呜的风声,若有若无,连乌鸦叫都听不见了。
“歌声停了。”他回过头,对郁同尘说。
郁同尘也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停了?”
“刚才还在唱,突然就停了。……是不是到了?”
郁同尘看了眼前面,前面还是雾,白茫茫的一片。
“再往前走走吧。”他说,“既然停了,可能就在附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雾似乎在变淡。
一开始蚩遥没注意到,走了一会才发现,之前只能看见半米以内的地面,现在能看见五米了,再走一会儿,能看见十米以外了。
又走了几分钟,雾彻底散了。
月光重新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那些坟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
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坟地边缘。
再往前几步,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的尽头影影绰绰的,好像是树林。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湛澪和谈屿。
他们站在大概一百米开外的地方,正往这边看,看见蚩遥的时候,谈屿明显松了口气,抬起手挥了挥。
蚩遥也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
两边人汇合的时候,蚩遥注意到湛澪的脸色不太好看,谈屿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们没事吧?”他问。
“没事。”湛澪说,“你们呢?”
“也没事。”蚩遥说,“我喊了你们好多声,你们听到了吗?”
湛澪摇了摇头。
谈屿也摇头,“一声都没听到,我们也喊了,你们也听见了吗?”
蚩遥愣了一下,“没有,完全没听到。”
几人沉默,一百米的距离,在空旷的坟地里,按理说喊一声应该能听见,但他们刚才谁都没听见谁的喊声。
看来那雾不只是挡住了视线,还挡住了声音。
“那歌声呢?”谈屿问。
“有。”蚩遥说,“一直在唱,一直引着我们走,但是走到这附近的时候——”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停了。”
“停了?”湛澪皱眉,“为什么停了?”
蚩遥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停了,好像……”
他想了想措辞,“好像在告诉我们,到地方了。”
几人对视一眼,到了?到了什么地方?
蚩遥的目光扫过周围,坟地边缘,再往外就是荒地,没什么特别的,他正要收回视线——
不对。
他的目光定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坟包。
比周围的大,大很多,几乎是普通坟包的两倍大,而且它前面立着一块东西——那是一块石碑。
蚩遥愣了一下。
他们待在这片坟地的时候,一路上见过无数的坟包,但从来没见过有碑的。
每一个坟包都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
但这个却有。
“那边。”他说,抬手指向那个坟包,“你们看。”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谈屿的眉头皱起来,“有碑?”
“过去看看。”湛澪说着,已经迈步往那边走去。
四个人快步走到那个坟包前面,那确实是一个碑。
但说它是碑,其实是抬举它了。
就是一块长方形的石头,粗糙得像是从山上随便捡来的,连边都没有磨过,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但上面刻着一行字。
字很歪,很深,像是用石头或者铁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刻得很深,有些地方只是浅浅一道,但好歹能认出来是字。
蚩遥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没读过书的人写的,不对,是刻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认过去。
“阿……秀……之……墓……”
最后一个字念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住了,猛地睁大眼睛。
阿秀之墓?
这是阿秀的坟?
“阿秀?”谈屿的声音也变了,“这是阿秀的墓?”
蚩遥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歌声把他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看见这个?
“所以歌声是想让我们来这?来看阿秀的墓?”
“看来是的。”湛澪说,“但为什么?让我们来看一个墓,有什么意义?”
谈屿蹲在另一边,盯着那块碑,“这里埋着真是阿秀?该不会想让我们挖坟吧?”
蚩遥盯着那块粗糙的石碑,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谁立的碑?什么时候立的碑?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很凉,表面粗糙得剌手,那些刻痕很深,有些地方甚至能伸进半个指节。
“这碑……”他开口,“会是谁刻的?”
“从村长那里得知的消息,阿秀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蚩遥说,“货郎在在阿秀之前就已经死在了井底了,阿秀在村里也没有亲朋好友,那这块碑是谁立的?”
湛澪沉默了几秒,“可能是村长?”
谈屿摇头,“不对,我在村长家里看见过他的字,他记账用的纸还在桌上,我瞄过一眼,村长的字不长这样。”
“那是纸上,这是石头。”湛澪说,“肯定有差别。”
“差别肯定有。”谈屿说,“但该有的书写习惯不会变,村长的字潦草归潦草,但笔画是连贯的,有自己的写法,这块碑上的字——”
他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你看这些字,一笔是一笔,断得很开,像是根本没写过字的人照着什么东西刻上去的,这不是会写字的人刻的。”
第485章 天大地大,过副本最大
湛澪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
几个人围着那块碑,仔细研究起来,蚩遥盯着那些刻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笔画刻得很深,有些很浅,而且深浅的变化没有规律,像是刻字的人力气时大时小。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在凹陷处滑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字的收笔处,笔画很细,但旁边有一道更细的痕迹,像是……他凑近了看,把脸贴得很近。
那痕迹是红色的。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在惨白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出一点颜色。
“这里有东西。”他说。
几个人凑过来。“什么?”
蚩遥指着那道痕迹,“红色的,有点淡了,像是——”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郁同尘。
“你系统里有没有什么能鉴定的东西?”
郁同尘点了点头,兑换出一张试纸,他把试纸贴在那道痕迹上,轻轻按压,然后取下来。
试纸变了一点颜色,很浅很浅的红。
郁同尘盯着那张试纸看了几秒,“是胭脂。”
几人都愣住了。
胭脂?
这块碑上有胭脂?
湛澪的眉头皱起来,“胭脂……那刻碑的是个女人?”
“概率很大。”郁同尘说,“而且是在刻碑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谈屿凑过来看那块碑,“女人的胭脂……村里有哪个女人和阿秀有关系?”
蚩遥盯着那块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妇女,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抬起头看他们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恨。
“你们还记得……当时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那个女人吗?”
“那个阿姨,”蚩遥说,“郁同尘说过,她似乎恨阿秀。”
湛澪想了想,“那个女人确实有点奇怪,问什么都答,但态度很冷漠。”
“但她恨阿秀。”蚩遥说,“一个恨阿秀的人,会替阿秀刻碑吗?”
谈屿摇头,“不太可能吧,恨她还给她立碑?”
“但目前看来,”蚩遥说,“她似乎是唯一跟阿秀有关系的人了。”
确实,这村子里,目前为止他们接触过的女人,只有那个人,瞎眼婆婆疯疯癫癫的,不可能是她刻的,其他女人见都没见过。
“不一定就是她刻的。”湛澪说,“但可以去找她问问。”
蚩遥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月光照在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影影绰绰的,像要诉说些什么。
“天快亮了。”郁同尘道。
蚩遥抬头看了看天,东方确实有一点发白,很淡很淡。
“先回村子。”湛澪说,“等天亮了,去找那个女人。”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身后,那个坟包静静地立在那儿,跟周围的坟包格格不入。
在他们转身离开之后,坟包上慢慢显现出一个身影。
红色的大红嫁衣。
她坐在坟包上,双腿并拢,姿态端庄得像一个新娘子,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低着头,看着那四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然后她张开嘴,轻轻哼唱起来,“红盖头……白纸人……”
声音很轻,很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夜镜子……莫照人……”
那歌声飘散在清晨的空气中,一句一句,渐渐变淡,渐渐消失。
“绣花鞋……朝外摆……”
“等你等到……头发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白光。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融进了那些惨白的月光里。
蚩遥醒来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刺着眼睛。
他眯着眼愣了几秒,意识慢慢回笼,井底,坟地,雾,歌声,石碑,阿秀之墓,那些歪歪扭扭刻在粗糙石块上的字,还有月光下若隐若现的胭脂痕迹。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人眼睛发疼,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的,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亮堂。
几点了?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四十七。
他愣在床上,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老婆早啊!终于舍得醒了!】
【早什么早都中午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哈哈哈哈!】
【这个直播间这么悠闲吗主播睡到大中午都没人管的?】
【关你什么事!老婆能睡是福!昨晚熬到五点才睡心疼死我了!】
【就是就是!凌晨五点才睡,多睡会儿怎么了,谁舍得喊啊】
【我昨晚看直播看到他们翻窗回去睡觉才睡的,也就睡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够啥啊,老婆再睡会儿!睡到下午都没事!】
【你们是来看睡觉的吗这是直播间不是睡觉频道啊喂!】
【老婆睡觉我们也看,怎么着吧!】
蚩遥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眼睛还有点酸,脑袋也有点懵,他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他推开门走到堂屋。
湛澪正坐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喝着,谈屿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哒”点燃,又“咔哒”熄灭,郁同尘坐在角落里那把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向他。
三个人都早早醒了,精神都还不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凌晨五点才睡的人。
蚩遥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你们怎么不喊我?”
湛澪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喊了,没喊醒。”
蚩遥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什么时候?”
“十点多的时候喊过一次。”谈屿接过话,“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他顿了顿,学着蚩遥睡觉的样子歪了歪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扭过头去。
“就这样。”
蚩遥:“……”
“后来又喊了一次。”湛澪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是没醒,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
谈屿在旁边笑出声,“睡得跟小猪似的,我们站在床边喊你你都没反应。”
蚩遥张了张嘴,似想反驳都找不到,只好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大地大……过副本最大……”
第486章 阿莲与阿萍
湛澪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眼睛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谈屿“噗”地笑出来,“你嘀咕什么呢?什么天大地大?”
“没什么。”蚩遥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八点多就醒了。”湛澪说,“睡不着。”
他顿了顿,“在副本里,睡不太踏实。”
“我也是。”谈屿在旁边坐下,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这破村子,白天也阴森森的,躺着还不如坐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蚩遥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你们上午干嘛去了?就干坐着等我?”
“没有。”郁同尘说,“出去了一趟。”
蚩遥愣了一下,“去哪了?”
“找村长。”
蚩遥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精神起来。
“找村长?问什么?”
“问阿秀。”谈屿接过话,身体往前倾了倾,“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发现那个碑了吗?碑是谁刻的,总得弄清楚,一个一个村民去问太麻烦了,谁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人家还不搭理,直接去找村长最方便,他知道得多。”
“他一开始还不肯说。”湛澪说,“嘴硬得很,说不知道,说记不清了,说七十年的事了谁还记得。”
“后来呢?”蚩遥问。
“后来谈了谈。”
湛澪说得轻描淡写,但蚩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大概知道那个“谈了谈”不是普通的谈话,湛澪这个人,平时温和归温和,真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人说实话。
更何况还有郁同尘在旁边,蚩遥简直能想到村长会被怎么谈话。
“他交代了吗?”蚩遥问。
湛澪点头,“交代了,我们把村里跟阿秀有关系的人家都问了一遍,他一开始说没有,说阿秀从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没什么朋友,后来逼急了,才一点一点往外挤。”
“跟阿秀关系好的女人,他说的确没有。”谈屿接话,“阿秀那个人,从小就闷,不爱说话,在村里没什么朋友,男的还有几个说过话的,毕竟她要下地干活,总得跟人打交道,女的几乎没有,她不太跟村里的姑娘媳妇来往。”
蚩遥皱眉,“那碑是谁刻的?”
湛澪:“他虽然没说有跟阿秀关系好的女人,但说了一个人。”
“谁?”
湛澪看着他,一字一顿,“阿莲。”
蚩遥愣了一下,阿莲?
“阿莲是谁?”
“村长说,很久之前村里有个女人叫阿莲,她的经历,跟阿秀很像。”
蚩遥:“经历很像?”
“也是等人。”谈屿说,“等一个人,等了很久,没等到。”
“等谁啊?”
“不知道。”湛澪摇头,“村长没说,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知道那个阿莲年轻的时候,有个男人走了,说要回来娶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一直等,等了十几年,等得头发都白了,最后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村外的方向。”
蚩遥沉默了几秒,又是一个等不到的人。
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这种故事?
“那阿莲跟阿秀有什么关系?”他问。
“没有直接关系。”湛澪说,“时间对不上,阿莲比阿秀大一些,阿秀出事的时候,阿莲已经三十多了,两个人没什么来往。”
“不过有一点,阿莲死了之后,留下一个女儿。”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女儿?”
“对。”湛澪点头,“阿莲的女儿,叫阿萍。”
“就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个洗衣服的女人。”
蚩遥的眼睛猛地睁大,脑子飞快地转着。
阿莲,等不到人,等了十几年,死了。
阿萍,她的女儿,却恨着阿秀。
那块刻着“阿秀之墓”的石碑……
“碑是她刻的?”他脱口而出。
“有可能。”湛澪说,“但目前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她恨阿秀,为什么要给阿秀刻碑?”蚩遥想不通,眉头拧在一起,“这说不通啊,恨一个人,还给她立碑?”
“所以得去问。”谈屿站起身来,“直接去问她,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猜不出结果的。”
湛澪说,“我们刚才去看了一眼,门关着,但人应该在家,这个点,她不会出去的。”
蚩遥站起来。“那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郁同尘。
“你去不去?”
郁同尘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四个人出了门,往村子另一边走去。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发疼,但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这个村子就是这样,阳光再烈,也驱不散那股从地底下渗上来的阴冷。
路两边的老房子还是那些老房子,墙皮斑驳,窗户紧闭,偶尔有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起一阵灰尘。
蚩遥走在湛澪旁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
阿莲,阿萍,一个等了十几年,等到死,一个恨阿秀,恨到眼底藏不住。
为什么恨?
因为阿秀和她娘的经历很像?因为触景生情?还是有别的原因?
“到了。”湛澪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矮房子。
蚩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萍姨?在家吗?”
还是没有人应。
谈屿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那间堂屋的门也虚掩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蚩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萍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一个身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是阿萍。
第487章 我不恨她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站立的姿态,透着一股防备和抗拒。
“你们又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什么事?”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萍姨,我们想问你点事,关于阿秀的。”
阿萍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阿秀的事,昨天说过了,我知道的就那么多。”
“我们知道。”湛澪接过话,声音不紧不慢的,“但今天我们想问的,不是阿秀的事。”
阿萍的目光动了动。
“是你娘的事。”
那一瞬间,蚩遥清楚地看见阿萍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木榻,角落里供着一个很小的神龛,神龛前点着香,香烟袅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阿萍在方桌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蚩遥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昨天看的时候只觉得冷淡,今天看,却发现那冷淡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眼角细微的皱纹,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你们想知道什么?”阿萍声音平静,“我娘的事?”
湛澪点头,“村长说,你娘叫阿莲。”
阿萍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说了?”
“说了。”
阿萍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们说。”
蚩遥看着她,“我们想知道你娘的事。”
阿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娘……”
“”我娘的事,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她死的时候,我才几岁。”
蚩遥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阿秀的?”他问,“你娘跟你说的?”
阿萍摇头。“村里人说的。”
“”我娘死了之后,我是在村里长大的,这家吃一顿,那家住一晚,阿秀的事,是听村里老人讲的。”
“讲什么?”
“讲她等人,等不到,疯了,跳井了。”阿萍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讲她穿着红嫁衣,抱着绣花鞋,死在乱葬岗里。”
蚩遥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知道,你娘也在等人吗?”
阿萍的身体僵了一瞬,“知道。”
“我娘也在等人。”
“等谁?”
“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记事的时候,她就在等,每天傍晚,她会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往村外的方向看,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我问她等谁,她不说,我问她等的人长什么样,她也不说,就只是站在那。”
“等了多久?”谈屿问。
阿萍想了想,“十几年吧,从我记事,到她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蚩遥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一个等了十几年的女人。
每天傍晚站在村口,往同一个方向看,看十几年,看到死。
等的人,却始终没回来。
“那你……”他开口,斟酌着措辞,“你恨阿秀吗?”
阿萍的目光猛地转过来,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他看穿。
“为什么这么问?”
蚩遥迎着她的目光,“你昨天说起阿秀的时候,眼底有恨意。”
阿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透着苦。
“我恨她?”她轻轻说,“我不恨她。”
“我恨的是这个村子。”
阿萍站起来,走到那个神龛前面,伸手拨了拨那袅袅的香烟。
“我娘等了十几年,等到死,村里人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他们说,她是被阿秀的鬼魂缠上了,说阿秀死的时候怨气太重,把整个村子都诅咒了,说我娘等不到人,是因为阿秀的怨气在作祟。”
蚩遥的眉头皱起来,“你信吗?”
“我不信。”阿萍摇头。
“但我娘信。”
她走回桌边坐下。
“她死之前那几年,天天去给阿秀烧纸,逢年过节,初一十五,一次不落,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求阿秀保佑,保佑那个人早点回来。”
“那个人最后回来了吗?”
“没有。”阿萍摇头。
“我娘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村口的方向。”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蚩遥看着阿萍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的人没回来。
她娘等的人也没回来。
“那块碑……”他开口,“阿秀坟前那块碑,是你刻的吗?”
阿萍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我。”
几个人愣了一下,“那是……”谈屿开口。
阿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我娘。”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娘?阿莲吗?”
阿萍点头。“她刻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娘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去乱葬岗。”
“初一十五,逢年过节,一次不落,她说是去给阿秀烧纸,求她保佑那个人早点回来。”
“有一年,她出门去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伤口,指甲都劈了,十个指头包得跟粽子似的,我问她干什么去了,她不说。”
“后来有一次,我跟在她后面,偷偷去看过,她在坟地里,对着一座坟,跪了很久。”
那座坟,比周围的都大,坟前立着一块粗糙的石碑。
“我看见她跪在那块碑前面,用手摸着那些字。”阿萍的声音有一点飘,“摸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块碑是她立的,后来她死了,我又去过一次,看见那块碑还在,才慢慢想明白。”
“她不会写字。”蚩遥说。
阿萍点头。“她不会,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更别说刻了。”
“但她还是刻了。”湛澪说,“用手和指甲刻的。”
阿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第488章 一个疯子的梦话而已
“她刻了很久吧。”她轻声说,“那么硬的手,都要刻那么久,她那双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阿莲的手。
一个等了十几年等到死的女人,一双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
用那双没干过重活的手,在石头上刻字。
刻坏了好几块石头。
刻到指甲劈了,指头破了,满手是血。
只为了给阿秀立一块碑,只为了让阿秀保佑她等的人能回来。
“我娘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阿萍抬起头看着他们,“她说,阿秀可怜,比我可怜,她等的人就在井底,她却不知道。”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娘知道知道货郎在井底?”
阿萍摇头。“不知道,是她感觉到了。”
“她说,每次她路过,都能听见井底有声音,不是哭声,是喘气声,一直喘着气,喘了很多很多年,或许我娘疯了。”
“阿秀跳下去的时候,那个人也依然还活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蚩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萍不恨阿秀。
她恨的是这个村子。
恨的是她娘等了一辈子,最后还要去给阿秀烧纸,求她保佑。
而她却没有再等到阿莲回来。
蚩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娘……是怎么死的?”
“郁郁寡欢死的。”她说,声音很轻,“等不到人,天天想,夜夜想,想了几十年,身体就垮了。”
“她最后那几年,已经不太认得我了,有时候会拉着我的手,叫那个人的名字,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往外跑,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等,等到天黑透。”
“我让她回家,她看着我,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死的那天晚上,忽然清醒了,拉着我的手,说了一些话,然后就跑了,我去追,一直追到阿秀的坟前,天亮的时候,咽了气。”
蚩遥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井底……”
“井底的尸骨呢?货郎和阿秀的尸骨,你娘有没有提过?”
阿萍点了点头,“她搬走的。”
“搬走?”谈屿皱眉,“搬到哪儿?”
阿萍的目光飘向那片乱葬岗的方向。“那边,那座大坟。”
“我娘刻碑的那座坟,下面埋的,应该不止阿秀一个人。”
蚩遥愣了一下。
那座大坟,比周围的都大,大两倍。
“你娘一个人搬的?”湛澪问。
阿萍点头。
“她那时候还年轻,力气大,而且……”她顿了顿,“而且她不在乎那些,她说阿秀一家三口,死在那口井里,太可怜了,要把他们埋在一起,好好葬了。”
“她怕村里人发现,都是晚上去的,搬了很久,一点一点搬,最后才立了那块碑。”
“那村里人知道吗?”谈屿问,“知道那座坟是阿秀的?”
阿萍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我娘谁都没说,我也是她死了之后,自己去看了,才慢慢想明白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蚩遥沉默了几秒,“昨晚,我们下了那口井。”
阿萍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从井底走到坟地,雾里走散了,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座坟。”
阿萍看着他们半晌没说话。
“……你们胆子真大。”
湛澪站起身,“谢谢。我们问完了。”
阿萍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去吧。”
四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蚩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萍姨。”
阿萍看着他。
蚩遥想了想,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
“节哀。”
阿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六十多年了……”她说,“早就不是哀了。”
……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哭了家人们我真的哭了】
【阿莲等了一辈子,最后还要给阿秀刻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她那双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啊……指甲都劈了】
【阿莲:阿秀可怜,比我可怜】
【她不是疯,她是真的听见了井底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这两个女人都好苦!】
【六十多年了,早就不是哀了……这句话杀我】
【这个村子到底害了多少人啊!!】
【弹幕别哭了别哭了,老婆还要继续查案呢!】
【加油老婆!!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
四个人从阿萍家出来,站在院子里消化着刚刚的信息。
几个人往村长家走去。
回到客房,门一关上,那股压抑的感觉就散了。
湛澪开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阿秀的尸骨不在井底,在那座大坟里,货郎的也在。”
谈屿点头,“阿莲把他们都搬出来了,埋在一起,还立了碑。”
“那阿秀的怨气……”蚩遥慢慢说,“还在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
郁同尘开口,“在,昨晚的歌声还在唱,说明她还在。”
“那她在哪儿?”谈屿问,“尸骨在坟里,魂在哪儿?”
蚩遥想了想。
“可能在坟地,也可能还在井底。”
“井底?”谈屿皱眉,“尸骨都不在了,魂还在井底?”
郁同尘:“魂不一定跟着尸骨走,她是在井底死的,怨气可能一直困在那里。”
“但昨晚那歌声,是从坟地传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她把我们引到那座坟前面,让我们看见了那座坟,那块碑。”
谈屿慢慢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可能在坟地?”
蚩遥点头。“我偏向坟地。”
他顿了顿,“不然副本名字也不会叫《坟》了。”
几个人想了想,都点了点头。
确实,副本名字叫《坟》,最后阿秀出现的地方,大概率是在坟地。
“那就再去一趟。”湛澪说,“现在就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蚩遥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疯疯癫癫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那个瞎眼婆婆。
几个人对视一眼,悄悄走到院子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瞎眼婆婆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还是那把梳子,一下一下梳着空气,她的头微微仰着,嘴里念念有词。
“孩子……孩子没死……阿秀的孩子没死……”
蚩遥愣了一下,阿秀的孩子?
瞎眼婆婆继续嘟囔,声音忽高忽低。
“我看见她了……穿着红衣服……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没死……没死……”
“她在笑……抱着孩子在笑……”
“不对不对,是孩子在哭……阿秀在哄……”
谈屿皱眉,“这老太太说什么呢?”
湛澪摇了摇头,“疯话,不用当真。”
郁同尘盯着瞎眼婆婆,“应该是做梦梦见了。”
郁同尘点头,“这种疯癫的人,分不清梦和现实,她可能梦见阿秀抱着孩子,就以为是真的了。”
几个人听了一会儿,瞎眼婆婆还在念叨“孩子没死”之类的话,翻来覆去的,没什么新的内容。
蚩遥收回目光,“走吧。”他说,“正事要紧。”
身后瞎眼婆婆的声音还在飘。“孩子没死……没死……”
风吹过,把她的声音吹散。
没人当真,一个疯子的梦话而已。
——
要结束了这个副本,还有一个大剧情点
第489章 你来晚了
他们往村外走去,太阳开始偏西,已经下午了。
金黄色光洒在土路上,照在两旁那些老房子的墙上,把那些斑驳的墙皮照得一片暖色。
一路上没人说话。
蚩遥走在最前面,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乱葬岗。那些坟包在阳光里泛着惨淡的光,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像是无数个蹲着的影子,等着天黑了好站起来。
几个人走到坟地边缘,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坟地的视野很清晰,但此刻没有那种阴森的感觉了。
他们一直朝最里面走去,阿秀的墓很好找。
那座坟比周围的都大,立在坟地的最深处,像是被人刻意和其他的坟隔开了一点距离 周围的坟都是小小的矮矮的,只有它又大又显眼,像是一个被孤立的坟。
蚩遥站在坟前,盯着那块碑,忽然他蹲了下来,伸手抚了上去。
石头凉得刺手,“阿秀。”他轻轻说,“我们来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呜呜的风声。
湛澪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四周,“白天她会出来吗?”
郁同尘:“应该会,”他说,“厉鬼不惧怕阳光。”
谈屿皱眉,“那要等多久?”
太阳还挂着,但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等一会吧。”蚩遥说,“一个小时,如果还不出来再说。”
几个人点了点头。
他们在坟前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面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线开始变得柔和,拉长了那些坟包的影子。
蚩遥正盯着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发呆,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座坟里出来了。
他慢慢转过头。
那座坟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她穿着红嫁衣,坐在坟包上,双腿并拢,姿态端庄得像一个新娘子,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上,那红色像是要滴下来,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蚩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人纷纷站了起来,靠近。
女人也慢慢抬起头,脸色十分惨白,眼睛很大,眼珠子漆黑,嘴唇是青紫色的,紧紧抿着。
“你们来了。”
蚩遥站起来,盯着她,“阿秀?”
她点了点头,“是我。”
蚩遥深吸一口气,“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吗?”
阿秀没有回答,她的眼珠转向了远处,似乎在回想着过往的某些事。
“……我等了七十年。”她说道,“七十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你们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蚩遥点头,“想。”
阿秀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货郎他……”她开口,“他真的来了。”
“他来娶我了。”
“那天晚上我已经睡下了,听见外面有动静,我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看见他站在院子里。”
她的目光变得很柔,很软,像是回到了七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瘦了。走南闯北的,风吹日晒的,比在村里的时候黑了好多,但他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
“他说阿秀,我来娶你了。”
“我说你来晚了,明天我就要嫁人了。”
“他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蚩遥听着,没有说话。
阿秀继续说。“我换了衣服,收拾了包袱,跟他从后门溜出去,我们往村外跑,跑到那片乱葬岗边上的时候——”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柔软的目光也开始一点一点变冷。
“被村里人堵住了。”
“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他们把货郎按住,往村里拖,我扑上去求他们,抓着他们的衣服,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头都磕破了,他们还是不放手。”
“他们说,阿秀,你别怪我们,这是为你好,说我的货郎不是什么好东西,骗了我的身子还想骗我跑,不能让他活着。”
“他们把货郎扔进井里,然后用石头往下砸。”
“我听见他在井底喊,阿秀,阿秀,喊了几声,就没声音了。”
阿秀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张惨白的脸上冲出来。
“他们把我拖回去,锁在屋里,第二天,给我换上嫁衣,按在镜子前梳头,王姨哭着说阿秀,你别怪我们,这是为你好,货郎既然已经死了,你只能嫁过去。”
“当时的我听见这些话只觉得令人发笑,而他们却以为我想通了,其实我只是——”
她顿了顿。“我只是想好了怎么去死。”
蚩遥的喉咙开始发紧,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阿秀继续说。“那天晚上,我穿着嫁衣,抱着绣花鞋,跑到井边。”
“我趴在井沿上往下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听见——”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能听见他在下面喘气。”
“货郎没死,他还活着……我守了他一天一夜。”
“然后他们来了,把我拽回去,那天晚上,我又去了。”
阿秀抬起头,看着天空。“这次我没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喊,阿秀,阿秀——”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默了几秒。
“我死了变成厉鬼后,才知道他还在底下拼命地活着,每天往上爬一点,每天掉下去一点……”
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惨白惨白的,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我恨这个村子。”她平静地说道,但那平静底下掩藏的是七十年的怨气,“我恨他们每一个人。”
“我恨他们杀了货郎,恨他们逼我出嫁!”
“我恨他们看着我跳井,看着我死,看着我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我诅咒他们。”
“让他们一辈子活在这片诅咒里,让他们的后代也永远活在恐惧中,让他们每天夜里都害怕闭上眼睛,让他们死了之后,灵魂也走不出这片乱葬岗。”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坟包,里面埋的,都是这七十年里死的人。
“这个村子已经烂透了。”她说,“他们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被磨灭,再过几年,他们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算你们不干预,这个村子也会在我手里慢慢死去。”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阿秀不冤。
这个村子也不冤。
他们做了那些事,就该承受这些后果。
第490章 我的孩子,她还活着
“那你……”他缓缓开口,“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阿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还有什么执念吗?”
查到现在,真相他们已经知道了,但系统却还没有提示通关,说明还有事没做完。
阿秀沉默了几秒,“村子是一个。”
“还有另一个。”
“什么?”
阿秀看着他,那漆黑的眼里忽然有了光,“我的孩子。”
蚩遥一愣。
“我的孩子,”阿秀说,“她还活着。”
蚩遥:“活着?可是你跳井的时候……”
“她还在肚子里。”阿秀接过话,“我跳下去的时候,她还在。”
“那后来……”
“后来我死了。”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变成鬼后死气太重,把她……催生出来了。”
湛澪:“早产?”
阿秀点头,“生下来的时候,我听见她哭了。”
她的声音有点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想抱她,想看她长什么样子,但我的魂不稳,沉下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蚩遥的眉头皱起来,“不见了?”
“井底什么都没有。”阿秀说,“……我的孩子,不见了。”
“有人来过吗?”
阿秀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蚩遥,“但我知道她还活着。”
“他在哪?”蚩遥连忙问道。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阿秀看起来很难过,“当时我的魂只能待在井里,什么都看不见,等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她了。”
“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都活着。”她顿了顿,“我最开始怀疑,是村里人把她藏起来了,所以我每天晚上去井边唱歌,希望我的孩子能听见。”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小孩。”
蚩遥想起那个躲在杂物堆里的男孩。
“他很喜欢听我唱歌,每天晚上都来,躲在井边听,听了很久很久。”
阿秀说,“我很喜欢他,但和我接触得太久,身上就会沾上死气,身边所有人都会离他远去。”
蚩遥沉默了,原来那个小孩被孤立,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天天晚上听阿秀唱歌。
“所以您想找到您的孩子?”他问。
“对,我想最后……见她一面。”
“我在这世上活了十九年,死了七十年,货郎我没有留住,孩子我也没有留住,我恨这个村子,恨得想让所有人陪葬。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有点颤,“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想在入轮回之前,再见她一面。”
蚩遥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表情。
是悲伤,是思念,是七十年来从未放下的牵挂。
“孩子有什么特征吗?”他问,“或者有什么能辨认的地方?”
阿秀:“……我不清楚,她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很小一个,我都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没有意识了。”
她想了想,忽然说,“但我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阿秀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晴菲。”
蚩遥眨了眨眼,晴菲?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
“我的孩子,她叫晴菲。”阿秀又说了一遍。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过去的记忆瞬间回笼,在脑海中一幕幕上演。
当初那个被蛊养大的鬼童,那个一直沉默着,从不说话的小孩,那个被父母丢弃在路边,眼珠被孤魂野鬼吃掉的婴儿。
蛊说,晴菲是被父母抛弃的,他们路过的时候,晴菲的眼珠已经被吃掉了。
蚩遥站在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巫》和《坟》,不是两个副本吗?
怎么可能会有联系?晴菲又是怎么去到那个地方的?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人从井底带走,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出现在另一个副本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是谁带她去的?为什么要带她去?
阿秀的眼珠紧紧盯着蚩遥,那漆黑的眼里满是期待。
“你……有见过我的孩子吗?”
蚩遥抬起头,对上阿秀那双漆黑的眼睛。
“有。”
阿秀的表情瞬间亮了,那张惨白的脸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整个鬼都在发光。
她往前飘了一步,又一步,几乎是贴到蚩遥面前,那双手抬起来,想抓他的手臂,又不敢碰,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在哪?!”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那种空灵灵的飘忽,尖锐得像是要把嗓子喊破,“快带我去见她!快带我去!”
蚩遥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湛澪立刻上前挡在他前面,示意阿秀冷静点。
阿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往后飘了一点,双手放下来,攥在一起,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蚩遥,一刻都不敢移开,像是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怕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听错了。
“你……”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努力压下来了,“你真的见过她?她还活着?她长什么样?她过得好不好?她——”
“阿秀。”蚩遥打断她,声音很轻,“我见过她。”
阿秀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点堵,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她心心念念了七十年的孩子,眼珠已经被孤魂野鬼吃掉了。
他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晴菲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当时的晴菲,整日不说话,安安静静的,他其实也没见过他几面,每次见到晴菲,都会被吓到。
湛澪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蚩遥会意,往旁边走了几步,湛澪凑过来低声问,“小遥,你怎么知道晴菲在哪?你之前见过?”
谈屿也凑过来问,“你什么时候见过?咱们一直在一块啊。”
郁同尘也凑过来,紧紧盯着蚩遥。
蚩遥愣了一下,“我之前下的一个单人副本。”他小声说,“碰见过一个叫晴菲的鬼童。”
湛澪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晴菲……”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个《巫》?”
蚩遥点头。
第491章 我想带她去见晴菲
谈屿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巫那个本?我记得,死人无数那个。”
“你下过?”湛澪问。
谈屿摇头,“没下过,但看过攻略。”
湛澪慢慢说:“我下过。”
“不过是很久以前了。”湛澪说,“那个副本里却是有个鬼童,就叫晴菲。”
蚩遥点头,“对,就是她。”
谈屿在旁边插嘴,“那本后来是不是被永久关闭了?我好像听说。”
湛澪点头,“是,系统说是缺少关键元素,就永久关了。”
【???】
【晴菲?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想起来了!论坛上有个巫副本的攻略帖,里面提到过这个名字!】
【对!那个帖子我看了,说副本里有个鬼童叫晴菲,特别吓人!】
【那个本死亡率超高的,我朋友进去就没出来过……】
【后来不是被永久关闭了吗?再也进不去了。】
【所以晴菲是阿秀的女儿?这什么跨副本联动啊!】
【不管了,老婆加油!一定要帮阿秀找到啊!】
蚩遥说:“我想带她去见晴菲。”
“带她去?怎么带?”湛澪疑惑问道。
谈屿也说,“这是两个副本,又不是隔壁村,说去就能去的,就算真的有连通的地方,咱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蚩遥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有办法。”
三人都愣了一下。
湛澪看着他,“什么办法?”
蚩遥没细说,摇了摇头,“我有一个道具应该有用。”
谈屿皱眉,“靠谱吗?”
“……或许。”
湛澪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那行,去哪我们陪你。”
谈屿耸了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蚩遥转身走向阿秀。
“阿秀。”
“嗯?”她的声音都在抖。
“我可以带你去见晴菲。”
阿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张惨白的脸似乎都变红润了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蚩遥继续说:见到晴菲之后,你要遵守约定,入轮回。”
阿秀拼命点头,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又聚拢,像是水里的海藻。
“好。”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带阿秀去找啊?怎么去啊?】
【不是,那个本都永久关闭了,去哪找?】
【主播是不是在骗人啊?怎么可能见得到?】
【对啊,两个副本根本不在一个地方,系统都不允许跨副本行动的。】
【老婆说有办法……什么办法?总不能是开传送门吧?】
【迷惑,这操作我看不懂了】
【前面说直接杀掉阿秀的,你懂什么,杀了阿秀副本就结束了,但老婆明显想走隐藏线!】
【什么隐藏线不隐藏线的,直接杀了多省事。】
【你懂个屁,杀了阿秀然后呢?通关是通关了,但阿秀呢?她等了七十年就等来个魂飞魄散?】
【就是,帮她把孩子找到肯定才是正解,反正有老婆在肯定能行!】
蚩遥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片虚无的空间里,有一块东西正静静悬浮着。
那是一块边缘不规则的镜块,此刻它正微微散发着白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蚩遥伸手,握住了它,白光一闪,那块镜块出现在他掌心。
【卧槽这是什么?道具吗?】
【好亮,闪瞎我了!】
【什么道具这么牛逼,还能发光?】
【等等等等,这东西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这!这不是巫副本那个「镜」吗???】
【前面的,什么东西?】
【巫副本掉落的S级道具啊!整个三区就两块!】
【什么?!那另一块在哪?】
【一块在鬼契手里,还有一块……听说之前被一个新人打通副本,拿走了第二块来着。】
【新人??该不会……??就是老婆吧???】
【不是,你们是假粉吧!怎么才知道这回事啊!】
【我靠我靠我靠,所以老婆就是当时那个打通巫副本的新人?】
【不然呢?不然遥宝怎么会有「镜」?三区唯一四个被永久关闭的副本,都是老婆打通的啊!】
【就是就是,论坛上全都扒出来了!你们这群假粉!】
【默默举手,还有浮岛那个图也是老婆烧穿的……】
【我老婆真牛逼!遥宝牛逼!】
蚩遥握着镜块,看向阿秀。
阿秀也一直盯着他,盯着他手里那微微发光的镜块。
“晴菲不在这个地方。”蚩遥说。
“她在另一个……世界,我现在要带你去那里,能不能成功,我不确定。”
阿秀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只要能见到她,怎么都好。”
蚩遥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催动起手中的「镜」。
白光骤然变得强烈。
光芒从镜块里涌出来,像是水一样流淌,在他们面前汇聚,旋转,凝结成了一道漩涡状的光门。
门内涌动着不祥的黑色。
蚩遥盯着那道门,心里有点没底。
他记得上一次用「镜」的时候,出现的门是血红色的,那次他去到了蛊所在的古堡。
但这一次……为什么是黑色?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阿秀已经动了。
她整个人飘起来,像是被那道门吸引着,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嫁衣在风里翻飞,头发散开又聚拢,她整个人飘进了门里,消失在那些不祥的黑色之中。
蚩遥咬了咬牙,“走。”
他一步跨进光门,其他三人跟在身后。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化作一点白光,消散在空气里。
白光消散的瞬间,蚩遥的脚踩上了一片柔软的地面。
松软,湿润,带着雨后青草的清甜气息,脚掌陷下去一点,又稳稳地踩实,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没有密密麻麻的坟包,没有那棵扭曲得像是活物的歪脖子老槐树,没有惨白的月光照着无主的孤坟。
只有一片荒芜的杂草地,零星几处隆起的土丘散落其间,像是还没来得及长成坟包的小土坡。
远处稀稀落落地立着几棵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温柔得像母亲的低语。
空气是干净的,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第492章 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有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腐臭味,没有那种阴冷地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只有夜晚特有的清凉和湿润,混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
“这里是……”谈屿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他四处张望着,眉头皱得很紧,“《巫》?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湛澪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片杂草,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你们看。”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灯火。
是温暖的,橘黄色的灯火,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像是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柔和地闪烁着。
那是一个村子。
蚩遥心里猛地一怔,他来不及多想,抬腿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泥土软软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但他顾不上这些,只走得越来越快。
走了大概几分钟,村口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棵槐树立在村口,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宽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了大半个路口,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蚩遥的脚步慢下了来,村内灯火通明,虽然是晚上,但街上并不冷清。
几个孩童在路口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远远地传过来,像是银铃在风里摇晃,一位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摇着蒲扇,和隔壁的老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偶尔有炊烟从某户人家的屋顶飘起来,袅袅地升上夜空,融进那些闪烁的星光里。
蚩遥盯着那些孩童,老人的脸,盯着那些干干净净的墙。
墙是雪白的,没有一点斑驳,没有那些阴森的霉斑和渗进墙里的暗红色污渍。
这里……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里是老鸦村,但又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老鸦村。
那个老鸦村,门窗永远紧闭着,像是怕什么东西闯进去,永远看不见村民们,哪怕看见了一两个,他们的脸上也没有表情,走起路来像是飘着的,眼珠浑浊得像是死水,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个老鸦村,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村子。
“我们……”谈屿疑惑着,“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蚩遥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来错地方。”
“是来错时间了。”
蚩遥将那个在脑海里逐渐成形的猜测说了出来。
“「镜」没有把我们传到巫副本。”他轻轻地说,“它把我们传到了过去的老鸦村。”
谈屿愣了一下,“过去?”
“嗯。”
蚩遥的目光越过那些欢笑的孩童,落在远处,“你们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那个村子什么样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记得。
“但是这里不一样。”蚩遥说
湛澪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先问问是哪个时间段的吧。”
几个人往村口走去,刚走近,一个坐在门口的老人就看见了他们。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是真诚的,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
“外乡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着,但那种打量没有敌意和戒备,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善意,“你们从哪儿来的?”
蚩遥愣了一下,没有驱赶,没有冷漠,他有些不太适应,顿了两秒才开口。
“我们是来旅游的。”他说,“大学生,出来玩,迷路了。”
老人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那笑容里带着点慈祥,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辈。
“旅游?来我们这破村子旅游?”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老婆子,来客人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哎哟,这几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打量着,越看越欢喜,“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要进屋坐坐?老头子,快去倒水啊!”
蚩遥四人:“……”
这待遇,和之前那个村子完全是天壤之别。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冰窖里一下子跌进了暖烘烘的被窝,让人手足无措。
“不……不用了。”蚩遥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慌乱,“我们就想问问,这是哪儿?”
“老鸦村啊。”老人理所当然地说,好像这是个天经地义的事,“你们是来找人的?”
“不是不是,就是迷路了。”
老人点点头,也不多问,抬手指了指村子里面,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那边有户人家,是村长家,可以借宿,在这歇一晚吧,就说老王头让来的。”
几个人道了谢,往村子里走。
一路上,碰到的村民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有的还主动打招呼。
一个端着盆的妇人停下来,笑着问他们吃饭了没,要不要去家里坐坐,几个小孩跑过来,围着他们转了几圈,嘻嘻哈哈地又跑开了,笑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蚩遥看着那些笑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些笑容是真实的,那些眼睛是明亮的,那些招呼声是热络的,就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与世无争的小山村。
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四周搜寻。
阿秀在哪里?
这个时候的阿秀,还活着吗?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要从周围那些的人影里辨认出什么。
……
他们走到了那户可以借宿的人家。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长得憨厚老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两弯月牙,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山里人特有的淳朴,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
“外乡人?”他挠了挠头,动作有些憨,“住一晚?行啊行啊,进来吧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几个人进了屋。
屋子不大,是那种典型的山村老屋,土坯墙,木梁柱,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漆面已经磨得发白,却被擦得锃亮,几条长凳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边,靠墙放着一张木榻,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
第493章 七十年前的老鸦村
男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这个村的村长。
蚩遥没见过他,这个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村长 那个眼神阴鸷,说话慢吞吞的老头。
蚩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阿秀出事的时候,那个老村长才十来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现在这个四十来岁的村长,应该就是那个老村长的……父亲?
村长很热情,张罗着要给他们弄吃的,湛澪说不用麻烦,村长不听,硬是让媳妇炒了几个菜,一盘腊肉炒干笋,一盘清炒野菜,一碗咸菜,还抱出一坛自家酿的米酒。
“来,喝点,晚上凉,暖暖身子。”他拍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湛澪看了蚩遥一眼,端起酒杯,谈屿和郁同尘犹豫着端了起来。
蚩遥没喝,他不会喝酒,而且他得保持清醒。
村长也不在意,自己先干了一杯,咂了咂嘴,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
几个人边喝边聊。
村长话很多,说起村里的事滔滔不绝,谁家生了娃,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的牛下了崽,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后山的野果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山民特有的爽朗,好像什么事都是值得高兴的。
湛澪几人一边喝一边应着,偶尔插几句话,套点信息,他们问得都很小心,没被察觉出来。
酒过三巡,村长已经有点醉了,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说话开始含糊,舌头像打了结。
“村长,今年是哪一年?”湛澪装作不经意地问。
村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立刻响起来,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微微颤抖。
“……睡过去了。”谈屿无语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几个人对视一眼,只好站起来,把村长抬进里屋,沉得像块石头,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搬到床上,又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蚩遥帮着把村长放好,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供着一个神龛。
很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搭成的架子,但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烧尽的香杆,香灰落了一小堆。
神龛里,是一尊漆黑的神像。
蚩遥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七十年前,这神像就已经在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村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问不了。
几个人退出里屋,回到堂屋,蚩遥的目光扫过墙壁,忽然定住了。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
很老式的那种,一页一页撕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最上面那页印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1951。
蚩遥快步走过去,盯着那本日历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那数字印得清清楚楚,墨迹都有些褪色了。
“你们看。”
几个人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坟》是什么时间?”
“2021。”郁同尘轻声回答。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2021,1951。
中间隔着整整七十年。
“所以……”谈屿的声音有些干,“我们来到了七十年前?”
湛澪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蚩遥站在那儿,盯着那本日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来到了七十年前的老鸦村。
来到了那个阿秀被逼着穿上嫁衣,被按在镜子前梳头,被锁在屋里等着嫁人的时候。
来到了那个货郎被扔进井底,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咽气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又或者说,正在发生。
又或者,刚刚结束。
【卧槽卧槽卧槽!所以没去到巫副本,反而时空错乱回到了七十年前的村子?】
【俺的亲娘诶,这道具也太不靠谱了吧!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啊!】
【对啊,而且你们发现没,阿秀明明也进来了,但是竟然一直都没出现!】
【阿秀该不会……】
【别吓我,阿秀要是丢了那这趟白来了!】
几人站在屋子中间,夜风裹挟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从窗户飘了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
远处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渐渐消散在夜色深处,街道上的灯火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逐一合上眼睛,整个村子缓缓沉入睡眠。
蚩遥盯着那本日历上刺眼的1951,沉默了好一会。
“现在怎么办?”谈屿打破了沉寂。
蚩遥缓缓抬头,视线越过那些已经熄灯的屋顶,投向村子深处某个模糊的方向。
“走,”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看看阿秀的家。”
几个人穿过沉睡的村子,往西头走去。
月光慷慨地倾泻下来,照得整条路一片银白,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阿秀家的宅子在村子最西边,他们在门前停下脚步。
房子很新,门窗完好,甚至还能看出不久前刷上去的油漆泛着淡淡的光泽。
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七十年后那样破败不堪,杂草丛生,但屋里没有灯,黑洞洞的。
蚩遥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蚩遥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但那个念头还是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这个时候,她已经跳井了吗?
正想着敲门。
“嘘。”郁同尘忽然出声,示意外面有动静。
几个人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隐匿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光下,一个女人正从村子另一边慢慢挪过来,她拖着什么东西,走得很吃力,每迈出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身后拉着一辆破旧的推车,木轮子在坑洼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车上盖着一块黑布,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蚩遥盯着那个女人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他的心。
他们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距离,不让她发现。
女人往村外走,走过那片荒芜的杂草地,踩倒一路的野草,来到了那些零星散落的土堆最里面。
第494章 你们的报应……马上就会来了
她停下来,把推车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卸下来,那是两个裹着粗布的长条形物体,像是两具尸体。
女人开始挖坑。
用一把破旧的铲子,一下一下,挖得很慢,很吃力。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面容,和那双坚毅得近乎固执的眼睛。
汗水混着泥土糊在她脸上,她的嘴唇紧紧抿着,铲子切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坑挖好了,她把那两具尸体一具一具放进去,仔细摆好,然后填土,一铲一铲把泥土填回去,压实,拍平。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微微的亮光,夜色在一点点褪去。
女人没有走。
她找了一块粗糙的长条石头,费力地拖过来,立在坟前,然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石片,开始在石头上捣鼓。
一下,一下,那声音像是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咯——咯——咯——”
她的手开始流血,指甲劈了,指尖破了,鲜血顺着粗糙的石面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渗进去,消失不见。
但她没有停,一遍一遍地刻着,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蚩遥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看着那双流血的手,看着那块越来越清晰的石碑。
【我哭了家人们我真的哭了t﹏t】
【这是阿莲吗?刚刚那两具尸体……她是在给阿秀立碑啊!】
【救命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回到过去了也还是救不了阿秀!(崩溃)】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阿莲才终于停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那块粗糙的石碑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
阿秀之墓。
她站在那,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才转身,拖着疲惫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村子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很重。
天彻底亮了。
蚩遥慢慢走近那座坟。
石碑很粗糙,字很歪,和他七十年后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新的,还没被风雨侵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深刻的刻痕。那些凹槽里,还有血迹没有干透。
蚩遥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难过。
为阿秀,为货郎,为晴菲,为阿莲,为她那双流血的手,为她那颗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同情的,傻透了的心。
脸上忽然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有人用手指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蚩遥偏过头,谈屿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温柔,无声地安抚着。
……
几个人回到村子。
这一次,蚩遥没有选择再绕弯子,他直接去了村长家,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站在那个四十来岁,憨厚老实的男人面前。
“村长……你们对得起阿秀吗?”
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张憨厚热情的脸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亲切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昨晚那种热络的调子,而是带着冰冷的防备和警惕,“跟阿秀什么关系?”
“你不用管我跟她什么关系。”蚩遥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火,压着愤怒,压着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情绪,“我就问你一件事,货郎来的时候,你们把他堵住了,扔进井里,是不是?”
“阿秀跪在井边求你们,求了一整夜,你们把她拖回去,按着梳头,逼她出嫁,是不是?”
村长的嘴唇开始发抖,上下牙齿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跳井的时候,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你们知道吗?”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们把她逼死了,把货郎逼死了,把孩子也逼死了。”蚩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肉里,“你们以为藏得住?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你们把他堵住,扔进井里,往下面砸石头,你们的手不抖吗?”
蚩遥盯着他,眼眶发红,声音却冷得像冰。
“那是两条人命,两条!”
“她死了七十年,你们他妈安安稳稳活了七十年,娶妻生子,当你们的村长,受你们的香火——”
“你们配吗?!”
村长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七十年……”
“你晚上睡得着吗?闭上眼睛的时候,听不见井里有人在喊吗?”
村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蚩遥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那点残存的憨厚一点一点碎掉,露出底下埋了七十年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心虚。
是烂到根里的心虚。
“我真想——”蚩遥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们的报应……”他说。“马上就会来了。”
村长的脸涨得通红,那颜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整张脸像是要滴出血来。
“滚!”他忽然吼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指着门口,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滚出我们村!老鸦村不欢迎你们!不欢迎外乡人!”
身后传来村长的骂声,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但蚩遥几人已经走出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那些昨晚还热情招呼他们的人,全都变了。
他们站在路边,用一种陌生且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他们,大声嘶吼着让他们滚出去。
蚩遥一步一步往村口走。
他一点都不后悔说那些话,虽然一直以来,听阿秀的故事,他感到悲伤,感到无奈,感到心疼。
但同时,他也愤怒,而这一切的悲剧,都是这个冷血的村子,这群冷血的人导致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最后面,远远地站着一个女人,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目光里满是担忧,满是无奈和无力。
她想做什么,但她做不了,手里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看着这边,是阿萍。
蚩遥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留了下来,天一黑,几个人就悄悄摸到井边。
第495章 这一次,可以带你去见她了
井底潮湿,腐臭,阴冷,和他们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们似乎来早了,这里还没有婴儿。
时间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日出日落,月升月沉,日子一天一天飞快地流逝,像是有人在一页一页疯狂地撕日历,他们躲在暗处,看着村子里的人来来往往,看着阿莲每天傍晚站在村口等,看着那个小小的阿萍一天天长高一点点。
然后有一天,井底传来微弱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蚩遥的心猛地揪紧,赶紧趁着夜晚下去查看。
井底,出现了一个婴儿。
惨白的,皱巴巴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蚩遥弯下腰,顾不上脏,颤抖着伸出手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那孩子轻得可怕,几乎没有重量,身上全是淤泥,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发紫,泛着不祥的青。
不哭,不闹,没有生气,像是死了。
蚩遥的手在发抖,他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淤泥,用自己胸口的体温捂着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紫光从他的掌心亮起来,温热地渗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婴儿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睁开,但很快就没动静了。
紫光没用。
她太小太虚弱了,又一直待在这阴冷的井底,她快死了。
蚩遥的眼眶又湿了,“怎么办……”他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晴菲好像要死了……”
湛澪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婴儿一直在这,那她后来,是怎么去到蛊那里的?”
蚩遥愣住了,对啊。
晴菲后来在《巫》副本里,是被蛊养大的,那她是怎么去到那里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困难地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再次拿出「镜」,那块镜块躺在他汗湿的掌心里,微微发光。
一道血红色的光门在他们面前轰然展开,蚩遥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孩子,一步跨了进去。
……
脚下是潮湿松软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气息,带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蚩遥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枯树林,那些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鬼手,挣扎着,抓挠着。
巨大的圆月挂在天空,又大又圆,照得整片林子一片银白,像是铺了一层骨灰。
《巫》,很久很久以前,诅咒还没有消散的《巫》。
蚩遥抱着晴菲,来到一条路边。
他弯下腰,轻轻把那个小小的婴儿放在地上,又从系统里兑换出一张纸,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晴菲”,折好,放进了襁褓里。
他站起来,一直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几个人隐去身形,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
那个小小的婴儿躺在地上,挣扎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然后她哭了,“哇——”
那哭声很细,像是随时会断掉,但在这片死寂的枯树林里,传得很远很远,像是要把所有沉睡的鬼魂都唤醒。
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飘过来了。
是野鬼。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枯树后面,从阴影里,从地底下,它们围过来,低下头,凑近那个小小的婴儿,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蚩遥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偏过头。
他不忍心看,但他不能过去,他过去了,晴菲就不会被蛊捡到,她就不会活下来了。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刀子,扎在他心上,野鬼啃食掉了她的眼睛。
忽然,那些野鬼像是被什么惊动了,瞬间四散奔逃。
一道黑影自远处走来,所过之处,那些野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袍,戴着狰狞的鬼面,周身散发着强大,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弯下腰,将她提了起来。
婴儿瞬间不哭了,不知道是怕的还是什么。
就那么睁着那双血糊糊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的眼睛,和那个戴着鬼面的男人面面相觑。
蛊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就这么单手托着晴菲,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深处。
蚩遥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幕,泪水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谈屿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郁同尘把手轻轻放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晴菲才能活下来。
「镜」再次被打开,几个人走进那道血红色的光门。
再次回到《坟》副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阿秀站在那儿,看见他们凭空出现,立刻飘了过来,那双漆黑的眼里满是焦急,满是困惑和不知所措。
“你们去哪儿了?”她问,声音在发抖,“我明明进了那道门,为什么还是在这儿?”她抬起手,指着那道已经消失的光门曾经存在的位置,“我看着你们走进去,可我还在原地。”
蚩遥看着她,因为那个时候,晴菲还在井底,他们还没有把晴菲送到巫副本,所以阿秀去不了。
现在,他们送完了。
“阿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次,可以带你去见她了。”
阿秀愣主,那双漆黑的眼里,慢慢涌出泪光,那些泪光在月光下闪烁,晶莹剔透,像是破碎的星星。
“我真的……还能见到我的孩子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这个梦一碰就碎。
蚩遥看着她,这次很坚定:“可以。”
「镜」再次被打开,这一次出现的,依然是血红色的光门,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道流淌着鲜血的伤口。
阿秀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飘了进去,红嫁衣在风里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火。
几个人跟在她身后,也消失在了门内。
第496章 你带只鬼过来做什么?
蚩遥再次睁开眼,脚下是潮湿松软的土地,远处,枯树林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无数只从地底挣扎而出的鬼手。
还是那片枯树林,而这一次,阿秀也来了。
她站在蚩遥身侧,红嫁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那双漆黑的眼直直地盯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古堡,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
蚩遥点头。“走吧。”
月光很亮,照得那些枯树的影子又长又扭曲,脚下的枯枝被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座巨大漆黑,像匍匐在月光下的巨兽一样的古堡,越来越近了。
尖尖的堡顶刺向天空,顶端悬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整座古堡镀上一层银白。
阿秀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紧张。
蚩遥回头看她。“别怕。”
阿秀摇了摇头,攥紧了嫁衣的袖子。
古堡的大门是开着的。
蚩遥有些奇怪,走进去,湛澪三人跟在他身后,阿秀最后一个迈过门槛,红嫁衣的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大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沙发上正坐着三个人。
【等等,这是哪儿?怎么突然换场景了?】
【前面的没看明白吗,他们通过那个镜子去了另一个副本。】
【这古堡看着好阴森啊,这是又要进恐怖本的节奏吗】
【呜呜呜呜阿秀终于要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踏进大厅的那一刻,湛澪,谈屿,郁同尘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浓烈到实质,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每一次呼吸里。
空气开始变重,皮肤开始发麻,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更用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压在心口。
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在尖叫着危险,每一寸皮肤感知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和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些强大到几乎不需要隐藏的存在。
那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恐怖存在。
三人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他们都知道这些蛊有多强大,面对一两个尚且可以,但现在他们来到了蛊的老巢,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蛊在等着他们。
他们不经想,如果小遥遇到了危险,他们有没有把握带着小遥从这里全身而退?
而蚩遥现在根本没空管他们在想些什么,他走在最前面,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
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鬼面的男人。
他靠在窗边,漆黑的面具毫无光泽,整个人像是融在阴影里,存在感极低。
“哟。”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还真来了。”
蚩遥看了他一眼,没打算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继续往里走去。
巫霖愣了下,随即嗤笑一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可余光却出卖了他,不住地往蚩遥的方向瞟着。
沙发上,一个戴着明黄鬼面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块石头,指尖一转,那块石头就变成了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蚩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敛。
“你……”怎么来了?巫溟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哎呀哎呀,这不是小遥吗!”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戴着狐狸鬼面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蹿下来,几步就蹦到蚩遥面前,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亲爱的,你终于又来了~我可想你了!”他张开手臂,作势就要往蚩遥身上扑。
蚩遥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巫瓷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亲爱的,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来叙旧的。”蚩遥推开他继续往里走。
巫瓷愣在原地,手臂还举着,像是被定住了。
【怎么回事,这些蛊怎么都跟老婆很熟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狐狸面具的好惨,老婆根本不鸟他。】
【叫得那么亲热,结果人家直接躲开!】
【笑死我了,空气突然安静。】
【遥宝今天气场两米八,谁都不理!】
【那个黑色面具的好像一直在偷看老婆耶,但老婆一直没搭理他哈哈哈哈哈】
巫瓷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上去,又凑到蚩遥身边。
“……小遥,怎么了?生气了?谁惹你了?”
“没有。”
巫瓷站在原地,一脸茫然,“那你怎么……”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笑。
巫玺靠在沙发上,血泪鬼面下那张嘴咧得老大,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
“哎哟喂,五哥,人家不理你啊?”
巫瓷回过头,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蚩遥走到沙发边站定,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
角落的阴影里,巫烬和巫瞳坐在一张棋桌前,一个执黑,一个执白,正安静地对弈。
两人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低,像是刻意把自己从这大厅里摘了出去,紫色鬼面和蜘蛛鬼面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谁都没往这边看。
直到蚩遥走近,巫烬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似乎顿了下,随后微微点头,又低头继续看棋。
一条巨大的蜈蚣从巫瞳的袖口处探出半个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想要钻出来,又被巫瞳按了回去,最终盘在他手腕上。
鬼面上蜘蛛那八只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好奇地盯着蚩遥。
【卧槽下棋呢?这什么诡异画风。】
【这些蛊怎么回事?怎么见到老婆这么淡定!】
【卧槽!那个蜘蛛是活的?!袖子里还有蜈蚣??我人麻了啊啊啊啊!】
【遥宝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屏幕拿远点啊!!拿远点啊!!我恐虫!!】
蚩遥正想开口问巫岐在哪,从楼梯上又走下来两个人。
一个戴着幽绿鬼面,如鬼火闪烁,一个戴着血泪鬼面,流光隐现。
巫岐从栏杆上翻下来,落到地上,幽绿鬼面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蚩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阿秀。
“这是谁?你带只鬼过来做什么?”
第497章 小遥最讨厌长得丑的
阿秀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蚩遥身后缩了缩。
“这是阿秀,晴菲的……妈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巫岐歪了歪头,打量着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
“晴菲的……妈妈?”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被扔在路边的小孩,还有妈妈?”
阿秀的手攥紧了嫁衣的袖子,指甲深深掐进布料里,头始终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那些戴着狰狞鬼面的男人。
“晴菲在哪?”蚩遥直接问。
巫岐耸了耸肩,“楼上,睡觉呢,他白天睡晚上玩,这会,估摸着快醒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再次传来一道脚步声。
巫溟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下来,那身影蜷在他怀里,小脸埋在巫溟的肩膀上,睡得正沉。
“还没醒。”巫溟看了蚩遥一眼,“要叫醒吗?”
还没等蚩遥开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
他从巫溟肩膀上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蚩遥,挣了挣,从巫溟怀里滑下来,四脚着地,然后跌跌撞撞地飞速朝着蚩遥爬过来。
“咿咿……咿咿……”,他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仰起头,空洞的眼眶看着蚩遥。
“咿呀。”一把抓住了蚩遥的裤子。
蚩遥低头看着他,那攥着衣角的小手紧得像是怕他再次跑掉。
蚩遥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弯下腰,小心地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起来。
晴菲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他窝在蚩遥怀里,小手还揪着他的衣服不放,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的脸,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咿”声。
蚩遥的心都化了,他轻轻拍了拍晴菲的背。
“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蚩遥回过头,阿秀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看着蚩遥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肚子里揣了三个月,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的孩子。
“晴……晴菲……”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晴菲从蚩遥怀里动了动,空洞的眼眶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歪了歪头。“咿?”
阿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但又不敢,停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我……我是妈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泣不成声,“我是妈妈啊……晴菲……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魂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件红嫁衣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泪水从那双漆黑的眼里不断涌出,滴在地上,却没有任何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
她哭得说不下去,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晴菲歪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那个哭泣的红衣女人。
他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抓了抓。
“咿呀。”
阿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从蚩遥怀里抱过来。
小小的孩子被那件红嫁衣裹住,像是一团火裹住了一小片雪,晴菲愣了愣,然后伸出手,摸上阿秀的脸。
那双惨白的小手在她脸上乱摸,摸了一手的泪水。
阿秀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后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咿咿……妈……妈……”他发出模糊的声音。
阿秀浑身一震,她惊愕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模糊的音节。
“妈……妈……”
阿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应一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抱着他,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任泪水肆意流淌。
晴菲安静下来,窝在她怀里,小手还抓着她的一缕头发,不肯松开。
过了很久很久,阿秀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她慢慢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
晴菲抬起头,忽然抓住她的一根手指。“……你的手好凉。”
阿秀的眼泪砸在地上,“因为……因为妈妈是鬼。”她的声音在发抖,“妈妈死了很久了。”
晴菲歪着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然后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没关系,妈妈……”她说,“我也是鬼。”
【我哭了呜呜呜呜呜家人们我真的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晴菲好乖啊,她不认识妈妈但还是安慰妈妈】
【这一幕值了,真的值了,没人告诉我这个副本能这么感人啊呜呜呜!】
蚩遥站在一旁,看着那对母女,心情复杂。
湛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好吗?”
蚩遥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蚩遥,不介绍一下?”
蚩遥回过头,巫霖不知什么时候从窗边走了过来,漆黑鬼面在灯光下毫无光泽,视线却直直地落在湛澪三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几位是?”他歪了着头,“你新养的狗?”
【???这人谁啊会不会说话??】
【嘴巴这么臭是早上没刷牙吗??他妈的这话能忍??】
【难怪老婆不想鸟他,这种货色谁想搭理啊!】
【越这样老婆却越不理你!气死你气死你!!】
湛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谈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你再说一遍?”
“怎么,耳朵也不好使?”巫霖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我说,你们是蚩遥养的狗吗,跟这么紧。”
湛澪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你嘴巴一直这么臭吗?难怪小遥不想搭理你。”
巫霖愣了一下。
“整天戴着面具不敢见人,是长得太丑见不得光?”湛澪继续说,“也是,活这么久,脸都烂了吧。”
“可惜了,小遥最讨厌长得丑的。”
巫霖:“???”
“他讨厌什么关我什么事?”
巫玺从沙发上站起来,血泪鬼面下那双眼睛扫了过来,他慢悠悠地走到蚩遥另一边,和巫霖一左一右,把湛澪三人夹在中间。
“你这几位朋友……”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谈屿身上,“嘴巴挺毒啊。”
第498章 我就是看热闹的
谈屿笑了一声,“比不过你,戴个哭丧脸,是知道自己活得太久该哭了?”
巫玺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听不懂?”谈屿往前迈了一步,“整天装大人,说话办事跟没断奶的小屁孩似的,叛逆期过了几百年还没过?”
巫玺的拳头瞬间攥紧了,心底起了杀意,但他却不敢动。
因为蚩遥看了他一眼。
巫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狐狸眼弯成一条缝,“哎呀大家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他站在郁同尘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话说这位……怎么不说话?”
郁同尘看着他,面无表情,“跟你有关系?”
巫瓷笑眯眯地凑近:“没有啦,就是你站这都没感觉到你的气息,你是人吗?”
郁同尘瞬间后退一大步:“离我远点,一股狐骚味,闻着恶心。”
巫瓷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泛起致命的冷,“找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上。
“大哥在楼上。”巫瞳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别冲动。”
巫瓷回过头,眼神冷得能杀人,“你拦我?”
巫瞳没说话,只是按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一分。
那条巨大的蜈蚣从他袖口探出头,对着巫瓷嘶嘶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什么。
巫瓷盯着那条蜈蚣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郁同尘,郁同尘依旧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巫瓷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甩开巫瞳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往楼梯走去,消失在阴影里。
【卧槽卧槽卧槽!!郁狗这嘴太毒了!!】
【“狐骚味”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爽!!!】
【被气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郁同尘你是我的神!!杀疯了!】
巫瞳看向三人,那蜘蛛鬼面上的八只眼睛缓缓转动,每一只都盯着不同的人,盯得人头皮发麻。
那条蜈蚣从他袖口完全爬出来,盘在他手腕上,昂起头,对着湛澪三人嘶嘶吐着信子。
“别太过了。”
谈屿看了一眼那条蜈蚣,又看了看巫瞳。
“过吗?谁先开始的?”
“还有,你养这些玩意,这条虫子和你脸上的虫子,真丑。”
“戴个蜘蛛面具,真以为自己跟蜘蛛是一家?”谈屿继续说,“还是说长得太丑,只能跟这些丑虫子作伴?”
那条蜈蚣猛地昂起头,作势要扑过去——
巫瞳抬手,按住了它,他看着谈屿,那八只蜘蛛眼一动不动。
“你说够了?”
谈屿迎着他的视线,笑容不变。
“怎么,想动手?”他说,“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们三个,要打就打,废话什么?”
一声轻咳从角落里传来。
巫岐靠在墙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热闹。
“行了行了。”他懒洋洋地开口,“都消停会儿,巫瓷都走了,你们还闹什么?”
他看了谈屿一眼,“你嘴挺厉害啊。”
谈屿回看他。“你也要试试?”
巫岐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不试。”他说,“我就是看热闹的。”
蚩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直到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们都在等,等他表态,等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蚩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湛澪三人身边。
“骂完了?”他问。
湛澪点头,“差不多了。”
谈屿笑了一声,“还行,没尽兴。”
郁同尘:“不堪一击。”
蚩遥“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些蛊。
“你们呢?骂够了吗?”
巫霖愣了一下,“蚩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蚩遥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们先挑的事,被怼了,活该。”
巫霖:“……”
巫玺瞪大眼睛,“不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
“你们先骂的。”蚩遥打断他,“‘新养的狗’是谁说的?‘耳朵不好使’是谁说的?先撩者贱,这个道理不懂吗?”
巫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巫霖更是脸都绿了。
巫岐靠在墙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副看戏看爽了的表情。
蚩遥继续说:“我的人来这是办事的,不是来挨骂的,你们要是看不惯,冲我来,别欺负我的人。”
“我哪有——”巫霖想反驳。
“你有。”蚩遥看着他,“我看见了。”
巫霖闭嘴了。
蚩遥又看向巫瞳,“还有你,威胁谁呢?”
巫瞳抿了抿唇,手指微微收紧。
蚩遥收回目光,“就这样吧,谁再挑事,别怪我翻脸。”
巫霖站在原地,脸色气得铁轻,巫玺气得直跺脚,“凭什么啊!明明是他们先——”
“先什么先?”巫岐懒洋洋地开口,“是你二哥先凑上去开喷的,被骂了也是自找的。”
巫玺瞪他,“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巫岐耸了耸肩,“我帮理说话。”
巫玺气得说不出话。
巫霖也没好到哪去,那张黑漆漆的鬼面下,估计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解释?狡辩?还是再怼回去?
——最后全都烂在肚子里。
因为他看见了蚩遥的眼神,不是生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刚才那种冷淡的“不想搭理”。
是一种更让他心慌的东西。
蚩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果然如此”的人。
巫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蚩遥刚来古堡的时候,还会抬头看他们,还会问“你们叫什么名字”,还会被他们的玩笑话逗得皱眉,会因为他们骗他而生气。
现在呢?
现在蚩遥站在那三个人身边,把他们护在身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再说下去会怎么样?
会彻底把他划到“不值得”的那一边。
巫霖不敢想了,他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那张漆黑的鬼面下,表情一定很难看。
【爽!!!!!!!!】
【看得我浑身舒畅血压都正常了!(!】
【从开头怼到最后一句都没落下,嘴角没下来过!!!!】
【蛊那边被怼得全员闭嘴哈哈哈哈哈,活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爽死谁了爽死我了!!】
第499章 就像……生死之敌
同样没参与的,还有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巫烬,和刚才抱着晴菲从楼上下来的巫溟。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像是被隔离在这场闹剧之外。
直到此刻,大厅里的喧嚣终于平息,那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巫烬一直低着头看棋,仿佛棋盘上有什么绝世珍品值得他目不转睛,巫溟则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对母女身上。
晴菲窝在阿秀怀里,小手抓着阿秀的手指不放,阿秀低着头,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后背。
巫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蚩遥。
“小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蚩遥愣了一下,看向他,巫溟站在那,明黄鬼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蚩遥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那边的阿秀,“等阿秀见完晴菲,我们就该回去了。”
巫溟垂下眼,不说话了。
巫岐在旁边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问:“对了,她为什么要把晴菲丢在路边?”
他靠在墙上,幽绿鬼面在昏暗中一闪一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要不是我那天路过捡到晴菲,他早就死了,被野鬼啃得骨头都不剩。”
阿秀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巫岐看了阿秀一眼,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捡到晴菲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被野鬼吃掉了?就剩两个血窟窿,哇哇哭,哭声都快断气了。”
阿秀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捂住嘴,不敢出声。
巫岐耸了耸肩,“我就是好奇,你既然这么想见他,当初为什么要扔?”
“不是她扔的。”蚩遥开口。
巫岐挑了挑眉,“嗯?”
蚩遥沉默了几秒,把事情始末简单说了一遍,他们怎么回到七十年前的井底,怎么发现奄奄一息的晴菲,怎么用「镜」把他送到这片枯树林的路边,怎么躲在暗处看着他被野鬼啃食眼睛,怎么看着巫岐出现把他捡走。
巫岐听完,愣了很久。
“所以……”他难得说话结巴了一下,靠在墙上的姿势都变了,“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天晚上我会路过那。”他说,“我平时根本不走那条路,那天就跟鬼使神差似的,突然就想过去看看。”
他看向蚩遥,眼神复杂,“是你把我引过去的?”
蚩遥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缘分吧。”
巫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缘分……”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行吧,缘分。”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巫烬站了起来。
他走到蚩遥面前,紫色鬼面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人看穿。
“小遥,你最近是不是获得了什么力量?”
“什么?”
巫烬继续说道:“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他顿了顿。“但那时候不明显,我以为只是错觉。”
“这次你再来,”他看着蚩遥,目光很深,“那股感觉更强烈了,你身上出现了一股力量……让我很熟悉,熟悉到让我觉得,我应该见过它,见过很多很多次。”
蚩遥皱起眉,“什么力量?”
巫烬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他说,“你身上似乎有好几种力量?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蚩遥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淡淡的紫光,那光芒很柔和,在昏暗的大厅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是这个吗?”
巫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同一瞬间,站在周围的几个蛊,巫霖,巫玺,巫瞳,巫溟,甚至一直懒洋洋的巫岐,全都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巫溟甚至撞到了身后的柱子,疼得闷哼一声。
“你们这是……?”
巫烬盯着那点紫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就是这股力量。”他的声音发紧,“和蛊给我看的梦境里,那个地方感受到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
“什么梦境?”
巫烬深吸一口气,“我的摄梦之蛊,曾经给我看过一个梦境。”
“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草地,有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建筑,那股力量笼罩着那个地方,让我觉得那里很危险,但又很……”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神圣。”
“我一直不知道那是哪里。”巫烬继续说,“但第一次见你之后,我就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和那个地方很像,这次见面,更明显了。”
他盯着蚩遥指尖那点紫光。“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蚩遥沉默了,紫光是梵缇亚的先知给他的,但他知道,这力量的源头,是妈妈。
所以……巫烬的蛊看到的那个地方,也和妈妈有关?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蛊,他们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一个敢靠近。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巫霖站在远处,声音警惕,“不是害怕……是忌惮。”
“对。”巫玺难得没有嘴贱,声音都收敛了几分,“这股力量,让我们本能地觉得危险,就像……”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生死之敌。”
生死之敌?
蚩遥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紫光,妈妈的力量,是这些蛊的生死之敌?
他想起妈妈的身份,想起那些他还不了解的过往。
也许……妈妈和这些蛊,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巫烬,“你的蛊,是从哪里获得的?”
巫烬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我们生来就有蛊,从有记忆开始,它就和我们在一起了。”
蚩遥沉默了,生来就有的话……那紫球和巫烬的蛊,怎么会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想不明白。
“好吧。”他收起紫光,“想不清楚,先不想了。”
巫烬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几个蛊也慢慢放松下来,但看向蚩遥的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蚩遥转过头,看向另一边,阿秀还抱着晴菲,蹲在角落里。
第500章 替我说一声,妈妈爱她
她一直低着头,和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很轻,晴菲窝在她怀里,小手还抓着她的一缕头发,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蚩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阿秀。”
阿秀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泪痕,漆黑的眼眶红红的,泪水还在往外涌,但她嘴角扯着一个笑,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在磨,“我知道该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晴菲。
“晴菲,妈妈……”她说不下去了。
晴菲歪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她,“咿?”
阿秀的眼泪又掉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惨白的小脸,摸了一遍又一遍,从额头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妈妈要走了。”她的声音发抖,抖得厉害,“以后……以后你要乖乖的,听那些叔叔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哭,不要闹……”
晴菲听不懂,只是用小手抓着她的手指。
“咿咿……妈……妈……”
阿秀浑身一震,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但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涌,砸在晴菲的脸上,一滴一滴,停不下来。
“妈妈以后……”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拼命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妈妈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晴菲歪着头,“来……看……我?”
“对。”阿秀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许下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妈妈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晴菲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等你……妈妈。”
阿秀的眼泪决堤,她猛地把他抱进怀里,死死抱着,像是要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开手,站了起来。
“巫溟。”蚩遥轻声开口。
巫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晴菲抱起来。
晴菲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小手朝着阿秀的方向抓了抓。
“妈……妈……”
阿秀死死捂住嘴,转过身,不敢再看。
她浑身都在发抖,那件红嫁衣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巫溟抱着晴菲,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晴菲的视线一直追着阿秀的方向,小手还在空中抓啊抓。
“妈……妈……”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阿秀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不敢回头。
“……走吧。”
蚩遥点了点头,几个人往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一下一下,格外清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遥。”
蚩遥停下脚步。
巫霖站在那,那张漆黑的鬼面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蚩遥沉默了几秒,“应该不会再来了。”
巫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滚出一个音节,又咽回去了。
巫玺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他难得没有嘴贱,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整个大厅安静得没人敢呼吸。
蚩遥没有再说话,他抬脚迈出了古堡的大门。
身后,古堡的大门缓缓关上,砰地一声,隔绝了所有视线。
月光很亮,很冷,枯树林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扭曲的枝干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他们从枯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那道血红色的光门已经在等着了。
穿过光门的瞬间,空气里那股阴冷的腐朽味又回来了,惨白的月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包上,
老鸦村的乱葬岗,他们回来了。
阿秀站在蚩遥身边,抬起头,看着这片困了她七十年的地方。
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这里,满眼都是恨,恨那些坟包里埋着的人,恨这个村子,恨这片土地,恨所有的一切。
但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晴菲的温度。
“阿秀。”蚩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秀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带我见到她。”
蚩遥摇了摇头。“是你自己等了七十年。”
阿秀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美。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坟包,看向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村子,“我恨了这个村子七十年。”
“恨每一个人,恨每一寸土,恨那些害死货郎的人,逼我出嫁的人,恨那些看着我跳井的人。”
“但现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晴菲还活着,我的女儿活得很好,那些蛊虽然奇怪,但对她很好。”
“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她那张脸愈发惨白。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了。
“我等到了。”她说,声音微微发抖,“我等了七十年,终于见到她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温柔的,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光芒从她身体里渗出来,一点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阿秀转过头,“蚩遥,谢谢你。”
“替我向晴菲说一声,”阿秀的声音越来越轻,“妈妈爱她。”
光芒越来越亮,阿秀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最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美,像是七十年前那个还没跳井的姑娘,站在村口等着心上人回来时的那种笑。
然后她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件红嫁衣,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还有一双绣花鞋,端端正正地摆在旁边。
蚩遥蹲下来,把那件红嫁衣叠好,把绣花鞋放在上面,轻轻地放在了阿秀的碑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哭了我哭了我真的哭了,阿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晴菲还在古堡里等着妈妈再来看她呢】
【别说了别说了眼泪止不住了】
【这一幕太美了太虐了】
【阿秀消散的时候那个笑,我人没了】
几个人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蚩遥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回去。”他说,“我有点事。”
湛澪愣了一下,“什么事?”
蚩遥没回答,而是看向了郁同尘,郁同尘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
湛澪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
“走吧。”他对谈屿说,“让他们聊。”
——
500章啦!
第501章 他不会再做蠢事了
谈屿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跟着湛澪往村子走去。
月光下,只剩下蚩遥和郁同尘两个人。
郁同尘站在那,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小遥就一直躲着他。
说话的时候不看他,走路的时候不和他并排,那俩人轮流护着小遥,只有他被隔在最外面。
他知道小遥还在生气,他也知道,自己活该。
蚩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之前的事。”
郁同尘的呼吸停了一瞬。“小遥……”
“听我说完。”
蚩遥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给栖池下毒的事,我很生气。”他说,“不是因为他是我朋友,是因为你这么做,根本没想过后果。”
“我知道。”郁同尘垂下眼。
“你不知道。”蚩遥说,“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做。”
蚩遥顿了顿,“但这段时间,你在副本里的表现……”他想了想,“还行。”
“我还没完全原谅你。”他说,“但至少,没那么厌恶了。”
郁同尘的睫毛颤了颤。“小遥,我……”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我发誓。”郁同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月光照在他发红的眼眶上,照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蚩遥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视线。“走吧,他们该等着急了。”
“小遥……”郁同尘往前追了一步,“等联合副本彻底结束,你……你能不能……”
蚩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郁同尘攥紧手指,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能不能来我家吃饭?”
蚩遥眨了眨眼。
郁同尘继续说:“就……就吃顿饭,我做饭还挺好吃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我不会做别的,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到时候再说吧。”
郁同尘愣住了,到时候再说……
小遥没拒绝他。
但也没答应他。
他看着蚩遥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好。”他声音都带着一点颤,“好,到时候再说。”
他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看着蚩遥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照得那张脸像是会发光。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尘外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和小遥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小遥有时会嫌弃他做的菜太咸,有时会把不爱吃的,菜偷偷扔到他碗里,会在他故意凑近的时候往旁边躲。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直到他做了那件蠢事。
毁了这一切。
郁同尘垂下眼,看着脚下的路。
他不会再做蠢事了。
这一次,他可以装一辈子。
装成一个好人,装成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装成一个小遥愿意靠近的人。
只要能待在小遥身边,装一辈子算什么。
【郁同尘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到时候再说吧”就是没拒绝啊,郁狗开心死了吧!!】
【但为什么我后背发凉?】
【发誓的时候那个眼神,好真诚,但又好,可怕。】
【我总感觉郁同尘没那么简单!】
【废话,死兆星出来的能简单吗!】
【但他发誓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啊,应该是真心的吧。】
【真心是真心,但真心也能杀人】
【你们想多了吧,他就是喜欢老婆而已。】
【喜欢和变态不冲突啊!】
【前面的真相了】
【不管怎么样,老婆至少不那么讨厌他了,这波郁狗赢了】
【赢了?我怎么觉得老婆又被盯上了……】
【呜呜呜不管了,阿秀那边还没缓过来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提阿秀我又想哭了t﹏t】
回到村长家的时候,湛澪和谈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谈屿靠在墙上,看见他们回来:“聊完了?”
蚩遥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在几人耳边同时响起——
【叮!恭喜玩家成功通关第七地图·坟】
【主线任务,查明“百鬼送亲”传说的真相,已完成】
【额外完成隐藏任务:完成阿秀的执念。】
【正在传送玩家至独立休整空间……】
白光骤然亮起。
蚩遥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了。
独立休整空间。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七地图《坟》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第八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统一等待时限:约18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蚩遥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那张床里,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两天的一切——
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包,那个在井边唱歌的小孩,那个趴在背上的鬼,那个柜子里伸出来的手,那个房梁上惨白的脸。
阿莲,阿萍,疯婆婆,那个冷漠的村长。
还有阿秀。
穿着红嫁衣,坐在坟包上,等了他七十年的阿秀。
还有晴菲。
他闭了闭眼睛,不想再想了。
再想又要哭了。
他翻身坐起来,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浇在身上。
这两天在坟地里滚来滚去,在井底爬来爬去,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东西。
洗完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把自己扔回床上,被子一拉盖到下巴。
困意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十八个小时,够睡一觉了。
……
蚩遥睁开眼的时候,意识空白了几秒。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周围一片安静。
他眨了眨眼,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独立休整空间,坟副本结束了。
他看了眼时间,睡了差不多十六个小时。
坐起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床垫吸干了力气,他揉了揉脖子,慢吞吞爬下床,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又撕开一袋面包靠在桌边嚼。
面包有点干,但还行,又喝了盒牛奶,整个人终于清醒了点。
吃饱喝足,实在没事干,又躺回床上摸出手机。
第502章 第八地图·童话世界
论坛首页还是老样子,红的绿的帖子飘来飘去。
他随手往下滑,看到有人在讨论各个副本的难度,整理着各个副本的攻略,甚至还有人开了个帖子说“有没有人看蚩遥的直播”。
咦?
蚩遥点进去看了一眼,楼里一群人讨论他下井那段有多吓人,还有人在问那几个队友是谁。
他看了会,退出继续往下滑,偶尔有几个带“爆”字的帖子,点进去发现是别的副本的消息,跟他没什么关系。
刷着刷着,一个标题突然跳进眼里——
【讨论】这次三区联合副本是不是有点离谱?崩溃好几个了吧?
蚩遥手指顿了顿,点进去。
楼主:如题,我统计了一下,目前已经确认彻底崩坏的副本有《浮岛》《地下河》,还有几个据说也快不行了。崩溃后系统得找新副本填进来吧?有人知道会是什么吗?
1L:浮岛崩了??那个不是挺难的吗,谁打崩的?
2L:回复1楼,是蚩遥!遥遥老婆!浮岛是他烧穿的!
蚩遥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死去的记忆突然回笼,浮岛确实是被他烧没的。
那些来着地底的恶心怪物,充满恶意的问答石像,烧得好,烧得妙,烧得一点不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要再烧一遍,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3L:卧槽,烧穿?什么概念?
4L:就是字面意思,整个岛都烧塌了,碎片满天飞,系统修复都修复不了,直接崩了。
5L:……这是人吗?
蚩遥摸了摸鼻子。
6L:那地下河谁打的?那个本也难到怀疑人生,我看了几场直播都栽了好多人了。
7L:地下河是鬼契的嵇淮和简欲吧?我记得有人说过他俩一起下的,出来后那本就没了。
嵇淮和简欲?
蚩遥眨了眨眼,脑海里浮现出两张脸,都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8L:没错没错!这场我看了,鬼契那俩是真的猛,一个比一个能打!
9L: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崩了之后填什么进来?有新副本预告吗?
10L:听说系统在补,但具体什么本还不知道呢。
11L:希望别太阴间!!这届三区联合已经够累了。
12L:阴间才好呢,不阴间叫什么副本?
13L:楼上你是人吗?
蚩遥往下滑了滑,底下开始讨论新副本会是什么样子。
442L:我猜会有新的恐怖本,三区最缺的就是恐怖本。
443L:想要一个古风本!最近刷到的都太现代了。
444L:古风+1,最好是那种宫斗类的,我能在里面演甄嬛!哈哈哈哈。
445L:……楼上你是去玩副本还是去拍戏的?
446L:说不定真有新类型的本进来,系统最近不是一直在优化吗?
447L:优化个屁,优化就是往死里难,上次那个新本我进去十分钟就没了。
448L:十分钟?那你也是个人才。
449L:别管什么本了,先把这次联合副本熬过去再说吧。
蚩遥看着那些讨论,心里也有点忐忑,希望不要匹配到新副本了。
……不过再难,应该也比《坟》好一点吧?
他回想起那些恐怖的鬼,心里打了个寒颤。
算了,不想了,只要不是恐怖本,什么都好说。
他把帖子滑到底,退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着,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蚩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回床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论坛上那些讨论,一会儿是浮岛烧塌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坟副本里那些阴森森的鬼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千万别是恐怖本。
千万别是恐怖本。
千万别是恐怖本。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但管他呢,反正没人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蚩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的“00:03:27”。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倒计时正在一点一点往下跳。
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
【叮——!第七地图时限已到。】
【所有地图整体存活玩家总数确认:1562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八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蚩遥深吸一口气。
【7,6,5,4,3,2……】
不知道第八地图会是什么,希望不要再是恐怖本。
【1】
白光骤起,吞没一切。
……
等白光散去,蚩遥重新睁开眼。
脚下是暗红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的倒影,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四周是暗红色的帷幕,丝绒质地的,很厚重,从高处垂落下来,把整个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到处都是暗红色,像血,又像某场盛大演出的幕布。
蚩遥站在原地,一时没动,身边陆续有白光闪过,一个个玩家凭空出现。
人越来越多,大厅很大,容纳几百人绰绰有余。
在那些暗红色的帷幕之间,有很多很多的门。
密密麻麻地嵌在墙上,门的样子也五花八门——
有的像南瓜,掏空了肚子,里面透出暖橘色的光;有的像宝箱,盖子上镶着亮晶晶的假宝石。有的像贝壳,两片壳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珍珠一样的门把手。
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字。
但太远了,蚩遥有点看不清。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这地方……有点诡异啊,像那种童话仙境什么的。”
“确实,那些门一个个的,好梦幻。”
“我喜欢那个南瓜门,好可爱。”
“那个雪屋也不错,想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样。”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副本好像不在我们收集到的列表里?”
“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之前从其他玩家那里收集完了十张地图,没有这个。”
“卧槽,那这是新地图?”
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
蚩遥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有点复杂。
竟然是新地图。
他之前还在论坛上看那些人讨论新副本会是什么样子,结果转头自己就进了新副本。
这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第503章 积分翻倍·限时挑战
人还在陆续传送进来。
白光一道道闪过,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个暗红色的大厅,有人认出了熟人,凑到一起小声交流,有人已经开始研究那些门了,凑近了看上面的字。
蚩遥还站在原地没动,这种地图,不可能没有引导的。
果然。
当最后一道白光散去,大厅里再也没有新的玩家出现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童话世界!”
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像是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在说话,带着活泼的童趣和跳跃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大厅二楼,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
浑身雪白的绒毛,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纽扣,嘴巴被红线缝成微笑的弧度,它戴着一顶小小的礼帽,帽檐上插着一朵雏菊,身高足有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它张开短短的手臂,那笑容弯弯的,看起来很可爱。
但不知为什么,蚩遥后背有点凉。
“这里是新开张的童话世界,”玩偶的声音软软的,“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关卡等着你们,每一关都能拿到积分哦!”
它顿了顿,纽扣眼睛眨了眨,“只要凑够1万积分,就可以回家啦!”
1万积分。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玩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说下去。
“对了对了,不可以打架,不可以抢别人的东西,不可以作弊哦!”
它歪了歪头,那被红线缝上的笑容,似乎变大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听话的话……”
它停顿了一下,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我就会把你吃掉!”
见没有人说话,玩偶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蹦一跳地走到墙边,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好啦好啦,去玩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玩偶的话音落下,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八地图·童话世界】
【副本类型:合作闯关·积分制】
【通关条件:在36小时内,累计获得积分即可通关。】
【注意事项:本副本建议组队进行,3-6人一队效果最佳,单人也可进入关卡,但积分获取效率将大幅降低。】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游戏愉快!】
【老婆老婆我来啦!!】
【卧槽这是哪儿?没见过啊!】
【这个风格……有点华丽?】
【等等等等!这次联合副本有这张图吗?】
【没有吧,我看了所有地图列表,没这个啊!】
【那这是哪儿来的??】
【前面的真相了,可能是崩溃后填进来的新图!】
【啊啊啊啊新地图!第一次见!】
系统提示音响后,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
“合作本?要组队?”
“分?这得打多少关啊?”
“快快快,组队组队,有没有人一起?”
“来个奶妈!有没有奶妈!”
“兄弟我看你挺能打的,要不要组?”
周围乱成一团,玩家们开始四处找人组队。
有的三两成群凑到一起,有的独自站在一边等着被捡,还有的已经开始往那些门的方向移动了。
蚩遥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喧闹,眨了眨眼。
组队,合作本……
他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结果刚好看见两个熟人逆着人群迎面走来。
一个身材高大,眉眼冷峻,周身气质疏离冷淡,另一个也是面无表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活像谁都欠他八百万。
蚩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抬起手,使劲挥了挥。
“嵇淮!简欲!”
“好巧!”蚩遥迎上去,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也在这个副本!”
简欲看向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小遥,好久不见。”
嵇淮也打着招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
蚩遥笑得更开心了。
“我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想找谁组队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你们了!”
他凑近一点,好奇地问:“你们俩一直一起吗?地下河那个副本之后?”
嵇淮“嗯”了一声。
简欲补充道:“最近都在一起下本。”
“那太好了!”蚩遥拍了拍手,“咱们三个一组吧?这个副本要组队的!”
“好。”“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
【等等!等会等会!老婆?!你为什么和鬼契的会长副会也认识???】
【老婆你到底还认识多少人啊!!】
【之前是死兆星的大佬,后来是黑蔷薇,再后来又是冬日喑,现在又是鬼契的俩大佬……】
【我人傻了,老婆的交友圈是不是有点太顶了?】
【关键是这俩大佬对老婆的态度……你们看见没,简哥那个万年冰块脸居然有温度了!】
【简欲居然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他是哑巴!】
【呜呜呜呜三个帅男站一起,这画面也太养眼了叭!!】
【好磕好磕好磕,这两对我先磕为敬!】
【等等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浮岛是老婆打崩的,地下河是这俩打崩的……】
【卧槽,三个把副本干崩坏的人凑一起了???】
【这个新副本该不会也要被打崩吧???】
【哈哈哈哈哈哈新副本:我刚上线就要被送走了吗】
【期待住了,这仨人要是组队,其他玩家还玩个啥】
【也不一定,这种合作本应该是各打各的吧?】
【不管不管,我先爽为敬!!】
蚩遥完全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太好了,有人组队了。
“你们有队友吗?”他问,“要不要一起?”
“没有队友,一起。”简欲回答。
虽然话简短地可怜,但蚩遥已经很习惯了,他乐呵呵地凑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那我们选哪个门?我看那边有南瓜的,还有贝壳的,那个雪屋也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简欲忽然开口。
“那边。”他抬手指了指。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没有任何装饰,灰扑扑的,在一堆五颜六色的门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上的牌子写着:「积分翻倍·限时挑战」
第504章 被人截胡了
蚩遥眨了眨眼。“这个?”
嵇淮点了点头,三个人刚迈出脚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小遥!小遥!”
蚩遥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人群里,一个人正使劲朝他挥手,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拨开人群往这边跑过来。
蚩遥惊讶地张大嘴巴,“饶安行!你也在这!”
饶安行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他笑得眉眼弯弯,“刚才一传送进来就到处找有没有认识的,人太多了,找了半天才看见你!”
蚩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都完全没看见你。”
饶安行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鬼契的会长和副会长。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嵇会长,简副会长,好巧啊。”
两人点了点头,都没说话。
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秒。
但饶安行完全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蚩遥身上。
“小遥,你组队了吗?”他问,眼睛里带着期待,“我还没有队友,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蚩遥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嵇淮和简欲。
两人似乎没什么不满的表现,那应该……是可以?
蚩遥想了想,反正这个副本就是要组队的,“好啊!”他点点头,“一起呗,反正要组队。”
饶安行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太好了!”
他立刻站到蚩遥旁边,位置刚刚好,不远不近,正好把嵇淮和简欲往外挤了那么一点点。
嵇淮:“……”
简欲:“……”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嵇淮和简欲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
【那个眼神,一瞬间就冷了,哈哈哈哈哈哈】
【简哥嘴角那条线本来没有的,现在又出现了哈哈哈哈】
【黑蔷薇的饶安行?他怎么也认识老婆?】
【老婆你到底认识多少人啊!!】
而且我发现!他从跑过来到现在,就看了嵇淮简欲一眼,然后就一直盯着遥宝看!他是不是喜欢遥宝啊!】
【嵇淮:我那么大一个人站这儿你看不见?简欲:我们是被当成背景板了吗?】
【笑死,两个冰块脸遇上小狗型选手,直接被无视】
【这什么修罗场啊笑死我了】
蚩遥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还在开心地介绍。
“对了,这是嵇淮和简欲,鬼契的,你们好像也认识,这是饶安行,黑蔷薇的。”
饶安行这才又看向那两人,礼貌地笑了笑。
“久仰大名。”
两人点了点头,依旧没人说话。
气氛又安静了一秒。
蚩遥挠了挠头,“那……咱们走吧?”
“好。”饶安行立刻应道,站得离蚩遥又近了一点点。
四个人往那扇灰扑扑的木门走去,刚迈出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这么热闹,带我一个呗?”
几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旁边的墙不知什么时候靠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蚩遥眨了眨眼,惊讶地喊出声:“季昀亭?你也在这个副本啊!”
季昀亭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走到蚩遥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嗯,说明我们有缘分,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根本没看旁边那三个人,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三道视线,继续对着蚩遥说话。
“小遥,好久不见,又匹配到一起了,开心吗?”
蚩遥完全没听出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点点头:“挺开心的啊,又见到熟人了。”
季昀亭笑了笑,这才像是刚发现旁边还有三个人似的,目光扫过去。
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不友善,就是挺让人不舒服。
“鬼契的两位,还有……”他看向饶安行,“黑蔷薇的?”
饶安行笑着点了点头:“饶安行。”
季昀亭“哦”了一声,“组队缺人吗?加我一个。”
蚩遥倒是完全没察觉,他数了数人数。
“一,二,三,四,五……”他点点头,“可以啊,反正这个副本可以组6个人。”
季昀亭笑了,他自然而然地站到蚩遥的另一边,位置刚刚好,和饶安行一左一右,把嵇淮和简欲夹在中间。
嵇淮:“……”
简欲:“……”
【啥情况,又来一个??又是认识的??】
【这不季昀亭吗??死兆星的啊?老婆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我人傻了,老婆的交友圈到底有多广?】
【这是集齐各大公会了吗?】
【关键是这个季昀亭,他看那三人的眼神……好微妙啊】
【嵇淮和简欲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越来越冷了
【老婆怎么完全没察觉啊,还在那儿数人数哈哈哈哈】
【老婆:1,2,3,4,5,够了!】
蚩遥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气氛有多诡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人齐了,可以出发了。
“走吧走吧!”他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去,“那个积分翻倍的门,咱们去看看!”
身后,四个人各怀心思地跟了上去。
周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组好队在选门的玩家。
有人推开一扇南瓜门,消失在暖橘色的光里,有人钻进贝壳门,两片壳轻轻合上,还有人站在云朵门前犹豫,伸出手戳了戳,那云朵软绵绵地晃了晃。
蚩遥走在最前面,心情挺好。
熟人凑一块了,还选了个看起来不错的门,一切都很顺利。
蚩遥加快了脚步,然后——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他一步按在了门把手上。
“吱呀——”
一个四人小队笑嘻嘻地挤了进去,消失在门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门牌上的字闪了闪,变成了「进行中」。
蚩遥愣在原地。
季昀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被人截胡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小遥,你走太慢了。”
蚩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那……换一个?”
饶安行凑到蚩遥旁边,小声说:“那边还有好多门呢,咱们再选一个。”
季昀亭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不急,不过那几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最好别让我再碰到。”
第505章 我也可以保护
蚩遥挠了挠头,倒是不怎么生气。
反正门多的是,再选一个呗。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门上扫来扫去。
南瓜的,贝壳的,雪屋的,宝箱的,茶壶的,扑克牌的……
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选哪个呢……”他小声嘀咕。
身后四个人各怀心思地站着,谁都没催他。
蚩遥看了半天,指着不远处一扇门。“那个吧。”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扇蘑菇形状的门。
很大,比人还高,伞盖是鲜艳的橙红色,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伞盖边缘垂下来细细的流苏,像童话书里画的那种,会发光的蘑菇,精灵会在上面跳舞的那种。
门把手是一朵荧光蘑菇,小小的,正在轻轻呼吸着,一明一暗。
门牌上写着:「会说话的蘑菇」
“会说话的蘑菇?”饶安行念出来,“听起来好像不难。”
季昀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扇门。
“蘑菇会说话?说什么?”
“比你话少就行。”
季昀亭转过头,看向嵇淮。
“哟,嵇会长开口了。”他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你只会点头摇头呢。”
嵇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死兆星的话都这么多?”
季昀亭笑了,笑容有点危险。“怎么,嫌吵?”
“知道就好。”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哈哈哈哈哈哈嵇淮怎么开口就是暴击!】
【“比你话少就行”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季昀亭那个笑容,啊啊啊好危险,但又好帅!】
【嵇淮:嫌吵。季昀亭:我就吵怎么了】
“就这个吧,怎么样。”蚩遥指着那扇蘑菇门,“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身后四个人站成一圈,气氛微妙。
“你们怎么了?”
饶安行赶紧开口:“没什么没什么,走吧走吧。”
他推着蚩遥往蘑菇门走去。
这一次没人截胡,蚩遥伸手握住那个荧光蘑菇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打开,里面透出柔和的光,五颜六色的,像走进了童话书里。
蚩遥回头招呼了一声,率先迈了进去,身后四人跟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蚩遥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
好亮。
到处都是光。
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草叶是淡淡的青绿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四周是一大片蘑菇林,是那种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蘑菇。
有的蘑菇伞盖是鲜艳的橙红色,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像他们进门时看到的那扇门,有的蘑菇通体幽蓝,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还有的蘑菇小小的,挤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像一群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矮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有点像蜂蜜,又有点像刚烤出来的饼干。
头顶是明亮澄澈的蓝天,发光的蘑菇把整个空间照得更加亮堂堂的,光影交错,像是走进了某个精灵的领地。
饶安行忍不住发出感叹,“这地方好漂亮。”
季昀亭环顾四周,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知道藏着什么。”
“陷阱可能藏在视觉盲区里。”嵇淮淡淡开口,“那些发光的蘑菇,颜色越鲜艳的可能越有问题。”
简欲站在蚩遥身边,点了点头,“小心点。”
蚩遥倒是挺高兴的,他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蘑菇,眼睛亮亮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会说话的蘑菇~”
那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谁?”饶安行四处张望。
“我呀~”那声音带着笑,像是在逗他们玩。
蚩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边那朵小小的荧光蘑菇正在轻轻晃动。
“是你在说话?”
“对呀对呀~”蘑菇晃得更欢了,“欢迎来到我的蘑菇圈~”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虽然还是尖尖细细的。
“规则是这样的,你们面前有五个蘑菇会说话,但只有一个是说真话的,其他四个都会说谎。”
“你们可以问三个问题,每次问完,所有蘑菇都会重新打乱位置,最后找出真正的真话蘑菇,它会给你们一颗蘑菇宝石,拿到宝石就算通关啦~”
蚩遥眨了眨眼。“三个问题?找真话蘑菇?”
“对呀对呀~”蘑菇又晃了晃,“不过要小心哦,如果三个问题之后你们还没有找到……”
它停顿了一下。
“蘑菇圈会开始唱歌,那歌声会让你们越来越困,睡着的小朋友,会被蘑菇吃掉哦~”
荧光蘑菇说完,光芒闪了闪,忽然就不动了,又变回了一朵普通的蘑菇。
蚩遥站起来,看向周围。
五个蘑菇,散落在蘑菇圈的五个方向。
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紫的,每一个都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伞盖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了来了!推理环节!】
【这种找真话假话的题我最不会了。】
【让嵇淮来吧,他不是会长吗肯定很聪明。】
【季昀亭那个样子,感觉他就不想动脑子。】
“五个蘑菇,一个说真话,四个说假话。”嵇淮开口,“可以问三个问题,每次问完,它们会重新打乱位置。”
“那就问呗。”季昀亭靠在旁边一棵大蘑菇上,懒洋洋的,“问它们1+1等于几,谁说对了就是真的。”
“假话蘑菇也会回答2。”嵇淮看都没看他,“说显而易见的谎话,不等于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是假的?”
季昀亭挑眉。“行,那你想。”
饶安行挠了挠头,他也不太擅长这种推理题,“那怎么办?”
蚩遥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问它关于别的蘑菇的问题!”
“比如我问红色蘑菇,‘蓝色蘑菇是说真话的吗’,然后看它怎么回答……”
“然后结合下一个问题推理。”嵇淮点头,“可行。”
季昀亭耸了耸肩,“那就交给你们了,我负责保护小遥。”
饶安行瞪了他一眼,“我也可以保护。”
季昀亭瞥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明显在说:你?
第506章 积分
蚩遥已经走到那朵红色的蘑菇前面,蹲下来。
“你好呀。”
红色蘑菇一动不动。
蚩遥等了两秒,又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红色蘑菇还是不动。
嵇淮走过来说:“还没开始,需要先说‘开始提问’。”
蚩遥愣了一下,“哦哦。”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整个蘑菇圈说:“开始提问!”
话音刚落,那朵红色的蘑菇忽然亮了一下,伞盖上的白色斑点微微发光。
“你问吧~”一个声音从它内部传来,尖尖细细的,和刚才那朵荧光蘑菇很像。
蚩遥想了想,问:“如果我问你‘蓝色的蘑菇是说真话的吗’,你会怎么回答?”
红色蘑菇:“我会回答‘不是’。”
蚩遥点了点头,站起来,看向嵇淮。
嵇淮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五朵蘑菇开始打乱位置,在蘑菇圈里转了几圈,重新停下来。
蚩遥走到那朵蓝色的蘑菇前面。
“第二问。”
蓝色蘑菇亮了一下,“你问吧~”
“如果我问你‘黄色的蘑菇是说真话的吗’,你会怎么回答?”
蓝色蘑菇:“我会回答‘不是’。”
蚩遥记下这个答案,目光扫过那些蘑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两次回答,都是回答的不是。
但如果红色是真话蘑菇,那蓝色就是假的,可蓝色说“不是”,那就说明黄色蘑菇是说真话的,矛盾了。
所以红色蘑菇大概率是假的。
还需要第三问验证。
蘑菇再次打乱,蚩遥走到那朵黄色的蘑菇前面。
“第三问。”
黄色蘑菇亮了一下,“你问吧~”
“如果我问你‘紫色的蘑菇是说真话的吗’,你会怎么回答?”
黄色蘑菇:“我会回答‘是’。”
蚩遥站起来,看向嵇淮。“红色的说‘不是’,蓝色的说‘不是’,黄色的说‘是’。一次是,两次不是。”
嵇淮点了点头。“……蓝色是真的。”
蚩遥也点了点头,走到那朵蓝色的蘑菇前面,蹲下来。
“你是说真话的那个。”
蓝色蘑菇亮了一下,笑嘻嘻的:“你找到我啦~真聪明~”
它晃了晃,伞盖下面滚出一颗发光的宝石。
蚩遥接住宝石,站起来。
饶安行凑过来,“这么快就推理出来了?”
蚩遥:“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假设。”
“假设红色蘑菇是真的,那其余四个都是假的,那面对同样是假的的黄色蘑菇,蓝色蘑菇就不可能回答不是,所以可以排除红色蘑菇。”
“如果黄色蘑菇是真的,那就说明紫色蘑菇是假的,它就不可能回答是,它回答是就说明紫色蘑菇也是真的,所以黄色是真,紫色就得是真,黄色是假,紫色就得是假,一下就可以排出两个黄色蘑菇和紫色蘑菇,都是假的。”
“如果蓝色蘑菇是真的,会回答不是,红色蘑菇身为假的,会也回答不是。”
季昀亭挑了挑眉,“还挺厉害,那绿色呢?怎么排除的?”
蚩遥看了他一眼:“绿色不就更简单了吗,如果绿色是真的,红色,蓝色,黄色都会回答是。”
那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你们通关啦~门口在那边~”
蘑菇圈的一侧,一扇小小的门凭空出现。
【厉害厉害!老婆脑子转得好快!】
【其实还是挺简单的嘛,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推理出来。】
【前面的你推理一个我看看??马后炮谁不会啊!】
【笑死,弹幕人均大神,刚才怎么没人说话?】
【老婆最后解释的那段我听了三遍才听懂……】
【红色假蓝色真黄色假紫色假绿色假,这不就出来了吗!】
【季昀亭那个眼神笑死我了,他肯定没动脑子!】
蚩遥握着那颗发光的宝石,第一个从门里走出来。
门后是熟悉的暗红色大厅,那团毛茸茸的白色玩偶还缩在墙角,两颗纽扣眼睛弯弯的笑着。
身后四个人陆续跟了出来。
饶安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还挺顺利的嘛。”
季昀亭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看了一眼那扇蘑菇门,“给了多少积分?”
蚩遥低头看着手里的宝石,上面浮着一行小字——
「会说话的蘑菇·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
他愣了一下,“一百?”
饶安行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才一百?”
季昀亭也挑了挑眉,“一百?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嵇淮和简欲对视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蚩遥把宝石收进系统背包,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09小队获得积分:100】
【当前总积分:100】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一个关卡,才一百积分,要凑够一万分,那得……
季昀亭开口,声音里难得没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看来我们得通关一百个这样的关卡。”
饶安行张了张嘴,“一百个?咱们只有36个小时……”
一百个关卡,就算每个关卡只用十分钟,也得一千分钟,十六个多小时。
但问题是,每个环节都在消耗时间,而且不可能每个关卡都十分钟搞定。
“不对劲。”蚩遥抬起头,看着那扇蘑菇门,“如果每个关卡都只有一百积分,那这个副本的设计就有问题。”
嵇淮点了点头,“应该有其他获取积分的方式。”
简欲补充道:“每个关卡可能都有隐藏任务。”
季昀亭嗤笑一声,“隐藏任务?藏在哪儿?”
蚩遥回想刚才那个蘑菇圈。“刚才那个荧光蘑菇说的规则,只说找到真话蘑菇就能通关,但它没说……”
“没说只有这一种方式。”嵇淮接过话。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所以每个关卡应该都有隐藏的积分获取方式。”饶安行总结道,“而且很可能比基础积分多得多。”
季昀亭站直了身体,“有意思。”
几人正说着话,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哗啦——”是帷幕拉开的声音。
所有在大厅的玩家都转头看去。
大厅一侧那面巨大的暗红色帷幕,正在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一块巨大的光幕。
那光幕通体莹白,边缘镶着一圈发光的金色花纹,顶端用童话体写着三个大字——
「积分榜」
第507章 糖果森林
光幕上,一行行字正在浮现出来。
第一名:07小队 —— 150分
第二名:03小队 —— 120分
第三名:11小队 —— 110分
第四名:09小队 —— 100分
第五名:05小队 —— 90分
第六名:……
蚩遥的目光落在第四行。
09小队。
季昀亭挑了挑眉,“哟,第四名。”
饶安行凑过去看,“前面才三个队比我们高,最高才150……”
嵇淮看着那个积分榜,目光沉沉的。
就在这时,那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哇哦~已经有队伍拿到积分啦!”
那团一直缩在墙角的毛茸茸的白色玩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它蹦蹦跳跳地走到积分榜旁边,两只纽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被红线缝上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07小队150分!好厉害好厉害!”它拍着短短的小手,“03小队120分!也不错!11小队110分!加油加油!”
它转过头,那双纽扣眼睛直直地看向蚩遥他们这边。
“09小队100分!第四名!也很棒哦!”
它蹦了两下,那雪白的绒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家要加油哦~积分越高,奖励越好哦~”
“不过要小心~”它歪了歪头,那笑容看起来还是那么可爱,“如果时间到了积分不够,就不能回家啦~”
说完,它又蹦蹦跳跳地回到墙角,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但那两只纽扣眼睛,还是一眨一眨地看着这边。
【哇竟然还有积分榜!】
【09小队是老婆他们吧?第四名!】
【第一名才150,看来大家都还在摸索】
【那个兔子好可爱啊,就是说话太瘆得慌了】
【加油加油!遥宝一定能拿第一!】
蚩遥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开口,“怎么才能拿到更多积分。”
嵇淮点了点头,“隐藏任务。”
简欲:“每个关卡应该都有,而且最低积分并不是100。”
蚩遥点点头,目光在积分榜上往下扫,越扫眉头皱得越紧。
第五名90分,第六名80分,第七名70分……一直到最后一名,那个数字刺眼得让人不舒服。
10分。
“10分?”饶安行也看到了,忍不住嘀咕,“这也太少了吧,进去一趟就出来?”
季昀亭嗤笑一声,“可能是进去就死了,系统给个安慰奖。”
“说不定是那种特别难的关卡。”饶安行反驳,“能活着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蚩遥没说话,突然想起荧光蘑菇说的那句话,“睡着的小朋友,会被蘑菇吃掉”。
如果没通关,可能连这10分都没有。
“走吧。”他收回目光,“再找一个。”
四个人跟着他开始在大厅里转悠。
这次蚩遥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门。
周围人来人往,有的小队刚从门里出来,脸色或喜或忧,有的还在门口徘徊,犹豫不决,还有的围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那个南瓜门刚才进去一队,出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饶安行小声说。
季昀亭瞥了一眼,“死了一个呗。”
“……啧。”
简欲忽然开口:“那个贝壳门,有人拿了150分。”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贝壳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珍珠般的光,一个五人小队正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满脸喜色。
积分榜上,07小队变成了200分。
“他们又进了一个?”饶安行惊讶。
“可能是同一个。”嵇淮说,“第二次进积分减半,但加上第一次的,200分。”
蚩遥盯着那个贝壳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面前着这扇门的形状像一棵巨大的糖果树,树干是棕色的巧克力,树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门框是用糖霜砌的,摸上去应该黏黏的,门把手是一颗巨大的拐杖糖,红白相间,弯弯的弧度刚好能让人握住。
门牌上写着:「糖果森林」
“这个。”蚩遥说。
饶安行凑近看了看,“糖果森林……听起来应该挺好玩的。”
季昀亭靠在旁边的墙上,似笑非笑,“好玩?上一个听起来不难的蘑菇,咱们推理了半天才拿到100分。”
蚩遥终于忍不住看他一眼,“那你选一个?”
季昀亭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蚩遥伸手握住那根拐杖糖门把手,轻轻一转,里面透出五颜六色的光,甜腻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走吧。”蚩遥说完,率先迈了进去,四个人跟在他身后,消失在糖果色的光里。
五颜六色的光逐渐散去,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
脚下是一片软绵绵的草地,不对,不是草地,是,真的,粉色的,白色的,淡黄色的,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点,抬脚的时候还会轻轻回弹。
空气里甜得发腻。
好像把全世界所有糖果的味道都混在一起,然后轻轻吹到你脸上的甜。草莓味柠檬味蜂蜜味薄荷味,还有一点烤焦的糖味。
周围全是树。
但那些树不是普通的树,是棒棒糖树。
巨大的棒棒糖一根根插在地上,糖球在头顶闪闪发亮,糖纸被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哗啦啦响,有的棒棒糖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糖粒,在光下像是撒了一层碎钻。
抬头看,天空是淡粉色的,飘着几朵白色的云,软绵绵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砸在头上。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在棒棒糖之间跳来跳去。
饶安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是……兔子吗?”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糖果森林~”
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像咬了一口苹果糖。
几个人同时低头看去。
脚边,一朵巨大的正在轻轻晃动,它圆滚滚的,身上插着两根拐杖糖当手臂,两颗糖豆当眼睛,正仰着头看他们。
“是我在说话呀~”晃了晃,“欢迎来到我的森林~”
季昀亭低头看着它,挑了挑眉,“你是这里的向导?”
“对呀对呀~”开心地转了一圈,“我来告诉你们规则~”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糖果森林里藏着五只贪吃鬼~它们长得像毛绒玩具,圆滚滚的,很可爱~”
“但是呢,”顿了顿,“它们会被糖果的气味吸引,如果闻到甜味,就会扑过来,扑过来就会……”
它没说完,只是用两根拐杖糖手臂做了一个“啊呜”的动作。
“你们需要穿过森林,到达另一头的出口。”继续说,“森林里散落着真正的糖果,吃了可以暂时隐身或者加速,但是——”
它拖长了语调。“吃了糖果,气味会变重,贪吃鬼会更容易找到你哦~”
“还有还有!”跳了跳,“森林里有假的糖果,长得和真的一模一样,但是有毒,吃了会原地晕五分钟。”
“最后,”它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必须全队一起到达出口,如果有人落下,已经出去的人可以回去救,但是……”
它又没说完,只是用那两颗糖豆眼睛眨了眨。
“去吧去吧~”蹦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祝你们好运~”
五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片棒棒糖森林,远处,那些毛茸茸的东西还在跳来跳去。
“所以,”季昀亭慢悠悠地开口,“我们要在那些东西追我们的同时,躲开假的糖果,找到真的糖果,然后全队一起跑出去?”
的声音远远飘来:“对呀对呀~”
第508章 松鼠雕像
“走吧。”蚩遥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片棒棒糖森林。
脚下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那些脚印又慢慢回弹消失,甜腻腻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能把人泡在里面。
“小心点。”嵇淮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晃动的棒棒糖,“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
话音刚落,左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棒棒糖后面,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正在蠕动。
它大概有半人高,浑身雪白的绒毛,两只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圆滚滚的像个大雪球,它正蹲在一棵棒棒糖下面,正用两只短小的爪子抱着糖球啃。
啃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贪吃鬼?”饶安行压低声音。
“还挺可爱。”季昀亭评价道。
那只贪吃鬼似乎听见了什么,抬起头,黑豆眼睛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
贪吃鬼歪了歪头,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
蚩遥忽然想起说的话,它们会被糖果的气味吸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糖啊?
贪吃鬼闻了一会,似乎没闻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啃它的糖球。
几人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越往森林深处走,棒棒糖就越密集,光线也越暗,那些糖球在头顶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得人脸上一片花花绿绿。
地上散落着很多糖果。
有的裹着亮晶晶的糖纸,有的裸着,五颜六色地躺在草地上,看起来诱人极了。
“这些是真的假的?”饶安行小声问。
“不知道。”嵇淮说,“最好先别碰。”
几人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糖果,一颗红色的躺在草丛里,特别显眼,一颗蓝色的半埋在里,只露出一个角。
还有一颗彩色的,像是棒棒糖形状,斜插在地上。
但谁都没敢捡。
“万一捡到假的……”蚩遥小声嘀咕。
“晕五分钟。”季昀亭替他接上,“然后被那些毛球吃掉。”
“……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
季昀亭耸了耸肩。
他们绕过那几颗糖果,没捡,继续往前走。
森林越来越密,棒棒糖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光线也暗了下来,那些糖球在头顶闪烁,照得周围的光影斑驳陆离,像走在万花筒里。
蚩遥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不是贪吃鬼发出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而是——
“呼噜……呼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
他往前探了探头,绕过一棵巨大的棒棒糖,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一只贪吃鬼,正趴在地上睡觉。
它蜷成一个真正的球,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蚩遥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脚下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瞬间炸开,浓得呛人。
蚩遥低头看去,那是一颗被踩碎了的糖果。
那只打呼噜的贪吃鬼动了动,黑豆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见了他们,下一秒,它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啾——”
那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是毛绒玩具该发出的声音。
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棒棒糖后面,草丛里,树根下,无数双黑豆眼睛亮了起来。
蚩遥头皮一麻,怎么这么多?
不是说就五只吗?
“跑!”嵇淮低喝一声。
五人拔腿就跑,身后,毛茸茸的圆球们滚了过来。
真的就是滚,它们把身体缩成真正的球,在草地上飞快地滚动,速度居然比他们跑得还快。
“往那边!”季昀亭指着左边一条稍微开阔点的路。
几个人拐进去,身后的滚球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近。
蚩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至少五六只,圆滚滚地滚过来,有的滚得太快还撞到棒棒糖上,弹一下继续滚。
“它们怎么越滚越快!”饶安行喊道。
“下坡。”简欲难得开口,“前面是下坡。”
话音刚落,几个人脚下的坡度果然变陡了。
这下不用跑,重力带着他们往下冲,身后的滚球们也更快了。
“前面有东西!”季昀亭喊道。
蚩遥抬头一看,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但开阔地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很大一个,来不及细看,他们已经被重力推着冲进了那片空地。
身后的滚球们追到空地边缘,忽然停住了。
那些毛茸茸的圆球停在空地边缘,黑豆眼睛盯着他们,嘴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像是在交流什么。
它们没有追进来。
蚩遥喘着气,回头看着那些不敢越界的贪吃鬼,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空地中间那个巨大的东西。
是一只松鼠。
用糖果做成的松鼠雕像,足足有三米高,蹲坐在那里,两只前爪捧着一颗巨大的糖球,它的毛是用棕色的巧克力丝一根根粘上去的,蓬松松的,尾巴高高翘起,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糖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两颗真正的宝石,在光下幽幽地闪着光,像是活的,正盯着他们看。
“那些东西……”饶安行喘着气,“好像不敢进来。”
季昀亭眯着眼睛看着空地边缘的贪吃鬼们,“它们在怕这个?”
蚩遥站在雕像前面,抬头看着那两颗宝石般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双眼睛……
在看他。
那些贪吃鬼在空地边缘徘徊了很久,啾啾地叫着,像是在等他们出去。
但它们始终没有踏进空地一步。
季昀亭摸了摸下巴,“难道这个雕像,是这里的老大之类的东西?”
蚩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松鼠雕像,那两颗宝石眼睛还在盯着他。
“先离开这里。”他说,“总不能一直躲着。”
几个人从空地的另一侧绕了出去,那些贪吃鬼看见他们离开空地,又开始蠢蠢欲动。
森林越来越密,棒棒糖越来越大,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地上散落的糖果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像是在诱惑他们去捡。
但还没人尝试去捡,谁知道是真是假。
第509章 小遥吃到假糖果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蚩遥回头一看,三只贪吃鬼,正从后面滚过来。
速度很快。
“又来!”饶安行喊道。
五个人拔腿就跑。
但这次是在平地上,没有下坡可以借力。
那些圆滚滚的球越滚越快,很快就追到了他们身后。
蚩遥能感觉到那股毛茸茸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那些东西滚动的“咕噜咕噜”声。
“太快了!”饶安行喊到,“根本跑不过!”
话音刚落,一只贪吃鬼已经滚到了他脚边,饶安行差点被绊倒,踉跄了一步。
嵇淮一把拽住他,继续往前跑。
一只贪吃鬼滚到了季昀亭身侧,伸出短小的爪子,抓向他的腿。
季昀亭侧身躲开,速度慢了下来。
另一只又补上。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围住。
蚩遥一边跑一边往两边看。
森林里到处是糖果,散落在草丛里,树根下,石头缝中。
但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如果吃到假的,晕五分钟,必死。
如果吃到真的……
他咬了咬牙。
“你们继续跑!”
他忽然停下脚步,朝旁边一棵棒棒糖冲过去。
“小遥!”
蚩遥没理他们。
他盯着地上那颗蓝色糖果,裹着亮晶晶的糖纸,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时间选了,身后的贪吃鬼已经滚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那颗糖果,一把塞进嘴里。
糖在嘴里化开,甜甜的,有点薄荷的味道。
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变轻了,不,是变淡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边缘有点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一样。
【是隐身糖果!卧槽老婆赌对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随便捡一颗就吃,万一吃到假的就完了!】
【但问题是如果不吃,现在已经被追上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那些毛球滚过来跟小山一样!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老婆嚼糖的样子好可爱……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快快快跑!!!】
【我感觉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老婆胆子也太大了,换我肯定不敢赌】
【但效果是真好啊,那些毛球直接懵逼了哈哈哈哈】
【看那些黑豆眼转来转去的样子,笑死我了】
“小遥!”
蚩遥抬头看他们,那三只贪吃鬼已经停下了追逐,黑豆眼睛四处乱转,鼻子疯狂地嗅着,它们能闻到这个地方有特别浓烈的糖果味,但它们却找不到。
蚩遥能感觉到那股效果在持续,但时间应该不长。
他快步追上他们。
“隐身糖果。”他说,“效果大概……几十秒。”
嵇淮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吃了之后,气味会变重?”
“嗯,但先活着再说。”
季昀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胆子挺大。”
“没时间了。”蚩遥说,“那些东西速度太快,不吃糖根本跑不过。”
他的身体慢慢凝实起来,隐身效果消失了,远处,又有几只贪吃鬼发现了他们。
“那边!”简欲指向左边。
几个人又跑起来,这次蚩遥一边跑一边看地上的糖果。
他记住那些糖果的位置和颜色,还有它们发光的样子。
然后他又捡了一颗吃。
这次是加速,他感觉自己的腿忽然轻了,每一步都能跨出更远。
“你们也吃!”他喊道,“不吃真的跑不过!”
饶安行咬了咬牙,也弯腰捡了一颗,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隐身?”嵇淮问。
饶安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
几个人继续跑。
那些贪吃鬼追了一会,失去了目标,又开始四处乱转。
但没过多久,饶安行的身体凝实了,隐身效果确实只有十几秒。
“太短了。”他抓了抓头发,“根本不够用。”
“那就多吃。”季昀亭说,弯腰也捡了一颗,他吃下去,速度瞬间加快,一下冲到了最前面。
“还挺爽。”他回头笑道。
嵇淮沉默着,也捡了一颗,吃下去后身体也加速了。
几个人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捡糖吃,在森林里和那些贪吃鬼周旋。
他们分不清真假,只能靠赌。
中途饶安行吃到了假的,直接两眼一翻晕倒在地,被嵇淮和简欲一边一个架着跑,差点被贪吃鬼追上。
他们不知道吃了多少颗,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只知道那些贪吃鬼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感觉他们吃了好多糖啊,光是看着都吐了】
【完全分不清真假,纯靠运气,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老婆吃糖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是不是变态】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但是那些毛球真的追得好紧,看着好累啊】
【这森林也太大了,出口到底在哪!!】
【不管了,继续磕!老婆加油!】
【隐身加速隐身加速,循环起来了哈哈哈哈】
【这个副本玩得好像吃豆人】
【但吃豆人不会真的被吃掉啊!!】
他们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那些贪吃鬼一直在追,一直在追,偶尔甩掉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滚出来。
“出口到底在哪儿啊!”饶安行一边跑一边喊。
没人能回答他。
蚩遥跑在最前面,目光一直在地上扫来扫去,寻找下一颗能救命的糖果。
他看见一颗紫色的,裹着银色的糖纸,在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
糖在嘴里化开,味道……有点奇怪。
不是之前那种甜甜的味道,是一种涩涩的,有点苦的味道。
蚩遥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前倒去。
“小遥!”
嵇淮距离最近,一把接住他,但蚩遥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饶安行脸色都变了,“小遥吃到假糖果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昀亭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毛茸茸的圆球正在飞快地滚过来。
“我来背他。”嵇淮说着就要把蚩遥往背上放。
“我来。”简欲按住他的手臂。
嵇淮抬眼看他。
简欲没松手。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第510章 我从小给人当凳子!
【???】
【等等等等,这两个人什么情况??快跑啊!】
【你们在抢什么啊!后面还有贪吃鬼在追啊喂!】
“都什么时候了!”饶安行急得直跺脚,“快点啊!”
嵇淮和简欲还在对视。
季昀亭站在旁边,挑了挑眉,然后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把蚩遥抱了起来。
另外三人:“……”
季昀亭抱着蚩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晕过去的脸。
“还挺重。”他说。
然后他抬头看着另外三个人,“跑啊,愣着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季昀亭你!!】
【笑死我了,两个人在那儿抢,他直接上手抱!】
【这什么修罗场变喜剧现场啊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老婆被公主抱了呜呜呜好苏】
【虽然很苏但后面还有追兵啊!!快跑!!】
四个人拔腿就跑。
季昀亭抱着蚩遥跑在最前面,嵇淮和简欲一左一右护着,饶安行断后。
因为已经晕了一个人,他们没有再选择吃任何的糖果,那些贪吃鬼滚得越来越快,最近的一只已经追到饶安行脚后跟了。
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棒棒糖越来越密集,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跑,跑,跑。
季昀亭抱着蚩遥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那只松鼠雕像,三米高,蹲坐在那里,两只前爪捧着一颗巨大的糖球,宝石眼睛在光下幽幽地闪着光。
他们又绕回来了。
饶安行喊道;“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那些贪吃鬼滚得越来越近,咕噜咕噜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嵇淮的目光扫过空地边缘,那些贪吃鬼追到这里,会不会依旧停下?
“进去!”他低喝一声。
四个人抱着蚩遥冲进了空地。
那些滚动的毛球追到空地边缘,忽然停住了。
最前面的几只收不住势,差点滚进去,但后面的硬是把它们拽住了。
它们停在空地边缘,黑豆眼睛死死盯着雕像,嘴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害怕。
没有一只敢踏进来。
季昀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些不敢越界的贪吃鬼,慢慢喘匀了气。
饶安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还真不敢进来啊。”
嵇淮的目光扫过那些徘徊不前的贪吃鬼,又落在那座雕像上。
这座雕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季昀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蚩遥还在昏迷,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
“放下来吧。”嵇淮说。
季昀亭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弯腰把蚩遥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在雕像的底座上。
那底座是糖砖砌的,很粗糙,但总比躺在地上好。
简欲蹲下来,又试了试蚩遥的呼吸,确认没事,才站起身。
四个人围着蚩遥坐着,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盯着空地边缘那些不敢靠近的贪吃鬼。
季昀亭靠在雕像上,仰头看着那两颗宝石眼睛。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他嘀咕了一句,“那些毛球怕它怕成这样。”
“小遥。”简欲忽然开口。
几个人低头看去,蚩遥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画面,头顶是巨大的松鼠雕像,那颗巨大的糖球悬在他上方,旁边四张脸正低头看着他。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那颗有毒的糖果在他嘴里留下的味道又涩又苦,像是嚼了一嘴的苦瓜皮混着发霉的糖精,黏在舌头上挥之不去。
他弯着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小遥!”饶安行蹲下来,一脸紧张,“你怎么样?”
蚩遥摆了摆手,又呕了一下。
嵇淮蹲在另一边,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简欲递过来一瓶水,蚩遥接过,灌了一大口,漱了漱,吐掉,又灌了一大口,漱了漱,吐掉。
那股恶心的味道终于淡了一点。
他喘了口气,抬起头,这才看清周围的状况。
空地,松鼠雕像,糖砖底座,还有远处蹲在空地边缘、黑豆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的毛茸茸的圆球们。
“我们怎么……”他愣了一下,“又回到这儿了?”
季昀亭靠在雕像上,懒洋洋地开口:“你晕了,我们跑回来的。”
嵇淮言简意赅:“它们不敢进来。”
蚩遥看了看那些徘徊不前的贪吃鬼,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嵇淮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蚩遥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还有点晕,但已经好多了。
“没事了。”他说。
季昀亭挑了挑眉,“确定?”
蚩遥点点头,“那糖果味道是恶心,但效果过了就没事了。”
他看向空地边缘那些不敢进来的贪吃鬼,奇怪地问,“它们真的不敢进来?”
“一只都没敢。”季昀亭说,“就在那儿蹲着。”
蚩遥抬头看向那两颗宝石眼睛,喃喃着:“不敢进来……”
“为什么呢?”
季昀亭听见了他的喃喃,偏过头来,“嘀咕什么呢?”
蚩遥抬头看着那两颗宝石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们觉得,那些贪吃鬼不敢进来,是因为这个区域本身就是安全区,还是因为……这松鼠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
饶安行眨眨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蚩遥说,“如果是安全区,那我们歇够了直接走就行,但如果是松鼠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是后者,他们能找到那个东西,或许就可以规避贪吃鬼的追逐。
蚩遥盯着那两颗宝石眼睛,忽然开口:“你们谁来帮我一下?”
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帮什么?”嵇淮问。
蚩遥抬头看着那两颗宝石眼睛,“我想上去看看那个眼睛,近距离观察一下,可能需要你们谁蹲下给我踩一下肩膀。”
“我来。”嵇淮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吧。”简欲按住嵇淮的肩膀,语气平淡但寸步不让。
季昀亭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走过来,“让开,我力气大,稳。”
“你们都别抢!”饶安行挤进来,“我来我来!”
四个人又挤成一团。
蚩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米高的雕像,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四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争啥呢。”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借个肩膀而已,来个人就行。”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退。
饶安行眼珠咕噜噜一转,已经蹲下去了。
“小遥,踩我!”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稳,我从小给人当凳子!”
嵇淮:“……”
简欲:“……”
季昀亭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蚩遥看了一眼已经蹲好的饶安行,想了想,走过去,把脚轻轻踩在饶安行肩膀上。
“那我踩了。”
“来吧。”饶安行绷紧身体,稳稳地站起来,把蚩遥托到合适的高度。
蚩遥伸手,够到了松鼠的眼睛。
近距离看,那两颗宝石比想象中更大,更亮,幽蓝色的光芒在光下流转,像是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
很凉,像是冰。
他试着抠了一下,宝石纹丝不动,又用了力气,还是不动。
“怎么了?”饶安行在下面问。
蚩遥没回答,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宝石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缝隙,不是镶嵌的缝隙,而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的缝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宝石边缘,试着往旁边拨了一下。
宝石纹丝不动。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那颗宝石却突兀地转了起来。
就那么在他眼皮底下,骨碌一下,转了小半圈。
幽蓝色的光芒在转动的瞬间晃出一道刺眼的弧光,那颗原本定定看着前方的眼睛,现在……
在直直地看他。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啊——!”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面三个人同时动了,嵇淮最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简欲伸手托住他的背,季昀亭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
饶安行还蹲在下面,仰着头,一脸懵。
蚩遥悬在半空中,被三个人同时拽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雕像前面。
“……没事吧?”嵇淮低头看他。
蚩遥被吓得不轻,他抬头看向那颗转动的宝石眼睛。
“它……”蚩遥的声音有点抖,“是活的。”
第511章 撬下来看看
“活的?”
季昀亭挑眉,看向那两颗宝石眼睛上。
但此刻,那双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恢复了原样,除了蚩遥,没有任何人看见它动了。
当然,还有直播间也看见了。
【卧槽卧槽卧槽!!松鼠眼睛动了!!】
【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宝石咕噜噜转了大半圈!】
【啊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但是老婆被吓到的样子好可爱……】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姿势……】
【三个人同时拽着老婆,饶安行蹲在下面仰着头,这个画面怎么这么奇怪啊哈哈哈哈】
【救命,这是什么诡异的修罗场构图】
【老婆悬在半空中,三个男人抱着,还有一个在下面等着接……】
【前面的你闭嘴!我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了!】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松鼠眼睛真的动了!它活了!】
【这雕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嵇淮盯着松鼠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把蚩遥又往怀里带了带。
饶安行还蹲在下面仰着头,一脸懵,“眼睛动了?真的假的?”
“真的。”蚩遥说,“先放我下来。”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他,慢慢把他放了下来。
蚩遥站稳后说道:“这松鼠有问题。”
季昀亭挑了挑眉,“怎么说?”
蚩遥转过身,看向空地边缘那些贪吃鬼,它们还蹲在那里,黑豆眼睛死死盯着这边,不,似乎不是盯着他们,是盯着那座雕像。
“你们发现没有。”蚩遥说,“那些东西不敢进来,不是因为这块空地,是因为这座雕像。”
“因为它们怕这双眼睛?”季昀亭接话。
“可能。”蚩遥说,“也可能是因为……这双眼睛是活的。”
【有道理!!】
【那些毛球确实一直看的是雕像,不是在看他们。】
【所以这个松鼠就是这片森林的老大?那些贪吃鬼是小弟?】
【哈哈哈哈贪吃鬼是松鼠的小弟吗,好可爱的设定】
“所以现在怎么办?”季昀亭懒洋洋问道。
蚩遥看着那双眼睛,想了想,“我想再看看。”
“再看?”季昀亭嘲笑,“刚才差点掉下来。”
“刚才我没准备好。”蚩遥反驳,“现在我知道它会动,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了。”
嵇淮:“我陪你上去。”
简欲:“我也去。”
季昀亭笑了一声,“得,那我也上去吧。”
饶安行急了,“那我也去。”
“你在下面接着。”季昀亭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我们都掉下来,你好接住我们四个。”
饶安行:“……”滚。
【哈哈哈哈哈哈!!】
【饶安行:我负责当人肉垫子是吧】
【四个人一起上去?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行。”蚩遥没拒绝,“但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率先爬上去。
松鼠的底座是糖砖砌的,凹凸不平,正好能踩脚,他踩着一块突出的糖砖,攀住雕像的尾巴,三两下就爬到了松鼠胸前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块平台,刚好能站人,他低头往下看,“上来吧。”
嵇淮第二个,他动作利落,踩了两下就上来了,站在蚩遥左边。
简欲第三个,上来后站在蚩遥右边。
季昀亭最后一个,他慢悠悠地爬上来,看了一眼狭小的平台,然后硬生生挤到蚩遥正前方。
四个人挤在巴掌大的地方,前胸贴后背。
嵇淮的胳膊抵着蚩遥的肩膀,简欲的腿贴着蚩遥的侧腰,季昀亭直接背靠在蚩遥怀里,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挤了点,将就一下。”
蚩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四个人挤在一个小平台上,这是什么搞笑画面啊!】
【季昀亭你是故意的吧!!】
蚩遥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计较,他侧过头,凑近那颗宝石眼睛。
近到能看清宝石里面细细的纹路。
幽蓝幽蓝的,像深海,像夜空,似乎有星星在里面流动。
不是反射光,是它本身就在发光。
蚩遥盯着那颗眼睛,忽然感觉有点眩晕,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就在这时,那颗宝石又动了。
“咕噜咕噜——”
蚩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又转了。
“咕噜咕噜咕噜——”
一圈,两圈,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乱转,像一颗疯狂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翻滚。
“这什么情况?”蚩遥皱眉。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他身侧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精准地插进宝石边缘的缝隙里。
用力一别。
那颗疯狂转动的宝石瞬间停住了。
蚩遥偏头,看见季昀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撬出来?”季昀亭问。
蚩遥愣了一下,“撬,撬出来吗?”
嵇淮在旁边开口:“目前松鼠身上就这个宝石会动,有问题的应该也是这个宝石。”
他顿了顿,“我觉得可以撬下来看看。”
蚩遥想了想,“那撬吧。”
季昀亭手上用力,刀尖深入宝石底下。
“啵——”
一声轻响,那颗幽蓝的宝石眼睛从眼眶里滚出来,直直往下坠。
落进草地里的瞬间,连弹都没弹一下,直接陷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饶安行连忙蹲下把宝石挖出来,他刚把宝石拿在手里,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抬起头,空地边缘,那些一直蹲守着的贪吃鬼,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饶安行愣了下,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贪吃鬼又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饶安行回头说,“它们好像在怕这个。”
【卧槽!那些毛球真的在后退!!】
【饶安行拿着宝石走一步,它们退一步,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刚才追得那么凶,现在怂了?】
【饶安行:我现在是这个森林的王!】
而平台上,季昀亭已经如法炮制,把另一颗宝石眼睛也撬了下来。
那颗眼睛落进里,再次被饶安行捡起来。
松鼠雕像的两只眼眶,现在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风从洞里吹出来,凉飕飕的。
四个人从雕像上跳下来,饶安行将一颗宝石递给了嵇淮,两人举起宝石并肩往前走。
那些贪吃鬼退得更快了。
身后那座失去双眼的松鼠雕像静静地蹲在那里,两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天空。
身后一只贪吃鬼犹豫了一下,慢慢爬进了空地。
它没有靠近他们,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雕像旁边路过。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路过雕像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第512章 金色糖树
一路上,饶安行和嵇淮走在最前面,两人手里各拿着一颗幽蓝的宝石,那光芒在暗下来的森林里格外显眼。
蚩遥跟在后面,季昀亭和简欲一左一右。
那些贪吃鬼最开始还跟在他们身后,毛茸茸的圆球滚成一串,黑豆眼睛盯着那两颗发光的宝石,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走了一会儿,它们开始慢慢变少。
第一只停下脚步,蹲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然后是第两只停下,第三只停下。
到最后,他们身边已经一只贪吃鬼都没有了。
森林恢复了安静,只有脚下的草地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但即使有宝石在手,那些贪吃鬼不再追他们,蚩遥心里还是沉沉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出口在哪。
只能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想到这里,简欲忽然开口。
“刚才你昏迷的时候,”他看着蚩遥,“我们一直在往前跑。”
蚩遥愣了下,“嗯?”
“我们跑了很久,没有转过弯,”简欲说,“但最后还是绕回了那座雕像。”
嵇淮点头,“确实。”
季昀亭:“你的意思是,这林子有问题?”
“不是林子有问题。”蚩遥明白了简欲的意思,“是这片森林在影响我们的感知,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实际上可能在绕圈,或者在走回头路。”
几人又走了很久,不知道是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巨大的棒棒糖树,五颜六色的糖球,软绵绵的草地,偶尔有几颗散落的糖果。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走进了无限循环的迷宫。
终于,嵇淮率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被棒棒糖树的糖球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太阳,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时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季昀亭难得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棒棒糖树上,“必须找个参照物,不然走到死也出不去。”
蚩遥皱着眉,目光扫过四周,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当参照物的东西。
“有声音。”简欲忽然说。
几个人同时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森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哗啦……哗啦……”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流动。
“有水声。”嵇淮说。
流水?这地方有河?几人对视一眼。
蚩遥:“往声音的方向走。”
他们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水声,加快了脚步,走了几分钟,穿过一片密集的棒棒糖树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流水声骤然变得清晰,哗啦哗啦地响,几个人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面前是一条河。
目测至少有上百米宽,水底有暗流在涌动,河水是淡粉色的,透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是糖水,融化的糖果流成的河。
河的两边看不见尽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消失在那些棒棒糖树后面。
而河对岸,那里,正立着一棵树。
那是一颗金灿灿的大树,树干是金黄色的,粗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上面挂满了金色的叶子,那些叶子发着光,像一盏巨大的灯,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比周围那些棒棒糖树高出整整一大截,像一座灯塔。
“那是……”饶安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昀亭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树?”
蚩遥盯着那棵金色的树,眼睛亮了。“出口会不会在对面?”
“但是怎么过去?”简欲问。
这条河有一百米宽,没有桥,没有船,只有淡粉色的糖水在哗哗流淌。
蚩遥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河水。
温的,黏黏的。
“这水……”他想了想,“能游过去吗?”
季昀亭也蹲下来,伸手捞了一把,看了看手上的糖浆。
“游是能游。”他说,“但游完估计得洗半天。”
饶安行:“那怎么办?总不能飞过去吧?”
【一百米宽的糖水河……认真的吗这个副本】
【游过去???游完还是甜的,蚂蚁都会来吃你吧哈哈哈哈】
【那棵树真的好漂亮啊,金色的叶子,像童话里的世界树】
【所以出口在对面?那怎么过去啊救命】
【总不能真的游吧,这糖水黏糊糊的想想就难受】
【造船?现场搓个木筏?】
“要不……”蚩遥站起来,看着河流的方向,“我们顺着河走?”
季昀亭:“走?”
“既然过不去,那就沿着河走。”蚩遥说,“总有能过去的地方。”
嵇淮点头,“可以。”
几个人沿着河岸,开始往前走。
脚下还是草地,软绵绵的,左边是棒棒糖森林,右边是淡粉色的糖水河,对岸那棵金色的树一直看着他们移动,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河水哗哗地流,偶尔能看到河里有东西飘过,一块巨大的糖块,一颗发光的糖果,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贪吃鬼,抱着糖球在河里扑腾,看见他们的时候还“啾”了一声。
饶安行忍不住笑了一声。
季昀亭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饶安行说,“就是觉得那东西有点滑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河岸忽然有了变化。
一座桥,不。
是一棵横倒在河面上的大树。
树干特别粗,哪怕他们站的很远也依然能看得很清楚,树干从他们这边的河岸延伸出去,一直搭到对岸,像一座天然的独木桥。
它是那种褪了色的,干枯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灰白色,树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质,像是死了很久很久。
可它又那么粗,那么高,如果还活着,应该和对岸那棵金色的树一样,高大得惊人。
“这树……”嵇淮走近了几步,伸手想触碰。
“别碰。”简欲按住他的肩膀。
蚩遥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
灰白色的树干横在淡粉色的河面上,一动不动。
树皮上裂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干枯的树枝断口,断口处是灰黑色的,没有一丝生机。
但如果仔细看……
那些纹路的深处,好像有一点淡淡的金色,藏在裂开的树皮底下。
第513章 有什么好笑的
“这树活着的时候,应该很好看。”蚩遥轻声说。
季昀亭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它活着的时候什么样?”
蚩遥看向对岸那棵金色的树,同样粗大的树干,同样伸展的枝丫。
只是这一棵是金灿灿的,发着光。
而面前这棵,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要从这上面走过去?”饶安行问。
嵇淮往前迈了一步,踩上了树干。
树干纹丝不动,他试着用力跺了跺。
“看起来挺稳。”他说。
“看起来是看起来。”季昀亭抱着手臂,“谁知道走到中间会不会断?”
饶安行:“那怎么办?试一下?”
几人都看向蚩遥。
蚩遥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树干边缘。
树干很粗,比他的腰还宽几倍,走在上面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它死了多久了?还能不能承受五个人的重量?
他抬起脚,轻轻踩上去,树干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秒过去,树干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要断裂的迹象。
蚩遥慢慢把整个脚掌踩实,然后试探着把重心移过去。
“嘎吱——”
又是一声,比刚才稍微响了一点,但树干依然稳稳的。
他等了几秒,然后收回脚,退回岸边。
“应该能走,但最好一个一个过。。”
嵇淮皱眉,“我先过。”
“我先。”季昀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树干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嵇淮,“万一断了,你们好接着想办法。”
嵇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行了,怎么这也要争。”蚩遥打断他们,“谁第一个都一样。”
他看向季昀亭,“你先。”
季昀亭也不客气,一步跨上了树干。
树干发出“嘎吱”一声,比刚才蚩遥踩的时候响了不少。
季昀亭走得很稳,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就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树干在他脚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始终没有断裂的迹象。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怎么了?”饶安行喊道。
季昀亭没回答,只是盯着树干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他踏上对岸的那一刻,树干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是在抗议。
“没事。”季昀亭在对岸喊道,“能走。”
下一个是嵇淮。
他走得更稳更实,树干在他脚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忽然加快了几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踏上对岸后,他回头看着那棵树,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简欲通过传音道具问
嵇淮回道:“树干中间那段,有裂缝。”
“下一个我来。”简欲说着就要往上走。
蚩遥按住他,“我来吧。”
简欲看着他,没有争辩。
蚩遥深吸一口气,踩上树干,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没看到什么裂缝。
继续往前走,树干忽然发出一声比之前都响的“咔嚓”。
蚩遥的脚顿住了,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
在原地等了几秒,树干没有再发出声音,他才加快脚步继续往前。
走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条裂缝。
很细,很深,从树干中间一直延伸到他脚下不远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不敢把重量压在裂缝上。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踏上对岸的那一刻,他的腿都软了。
“没事吧?”季昀亭扶了他一把。
蚩遥摇摇头,回头看那棵树,简欲已经开始走了。
他走得很稳很快,几乎没给树干任何反应的时间,裂缝在他脚下“咔嚓”响了一声,但他已经跨过去了,踏上对岸,他面不改色,像是刚才只是散了会儿步。
最后一个是饶安行,他看着那棵树,咽了口口水。
“我,我有点怕。”
季昀亭:“怕什么?断了也是掉糖水里,淹不死。”
饶安行:“……”
他深吸一口气,踩上树干,刚走几步,树干就开始“嘎吱嘎吱”地响,比他之前几个人加起来都响。
蚩遥:“你别抖!放松一点。”
饶安行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三分之二处,他看见了那条裂缝,就在他脚前半步的地方。
“跨过来!”蚩遥喊,“别停!”
饶安行深吸口气,用力跨了一步——
“咔嚓!”
树干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饶安行的脚刚踩到裂缝另一边,身后的树干就塌了下去,一大块枯木掉进糖水里,溅起一片粉色的浪花。
他僵在原地,腿都在抖。
“快跑!”蚩遥喊。
饶安行拔腿就跑,剩下的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
他刚踏上对岸,身后那棵树就“轰”的一声,彻底断了,一半掉进河里,一半还横在河面上,摇摇欲坠。
饶安行整个人都在冒冷汗,脸上发白。“吓死我了……”
【这运气太好了,晚一步就掉下去了】
【季昀亭走的时候应该就发现了吧,他停那两下就是在看。】
【树干都灰白了,不结实很正常。】
【但这也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好在都过来了!!】
【?饶安行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是差点掉下去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对啊,他之前被贪吃鬼追的时候都没这样】
【他该不会……怕水?】
【有道理,落水的恐惧和追杀的恐惧不一样】
【心疼了,抱抱】
蚩遥走到饶安行身边,蹲下来。
饶安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
“你还好吗?”蚩遥轻声问。
饶安行摇摇头,没说话。
蚩遥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神飘忽,像是被什么回忆魇住了。
“你怕水?”蚩遥问。
饶安行一愣,苦笑了一下。
“……小时候差点淹死过。”他声音有点哑,“所以刚才那一下,有点应激。”
蚩遥没再问,将饶安行半搂在自己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过来了。”
旁边,季昀亭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开口,“哟,还有这故事呢?难怪刚才腿都在抖。”
饶安行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看起来沮丧极了。
蚩遥转身看着季昀亭,“你够了。”
季昀亭满不在意,“我说什么了?”
“他刚从那么危险的地方过来,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季昀亭愣住了,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你过那个桥的时候,没怕过吗?你看见裂缝的时候,没紧张过吗?”
季昀亭张了张嘴,他想说没有,但他不敢反驳。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说完,蚩遥转身,又蹲到饶安行身边。
“好点了吗?能站起来吗?”
饶安行抬起头看着蚩遥,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小遥。”
第514章 你们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蚩遥摇摇头,“没事就好。”
他站起来,朝饶安行伸出手,饶安行立马握住,被拉了起来。
季昀亭站在一边,难得没再吭声。
嵇淮和简欲站在另一侧,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从季昀亭身上扫过的时候,明显带着点“活该”的意思。
【哈哈哈哈季昀亭被怼得哑口无言!】
【老婆说得对!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有什么好笑的!】
【季昀亭那个表情笑死我了,想说“没有”又不敢说!】
【呜呜呜老婆把饶安行搂在怀里安慰的样子好温柔!】
“好了走吧。”蚩遥说,“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几个人转身,往森林里走去,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周围的棒棒糖树太高太密,完全遮住了视线。
那棵金色的树已经看不见了。
嵇淮:“先找出口。”
他们继续往里走,周围的景色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走了没多久,前方的景象忽然变了。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
和他们进来时的那扇门一模一样,拐杖糖做成的门把手,糖霜砌成的门框,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
「糖果森林·出口」
“是出口!”
看见他们,两颗糖豆眼睛眨了眨,声音脆脆甜甜的。
“哇哦~你们到达终点啦!”
它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忽然注意到嵇淮和饶安行手里的东西。
两颗蓝色的宝石在幽幽地发着光。
“这,这是……”它凑近了一点,糖豆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松鼠的眼睛!”
蚩遥点头,“嗯,我们取下来了。”
看看宝石,又看看他们,糖豆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怎么做到的?那只松鼠凶得很,我们谁都不敢靠近它!”
季昀亭挑了挑眉,“凶?它除了眼睛会动,屁股都挪不了一下。”
挠了挠头,好像不太理解,但很快,它又蹦了起来。
“不管啦不管啦!你们拿到了这个,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它围着他们转了好几圈,“这是森林里最珍贵的宝贝,藏着好多好多的秘密呢!”
它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有了这个,那些贪吃鬼就再也不敢靠近你们啦~而且……而且……”
它想了想,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使劲蹦了蹦。
“反正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哈哈哈哈好可爱!】
【“反正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翻译:我也说不清有什么用但就是很厉害】
【松鼠的眼睛果然是好东西!不枉老婆他们费那么大劲!】
蹦够了,“对了对了,你们一路上,没有被贪吃鬼抓到过吧?”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
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只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没有。”蚩遥说。
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蹦了起来,蹦得比刚才还高。
“哇!!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它激动得语无伦次,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那些贪吃鬼可坏了!它们跑得快,又贪吃,被它们抓到的人都会被舔得痒痒的,痒到动不了,然后就……”
它做了一个“啊呜”的动作,又蹦了蹦。
“你们居然一只都没被碰到!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它停下来,两颗糖豆眼睛不停眨巴眨巴,“你们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哈哈哈哈激动得语无伦次!】
【“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爱死了啊啊啊啊啊】
【老婆小队牛逼!09小队牛逼!】
【这个向导好可爱啊!比那个兔子裁判可爱多了】
【兔子裁判:我不可爱?你再说一遍?】
激动了好一会,终于平静下来。
“好啦好啦,你们可以出去啦~门就在这儿,推开就能离开这里啦~”
它蹦到一边,给他们让出路。
蚩遥伸手,握住那根拐杖糖门把手,轻轻一转。
彻底离开之前,他看向那朵小小的。
“谢谢你。”
愣了一下,两颗糖豆眼睛眨了眨。“谢,谢谢我?”
蚩遥点头,“你给我们讲了规则,让我们知道怎么玩。”
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饶安行也走过来,笑着说:“对啊,你是个好向导。”
愣了好几秒,然后那两颗糖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你,你们……”它结结巴巴的,声音都有点变了,“你们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
它蹦了蹦,又蹦了蹦,然后忽然转过身,用那两根拐杖糖手臂捂着脸。
“呜……好感动……”
饶安行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没事!”猛地转过来,两颗糖豆眼睛下有一点闪亮亮的东西,不知道是泪花还是糖浆。
“你们快出去吧!”它挥了挥拐杖糖手臂,“下次再来玩呀!”
蚩遥笑了笑,下次可不会再来了,他推开了门。
五人跨过门槛,回到了大厅,耳边已经开始响起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叮!09小队完成关卡:糖果森林】
【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
【检测到隐藏任务完成——】
【隐藏任务:松鼠的宝石(已获取两颗宝石眼睛),奖励积分:2500分】
【隐藏任务:无伤通关(全程未被贪吃鬼触碰),奖励积分:2000分】
【本次关卡总获得积分:4600分】
【09小队当前总积分:4700分】
一连串的数字在眼前跳出来。
饶安行张大了嘴巴,“多,多少?”
季昀亭:“四千六?”
嵇淮和简欲对视一眼,眼底也有点意外,
蚩遥看向墙上的积分榜,光幕上,一行行字正在飞速变化。
那个数字一直往上飙,一直飙到第二名的位置才停下来。
而第一名,还是07小队。
他们的积分是,5100分,比他们高了整整四百分。
“5100?”饶安行摸了摸下巴,“他们怎么做到的?”
季昀亭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数字,“他们也做了隐藏任务。”
嵇淮点头,“应该不止一个。”
蚩遥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这才是第二个关卡,还有的是时间。
第515章 巨人厨房
蚩遥收回目光,“再找一个吗?”
饶安行立刻点头,“好,这次选哪个?”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经过南瓜门的时候,里面正好走出来一队人,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南瓜灯,满脸喜色。
积分榜上,他们的队伍数字跳动了一下,加了800分。
“南瓜也有隐藏任务。”季昀亭随意说了句。
饶安行:“哪个门没有?”
蚩遥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门的形状,最终,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的形状是一扇巨大的橱柜门,木头纹理清晰,把手是一个巨大的锅铲,金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框上镶嵌着各种厨具的图案,勺子,叉子,小刀,打蛋器,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门框上跳下来。
最特别的是门的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牌子上画着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卡通人物,正笑眯眯地端着一盘菜。
门牌上写着:「巨人厨房」
“巨人厨房?”饶安行念出来,“听起来像是要做饭。”
季昀亭挑眉,“做饭?我只会吃饭。”
“就这个吧。”蚩遥上前打开了门。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一股烤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点焦糖的甜和烤肉的油脂香。
光晕褪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厨房,但又不像是普通的厨房。
太大了。
巨大的灶台像一座小山,灶台上的锅能装几十个人进去,墙壁上挂着的铲子比人还高,勺子能当船划。
头顶悬挂着的吊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油垢,灯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这地方……”饶安行环顾四周,“难怪叫巨人厨房。”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和人类一样大的老鼠爬了过来。
它站在一个巨大的米袋旁边,两只后脚直立着,前爪抱着一颗花生,正往嘴里塞,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胡须一抖一抖的,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看见几个人盯着它,它把花生放下,舔了舔爪子。
“咳咳。”
声音尖尖的,带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还没好。
“欢迎来到巨人厨房~”
老鼠从米袋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他们面前,仰着头打量他们。
“别紧张别紧张,我是这里的向导。”它挥了挥爪子,“我叫吱吱,你们叫我吱吱就行。”
蚩遥低头看着它,“你是向导?”
“对啊对啊。”吱吱点点头,胡须一抖一抖的,“这个厨房里住着一个巨人,他特别能吃,一天要吃八顿,你们呢,需要在巨人回来之前,帮他准备好一顿饭。”
它顿了顿,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下。
“菜谱在这里,需要找到三样东西:一块肉,一颗菜,一瓶调味料。”
“这些东西藏在厨房的各个角落。”吱吱说,“肉在冰箱里,菜在水池边,调味料在灶台上,但是……”
它拖长了语调,黑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是冰箱,水池,灶台,都有巨人养的小帮手在看守。”吱吱压低声音,“它们可凶了,被它们抓到的话……”
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吐了吐舌头,眼睛和动画片演的那样变成了两个“x”。
“你们有30分钟时间。”吱吱竖起三根爪子,“30分钟内集齐三样东西,回到这里,就算通关,超时的话……”
它指了指头顶。
“巨人就回来吃饭了,他可不挑食,什么都吃~”
“怎么样?听明白了吗?三样东西,30分钟,超时就会被巨人吃掉~”
蚩遥点点头,看向四人,“先拿哪个?”
嵇淮的目光扫过厨房,“冰箱在最里面,路上杂物最多,先拿肉,剩下的顺路。”
简欲点头,“可以。”
饶安行搓了搓手,“那走吧。”
几人绕过巨大的米袋,往厨房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东西越大。
一个打翻的盐罐像一座小山,地上洒了一地的盐粒,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一把掉在地上的勺子,勺柄比人的腰还粗,横在地上像一座独木桥。
冰箱就在前面。
巨大无比,像一栋两层小楼,银白色的门泛着冷光。
冰箱门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转圈。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圆滚滚的,煤球眼睛,胡萝卜鼻子,头上还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厨师帽。
它慢悠悠地绕着冰箱转圈,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小片霜。
“就这个小东西?”季昀亭挑眉。
嵇淮:“别大意。”
蚩遥看了看周围,冰箱旁边堆着各种杂物,几个巨大的鸡蛋盒,一袋开了口的面粉,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玻璃碗。
“从那边绕。”他指了指鸡蛋盒的方向,“爬上去,从上面接近冰箱。”
几个人猫着腰,摸到鸡蛋盒后面,鸡蛋盒有半人高,一格一格的,里面还躺着几颗比脑袋还大的鸡蛋。
饶安行踩着一个鸡蛋盒往上爬,刚爬到顶,还没来得及探头——
“呼——”一股冷气骤然从下面喷上来。
他赶紧缩回去。
“它发现了?”简欲问。
饶安行摇头,“没,就是巡逻喷的,随机。”
季昀亭眯着眼睛看了看雪宝的巡逻路线,“它转一圈30秒,中间会有5秒背对我们的时候。”他说,“我直接上。”
蚩遥看他,“你有办法?”
季昀亭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掌心燃起一团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绿得诡异,像磷火,又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跳动着。
“我的火,专克这小冰坨子。”
他翻身爬上鸡蛋盒,趁着雪宝转到另一边的时候,飞快地往冰箱门的方向摸去。
雪宝转过来了,它停下来,煤球眼睛四处扫视。
季昀亭趴在一个面粉袋后面,一动不动,雪宝没发现异常,继续转圈。
季昀亭趁它背对的时候,一跃而起,跳到冰箱门把手上。
门把手有他半个人高,他抓着把手边缘,悬在半空中。
雪宝转过来,一抬头——一团绿色的火焰从天而降。
“轰——”
季昀亭的掌心按在雪宝头顶,绿色的火焰瞬间炸开,把雪宝整个包裹住。
“咯吱咯吱!”雪宝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上的雪开始融化,胡萝卜鼻子歪到一边,煤球眼睛掉了一颗。
但它还没放弃,张嘴就要喷冷气。
“还来?”季昀亭又是一掌,绿色的火焰直接灌进它嘴里。
雪宝的嘴被冻住了,不对,是被火烤住了,它愣在那里,嘴巴张着,却喷不出任何东西。
“搞定。”季昀亭拍拍手,从雪宝头顶跳下来。
雪宝站在原地,浑身冒着白烟,身上的雪一点一点往下淌,最后“啪叽”一声,塌成一滩雪水。
那顶厨师帽歪歪扭扭地漂在水面上。
几个人从杂物后面钻出来,饶安行看着那滩雪水,“这,就完了?”
季昀亭回头看他,“不然呢?”
蚩遥走到冰箱门前,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把手。
“开门。”他说。
几个人一起用力,把冰箱门拉开一道缝。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挂着一排排巨大的肉块。
第516章 泡泡……会不会怕被戳破?
整扇的排骨,半只猪,还有几条比人还长的肋排,在冷光灯下泛着白霜。
“这么多……”饶安行咽了口口水,“拿哪块?”
“随便。”嵇淮说着,伸手拽住最近的一块肋排,“搭把手。”
几个人一起用力,把那块巨大的肋排从挂钩上扯下来,肉块比人还长,重量不轻,落地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季昀亭甩了甩手,“真沉。”
几个人拖着肉块往回走,经过那滩雪水的时候,那顶厨师帽还漂在上面,帽檐微微晃动。
一切顺利得有点不像真的。
【???这就拿到了?】
【雪宝被季昀亭一套带走,肉到手,也太顺了吧。】
【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啊,这也太简单了,三个小帮手呢,这就干掉一个了】
【会不会是……故意让他们拿的?】
【前面的别吓我!】
【可能这个就是最简单的?后面两个更难?】
【不管怎么说,希望不要出事,老婆加油!】
几个人拖着肉块穿过厨房,回到起点。
吱吱站在米袋旁边,看见他们拖着肉回来,黑豆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快?!”它惊讶地跳了跳,“你们把雪宝怎么了?”
“化了。”季昀亭随口答道。
吱吱:“……”
“行……行吧,肉放这儿,你们快去拿下一个!”
几人放下肉,转身又往厨房深处走去。
身后,吱吱站在米袋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它低下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扇巨大的肋排,像是在确认什么。
肉很沉,它扒拉不动。
但它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
厨房深处,隐约传来饶安行的声音,“接下来拿什么?菜还是调料?”
“先拿菜吧。”
吱吱收回目光,爪子轻轻敲了敲米袋边缘,胡须微微颤动着,像在偷笑。
几个人绕过巨大的盐罐,穿过一片散落的巨型蒜瓣,朝水池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能听见“啪叽啪叽”的声音,水池边上,一只巨大的橡胶手套正在蹦蹦跳跳。
亮黄色的,鼓鼓囊囊,五根手指又粗又长,每根都比人的手臂还大,手套上印着一个卡通笑脸,一蹦一蹦的时候,那张笑脸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那是个啥玩意?”饶安行眯着眼睛看。
“手套。”嵇淮说。
手套,也叫泡泡,泡泡似乎还没发现他们,正背对着这边,对着水池“啪叽啪叽”地吐着什么。
一团团透明的泡泡从它的指尖冒出来,飘到水池上方,然后“啵”地炸开,溅出一片黏糊糊的液体。
“那些泡泡黏上会减速。”蚩遥想起吱吱说的规则。
季昀亭挑眉,“那就不让它吐出来。”
“说得容易。”嵇淮观察着泡泡的移动规律,“它跳得不快,但弹得高,一下能蹦好几米,被它发现很难跑掉。”
几个人躲在几个巨大的蒜瓣后面,观察了一会。
泡泡的巡逻路线没什么规律,一会往左蹦,一会往右蹦,时不时还蹦起来老高,像一颗巨大的黄色弹力球。
“怎么搞?”饶安行问。
嵇淮看向周围,“先找路,看看能不能绕到水池侧面。”
几个人借着蒜瓣和倒扣的汤碗掩护,慢慢往水池侧面摸。
地上很滑,不知道是油还是水。
蚩遥踩到一小滩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泡泡刚才吐出来的泡泡炸开后的残渣。
“小心。”他压低声音提醒,“这里也有……”
话没说完,季昀亭已经一脚踩进另一滩残渣里。
他的脚瞬间黏在地上,抬起来的速度慢了半拍。
“啧。”
泡泡的耳朵很尖,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它猛地转过头,那张卡通笑脸正好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啪叽!”它瞬间蹦了过来。
“跑!”嵇淮低喝一声。
几个人撒腿就跑,但泡泡太快了。
它一蹦就是好几米,“啪叽啪叽”地追在他们身后,五根手指乱挥。
简欲跑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泡泡张开那张卡通嘴,朝他吐出一串泡泡。
“小心!”
蚩遥伸手想拉他,但已经晚了。
几团泡泡糊在简欲身上,黏糊糊的,他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泡泡已经蹦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他罩下来,蚩遥一把拽住简欲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泡泡的手指擦着简欲的后背拍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两个人摔成一团。
泡泡又举起手指,准备再拍——
季昀亭抬手,一道绿色的火焰朝泡泡的脸射去,火焰打在泡泡的卡通笑脸上,烧出一个黑色的焦痕。
泡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焦痕,然后……
怒了。
它不再追简欲,而是朝着季昀亭蹦过去。
“来得好。”季昀亭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火焰,把泡泡引开。
嵇淮和饶安行趁机扶起两人,把简欲拖到一块砧板后面。
“没事吧?”嵇淮问。
简欲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泡泡残渣,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还在,正一点一点地凝固,把他的手臂和衣服粘在一起。
“动不了。”他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这东西会凝固。”
嵇淮:“小遥呢,没事吧?”
蚩遥:“啊?我没事啊,有事的是简欲。”
简欲:“……”
嵇淮:“死不了,没事。”
远处,季昀亭还在被泡泡追着跑,绿色的火焰四处乱飞,但每次烧出来的焦痕很快又恢复了。
橡胶手套的自愈能力比想象中强。
“得找它的弱点。”嵇淮说。
蚩遥忽然想起什么,“泡泡……会不会怕被戳破?”
简欲靠在砧板上,目光扫过周围,倒扣的汤碗,散落的叉子,还有一把巨大的剪刀靠在墙边。
“那里有叉子和剪刀。”
“我去拿。”饶安行说着就要起身。
“我去。”嵇淮按住他,“你留在这看着。”
他借着砧板和汤碗的掩护,飞快地朝墙边摸去。
那边,季昀亭还在跟泡泡周旋,绿色的火焰四处乱飞,泡泡被烧得浑身焦黑,但每次不到几秒,那些焦痕就自动愈合了。
“快点!”季昀亭喊道,“我这火打它不疼!”
嵇淮已经摸到了剪刀旁边,剪刀比他整个人还高,刃口锋利,在光下闪着寒光。
他试着抬了一下,很沉,但能抬得动。
“剪刀拿到了。”他用传音道具说,“叉子也捡几根。”
饶安行闻言,也偷摸过去,和嵇淮一起捡了几根巨大的叉子。
两人抬着剪刀,拖着叉子,回到砧板后面。
简欲还被黏在地上,身上的泡泡残渣已经完全凝固了,像是披了一层半透明的硬壳。
他看着那几根叉子,“先把我弄开。”
饶安行抄起一根叉子,对着简欲身上的硬壳用力一戳。
“咔——”硬壳裂了一道缝。
再戳几下,简欲的手臂露了出来。
几人七手八脚把简欲从凝固的泡泡里刨出来。
简欲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一根叉子,掂了掂。
“这个可以。”
他站起身,看向那边还在追季昀亭的泡泡。
“剪刀给我。”
嵇淮把剪刀递给他。
简欲一手叉子,一手剪刀,朝泡泡走过去。
“让开。”
季昀亭侧身一闪。
泡泡正好蹦到简欲面前,五根手指张开,朝他罩下来。
简欲不退反进,手里的叉子猛地刺了出去。
“噗——”叉尖扎进泡泡的身体。
那张卡通笑脸似乎扭曲了一瞬,但它还没反应过来,简欲另一只手里的剪刀已经跟上。
“咔嚓——”
剪刀直接剪开了泡泡的侧面,泡泡的身体瞬间瘪下去一大块。
它发出一声奇怪的“吱——”,五根手指乱挥,想要反击。
简欲已经退后一步,躲开它的攻击。
泡泡追上去——简欲又是一叉子。
“噗——”又是一剪刀。
泡泡越来越瘪,越来越小。
最后它发出一声无力的“啪叽”,整只手套瘪成一团,瘫在地上。
那张卡通笑脸还印在上面,对着天花板傻笑。
简欲收起叉子和剪刀,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橡胶皮。
“好了。”
第517章 不对劲的吱吱
“行了。”
简欲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橡胶皮,确认它不会再蹦起来。
季昀亭走过来踢了一脚,“这玩意还挺能折腾,要不是找到弱点,光靠我这火得烧到什么时候。”
饶安行已经蹲在水池边,这水池比冰箱还大,水龙头像一门大炮,巨大的水槽里堆着几棵蔬菜,一棵比人还高的白菜,两根手臂粗细的胡萝卜,还有一捆巨型的芹菜,每一根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
“菜就在这了,问题是拿哪个?”他回头看向几人,“都这么大,拖起来费劲,得选个好拿的。”
“白菜吧。”嵇淮扫了一眼,快速做出判断,“个头大,好拖,没那么容易滚。”
几个人点头,合力把那棵比人还高的白菜从水槽里拖出来。
白菜滚了两圈,差点压到人,饶安行单手一撑,稳稳接住。
几个人拖着白菜穿过厨房,经过那团瘪掉的橡胶手套时,蚩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通笑脸。
那笑容看起来格外诡异。
回到起点,吱吱还站在米袋旁边,正用爪子扒拉着那块肋排,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脚步声,它猛地缩回手,转过身来。
“回,回来了?”黑豆眼睛快速眨了眨,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菜也拿到了?”
饶安行把白菜往地上一放。
“那个……泡泡呢?”
“瘪了。”季昀亭随口答道。
吱吱的胡须抖了抖。
“没……没了?”它的声音有点变调,“怎么没的?”
“戳破了。”简欲说。
吱吱张了张嘴,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米袋边缘。
“行,行吧。”它很快调整了表情,“还差最后一个,调味料,在灶台那边,有个叫辣辣的辣椒守着。”
“那个辣椒会喷火,比前两个难对付,你们小心点。”
【???吱吱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它刚才在摸肉?摸什么呢?】
【总觉得这老鼠不对劲……该不会是……它在骗他们吧?】
【前面的别吓我!吱吱看着挺可爱的啊!】
【可爱?你看它那个表情,明显心虚。】
【我赌五毛钱,这老鼠有问题!】
几人接收了新任务,转身往厨房深处走去。
饶安行走在蚩遥旁边,压低声音:“那老鼠有点怪。”
“嗯。”蚩遥点头。
季昀亭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它刚才在摸肉。”饶安行语气笃定,“像在检查什么,而且听见泡泡没了的时候,那个反应不太对。”
“包括之前那个雪人没了的时候,反应差不多。”
灶台到了,热浪扑面而来。
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上面跳来跳去,是一只巨大的红辣椒,辣椒蒂上顶着一顶小厨师帽,身上长着两只小短手和小短腿。每跳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小点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
它忽然停下来,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转过头。
两个小黑点在辣椒身上冒出来,那是它的眼睛。
嵇淮:“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辣辣张嘴就是一口火焰 橘红色的火舌舔过来,几个人迅速散开。
季昀亭翻到灶台侧面,掌心燃起绿色的火焰,“我来会会它。”
饶安行也动了,一把拽住蚩遥往后退,“小遥你往后!这东西交给我们。”
嵇淮和简欲已经包抄过去。
四对一。
辣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挺了挺辣椒身子,张嘴就是一口火焰,对准的是饶安行的方向。
饶安行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火焰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四散飞溅。
“嘶,还挺烫。”他甩了甩手。
辣辣愣住了。
它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人,居然硬接了自己一口火。
季昀亭趁机从侧面扑上,绿色的火焰直直拍向辣辣的背后。
“轰——”
辣椒被绿色的火包裹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浑身一抖,那些绿火竟然被震散了。
“这玩意还抗火?”季昀亭挑眉。
辣辣转过身,朝他吐了一口火作为回敬,季昀亭侧身躲开,火舌擦着他的耳边掠过,烧掉了几根头发。
“妈的。”他骂了一句,往后跳开。
嵇淮从右边冲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巨大的小刀,是从灶台上顺来的,他抡起小刀,朝辣辣砸下去。
“砰!”
小刀砸在灶台上,火星四溅。
辣辣瞬间蹦开,落在灶台的另一边,两只小短手叉着腰,一脸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打不到我吧。”
简欲从左边逼近,荆棘从掌心探出,朝辣辣刺去。
辣辣张嘴又是一口火,直接把荆棘烧成灰烬。
“不行。”简欲退后两步,“它的火克我。”
四个人重新站定,把辣辣围在中间。
“有点难搞。”季昀亭说,“这玩意皮厚,火还猛。”
“它会怕什么?”
蚩遥站在外围,看着那只辣椒,忽然开口:“你们注意到没有?”
“它每次喷火之前,都会先吸一口气。”蚩遥说,“而且喷完火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嵇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辣辣的动作。
辣椒还在那里蹦跶,小短腿一蹦一蹦的,像是在挑衅。
“确实是。”嵇淮说,“它需要蓄力。”
饶安行眼睛一亮,“那就趁它换气的时候打!”
“谁去吸引它喷火?”简欲问。
季昀亭笑了,“我来呗,反正我火对它没用,它烧我我也不疼。”
“小心点。”蚩遥说。
季昀亭已经动了,一个箭步冲到灶台前,绿色的火焰以巴掌之势直朝辣辣的脸上呼去。
辣辣果然张嘴,一口火喷回来,季昀亭侧身躲开,火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换气了!”饶安行喊道。
嵇淮和简欲同时冲上去。
“砰!”
“噗!”
两下同时命中。
辣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被砸出一道裂缝,绿色的汁液从里面渗出来。
它踉跄了两步,小黑豆眼光芒暗淡了一些,但它还没倒下,转过头对准嵇淮,蓄力张嘴——
饶安行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他抬起手,金光再次浮现,直接拍在辣辣的嘴上。
火焰被生生堵了回去。
“呜——”辣辣发出一声闷哼,辣椒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季昀亭趁机又是一巴掌,绿色的火焰灌进那道裂缝里。
“吱————”
辣辣彻底软了下去。
它在灶台上抽搐了两下,小短手和小短腿无力地耷拉着,最后“啪”的一声,倒在灶台上不动了。
那顶小厨师帽滚落下来,在地上转了两圈。
“呼……”饶安行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嵇淮看向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调味料在哪?”
第518章 巨人可以被杀死吗?
几个人在灶台上翻找了一会儿。
那些瓶瓶罐罐堆得比人还高,有的装着红色的粉末,有的装着棕色的液体,还有一个巨大的罐子上贴着“盐”的标签,里面白花花的颗粒堆得像小山。
“这个?”饶安行指着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
“酱油吧。”季昀亭看了一眼,“也行,调味料嘛,拿一个就行。”
嵇淮伸手,把那瓶酱油从架子上拿下来 瓶子很沉,他抱着掂了掂,“走吧。”
几人拖着酱油瓶往回走。
吱吱还站在米袋旁边,看见他们回来,黑豆眼睛快速眨了眨。
“调,调味料也拿到了?”它的声音有点紧。
嵇淮把酱油瓶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三样食材,整整齐齐摆在吱吱面前。
那块巨大的肋排,那棵比人还高的白菜,那瓶沉甸甸的酱油。
吱吱胡须微微颤动着,然后它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太,太好了!”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们太厉害了!这么快就集齐了!”
它蹦了两下,爪子搓了搓。
“接下来……接下来……”它转了转眼珠,“对了!你们知道吗?巨人的卧室里还有好多宝贝!金子!宝石!你们可以去拿!”
饶安行挑眉,“宝贝?”
“对对对!”吱吱拼命点头,“就在厨房外面,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巨人的卧室!门没锁!你们快去拿吧!”
它挥着爪子,一副急切的样子。
“快去快去!趁巨人还没回来!我在这帮你们看着食材!”
没有人动。
季昀亭靠在旁边的米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只老鼠。
吱吱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爪子缩了缩。
“怎,怎么了?”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你刚才一直在摸这些食材。”
“雪人没了的时候,你反应不对,手套没了的时候,你反应更不对。”蚩遥继续说,“现在让我们去卧室,你帮我们看着食材?”
他顿了顿。
“你是想支开我们,然后把食材偷走吧?”
吱吱的脸色瞬间变了,它显然不会掩藏自己,黑豆眼瞪得老大,胡须僵住,整个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你,你在说什么……”它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怎么可能……!”
饶安行已经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老鼠。
“你刚才摸肉,是在检查能不能搬得动吧?”他说,“让我们去收集食材,其实是想让我们帮你把东西搬出来,然后你偷走,去向巨人邀功?”
季昀亭笑了一声,从米袋上直起身,“小老鼠,演技不错,可惜对手太强。”
嵇淮和简欲已经一左一右堵住了它的退路。
吱吱看着面前这五个人,小短腿开始发抖。
“我……我……”它结结巴巴,“我只是……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蚩遥问。
吱吱低下头,两只爪子绞在一起。
“我……只是想回家。”它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我被巨人关在这里好多年了,一直出不去,他说,要是我能帮他准备一顿饭,就放我走……”
它抬起头,黑豆眼睛里竟然泛着一点水光。
“但是我做不到,那些小帮手会打我……我只能等别人来……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拨人……”
它看着他们,声音哀求,“我真的只是想回家……”
【卧槽……这反转……】
【它只是想回家啊,突然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所以它骗人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什么坏心思。】
【但骗就是骗啊,差点被它耍了!】
【吱吱也挺惨的,被关了这么多年……】
【那现在这咋办?食材给了吱吱老婆他们不就被困在这了?】
“所以呢?”
季昀亭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吱吱抬起头,黑豆眼睛里还泛着水光。“你……你说什么?”
“我说,所以呢?”季昀亭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你想回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又不认识你。”季昀亭继续说,“你骗我们,还想让我们同情你?”
饶安行在旁边点头,“就是啊,骗人还有理了?”
嵇淮和简欲站在两侧,一言不发,但那态度很明显,他们也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吱吱低下头,爪子绞得更紧了。
蚩遥站在一旁,看着这只发抖的小老鼠。
他能感觉到吱吱这次说的是真话,但它骗了他们也是事实。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按照吱吱的剧本走,把食材给它,他们怎么办?任务失败,困在这里等巨人回来?
还是说……
蚩遥盯着那三样食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里的地图设计从来不是只有一个解法。
蘑菇关卡有隐藏任务,糖果森林有隐藏任务,那这个厨房,不可能只有“老老实实交食材”这一条路。
吱吱的谎言本身,会不会就是隐藏任务的一部分?
如果他们没有识破,被骗走,会怎么样?如果他们识破了,直接揭穿,又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识破了,但没有揭穿,而是将计就计……
吱吱想要食材,他们想要通关,有没有可能,两全其美?
既能让吱吱回家,也能让他们完成任务?
他看向吱吱:“巨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吱吱愣了一下,爪子在身上蹭了蹭,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巨人……他……很坏。”
“他喜欢吃东西,他会把抓来的小动物……还有像你们这样误闯进来的人……绑起来,然后慢慢折磨,等他们快死了,再吃掉。”
“那些小帮手呢?”蚩遥问。
吱吱的胡须抖了抖。“它们……也不是好东西。”
“雪宝以前是他的帮凶,会把人冻死,泡泡会把人嘴巴鼻子黏住,让他们不能呼吸,辣辣会喷火,烧得人惨叫。”
它低下头,“我以前有个朋鼠……就是被它们抓住,然后被巨人吃掉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我才一直想跑。我不想变成下一顿饭。”
【卧槽!!原来巨人是坏的!!】
【那些小帮手也是帮凶!死得好!】
【妈的,刚才还有点同情雪宝它们,原来我才是小丑。】
【吱吱好可怜,朋友都被吃了呜呜呜!】
蚩遥点点头,“巨人可以被杀死吗?”
吱吱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我说巨人可以被杀死吗?”
“你,你想……杀了巨人?”它的小短手抖了抖。
“我……我不知道……从来没人试过……”
它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但是……但是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帮你们!”
它蹦了蹦,爪子攥成拳头。
“我知道他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最松懈!”
蚩遥点点头,转身看向其他四个人。“你们觉得呢?”
季昀亭:“杀巨人吗?听起来比搬食材刺激多了。”
饶安行眼睛发亮,“要是能干掉那个吃人的家伙,那才算真本事啊!”
嵇淮沉吟了一下,“风险很大,但奖励应该也很大。”
简欲:“可以试试。”
蚩遥转头看向吱吱。“那就带路吧。”
第519章 我终于能回家了
“好!好!我带路!”它激动得小短腿直蹬,爪子在空中乱挥,“你们跟我来!”
它从米袋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厨房门口,回头冲他们招手。
“快点快点!巨人一会就回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几人跟上去,穿过厨房的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点着昏暗的油灯,墙壁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的,每一块都有半人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肉腐烂后的腥臭,又像是某种香料。
吱吱跑在最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这边这边!”它边跑边回头,“巨人的卧室在走廊尽头!”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蚩遥往里瞟了一眼。
是一个巨大的储藏室。
里面堆满了东西,破烂的衣物,生锈的工具,还有一些……骨头。
很大的骨头。
走廊越来越暗,味道越来越重,终于,吱吱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门是用整块木头做成的,上面刻着粗糙的图案,一个巨人在吃东西,手里抓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就是这里。”吱吱压低声音,“他平时就睡在这,吃饭也在这。”
几人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昏暗的光线里,隐约能看到一张巨大的床,床边散落着各种骨头,小的大的,还有几个头骨。
蚩遥看向吱吱,“他有什么弱点?”
吱吱挠了挠头,小短手比划着。“他……他吃坏东西会拉肚子。有一次他吃了发霉的肉,躺了好几天,那是我最轻松的日子。”
季昀亭挑眉,“下毒?”
“厨房里有药!”吱吱兴奋起来,“巨人自己存的!专门用来毒那些不听话的小动物!我见过,就在灶台旁边的柜子里!”
简欲转身,“我去拿。”
“等等。”蚩遥叫住他,又看向吱吱,“除了下药呢?还有什么办法?”
吱吱想了想,爪子指向卧室里面。
“你们看那边。”
卧室的角落里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巨大的叉子,比人还高,叉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巨大的菜刀和巨大的铁链。
“那些是巨人用来……处理食物的工具。”吱吱的声音有点抖,“但如果反过来用……”
蚩遥的眼睛亮了,“陷阱。”
饶安行一拍大腿,“对啊!我们可以把叉子固定在地上,尖朝上!等他回来一脚踩上去——”
“再拿链子绊他,”季昀亭接话,“趁他摔倒的时候,用那把刀……”
他做了个砍下去的动作。
吱吱的小短腿又开始发抖,但这次是兴奋的。“能行!能行!你们真厉害!”
“分头行动吧。”蚩遥说,“饶安行和简欲去拿药,顺便把那三样食材处理一下,做成一道菜,让他放松警惕。”
“嵇淮,季昀亭,你们在这儿布置陷阱,叉子固定好,链子拉起来。”
“我呢?”吱吱仰着头问。
蚩遥低头看它,“你负责告诉我们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他习惯走哪条路,进门先迈哪只脚。”
吱吱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
【卧槽!这是要搞大事啊!】
【下药+陷阱+伏击,这是要杀巨人全家吗?】
【吱吱好兴奋哈哈哈哈,终于能报仇了~】
【老婆指挥得明明白白,帅!】
【期待期待!快点快点!】
几人分头行动。
饶安行和简欲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吱吱蹲在门边,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一只真正的老鼠那样警惕。
“巨人每次回来都会先经过储藏室,然后在门口停一下。他总是先迈左脚进门,左边,记住了吗?”
嵇淮点头,目光扫过卧室里的那堆工具。
“先搬叉子。”
两个人钻进卧室,合力去抬那根叉子。
比看起来还沉。
季昀亭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这玩意……怎么这么重……”
“铁的。”嵇淮说,声音也紧绷着,“别废话,用力。”
两人一点一点把叉子拖到门口,按照吱吱说的位置,把叉尖朝上固定在地上。
叉尖的角度刚好对着门,如果巨人迈左脚进门,第一脚就会踩上去。
“链子。”
又一根一根地把铁链拖过来,横在叉子后面一点的位置,链子两端绑在门框上,拉成一道绊脚索。
“如果第一下没踩中,这个也能让他摔了。”季昀亭擦了把汗。
吱吱在旁边看得直瞪眼,小爪子攥得紧紧的。
“还,还有刀!”它小声提醒。
那把刀靠在墙角,比人还高,光刀柄就有半人长。
“这个来不及了。”他说,“先这样。”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饶安行和简欲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东西,几个小瓶子,还有那三样食材。
“药拿到了!”饶安行喘着气,“做菜来不及了。”
简欲把食材放下,“不用做复杂的。把药抹在肉上,摆个盘就行。”
季昀亭接过药瓶闻了闻,皱眉,“这什么味……”
“毒药能有什么好味。”饶安行说,“快抹,等会巨人回来了。”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药抹在那块巨大的肋排上,又把白菜和酱油摆在旁边,假装是一道精心准备的菜。
吱吱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回来了,我听见脚步声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抖。
吱吱缩到角落里,小爪子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几人也迅速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咚——咚——咚——
一只巨大的脚迈了进来——
“啊————!!!”
叉子狠狠扎进了巨人的脚底,鲜血喷涌而出,巨人踉跄着往前倒,正好绊上那条铁链。
“砰——!!”
巨人重重摔在地上,整个房间都震了三震。
“动手!”嵇淮低喝一声。
五个人同时冲出去。
季昀亭手中的绿色火焰直接拍向巨人的脸。
“轰——”火焰在巨人脸上炸开,烧得他发出一串惨叫,他挥舞着巨大的手掌想要反击,但脚底的伤让他根本站不起来。
饶安行的金光砸在巨人胸口,又是一声闷响。
巨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链子还缠在他腿上,把他死死绊住。
嵇淮抄起那把巨大的菜刀,高高举起,刀光一闪。
“啊——!!”
鲜血喷涌而出,巨人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巨大的身躯瘫在地上,像一座倒塌的小山。
吱吱从角落里探出头,“死……死了……”它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真的死了……”
它跑到巨人身边,用小短腿踢了踢那比他身体还粗的手指。
“死了!真的死了!”它转过头,黑豆眼睛里全是泪光,“你们杀了他!你们真的杀了他!”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呜……呜……我终于……终于能回家了……”
第520章 三合一
几人看着那只哭成泪球的老鼠。
蚩遥蹲了下来,摸了摸它,“没事了。”
吱吱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谢……谢谢你们……”
它抽抽搭搭地说,“谢谢……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蚩遥笑了笑,“走吧,回家。”
吱吱用力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小短腿倒腾着往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时它停了下来,“那个……”
它吸了吸鼻子,“厨房里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外面的大厅,就在灶台后面,有一个小门,推开就能出去。”
蚩遥点头,“谢谢。”
吱吱摇了摇头,胡须上还挂着泪珠。
“是我该谢谢你们。”它说完,转身跑进走廊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几人转身,沿着吱吱说的回到了厨房。
灶台后面果然有一扇小门,尽头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光。
穿过通道,熟悉的暗红色大厅出现在眼前。
五人刚踏出通道,耳边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
【叮!09小队完成关卡:巨人厨房】
【基础通关奖励:100积分】
【检测到隐藏任务完成——】
【隐藏任务:识破谎言(揭穿吱吱的真实意图)——奖励积分:1000分】
【隐藏任务:巨人之殒(成功杀死巨人)——奖励积分:2500分】
【本次关卡总获得积分:3600分】
【09小队当前总积分:8300分】
数字在眼前跳动着。
饶安行看着那个8300,眼睛都亮了。“八千三了!”
季昀亭:“比第一名高多少?”
几人同时看向墙上的积分榜,一行行字正在变化。
第一名:09小队 —— 8300分
第二名:07小队 —— 7100分
第三名:……
他们升到了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一千二百分。
“爽。”季昀亭吐出一个字。
周围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你们看积分榜!”
“09小队8300分??刚才不才4700吗?”
“这一个地图加了3600分??”
“不可能吧……我们下了三个图才凑了2000分……”
“他们这是完成了多少个隐藏任务啊?”
“我算算,基础分100,隐藏任务一个至少500起……他们至少完成了六个!”
“六个??我们一个都够呛,他们六个??”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蚩遥他们这边,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还有几个带着点不服气的打量。
“那是……鬼契的嵇淮和简欲?”
“还有黑蔷薇的饶安行,死兆星的季昀亭……”
“我靠,这什么神仙阵容?”
“难怪能拿这么多分,这几个大佬凑一块了。”
“那个银白头发的谁啊?好像没见过。”
“蚩遥啊!你不知道?论坛上都传疯了,四个永久关闭的副本都是他打崩的!”
“……当我没说。”
“服了服了,这队无敌了。”
饶安行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季昀亭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看那个门!”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扇“巨人厨房”的门,正在剧烈地晃动。
“怎么回事?”“门怎么在抖?”
话音未落,那扇门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裂纹越来越大。
“咔咔——”
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门板。
“砰——!”一声巨响。
门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一片虚无。
“这……这门怎么了?”
“怎么碎了?”
“不可能啊,门怎么会碎?”
有人试图走近查看,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别过去!那是虚空!”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门废了?”
“彻底打不开了?”
“什么意思啊?这个地图没了?”
有人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完成的那个地图……是巨人厨房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蚩遥他们。
“难道他们把boss杀了?”
“地图boss没了,这图也废了。”
“又一个崩坏的地图……”
“妈的,这队也太狠了吧。”
蚩遥听着周围的议论,看向那扇碎裂的门。
门后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一点小小的光亮,一闪一闪的。
像是老鼠的眼睛。
然后那点亮光也消失了。
几人没有急着去找下一个门,饶安行一屁股坐在角落,“歇会,累死了。”
蚩遥坐在饶安行旁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嵇淮和简欲。
“对了,你们那个地下河副本,真的打崩了?”
嵇淮点了点头。“嗯。”
简欲:“boss没了,地图就崩了。”
“怎么打的?”
嵇淮回忆着:“那个副本的boss是一条河。我们把河抽干了。”
蚩遥:“……”
季昀亭在旁边笑出了声,“抽河?你们怎么抽的?”
简欲看了他一眼,“用道具。”
“什么道具能抽干一条河?”
饶安行在旁边开口,“说起来,悬崖那个图应该也崩了。”
“我上个地图进的悬崖,正好匹配到我们会长和副会长。”
蚩遥愣了一下,“凌止?宿明宴?”
“对!”饶安行点头,“就他们俩,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好像是他们组的野队。”
他想了想,继续说。
“那个副本是爬悬崖,崖壁上全是怪物,底下还有罡风往上吹,我们在上面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他们三个直接杀到崖顶,把boss给干了。”
“然后呢?”季昀亭问。
“然后就通关了,系统说的那个地图崩了。”
蚩遥眨了眨眼,看来等他出去之后,论坛上应该又多了一个打崩的副本。
“他们没事吧?”蚩遥问。
饶安行摇头,“没事,都好着呢,我上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崖顶看风景。”
季昀亭“啧”了一声,“看风景?”
饶安行耸肩,“可能是第一次上去,想多待会。”
几个人聊着天,休息得差不多了。
蚩遥站起来,看向那些五颜六色的门。“走吧,再找一个。”
积分榜上的数字又跳了几次,07小队也完成了一个新地图,积分涨到了8200,还是被他们压在下面。
几人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门之间走着,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入口。
最终,蚩遥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的形状是一个圆圆的洞,边缘长满了柔软的苔藓,深绿色的,摸上去像天鹅绒。
洞口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走进去,但往里面一看,深不见底,只有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从深处透上来,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洞口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兔子洞」
“兔子洞?”饶安行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名字听着挺童话的。”
季昀亭:“童话?进去被追得满街跑就不童话了。”
“那你还进不进?”
“进啊。”他笑了声,“越坑的越想进。”
蚩遥伸手在边缘摸了下,苔藓很软,湿湿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就这个吧。”
身后四人跟来,消失在洞口的光晕里。
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几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洞口边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发光的苔藓幽幽地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从洞壁上,乱七八糟地往外长着各种东西,发霉的床,半开的柜子,堆满杂物的桌子,悬空的椅子,还有各种杂物玩具,它们一层叠一层,从洞口蜿蜒向下,组成了一个没有护栏的杂物楼梯。
“这怎么走?”饶安行挠头。
一脚踩空,就会直接掉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幽幽的蓝绿色,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那些杂物之间,勉强照亮了往下爬的路。
空气里飘着一股香味,闻久了,眼皮有点发沉。
【哇!!!这场景好绝!!!】
【兔子洞原来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就是个洞!】
【那些发条玩具好诡异,它们好像在动!】
【这楼梯怎么下去啊,看着就危险】
【发光苔藓好漂亮,像星空一样!】
嵇淮蹲下,按了按最近的一张床板。
床板“吱呀”一声,往下陷了点,但没有碎。
“一个一个试,踩稳了再走下一个,别急。”
简欲指了指洞壁上那些发光的东西,“苔藓能照明,应该够了。”
蚩遥看向洞壁,在那些杂物之间,有一些小小的东西在动。
毛茸茸的,淡紫色,拳头大小,没有五官,一拱一拱地爬着。
它们趴在洞壁上,趴在杂物上,悬在半空中飘着,到处都是。
“那是什么?”饶安行也看见了。
话音刚落,一个淡紫色的毛球从他们头顶的洞壁上掉下来,“啪叽”一声落在饶安行肩膀上。
饶安行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直直地往后倒去。
“喂——!”
季昀亭一把拎住他,低头一看,饶安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睡着了?”
嵇淮伸手拍了一下饶安行的脸。
饶安行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你被那东西碰了一下。”简欲指了指他肩膀上那个毛球。
毛球还趴在那儿,一拱一拱的,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饶安行把它拎起来,它也不挣扎,就那么软趴趴地挂在他手上。
“……瞌睡虫?”
“应该是。”蚩遥说,“小心点,别被碰到,被碰到就会睡着。”
几个人开始往下走。
嵇淮打头阵,每踩一个地方都要先用力跺两下,确认稳了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这张床没问题。”
“那个柜子有点晃,从旁边绕过去。”
“椅子不要踩,看起来不稳。”
季昀亭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飘来飘去的紫色毛球。
“后面又来一批。”他说,“走快点。”
简欲护在蚩遥旁边,帮他挡住几个从侧面飘过来的瞌睡虫。
饶安行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那只瞌睡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它塞进口袋里了。
“你带着它干嘛?”蚩遥回头看了一眼。
“挺可爱的。”饶安行理直气壮。
【哈哈哈哈饶安行你是来旅游的吗?】
【把瞌睡虫当纪念品了是吧!】
【“挺可爱的”……这话从饶安行嘴里说出来好违和。】
【但他说的没错啊,是挺可爱的!】
【那个毛茸茸的我也想要!】
几个人往下爬了大概十分钟,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小小的门。
有的嵌在柜子侧面,有的藏在床底下,有的就在洞壁上,门把手都积了灰,很小,只有半人高,要弯腰才能进去。
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兔子,怀表,茶杯,睡鼠。图案被灰尘遮得模模糊糊,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这些门是干嘛的?”
“不知道。”嵇淮说,“别乱碰。”
几个人继续往下走,绕过一张倒挂的床,跨过一把悬空的椅子,从两个柜子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经过一扇门的时候,蚩遥忽然停下来。
门把手上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在那些蓝绿色的苔藓光里,那圈金色像是活的一样,微微闪着光。
“小遥?”饶安行凑过来。
“嘘。”蚩遥示意他安静。
他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打开了。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和外面那些幽幽的蓝绿色完全不一样,那光像是从壁炉里透出来的,暖暖的,让人想睡觉。
房间里很小,比他们想象的小多了。
一进门就是一整面墙的怀表。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挂满了整面墙,圆的方的,铜的银的,有些还在走,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有些已经停了,指针永远停在一个数字上。
角落里堆着各式各样的茶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圆桌,两把小椅子。
圆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似乎在发光。
蚩遥走过去,里面躺着一枚兔子形状的硬币,银色的,那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角落里有一张小床,上面正蜷着一个东西,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一团。
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小小的呼噜。
那是一只睡鼠。
蚩遥的目光落在那枚硬币上。
他轻轻靠近,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地方已经朽了,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挑着看起来结实的地方走,一步一步靠近那张圆桌。
四人站在门口,负责放风,眼睛盯着外面那些飘来飘去的瞌睡虫。
蚩遥的手已经伸向了盒子。
“阿嚏!”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饶安行正揉着鼻子,一脸无辜。
“有灰……没忍住……”
床上那只睡鼠猛地睁开了眼睛,小小的黑豆眼盯着他们。
然后它张开嘴,“吱————!!!”
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怀表“啪啪啪”地从墙上掉下来,茶杯也倒了一片。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蚩遥甩出了房间,被门外四人及时接住。
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门把手上的金色纹路闪了闪,消失了,整扇门变得灰扑扑的。
饶安行尴尬地笑笑。
蚩遥站稳,再次尝试,可门已经打不开了。
“算了走吧。”他说,“继续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饶安行你是来搞笑的吗?】
【睡鼠:你礼貌吗?我在睡觉啊!!】
【老婆居然没生气,脾气真好+1】
【我不行了!关键时刻打什么喷嚏啊?】
【打就打了呀,老婆都没说啥,又不差这个。】
越往下洞越宽,那些杂物也越密集,堆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从衣柜里钻过去,或者从一张床跳到另一张床上。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是瞌睡虫越来越多。
淡紫色的毛球密密麻麻地飘在四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拨开它们才能过去,一拨就碰到,一碰就睡着。
“又来了。”饶安行刚说完,一只毛球从他头顶掉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眼睛一闭,直接往后倒,蚩遥一把拽住他,拍脸。
“醒醒。”
饶安行睁开眼,“第几次了?”
“第五次了你。”
简欲护着蚩遥往前走,自己也被一只飘过来的毛球蹭到,站着睡着了。
嵇淮伸手拍醒他,然后自己又被碰了一下。
蚩遥也被碰了一下。
几个人轮流睡着,轮流拍醒,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接力游戏。
“太多了。”嵇淮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饶安行揉着眼睛,“这些玩意儿没有弱点的吗?跟贪吃鬼似的。”
季昀亭:“贪吃鬼怕宝石,它们怕什么?”
简欲想了想,“怕被吵醒?”
“它们又没睡着。”嵇淮说,“怎么吵?”
蚩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饶安行,“你之前捡的那个瞌睡虫呢?”
饶安行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淡紫色的毛球,它还软趴趴地瘫在他手上,一拱一拱的,没什么精神。
“拿它去碰墙上的那些。”蚩遥说。
饶安行眼睛一亮,拿着那只瞌睡虫就朝最近的一只毛球伸过去。
两只瞌睡虫碰在一起。
什么也没发生。
“没用。”饶安行失望地收回手。
“它们互相不认识?”季昀亭开着玩笑。
简欲:“它们不会互相影响。”
“那它们还能怕什么?”饶安行问。
嵇淮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毛球,忽然说:“它们会让人睡着……那如果反过来,让它们睡着呢?”
听见这句,蚩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你们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大人会怎么哄?”
“哄睡?”季昀亭挑眉,“你是说……给它们哼歌?”
蚩遥:“哼歌吗……”
他会哼的歌不多,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冒出来的旋律是——
坟副本里的那首童谣。
红盖头,白纸人,半夜镜子莫照人……
蚩遥凑近,对着最近的一只瞌睡虫轻轻哼了起来。
饶安行脸色一变,“这不是……”
“闭嘴。”
那旋律在洞里飘着,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诡异。
但那些瞌睡虫……竟然真的停下来了,它们不再飘动,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如同时间静止。
然后它们开始发光,淡紫色的,越来越亮。
最后,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淡紫色的光点,飘在空中,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秀的童谣???老婆你认真的吗??】
【这首歌不是要人命的吗??怎么变成催眠曲了??】
【瞌睡虫:这旋律好熟悉……我先睡为敬!】
【笑死我了,童谣在这里居然有这种用途】
【老婆太有才了,这都能想到】
看着那些飘在空中的光点,蚩遥也有点没想到。
“有用。”
饶安行张大嘴巴,“这不是那个……”
“只有这首。”蚩遥说,“别的不会。”
“其实这首挺好的。”饶安行立马附和。
几人继续往下爬。
蚩遥一边走一边哼着那首诡异的旋律。
淡紫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在他们周围闪闪发光,那些还没被哄睡的瞌睡虫远远地飘开,不敢靠近,只是好奇地悬在远处看着他们。
“这效果也太好了吧。”饶安行惊讶地看着四周,“早知道刚才就该哼。”
季昀亭瞥他一眼,“你哼?”
饶安行想了想那首童谣的旋律,“……还是算了。”
光点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十个接十个,最后密密麻麻地飘满了整个洞壁,数都数不清。
然后它们开始聚拢。
像水滴一样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淡紫色光球,悬在半空中,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光球轻轻晃了晃,往前飘去。
而那些原本远远飘着的瞌睡虫,看见这个光球之后,开始往后退。
它们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离得近的,甚至会往洞壁深处躲,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那些杂物的缝隙里。
嵇淮:“它们……在怕这个?”
简欲:“可能以为这个是它们的同类,而且是比它们更高级的同类。”
饶安行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随便走了?”
再也没有一只瞌睡虫靠近他们,它们就那么远远地飘着,目送他们一路向下。
第521章 小鸟会在这种地方?
【哇!!!小光点变成一个大光球了!】
【好好看啊这个紫色的球,像小灯笼!想要!】
【那些瞌睡虫真的在躲!你们看它们在往后退】
【不是躲,是尊敬吧,当成老大了】
【哈哈哈哈哈现在瞌睡虫的老大是老婆他们这边的】
没有瞌睡虫的骚扰,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
那些杂物楼梯虽然还是很难走,但至少不用一边走一边提防随时会掉下来的毛球。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带路的光球忽然停下来,它悬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示意什么。
蚩遥顺着它晃的方向看去,洞壁上,有一扇特别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发条图案,齿轮,弹簧,指针,交织在一起,那些齿轮还在慢慢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简欲伸手,在门上摸了摸。
“热的,刚刚有人动过。”
几人对视一眼,这鬼地方,能有谁?难道是npc?
光球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变淡,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像是完成了任务回去睡觉了。
“进去看看?”饶安行问。
嵇淮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着的。”
饶安行凑近,“不是锁着的吧,是……”
他指着门上三个凹陷下去的地方,那是三个凹槽,形状各不相同。
兔子,老鼠,小鸟。
“这是……”季昀亭眯起眼睛,“要放东西进去?”
简欲点头,“应该是三个发条玩具。”
饶安行盯着那只兔子的凹槽看了几秒,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兔子……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蚩遥看向他。
饶安行挠头,努力回想,“就刚才……咱们下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方,有个发条兔子挂在柜子上,眼睛会动,耳朵还会转……”
他皱着眉头,“好像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季昀亭:“你确定?”
“不确定……”饶安行回忆着,“就有点印象,好像是见过,又好像没有。”
嵇淮看向其他人,“你们有印象吗?”
简欲摇头,“没注意。”
季昀亭:“一样。”
蚩遥想了想,他隐约记得路过一个地方,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但那会他正在看脚下的路,没仔细看。
“那老鼠和小鸟呢?”他问。
饶安行:“老鼠……老鼠好像也有……就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什么都没“那个”出来。
“得了。”季昀亭打断他,“反正有线索,往上找找呗。”
嵇淮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回去找,反正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几人转身开始往回爬,饶安行走在最前面,一边爬一边嘀咕。
“兔子……兔子……在哪儿来着……”
【哈哈哈哈至少是唯一一个有点印象的人!】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笑死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我记不清了”】
【那个兔子我也好像见过,就刚才那个柜子上!】
【没事没事,慢慢找,反正没有瞌睡虫骚扰了】
【这个隐感觉挺有意思的,要收集三个玩具】
几人往上爬了大概五分钟,周围的杂物还是很多,但因为没有瞌睡虫的骚扰,速度也快了起来。
饶安行忽然停下来。
“这儿!”
他指着一个歪在洞壁上的柜子,柜子顶上,蹲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发条兔子。
灰扑扑的,生了锈,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
“就是这个!”饶安行伸手去够。
兔子被他拿了下来,沉甸甸的,肚子上的发条钥匙还在,可以转动。
“好。”蚩遥说,“还有两个。”
几人继续往上,那只发条兔子被饶安行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偶尔还会“咔”地响一声,像是里面的齿轮还在转。
“还有老鼠和小鸟。”季昀亭说,“老鼠长什么样来着?”
“尖嘴,长尾巴。”简欲回忆刚才门上那个凹槽的形状,“蜷成一团。”
饶安行一边爬一边四处张望,“刚才路过的时候好像还见过一个……”
“你好像什么都见过。”季昀亭白他一眼。
饶安行:“……”
蚩遥:“哎呀没事,慢慢找。”
……
爬了大概七八分钟,蚩遥忽然停下来。
“那边有个柜子。”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歪歪斜斜钉在洞壁上的衣柜,“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几人看去,柜门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我过去看看。”嵇淮踩着几张椅子靠近,伸手推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袖口在轻轻晃动,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后面动。
嵇淮拨开衣服,底下蹲着一只发条老鼠。
灰褐色的,蜷成一团,尖尖的嘴巴,细细的尾巴绕在身侧,它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正发着光。
“找到了。”老鼠在他手里动了动,尾巴轻轻甩了下。
饶安行接过老鼠,和兔子一起揣在怀里。
两只发条玩具挨在一起,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在聊天。
“现在就差小鸟了。”蚩遥说。
几人继续往上,但是这次找了更久。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他们往上爬了很远,再爬就要到进来的地方了,可还是没有小鸟玩具的踪迹。
周围的洞壁上都是一些椅子,一眼望去,基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小鸟会在这种地方?”饶安行怀疑地四处张望。
蚩遥:“应该比较小,可能在哪个角落里。”
几人放慢脚步仔细搜寻,却还是一无所获。
饶安行停了下来,“不对吧……怎么找这么久都没有?”
“可能方向错了。”嵇淮也停了下来。
“我们一直往上找,但小鸟不一定在上面。”
蚩遥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对哦,如果小鸟是在那扇门还要往下……”
“那应该往下找。”简欲接道。
“操。”季昀亭难得骂了一句,“白爬了。”
饶安行哀嚎一声,“又要下去??”
蚩遥已经转身开始往下爬了,“快点儿,还有时间。”
第522章 发条之心
几人只好跟着他,又吭哧吭哧地往下爬,这次爬得很快,因为不用再仔细搜索,只需要赶路。
饶安行一边爬一边叹气,“早说啊……早知道就不爬这么高了……”
季昀亭瞥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在哪儿见过吗?”
饶安行:“……我可没说小鸟我也见过。”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爬了二十分钟】
【老婆反应好快嘻嘻,立刻意识到方向错了!】
【心疼他们,爬了那么久又要下去】
……
几人回到了那扇巨大的发条门附近,他们没有停,继续往下。
刚下了两层,饶安行忽然停下来。
“等等。”
他指着洞壁上一个小小的缝隙,那是一个被几把倒扣的椅子挡住的地方,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嵇淮伸手,把那些椅子拨开,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处,里面蹲着一只发条小鸟。
只有巴掌大,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翅膀,歪着脑袋,它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说“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小鸟在他手心里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咔咔”的声音,饶安行一把接过小鸟,和兔子老鼠一起揣在怀里。
“齐了齐了齐了,”他笑得合不拢嘴,“快回去吧。”
几人转身,几步就回到了那扇发条门前。
饶安行把三只发条玩具挨个放进凹槽里,严丝合缝。
门上的齿轮忽然转得更快了,“咔咔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响,整扇门都开始微微震颤。
“咔哒。”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一股混着铁锈和时间的味道。
几人合力把门彻底推开,里面是一个很大很杂乱的房间。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地上堆着各种零件,弹簧,指针,发条钥匙,拆散的玩具,角落里立着几个半人高的发条兔子,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看他们。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发条装置。
由无数齿轮和链条组成,正在缓慢地运转着。“咔咔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这什么鬼地方?”饶安行四处张望,“全是零件。”
季昀亭蹲下来,捡起一个发条钥匙看了看,“废品回收站?”
简欲走到那些半人高的发条兔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兔子的眼睛眨了下,发出“咔”的一声。
嵇淮则绕着那个巨大的发条装置走了一圈,装置最顶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上面有东西。”
平台很高,完全看不见上面有什么,只有旁边有一个很窄很陡的梯子。
“我上去看看。”蚩遥说着,已经抓住梯子往上爬了。
“我来我来。”饶安行拉住蚩遥,自己已经窜了上去,“这种爬高的事让我来,万一梯子不结实呢。”
蚩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饶安行已经爬到一半了。
“诶,你小心点。”
“放心!”饶安行头也不回。
梯子晃晃悠悠的,每爬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音,饶安行爬到顶端,站在那个小小的平台上。
平台中央,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那是一颗心脏。
发条做的心脏。
各种零件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颗心的形状,它正在一跳一跳地发着光,每一次跳动,那些齿轮就转一圈,发出轻轻的“咔”声。
拿在手里比想象中还沉,暖意从它身上传来,像是有生命。
饶安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发条做的心脏。
他回头朝下面喊,“小遥,拿到了!一颗发条做的心脏!”
【哇!!!好漂亮!!!】
【发条做的心脏诶!还会跳!想要!!】
【这个房间好神奇啊,全是发条玩具,而且还会自己动】
【我总有种错觉,感觉那些玩具好像是活的一样……】
饶安行顺着梯子爬下来,把那颗发条之心递给蚩遥。
蚩遥接过,掂了掂,又翻看了一下。
确实只是一颗普通的发条心脏,甚至能说是一个普通的发条玩具,只不过做出了心脏的样式。
“这东西能干嘛用?”饶安行问,“当炸弹?”
季昀亭也接过,“挺沉的,卖废品估计能卖不少。”
简欲:“带出去吧,应该有用。”
嵇淮:“先收着。”
几人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东西。
“这房间就这么点东西啊?”饶安行不死心地到处翻,“没别的了?”
季昀亭:“你还想有什么?”
“那可就多了,什么宝箱啊,积分啊,隐藏奖励啊……”
“那你继续找,找到了喊我们。”
饶安行真的又翻了一会,最后失望地站起来,“什么都没有。”
“走吧。”蚩遥说,“继续往下。”
发条大门在他们离开后缓缓合上,齿轮再次“咔咔咔”地运转起来。
越往下,洞越宽,杂物也变得越来越少,爬了大概半个小时,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底部到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周的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角落里坐着一只巨大的兔子。
灰白色的毛,长长的耳朵垂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钟表,钟表的指针似乎坏掉了,停在了某一个时间不再走动。
兔子看到了他们,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像宝石一样,在光下微微闪着。
几人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它,就这么互相对视了几秒——
兔子忽然开口。“现在几点了?”
蚩遥看向它怀里那个巨大的钟表,表盘很大,指针很清楚,但表盘上是空的,没有数字。
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像是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这……”饶安行凑近看,“这什么字?”
季昀亭皱眉,“不是字吧,是符号。”
嵇淮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几秒,“看不懂。”
简欲也摇头,“没见过。”
那些符号弯弯绕绕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几点了?”兔子又问了一遍。
饶安行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看系统时间。”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
“不许看。”兔子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不许作弊。”
第523章 还有最后一个节目
饶安行刚要打开系统界面的手停在半空中,“……没看呢。”
兔子没理他,只是继续重复那个问题。
“几点了?”
见没人说话,它又低下头,“答错了。”
几人一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还没回答呢……”蚩遥嘀咕了声。
但兔子已经不再看他们了,旁边,一扇门缓缓打开。
是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兔子: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瞎??】
【饶安行:我没看我真没看我就是在活动手腕】
【笑死,这兔子成精了吧还会抓作弊】
【这兔子比考场监考老师还严格哈哈哈哈,人家监考老师顶多转悠,这兔子直接盯死你】
蚩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发条之心。
兔子低着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红宝石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个……”蚩遥举起来,“有用吗?”
兔子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颗发条之心。
发条之心跳得更快了,“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响。
“很久没有人给我带过礼物了。”兔子说。
“谢谢,这个我收下了。”
蚩遥看着兔子把那颗发条之心收进怀里,心里有点复杂,辛苦找了半天的东西,就这么给出去了。
不过看兔子的反应,应该是给对了。
“你们可以走了。”它抬起爪子,指了指旁边那扇门。
……
几人回到大厅,系统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叮!09小队完成关卡:兔子洞】
【基础通关奖励:100分】
【检测到隐藏任务完成——】
【隐藏任务:瞌睡虫的祝福——奖励积分:2000分】
【隐藏任务:发条之心——奖励积分:3500分】
【本次关卡总获得积分:5500分】
【09小队当前总积分:分】
饶安行张大嘴巴,“一,一万三千八?”
季昀亭:“第一稳了。”
几人看向大厅里的积分榜。
第一名:09小队 —— 分
第二名:07小队 —— 9800分
差了整整四千分。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
“你们看积分榜!”
“09小队分??”
“一万三千八??他们怎么打的??”
“这都超过一万了……是不是可以通关了?”
蚩遥也是这么想的,墙角那团一直缩着的毛茸茸玩偶,两颗纽扣眼睛弯弯的,也一直在看着他们。
饶安行走过去,指着积分榜,“我们已经超过一万分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玩偶慢慢站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到大厅中央。
“走?”它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欢快,像动画片里的小精灵,“为什么要走?”
饶安行皱眉:“不是说一万分就能回家吗?”
“对啊。”玩偶点点头,“一万分就能回家。”
“那我们……”
“但是,”玩偶打断他,歪了歪头,“时间还没到啊。”
“时间没到怎么了?”季昀亭说,“积分到了不就行了吗?”
玩偶笑了笑,纽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红线缝上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它抬起短短的手臂,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那些暗红色的帷幕,忽然动了起来,那些从高处垂落的巨大帷幕,竟开始缓缓向两边拉开。
刺眼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玩家们纷纷抬手遮挡,等眼睛适应了,他们才看清——
他们站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大厅。
而是一个舞台。
一个巨大的舞台,暗红色的地板,头顶是无数盏聚光灯,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帷幕。
而舞台下面,坐着密密麻麻的……观众。
最前面几排,是蘑菇。
五颜六色的蘑菇,整整齐齐地坐在椅子上,伞盖微微晃动,像是在交头接耳。
蘑菇后面,是一大团,圆滚滚的,身上插着两根拐杖糖当手臂,两颗糖豆眼睛正盯着台上看。
旁边,蹲着一群毛茸茸的圆球,它们黑豆眼亮晶晶的,爪子扒着椅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再往后,有一只小小的老鼠,正坐在一张特制的小椅子上,胡须一抖一抖的,黑豆眼睛里泛着泪光。
它旁边是三个熟悉的身影,雪宝,泡泡,辣辣。雪宝已经重新冻起来了,浑身冒着冷气,泡泡也重新鼓了起来,橡胶皮亮闪闪的,辣辣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身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它们坐在一起,像三个好朋友,正看着台上。
最后面,坐着一个五米高的巨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舞台。
他的旁边蹲着一只巨大的兔子,灰白色的毛,长长的耳朵垂下来,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钟表。
兔子旁边则飘着一群淡紫色的毛球,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紫色的云。
还有无数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扑克牌士兵,茶壶夫人,贝壳小姐,姜饼人,糖果仙子,拇指姑娘,美人鱼,月光精灵。
全都坐在一起,全都看着台上的他们。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台下怎么全是他们打过的东西???】
【蘑菇!!糖果森林的贪吃鬼!!厨房的雪宝泡泡辣辣!!还有巨人!!】
【吱吱也在!!它怎么也在台下??】
【兔子!睡鼠!还有瞌睡虫也在!!】
【我人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们过的那些关卡,都是演的??】
【台下这些是观众??在看他们表演??】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
几人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密密麻麻的观众,一时说不出话来。
蚩遥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他的声音有点干,“一直在看?”
台下没有人回答他,玩偶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舞台中央,张开短短的手臂,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精彩的表演!”它喊道,“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蘑菇在晃,贪吃鬼在拍爪子,在蹦,雪宝泡泡辣辣在挥手,巨人在轻轻鼓掌,瞌睡虫在发光。
像一场盛大的谢幕。
玩偶转过身,“话剧还没有结束哦,你们还不能走。”
它笑容更深了。
“还有最后一个节目!”
第524章 看你们挺喜欢表演的
台下掌声雷动,震得整个剧场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饶安行声音都变了,“我们被耍了?”
季昀亭的脸色难得沉下来,他盯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们在关卡里应对的东西,现在正坐在台下,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所以那些关卡是假的?”他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假的哦。”玩偶蹦蹦跳跳地转了个圈,“都是真的,只是——”
它歪了歪头,“只是顺便给我们表演一下呀。”
话音刚落,玩家之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我们打了半天,它们就在底下看着??”
“我队友死了!死在那些关卡里!你现在告诉我是表演??”
一个玩家想要冲下舞台,却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砰!”
又有几个玩家冲上去,同样被弹回来。
“怎么有墙!”“打不破!”“怎么回事??”
越来越多的玩家涌向舞台边缘,但那层透明的屏障就立在那里,看不见,摸得着,怎么推都推不动。
有人拿出道具轰,有人用技能砸,有人甚至掏出武器砍。
“操!”“放我们出去!”“这他妈什么意思??”
玩偶站在舞台中央,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别费力气啦。”它说,“这个屏障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打不开的。”
“话剧还没有结束,你们还不能走哦。”
“最后一场戏——”它拖长了语调,扫过一个个玩家。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玩偶抬起短短的手臂,指向舞台上的积分榜。
“只有积分达到一万的队伍,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的演出哦。”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一万分??”“我们才八千……”
“09小队不是一万三千八吗?他们肯定能进!”
“07小队也九千八了……差一点点”
玩家们纷纷抬头看向积分榜。
第一名:09小队 —— 分
第二名:07小队 —— 9800分
第三名:12小队 —— 9600分
……
只有09小队破了万。
“恭喜09小队,成为今晚的主角~”一副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的表情。
蚩遥盯着那张被红线缝上的笑脸,一股火气直往上窜。
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
那些关卡,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累死累活打下来的隐藏任务,全都是给台下这群东西看的表演。
一群骗子。
蚩遥往前迈了一步。
玩偶还在笑,“舞台已经准备好啦,你们可以——”
“啪!”
一道紫色的光芒在它脸上炸开。
玩偶整个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半,重重摔在舞台边缘。
那顶小小的礼帽滚落下来,帽檐上的雏菊都掉了下来。
它捂着脸,纽扣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敢打我?”
蚩遥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紫光。
“怎么了。”
玩偶气得发抖。
“看你们挺喜欢表演的。”
他掌心摊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球缓缓浮现。
像从夜空中挖下来的一块,细密的触丝从球身上垂下来,轻轻飘动着,像水母的触须。
下一秒,黑球开始瞬间膨胀,细密的触丝疯狂生长,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游走。
几秒钟之内,一颗巨大的“黑色太阳”悬在舞台上方。
遮住了所有的光,只剩下黑暗。
带着压迫感的黑暗从那颗黑球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
台下那些观众的笑容僵住了,甚至有些开始微微发抖。
蜃静静地悬在蚩遥背后,触丝飘动,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低头俯视着它们。
气息恐怖。
威压强大。
整个剧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玩偶捂着脸,看着那颗黑色太阳,纽扣眼里第一次涌现出恐惧。
“这……这是……”
蚩遥低头看着它。“演一晚上累了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黑色的触丝疯狂生长,朝台下那些观众涌去。
与此同时饶安行也动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玩偶面前,弯腰,一把揪住它那身雪白的绒毛,把它拎了起来。
“你他妈……”
玩偶在他手里像个真正的毛绒玩具,软趴趴地晃来晃去,纽扣眼里恐惧更甚。
“饶安行。”季昀亭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玩偶,“别弄死了,留着慢慢玩。”
其他玩家也怒火中烧,蜂拥而上。
“妈的,耍我们?!”
“老子队友死了三个!你他妈还笑?!”
“让开让开,让我踹一脚!”
“我来!”
一群人把玩偶围在中间,拳打脚踢,虽然打不死的,但会疼。
疼得纽扣眼睛里都泛出水光了。
“别,别打了……”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我错了!”
饶安行又踹了一脚,“错哪儿了?”
玩偶又瞬间闭嘴了,它怎么可能会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饶安行又踹了一脚。
而台下的那些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触丝缠住了。
蘑菇被卷起来,贪吃鬼被拖进黑暗,的糖豆眼睛瞪得老大,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吞没了。
雪宝泡泡辣辣抱在一起,下一秒消失在黑潮里。
巨人想跑,但触丝太多了,缠住他的腿和脖子,把他整个拽进黑暗。
兔子抱着钟表往后缩,但触丝更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只巨大的白兔子整个包裹住。
瞌睡虫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吱吱缩在椅子上,小短手捂着眼睛,浑身发抖,触丝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它整个卷进黑暗。
一个没留下。
【卧槽卧槽卧槽是小黑!!恭迎黑皇回归!!】
【啊啊啊啊啊好解气!!活该!让它们看戏!现在轮到它们演了!】
【你们快听那个惨叫声,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怎么都喜欢“吱——吱——”的叫啊】
【小黑干得漂亮!!】
【老婆也是,太帅了!!】
听着那些熟悉的惨叫声,玩偶浑身的绒毛都在发抖。
“你……你们……”它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们把他们都……”
蚩遥走到它面前。“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玩偶拼命摇头。
“不能!不能!”它的声音尖细起来,“最后一个地图必须进!谁都逃不掉!”
季昀亭冷笑,“那一万分是干什么用的?”
玩偶说,“那是进最后一个地图的资格!”
第525章 《荆棘眠》
“只有积分破万的队伍才能进荆棘眠!”它说,“其他人……其他人连门都看不到!”
饶安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你们是唯一能进最后一个地图的人,”玩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其他人只能在台下看着,只有你们能上去演。”
“这是荣誉!这是……”
它话没说完,被饶安行扇了两巴掌。
“少废话!”饶安行说,“进了之后呢?”
“不知道……”纽扣眼都晕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主持……里面的事不归我管……”
蚩遥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舞台后方那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一个沉睡的少女,周围环绕着荆棘和玫瑰。
「荆棘眠」
“走吧。”
四人跟在他身后,往那扇门走去。
身后玩偶被扔在地上,缩成一团,台下那片黑暗里,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惨烈,此起彼伏,像一曲古怪的交响乐。
蚩遥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玫瑰的藤蔓。
推开后,门后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白光瞬间吞没了他,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
……
等白光散去,蚩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丝绸床单柔软得像云朵,蓬松的枕头托着他的后脑,头顶是薄纱床幔,金色的流苏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某种古老,神秘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盯着床幔看了几秒,坐了起来。
然后愣住了。
他竟然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层层叠叠的蕾丝,宽大的裙摆铺满了整张床,像一朵盛开的花,金色的腰带束在腰间,细细的,勒出腰线,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泪滴形状的宝石,凉凉地贴在锁骨上。
头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伸手摸了摸,好像是……王冠。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装扮,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扮演公主?
蚩遥扯了扯裙摆,很不适应,蕾丝在他手里皱成一团,他试图站起来,结果被裙子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柱才稳住。
他低头看着这条铺了一床的白色长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是他们来穿这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遥!!!!是公主遥!!!!】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这是什么绝世美人!!!】
【白色长发配白裙子配王冠!!!这谁顶得住啊!!!】
【他的头发在发光你们看到了吗!!真的在发光诶!!】
【所有人!保持内裤干燥!】
【这是什么神明下凡的画面啊!!】
【那个王冠歪歪地戴在头上,好可爱好高贵好想跪下叫殿下!!】
【这也太好看了吧呜呜呜呜我截图截到手软!!!】
【扯裙子的样子也好可爱救命!!!】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蚩遥转头,床沿上蹲着几只小东西,半人高,透明的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穿着花瓣做的小裙子,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是某种精灵,小得能蹲在床柱上,声音又尖又细,像风吹过铃铛。
“公主睡了好久好久!”一只小精灵飞过来,落在床柱上,歪着头看他,“公主今天好美!”
蚩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以前都美!”另一只小精灵凑过来,翅膀扇得飞快,“公主要不要照镜子?”
“不用。”蚩遥说。
小精灵们愣了一下,然后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公主说话了!”
“公主的声音好好听!”
“公主以前都不怎么说话的……”
“那是因为公主身体不好!”一只小精灵插嘴,“现在公主醒了,身体好了,当然会说话啦!”
“对对对!”其他小精灵纷纷点头。
蚩遥坐在床上,看着这群小精灵围着他叽叽喳喳,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公主饿不饿?”一只小精灵飞到他面前,“厨房准备了点心!是公主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蚩遥想了想,“不饿。”
小精灵又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其他精灵小声说:“公主说不饿……”
“那公主要不要喝水?”
“不用。”蚩遥说。
“那公主要不要去看看花园?玫瑰都开了!”
“今天天气好好,公主去晒太阳吧!”
“公主要不要换衣服?这件裙子虽然好看,但好像不太舒服……”
“公主以前最喜欢那条蓝色的裙子了!”
小精灵们围着他飞来飞去,翅膀扑棱扑棱地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蚩遥坐在床上,听它们你一句我一句,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但也不想打断它们。
一只小精灵飞到他膝盖上,仰着头看他。“公主今天好温柔。”
蚩遥愣了一下,“是吗?”
“嗯!”小精灵用力点头,“以前公主都不理我们的,今天竟然听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
其他小精灵也纷纷点头。
“公主变了!”
“变得更好了!”
“比以前还要美!”
蚩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笑笑。
小精灵们又安静了,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翅膀都不扇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盯着他看。
“怎么了?”蚩遥问。
一只小精灵小声说,“公主笑起来好好看……”
“比玫瑰还好看!”
“比星星还好看!”
蚩遥被它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伸手理了理裙摆,白色的蕾丝在他手指间铺开,柔软得像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银白色的发丝在光里微微发亮,像月光的碎片。
小精灵们围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翅膀都不扇了。
【我的天这个画面!!!】
【阳光照在老婆头发上,老婆在低头理裙摆,小精灵围着他看——这是什么世界名画!!】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
【感觉老婆身上有股……神性】
【对!就是神性!像神明降临一样】
【小精灵都看呆了哈哈哈哈】
【谁不呆啊我也呆了】
第526章 真爱之吻
“公主。”一只小精灵小心翼翼地飞过来,“公主要不要去窗户边坐坐?那里风景好。”
“好。”蚩遥说。
他掀开被子下床,结果被裙子绊了一下。
裙摆太大了,层层叠叠的蕾丝堆在脚边,每一步都要用手提着才能迈出去,他干脆把裙摆抱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裙和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窗边走。
小精灵们飘在他身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急得团团转。
“公主小心!”“裙子太长了!”“要不要换一件?”
“不用。”蚩遥说,终于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把裙摆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点犯困。
小精灵们围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想说话,怕打破这一刻。
但蚩遥注意到远处有什么东西,那是一大片黑色的,看起来不像山也不像树,像是某种植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远处的路全都挡住了。
“那是什么?”蚩遥指了指那片黑色。
小精灵们本来正安安静静地飘在他身边,听他这么一问,全都愣了一下,然后它们开始慌张起来。
“公主别看!”
“那个地方不能看!”
“快把窗帘拉上!”
几只小精灵扑到窗台上,想用小小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但她们太小了,连窗台的一半都遮不住。
蚩遥伸手,轻轻把它们拨开。
“我只是问问。”他说,“那是什么?”
小精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只年纪看起来最大的精灵叹了口气,慢慢飘到他面前。
“那是荆棘林。”像是在说什么不能提的秘密,“很黑很密的荆棘,长满了刺,谁都不能靠近。”
“为什么会有那片林子?”
“因为……因为诅咒。”小精灵的声音更低了,“公主十六岁生日那天,诅咒就会降临,国王下令烧掉了全国所有的纺车,但是……但是诅咒的力量还是来了,那些荆棘一夜之间从地底长出来,把整个城堡围住了。”
“陛下说,只要公主不碰尖锐的东西,诅咒就不会应验。”另一只小精灵插嘴,“所以公主绝对不能靠近那片林子。”
“对!”其他小精灵纷纷点头,“公主一辈子都不能去那里!”
蚩遥听着它们你一句我一句,心里慢慢有了底。
诅咒,纺锤,十六岁,荆棘围城。
这不就是睡美人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白裙,所以他现在是……“睡美人”。
所以嵇淮他们在哪?
该不会他们要穿过那片荆棘林,来救他吧?
蚩遥靠着窗框发呆,远处那片荆棘林在风中摇晃,像黑色的海浪。
那他就等一下吧,会是谁来救我呢?
……
眼前的景象让嵇淮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荒原。
一片荒芜的灰色荒原,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干裂的土地和漫天的风沙,风从远处刮过来,带着一股陈旧得像是几百年没人呼吸过的味道。
天空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太阳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最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荆棘林,黑色的荆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藤蔓缠绕着藤蔓,尖刺钩着尖刺,像一面活的墙。
身后还有一座破旧的小屋,石头垒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这地方……”饶安行皱起眉头,“怎么跟废墟似的?”
季昀亭蹲下来,捏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灰的,干得裂开了,一捏就碎成粉末。“这地方至少荒了几十年。”
“小遥呢?”简欲忽然开口。
饶安行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对啊,小遥呢?他不是先进来的吗?”
四个看向身后的荒原,除了那间破旧的小屋,什么都没有。
“走散了?”饶安行皱眉。
季昀亭摇头,“不是走散,应该是分开传送了,他在别的地方。”
“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同时回头,破旧小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是来救公主的吗?”
饶安行愣了一下,“公主?”
老妇人没回答,只是用木杖指了指那片荆棘林。“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城堡,公主在里面,睡了一百年了。”
“一百年?”季昀亭挑眉,“那公主还活着吗?”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沉睡的人,不需要活着。”她说,“她只是睡着了。等着有人来叫醒她。”
饶安行皱眉,“不是,我们还有一个人,银白头发的,比我们先……”他指了指身后的荒原,“他没跟我们在一起,你知道他在哪吗?”
老妇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四枚银色的徽章,递给最前面的嵇淮。徽章很小,只有拇指大,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朵玫瑰。
“戴上它,你们才能在林子里找到彼此。”老妇人说,“荆棘会迷惑人,会让人看见幻觉,看见想见的人,看见害怕的东西。徽章会让你们记住自己是谁。”
季昀亭接过一枚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嗤笑一声,扣在掌心。“所以我们来这儿是救公主的?”他把徽章往胸口一拍,徽章自动贴了上去。“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任务呢。”
饶安行也把徽章戴好,脸上带着点无语。“救公主?我长这么大还没救过公主。”
嵇淮把最后一枚徽章收起来,抬头看向老妇人。“我们那个同伴,是不是在城堡里?”
老妇人没有回答他,她转过身,往小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只有真爱之吻,才能破除诅咒。”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从耳边吹过,“你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在见到公主后,亲吻她。”
门关上了。
饶安行愣在原地,“亲吻?”
季昀亭嗤笑一声,“谁爱亲谁亲,反正我不亲。”
饶安行点头,“我也不亲。”
简欲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别看我”。
嵇淮把徽章收好,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先找到人再说。”
第527章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先找到人再说。”
【好好好不亲是吧,等会公主出场我看你们谁不亲!】
【已截图】
【季昀亭嘴硬的样子让我想起班上那种“我才不喜欢她”然后偷偷看人家八百遍的男同学】
【我赌嵇淮第一个亲!闷骚的人从来不废话,干就完了】
【季昀亭肯定亲得最狠!!嘴硬的人一旦破防就收不住,懂的自然懂】
【不管谁亲啊啊啊啊啊啊!!反正我血糖已经高了,这太香了!!】
【有没有可能四个人一起亲?啊啊啊啊啊】
【前面的你冷静点,公主只有一个】
几人刚走近几步,那些黑色的荆棘忽然动了起来。
藤蔓从地面弹起,尖刺在灰白的光下泛着冷光,像蛇一样朝他们的方向探过来。
“小心。”嵇淮侧身避开一根抽过来的藤蔓。
饶安行往后跳了一步,“这东西还会主动攻击?”
话音刚落,一根手臂粗的荆棘从他脚边窜起,差点缠住他的脚踝,他急忙躲开,脚跟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晃了晃。
季昀亭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拉。“看着点。”
“谢了。”饶安行站稳,拍了拍胸口微微发热的徽章。
四个人靠拢在一起,背对背站着。荆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封住前路,挡住视线,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推。
“别走散!”嵇淮喊了一声,声音被荆棘的沙沙声盖住大半。
简欲低头看着胸口的徽章。“光在变。”
徽章那银色的表面正在发光,很淡,但在灰暗的荆棘林里格外显眼,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心跳的频率。
“跟着光走。”嵇淮说。
四个人排成一列,紧跟着彼此,顺着徽章照亮的方向往前走去,荆棘在两侧摇晃,偶尔有几根藤蔓探过来,但一到光亮的范围就缩回去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忽然宽了一些,但多了岔路口,三条岔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走哪条?”饶安行问。
嵇淮低头看胸口的徽章,光没有指向任何一条岔路。
季昀亭皱眉,“徽章不指路了?”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荆棘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炸开,横插进四个人之间,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推。
“什么情况!”饶安行喊了一声,但声音已经被荆棘吞没。
一根藤蔓从他面前竖起来,挡住他的视线,等他绕过去,前面已经没人了。
……
饶安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荆棘从四面八方攻击,他只能一直跑,徽章的光一直在闪,像快没电的灯泡,照不出三步远。
脚下的路越来越软黏,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花瓣。
白色的玫瑰花瓣,铺了一地,已经开始发黄发黑,边缘卷曲,踩上去就碎成粉末,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他放慢脚步,环顾四周。荆棘林悄无声息地变了。
雾气从地面升起来,薄薄的,凉凉的,缠住他的脚踝,他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看他。
不是错觉,前面的雾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白色的裙子,银白色的头发,还有头上那顶王冠反射出的微弱的光。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雾里,一动不动。
饶安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饶安行往前走了一步。“小遥,是你吗?”
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和蚩遥一样的长相,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白裙子在雾里轻轻飘动,王冠歪歪地戴在头上,像是不小心弄歪的。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饶安行。”他声音轻轻的,“你终于来救我了。”
饶安行愣在原地。
【卧槽卧槽卧槽这幻觉也太真实了吧!!】
【老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啊,心疼死了。】
【这不是老婆啊!老婆还在城堡里!】
【饶安行你清醒一点这是假的!!】
【但是好真啊,放大看简直细节拉满!】
【我有点分不清真假了救命】
“你怎么一个人?”蚩遥问他,歪了歪头,“他们呢?”
“走散了。”
“走散了。”蚩遥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猜也是。”
他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吗?”
饶安行盯着那个笑,心跳得很快。
这个笑太像了,和小遥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认识小遥这么久,见过他笑很多次。
高兴的时候,无奈的时候,被他们逗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嘴角弯一点,眼睛也弯一点,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好看。
“我……”他欲言又止。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在雾里拖过,白色的蕾丝沾了水汽,变得半透明,他离饶安行很近,近到两人快贴上。
“你不高兴吗?”他问,“……第一个找到我,不高兴吗?”
饶安行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蚩遥愣了一下,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这样啊!看得我心都碎了!!】
【饶安行你抱他啊你倒是抱他啊!!】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但看着好难受!】
【饶安行你清醒一点是假的!但他好像不太清醒了……】
“不是。”他嗓子发哑,“我不是那个意思。”
蚩遥眼睛里又有了光。“那你是什么意思?”
饶安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小遥不会穿这身裙子出现在这种地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但他走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假的又怎么样,让他笑一下不行吗。
“我……”
结果他刚开口,那东西瞬似乎忍不住了,猛地朝饶安行扑了过来。
第528章 你们是不是都活腻了
那张脸也在一瞬间变了。
五官扭曲,皮肤剥落,像墙皮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东西,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朝他扑过来。
饶安行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挡。
爪子划过他的手臂,瞬间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拳砸过去,把它打退了几步。
它歪着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然后又扑了过来。
饶安行侧身躲开,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膀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他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些白色花瓣,已经被血染红了。
那东西又扑过来,这次饶安行没躲,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东西的胸口,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作一团黑雾,散开了。
饶安行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臂上的伤在疼,肩膀上的伤也在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那些花瓣上。
【卧槽吓死我了!!!】
【妈的这幻觉好狠,先给你看老婆再撕给你看】
【打得好!但还是心疼他的伤】
【这荆棘林是不是有毒啊,伤口都发黑了!】
【大家都分散了,还能走出去吗……】
饶安行撕下一截衣角,随便缠了几圈,绑了个死结。他现在暂时没时间处理伤口,得赶紧找到小遥。
徽章的光又亮了起来,照着前面一条窄窄的小路。
身后的雾散了,花瓣也散了,只剩下黑色的荆棘,安安静静地竖在原地。
……
简欲在荆棘林里走了很久。
徽章的光变得很弱,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探清楚才敢落脚,周围的荆棘安安静静的,没有攻击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徽章也不指路。
荆棘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两侧的藤蔓贴到他的肩膀,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死在了前面。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忽然宽了起来。
他走到了一处圆形的空地,四周的荆棘围成一个圈,像一座天然的牢房,空地的中央,此刻正蜷缩着一个人。
简欲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穿着白色的裙子,裙摆很大,铺在地上,沾满了灰和泥,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也沾了灰,一缕一缕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王冠歪歪地挂在头发上,随时会掉下来。
他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肩膀在微微发抖。
简欲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幻觉。
从走进荆棘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林子会让人看见想看见的东西,也会让人看见害怕的东西。
他应该转身就走。
可是最终,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的枯枝被踩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人没动,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
“小遥。”
那人的肩膀猛地一僵,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脸,是蚩遥,但是脸色太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着,王冠歪到了一边,裙子的领口松了,蕾丝勾在荆棘上,扯出了好几道口子。
他看着简欲,眼睛里没有光。
“简欲……你来了。”
简欲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受伤了?”
蚩遥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腿。
简欲低头看去,裙摆下面,脚踝肿得老高,皮肤泛着青紫色,白袜子的边缘渗出一小片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一半。
鞋也不知道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上全是泥。
“摔的,走不动了。”
简欲看着那只肿得变形的脚踝,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碰那只脚踝,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们呢?”蚩遥问,“嵇淮他们,没跟你在一起吗?”
“走散了。”
蚩遥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那你去找他们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情绪,“我走不动了,会拖累你。”
简欲没动,蚩遥抬起头,“你怎么不走?”
简欲看着他,他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深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难过,他站不起来。
“我背你。”他说。
蚩遥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你。”简欲又说了一遍,转过身,把后背朝向那个人。“上来。”
身后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阵窸窣的声音,裙摆在地上拖动,那人在试着站起来。
“我起不来。”蚩遥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哭腔,“腿太疼了。”
简欲转过身,他看见蚩遥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那只肿了的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
裙摆上全是泥,白色的蕾丝脏得不成样子,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简欲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慢一点。”
蚩遥借着他的力,一点一点站起来,他靠在简欲身上,整个人轻得像没有重量。
简欲弯下腰,把他背了起来,蚩遥趴在他背上,双手搭在他肩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裙子太长了,拖在地上,沾了更多的泥。
“重不重?”蚩遥在他耳边问,声音小小的。
“不重。”简欲说。
走了一会儿,蚩遥又开口。“你为什么不走?”
“走去哪?”
“去找他们。”蚩遥说,“你一个人带着我,走不快的。”
简欲没说话,他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徽章的光亮了一些,照着前面一条窄窄的路。
“你明知道我是假的。”背后的声音忽然变了。
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蛇在吐信子。“你从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
简欲的脚步没停。
“那你为什么还要背我?”那东西趴在他背上,嘴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气冰凉冰凉的,“你明知道我是假的,明知道我会吃了你,你还背我?”
那东西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真好玩,一个个的,明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凑上来,那个叫饶安行的也是,你也是,你们是不是都活腻了?”
第529章 我没经验,别见怪
简欲停下脚步。“他说什么了?”
“什么?”
“饶安行。”简欲说,“你变成小遥的样子,跟他说什么了?”
那东西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笑了,笑得浑身发抖,尖锐刺耳,震得简欲耳膜发疼。
“他啊,”它凑到他耳边,“他差点就信了。”
“就差一点点,他的眼睛都快红了,手都伸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它啧了一声,“可惜,最后关头醒过来了,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难骗呢。”
简欲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那东西趴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你不怕我吃了你?”
“你吃不掉。”简欲说。
“你怎么知道?”
简欲没回答,他背上的重量越来越轻,像水汽一样在蒸发。
“下次,我会变得更像的。”那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远,“更像你们想见的那个人,到时候,你们就分不清了。”
简欲停下脚步,偏过头,“你学不会。”
“你学不会他的样子。”简欲说,“你可以模仿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但你学不会他的眼睛,他的情绪。”
背上的重量彻底消失了,简欲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窄窄的路,和路尽头隐隐透进来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那东西的爪子留下的。
不深,但很疼,似乎有毒。
他没管,转身,身影消失在荆棘深处。
【简欲你……我哭死。】
【明知道是假的还背(你是真的爱】
【你学不会他的眼睛,简欲你是懂老婆的!】
【这四个人里最冷的反而最深情,谁懂啊!】
【呜呜呜呜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还是舍不得看你疼】
【饶安行是差点被骗,简欲是明知道被骗还往里跳】
【一个比一个疯,这队没救了】
【但好磕,太好磕了!要是是真的就更好磕了啊啊啊!】
……
季昀亭是被荆棘追着跑的。
那些藤蔓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抽过来,他一边躲一边跑,衣服被钩破了好几处,脸上也被划了一道,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直皱眉。
他没停,也不敢烧,后面那阵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在追他。
跑了不知道多久,后面的声音终于消失了,他撑着膝盖喘气,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屋。
木头的,很小,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烟囱冒着烟。
季昀亭盯着那座小屋看了几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泡。空气里有一股食物的香气,混着木柴燃烧的烟火味。
“你终于来找我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季昀亭侧头。
蚩遥站在桌前,穿着那身白裙子,戴着王冠,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裙摆很大,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王冠歪歪地戴在头上。
他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我等你……好久了。”
季昀亭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他。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却未达眼底。
“公主殿下?”他开口,语气夸张,像演戏一样的恭敬,“怎么在这?不是在城堡里等着我们去救吗?”
蚩遥愣了一下。“我……”
“我知道了!”季昀亭一拍手,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做得十足,“你是特意跑出来接我们的?那可太辛苦了,这荆棘林多难走啊,你这裙子这么长,拖在地上多脏啊,看看,都沾泥了。”
他指了指裙摆,语气里全是心疼。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张脸,那些细微的差别,那些不对的地方……他每说一个字,心里那股火就烧得更旺一点。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还有你的王冠。”他往前走了一步,“歪了,你往左边扶扶,不对,往右边,算了别动了,我来。”
他伸出手,蚩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季昀亭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那股冷意又深了一层。
往后退?小遥可不会往后退。
小遥会直接拍开他的手,会说“别碰我”,不会是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
“在怕我?”他声音轻得像在哄人。
“不是……”
“那就是不习惯?”季昀亭收回手,“也是,你是公主嘛,我没经验,别见怪。”
蚩遥站在原地,那张精心伪装的脸开始出现一丝裂缝,它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就没按它的剧本走,它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引诱,一个都没用上。
“饿不饿?”季昀亭忽然问,语气一转,变得关切起来。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这是你做的?”
蚩遥犹豫着点了点头。
季昀亭看着那桌子菜,然后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你放了多少盐?”
季昀亭没等它回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你把盐罐打翻了?”
他放下杯子,没有责备,“下次少放点,吃太咸了对身体不好。”
蚩遥站在那儿,那张脸开始扭曲起来,它不知道该继续演还是该撕破脸,这个人从进门开始就在夸它,在关心它,在认真地,真诚地对待它演的每一个细节。
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季昀亭看着它那张扭曲的脸,关切地问。
“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蚩遥面前。
“别站着了,站久了腿会酸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在关心。
蚩遥低头看着那把椅子,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它演了这么久,这个人居然一点破绽都没露。
“不坐?”季昀亭歪了歪头,“那我坐了,我站一天了,腿确实酸。”
他一屁股坐下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站在面前的蚩遥。
第530章 我等的人可能来不了了
“怎么不说话?”他问,语气轻快,“不是等我好久了?我来了,倒是说点什么啊。”
那东西彻底装不下去了。
五官开始错位,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东西,它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季昀亭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他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你他妈还敢叫?
“你顶着他的脸站在这,你还有脸叫?”
那东西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往后退去,季昀亭往前逼。“你学他?你配吗?”
那东西浑身发抖,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竟然透出一种恐惧的表情,它想跑。
“跑什么?”季昀亭猛地扯住它的衣领,“不是会变吗?不是要骗吗?继续。”
那东西尖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昀亭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表面上看着很平静,实则已经快气炸了。
看着那满桌子的菜和两副碗筷,还有壁炉里慢慢熄灭的火。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
碗碟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流了满地,壁炉的火晃了晃,彻底熄了,小屋陷入黑暗。
他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荆棘林安安静静的,那些藤蔓缩在两边,像是怕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迈步走了进去。
【卧槽季昀亭咋这么凶!】
【前面笑眯眯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那东西完全没看出来他在生气!】
【荆棘林:这人好疯,惹不起惹不起】
【所以季昀亭是真的很生气,只是前面一直在忍】
【忍到那东西现原形才爆发,这自控力!】
【那东西被他吓得窗户缝都钻歪了吧哈哈哈哈】
……
自走散后,嵇淮一直在找其他人,但荆棘太多了,一茬接一茬地涌过来,把他和前面的人隔开。
他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徽章的光也暗了下来,只够照亮脚下,他只能一个人往前走。
走了很久,周围的荆棘渐渐稀疏了。
不是变少了,是退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
果然,前面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人。
白裙子,银白头发,金色王冠。
他背对着嵇淮,站在月光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把那些荆棘照得像一片黑色的骨林。
嵇淮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开口。
那人站了一会,慢慢转过身来。
蚩遥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裙摆上沾着泥,领口的蕾丝也破了几处。
他看着嵇淮,嘴角弯了弯。“你终于来了。”
“……”
蚩遥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不想见到我吗?”
“……”
嵇淮看了一会,“他们呢?”
蚩遥愣了一下,“谁?”
“饶安行,季昀亭,简欲。”嵇淮说,“他们也在林子里。”
蚩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们,我是来找你的。”
嵇淮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出来的?城堡外面全是荆棘,你怎么穿过来的?”
蚩遥眨了眨眼。“我……我走出来的。”
“裙子这么长,荆棘那么多,怎么走出来的?”
蚩遥:“我绕路了。”
嵇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蚩遥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想。”嵇淮说。
“我只想知道小遥在哪。”嵇淮说,“城堡里?还是在这片林子的某个地方?”
那东西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我就是……”
“你不是。”
那东西闭嘴了。
嵇淮看着它,“你只会变成他的样子来骗人。”
“我知道你是这片林子里的东西,这也是你的本能。”嵇淮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但你变错了人。”
那东西开始浑身发抖。
嵇淮:“你在这片林子里多久了?”
“很久了吧。”嵇淮自顾自回答,“一直在骗人,一直在吃人,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不知道城堡里什么样,”
他声音放轻了,“也挺可怜的。”
那东西站在原地,脸上表情简直要亚麻呆住。
“你走吧。”
嵇淮平静地从它身边穿过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后,身后的空地上,那团黑雾还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才慢慢消散。
【救命……嵇淮怎么这么冷静啊。】
【他知道是假的,但一点都没生气!】
【还反过来说它可怜……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有点可怕了,他一点都不受影响,哪怕变成了老婆的样子,竟然都没有反应!】
【不是不被影响,是知道影响没用,理智到可怕的男人!】
【但他说“你变错了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点生气?】
蚩遥在城堡里住了三天。
说“住”也不太对,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塔楼的纺锤房里,靠着窗台发呆。
窗外那片荆棘林还是老样子,黑压压的,在风里晃来晃去,偶尔有几只鸟从天上飞过,但从来不往下落,像是怕被那些荆棘抓住。
小精灵们每天都来。
叽叽喳喳的,围着他转,问他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去花园看玫瑰。
他都说不用。
它们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他旁边,偶尔小声嘀咕几句“公主今天又不吃饭”“公主最近好安静”“比以前还安静”。
蚩遥听见了,但没理,他不知道该跟它们说什么。
日子过得很慢,一天,两天,三天,窗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骑士,没有剑光,没有人穿过那片荆棘林。
第五天的时候,一只小精灵小心翼翼地飞过来。“公主,您在看什么呀?”
“等人。”蚩遥说。
小精灵歪着头。“等谁呀?”
蚩遥想了想,“几个朋友。”
小精灵眨了眨眼。“公主有朋友?公主以前都没有朋友的。”它说完就后悔了,捂住嘴,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像是怕他生气。
蚩遥没生气。“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小精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太好了!公主的朋友长什么样呀?”
蚩遥想了想,“很高。”
“都很高,很帅,对我很好。”
小精灵捂嘴笑。“那他们什么时候来呀?”
蚩遥看着窗外那片黑色的荆棘林。“快了。”
但其实他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十天,第十五天,第二十天。
他还是每天坐在窗边,看那片荆棘林,小精灵们开始担心了。“公主又不吃东西。”“公主瘦了。”“公主一直在看外面。”它们小声嘀咕,不敢让他听见。
蚩遥听见了,但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嵇淮他们真的在这条时间线上,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荆棘林很难走,但二十天,再怎么难走也该走到了。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不是还没来,是根本不会来。
他想起那些小精灵说过的话。“公主十六生日那天,诅咒就会降临。”
所以他等的人,不是现在来的,是诅咒降临后,是他沉睡后才来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坐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城堡里,等四个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人。
他等再久也等不到。
蚩遥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那片黑色的荆棘林,忽然笑了一下。
“公主?”一只小精灵小心翼翼地飞过来,“您笑什么?”
“没什么。”蚩遥说,“只是觉得,我等的人可能来不了了。”
小精灵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蚩遥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下次吧。”
“……说不定睡一觉,就见到他们了。”
第531章 城堡里沉睡着一位公主
公主的十六岁生日这天,到了。
天还没亮,小精灵们就来了。
它们给他梳头发,把王冠戴正,把裙摆理好。蚩遥坐在镜子前安安静静的,任由着它们弄。
“公主今天真好看。”一只小精灵小声说。
“嗯。”蚩遥说。
“公主要不要去花园走走?玫瑰都开了。”
“不用。”
小精灵们没有勉强。
它们也知道,公主这几天一直坐在窗边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国王和王后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邻国商量什么事,走之前来看了他一眼。
王后眼眶红红的,拉着他的手说“我的女儿长大了”。国王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们回来”。
蚩遥看着他们,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只觉得很诡异。
拉着他的手喊着女儿吗……救命。
王后又抱了抱他,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城堡安静下来。
小精灵们围着他转了几圈,见他不想说话,就飞到窗外去玩了。
只留蚩遥一个人在城堡里走。
走廊很长很空,两边的窗户透进来一片一片的阳光,落在地毯上,像金色的水洼,他走过宴会厅,长桌上铺着白桌布,银烛台擦得锃亮,一百支蜡烛整整齐齐地插着,还没点。
走过舞厅,地板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他的倒影,走过图书室,书架顶天立地,比人高好几倍,书脊上的金字都褪色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脚步却一直在往上。
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越往上越暗,两边的窗户变小了,阳光也变薄了,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他继续往上,他猜到了这是诅咒,也知道自己可以停下来。
只要转身,下楼,回到那些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但他没有。
童话里,睡美人会碰到纺锤,然后沉睡一百年,最后被骑士吻醒。
楼梯走到了尽头,一扇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窗帘遮了大半,只有一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房间中央那台纺车上。
纺车很旧了,木头颜色发黑,轮子上积着灰,纺锤上插着一根针,尖尖的,在那一小缕光里微微发亮。
纺车旁边坐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头发白得像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正低着头,手指捏着线,往纺锤上绕,她的手很枯,指节粗大,指甲泛黄,但动作很稳,一下又一下。
【等等,这个老太婆有点眼熟啊?……!!!!这不是荆棘林外面那个吗???】
【卧槽还真是她!一模一样的!】
【所以她是巫婆?就是那个下诅咒的??】
【应我草!所以她就是那个没有被邀请的仙女!】
【啊啊啊啊啊!!老婆要被纺锤了!!!(尖叫)】
老婆婆抬起头,“你是谁家的孩子?”
“……”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她低下头,继续绕线,“你是迷路了吗?”
“没有。”他往前走了一步,纺车就在前面,那根针尖不断反着银光。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老太婆问。
“好奇,来看看这上面有什么。”
老太婆笑了,笑声干巴得像枯叶被风卷起来。“看什么?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旧了,没人用了。”
她捏着线,又绕了一圈。“你是公主吧?”
“过十六岁生日了?”她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蚩遥点了点头。
老太婆忽然叹了口气。“十六岁,多好的年纪。”
“我也有过一个女儿,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蚩遥站在纺车前,目光牢牢地被那根针吸引。
“你怕吗?”
蚩遥想了想,“不怕。”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碰上了针尖。
一阵刺痛传来,手指被瞬间刺破。
血渗出来,落在纺锤上,很慢地渗进去,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
蚩遥的眼皮开始发沉,身体也开始发软,他靠在纺车上,慢慢滑下去。
“公主!公主!”
小精灵们从窗户挤进来,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尖叫着冲到他身边,它们太小了,扶不住他,只能围着他转,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公主您怎么了!”
“快去叫陛下!快去!”
“陛下不在!陛下去邻国了!”
蚩遥听见那些声音,但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在往下沉,掉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最后看见的,是老太婆站在纺车旁边,低着头看他。
那张满脸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站了很久,久到小精灵们赶也赶不走她,久到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
——自那天起,城堡就变了。
花园里的玫瑰在一夜之间枯萎,花瓣落了一地,枝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草坪上的草也枯了,踩上去碎成粉末,喷泉停了,水池干了,池底的瓷砖裂开一道道缝。
走廊里的蜡烛灭了,怎么点都点不着,窗户上的玻璃蒙了一层灰,阳光透不进来,只有月光,照得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像坟墓。
小精灵们不肯走。
它们缩在塔楼的角落里,围在蚩遥身边,等着他醒。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
它们越来越小,翅膀上的光越来越暗,但就是不肯走。
后来,它们也不再动了。
城堡变得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
很多年后,附近流传起了一个故事。
说那座山上有座城堡,城堡被黑色的荆棘围住了,进不去,也看不见。
但有人见过塔楼,很高的塔楼,尖尖的顶,从荆棘上面露出来,灰扑扑的,像是要塌了,也有人说见过光,塔楼最顶上的窗户里有光,很亮,亮了一百年了。
故事里说,城堡里沉睡着一位公主。
公主很美,头发像月光,皮肤像白雪,嘴唇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花,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吻开。
故事里还说,有一天,会有人穿过那片荆棘林,走进城堡,走到塔楼最顶上。那个人会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会看见沉睡的公主,会低下头亲吻她。
然后公主就会醒来,城堡就会醒来,玫瑰就会重新开放。
第532章 如果公主就是小遥……
没有人见过公主。
故事传了一年又一年,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去找过,但没人能穿过那片荆棘林。
荆棘林里住着吃人的怪物,说那些荆棘本身就是活的,会缠住人的脚,会把人拖进地底下,然后你就走不出去了。
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少,故事还在传,但传的人也不信了,只是讲给小孩听,当睡前故事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城堡,城堡里睡着一个公主……”
小孩问:“公主在等谁呀?”
大人说:“在等一个人。”
小孩问:“等什么人呀?”
大人想了想,说:“等一个愿意穿过荆棘林的人。”
“那有人穿过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那片荆棘林太远了,也太难走了,没有人愿意走那么远的路,去见一个没见过的人。”
小孩又问:“那公主怎么办?”
大人看了看远处那座山,山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雾。
“……会有人去拯救她的。”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
……
嵇淮是第一个走出荆棘林的。
他的衣服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手臂和小腿上全是血痕。
荆棘林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他站在林外,回头看了一会,林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其他人都不在。
他看向前方,远处有一座灰白色的城堡,塔楼尖尖的,指向天空。
最顶端有一扇窗户,里面竟然透出一点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嵇淮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迈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的荆棘林里传来动静。
他回头,简欲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全是伤,脸上也划了一道,血迹从额头一直淌到下巴,看起来有些狼狈。
又过了一会,季昀亭出来了。
他比简欲也好不到哪去,衣服破了好几处,左手臂上缠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惨状,骂了一句,抬头看见嵇淮和简欲,笑了声。
“都出来了?饶安行呢?”
“不清楚。”
没一会,荆棘林里又传来动静。
饶安行从里面跌出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吸气。
他的衣服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惨,背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脸上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看不太清原来的样子。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爬起来。“你们……都出来了?”
季昀亭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就等你一个,慢死了。”
饶安行想说什么,但伤口被扯到,“嘶”了一声。
四人朝着城堡走去。
走了几步,饶安行忽然开口,“你们在林子里……看到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问了一遍,“你们看到小遥了吗?”
季昀亭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了。”
饶安行:“你也看到了?”
“谁没看到?”季昀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林子就只会变这一种东西。”
饶安行沉默了一会又问:“他穿的什么?”
季昀亭偏过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饶安行顿了顿,“我在林子里看见他的时候,他穿着裙子,白裙子,很长的那种,还戴着王冠。”
“他问我怎么才来,然后那东西就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走了一会,季昀亭开口:“裙子什么样?”
“什么?”
“裙子,你看见的那条。”季昀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长什么样?什么领子?什么袖子?”
饶安行被问住了,想了想。“白的,很长的裙摆,领口有蕾丝……袖子上也有。”
“王冠呢?”
“金的,上面有宝石。”
季昀亭点了点头。“和我看见的一样。”他又问简欲,“你呢?”
简欲:“……一样。”
“嵇淮?”
嵇淮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又沉默了。
“所以……公主不会就是……”
季昀亭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吧,那林子里的东西就会变这一种,谁进去它变谁。”
饶安行没接话,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但我们看见的都是小遥。”
“那是因为我们都认识他。”季昀亭说,“那东西会变成你认识的人。”
“那他为什么穿着裙子?”饶安行问。
“还戴王冠。”饶安行继续说,“还坐在城堡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昀亭停了下来。
饶安行也停下,“我在想,如果公主就是小遥呢?”
四个人站在荒原上,风从城堡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花香。
季昀亭忽然笑了,“那不正好。”
他转身继续走。“那我们也不用找什么公主了,进去把人捞出来就行。”
饶安行:“你不是说谁爱亲谁亲吗?”
季昀亭头也不回。“谁说过,我可没说过。”
饶安行咬了咬牙,“你他妈净装傻。”
“反正总得有人亲吧。”
季昀亭瞥他一眼,“你急什么?”
“我没急。”饶安行否认得飞快,“我就是问问。”
简欲开口:“先见到人再说。”
城堡越来越近。
墙上的砖石都风化了,爬满了枯藤,大门敞开着,四个人走进去,里面很暗,走廊很长,头顶的水晶灯落满了灰,地上铺着的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走哪边?”饶安行问。
光从楼梯的缝隙里透下来,照在扶手和台阶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从高处垂下来。
他们顺着那道光往上走,楼梯很长,一圈一圈地绕,窗户被荆棘遮住了,只有那道光在前面引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饶安行又开口。“如果公主真的是小遥……”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那谁亲?”季昀亭替他说完。
饶安行不说话了。
季昀亭笑了一声。“看把你急的。”
“我没急!”饶安行的声音更大了。
“行行行,我急。”
四人继续往上走,那道光越来越亮,从缝隙里透出来,落在最高的那扇门上。
门半掩着,光从里面漏出来,暖黄色的。
嵇淮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一直走到门前,他的手按在门板上,一时之间竟有一丝紧张。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第533章 只是躺着就让三个男人为我大打出手
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不大,月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中央那张大床上。
纱幔从床柱垂下来,床上的人白裙子铺开,裙摆很大,垂在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垂下来,和白色的蕾丝混在一起。
王冠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蚩遥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一百年了,这里什么都没变。
嵇淮站在门口,身子僵住不动,身后三人也是。
【我不敢呼吸了家人们……】
【这个画面,我语言系统要崩溃了!】
【呜呜呜呜老婆好好看啊,好看到我词穷!】
【好美,好安静,好想哭】
【前面的别哭,哭了就看不清了】
【倒是进去啊!都愣在门口干嘛!】
饶安行第一个动了,他绕过嵇淮,走到床边,弯下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又伸出去,手指在蚩遥脸上方停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小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又推了下肩膀,力气大了一点。“小遥,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蚩遥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很浅,几乎感觉到。
饶安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叫不醒。”
季昀亭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蚩遥的脉搏。
跳动着,很稳。
几人陷入了沉默,老婆婆的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只有真爱之吻,才能破除诅咒。”
饶安行开口,声音有点紧:“所以……要亲……要亲对吧?”
季昀亭抱着手臂,靠在床柱上,“你不是说不亲吗?”
饶安行的脸红了,“那是不知道公主是他!”
“现在知道了。”饶安行往前迈了一步,“我来。”
季昀亭伸手拦住他,“凭什么你来?”
“我第一个发现的!”
“你第一个发现的什么?”季昀亭没松手,“你第一个发现的是床上的被子还是枕头?”
“我是第一个走到床边的!”饶安行想绕过他的手。
“那又怎么样?”季昀亭换了个方向,又挡住他,“先到先得?”
“你们都受伤了。”简欲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简欲指了指自己,“我没伤到脸。”
季昀亭噎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吻是用脸吻的?”
饶安行趁机往前冲,被季昀亭一把拽住后领,扯回来。“你急什么!”
“你才急!”饶安行挣扎。
“我没急。”
“你脸都红了!”“被你气的!”
简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俩人瞬间闭嘴。
嵇淮一直没说话,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张脸。
那三个人在身后吵,他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不参与,不争抢。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碰了碰蚩遥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里滑过去,像月光。
饶安行和季昀亭还在吵。
“你让开,我先来。”“凭什么你先?你排队了吗?”
“这种事情排什么队?”“不排队那就靠实力。”
“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那来啊,想打架是吧。”
简欲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推来推去,谁都不让谁,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饶安行余光瞥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干嘛!”
“亲他。”简欲理直气壮。
“你刚才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吗!”
“现在关了。”
季昀亭挡在简欲前面,简欲往左,他也往左,简欲往右,他也往右。
饶安行趁机往床边冲,被季昀亭另一只手扯住,三个人在床边挤成一团,谁都没碰到蚩遥,但谁都不肯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什么修罗场啊!】
【饶安行:我先来的!季昀亭:你先来的有什么用!】
【简欲:我没伤到脸。简欲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救命啊这是救人还是抢人啊】
【小遥:你们能不能先把我叫醒再吵?】
【一百年了,好不容易有人来了,结果在床边打起来了】
【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装,结果全栽了哈哈哈哈】
【所以到底谁亲啊!急死我了!】
三个人还在吵。
“你们能不能别闹了。”简欲皱眉,“当务之急是先把小遥叫醒。”
季昀亭转头看他,“废话,谁不知道要叫醒他,你们拦着我怎么亲?”
“凭什么是你?”饶安行气笑了,“就你他妈最先说的爱谁亲谁亲!”
“我没说过,别他妈冤枉我。”
“哟,又没说过了,我管你说没说过,反正现在轮不到你。”
“凭什么轮不到我?你他妈排第几啊?”
“我排第一,你排最后,行了吧?”
“你放屁!”
“别拦着我!”“放手!”“你他妈先放!”
“你先松!”
“我数三下一起松。”
“一,二,三——你他妈没松!”
“你不也没松吗?”
三个人又挤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让谁。
饶安行扯着季昀亭的袖子,季昀亭按着简欲的肩膀,简欲卡在两个人中间,谁都往前迈不出一步。
“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饶安行急得脸都红了。
“然后呢。”季昀亭用力给了他一拳。
“嘶——”饶安行倒吸一口凉气,扯到了荆棘林里划的那道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手还是没松开。
简欲趁他们两个僵持,侧身想往床边挤,被季昀亭一把拽回来。
三个人又扭成一团,谁都没注意到嵇淮。
三人在他身后推推搡搡,声音越来越大,他像是完全没听见。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蚩遥脸上,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淡粉色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唇缝。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然后弯下腰。
嵇淮伸出手,轻轻拂开蚩遥脸颊边的一缕头发。
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他顿了下,皮肤是凉的,体温被月光浸透了。
他低下头,凑近。
鼻尖快碰到鼻尖时,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蚩遥的呼吸,很浅,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嘴唇上,温热的。
他偏了偏头,吻轻轻落了下去。
第534章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碰到的一瞬间,他的睫毛开始颤动,大脑开始兴奋,蚩遥的嘴唇很软,凉的,带着一点点甜,像月光化在舌尖上的味道。
就那样贴着,一秒,两秒。
身后突然安静了。
饶安行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季昀亭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打人的姿势,简欲也愣住了,看着床上的两人,一动不动。
嵇淮直起身,退后一步,舔了舔唇上残留的温度。
“你——”饶安行终于找回了声音,想骂什么又骂不出来。
季昀亭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你趁我们吵架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
【我心脏骤停了救命啊!!!!】
【嵇淮你!!!!你怎么偷亲啊!!!!!】
【他舔嘴唇了!舔嘴唇了!!】
【这是什么绝世好活我人没了】
【我就说吧!闷骚的最可怕!一声不吭直接上!】
【他们还在后面吵,嵇淮已经亲完了哈哈哈哈!!】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全员破防,只有嵇淮在赢,我为淮遥举大旗!!!】
【淮遥牛逼!!!!】
三人正欲将怒火统一对准嵇淮时,蚩遥的睫毛颤了颤。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一刻,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道金色的边从天际漫了出来,然后是橘红色的光,
阳光瞬间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床上。
城堡外也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些缠了一百年的黑色荆棘,从城堡外墙开始,一根一根松开,朝外褪去,它们经过的地方,玫瑰开了。
一整片一整片的玫瑰轰然炸开,从枝头挤出来,把花瓣甩得到处都是,枯了一百年的花园,瞬间变成了花的海洋。
草坪绿了,喷泉响了,水柱从池底冲上来,溅起的水花在阳光里闪着七彩的光,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从楼下往楼上推,像多米诺骨牌,像有人在跑着点灯,把整条走廊照得金碧辉煌。
小精灵们也活了过来。
它们变大了,翅膀上的光也亮了,叽叽喳喳地叫着,在走廊里乱窜,有一只飞到塔楼门口,从门缝里挤进去,看见床上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公主醒了!”它尖叫着,又挤出去,把这个消息传给整座城堡。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蚩遥眨了眨眼,一下就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四个人。
“你们怎么才来。”他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我等了好久。”
下唇被抿进去,又松开。“荆棘林很难走吧。”
饶安行的鼻子瞬间酸了。
嵇淮伸出手,把蚩遥脸边那缕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有,来了。”他说。
蚩遥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想笑又憋着,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饶安行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荆棘林太难走了,里面还有怪物,变成你的样子骗人。”他越说越快,“我还被划了好多道口子,你看——”
他撩起袖子给他看,但伤口已经在荆棘林消失的时候愈合了,手臂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又撩起另一边,还是没有。
季昀亭在旁边鄙视着,“行了,别卖惨了。”
“我真受伤了!”
“谁没受伤?”季昀亭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道疤……”
他摸了摸,也摸了个空,笑容僵在脸上。
简欲在旁边补了一句,“伤都好了。”
饶安行和季昀亭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
荆棘林已经没了,玫瑰开得正旺,阳光金灿灿的,把整个花园照得像画一样。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蚩遥撑着床坐起来,裙摆太大,他又被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嵇淮伸手帮他拽了一把。“再睡要散架了。”
几人往外走。
走廊里全是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爬进来的,有的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小精灵们追在他们后面,叽叽喳喳地叫着。“公主要走了吗?”“公主再见!”“公主还会回来吗?”
蚩遥回头看了一眼。“不会了。”
小精灵们愣住了,翅膀也不扇了,悬在半空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公主……不会再回来了吗?”
“……嗯。”蚩遥又说:“谢谢你们。”
小精灵们愣了一会,又开始尖叫,叫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只听见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走出城堡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蚩遥眯了眯眼,抬手挡住光,眼前的荆棘林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花海,铺满了整个山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空气里全是花香,甜得发腻。
“那个……公主的裙子,是不是该换一下?”饶安行开口。
蚩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别的衣服。”
季昀亭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裹住了,裙摆还在外面,白花花的,从黑色外套底下露出来。
“先穿着。”季昀亭说。
蚩遥拉了拉外套领口,把下巴缩进去。“走吧。”
【这个画面……好美呜呜!让我截个图!】
【真的像画一样。】
【好想时间就停在这里。】
【这就是童话美好的结局啊,好浪漫呀呜呜呜】
【截图截到手软!这几张我要裱起来!】
【以后谁问我什么是浪漫,我就给他看这张截图!】
……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花瓣被风卷起来,飘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荆棘褪去了,黑暗散去了,城堡从一百年的沉睡中醒来,塔楼顶上的那扇窗户还亮着,像是最后一盏灯,目送他们离开。
四个人穿过花海,带着他们的公主,走下山坡。
身后的城堡安安静静地立在山顶,玫瑰爬满了墙壁,把整座城堡裹成一片花的海洋,窗户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再见。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那片山坡上的玫瑰,每年都会开,开得比任何地方都早,谢得比任何地方都晚,路过的风会带着花香,翻过山,越过河,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人在花丛里捡到过一缕银白色的头发,有人听过风里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
但那些都是后来传的事了。
第535章 进入待机状态……
几人穿过花海,走下山坡,身后那座城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阳光里。
走了一会,脚下的花慢慢变少,面前出现了一扇门,和他们来时的那扇一模一样,门上刻着沉睡的少女,周围的荆棘和玫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门板。
蚩遥伸手推开门,白光吞没了他们。
再睁开眼,他们已经站在大厅里了,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叮!恭喜09小队完成最终地图:荆棘眠】
【基础通关奖励:5000积分】
【特殊成就:沉睡的公主——奖励积分:8000分】
【特殊成就:荆棘行者——奖励积分:5000分】
【特殊成就:百年等待——奖励积分:5000分】
【特殊成就:真爱之吻——奖励积分:8000分】
【本次关卡总获得积分:分】
【09小队当前总积分:分】
一连串的数字在眼前跳出来。
饶安行:“三万……一千?”
蚩遥站在他们中间,外套还披在肩上,但衣服已经变回了进入前的那套。
大厅里还有不少玩家在,见他们从门里出来,有不少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蚩遥等着系统提示音,过了好几秒,系统也没有反应。
饶安行也察觉了。“怎么还没结算?不是出来了吗?”
季昀亭抬头看向积分榜,09小队分,最后一个地图也已经完成,但依然没有通关提示。
“要等所有人出来吧。”简欲说。
蚩遥在原地站了一会,腿就开始有点发软,虽然身体没什么感觉,但心理上总觉得腿有点不是自己的了。
墙边空着一小块地方,他走过去靠着慢慢坐下来。
饶安行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顺手rua了一把他的脸。“累不累?”
“不累。”蚩遥没拍开他,“一直在睡。”
饶安行愣了一下,笑了,“也是。”
又过了一会,大厅里又亮起几道白光,又有队伍从门里出来,那些人比他们狼狈多了,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人是被队友架着出来的,一出来就瘫在地上。
他们看了一眼积分榜,又看了一眼09小队那个刺眼的数字,默默走到一边坐下。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过了多久。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
【叮!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八地图·童话世界 所有关卡已完成。】
【正在结算最终积分……】
积分榜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09小队还是第一,分,第二名差了他们将近两万分,数字停住,不动了。
【通关条件已达成!】
【所有存活玩家即将传送至独立休整空间。】
【传送倒计时:10,9,8……】
白光亮起。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八地图《童话世界》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第九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统一等待时限:约12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一出来蚩遥就把自己摔进床里。
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还有十二个小时,他闭上眼睛。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睡着了。
……
【距离第九地图开启还有:6小时】
蚩遥悠悠转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还是爬起来了。
睡了六个小时,够多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他靠在床头,打开了论坛。
首页还是老样子,红的绿的帖子飘来飘去,他随手往下滑,忽然看见一个标题——
【爆】《悬崖也崩了!盘点联合副本还有哪些没崩的地图?》
蚩遥手指顿了顿,点了进去。
楼主:如题,悬崖地图也被确认永久关闭了,有知道的吗?谁打的?
1L:不是吧?又崩一个?
2L:这是第几个了?光我知道的都三个了。
3L:回复2L,不止,鬼森林也没了,极地也没了,庄园也没了。
4L:???什么时候的事??
5L:鬼森林是昨天崩的,极地是前天,庄园是大前天,这几个图都难,但都被顶级公会的人打崩了。
6L:卧槽,那现在还剩几个?
7L:数了一下,还没崩的有游乐园,迷失,NULL-0
8L:笑死我了,丑皇还没人打得过?
9L:有人打,都死了,那个boss太强了,进去的基本都是团灭。
10L:小丑那个图我朋友进过,他说那个小丑打不死的,会在马戏团无限复活,简直就是无敌。
11L:但是通关还是挺简单,只需要收集印花就行,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去打那boss啊?
……
33L:那迷失呢?
34L:迷失更恶心,不能打npc,纯靠脑子,三个boss,一个比一个精。
35L:那个图我进去过,我咋没看见你们说的boss呢?
36L:那你怎么通关的。
37L:不知道啊,可能我那个主线挺简单的吧,只需要收集凶案线索交给警方。
38L:6666天胡开局,我见过主线是直接找出三个凶手的,直接被迫和三个boss周旋。
39L:谁啊?谁这么倒霉。
蚩遥:“……”
442L:我听说游乐园那个小丑有隐藏剧情,如果触发的话也能通关。
443L:真的假的?什么隐藏剧情?
444L:不知道,只是听说。
445L:那有人触发过吗?
446L:好像没有吧。
447L:那不就是假的。
蚩遥把帖子滑到底,退出来,又往下翻了一会,看到一个帖子。
【讨论】游乐园那个小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热】
他顿了顿,怎么还有小丑的吐槽贴啊。
手指一动,点了进去。
1L:不是,游乐园那boss有病吧???我刚看一个主播被他从背后拍肩膀,主播回头他就冲你笑,让他进马戏团玩,主播说不了他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拍,拍了又笑,笑了又问,跟个复读机一样,烦不烦啊!!
第536章 刷刷刷,疯狂刷论坛
2L:笑死,他推销马戏团的样子好像我家楼下健身房办卡的。
3L:健身房办卡好歹你拒绝就走了,他不走啊!他就站你旁边看着你做任务,你走到哪他跟到哪,跟个背后灵一样,等你快忘了他的时候他又凑你耳边笑一声,我隔着屏幕都头皮发麻。
4L:有人被他吓崩溃过吧?我记得有个主播都被吓崩溃了。
5L:对!那个主播被他跟了半小时,最后蹲在地上说求求你别跟着我了,小丑就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那主播直接崩溃了。
6L:……好家伙,这是什么新型酷刑。
7L:但他不主动杀人吧?好像只有进马戏团的才会死?
8L:他不主动杀玩家,但会吓你,把你引诱进马戏团,之前有个队伍不信邪跟他进去了,直播间直接黑了,再也没出来过。
9L:所以这boss就是纯恶心人呗?吓你又不动手,你拿他没办法,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真是有毛病!!
……
89L:啊啊啊啊啊!!楼上的你们肯定没看过我老婆的直播吧!小丑在老婆面前直接被调成狗了!!
90L:啥意思?你老婆是谁?
91L:姐妹速速细说!我蹲了好几个直播间,小丑把那些主播吓得够呛,还能有人把他调成狗??
92L:老婆就是蚩遥啊!!遥宝那场直播你们没看吗!小丑全程跟在后面,像个被训好的大狗,不敢吓不敢大声说话,就安安静静跟着,遥宝回头看他他就停下来歪着头,遥宝继续走他又跟上,笑死我了!!
93L:我知道我知道!!那场我也看了!!跟平时那个丑皇根本不是一个人!!遥宝说困了,他带遥宝去员工休息室,自己蹲门口守了一夜!
94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纯爱剧情!!直播链接在哪我要看!!!
95L:真的假的?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96L:链接在这!!快去看快去看!
97L:看完了看完了!最后摩天轮那里我哭死!呜呜呜呜呜他是不是爱他!!
98L:而且而且!!他上摩天轮之前把高跷卸了,妆也擦了,换了身衣服!!帅得我呼吸暂停!!丑皇瞬间变帅皇!!
99L:截图呢截图呢!!有没有截图!!
100L:有有有!(截图.jpg*10张)
101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小丑???这也太帅了吧!!侧脸绝了!!跟遥宝站一起怎么这么般配啊啊啊啊!!
102L: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还有名字!!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叫什么,但是他告诉了遥宝!!
103L: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只告诉了遥宝。这不是纯爱是什么!!
蚩遥:“……”
蚩遥盯着屏幕,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句“小丑在老婆面前直接被调成狗了”他看了三遍,嘴角抽了抽。
可恶的cp贴!伪装成吐槽贴的样子,标题写什么“小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以为是真的吐槽,点进来看了半天,结果一大半全是磕cp的。
可恶被骗了。
他正要把手机扔一边,手指却停在屏幕上。
c.L.……
蚩遥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c.L.,他还好吗?那个别扭的家伙,对谁都笑嘻嘻的,其实谁都不想理。
蚩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恶的cp贴,他骂了一句,嘴角却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又摸出手机,还有五个小时,睡不着,也不想睡。
他靠在床头,继续往下滑着论坛。
翻了几页,看见一个帖子,标题很短,但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热】字。
【讨论】NULL-0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手指顿了一下。NULL-0。三区联合的地图?但他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个图,是新地图吗?
因为好奇他点了进去。
楼主:有人知道NULL-0这图什么情况吗?我看好几个直播间进去就黑屏了,主播到现在没出来。
2L:NULL-0?没听过啊,是新图吗?
3L:不是新图,也是十张初始地图之一,但……这张图挺诡异的。
……
6L:我看了这个直播,怎么说呢……直播进去的时候是在一艘飞船上,很大的飞船,副本背景是要开采资源,探索星球,任务不是固定的,是实时刷新的,你走到哪,任务就出到哪。
7L:那不是很随机?有没有攻略?
8L:没有。每个人进去遇到的任务都不一样,星球每一次也都不一样,有的人进去就遇到风暴,有的人进去飞船直接坏了,有的人进去一切正常,但越走越不对劲。
9L:怎么个不对劲?
10L:就是……说不清楚,你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不知道它在哪里,而且也看不见它,直播间弹幕都在刷害怕,主播脸都白了,但镜头里什么都没有。
11L:我靠,别吓我。
12L:没吓你,那个图真是这样,很多主播出来之后都说,他们没见到什么怪物,但就是害怕,莫名其妙地害怕。
13L:害怕?……会不会是巨物恐惧症什么的?毕竟去陌生星球水土不服也正常吧?
14L:不是水土不服,有些星球的磁场甚至能通过直播间影响到我们,我上次看一个主播下到一个全是紫色晶体的星球,看着看着胸口就开始闷,喘不上气,关了直播才好。
15L:???还能这样??
16L:是真的!我看这个副本的时候也这样!主播下到一个全是红色沙漠的星球,我看得头晕恶心,关了直播就好了。弹幕里好多人都在说。
17L:我趣,有点恐怖了。
18L:这算什么。有的星球下去就是天崩开局。我看过一个主播,飞船刚降落,舱门一开,地表温度126度。系统发的宇航服警报响了半分钟,主播差点没走出去。
19L:126度???那还下去干嘛?
20L:不下去不行啊,飞船坏了,得找零件修。主播穿着宇航服在外面走了十分钟,面罩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直播间只能听见他的喘气声,特别重,特别急。弹幕都不敢刷了。
第537章 只要你在看着它
21L:后来找到零件了,回到飞船摘了头盔,头发全湿了,脸通红,坐在椅子上缓了十分钟没说话。
22L:有的星球是空气有毒,主播下去之前系统提示“大气成分不适合呼吸,请穿戴防护装备”。他穿戴好了下去的,但防护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他自己没发现。等回到飞船摘了头盔,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直播间瞬间就黑了。
23L:???死了?
24L:不知道,反正直播间再也没开过。
25L:是这样的,有的星球就很美。我看过一个主播下到一个全是荧光草地的星球,像童话世界一样。空气是好的,温度也合适,不用穿宇航服。主播在上面走了很久,还蹲下来摸那些蘑菇,蘑菇会缩回去,然后又弹出来。
26L:那通关岂不是很简单?
27L:简单?那个主播在蘑菇林里走了三个小时,没找到任何零件。后来他迷路了,分不清方向,蘑菇长得都一样,飞船定位也失灵了。他在里面走了五个小时才走出来,人都快走傻了。
28L:……那还是难。
……
35L:所以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通关啊?
36L:修飞船。这个是主线,你要在星球上找零件找材料,找齐了就能走。
37L:找材料的途中还有刷新各种各样的支线任务,这些支线任务也必须全部完成。
38L:哇去,好折磨。
……
88L: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星球的代号全是数字和字母组合,什么xK-037,YL-992,Rt-441,乱七八糟的,根本记不住。
89L:对!我看了好几个直播间,每个星球代号都不一样,有的还是重复的,但主播说长得完全不一样。
90L:那地图名字为什么叫NULL-0啊?难道也有一个星球代号叫NULL-0?
91L:不知道。目前八次副本开启,没有一次匹配到过代号NULL-0的星球。
92L:NULL-0……零号空值?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妙。
93L: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个星球,只是地图名字而已。
94L:也可能有,只是没人匹配到过。
95L:别说了别说了,我有点害怕了,这个名字让我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96L:怕什么,你又匹配不到,能进去的都是天选之人。
97L:天选之人?倒霉之人吧。
98L:……感觉这一次联合副本比前几届都难,还好这次我没参加。
99L:我也是,也不知道这次联合副本冠军会是谁。
……
蚩遥往下划了划,再往下就没再讨论这个副本了,开始讨论起其他的内容。
他关掉手机,心里却在想,这张图竟然是十张初始地图之一。
可他现在已经通关了八个地图,除去已经崩掉的地下河和悬崖,新加进来的童话世界他已经通关了。
也就是说,他的第九张地图和第十张地图里,有一张必定是这个NULL-0。
看论坛里说的那些,蚩遥觉得这张图未免有点太诡异了。
磁场怎么可能通过屏幕影响到外面的人?
屏幕传的是画面,不是磁场。
你看一百个星球纪录片也不会胸闷,但看这张地图的直播,却会出现胸闷,头晕,关了直播就好,打开又犯。
不是心理作用。
蚩遥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影响到外界的,可能根本不是磁场或者频率。
那些星球也不是磁场异常,而是……活的。
不管是通过画面还是什么,只要你在看着它,那它就看见你了。
——
明天下新副本咯!
第九地图《NULL-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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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第九地图·NULL-0
蚩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系统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的“00:00:47”。
他揉了揉眼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下。
……
【叮——!第八地图时限已到。】
【所有地图整体存活玩家总数确认:1044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第九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7,6,5,4,3,2……】
【1】
……
白光散去。
蚩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穹顶高得快要看不见,两侧是弧形的墙壁,嵌着一排排舷窗,窗外的星河缓缓向后流动。
地板是金属的,踩上去有很轻的回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着某种工业清洁剂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换了,深蓝色的工装,胸口绣着一个很小的标志,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横杠,口袋里有张卡片,硬质的,正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背面印着几行字:
「探索队员须知。」
「NULL-0星系已有八批探索队前往,均失去联系。本批任务:查明前八批失联原因,采集能源样本,安全返航。预计航行时间:72小时。」
他翻到正面。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第九批·编号000」。
周围陆续有白光闪过,越来越多的玩家出现在大厅里,蚩遥把卡片收进口袋,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有人叫他。
“殿下。”
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蚩遥一愣,身旁不知何时走来了两个人。
褚君染站在他身侧,深蓝色的工装穿在他身上笔挺得像制服,眉眼冷峻,周身气场很强。
他身后半步,颜徊站在那里,气质相似,只是眉眼更凌厉一些。
“殿下。”他垂眸致意。
“您没事吧?”褚君染的目光在蚩遥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他完好无损。
蚩遥摇头,“没事。”
“这几个地图,您都安全吗?”褚君染问。
“嗯嗯,我挺好的。”
褚君染松了一口气,眼里浮现出笑意。
蚩遥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直直地往这边冲。
“小遥!”
竟然是岑子衿。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几步就蹿到蚩遥面前,张开手臂跑着过来。
却在靠近蚩遥面前停住,笑得眼睛亮亮的。“又匹配到了!我们简直有缘!天生一对!”
他往蚩遥身边一站,很自然地挤进褚君染和蚩遥之间,把那两个人往旁边挤。
两人神色皆是一顿,明显不爽,岑子衿假装没看见,“小遥竟然也在这个地图?太好了!我想死你了小遥!”
他凑得很近,语气轻快,“上次分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匹配到一起,结果真的匹配到了!”
蚩遥被他那股热乎劲冲得想笑,“是啊,又匹配到了。”
“这次我们还是要一起!就像上次一样!”他语气天真,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好像整个大厅里只有蚩遥一个人。
褚君染还没动作,颜徊直接往前站了一步,想把岑子衿隔开。
岑子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往蚩遥身边一靠,刚好避开。
蚩遥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小遥?”
花时野站在几步之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冷意正在融化。“真的是你,我也终于匹配到你了。”
蚩遥笑着招了招手,“好巧!”
花时野走近,语气竟有点幽怨。“许梓阳那家伙走了狗屎运,第三个地图就匹配到你了,沈昭禾也在第五个地图也匹配到了。后来是湛澪,然后是会长他们。”他顿了顿,“就剩我了。”
蚩遥眨了眨眼。“所以你现在运气终于好了一回?”
花时野看着他,那张冷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对,终于好了一回。”
他自然地站到蚩遥另一边,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周围的玩家都在往这边看,分明是认出了他们四人,都在窃窃私语。
蚩遥假装没听见那些声音,无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编号。「第九批·编号000」。
他这才反应过来,编号为什么不是001,002这样?而是000?
他不知道这个编号有没有什么意义,但总觉得不太对。
“先四处看看吧?”花时野问。
蚩遥收回思绪:“好。”
他把卡片收进口袋,五个人往走廊走去。
走廊很宽,足够七八个人并排走,两侧每隔几米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绝美的星河。
紫色的星云像被搅动的颜料,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蓝色的恒星在远处慢慢旋转,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偶尔有流星一样的东西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黑暗里。
“好漂亮。”蚩遥忍不住放慢脚步。
岑子衿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看吧?我那边也有。”他指了指另一侧的窗户,“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了好久。”
花时野走在蚩遥另一边,也看了一眼窗外。“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更大的大厅,站了百来个人还显得空荡荡,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墙上嵌着几块巨大黑色的屏幕。
大厅中央立着一个透明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块同样透明的牌子,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
过了一会,大厅里差不多站满了人,那块透明的牌子忽然亮了。
画面不是很清晰,带着一点老式录像带的噪点,边缘还有雪花在闪。
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和蚩遥他们同款的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那个圆圈加横杠的标志。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的眼袋也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他盯着镜头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第九批的队员们,你们好。”
第539章 我自己慢慢了解你吧~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说了太多话,嗓子已经坏了。
“我是NULL-0探索计划的负责人。你们手上应该都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你们此次探索的主要任务:查明前八批失联原因,采集能源样本,安全返航。”
“前八批队员,没有一个人回来。我们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到达NULL-0星系。他们发回来的最后一段信号,都是同一个内容——‘我看见它了。’”
画面闪了一下,雪花更大了,他拍了拍桌子,画面又稳了下来。
“你们签的合同里有免责条款,你们应该都看过,我没别的好说的,物资在超市里,随便用,武器在装备室,自己拿,飞船上的东西,都是免费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什么东西,又抬起头。
“如果你们也回不来,至少告诉后面的人,你们看见了什么。”
画面黑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
系统提示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叮——!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第九地图·NULL-0】
【通关条件:修复飞船,逃离NULL-0星系】
【注意事项:本副本无固定任务线,所有任务实时生成。资源有限,选择有限。您的每一次选择,都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
【祝您游戏愉快。】
蚩遥听完系统播报,心想果然和论坛上说的一样,任务实时刷新,飞船也会损坏,零件要在星球上找,支线任务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玩家,有人已经开始往仓库方向走了,没有一个玩家慌张,能活到第九地图的,基本没有靠运气的了。
【老婆!!我来啦!!第九地图了!!】
【我趣!!竟然是NULL-0!遥宝你终于匹配到这个了!】
【这图我蹲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老婆进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旁边那四个人??!】
【怎么有岑子衿啊!之前迷失不是匹配过一次了嘛!】
【岑狗还是一样黏老婆哈哈哈哈!】
【前面两个是谁?好帅但是好冷,不敢靠近】
【冬日喑的会长和副会长啊!褚君染和颜徊!】
【卧槽??冬日喑的???】
【他们怎么跟老婆站一起?怎么认识的?!还站那么近!!】
【右边那个也好帅,看着好冷酷但是看老婆的眼神好温柔】
【鬼契的花时野啊!前面的不认识?】
【所以现在又是三个公会的大佬都围着老婆转??】
【笑死,岑子衿怎么一直往老婆身边挤,那两个人脸都黑了】
【这什么修罗场啊哈哈哈哈,一开局就这么刺激】
【老婆你小心点,你后面那四个人看对方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只有我在意老婆匹配到这个地图会不会很危险吗?】
【我也是!这个图出了名的诡异!我上次就胸闷地喘不上气!老婆匹配到这个图我都有点不敢追了,我不想再呼吸困难】
【管那么多!再难受我也要追!我要看修罗场!我要看四男争一遥!】
蚩遥低头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
“怎么了?”花时野问。
“没什么。”蚩遥把卡片收起来,“我们去看看物资。”
几人往仓库方向走,走廊明明很宽,但五个人走在一起,却还是很挤。
岑子衿贴在蚩遥左边,一边走一边歪着头看蚩遥,“小遥,你想我了嘛?”
蚩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才几天。”
“好几天了。”岑子衿掰着手指头,“你算算,从上一个图出来到现在,多久了?”
褚君染走在蚩遥前面半步,“你匹配到小遥的次数很多?”
岑子衿:“不多啊,就一次,《迷失》匹配到了。”
颜徊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一次就够你贴成这样?”
岑子衿假装没听懂。“我贴了吗?我就是走个路。”他往蚩遥那边又挪了半步,笑得天真无邪。
花时野走在蚩遥右边,看了岑子衿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片,但岑子衿根本不怕,还冲他笑了一下。
“看什么?”岑子衿问。
“看你。”花时野说,“死兆星的人,果然一个德性。”
岑子衿眼底冷了一瞬,“鬼契的人就有德性了?”
他偏过头,“听说你们公会的人,一个个都冷着脸装高手。累不累啊?”
花时野说,“比某些人装天真装可爱轻松多了。”
岑子衿没理花时野,转头看向蚩遥,“小遥,他骂我。”
蚩遥:“……”
花时野也看向蚩遥,“我没骂你,我说的是事实。”
岑子衿啧了声,“你跟小遥很熟?”
他往花时野那边看了一眼,“你们怎么认识的?”
花时野没理,而是状似无意地问蚩遥:“小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蚩遥想了想,“很早了吧,我第一个副本遇到的就是你。”
花时野点头,“是啊,时间过的真快啊。”
岑子衿的笑容僵了下,“呵呵。”
花时野说,“当时你坐在单人沙发上,我和沈昭禾站在你左右两边,后面各自找线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办法跟上你。”
蚩遥愣了下,慢慢想起来了,第一个副本进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我记得。”蚩遥说,“你说你也是新人。”
花时野嘴角一弯,“你信了?”
“没有。”蚩遥看他,“我当时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花时野笑出了声,“那你当时怎么不拆穿我?”
“懒得拆,当时还想着看看你们想干嘛。”蚩遥说。
岑子衿在旁边听着,脸上挂着笑。
“原来小遥这么早就认识他了啊?”
花时野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啊。”岑子衿开口,“对了,小遥以前还有哪些事呀?麻烦你通通都告诉我,我也想多了解了解小遥以前的事!”
花时野皱了皱眉,不懂他什么意思。
岑子衿一脸真诚,“你看你们认识那么久,肯定知道不少呀,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平时喜欢干什么?都说给我听听呗。”
花时野冷笑一声。
岑子衿也不急,“你不是跟小遥很熟嘛?怎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呀。”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我是真的想多了解他,你既然知道,就告诉我呗。”
花时野终于开口了,“告诉你?凭什么?”
岑子衿像是没听懂。“不想告诉我嘛?……可你刚刚不是说的很起劲吗?”
“你跟小遥什么关系?你们很熟吗?”
岑子衿笑了笑,“我跟小遥什么关系,跟你有关系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退。
岑子衿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热乎,“小遥~你看他不肯说,算了算了,我自己慢慢了解你吧~”
第540章 这是留给小遥的床位!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岑狗这是要把花时野的底裤都扒出来吗?】
【你是在打听情敌还是在面试保姆啊!】
【啊啊啊啊花时野你倒是说啊!你说了我们也能听听!我也想多了解老婆!】
【遥宝站在中间一脸“又来了”的表情哈哈哈哈】
【褚君染和颜徊在旁边看戏,但眼神一直在扫岑子衿诶,他们是不是也不喜欢岑狗?】
【感觉他们也想怼但忍住了】
【所以花时野到底知不知道小遥喜欢吃什么啊?他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他说不出来吧,认识那么久连小遥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认识得早】
【你又知道了,前面的,你是岑子衿小号吧?】
蚩遥全程没接话,就等两个人安静下来。
接它干嘛?哄完这个那个炸,哄完那个这个炸,最后炸的还是他。
反正现在他学聪明了,你们吵你们的,他就是空气,等他们自己吵累了,嘴就闭上了,比啥话都好使。
他往中间一站,表情平静得像棵种在路边的树,谁撞上谁倒霉,反正不是他倒霉。
等花时野和岑子衿都安静了,他才开口。
“走吧,我们去超市看看。”
……
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就有指示牌,发光的字体标着楼层和方向。
「1F:生活区」
「2F:物资区·娱乐区」
「3F:观测舱·舰桥」
电梯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五人进去,蚩遥按了2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有一点失重感,耳膜微微发胀,门打开后,外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灯光明亮得有点刺眼。
超市的门是自动的,感应到人就开了。
里面确实很大,货架一排排的,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东西。
有水果区,蔬菜区,甚至日常用品,锅碗瓢盆等。
“这也太全了。”花时野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跟真的一样。”
岑子衿已经推了一辆购物车过来,“小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蚩遥扫了扫水果区和零食区。“随便拿点就行,待不了多久。”
毕竟谁也不知道飞船什么时候损坏,说不定就下一秒呢?
岑子衿不听,往购物车里放了盒草莓,又放了盒蓝莓,又拿了几根香蕉。
蚩遥看了他一眼。“你拿这么多干嘛?”
“给你吃的呀。”岑子衿理直气壮,“万一后面没时间买东西呢。”他又往车里放了两瓶水。
花时野也拿了盒草莓,放在购物车里,岑子衿看了他一眼,又拿了一盒,花时野又拿了盒。
购物车里很快堆了四五盒草莓。
蚩遥把多余的放回去,“你俩够了。”
褚君染和颜徊没怎么拿东西,就拿了袋面包,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又拿了几条毯子。
“二楼还有什么?”蚩遥问。
颜徊指了指超市对面。“那边是娱乐区。”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台球桌,游戏机,还有一个小型吧台,酒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酒瓶。
再远一点好像还有篮球场,能看见半场线和一个篮筐。
“设施还挺全。”花时野说。
岑子衿凑过来。“小遥,要不要去打台球呀?”
蚩遥摇头,他又不会。“先去1楼看看。”
五人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娱乐区的时候,里面已经有玩家在玩了。
台球桌边围了几个人,吧台那边也有人坐着,端着酒杯聊天,有人认出他们,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
电梯下到一楼。
走廊比上面窄一些,灯光也更暖,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房号。每一扇门都很大,深灰色的,看起来很厚重,走廊尽头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房间的分配方式。
「单人间·双人间·……·十人间,先到先得。」
岑子衿眼睛一亮。“小遥,我们住一起吧?我们选个双人间!
花时野看了他一眼。“你做白日梦呢,要么选五人间,要么选单人间。”
岑子衿不理,“小遥,你说呢?”
蚩遥推开一扇五人间看了看,房间很大,五张床排成两排,一边三张,一边两张,中间有过道,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窗边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杯子,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星河。
“还行。”蚩遥说。
褚君染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房间,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您确定要住这里?”
蚩遥点了点头。“一起住吧,还能互相照应。”
褚君染没再说什么,走进房间,选了靠门的那张床。
颜徊跟在他后面,选了靠门的另一张。
两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他们。
岑子衿直奔靠窗的床一屁股坐下去,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床垫。“小遥,这位置好,靠窗不吵,你睡中间这张吧,挨着我。”
他把中间那张空出来,算盘打得响,小遥睡他旁边,挨得近,说话方便,什么都方便。
蚩遥还没说话,花时野先动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偏不倚,正好是岑子衿留给蚩遥的那张。
岑子衿笑容一僵,“你坐这干什么?”
“睡觉。”花时野说。
“这是留给小遥的。”
“他睡哪都一样。”花时野看他一眼,“倒是你,这么想挨着他?”
岑子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起来。”
“不起,我就睡这。”花时野往床上一靠,不动了。
岑子衿胸口起伏了两下,但没再说话,他要是再争,倒显得他有什么企图似的。
蚩遥懒得管他们,反正睡哪都一样的。
拎着东西走到两张床那边,选了靠里的那张。
旁边是褚君染,另一边是墙,岑子衿在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花时野在正对面,这个位置比花时野那个好,安全感满满。
岑子衿也不恼,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对面也行吧,睁眼就能看见你。”
【只有褚君染和颜徊是真的在守门,另外两人满脑子都是怎么贴贴!】
【花时野为了不让岑狗挨着老婆,宁愿自己挨着岑狗睡,这是什么精神啊我哭死】
【笑死,抢了半天床位,结果老婆自己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541章 飞船遭受不明生物攻击
几人在房间里歇了两个小时。
窗外那片星河一直在慢慢转着,谁都不想闭眼。
岑子衿翻了好几次身,花时野靠着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褚君染和颜徊闭着眼,呼吸一直很浅,没睡熟。蚩遥盯着窗外的星星看了一会,坐了起来。
“我想去驾驶室看看。”
四人同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我也去。”
五人从一楼坐电梯上了三楼。
驾驶室的门也是自动的,感应到人就开,里面比想象中还要大,安静。
控制台是弧形的,嵌满了屏幕,大大小小几十块,显示着航行数据,飞船状态,星图等。
屏幕上的字跳得太快了,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懂,操作台前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根推杆。
几个机器人站在驾驶室,银白色的外壳,关节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朝蚩遥他们点了点头。
正前方是一整面透明的舷窗,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板。
窗外,星河在缓缓流动,紫色的星云像被搅动的颜料,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蚩遥看向了正前方那颗星球。
那颗一颗通体褐绿色的星球,表面有深色的斑纹,像是森林,又像是大片大片的水域,星球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膜,把底下的颜色遮得模模糊糊的。
岑子衿凑到操作台前,戳了戳那块最大的屏幕,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目标星球:Kx-779。」
「资源等级:丰富。」
「主要资源:氦-3,钛矿,稀土元素。」
「大气成分:氮气,氧气,二氧化碳。」
「地表温度:12-24c。」
「预计到达时间:39分钟。」
“氦-3。”花时野念出来,“核聚变燃料,修飞船要用这个。”
蚩遥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屏幕左下角,那里有着一行小字。
「注意:本航线途经未知星体,已自动规划绕行路线。」
未知星体?
他顺着屏幕上的航线图往左前方看。
那是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比Kx-779大至少两倍。
颜色几乎要和宇宙的黑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它没有光,没有颜色,就那么沉默地悬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要不是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闪,他根本不会发现。
岑子衿也看见了。“那是什么?”
蚩遥伸手点了下屏幕上的扫描,一行字跳出来。
「目标星球:Sx-001。」
「资源等级:无。」
「大气成分:无。」
「地表温度:-173c。」
「生物活动痕迹:无。」
「可开采能源:无。」
「备注:死星。预计2-3万年后解体。」
褚君染:“Sx-001?”
屏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还有37分钟。
红点越来越亮,那颗灰黑色的星球在舷窗外一点一点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再变成一堵墙。
边缘都开始模糊不清,和宇宙的黑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星球,哪里是虚空。
【卧槽……这颗星球怎么越来越大了?】
【因为我们在靠近啊。。】
【不是要绕行吗??】
【绕行是绕行,但它本来就离航线近啊,绕也绕不了多远】
【这个颜色看得我好压抑……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巨物恐惧症犯了,胸好闷……有没有人跟我一样】
【我也有点喘不上气,关了直播好一点,但还是一阵一阵的】
【前面的你们确定不是心理作用?】
【又来了……每次看这个地图,都会这样】
【屏幕上的航线是绕行的,不会撞上的放心吧】
【我知道,但就是心慌……说不出来的那种慌】
【我也是,每次我盯着它的时候,就觉得它也在看我……】
【前面的你闭嘴!!!】
蚩遥盯着那颗星球看了几秒,胸口忽然有点闷,一股很明显的被注视感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岑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遥。”
蚩遥没应,他的耳朵里开始有声音,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小遥?”褚君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蚩遥想应一声,嘴却张不开。
胸口越来越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压,压得他喘不上气耳朵里的声音变大了,一下一下,很有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蚩遥的眼睛。
掌心干燥,微凉,指节抵着他的眉骨,褚君染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
“别看。”
蚩遥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睫毛扫过掌心,胸口那股闷气慢慢散了,耳朵里的声音也退了,只剩自己的心跳。
“我没事了。”蚩遥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褚君染这才把手收回去,退后了一点点,站到蚩遥身后。
花时野也移开了视线,脸色不太好看,他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这星球有问题。”
岑子衿:“看久了会不舒服。”
颜徊也揉着眉心。
蚩遥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那颗褐绿色的星球。Kx-779。有资源,有大气,有温度,正常的,普通的,可以降落的星球。他把视线定在那里,不去看左边那颗黑色的东西。胸口没那么闷了,耳朵里的声音也退了。
“还有多久到?”蚩遥问。
花时野看了一眼屏幕。“35分钟。”
蚩遥点头。“先出去吧。”
五人离开了驾驶室,刚准备进电梯,一声声刺耳的警报瞬间炸响。
“滴滴滴——!滴滴滴——!”
几人立马返回,驾驶室里的屏幕全红了,一行行字疯狂地往上跳,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机器人关节处的蓝光变成了红色,在原地转圈,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岑子衿:“什么情况?”
飞船猛地一震,蚩遥没站稳,往前栽了一下,褚君染一把拉住他,震动没停,一下接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大力撞击着飞船,可从外面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花时野冲到操作台前,屏幕上的字还在跳,他按了几个按钮,画面稳住了,一条红色加粗的信息弹了出来。
「????警告:飞船遭受不明生物攻击,外壳受损????」
「????能源系统故障????」
「????推进器故障????」
「????无法继续航行,请立即检修????」
第542章 他以前开宇宙飞船的?
驾驶室里闪烁着猩红的灯光,刺眼的警报悬在众人眼前
“哎呀,这是……被攻击了?”岑子衿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花时野翻着数据,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上跳出一张图,是飞船外部的扫描图。
外壳上出现了一道很长的裂口,从侧面一直延伸到尾部,像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但周围什么都没有,雷达和传感器都是空的。
颜徊站在一边,盯着那张扫描图。“裂口是从外面来的,但雷达上什么都没显示。”
“可能不是物理攻击。”褚君染说,“电磁脉冲?定向能武器?”
“飞船的防护罩没触发。”花时野摇头,“如果是定向能武器,防护罩会有记录。”
岑子衿:“那就是有东西划的。”
他凑近看那张图,“什么东西能划这么大口子还不被雷达发现?会隐身的外星生物?宇宙大蟑螂?”
花时野和褚君染还在讨论电磁脉冲和定向能武器,颜徊在旁边观察防护罩的触发机制。
只有蚩遥站在中间,听了一会,脑子里一团糊糊。
电磁脉冲,定向能,防护罩记录……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在说什么,好高深哦。
算了,反正他知道的就是飞船坏了,得修。
就在这时,冰冷的广播在整艘飞船上响起,重复播放着同一段话:
“警告!!飞船外壳受损,能源系统故障,推进器故障。请所有人员前往安全区域等候进一步指示。警告。飞船外壳受损——”
走廊里的灯也开始闪,正常和红色的光交替着,刺得人眼睛发酸,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有人在问“怎么回事”。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玩家冲进来,“飞船怎么了?”“怎么警报响了?”“任务开始了?”
花时野把情况说了一遍。
蚩遥:“还能飞吗?”
花时野摇头:“推进器坏了,走不了,只能悬停没法前进,要去Kx-779的话得先修好推进器。”
“修推进器需要什么?”
花时野点了点,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零件清单,很长一串,大部分是金属和电子元件,还有几个看不懂的东西,“这些材料Kx-779上都有。”
“但是飞船走不了。”花时野说,“只能用小型穿梭机。”
他调出穿梭机的参数,“小型穿梭机最高速度是飞船的十分之一,35分钟的路程,要飞将近六个小时,来回十二个小时,燃料不够,氧气也不够。”
褚君染站在蚩遥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Kx-779去不了,燃料和氧气都不够支撑往返。”
“那不就是死局?”岑子衿笑了一声,“系统故意的吧。”
蚩遥的目光却落在屏幕左下角,那颗黑色的星球距离更近,扫描图上显示,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只要一个多小时。
“那颗呢?”他问。
花时野:“……扫描图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可开采资源,而且温度零下173度,地面全是冰层和岩石。”
“但离得近。”褚君染说,“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来回三个小时。”
“去了能干嘛?”岑子衿找了个桌子坐上去,“上面又没材料。”
褚君染:“扫描不一定准。”
岑子衿笑了声 ,“那不就是赌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颜徊问。
岑子衿靠着操作台上,双手一摊。“没有啊。但赌也得看怎么赌吧?万一上面什么都没有呢?白跑一趟,啥也没得到,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
“那你说去哪?”颜徊的声音冷下来,“Kx-779?六个小时,是去了回不来,还是留在这等死,你有第三个选项?”
岑子衿撇了撇嘴,又在装委屈。
“没选项就别挑。”颜徊把目光转回屏幕。
岑子衿偏头看了一眼蚩遥,“我又没说不去……小遥(ノへ ̄、),就这么欺负我。”
【岑狗又开始装了哈哈哈哈!!装委屈这一块岑狗可是专业的!!】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找老婆告状了?】
【颜徊那个冷脸,笑死,根本不接茬】
【颜徊好刚啊,我喜欢!!】
【“没选项就别挑。”翻译:闭嘴吧你!】
褚君染转身往外走。“去找穿梭机。”
花时野拉着蚩遥离开,岑子衿懒散地跟在最后,拍了拍颜徊的肩膀。“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颜徊冷脸拍开他的手,岑子衿也不在意,笑着跟上去。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广播还在不停地响,让他们去安全区域集合,但基本没有玩家照做,因为他们已经有了要去的地方。
五人来到机库。
机库很大,一排排小型穿梭机停在泊位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大小不一,有两人的,有四人的,也有六人的。
机库尽头是一整面透明墙壁,外面就是太空,那颗黑色的星球大的几乎就在窗外,占满了整面窗。
“这艘。”花时野指了一架六人的穿梭机。
银白色的外壳,机身上印着编号,舱门开着,里面的座椅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软。
花时野先进去,坐到驾驶位上,开始检查仪表盘,一排排数据跳出来,他扫了一眼,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上的字跳得更快了。
他调出一张星图,Sx-001的轨道参数,距离,预计飞行时间,一行行数据跳出来,他按了几个按钮,穿梭机轻轻震了一下,引擎就启动了。
蚩遥坐上副驾驶位上,看着花时野的手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来划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跳得太快了,他一个字都看不明白。
花时野竟然懂这些?
而且他不仅看得懂,还知道该按哪个按钮,该调哪个参数,该把操作杆推到什么位置。
蚩遥忽然想起在驾驶室的时候,花时野也是一样,站在操作台前,按几下,屏幕就听话了,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花时野一只手推操作杆,一只手还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以前开宇宙飞船的?
第543章 还好他不晕船……
【花时野还会开飞船???不是,他为什么会开飞船啊??】
【老婆那个眼神哈哈哈哈,星星眼都快溢出来了!】
【花时野你看到没,老婆在看你啊!】
【感觉不仅仅只是会开,这操作,一看就不是新手】
【所以我想知道,鬼契的人平时都在学些什么啊喂???】
岑子衿靠在舱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机库另一头的装备柜。“宇航服呢?零下173度,下去直接变冰棍。”
褚君染已经走到装备柜前面了,里面挂着一排排宇航服,是那种贴身,深灰色的,关节处有银色的纹路,头盔是透明的,面罩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镀膜。
他取下一件,翻看领口的标签。“恒温系统,内置氧气循环,辐射防护,抗压层。”他递给蚩遥,“穿这个。”
几人各自取了合身的宇航服。
比想象中轻,摸起来很软,蚩遥把头盔抱在怀里,面罩上那层金色镀膜让对面的灯光变得雾蒙蒙的。
“怎么穿?”岑子衿拎着宇航服翻来覆去地看。
花时野从驾驶舱探出头,“拉链在背后,拉到底会自动锁紧。”
岑子衿把衣服套上,手伸到背后摸了半天没摸到拉链,他扭了两下,又摸了一会,还是没摸到。
“小遥——”他转过身,背对着蚩遥,声音拖得长长的,“帮帮我呀,够不着。”
蚩遥看了他一眼,把头盔放在座椅上,找到拉链头往上一拉,宇航服“嘶”地收紧,贴合在岑子衿身上。
岑子衿回过头笑道:“谢谢小遥。”
蚩遥拿起自己的那件,岑子衿凑过来,“我也来帮你呀,小遥。”
“好哦。”蚩遥转过身去,岑子衿帮他把拉链拉上,手指在后背上停了一下。
“好了。”
褚君染站在两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蓝紫异瞳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人总是对殿下动手动脚,他理应警告,甚至想折了他的手。
但是……殿下没躲,语气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垂下眼,殿下既然不排斥,他便不能替殿下做决定。
但这个人,他看着岑子衿笑嘻嘻地收回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很讨厌这个死兆星的成员。
褚君染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转身去戴自己的头盔,颜徊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几人坐好,驾驶位两个,后面四个,花时野坐在左边驾驶位,蚩遥坐在他旁边。
另外三人坐在后排。
“航向确认。目标Sx-001,预计飞行时间1小时12分钟。”屏幕开始播报。
他推动操作杆,穿梭机缓缓升起,转换方向,机头对准出口。
那颗星球就在眼前。
舷窗外没有太空,全是它的颜色,蚩遥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星球上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陨石坑像巨大的伤口,
飞船在它面前连一粒灰都不算,他们就是一群蚂蚁趴在一粒沙上,而那颗沙正贴着一堵墙,一堵没有尽头的,灰黑色的墙。
蚩遥盯着它,胸口又开始发闷。
从头顶往下,从胸口往里,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他只能闭上眼睛。
花时野盯着仪表盘,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调出高度计,速度,氧气剩余量,数据都很正常。
穿梭机开始震动。
窗外的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深灰色,再变成浅灰色,看不见云和光,只有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舷窗糊得严严实实。
“能见度为零。”花时野说,“全靠仪表。”
蚩遥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高度在掉,速度在掉,氧气还有百分之九十七。
花时野的手很稳,操作杆推一点,收一点,屏幕上的航线图跟着微微调整。
穿梭机忽然猛地一沉,蚩遥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后背死死贴着椅背,胃往上顶,脑袋往下坠。
窗外的灰色在加速,不知道是云还是雾,那东西从舷窗外擦过去,快得像刀子,刮得玻璃嗡嗡响。
高度计上的数字在跳,9000……7000,6000。
“高度5000。”花时野说。
窗外的灰色忽然裂开一道缝。
地面出现了,灰黑色的,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痕和陨石坑。
穿梭机又震了几下,花时野把操作杆往后拉了一点,速度慢下来,高度还在掉,3000,2000,1000。
“准备降落。”
花时野按了几个按钮,穿梭机底部伸出三根支架,轻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地面越来越近,那些巨型坑洼越来越大,花时野把操作杆轻轻往下压,穿梭机晃了下,然后稳住。
“到了。”他说。
窗外,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什么都没有。
蚩遥盯着窗外看了几秒,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还还他不晕船……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面罩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瞬间变小了很多,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头盔里回荡。
蚩遥推开舱门,冷气从外面灌进来,隔着宇航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温度显示。
-192c。
难怪那些石头看起来灰扑扑的,都冻脆了,踩上去估计一下就碎了。
他踩下第一脚,地面比想象中硬,鞋底碾过去,碎石渣子滚了几圈,发出“咔”声,像踩在干掉的饼干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头,灰黑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裂缝很深,边缘锋利。
他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石头没碎,但声音是脆的,空心的,像底下是空的。
身后几人陆续下来。
岑子衿踩在地面上,跺了两脚。“真结实。”
他弯腰捡了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抛向远处。
花时野打开手臂上的扫描器,屏幕上跳出一圈圈波纹,开始近距离扫描地质。
“这附近没有可开采资源,没有生物痕迹,没有热源。”
褚君染站在舱门边。“留个人看着。”
“我留下。”颜徊说。
“好。”
剩下四人往荒原深处走去。
踩上去的声音越来越脆,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景象还是那样,分不清方向,只有那些陨石坑可以做参照物。
花时野停下来,看了一眼扫描器。“什么都没有,再往前走也是这些。”
岑子衿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一道裂缝。“这星球到底有什么毛病?扫描说没资源,系统把我们骗过来干嘛?”
“不是白来了?”
蚩遥站在一个陨石坑边上,往下看。
坑不深,大概两三米,底部也是碎石,和上面没什么区别,他正要移开视线,余光扫到坑底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淡,像是反光。
他眯起眼,坑底的碎石缝里,嵌着一块不一样的东西,像是……金属,银白色的,上面有蓝色的光在流动。
他赶紧拍了拍花时野,让他扫描一下坑底。
花时野立马照做,五秒后:“……奇怪,扫描仪上显示没有东西。”
第544章 原路在哪?
“没有?”
蚩遥看向坑底,那东西还在底下闪着光,大家明明都能看见,可扫描仪却扫不到。
“我下去看看。”蚩遥说。
花时野拉住他。“我下去。”
蚩遥只好蹲在坑边往下看,花时野翻过坑沿,脚踩在碎石上,他滑到坑底,去够那块金属。
指尖碰到的时候,那东西表面的蓝光亮了一下,花时野把它从碎石缝里抠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巴掌大一个,很轻,边缘不规则,像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
“什么东西呀?”蚩遥在上面问。
花时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见过。”
他回到地面,把扫描仪怼到金属前,屏幕转了好几圈才跳出一行字。
「未知物质。无法分析。」
岑子衿靠近:“扫描仪都扫不到的东西?”
花时野把那块金属收进背包里,“先拿着,回去再说。”
四人继续往前走,碎石开始变少,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平坦的冰面,灰黑色的,和石头混在一起。
花时野踩上去试了试,转头对蚩遥说,“很滑,小心一点。”
他们放慢脚步,一个个挨着走,蚩遥走在中间,前面是花时野,后面是褚君染,岑子衿走在旁边。
走了没几步,冰面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从冰层底下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什么东西?”岑子衿瞬间停了下来。
冰面已经恢复了安静,花时野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等了几秒。“底下是空的。”
褚君染:“冰层有多厚?”
“不知道。扫描仪没显示。”花时野站起来,“绕过去吧。”
四人贴着冰面边缘继续走,蚩遥刚迈出没几步,身后的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像有一条线从冰面深处往这边延伸,
“咔咔咔咔——”
“跑!”花时野喊了一声。
岑子衿反应最快,一把拉起蚩遥,撒腿就跑。
冰面在他们脚下炸开,裂缝开始追着他们,碎石和冰渣往两边飞。
裂缝的速度很快,一下就来到了他们的脚后跟,可在这时,冰面不动了,裂缝竟然就这么突兀开始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花时野回头:“……停了?”
巨大的裂缝横贯在他们身后,一直延伸到远处,碎石还在往里面掉,掉进黑暗里,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底下很深。”
蚩遥平复了下呼吸,差点以为要掉下去压成饼了。
黑暗从裂缝里渗出来,蚩遥脑袋开始发晕,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卧槽这星球有毒吧???】
【扫描仪扫不到但能看到,这什么薛定谔的金属啊。】
【冰面底下是空的啊?这星球难道是空心的?】
【裂缝自己追着人跑,这正常吗】
【好吓人啊啊,差点就掉进去了!我直接表演一个心脏骤停!】
【救命岑狗反应好快啊哈哈哈哈哈,拉起老婆就跑,也不管后面那俩人死活了】
花时野看了一眼导航。“绕不过去了,先往回走,回去汇合。”
四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花时野停下来。
“……不对。”
他看了看导航,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仔细对比。
“方向不对。”
蚩遥也看了一眼周围的参照物。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陌生,奇怪,刚刚他们过来,这里是长这样的吗?
“导航呢?”岑子衿问。
花时野盯着屏幕上乱转的导航图,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试图校准,但指针还是不动,方向标也在乱转。
“失灵了。”
褚君染拿出一个道具通讯器。“颜徊,能收到吗?”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他又喊了几遍,还是没有回应。
“这也失灵了?”岑子衿调侃着。
蚩遥:“会不会是距离太远了?”
褚君染皱了皱眉,“这个道具的有效范围是五十公里。”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只有杂音。
可能是星球干扰,磁场太强,信号传不出去,他把这个猜测说了出来,几人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岑子衿却突然开口,“万一没被干扰呢?”
他像是突发奇想,“万一道具没被干扰,那就是单纯的收不到,收不到说明什么?说明距离超了,五十公里都收不到,我们走了多远?”
蚩遥算了一下,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三公里。
三公里和五十公里,差了一个零都不止。
但如果道具没被干扰,那就是真的收不到,五十公里都收不到,他们现在离飞艇的距离,至少五十公里以上……
这不可能,他们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万一呢?
褚君染沉默了几秒,又兑换出另一个通讯器,“这个的有效范围是五千公里。”
他按了一下,通讯器里传来“滴”的一声,然后颜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会长?小遥?你们还好吗?”
褚君染把通讯器递给蚩遥。“我们没事。”蚩遥说,“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你们呢?”
蚩遥看了周围一眼。“我们……好像走远了。”
颜徊顿了一下,“多远?”
“不知道。”蚩遥说,“你把飞艇的定位发过来一下。”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叮”的一声。
导航的屏幕上顿时跳出一个红点,是飞艇的位置。
他放大地图,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红点离他们现在的蓝点,距离显示——
一千两百公里。
“怎么可能?”
他刷新了一下地图,蓝点和红点之间隔着大片大片灰黑色的区域,距离还是一千两百公里。
岑子衿看着那个数字,“……还真让我猜中了。”
蚩遥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掉了。
导航坏了?但花时野确认过好几遍,设备没问题。定位错了?但颜徊那边收到的也是同一个坐标。
他们真的走了一千两百公里?不可能。腿不会骗人,时间不会骗人,这些都是真的……那假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荒原,灰黑色的石头,冰面和天空。
他已经有点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往前走,还是在原地打转,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久,是二十多分钟,还是真的走了一千两百公里需要的时间?
他的心里开始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这颗星球,真的是死星吗?
它把他们的路拉长了,把他们的方向拧乱了,把他们的时间和空间搅在了一起,拧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咙已经发干。
【一千两百公里???】
【不可能吧???他们才走了二十多分钟啊,难道我们也被骗了?】
【走路二十多分钟最多两公里,哪来的一千两百???】
【是导航坏了还是定位坏了啊?】
【我艹……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有点诡异了啊!】
【难道是空间被扭曲了?】
“先回来。”颜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按原路返回,别乱走。”
花时野沉默不语,“……原路在哪?”
第545章 看不见的怪物
“这样,颜徊,你把飞艇开过来。”
颜徊:“……我不会开。”
花时野又沉默了,蚩遥看着他,那表情像是突然想起来,开飞艇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会的。
他叹了口气,“导航上有自动驾驶,你找一下。”
颜徊那边传来按键的声音,滴滴滴滴的,过了一会:“找到了。”
“设好目的地,让它自己飞。我们在原地等你。”
“好。”颜徊说。
通讯器里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它怎么不动?”
“自动驾驶需要手动确认。”花时野按着太阳穴,“屏幕上应该有一个确认键,绿色的。”
“没有绿色的。”
“那是什么颜色?”
“……灰色的。”
花时野闭上眼睛,又睁开。“那是没选中!你点一下,它会变绿。”
颜徊按了一下,“变绿了,它在动了。”
花时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
蚩遥站在旁边,看着花时野教颜徊开飞艇,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谬和好笑。
他们在距离飞艇一千两百公里的地方,站在零下近两百度,灰黑色的荒原上,没有任何方向,只能靠着通讯器教一个不会开飞艇的人开飞艇。
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裂缝,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岑子衿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花时野和颜徊在通讯器里一来一回,无聊得直望天。
“早知道我刚才留下了。”花时野有点后悔。
【颜徊:家人们谁懂啊,下个副本还要学开飞艇!】
【花时野:家人们谁懂啊,下个副本还要当飞艇教练!】
【花时野那个表情,我截图了,以后当他表情包】
【一千两百公里,飞艇要飞多久啊?】
【几分钟就到了】
“就这么干等啊?好无聊——”岑子衿拖着长长的调子。
花时野看着导航,红点和蓝点的距离都在原地没动,但他不确定这个“原地”是不是真的原地。
这颗星球摆明了会骗人,它已经把他们的路拉长了一千两百公里,谁知道它还会做什么。
“换个方向走。”花时野说,“别停在这里。”
岑子衿:“往哪走?”
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花时野全程和颜徊保持联系,告诉他哪个按钮是加速,哪个是减速,哪个是调整高度。
颜徊那边偶尔传来一声“嗯”,飞艇的红点在导航上朝着他们行走的方向快速移动着。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几分钟就能到。
走了大概十分钟,花时野又看了一眼导航,脚步忽然顿住了,蚩遥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他把手臂抬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红点和蓝点之间的距离,不仅没变近,反而变远了。
刚才还是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现在竟然变成了两千三百公里!
蚩遥:“……啊?怎么还越来越远了。”
“走反了吧。”岑子衿说。
花时野摇头,“没有……是它在动。”
飞艇的速度没变,方向也没错,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在拉大。
“停下来。”褚君染说。
红点还在朝着他们原本的方向运动,速度一直没减。但蓝点竟然也还在动。
“我没动。”花时野说。
花时野按住通讯器,“颜徊,停下来,别往前开了!”
通讯器里传来颜徊的声音。“怎么了?”
“导航上的定位是错误的!”花时野说,“现在这个方向你越往前,我们离得越远——”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你先停在原地。我们想办法。”
【不是,这?他们刚才还一千二,怎么越走越远了?】
【我趣!这导航竟然是假的啊!】
【那这个在动的蓝点到底是啥啊??】
【蓝点不是他们吗???】
【是他们的话,那他们没动,蓝点怎么在动???】
【延迟?】
【……】
【我总感觉这星球上有别的东西……】
他们站在原地一步都没走,但蓝点已经飘出去几十公里了。
“你现在看到的蓝点不是我们,是别的东西。”
“那我往哪开?”
“你先……降落吧。”
“咋降。”
“找找有没有降落的按钮。”
“……没有。”
“那就找着陆。”
“也没。”
花时野:“……你翻翻菜单。”
通讯器那边传来按键的声音,滴滴滴滴,过了一会儿。“找到了。”
“按。”
“按了。”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降了。”
花时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红点停在了停在两千三百公里外,蓝点还在动,已经飘出去快一百公里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岑子衿靠在一块石头上,语,“我们站在原地没动,导航上显示我们在跑,飞艇在追导航上的我们,追半天发现追的是个假的。”
他顿了顿,总结:“这星球有毛病。”
“有东西在干扰我们的导航。”花时野说。
褚君染。“什么东西?”
“那多了去了,”花时野说,“它能让我们的定位偏移,能让导航显示错误的方向,能让飞艇追着假的我们跑。”他看着周围的荒原,“感觉它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扫描仪忽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花时野低头一看,扫描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就在他们周围,而且正在快速移动。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灰黑色大地,什么也没有。
“有东西。”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蚩遥忽然感到一阵风从他脸颊边擦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跑过去,带起的气流。
他猛地转头,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扫描仪——”花时野的声音变了,“小遥,过来!”
蚩遥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罡风从身后袭来,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咚——!”
紫色的光从他身上炸开,那道紫光在他身后凝成能量罩,挡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撞在紫光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蚩遥耳膜发痛。
他赶紧退开,回头看向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感觉到刚才有什么东西攻击了他,可是他看不见。
花时野已经冲过来了,挡在他前面,三个人背对背,把蚩遥围在中间。
“扫描仪。”花时野示意他们看。
蚩遥低头看向他手臂上的屏幕,热成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就在他们的前面。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果冻,不断地流动,放大,缩小,边缘模糊,和周围的环境混在一起。
体型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大。
蚩遥盯着屏幕上那个流动的轮廓,后背的凉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这是个什么东西?
“能打吗?”岑子衿问。
花时野盯着屏幕,那团轮廓正在绕着他们转,“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卧槽什么东西啊???】
【扫描仪扫得到,肉眼看不见???】
【刚才那个紫光是什么啊?好厉害的防御道具!】
【不是,它为什么要攻击老婆???】
【这星球上真的有东西啊我趣。。】
【所以前八批队员也遇到这个东西了?这谁打得过啊?】
第546章 支线任务已刷新
话音未落,那团轮廓忽然整个静止了,像一坨固体一样悬在空中。
扫描仪上的热成像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那东西开始变形,它的轮廓从一团果冻状拉伸成一条线,又从一条线炸开成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屏幕上跳动,花时野按了好几下刷新键,画面还是乱的,根本看不清那东西在哪。
“它在干扰扫描仪!”
蚩遥盯着前方,因为看不见,只能靠感受,它似乎离自己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褚君染忽然出手,一道蓝色的光从他掌心射出,直直打向蚩遥前方三米的位置,那道光打在后面的冰面上,炸出一个坑。
“左边!”花时野喊。
褚君染的蓝光还没收回来,那团东西已经出现在左边,扫描仪上的热成像跳了一下,那东西瞬间就到了左边,距离褚君染不到两米。
颜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你们那边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来不及回答颜徊的问题,花时野紧紧盯着屏幕,那团东西在左边停了一会,又开始移动。
它开始贴着地面,像一团流动的沥青,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花时野抬手就是一枪,激光明明打在了那团东西身上,却像穿过空气一样打在了冰面上,光点四溅。
“物理攻击没用。”花时野说。
岑子衿试了一下丝线,却根本碰不到它,直接穿了过去。
那东西已经爬到他们脚边了,近到蚩遥能再次感觉到它的存在。
虽然它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就像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
它碰了碰蚩遥的鞋尖,轻轻的。
蚩遥往后退了一步,那东西跟着他往前挪了一步。
“它在跟着你。”花时野说。
蚩遥停下它也停下,他不动它也不动,他往左它也往左,他往右它也往右。
“它是不是……在模仿你?”岑子衿的声音有点变调。
蚩遥蹲了下来,扫描仪上那团轮廓也跟着变矮了,他站起来,它也恢复了原来的高度。
它真的在“学习”。
褚君染抬手,蓝光又凝聚在掌心。
那东西忽然剧烈蠕动了起来,轮廓在扫描仪上慢慢缩小,从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大,缩到和一个人差不多大。
屏幕上,那个轮廓不再是流动的果冻状了。
它有头,有身体,有四肢,站在那里,几乎是和蚩遥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姿势。
【救命……它在学老婆?】
【不是,它为什么要学遥宝啊?!啊啊啊啊好恐怖!】
【它之前是不是没见过人,第一次见,所以在学?】
【那它前面为什么要攻击老婆??】
【有没有可能它没见过人,所以碰了一下】
【碰一下能把紫光都炸出来???】
【它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它是刚出生的吗?在这颗……死星上?】
蚩遥看着屏幕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轮廓,后背的凉意又爬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在这里待了多久的东西。
上万年?上亿年?还是从这颗星球诞生时就在这了?因为没见过任何会动的东西,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所以它靠近,试探,模仿。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是存在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是什么,久到看见任何会动的东西都想变成它。
那团东西忽然歪了一下。
整个人形轮廓从中间折了一下,像是人的脊椎断了,上半身往左边倒,下半身还立在原地,然后它又折回来,往右边倒。
它在学蚩遥刚才的动作,蹲下,站起,转头,但它学得太诡异了,诡异到每个动作都不该是人能做出来的。
它没有声带,所以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扫描仪上的轮廓安安静静地做着那些动作,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更像人。
“它在学你走路。”岑子衿说。
“这该怎么甩掉?”花时野有些无力。
这东西打不到,赶不走,甩不掉,但又要一直跟着他们,甚至还会“攻击”。
岑子衿忽然说道:“那个移动的蓝点,会不会就是它?”
花时野低头看导航。
蓝点已经停住不动了,距离红点有两千多公里。“如果蓝点是它……那它刚才现在停了,是不是证明,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蓝点?”
“颜徊。”花时野立马说,“你看一下导航,蓝点还在动吗?”
通讯器那边传来所声音:“早不动了。”
花时野呼出一口气,“往蓝点开。”
“那是你们?”
“不是。”花时野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平移的轮廓,“但它现在在我们这。”
“它?”颜徊问,“它是谁?”
“现在解释不清楚。”花时野盯着屏幕上的轮廓,“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
引擎启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红点开始移动了,朝着蓝点的方向,速度很快。
那个和蚩遥一模一样大小的轮廓还在重复着走路的动作,一步一平移,他们往后悄悄退了几步,它竟然一步一脚印地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
十几分钟后。
飞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降落,颜徊从里面跳出来。
“你们在看什么?”他顺着几个人的目光看向那片空地。
花时野把手臂上的屏幕转给他看,颜徊盯了几秒。“这是什么东西?它在做什么?”
“在模仿我们。”花时野说。
“不知道是什么。”褚君染说,“估计是这个星球上的某种生物,不像三维的。”
“别管了,先上去。”岑子衿已经拉着蚩遥往飞艇走了。
几人转身往飞艇跑去。
飞艇升了起来,地面越来越远,那个轮廓也在屏幕上越来越小。
舱门关上后,屏幕上的轮廓也消失了。
岑子衿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呀,总算甩掉了。”
几个人刚在飞艇里坐下来,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
【叮——检测到小队成员:蚩遥,岑子衿,花时野,褚君染,颜徊。已自动编组为000号小队。】
【支线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收集稀土元素结晶(0/5)】
【任务提示:结晶位于地下空洞,需通过冰层裂缝进入。】
【注意:空洞结构不稳定,请小心行进。】
蚩遥:“稀土元素结晶?之前在扫描绿星上好像看到过这个。”
花时野:“地下空洞……”
颜徊:“我刚刚过来的路上看见过一个很大的冰层裂缝。”
褚君染:“在哪个位置?”
花时野调出导航,地图上显示附近有一片区域标着“冰层结构异常”,“找到了。”
岑子衿靠在座椅上,语气懒洋洋的。“刚甩掉一个,又要下去。”
第547章 地下空洞
飞艇往那片冰层异常区域飞去。
窗外还是灰黑色的荒原,裂缝,陨石坑,碎石,飞了大概几分钟,花时野看了一眼导航。“到了。”
几人往下看,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见头尾。
裂缝边缘是碎冰和碎石,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底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这怎么下去?”岑子衿趴在窗边往下看。
花时野把飞艇悬停在裂缝上方,打开舱门,冷风灌进来,他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飞艇下不去,只能人下去。”
褚君染从舱壁取下几卷绳索,在飞艇的支架上绑死,拽了拽,很稳,“一个个下。”
岑子衿第一个翻过舱门,踩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
冰很厚,他往下看了一眼,裂缝内壁并不是光滑的,有凸起的冰锥,有嵌入冰层的岩石块,一层一层,像天然的阶梯。
他抓住一根冰锥,试了试,很结实。“能下。”
几人陆续下到裂缝里。
蚩遥最后一个,他抓着绳子,脚踩在冰面上,往下看了一眼,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身去,脚踩到第一块岩石上。
往下爬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冰锥很滑,岩石块有的踩上去会晃,绳子绷得很紧,吊着他们一个一个往下。蚩遥踩在一块凸起的冰上,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绳子猛地绷紧,还好他穿着防护服,不然此刻手心肯定勒红了。
他咬着牙,脚蹬住旁边的岩石。
“小心。”褚君染在下面喊。
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光线,再最后连光都看不见了。
失去光后,蚩遥发现这底下竟然不是全黑的,冰层在幽幽泛着光,幽蓝色的,像月光浸在了冰里。
那些光从冰层深处透出来,把周围的冰锥和岩石照出模糊的轮廓,能看清路,但远处还是黑的。
终于踩到底了。脚下依然是冰,踩上去很滑。
四周是冰墙,高的看不见顶,窄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冰层里的光从四面八方透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冰面上。
花时野打开扫描仪。“稀土元素结晶……还在地下更深处。”
几人往里走,冰洞里的岔路比想象中还多,每走几步就是一个分叉口,有的路宽,有的路窄,有的往上,有的往下。
花时野边走边在导航上做标记,画了好几条线,又擦掉好几条。“这底下跟个迷宫似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脚下的冰面忽然震了一下。
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很沉很闷。
几人同时停了下来。
“什么鬼动静?”岑子衿问。
震动停了,他们又继续走。
走了几分钟,震动又来了,这次更近更沉,震得冰面上的碎石子都在跳,那声音从冰层深处传上来,在空洞里来回弹,一声接一声。
【又来了又来了,这星球到底有什么毛病】
【地底也有东西吗???】
【这声音好恐怖,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走路】
【冰层都震了,这得多大的东西】
【别是刚才那个东西的同伙吧】
【原谅我……我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跳动,比如……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蚩遥盯着脚下的冰面,光从冰层深处透上来,幽蓝色的光印在他脸上,让他有股错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们绕过一块巨大的冰柱,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花时野看了一眼导航,选了左边那条。
走了几步,蚩遥的余光扫到旁边冰层里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去看,冰层里冻着什么东西,灰白色的,很大一个,形状很奇怪,不像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生物。
它蜷缩在冰层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岑子衿也看见了。“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外星生物了。”
花时野用手电筒照了照,光穿过冰层,照在那东西身上。
灰白色的皮肤很光滑,没有鳞片和毛发,像某种深海里的东西,它的四肢很长,关节比人类多一节,蜷在胸前,像婴儿的姿势,头很小,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花时野说,“冻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
蚩遥盯着那东西,后背发凉,外星生物果然都是不美丽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冰层里冻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的拳头大小,缩成一团,有的比飞艇还大,只能看见一部分,其余的部分嵌在冰层更深处,根本看不全。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的形状都很奇怪,有的像树枝,有的像贝壳,有的像某种扭曲的几何图形,看久了会头晕。
“看来这颗星球没变成死星之前,有这么多生物生活在这里。”
【妈妈我出息了!我看见外星生物了!】
【这些骨头……长得也太奇怪了】
【救命……好像我做梦才会梦到的东西,千奇百怪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他们绕过一个弯,前面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空间。
冰层在这里裂开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着薄薄的霜,岩石缝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发着淡紫色的光,像嵌在石头里的星星。
“稀土元素结晶。”花时野说。
几人加快脚步,就在这时,冰层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震得冰面上的碎石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声,那声音在空洞里回荡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消失。
花时野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最近的那颗,纹丝不动。
“冻住了。”
岑子衿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刀,插进晶体和岩石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一声,刀尖断了。
他举着断掉的刀看了两秒。“我的刀——!”
褚君染从腰间摸出一根金属棍,尖的那头对准晶体边缘凿下去。
冰渣四溅,晶体裂了一道缝,他换了个角度又凿了下,晶体终于松动了点。
他伸手去抠,指尖刚碰到晶体表面,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哪怕隔着防护服,也冻得他缩了下手,缓了一会才把那颗淡紫色的晶体从岩缝里拔出来。
第548章 掉地底了
几人各自寻找嵌在岩壁上的晶体。
蚩遥蹲在一块大石头边上,石头的缝隙里嵌着一颗很小的晶体,只有拇指大。
他翻遍身上,没找到能撬的东西,最后捡起一块尖冰对着缝隙凿,又伸手抠,总算抠了下来。
“我也弄到一个!”他把晶体举起来。
花时野正蹲在对面岩壁上撬另一颗,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头。“这么快?我这边还在跟这块石头较劲呢。”
他走过来,接过晶体对着光照了照,“这颗颜色比别的好看。”他递还给蚩遥,“你收着。”
岑子衿从旁边探过头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蚩遥把晶体递给他,岑子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好看,像小星星。”他笑嘻嘻地还给蚩遥,“小遥好厉害,我们还在凿你就找到了。”
蚩遥:“>?<”
……
五分钟后,花时野在另一侧岩壁上撬下一颗,兜在手里数了数。
“四颗了,还差一颗。”
几人在开阔的空间里又找了一圈,没找到多的了,导航上显示,结晶的位置标记还在前方,不是这里。
“还要往里走。”花时野说。
几人往更深处走去,路越来越陡,有的地方几乎形成快90度的垂直面。
幽蓝色的光从冰层深处透上来,照不清路,只能看清脚下,走了大概十分钟,花时野停下来。“就在这附近。”
几人散开找。
蚩遥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在背面发现了那颗细小的晶体,正要去抠,冰层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的响声是从前面的冰层里传出来的,近得就像在那堵冰墙后面。
几人瞬间停下动作,盯着那堵冰墙,身体有些紧绷。
蚩遥抿了抿唇,低头把那颗晶体抠出来。
“找到了。”他说。
花时野接过晶体,“齐了。”
【叮——000号小队支线任务完成。】
【稀土元素结晶收集进度:5/5。】
【后续任务将随机刷新,请耐心等待。】
花时野把晶体收进背包。
“走,上去。”
【任务圆满完成!】
【快跑快跑!】
【等等等等?你们就这么上去了?不好奇那冰层里到底是什么吗?】
【好奇什么好奇,跑就对了!】
【对!好奇害死猫!老婆快上去!】
【别呀!这次就在面前的冰层里,是我我就过去看看!】
几人还没走出几步,震动又来了。
从背后那堵冰墙后传来的,“咚!咚!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拍打冰层,想从里面出来一样。
“跑!”
几人再次拔腿就跑。
震动突然变得越来越大,“咚——!咚——!咚——!”
脚下的冰面在抖,头顶的冰锥在晃,细碎的冰渣从上面掉下来,砸在防护服上,噼里啪啦的。
那声音就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越来越急促,蚩遥跑在中间,脚下的冰面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差点给他绊倒。
震动更大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轰——!”
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
蚩遥脚下的冰面忽然裂开,整块往下沉。
他瞬间脚踩空了,整个人往前倒,手什么都没抓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拉。
“小遥!”褚君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绷得很紧。
蚩遥还没上去,脚下的冰面又沉了一截,褚君染脚下的冰也裂了。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岑子衿在后面,伸手去拽,脚下的冰也裂了。
三个人一起往下沉。
“小遥!”“小遥!会长!”花时野和颜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越来越远。
沉下去的速度很快,蚩遥只觉得胸口闷地喘不上气,失重感很强。
冰壁从眼前掠过,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他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努力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我草我草老婆眼睛闭上了!!晕过去了?】
【别吓我啊!是不是刚刚一下撞到头了啊?!】
【岑狗声音都变调了,从来没听过他这种语气】
【呜呜呜呜我只能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急哭我了】
【老婆快醒醒啊,求你了,你醒醒啊】
【这破星球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去啊,地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
蚩遥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彩色的光斑。
那些光嵌在冰壁上,把整个空洞照得清清楚楚,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毯子上。
蚩遥动了动手指,试着坐起来。
“小遥。”
蚩遥偏过头,褚君染坐在他旁边,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擦伤,正在看他,岑子衿蹲在他另一边,头盔歪了,正在扶正。
“小遥,你终于醒了——”岑子衿的声音有点哑,把手里的晶体往地上一扔,“吓死我了,你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叫你也不应,我还以为——”
“我没事。”蚩遥撑着地坐起来,“就是头有点晕。”
“是不是摔着了?”岑子衿凑近看他的脸,“有没有哪里疼?”
蚩遥摇头,“真没事。”
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空洞,冰层里嵌满了发光的晶体,各种颜色,亮得刺眼。
地上也有,散落的碎石里,“”
“地底。”褚君染站起来,“至少地下几千米。”
岑子衿蹲在地上,从碎石里捡起一颗淡紫色的晶体,在手里转了一圈。“真好看。”
他把晶体塞进口袋里,又捡起一颗粉色的,对着光照了照。“小遥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刚才找到那颗?”他递过去,蚩遥接过来看了一眼。“颜色浅一点。”
“是浅一点。”岑子衿又凑过来看,“但还是好看。”他把那颗也塞进口袋里。
褚君染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往远处看。“花时野和颜徊还在上面。”他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花时野,能听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过了几秒,花时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快又急。“你们在哪?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在空洞里回荡,有点失真。
“在地下。”褚君染说,“很深,至少几千米。小遥没事,我们都没事。”
“具体位置?能看到什么?”
褚君染:“很大的空洞,到处都是发光的晶体。”
“有出口吗?”
“目前没有看到。”
“你们别乱走,我们找路下来。”
“好。”褚君染说。
第549章 脾气这么大,真是惹人嫌
通讯器没关,能听见花时野在跟颜徊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边有裂缝,能下……”
颜徊的声音更低,听不清说了什么,花时野的声音比较大,“不行,太陡了……”
岑子衿在旁边听着,“你们那边有路吗?”
花时野的声音传来。“有,但不好走,要绕很远。”
“辛苦辛苦,快来救我吧。”
花时野:“……呵呵,谁管你死活,小遥呢,我要听听小遥的声音。”
蚩遥愣了下。“我没事。”
“呼……那就好,小遥……你等我……”对面声音断断续续的。
通讯器里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还有偶尔冒出来的几句指路的话。“左边那块岩石是松的,别踩,右边,对,踩右边……”
“切。”岑子衿坐在地上,从碎石堆里又翻出一颗金色的晶体,“这颗好看,小遥给你。”
蚩遥接过来,金色半透明的,里面像有光在流动。
“谢谢。”
【老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担心死了】
【呜呜呜被分开太难受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地下空洞好漂亮啊,五颜六色的】
【漂亮?有命看没命活的漂亮吗?】
【老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蚩遥重新坐回去,抱着膝盖发呆,褚君染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观察着,半晌,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往空洞深处看了一眼。“走那边。”
三人往空洞深处走去,周围的晶体越来越密,光也越来越亮。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路忽然变窄了两侧的冰壁往中间挤,只剩一条缝隙,勉强能过一个人。
缝隙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空洞,只够他们三个人站着。冰层里嵌着什么东西,很大一个影子,占满了整面冰壁。
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但密得多,看久了会头晕。
蚩遥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骨头,嵌在冰层里,不知道冻了多少年。
“这什么?”岑子衿凑近看。
褚君染用手电筒照了照。“骨头。”
岑子衿后退了一步。“这么大?”
“嗯。”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后面的路开始变宽,晶体少了很多,冰层里也开始出现别的东西。
全是各种灰白色的骨头,有的很小,蜷成一团,有的很长,弯弯曲曲的,只有一截一截的脊椎嵌在冰里。
岑子衿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指着冰层深处。“那又是什么?”
蚩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冰层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
更诡异地是,那东西好像在……呼吸。
巨大的影子频率很慢地在一起一伏,而且跟之前那些冻骨不一样,这个不是骨头,这个像是一个完整体。冻在冰里,过去了不知道几个亿万年,到此刻都还活着。
蚩遥盯着那团一起一伏的黑影,后背发凉。
“走。”褚君染说。
三人加快脚步,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忽然开阔了。
又是一个大空洞,冰层里嵌满了各种颜色的晶体,空洞的另一头,有两个人影。
花时野和颜徊站在那里,身上全是冰渣,头发都湿了,正在四处张望。
花时野先看见了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们怎么从那边出来的?”
褚君染看了他一眼。“你们怎么下来的?”
颜徊跟在花时野后面,“我们绕下来的。”
花时野走过来问蚩遥,“没事吧?”
“没事。”
“那就走。”花时野转身往回走,“这边,走我们下来的路回去。”
褚君染跟上去,“你们是从哪边下来的?”
花时野指了指空洞另一头的一个窄口。“那边,我们绕了一大圈,从冰层侧面找了一条裂缝滑下来的。”他边走边说,“上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光,就往这边找了。”
几个人跟着他往空洞另一头走去,路比来的时候宽一些,冰层里的晶体少了很多,蚩遥走在中间,脚下踩到了碎石,颜徊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小心。”颜徊说。
蚩遥:?没摔呢我。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路又窄了,两侧的冰壁往中间挤,顶上垂下来一根根冰锥,又粗又长,有的快垂到地面了,花时野放慢脚步,侧着身子从两根冰锥之间挤过去。“这边,跟上。”
几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过去,蚩遥侧身的时候,脸差点蹭到冰锥,凉气从面罩外面渗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钻过去之后,前面又开阔,一条很长的通道,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的冰壁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地上也很平。
“这条路……”岑子衿放慢脚步,“怎么这么平?”
花时野走在最前面,“可能是以前的水路,冻上了。”
几人走了很久,两边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
“还有多久啊?”岑子衿问。
“快了应该。”花时野说。
“啧,你刚才就说快了,走了半天还是这破路。”
花时野斜了他一眼。“那你找路?”
岑子衿:“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
“我没急,你要是走得动就闭嘴,走不动我背你。”
岑子衿翻了个白眼,他加快脚步,走到花时野旁边,“这路到底通哪啊?不会又绕回去吧?”
花时野没理他。
岑子衿又说:“你刚才从哪下来的?有没有岔路?咱们会不会走反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花时野看了他一眼。
“我担心走不出去。”
“那你别走。”
“凭啥——”
“那就闭嘴。”
岑子衿转身对着蚩遥抱怨,“哎~脾气这么大,真是惹人嫌!”
花时野直接装没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听两人拌嘴瞬间没那么害怕了】
【笑死了花时野那语气,有股平静中带着疯感】
【岑狗又挑拨!绿茶小狗!】
【岑子衿被骂了还凑上去问东问西,这人脸皮是真厚】
【脸皮厚有老婆!嘻嘻。】
【这五个人怎么走个路都这么有戏啊哈哈哈哈!】
第550章 你们是谁
蚩遥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他看了一眼两侧的冰壁,光滑得诡异,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同样的裂纹和气泡,跟复制粘贴上去似的。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花时野脚步没停,选了左边那条。
“这条路对吗?”蚩遥问。
“我们刚刚就是从这里过来的。”花时野说。
蚩遥跟上去,余光扫到手臂上的温度显示。
零下一百九十八度。
他记得刚下到地底的时候是零下两百多度,越来越暖了。
冰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水珠,挂在冰面上,亮晶晶的。
“温度是不是在升?”他问。
“对,我们在往上。”花时野说。
颜徊走在最后面,他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身后没有东西跟着他们。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发光的晶体,嵌在冰壁里,隔几步就有一颗,排列得很整齐。
“这些晶体……”岑子衿发现了,“怎么排这么整齐?”
“像路灯一样。”他嘀咕了一句。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说话。
“什么声?”岑子衿停下来。
“风声吧。”花时野说。
岑子衿看了他一眼,“……这里哪有风?”
花时野没理他,岑子衿站在原地听了一会,那声音又没了,他摇摇头,跟上去。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这地底还有活人?】
【可能听错了吧,地底有回声也正常】
【会不会是……前八批队员啊?还活着的那种?】
【我趣别吓我啊,这地下这么深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蚩遥盯着前面花时野的背影。
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他的步伐似乎变得很轻,脚抬得也很低,鞋底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
他以前……是这样走路的吗?
“快到了。”花时野说。
蚩遥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导航,明明没开。
他怎么知道快到了?
“还有多远?”蚩遥问。
“快了。”花时野说。
脚下忽然多了几块碎石。蚩遥没注意,绊了一下,颜徊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手托在他胳膊底下。
蚩遥站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顿住。
那只手的手指比平时长了一点,指甲颜色也不对,灰白色的,正当蚩遥想多看两眼时,手指瞬间又缩了回去。
蚩遥脑海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机械地往前走着,目光放空。
忽然注意到了花时野的后颈。
衣领上面露出一小截皮肤,那里似乎有一道很细的缝,从衣领一直延伸到头发里,花时野转头的时候,那道缝微微张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东西。
蚩遥的脚步慢了一拍,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岑子衿忽然问颜徊。“喂,你刚才说你们绕下来的,绕了多久?”
“没多久。”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些骨头?很大一堆,冻在冰层里的。”
颜徊看了他一眼。“没有。”
“哦?”
蚩遥皱了皱眉,他明明记得,花时野之前在通讯器里说过,他们绕路的时候看到了发光的晶体,那些晶体就在骨头旁边,不可能没看到……吧。
【哈哈哈哈哈就这么敷衍岑狗吧】
【没看到?但花时野刚才在通讯器里说看到了啊】
【可能不是一个方向吧,地底那么大】
【也是】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蚩遥脚步慢了下来,颜徊走在他后面,也跟着慢。
“怎么了?”
蚩遥:“有点走累了,你先走吧,我慢慢跟着你们。”
蚩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停了几秒,然后听见他喊:“花时野。”
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累了?”
“嗯。”蚩遥说,“你们先走,我跟后面。”
花时野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走,颜徊从他身边走过,跟到花时野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最前面。
褚君染慢慢走到蚩遥左边,“注意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蚩遥和岑子衿能听见。
岑子衿也凑过来,“前面那两个……”
“别说话。”褚君染打断他。
蚩遥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终于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点。
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落脚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
“花时野。”
花时野停下来,回头看他。
“颜徊。”他又喊。
颜徊也停下来,回头。
两人的表情一样,眼睛看的方向一样,嘴角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怎么了?”花时野问。
“……你们是谁?”蚩遥的声音很轻。
通道安静了一瞬。
花时野和颜徊站在前面,脸上还挂着同样的表情。
“我是花时野。”
“我是颜徊。”
蚩遥往后退了一步,岑子衿脸色也变了,“你们……”
花时野猛地歪了下头。
整个人形轮廓从中间折了一下,上半身往左边倒,下半身还立在原地,然后它又折回来,往右边倒。
颜徊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蚩遥盯着那两个人形轮廓,后背的凉意从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这个歪头的方式……
就在半天前,在那片灰黑色的荒原上,那个肉眼看不见的生物,第一次学他走路的时候,就是这样歪头的。
那时它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脸和声音,只能笨拙地模仿他蹲下,站起,转头。
这才过了多久?
他就已经学会了人类的样子,情绪。
这到底是学习还是……进化?
“你们要去哪?”花时野问。
“里面。”它说,“我们,带你们去里面。”
【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你终于发现了!!】
【等等等等,这两个是假的???那真的花时野和颜徊去哪了???】
【真正的还在路上啊!你们都不去他们直播间看一眼的吗?】
【那个歪头,我草!是之前在荒原上那个怪物!!】
【这才多久啊它就学会了???还会说话还会走路还会吵架???】
【它刚才扶老婆的时候手指颜色就不对,我看到了!!】
【这什么进化速度啊,半天就进化成完全体了???】
【老婆快跑啊!!别跟它走!!】
【他们三个发现得太晚了,已经走到这里了,退路还有吗?】
【这已经不是学习了吧,简直就是复制】
【这些怪物到底想干嘛啊?!】
第551章 被它注视着
岑子衿盯着花时野那张脸看了半天。
平时要么翻白眼,要么直接当没看见,哪像现在这样。
他心里冷笑,手指抚摸着手腕内侧的丝线。
“学谁不好学他们两个?”丝线在指间绕了一圈,松松挂着,“站这儿跟个假人似的。”
假花时野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还学人笑?”岑子衿直犯恶心。
丝线瞬间被甩出去,缠住假花时野的脖子,他手腕一翻,线被收紧,假花时野被勒得往前栽了一步。
丝线嵌进皮肤里,勒出一道深痕。
伤口翻开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的东西,假花时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丝线,伸手拽了下。
丝线绷得更紧,勒进它的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它再次用力,丝线被它扯断。
褚君染:“小遥,你先站远点。”
蓝光已经在掌心凝聚,从掌心蔓延到手指,把整只手都裹住了。
蚩遥听话地后退两步,背抵住冰壁,凉意透过防护服渗进来,贴着他的脊椎。
褚君染一掌拍出去,蓝光砸在假颜徊胸口。
“砰——!”
假颜徊整个人撞在冰壁上,滑落下来,胸口已经凹进去一大块,蓝光烧灼的痕迹从胸口蔓延到肩膀,边缘焦黑,冒着白烟。
假颜徊伸手摸了摸,蓝光烧灼的痕迹竟然开始变淡,焦黑的边缘又变回了肉色。
凹进去的地方也一点点鼓回来,像按进了一团软泥,手指松开就恢复了原状。
岑子衿又抽出几根丝线,这次对准了假花时野的脸。
“真是期待,他要是知道我把他这张脸打成这样,估计得跟我急。”
他笑了声,丝线甩出去,直接抽在假花时野脸上。
假花时野的脸都被抽歪了,鼻子歪到左边,嘴角歪到右边,整个脸像被人拧了一把。
然后又被它重新恢复原样,把鼻子推正,把嘴角拉平。
岑子衿又抽了下,这次抽在它额头上,额头凹下去一道印,它又伸手按了按,额头慢慢回弹。
“你在给它做面部按摩?”褚君染声音发冷。
“你不也一样吗?”岑子衿头也没回。
蓝光炸开,假颜徊整张脸被烧得凹进去,可它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反击,就那么站着让蓝光烧。
烧完后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在眼眶的位置停了很久,像是在找眼睛,没找到,它又把手放下来,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们。
岑子衿盯着那张脸,喉咙发干。“它不疼吗?”
“而且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假颜徊的脸已经开始自动恢复,眼眶长出来,然后是鼻子,嘴唇。
几秒钟就恢复了原样。
两个人影站在通道中间,轮廓突然变得模糊,边缘开始抖动。
它们的身体在变淡,从灰白色渐渐变到几乎消失,只留有两个模糊的轮廓还飘那里,像两团流动的果冻,边缘不断起伏,不断变化,没有固定的形状。
岑子衿收了丝线,退到蚩遥旁边。“得,早知道刚刚多抽几下了。”
那两团轮廓飘到冰墙裂开的那道缝边上,缝隙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里面透出白色的光。
“进来。”声音从轮廓里传出来,是假花时野的声音。
岑子衿看了蚩遥一眼,“要跟上吗?”
褚君染看了一眼两侧的冰壁,冰壁是封死的,连一条能塞手指的缝都没有,他们来的那条路已经看不清了,退回去要走多久,更是未知数。
“进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蚩遥攥紧了手指,他不想进去,谁知道它们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但他更不想待在这里。
褚君染拉住他的手臂。“我去看看。”
蚩遥:“一起去吧。”
三人往那道缝走去,强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照得他们睁不开眼,蚩遥侧身挤进去,肩膀蹭着冰壁,冷得他打颤。
另一边是一个更大的空洞。
这里没有冰层,没有晶体,只有光。
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看不见光源,分不清方向,地上是平的,黑色的岩石,很光滑,空洞中央有什么东西。
很大,占了半个空洞的大小。
也是灰白色,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和之前在冰层里看到的那些骨头上的纹路一样,它此刻正在动,一起一伏,像在呼吸。
蚩遥站在空洞边缘,那东西大到他站在这里,只能看见它的一小部分。
它的表面有裂缝,有的宽,有的窄,宽的能塞进一个人,裂缝里有光透出来,也是白色的。
一起一伏之间,那些裂缝也跟着张合。
“这是什么?”岑子衿问。
那两个带他们来的轮廓飘到那东西旁边,然后,融进去了。
空洞安静了几秒,那个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它整个转了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裂缝里那些白色的光变得更亮,照在他们身上。
蚩遥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他,和之前在飞船上一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上方压过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我操这什么东西……我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屏幕在抖,你们感觉到了吗?我看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喘不上气了我草,家人们我先撤了】
【之前看论坛说这个图会胸闷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感觉要被闷死了】
【不行了我关了,你们继续,我缓一缓再回来】
【我也关了,扛不住,这个副本是真邪门】
直播间人数瞬间掉了三分之二,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我开着直播但不敢看屏幕,就听声音,还是闷】
【所以之前那些观众看星球会胸闷头晕,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吗?】
【它隔着屏幕都能影响到外面,那站在它面前的老婆他们……】
【够了!老婆我心疼你们!】
【还有人吗?弹幕呢?】
从降落开始,这东西就在引他们。
裂口,碎片,晶体……
那些怪物也是它的一部分吗?
蚩遥伸手碰了一下裂缝边缘。
冰凉的。
他用力往里推了一把,那东西瞬间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
岑子衿在旁边惊讶:“它在害怕?”
蚩遥盯着那道裂缝,那东西……似乎真的在往后退。
第552章 它不想让我们待在这
它一动,整个空洞的光线就跟着晃,那些裂缝里透出的白光忽明忽暗,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褚君染蹲下,摸了一把脚下的黑色岩石,指尖碾了碾。“是烧过的痕迹。”
“什么?”
“这里以前有过高温。”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东西退开后露出的地面,“整片应该都是,烧得很均匀。”
岑子衿没兴趣研究地质,他的视线一直粘在那东西身上,它已经退到了空洞的边缘,灰白色的躯体挤进冰壁和岩石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块被揉皱的布,边缘还在轻微地抖动。
“它是不是想钻进去啊?”
话音刚落,空洞另一头的冰壁传来一声脆响。
三人同时看去。
对面冰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顶到底,笔直地劈下来,碎冰溅了一地,裂缝后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声音传过来,很重。
一声接着一声。
裂缝被撞开了更大的口子,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边缘,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指甲里嵌着碎冰,接着是半张脸,眉毛拧得很紧,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来。
花时野从裂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半边衣服都湿透了,冰水顺着袖口往下滴,他站稳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蚩遥,然后才去看空洞中央那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
颜徊跟在他后面进来,因为肩膀太宽,在裂缝里卡了一下,他侧过身硬挤,冰壁被蹭掉了一大块。
“你们——”岑子衿开口。
“嘘。”花时野打断他。
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蚩遥身上,“有没有受伤?”
蚩遥摇头。
花时野这才把视线转向那东西。它已经有大半截身子挤进了冰壁的缝隙里,只剩一小团灰白色还露在外面,像被人掐住脖子往后拽。
“它想跑。”颜徊说。
岑子衿冷笑一声,“跑?刚才不还喜欢搞cosplay吗,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花时野蹙眉:“什么东西?”
“你和颜徊。”岑子衿指了指他和颜徊,“两个假的,跟你们一模一样,一个被我抽脸,一个被他烧脸,完了还能自己长回来,跟橡皮泥似的。”
花时野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我们一路过来什么都没碰到。”颜徊说,“冰壁裂开我们就进来了,没有遇到你们说的那种生物。”
“那是因为它们在我们这呢。”岑子衿说。
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已经完全钻进了冰壁的缝隙里,最后露在外面的一角也缩了进去,空洞里的白光瞬间暗了一半,光线变得浑浊,像泡了很久的茶水。
然后整个空洞开始震。
很低的震动从脚下传上来,震得小腿发麻,黑色岩石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从空洞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花时野:“先出去!”
他们从那道打通的裂缝往回走,白光彻底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裂缝在身后一段一段地合拢,像有人在他们走过之后把拉链拉上,蚩遥能听见冰壁闭合的声音,走几步就是咔的一声。
……
等他们从最后一道裂缝里钻出来,眼前就是那片灰白色的平地,飞船停在五十米外,外壳上结着一层霜。
蚩遥回头看,他们出来的那道裂缝正在愈合,冰壁的边缘像嘴唇一样合拢,最后变成一条细线,然后连那条线都消失了。
冰面变得完整,光滑,严丝合缝,之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花时野立马往飞船走,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站着干什么?”
驾驶舱里暖气开得很足。
岑子衿一屁股坐在副驾后面的位置上,把外套拉链扯开,长出一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不欢迎我们。”
“你们看见它最后那个样子了吗?”岑子衿把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钻缝里去了,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它在怕我们。”褚君染坐在岑子衿旁边,“准确地说,它在怕小遥。”
蚩遥坐在最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怕……我?为什么?
飞船启动,引擎的轰鸣声从底部传上来,整艘船在轻微地颤抖。
蚩遥透过舷窗往外看,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在,压在心头,始终没有消散。
直到飞船离地的那一刻,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后颈一轻,呼吸都顺畅了。
蚩遥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
“原来它真的不想让我们待在这。”
花时野声音放软了一些。“以后碰到这种东西,别上手推。”
“我当时就是——”
“我知道。”花时野打断他,“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
蚩遥:“好哦。”
飞船穿过那层灰白色的气流时,颠簸得很厉害,舷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岑子衿把安全带扣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等颠簸结束,窗外已经是太空了。
岑子衿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小遥,你刚才在下面是不是想说什么?”
蚩遥愣了一下,想起在空洞里的时候,他确实有好几次想开口,但都被打断了。
“那两个假的。”他说,“它们学你们学得很像。”
“动作,声音,表情,连一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比如?”颜徊问。
“比如假的你当时站那,左手会无意识攥紧又松开,你有时候也这样。”蚩遥看着颜徊,“我观察过。”
颜徊沉默了两秒。“你观察我……?”
“我,我不是特意观察的,就是……看到了。”
花时野发出一声很轻的哼,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假的花时野歪头看人的角度也跟你一样。”蚩遥转向花时野,“你平时看人习惯往右边歪一点,它也是。”
“所以它们不是简单的变形。”褚君染说,“它们读取了你们的行为模式,然后复刻。”
“而且不攻击。”岑子衿接话,“这才是最怪的地方。”
第553章 ‘它来了\’
“它们就站在那让我们打,打完自己又长回来,那个大的也是,被小遥碰一下就萎了,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主动出手。”
“它要是想动手,我们可能已经没了。”颜徊说。
驾驶舱安静了几秒。
“所以它到底想干什么呢?”岑子衿问。
没有人回答出这个问题。
飞船在自动巡航模式下平稳地飞行,驾驶舱里的仪表盘跳动着各种数据,绿色的数字在暗光环境下显得很柔和。
岑子衿打了个哈欠,把外套盖在身上。“我眯会,到了叫我。”
蚩遥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只打了个哈欠。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花时野把什么盖在他身上,是那件备用的外套,带着机舱里干燥的气味。
【终于……我憋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敢发弹幕,现在终于可以呼吸了!】
【上面的你憋什么?】
【紧张啊!之前那个空洞里我鸡皮疙瘩就没消过!!】
【我也是,全程屏着呼吸看的,现在才想起来换气!】
【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这裂缝还能自己合拢,像在把他们往上推一样,这死星是真的在赶人走啊】
【“不欢迎”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属于是】
【我回来了!关了半小时现在缓过来了!竟然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是的,都平安出来了,小遥都累睡着了】
【那就好那就好】
蚩遥醒过来的时候,舷窗外面的星星已经变成了细长的光点,飞艇还在回去的路上,引擎的嗡鸣声很规律,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花时野的外套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捞住,驾驶座上没有人,他转头往后看,花时野坐在后排,和颜徊在低声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岑子衿的外套已经滑到了地上,他本人歪着头睡得正香。
褚君染倒是醒着,在看手里的一个数据板,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半张脸照得发光。
蚩遥把外套叠好,起身走到后面,递给花时野。
“醒了?”花时野接过去,随手搭在椅背上。
“嗯,你们在干嘛。”蚩遥在他旁边坐下来,颜徊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更多空间。
“我们在讨论那个东西。”颜徊说,“你觉得它是什么?”
蚩遥想了想。“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觉得……它不是坏的。”
“被假扮成我们的人追了一路,它不是坏的我是坏的?”岑子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显然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外套从地上捡起来。
飞船轻微地晃了一下,超空间航行的光纹在舷窗外拉成一条条直线。
蚩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钻入冰壁缝隙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回避。
像是在避免和他们接触,或者说,和他。
……
主飞船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大到像一座横在太空中的建筑,好几层,外壳上亮着零星的灯光,飞艇靠近后,底部的舱门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暖黄色的光。
登舱的时候蚩遥的腿都有点软,在重力转换的瞬间晃了一下。
走廊里有人。
比他们出发之前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过道里聊天,有人背着包,有人手里拎着从超市拿的补给。蚩遥扫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十个,还在陆续增多。
“这么多人?”岑子衿也注意到了,“他们怎么回来的?”
花时野经过那群人身边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五人往休息区走,一路上蚩遥注意到走廊两侧的舱门有些是开着的,里面能看见有人在整理东西,听见说话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那颗绿星上什么都有——”
“——日记看了吗——”
“——别说了别说了——”
蚩遥的脚步慢了一下。
岑子衿也一样,两人的视线碰撞,岑子衿挑了挑眉,那表情蚩遥太熟悉了,他要开始搞事情了。
到了休息区,花时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休息。
蚩遥刚坐下,岑子衿就拍了他一下。
“我去转转。”
没等任何人回应,人已经走了。
花时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来看蚩遥。“他干什么去?”
“大概是去偷听别人聊天了。”
花时野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
岑子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数据板。
他进休息区的姿势带着一股得意劲儿,往蚩遥旁边一坐,把数据板举起来晃了晃。
“打听到了。”他说。
花时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
岑子衿转向蚩遥,把数据板递过去。“小遥你看这个。”
蚩遥接过来,屏幕上记着几段潦草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边走边写的。
“有人去了Kx-779。”岑子衿说,“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大堆,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反正到了那颗绿星上,待了一段时间,还找到了前八批探索队的遗物。”
蚩遥的手指停在数据板边缘。
“日记,录音,还有一些设备。”岑子衿继续说,“好几批人的,分散在星球不同的位置。”
“我去听的那几个人讨论得很详细,他们找到了一个营地遗址,里面有个防水的箱子,打开之后全是前人的东西。”
“日记里写了什么?”颜徊问。
岑子衿把数据板从蚩遥手里拿回来,翻了一页,又递过去。
“第一批探索队的队长写的,他们降落的时候一切正常,星球上有水有植物有矿,然后有一天晚上,有人在营地里看见了一个东西。”
褚君染:“什么东西?”
“日记里没写清楚,就说‘看见了’,然后第二天那个人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反复说一句话——”
岑子衿停顿了一下。
“‘它来了’。”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
“第三批探索队的录音里有更详细的。”岑子衿又翻了一页,“录音的人说他们在星球的地下洞穴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他原话是‘不是生物也不是矿物,就是一种东西,灰白色的,会动’。然后录音就断了。”
第554章 需要我把你丢出去吗
“还有。”岑子衿说,“所有找到的日记和录音里,都提到了一句话。”
他把数据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五个字。
我看见它了。
“前八批人都手说自己看见它了。”岑子衿把数据板放在膝盖上,“然后就没了。”
引擎的嗡鸣声在休息区里回荡。
褚君染:“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和我们之前在死星上碰到的东西描述很像。”
“说不定就是一个物种。”颜徊说。
蚩遥在脑子里把信息串起来。
前八批探索队都去了Kx-779,他们在那里遇到了某种灰白色的东西,然后全部失联。
这次第九批有人去了那颗绿星,找到了遗物,拿回了零件修好了飞船。
而死星上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和前八批人描述的也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死星独有的。”
“没错。”颜徊的声音很低,“Kx-779上也有。”
“或者。”褚君染说,“是同一个东西,它既在Kx-779上,也在Sx-001上。”
花时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操作面板前,调出导航系统,屏幕上出现了一颗星球的图像,绿色的,看起来很温和,周围没有气流也没有碎片带,轨道很干净。
“飞船现在能飞了吗?”蚩遥问。
“我去问过了。”岑子衿说,“零件换上了,系统自检全部正常,可以。”
花时野站起来。“去驾驶舱。”
五人出了休息区,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玩家在聊天,看见他们走过来,自动让出一条道。
驾驶舱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站着五六个人,围在操作台前,屏幕上的星图还在,Kx-779标注在正中央,航线已经预设好了。
花时野走进去的时候,有两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让开。
“要设定航线了。”
站在操作台正前方的那个人没动。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胸口的徽章蚩遥认出来了,星轨公会的标志,不算顶级,但在公会里排得上前十。
“你们要去Kx-779?”那人问。
“对。”
“我们不去。”
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花时野。
“虽然系统主线本来是让我们去Kx-779,但飞船提前损坏,我们已经绕了一大圈,现在修好了,没必要再回去。”
“可是前八批人的线索都在那哦。”岑子衿从门口走进来,语气比平时收着些,“你不去,别人要去。”
“那是你们的事。”另一个人开口了,站在角落里,靠着一排仪器柜,胸口的徽章是赤岩公会的,“我们有自己的计划,主控系统显示附近还有三颗可探索的星球,资源报告都不错,没必要吊死在一颗已经有八批人失联的星球上。”
颜徊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所以你们要分头行动?”
“飞船只有一艘。”穿深蓝外套的人说,“要么听我们的,要么听你们的。”
控制室里的空气紧了一下。
蚩遥站在花时野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出声。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五个,加上角落里那个,一共六个。星轨,赤岩,还有两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公会。
花时野的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你们想去哪三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花时野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秒,转身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屏幕上的星图放大,三颗星球被高亮标出来,排成一条弧线。
“b-332,有高浓度能源矿的迹象,t-401,大气成分和主星相似,可能有生物,q-09,体积小,但温度适中。”
花时野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嗯,看起来是不错。”
然后他走到操作台前,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三颗星球的标注全部清除了。
动作快到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Kx-779的航线就又重新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你——!”穿深蓝外套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花时野转过头看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压了一截。
角落里的赤岩成员站直了身体,“花时野,我们知道你厉害,但这艘飞船上的玩家不止你们几个,我们也有话语权。”
“你们有什么话语权?”岑子衿笑了,笑得很真诚,真诚到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嘲讽,“星轨排名第七,赤岩排名第十一,你们五个加一块,打得过鬼契?打得过死兆星?还是冬日喑?”
“岑子衿。”穿深蓝外套的人咬着牙,“你少在这儿——”
“我怎么了?”岑子衿歪了下头,“我说错了吗?”
褚君染适时开口,“你们想去那三颗星球,可以,等我们把Kx-779的事弄清楚,飞船随你们开,但在此之前,航线由我们定。”
“凭什么?”
“凭我们四个人在这儿。”
控制室安静了两秒。
蚩遥全程听着他们吵吵,这时候也从花时野身后出来。
“前八批人的日记和录音你们也看到了。”他说,“那些线索不是只属于某个人的,它们关系到这个星系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觉得那三颗星球更重要,可以等。如果你们不想等——”
他想了想,白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
“——那你们现在就可以下船。”
穿深蓝外套的人脸都涨红了。“下船?你让我们在太空里下船?”他盯着蚩遥胸前空荡荡的位置,嘴角往下一撇,“你又是谁?”
控制室安静了一瞬。
岑子衿一脸看好戏的兴奋,他把手搭在蚩遥肩上,下巴搁在手上,看那个人。
“他是谁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知道,他说你可以下船,你就必须下船,或者,需要我把你丢出去吗?”
穿深蓝外套的人张嘴就想反驳,却发现控制室里没人站在他那边,连他自己公会的人都在往后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飞船上还有飞艇。”蚩遥再次补刀,“够你们用了。”
深蓝外套的人咬了咬牙,走到操作台前,在屏幕上点了确认。
Kx-779的航线锁定了。
第555章 降落KX-779
引擎的声音从底部传上来,整艘船轻轻震了一下。
蚩遥转身往门口走,岑子衿从他肩上起来,跟在他旁边。
“小遥。”
“干嘛。”
“你刚才说让他们下船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咯噔啥?”
“咯噔你居然会威胁人了。”岑子衿笑着歪头看他,“以前你不都是等我们处理吗?”
蚩遥想了想,“你们处理得太慢了。”
身后传来花时野一声很轻的笑。
颜徊从门框上起来,跟在后面,褚君染最后一个出来,路过穿深蓝外套的人身边时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缩了一下。
褚君染什么都没说,走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又是谁?”】
【经典送命题出现了】
【对面那个星轨的哥们脸都绿了】
【“你们处理得太慢了”我要笑死,遥宝嫌弃他们四个磨叽】
……
飞船开始加速,舷窗外的星星拉长成细线,航线锁定,目的地正是那颗绿色的星球。
蚩遥靠在椅背上,把手放上膝盖,指尖又出现了那种凉凉的触感,像碰过冰块之后残留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所以还是得去Kx-779?】
【这不废话吗,线索全在那儿,不去才奇怪吧】
【岑子衿当时偷听那段笑死我了,堂堂死兆星的成员跑去偷听别人聊天】
【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形象了?】
【前八批人都去了然后全没了,我现在有点慌怎么办!】
【别慌,遥宝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前八批人也很厉害吧,不然怎么被派去探索】
【但遥宝有四个保镖啊】
【认真的说,他们五个人的实力摆在这,顶级公会的大佬全齐了】
【而且那个东西在死星上明显怕小遥,看见他就缩!】
【对!这个点我一直想说!那个灰白色东西被小遥碰一下就缩了!】
【所以小遥可能是关键?】
【希望这次别再那么压抑了,死星看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做梦吧,前八批人全折在那儿了,你觉得会轻松?】
【……你说得对,我收回】
飞船平稳地向前飞行,蚩遥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那颗绿色星球。
它在视野里慢慢变大,变成一片被绿色覆盖的大地,云层很薄,能看见下面有蓝色的水域和棕色的山脉。
看起来很正常,也很安全。
但前八批人也是这么想的。
蚩遥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攥了一下拳头,把指尖那股凉意攥散了。
“到了叫我。”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睡觉。
旁边有人把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
蚩遥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晃醒的。
他睁开眼,盖在身上的外套往下滑了一截,他伸手捞住。
“到了?”他声音还有点哑。
“到了。”花时野转过来,“在Kx-779的轨道上。”
蚩遥往舷窗外看了一眼,那颗绿色的星球悬在下方,云层很薄,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深绿色植被和蜿蜒的蓝色河流。
“怎么不降落?”他问。
“飞船目标太大。”褚君染靠在窗边,“前八批人的飞船也都停在这颗星球上,但我们扫描过了,没找到残骸,要么被什么东西毁了,要么被藏起来了,保险起见,飞船留在外面。”
岑子衿从后排探过头来。“那我们坐飞艇下去。”
蚩遥点了点头,把外套还给花时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睡了太久,颈椎有点僵。
几人来到机库,花时野坐进驾驶位开始预热引擎,仪表盘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岑子衿拉着蚩遥坐到了后面一排,理由是“后面安全”。
机库的舱门被打开,外面是黑色的太空,星星一动不动,飞艇从舱门滑出去的时候轻微地晃了一下,蚩遥抓紧了座椅扶手。
舷窗外,那颗绿色星球正在迅速变大,从一颗球变成一面墙,再变成一片无边际的大地。
飞艇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开始颠簸,面罩里自动切换到了内置供氧,蚩遥看着窗外的颜色,云层从身边掠过,然后猛地一沉——
地面出现了。
飞艇开始减速,悬停在离地面半米的高度,然后轻轻落下,底部喷出的气流把碎草吹得四处乱飞。
花时野关掉引擎,站起来。“到了。”
蚩遥第一个跳下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地面有点软,但不陷脚,草的高度刚好没过鞋面。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在慢慢移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树林上,把树冠照得发亮。
很安静。
但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和虫鸣,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是有,但除此之外,一片这么茂盛的植被,居然没有动物的声音。
蚩遥站在原地听了一会。
“不对劲。”他说。
花时野走到他旁边,也在听。“太安静了。”
“没有动物。”褚君染说。
他蹲下拔了一根草,放在眼前仔细看,草根上沾着些许湿泥。
岑子衿没管那些,他已经在往树林那边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弯腰捡起什么东西,举起来朝他们晃了晃。
“你们来看看这个。”
蚩遥走过去,岑子衿手心里躺着一块金属片,巴掌大小,边缘生了一层绿锈,只能看清中间的一个字。
三。
蚩遥把那块金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编号,还有一行小字,被腐蚀得只剩最后几个词能辨认。
“……到了。”
他把金属片递给花时,。花时野接过去看了一眼,收进了防护服的口袋里。
“走吧。”花时野说,“看看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来了来了,新星球解锁!】
【终于不用看那个灰白色的鬼地方了!希望这个星球不会让我喘不上气】
【等等,这个星球也太安静了吧……连鸟叫都没有?】
【不对劲,很不对劲】
【褚君染拔草那一段笑死我了,顶级公会会长蹲地上拔草】
【人家那叫观察细节!】
【观察出发现没有虫子没有蚯蚓什么的,更恐怖了好吗】
【一片有植物没有动物的星球,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岑狗每次都是第一个乱跑的,他是真不怕死啊】
【他怕什么,他只怕小遥不看他】
【救命怎么又嗑上了?】
【不管了,反正他们五个在一起我就安心】
【安心什么啊,前八批人也是批批下去的,批批没回来】
【……你能不能别说了】
【别吵别吵,快走吧,我要看树林里面有什么!】
第556章 ——在人的脑子里
树林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人用剪刀裁过一样。
蚩遥走到第一棵树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很糙,但摸上去是凉的,没有树液和苔藓,他轻轻抠了一下,树皮下面露出的木质层是灰白色的。
他盯着那个颜色看了两秒,把手缩了回来。
岑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树干上的印子,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另一棵树,指甲抠下去,同样的灰白色。
“这星球上的树都这样?”
树林里面比外面暗了不少,树冠连成一片,地面上的草越来越稀疏,走到后面直接变成了裸露的泥土,黑色的,踩上去有点粘脚。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靴底,黑色的泥沾了一圈。
好烦……
褚君染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不是正常的土,颗粒太细了,像被磨过的。”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树林突然变得稀疏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形状很规整,几乎是一个标准的圆形,边缘的树朝着空地的方向歪着。
空地中央有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大概到膝盖的高度,表面爬满了藤蔓。花时野过去把藤蔓拨开,露出下面的金属面板,上面有一排按钮,还有一个很小的屏幕,屏幕已经碎了,只剩边角还挂着几块玻璃碴子。
“这是什么东西?”岑子衿歪着头看。
“控制台。”颜徊说,“前几批人建的。”
花时野试着按了一下按钮,没反应,他把手放在面板上摸了一圈,在最右边摸到了一个小盖子,撬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插孔,形状很奇怪,六边形的,比手指还细。
岑子衿蹲在那个控制台前面研究了半天,手指在面板上敲来敲去,“这什么破形状,谁设计的。”
他翻了翻自己腰包,掏出一把万能道具钥匙,这东西是还是他之前某个副本结束时在系统商店顺手拿的,一直没派上用场。
“试试。”
他把钥匙伸进插孔,拧了一下,没用,又往反方向拧了半圈,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有了。”
再用力一转——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空地开始震。
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震感从脚底传上来,像站在一台启动了的洗衣机上面,空地的边缘裂开了一圈细缝,泥土往下塌,露出下面的一个入口。
一个正方形的洞,边长大概一米五,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一股很重的土腥味。
花时野捡了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等了三四秒才听见落地声,闷闷的,听着不像砸在了地上。
“我先下。”他说。
“等等。”褚君染从背包里扯出一捆绳子,在树干上绕了两个结,把绳子扔进洞里。
花时野抓住绳子往下滑,动作很快,几秒钟就到了底,蚩遥听见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发闷。
“下来。有东西。”
岑子衿第二个下去,然后是颜徊,褚君染让蚩遥先下,他最后一个。
蚩遥脚碰到地面的时候他松了手,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褚君染腾位置。
底下比上面冷了很多。蚩遥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像一个倒扣的方形灯,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尘,等眼睛适应了暗光,他才看清楚周围的样子。
这是一个房间。
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这里有墙壁,有地面,墙角是直的,天花板是平的。
墙壁上涂过一层什么东西,已经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灰白色石料。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翻倒的金属箱子,几块碎掉的玻璃板,还有一摞发黄的纸,被湿气泡得皱皱巴巴的。
花时野蹲在那摞纸旁边,“这些像是日记。”
蚩遥走过去,借打着手电筒看最上面那一页,字迹很工整,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圆珠笔,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蓝色。
“第七天。今天在树林边缘发现了一块金属板,上面有字,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比我们来得更早,也可能是第一批?但第一批的飞船我们找到了,上面没人。”
蚩遥翻到第二页。
“第十二天,王征昨天晚上开始说胡话,他说他看见了一个东西在洞口外面站着,但我去看了,什么都没有。今天白天他一直盯着墙壁看,问他看什么,他说‘它在墙里面’。”
第三页。
“第十五天,王征不说话了,他不吃东西,不喝水,就坐在那儿看着墙壁,今天早上他的眼睛变成了灰白色,队医说是某种感染,但我们对这个星球的大气做过检测,没有病原体。”
蚩遥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又翻了一页。
“第十八天,又有两个人开始盯着墙壁看了,我不敢睡觉,闭上眼睛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再翻一页,字迹突然变得很潦草,像有人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它不在墙里了,它在我脑子里。”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别看了。别看它。”
蚩遥把日记放下,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墙壁,灰白色的石料在暗光里泛着一种很淡的光,不是反射的洞口的光,是自己发出来的,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墙壁在发光。”
褚君染摸了一下墙壁,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一片的亮度变暗了一点,像被他的体温压下去了,他把手拿开,亮度又慢慢恢复。
岑子衿已经在翻那个翻倒的金属箱子了。
箱子没锁,盖子一掀就开,里面装了几个数据板和一些零散的工具,他把数据板拿出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其中一块亮了,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有录音。”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声音从数据板自带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很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像在做报告。
“第三批探索队,队长陈屿,今天是我们降落的第二十三天,营地周围发现了第二批人的更多遗物,包括他们的航行日志,第二批人在这颗星球上待了十九天,然后全员撤离,但他们的飞船没有飞出星系,残骸在轨道上被找到了,所有人都在飞船里,已经死亡,死因不明。”
岑子衿点开下一段。
“第二十六天,队里的林栩今天开始在墙壁上画画,画的是同一个东西,一个很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她说她想把它描下来,因为它就在墙壁里面。”
下一段。
“第三十天,今天又有人开始说看见它了。这次是李哲宇,他说他在梦里和那个东西说话了,那个东西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了,然后那个东西说‘我记得你了’。李哲宇现在很害怕,他说他不想被记住。”
岑子衿的手指悬在下一段录音上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第三十五天,陈屿队长今天没有来记录,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睛变成了灰白色,和王征一样,他还在呼吸,但我觉得他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
最后一段录音很短,只有几秒钟,说话的人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
“它在学习,它学会了!它……它现在看起来像我们了。”
录音结束,数据板的屏幕暗了下去。
蚩遥站在原地没动,他脑子里把录音里的信息和日记里的信息拼在一起。
“这些墙壁,会不会就是那个东西?”
花时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你是说整个星球?”
“不知道。”蚩遥说,“但死星上那个东西也是灰白色的,也会学人的样子,这里也有灰白色的东西,在墙里,在——”
他停了一下。“——人的脑子里。”
第557章 它无处不在
岑子衿把数据板收进了自己的包里。“不管它是什么,这地方不能久待,前八批人都是待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出事的。”
“我们已经有两个人碰过墙壁了。”颜徊看了一眼褚君染,又看了一眼蚩遥,“你们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褚君染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碰的时候它暗了一下,松手就恢复了。”
蚩遥也摇头。
“先上去。”花时野说,“东西带回去慢慢看。”
蚩遥点了点头,转身往绳子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墙壁。
灰白色的光还在,很微弱,一起一伏的,他盯着那面墙看了两秒,墙上的光忽然暗了一度。
蚩遥转过头,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往旁边走了两步,给后面的人腾地方。
花时野第二个上来,然后是颜徊,褚君染上来的时候顺手把绳子收了,盘成一圈挂在树干上。
岑子衿最后一个出来,撑着洞口边缘一个翻身,靴子落地的时候溅起一小片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左右看了看,往蚩遥那边靠过去。
“现在回去还是再往前走?”
花时野看了一眼天色,太阳的位置几乎没变,云层比刚来的时候厚了一些,远处的树林暗了一大片。
“再往前走一段。”他说,“来都来了。”
颜徊正在用通讯器联系轨道上的飞船,按了两下,信号只有一格,他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断断续续的,对面大概听了个大概就挂了。
“信号不好。”颜徊把通讯器收起来,“他们说等我们消息。”
蚩遥朝树林的另一边走去,地上的草又密了起来,快到他膝盖了,靴子踩过去的时候草茎折断的声音很脆,格外的响。
走了一会儿,树林突然又变了个样子。
树木变得稀疏,间距越来越大,树干也越来越细,地面上开始出现石头,大小不一,有的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尖,有的半截露在外面,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岑子衿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石头。“这些石头是不是太整齐了?”
蚩遥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埋在土里的部分被泥遮住了,但露出来的部分有一个很平的切面,像被刀削过一样。
“是切割过的。”
花时野走过来看了两眼,直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散落在林间,看起来是随意摆放的,但仔细看的话,它们之间的间距几乎是一样的。
“遗迹。”花时野说,“或者是什么建筑塌了之后剩下的。”
褚君染在一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表面,冰凉,光滑,摸上去像玻璃,他的手指沿着石头的边缘划了一圈,在最底部摸到了一排凹凸不平的刻痕。
“有字。”他说。
蚩遥走过去,刻痕很浅,被风化和泥浆填了不少,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母。
不是通用语。
“认识吗?”蚩遥问。
褚君染摇了摇头。“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他拿出通讯器拍了一张照片,“带回去让系统翻译试试。”
颜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看一块竖起来的石头,那块石头比人还高,窄窄的,像一块碑,正面朝南的方向刻满了纹路,一圈一圈的,和之前在死星冰层里那些骨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们来看这个。”他说。
蚩遥走过去,看见那些圈纹的时候愣了一下,一圈圈,从中心向外扩散,间距均匀,线条流畅,不像刻上去的,更像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纹路。
“死星上那些骨头也有这种纹路。”他说。
花时野站在石碑前面,“所以两个星球上的东西是同源的,死星上的骨头,这里的石头,墙壁里的灰白色物质,都是同一个东西。”
“或者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形态。”褚君染说。
岑子衿一直在四处转悠,这会儿在石碑后面喊了一声。“这儿还有。”
蚩遥绕到石碑后面,看见岑子衿蹲在地上,手指着地面,地上嵌着一块金属板,方方正正的,边缘被泥糊住了,只露出中间一小块,金属板的表面刻着几行字,这次是通用语。
“第三批探索队,陈屿,在此记录。我们发现了地下建筑群,规模很大,延伸至地下至少五十米。墙壁内有不明物质,呈灰白色,会发光,对触碰有反应。不建议深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林栩开始和墙壁说话了。”
岑子衿把那块金属板从泥里撬了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字,但有一幅刻出来的图。
线条很简单,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软泥上随手画的,一个很大的圆形,中间有一个更小的圆形,周围散落着一些小点。
“这是星系图?”岑子衿把金属板举起来给其他人看。
蚩遥看了一眼,中间的圆应该是星系中心的恒星,周围的点可能是那些星球,死星,绿星,还有其他那些没有名字的星球。
但那个大的圆形把小的包在里面了。
“不对。”蚩遥说,“它不是星系图,它是在画那个东西本身。”
花时野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就是这个星系?”
“不知道。”蚩遥说,“……但它无处不在。”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
远处的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蚩遥忽然觉得有点冷。
一种从脊椎骨里渗出来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林。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刚刚缩回去了。
“先回去。”花时野语气变沉,“把东西整理一下,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
第558章 让岑子衿看到又要咯噔了
几人走了不到五十米,褚君染突然停了。
“等等。”他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褚君染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它在动。”
“什么?”花时野转过身。
“墙里面那个东西。”褚君染说,“之前它一直在那边,现在它在往这边移动。”
岑子衿的手指缠上丝线,“多快?”
“没多快,但它确实在靠近。”
花时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决定。
“回去来不及了。”他说,“从这里走到飞艇的位置至少要四十分钟,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在移动,我们在路上被截住,连个遮挡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颜徊问。
“回空地,那里视野开阔。”
蚩遥回头看了一眼石碑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石头散落在林间,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几人往回走,空地够大,视野够开阔,背后的树林虽然有点瘆人,但至少能挡风。
花时野:“就在这扎营,不回飞船了。”
岑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喜欢这个决定。”
【不回飞船???在绿星上过夜???】
【前八批人都是待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出事的,他们才第一天就要在人家地盘上睡觉】
【胆子也太大了】
【你管人家的,做的决定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
【懒得飞上飞下了吧(不是)】
颜徊已经开始卸背包了。
他从里面扯出一块防水布,铺在空地中央相对平整的那块地上,褚君染去附近捡了几块石头,压在防水布的四个角上,防止被风吹跑。
蚩遥去树林边上捡干树枝,树枝很好找,满地都是,但捡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树枝断口处露出来的木质层,和树干上一样,是灰白色的。
他把树枝抱回去的时候,花时野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简易炉具,拧开就能用,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岑子衿蹲在炉具旁边,把蚩遥捡回来的树枝掰成小段,码在旁边。
“你也看见了?”蚩遥蹲下来帮他。
“又是这个颜色,”岑子衿把掰好的树枝码整齐,“哪儿都是。”
天色开始暗了。
光线像被什么东西慢慢调低了亮度,像有人拧着一个旋钮,云层比刚才厚了,从白色变成了灰色,然后是深灰色。
【等等,太阳呢?】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事儿,这个星系有恒星吗?】
【什么意思?】
【这附近的太空里没有发光的恒星,整个NULL-0星系都没有。】
【???】
【我靠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在飞船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光发热的大恒星!】
【那光从哪儿来的???】
【这个绿星上的“太阳”是哪来的???】
【之前光顾着看地面了,谁注意过天上啊】
【好像……一直没看见过太阳本体?只有光,没有光源】
【我靠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所以照亮这个星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
云层在移动,整块整块的,像一块布被人往一个方向拉。
“它在变天。”
褚君染站在防水布旁边,也在看云。“不是变天……是它在调节亮度。”
花时野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荧光棒,折了一下扔在营地四周,微弱的绿光把空地的边缘勾勒出来,他又拿出一个稍大的照明灯,放在防水布中央,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地照得通亮。
“晚上轮值守夜。”花时野说,“两个人一班,四个小时。我第一班,颜徊第二班,褚君染第三班,岑子衿——”
“我和小遥一班。”岑子衿抢着说。
“你和谁一班我说了算。”花时野看了他一眼,“你第四班。”
“一个人。”他又强调了一下。
岑子衿撇了撇嘴,一脸不爽。
【岑狗被安排了哈哈哈哈】
【他的表情像是被班主任调了座位】
【花时野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蚩遥捧着颜徊递过来的热水,坐在防水布边缘,看着周围的黑暗一点点地漫过来。
荧光棒的绿光和照明灯的黄光把营地圈出了一小块安全区,光之外的树林已经完全黑了,黑得看不见树干和地面。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
“去睡觉。”花时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蚩蚩把热水喝完,钻进睡袋里。
里层是绒的,贴着皮肤很舒服,他侧过身,面朝营地中间,照明灯的光线太强,他用手背挡住眼睛。
花时野把灯往旁边挪了挪,光线不再直射他的脸。
【嘿嘿嘿花时野挪灯那个动作……】
【看到了看到了】
【他真的好细节】
【岑子衿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咯噔】
【哈哈哈哈哈哈咯噔文学永流传!】
蚩遥再睁眼的时候是天亮,或者说,光线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云层变薄了,阳光从上面透下来,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亮度。
颜徊坐在防水布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杯子,已经醒了有一阵了。
“他们呢?”蚩遥坐起来。
“花时野和会长去探路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子衿呢?”“睡觉。”
“噢噢。”蚩遥把睡袋叠好,从背包里拿出一管营养剂挤进嘴里,味道像兑了水的苹果汁,不算难吃,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空地边缘往树林里看了一眼。
花时野和褚君染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皮革,被湿气浸得发黑发胀,边角都翘起来了。
“在那边树洞里找到的。”花时野把笔记本递给蚩遥,“第四批的。”
蚩遥接过来翻开,纸张已经发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他一页页地翻得很小心。
第一页写了一个日期,然后是一句话。
“降落的第三天,这颗星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翻到中间。
“第十二天,我们找到了第三批人的营地,他们的设备都在,日记也在,但人不见了,日记最后一页写的是‘它在学我们’。什么意思?”
第559章 它就在里面
再往后翻。
“第十八天,我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真是的,我坚信我没有疑神疑鬼,我问其他人,他们也感觉到了。”
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了。
“第二十三天,今天项明在墙上画了一幅画,他画画很好,但他从来不会画这种东西,一团跟雾一样没有形状的东西,他说他不是在画,是在‘把它记录下来’,因为它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变。”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它在我们的脑子里。”
蚩遥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花时野。
“和前几批人说的差不多。”花时野说,“都在说同一件事。”
“都在说‘它’。”蚩遥说,“但没有一个人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们也说不清楚。”
【第四批的日记……第三批说“它学我们”,第四批说“它在我们脑子里”】
【越来越具体了……也越来越吓人了】
【所以这个东西能进入人的意识?】
岑子衿从睡袋里爬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们大清早就在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下午了。”颜徊说。
“什么?”岑子衿看了一眼天色,“我睡了这么久?”
“你打呼噜了。”颜徊说。
“不可能。”
“打了。”
岑子衿转头看蚩遥。“小遥,我打了吗?”
蚩遥认真摇了摇头,“我在睡觉,没听见。”
岑子衿满意地点了点头,挤到他身边。
【岑子衿只信小遥说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说没打就是没打,颜徊说的不算!】
【颜徊:我白说了呗】
【没听见等于没打,好好好】
褚君染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睡袋,站在空地边缘观察树林的方向。
“我昨晚没睡。”
“怎么了?”
褚君染说,“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灰白色的一团,没有形状,就在我眼前,但是一睁眼就没了。”
花时野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半夜,我守完夜之后躺下去,一闭眼就看见了。”
“你怎么不早说?”岑子衿挑眉。
“说了又能怎样?半夜把你们所有人叫醒?”褚君染看了他一眼,“我们下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它是什么,现在它主动出现了,我求之不得。”
蚩遥看着褚君染,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说话的语气也很正常,但蚩遥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藏在裤腿旁边。
【褚君染的手在抖……】
【他求之不得,但他的身体在害怕】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冬日喑的会长,不可能在别人面前露怯,但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这个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啊……】
“你现在能看见吗?”蚩遥问。
褚君染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能。”
“它在动吗?”
“在,一起一伏,像……呼吸。”
蚩遥沉默了一会,“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指给我看它在哪个方向。”
褚君染再次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手指指向了树林的深处,那个方向和他们昨天发现的石碑区域是同一个方向。
“它在那里。”
花时野走到褚君染旁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林很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区域有什么,石碑,刻着圈纹的石碑,还有地下更深处的空洞。
“它是在引我们过去。”
“或许本来就在那边?”颜徊问。
“有区别吗?”
蚩遥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不管是不是在引我们,那边都得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日记,录音,石碑,还有现在褚君染看到的。”
“走吧。”
岑子衿跟上来,“小遥,你说它怕你,那等会要是碰上了,你站前面。”
“你让一个怕它的人站前面?”花时野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不是怕它,是它怕他,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怕它的那个会被它吃掉,它怕的那个能把它吓跑。”岑子衿说得理直气壮。
【岑子衿的歪理竟然听起来有点道理】
【不,完全没有道理】
【但他说得很自信】
【什么!岑狗你胆肥了,竟然让老婆站前面!】
蚩遥走着走着看向褚君染,忽然问:“你现在还能看见吗?”
褚君染:……“能。还在那边,近了一些。”
“它在靠近?”
“不是靠近,是我感觉它更清楚了。”
树林越来越密,地上的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花时野在最前面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面墙。
一块天然的岩壁,表面光滑,岩壁的底部有一个洞口,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透出一种微弱的光。
“又是这种光。”颜徊站在洞口旁边,伸手摸了一下岩壁,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一片的光暗了一瞬,又慢慢恢复。
褚君染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它就在里面。”他说,“很近了。”
花时野没急着进洞,站在洞口观望了一下,里面那条通道不算长,隐约能看见尽头有更大的空间,那种微弱的光从深处漫出来,把洞壁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
“我先进。”
蚩遥拉住他的袖子。“它怕我,我先进吧。”
“不用。”花时野冷酷拒绝,以为这样可以让蚩遥不再坚持。
“我进,你走前面太危险了。”
花时野低头看了一眼蚩遥抓着自己袖口不放的手,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
蚩遥弯腰钻进洞口。
通道比他想象的低,他几乎要蹲着走,头顶的岩壁离头发只有几指宽,那光越来越亮,柔和得像浸在水里。
通道尽头突然开阔。
蚩遥直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头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四周的墙壁全是灰白色,那种光就是从墙壁本身发出来的。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蚩遥走近几步,然后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茧。
或者说像茧的东西,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和之前在死星冰层里那些骨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它此刻正在很慢地一起一伏着。
它的表面有几道裂缝,裂缝里有更亮的光透出来。
蚩遥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东西和在死星空洞里看到的那个,是同一个物种?
身后传来声音,花时野他们跟上来了。
岑子衿爬起来,站在蚩遥旁边,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茧。“这又是什么?巨型毛毛虫?”
蚩遥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茧表面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它在往里缩。
第560章 它不想让他们走
蚩遥盯着那个茧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那个东西似乎缩得不太正常。
正常东西被吓到应该是往后躲,或者变小,但这个茧的缩法像是,它把一部分自己藏到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就像一张纸对折,正面朝前,背面就看不见了。
“它把自己折起来了。”蚩遥轻声说。
“什么?”岑子衿把耳朵凑过来。
“……它看起来比这个大,但它把一部分藏起来了。”
蚩遥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它本来比这个大?这个念头不是他推理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把一段信息塞进了他的脑袋。
花时野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那个茧。“你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
“不是……是……它没有想这个概念。”蚩遥皱着眉头,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翻译成能说出口的话,
“它就是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你站在它面前,你的大脑会自动接收它的信息,但你的大脑处理不了。”
“就像用手机打开电脑程序?”岑子衿问。
蚩遥想了想。“像让蚂蚁看手机屏幕,蚂蚁能看到光,看到字,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卧槽这个比喻……】
【所以这个东西是高维生物?】
【蚂蚁看手机屏幕,能看见但看不懂】
【细思极恐的是,我们现在看它,是不是也像蚂蚁在看手机?】
【别说了救命】
岑子衿听懂了,但他不在乎。“那它能伤害我们吗?”
“不知道。”蚩遥说,“它可能根本没有伤害这个概念,就像你不会故意去伤害一粒灰尘,你走过的时候带起的风把灰尘吹走了,那不叫伤害,那是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我们就是……灰尘?”
“在这个东西眼里,我们可能连灰尘都不如。”
颜徊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蚩遥身侧偏后的位置。
“不管它有没有概念,前八批人都是因为它出事的,它是不是故意的,但结果一样。”
花时野点了点头,“所以得弄清楚它是什么,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
茧表面的裂缝又开始移动了。
整条裂缝在表面上滑动,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爬,裂缝爬过的轨迹会留下一道暗痕,暗痕又慢慢变亮,然后另一条裂缝从同一个位置出发,往相反的方向滑。
一个循环。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它在画什么东西。”褚君染说。
蚩遥盯着那些裂缝的轨迹,脑子里又涌进了一堆不属于自己的信息。
轨迹不是画。
是它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描述自己。
就像一个人想告诉你他是谁,但他不会说话,就在纸上画自己的样子。
但它是高维的,它画出来的东西在三维空间里展开,就变成了——
蚩遥突然蹲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
“小遥?”岑子衿立刻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
“信息太多了。”蚩遥的声音有点闷,“它没有恶意,但它不会控制信息的量。”
花时野蹲到蚩遥另一边,伸手把蚩遥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拿开,用自己的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凉。”
“……没事,它没有攻击我,是我的脑子在试图理解它,理解不了,就卡住了。”
“能不能关掉这种理解?”花时野问。
蚩遥闭着眼睛试了一下。
他把注意力从那个茧上移开,去想别的事情,脑子里的那些信息才慢慢退下去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岑子衿握住了,岑子衿的手很暖,拇指一直在轻轻蹭他的手背。
“你手好烫。”蚩遥说。
“没有。”岑子衿没松手。
花时野扫了岑子衿一眼,岑子衿扫回去,眼神里全是“你管我”的挑衅。
花时野伸手把蚩遥从地上拉起来,蚩遥站起来的时候手从岑子衿手里滑出去了,岑子衿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
【岑子衿:我握着我老婆的手呢,你干嘛!】
【花时野:不松开是吧?连人带手一起端走!】
【岑狗的表情笑死我了,像被抢了骨头】
【这两个人真是……】
蚩遥站稳之后,没有再去看那个茧,他背对着它,面向通道的方向。
“走吧。”
“回去吗?”颜徊问,“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
“确定了。”蚩遥说,“现在看它没有意义,就像你盯着一个无线电信号看,没有设备解码,看一辈子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们需要设备。”
“什么设备?”褚君染问。
蚩遥摇了摇头,“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能帮我们理解它,前八批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花时野点了点头。“那就去找。”
他第一个往通道的方向走,经过蚩遥身边的时候,手抬了一下,在蚩遥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一幕被站在后面的岑子衿看到。
他眼睛眯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跟到蚩遥另一边,肩膀贴着蚩遥的肩膀。
“小遥。”
“你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被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我没事。”
“我知道没有,但我很害怕。”
蚩遥偏头看了他一眼,岑子衿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眼睛里的光都比平时暗了一些。
颜徊走在最后面,经过那个茧的时候停了半步。
他看见了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慢慢移动,这里没有风,而它们却在朝蚩遥离开的方向流。
颜徊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跟上去。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微弱的光。
蚩遥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有很多人。
快到出口的时候,蚩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前面的花时野回头。
蚩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不想让他们走。
……就像一只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东西,试图用最轻的力气碰一下他们,但还是会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碾碎。
第561章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蚩遥转回头,走出了洞口。
花时野:“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
这块地比之前那片空地小一些,但三面都有石头挡着,只有一面朝着树林的方向。
颜徊开始铺防水布,褚君染去捡石头,花时野拿出炉具,岑子衿则拉着蚩遥坐到一块大石头旁边,让蚩遥靠着石头坐好,自己坐在他旁边。
“你干什么?”蚩遥问。
“怕你又被信息冲了。”岑子衿说得理所当然,“我在旁边,你要是蹲下去我就能扶你。”
“我自己可以的。”
“那不一样。”
蚩遥没再说什么,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有那个茧的影子,但它现在安静了,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大动物,只是轻轻地呼吸。
岑子衿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拇指又开始轻轻蹭他的手背,像在哄人睡觉。
蚩遥没把手抽走,他脑袋有点累,好想睡觉。
他闭着眼睛,听着炉具的燃烧声昏昏欲睡。
中途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空。
光在变化,云层在移动。
他想,那个茧可能也在看这片天空。
看的方式可能和他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它可能看到的不是光,不是云,而是这个星系诞生之前的样子,或者毁灭之后的样子。
它可能同时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而人类只能看到现在。
连现在都看不全。
……
蚩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然后往下沉,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没有坠落感,没有失重感,就是很自然地往下落。
然后他看见了。
一些画面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电影,屏幕是整个大脑,没有边界,没有黑边,画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看见了那个茧的内部。
是透明的,或者说是所有颜色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的那种状态,像光穿过棱镜之后又被揉碎了重新拼在一起。
里面没有器官,没有结构,没有他能够辨认的任何东西,但他知道里面是活的,是存在意义上的活。
如同你知道时间是存在的,但你抓不住它,也看不见它。
画面突然变了。
他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下面是一个星系的缩小版。
那些星球在转,有的快有的慢,轨道有的圆有的扁。他看着一颗星球从灰色变成绿色,又变成灰白色,然后在一次剧烈的闪光之后碎成了碎片。
碎片没有飞散,而是悬浮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过了一会,碎片开始往回聚,重新拼成了那颗星球,但颜色不对了,原来是蓝色的,拼好之后变成了灰白色。
它在重来。像打翻了什么东西又捡起来放回去,但放错了位置。
蚩遥想看清楚一点,画面又变了。
他站在一个星球的地面上,踩上去的时候脚会陷进去一点点,然后被弹回来。
地面在呼吸,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手指碰到的东西是凉软的,会缩,和死星上那个东西一样。
他站起来,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无数个自己中间。
左边一个他,右边一个他,前面后面都是他,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别的地方,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睡觉,同一个瞬间,无数个蚩遥在做不同的事情。
不对……
不是无数个他在做不同的事情,是无数个可能性同时存在。
这个瞬间他选择了往左走,那个瞬间他选择了往右走,所有的选择都留下了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同时存在。
时间是假的。
蚩遥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那个东西告诉他的,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翻译了一下。
时间是假的,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只是人类只能一个一个地看,那个东西能看到所有时间。
画面又开始变了。
他看见了花时野。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花时野,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然后又变成了以后的花时野,头发白了一些,但脸没怎么变,站在一个全是白色的房间里。
他又看见了岑子衿。
过去的岑子衿蹲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在抖,未来的岑子衿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很乱,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他看见了颜徊,看见了褚君染,看见了他认识的所有人,甚至里面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那个茧,他站在了茧的内部,或者说他变成了茧,他的意识扩散到整个空间,整个星球,整个星系,他能感觉到每一粒灰尘的位置,每一道光线的走向,每一个人类的心跳。
太多了,太满了。
他想退出去,但找不到出口,那些画面还在涌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把一万本书同时翻给他看,每一页都要他记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拇指在用力地蹭他的手背。
画面开始退潮。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
熄灭了。
蚩遥睁开眼。
岑子衿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一样。
“小遥!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很哑。
蚩遥想说话,发现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他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我睡了多久?”
“十五分钟。”花时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大家都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围着他。
“十五分钟?”蚩遥不信。
他在梦里感觉过了一辈子。
“你一直在说梦话。”褚君染说,“说了很多我们听不懂的东西。”
“我说了什么?”
“你说时间不是一条线,是一个圆。”颜徊说,“还说我们同时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蚩遥沉默了,这些确实是他刚才“看见”的东西。
“还说了什么?”他问。
褚君染看着他,停了一下:“你还说了‘它不在这里,它无处不在’。”
第562章 我刚才只是睡着了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炉具的火苗晃了一下。
蚩遥把岑子衿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撑着地面坐直身体。
岑子衿的手空了,悬在半空中,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梦见了很多东西。”蚩遥说,“星系的诞生和毁灭,同一瞬间的不同可能性,还有你们的过去和未来。”
“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岑子衿问。
“看不清。”蚩遥看着他,“但你在笑,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很大。”
岑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很亮。
“那就够了。”他说。
花时野把水杯递给蚩遥,“喝点水。”
蚩遥接过来喝了两口,刚好润喉咙。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小遥……我真的要被吓死了。”岑子衿一脸要哭的表情。
【啊啊啊啊刚刚那一瞬间我也感觉老婆好像要离我远去了一样……】
【这个梦太诡异了……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
【所以那个东西能同时看到所有时间线?】
【那它看到的蚩遥是什么样的?】
蚩遥喝完了水,靠着石头坐了一会,脑子里那些画面还没有完全消退,像看完一场很长的电影,闭眼还能看见最后几帧。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在梦的最后,所有东西都退远了之后,有一个很小的东西留在了他的意识里。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刚才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
蚩遥想了想,他好像记得是叫了,但不记得是在哪个画面里叫的。
“你叫的是‘别蹲在角落里了’。”岑子衿说。
蚩遥看向他。
“你蹲过角落里吗?”
岑子衿罕见地沉默,他转过头去,看着炉具上的火苗,火苗把他的脸庞照得很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蚩遥没有再问,他把手伸过去,搭在岑子衿的手腕上。
岑子衿的脉搏跳得很快。
“你心跳好快。”蚩遥说。
“废话。”岑子衿的声音有点闷,“你刚才睡了十五分钟说了十五分钟的梦话,叫了他们的名字就是没叫我的。叫到第十五分钟才叫了一声‘别蹲在角落里了’。”
花时野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哼,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蚩遥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回石头上。“哦,那我下次第一个叫你。”
岑子衿转过头来看他,“不行!”
“不能再有下次了……”
岑子衿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
副本里的怪物,敌对玩家的杀招,甚至自己公会里那些疯子发起疯来的样子。
但没有哪一次比刚才更让他害怕。
蚩遥就靠在那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他握着他的手,能摸到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手是暖的,但他看着蚩遥的脸,总觉得那双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他感觉小遥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他的意识在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远到岑子衿够不着,他还能摸到蚩遥的手,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还没凉透的躯壳,真正的蚩遥正在往时间的那头去,往星辰的缝隙里去,往岑子衿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去。
岑子衿不害怕死亡。
他害怕的是蚩遥还在呼吸,心跳还在跳,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害怕自己握着他的手,他却感觉不到,害怕自己叫他的名字,会被埋没在万千声音之中,他永远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唤,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蚩遥看着岑子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红还没退,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岑子衿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翘着,眼睛里的光却碎成了好几瓣,拼不拢。
“别哭了。”蚩遥说。
“没有。”岑子衿否认得很快,“风吹的。”
根本没有风,炉具的火苗是直的,纹丝不动。
蚩遥没有拆穿他,他撑着石头坐直了一点,抬手碰了碰岑子衿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岑子衿整个人僵了一下,被烫到了。
蚩遥把他的脸掰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岑子衿没有反抗,顺从地转过来,眼睛垂着,不敢看他。
“看着我。”
岑子衿抬起眼睛。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蚩遥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捧住岑子衿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把那一点湿意蹭掉了。
“我没有要走。”蚩遥一字一句,“我刚才只是睡着了。”
“你不是睡着了。”岑子衿不听,“你的意识不在这个世界了,我能摸到你,但那不是你。”
蚩遥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在岑子衿眼里是这样的。
“我现在回来了。”蚩遥说。
“万一你回不来呢?”
蚩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他确实觉得自己在往某个很远的地方飘,远到所有人都看不见。
但岑子衿把他拉回来了。
“不会的,你会把我拉回来的,对不对?”蚩遥说,“你的手一直在握着我,我感觉到了,然后就醒了。”
岑子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聚拢。
蚩遥捧着他的脸,轻轻蹭了两下,“下次你再把我拉回来就行了。”
岑子衿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握得很紧。
“好,骗人是小狗。”
“嗯。”
岑子衿终于笑了,眼睛里的光也拼好了,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蚩遥的掌心里蹭着。
【说实话……我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就知道老婆做梦了,然后岑子衿很害怕,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怕成这样】
【不是,不就是做了个梦吗?人不是好好的吗?】
【岑子衿平时不是挺疯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脆弱?】
【我感觉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细思极恐吗?】
【什么意思?】
【小遥说他梦见了星系的诞生和毁灭,还有所有人的过去和未来,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梦啊!】
【我感觉岑狗说他感觉小遥“不在这个世界了”根本不是瞎矫情,是小遥的意识真的在往别的维度飘……】
【我靠……所以岑子衿是怕小遥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变成高维生物,存在于所有时间线里】
【我的妈我瞬间头皮发麻】
【操……我懂了,难怪他哭成那样】
【那我们隔着屏幕确实感受不到那个恐惧,因为我们没有站在那个东西面前】
【听懂之后更害怕了怎么办】
【+1】
【+身份证号】
【幸好老婆没事,没事就好!】
【还是没懂……但是捧脸那段!好磕!这个我能看懂!!】
【这个我也懂!!!】
【好磕就完了,别的不管了!】
弹幕又热闹起来了,嘻嘻哈哈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支线任务已触发:寻找信号源】
【Kx-779西半球检测到前八批探索队的集中信号源。信号类型:日记,录音,影像资料。数量庞大,位置集中。】
【任务目标:前往西半球,找到信号源并获取资料。】
“西半球?”岑子衿把下巴搁在蚩遥肩膀上,“那得坐飞艇啊。”
“你可以走过去。”花时野说。
“我又没说我不坐飞艇。”岑子衿站直了,“我是在说我们得坐飞艇。”
颜徊已经开始收拾防水布了,褚君染把炉具收好,在地上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蚩遥站起来,“走吧。”
花时野已经往飞艇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岑子衿正拉着蚩遥的手腕帮他拍背后的灰,拍得有点用力。
“行了行了,再拍我要散架了。”
“你背后有土。”
“让它待着。”
岑子衿又拍了两下才松手。
花时野等他们都走上来,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放慢了一些,刚好让蚩遥走在他旁边。
飞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银色的外壳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灰。
花时野坐进驾驶位开始预热,仪表盘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颜徊坐到他旁边负责导航,
岑子衿拉着蚩遥坐到了后面,褚君染坐在蚩遥另一边。
“为什么又坐后面。”蚩遥问。
“后面安全。”
“……有区别嘛?”
“有的。”岑子衿说得跟真的一样,“后面离引擎远,引擎炸了先炸前面。”
花时野头也没回,“引擎在最后面。”
岑子衿沉默了两秒:“……那后面离出口近,好逃生。”
蚩遥没忍住笑了一下,岑子衿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刚才那点尴尬瞬间就没了。
飞艇升空的时候颠簸了一下,蚩遥的身体晃了晃,左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褚君染手搭在他肩上,等他坐稳了才收回去,右边岑子衿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拽得很紧。
“……我就是晃了一下。”
“哦。”岑子衿没松手。
飞艇穿过云层的时候,蚩遥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绿星的大地在下面铺展开来,大片的深绿色植被,蜿蜒的蓝色河流。
但仔细看的话,能看见地面上有一些规则的几何形状,方形,圆形,多边形的,嵌在植被中间,像是某种建筑的痕迹。
“下面好像有东西。”
花时野往下看了一眼。“前几批人建的?”
“不像。”褚君染说,“太整齐了,而且规模太大,前八批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人手建这种东西。”
“那就是更早的。”花时野说,“比前八批人更早。”
蚩遥盯着那些几何形状看了很久。
它们排列的方式让他想起那个茧表面的裂缝,没有规律,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只是他们没发现。
……
半小时后,飞艇开始减速,颜徊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就在那附近降。”
落地的时候比昨天稳了很多,花时野显然已经摸透了这艘飞艇的脾气,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和东半球不太一样,更干一些,植物的气味也更淡,这里的空气有一种矿物般的涩味。
蚩遥跳下来,踩在一片岩石上,表面很光滑,踩上去有点滑脚。
岑子衿跟在他后面跳下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蚩遥伸手去扶,两个人都踉跄了两步,最后是褚君染伸了一只手捞住了蚩遥,蚩遥又拉住了岑子衿的胳膊。
三个人串成了一串。
颜徊最后一个下来,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动了一下。“你们在玩什么?”
“没玩。”岑子衿站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花时野见蚩遥没事,开始就往信号源的方向走。
信号源在西北方向,大概一公里,地面上全是那种灰白色的岩石,高低不平,踩上去嘎吱响,蚩遥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一个规律。
岩石表面的光滑程度不一样,有的像玻璃一样滑,有的像砂纸一样糙,分布得很随机,但踩上去的声响和光滑程度有关系。
滑的岩石声音尖,糙的岩石声音闷。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岑子衿开始专门踩滑的岩石,听那个尖叫声,踩一下笑一下,像个小孩。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蚩遥说。
“我在探索地形。”岑子衿又踩了一下,听岩石尖叫了一声,笑得更欢了。
褚君染走在最后面,看着岑子衿踩岩石,整个人眉头紧锁。
他特意避开了滑的岩石,这里的石头很滑,如果殿下不小心滑倒,他得在后面接着。
一公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路特别不好走。
信号源的位置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灌木丛很密,几乎有一人高,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圈灰白色的纹路,和树干上那些灰白色切面一样。
花时野用刀砍了几根灌木,清出一条路。
灌木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像树枝被折断的脆响,是闷闷的,蚩遥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声音。
“这星球上的植物都是这个手感吗?”花时野看着手里的刀,刀口上也沾了一点灰白色的汁液。
“你砍过肉吗?”岑子衿问。
“砍过。”
“手感像不像。”
“……”
花时野没理他,继续往前清。
灌木丛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凹陷,像地面突然塌下去了一块,凹陷的边缘是垂直的,灰白色的岩壁,底部大概在七八米深的地方,很平整,像被人专门铺过。
凹陷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的一块,金属质感,表面没有生锈,在灰白色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箱子?”岑子衿往下看。
“不是箱子。”褚君染站在凹陷边缘,眯着眼睛看,“是入口。”
蚩遥也看去,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确实不像箱子,它的顶部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从中间贯穿,像一扇门,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蚩遥趴在凹陷边缘,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盯着那个金属入口看了很久。
“怎么下去?”他问。
花时野从背包里拿出了绳子,在凹陷边缘找了一块突起的岩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绳子垂下去,刚好碰到那个金属入口的顶部。
“我先下。”花时野抓住绳子,往下滑了没两米,脚一蹬岩壁,整个人荡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金属被踩的声音。
“没问题,下来。”
蚩遥第二个,落地的时候花时野伸手扶了他一下,手搭在他腰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岑子衿第三个下来,落地的时候故意蹦了一下,金属顶面被他踩得哐当响,“这什么材质,声音还挺好听。”
颜徊和褚君染几乎是同时下来的,两个人的动作都快得不像正常人。
五个人站在金属顶面上,围成一个小圈,顶面大概两米见方,站五个人有点挤,大家肩膀挨着肩膀。
岑子衿:“这门怎么开?”
蚩遥蹲下来看那道缝隙,大概只有两指宽,里面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伸手摸了一下门缝的边缘,手指碰到的地方是凉的,很冰很冰。
门突然动了一下。
整扇门往里缩了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了一下。
岑子衿蹲下来凑近,“它在躲你的手。”
蚩遥把手放在门缝旁边,门又缩了一截,缝隙变宽了,里面的光更亮了一些。
“它在给你开门。”
蚩遥把手收回来后,门就停住了,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弹回来,就停在那个半开的状态。
岑子衿伸手拉住蚩遥,“我走你前面。”
“你不是说它怕我嘛?怕我你还走我前面?”
“怕你所以你安全,我走你前面是因为我想走你前面。”
这个逻辑蚩遥没听懂,但没反驳,想走前面就走前面吧。
门缝现在宽到能伸进一只手,岑子衿把手指插进缝里,往两边掰了一下,门顺从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条往下的斜坡,光从斜坡深处漫上来,照得整个通道像一条发光的舌头。
“这设计……”岑子衿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怎么感觉像走进了什么东西的嘴里?”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颜徊在后面说。
“我说的是事实。”
蚩遥从岑子衿旁边挤过去,斜坡很陡,很滑。
“走慢点。”
“地面好滑。”
蚩遥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往下走,岑子衿跟在他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稳,像走平地一样。
斜坡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底。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目之所及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东西——
数据板。
几百个数据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架子是金属的,沿着墙壁排成好几排,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每个架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来。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一直到第八批。
蚩遥站在架子前面,一时间不知道先看哪个。
“这地方……”岑子衿环顾四周,“是前八批人自己建的?”
“不像。”颜徊摸了摸架子,手指上没有灰,“太干净了,如果真的是前八批人建的,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一点灰都没有。”
“……那是谁建的?”
蚩遥走到第一批的架子前面,伸手拿了一个数据板,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这是我们的第一天,我们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什么,但我们决定记录下来,给后来的人看。”
他放下这个,又拿了一个。
“第七天,我们发现了一个地下空间,里面有光,没有人知道光从哪来。”
又拿了一个。
“第十五天,我们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大的东西,没有形状,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前八批人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天的记录都在这里,完整得不像遗物,更像是一份整理好的档案。
“有人在帮他们整理。”蚩遥说,“把这些日记,录音,影像资料全部收集起来,分类,归档,放在这里。”
“谁?”花时野问。
蚩遥看向墙壁,灰白色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一起一伏。
“它。”
第563章 “我没在夸你”
(宝们上一章补了3000字记得看~)
蚩遥站在架子前面,手指从第一批的标签划到第八批,每批都有十几个架子,每个架子上码着几十个数据板。
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第一批就有将近两百个。
“前八批人写了这么多?”岑子衿凑过来,拿起一个数据板翻了翻,“这比我在学校写的论文还多。”
颜徊:“你在学校写过论文?”
“没写过,所以我说的没错。”
颜徊冷笑一声,拿了一个数据板开始看。
他站在第三批的架子前面,手里的数据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他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批的人在第29天写了一段话。”颜徊念道,“‘我们终于明白了,它不是要伤害我们,它是在学习,但它学得很慢,像一台运行了几亿年的电脑,还在加载。’”
岑子衿:“然后?”
“没写。”
褚君染在第四批的架子前面,手里的数据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图。
是用设备拍下来的,清晰度很高,图上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和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很像,但墙壁上没有架子,而是密密麻麻的纹路,一圈一圈的。
“第四批人拍到了这个。”褚君染把数据板递过来,“拍摄地点应该就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但现在这里全是架子。”蚩遥接过数据板,对比了一下照片和眼前的场景,“架子是后来才有的。”
“第五批或者第六批建的?”花时野问。
“不是。”蚩遥把数据板还给褚君染,走到墙壁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金属架子的边缘。
没有灰,很光滑,但摸起来不像金属,更像那个茧表面的质感,凉的,软的。
架子缩了一下。
蚩遥把手缩回来,看着那个架子,它没有恢复原状,就保持着那个微微凹陷的状态,像一块被按了一角的海绵。
“架子是它做的。”蚩遥说。
“那个东西?”岑子衿走过来也摸了一下架子,架子没反应,“它为什么要给前八批人做架子?”
“不知道。”蚩遥想了想,“可能因为它想把这些资料保存好,前八批人记录了,它就给他们做了架子,整整齐齐地放好。”
“像个图书管理员。”岑子衿说。
“一个没有形状,存在了几亿年的图书管理员?”褚君染道。
岑子衿看了他一眼。“你形容东西的方式很特别。”
“谢谢。”
“我没在夸你。”
【哈哈哈哈哈岑子衿和褚君染的对话笑死我了】
【所以这些架子都是那个东西做的?它给前八批人整理资料?】
【它到底想干什么啊】
【学习?第三批的人说它在学习】
【学习人类的记录方式?然后把它们归档?】
【一个高维生物在当图书管理员……这画面太诡异了】
蚩遥又拿了一个数据板,是第六批的。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的截图,画面很模糊,但能看见几个人站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手里拿着设备在测量什么。
截图下面附了一段文字:
“我们找到了第五批人的营地,他们不在那里了,但他们的东西都在。日记,设备,还有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很大的东西,没有形状。画的反面写着一行字:‘它说它记得第一批人,它记得每一个。’”
蚩遥把数据板递给花时野。“它记得每一批人。”
花时野接过:“记得之后呢?”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蚩遥又拿了一个数据板,“但它在收集,它把这些东西都留在这里,留给后来的人看。”
岑子衿:“我们?”
“可能是,也可能是更后来的人。”
蚩遥走到第八批的架子前面,拿了最后一个数据板。这个数据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外壳是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字:
“看。”
他按下电源键,上面是一段文字,没有署名和日期,只有几行话:
“如果你在看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你是第九批。
前面八批人都来过这里,都看过这些资料,都理解了它是什么,但他们都没有离开,是他们自己不想走。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它不是敌人,它也不是朋友,它不是任何你能理解的东西,但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看见它的人。”
蚩遥把这段话念了出来。
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花时野:“谁写的?”
“没有署名。”蚩遥把数据板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大的圆形包着一个小圆形,周围散落着一些小点。
和之前金属板上刻的那幅图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图案。”岑子衿凑过来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蚩遥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又涌进来一些东西。
那个图案不是在画什么东西,它是在指一个方向,大圆套小圆,不是包着,是“指向”,大圆是参照物,小圆是位置,周围的小点是路径。
它在告诉他们怎么去某个地方。
蚩遥把数据板放下,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架子,几百个数据板,几千条记录,前八批人所有的发现思考,恐惧理解,全部集中在这里。
【等一个能真正看见它的人……】
【在死星上那个东西看见老婆就缩,在绿星上也是,是不是就是在等老婆呀?】
【感觉不像……只是怕遥宝承受不了那么多信息吧】
【但它又在给他看那些梦,给他看星系的诞生和毁灭】
【它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好乱但是这个剧情好好看,好看扣1不好看扣眼珠子】
岑子衿把蚩遥手里的数据板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架子上。“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些数据板全搬回去?”
“不用。”蚩遥说,“重要的信息我们已经看到了,剩下的可以等系统同步。”
褚君染已经打开了通讯器的同步功能,屏幕上显示正在传输数据,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一。“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那就等十分钟。”花时野找了个空位靠着墙站好,双臂交叉。
颜徊还在看数据板,一个一个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信息,蚩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找什么呢?”
“第一批人第一次接触那个东西的记录。”颜徊说,“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它的。”
蚩遥也帮他找。
第一批的架子上有两百多个数据板,标签上标注了日期,从第一天到第二十天,第二十天之后就没有了,因为第一批人第二十天就撤离了。
“第十九天。”蚩遥找到了一个标签上写着“第19天”的数据板,拿下来打开。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说话的人声音很疲惫,每个字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
“我们今天又下去了,那个空间还在,我们试着和它沟通。用灯光闪它,它不回。用无线电也没用。用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它都不回。但我知道它在听。因为它发光的方式变了。
节奏不一样了。它在学我们的节奏,我们闪一下,它隔两秒闪一下。我们闪两下,它隔两秒闪两下。它在模仿我们。但它模仿得很慢。”
蚩遥把这段话念出来。
褚君染的通讯器响了一声,传输完成了。他把通讯器收起来。“可以走了。”
【叮——000号小队支线任务完成。】
【成功找到信号源并获取全部资料。】
【后续任务将随机刷新,请耐心等待。】
蚩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几百个数据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架子贴着墙壁排成好几排,灰白色的光从墙壁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档案室。
一个存在了几亿年的档案室,一个高维生物为人类建造的档案室。
他觉得这件事既荒谬又温柔。
它可能根本不理解荒谬和温柔是什么意思,但它做了这件事,而且做得很好。
“走吧。”蚩遥说。
他们顺着斜坡往回走,斜坡很长,走上去比走下来更累。
蚩遥走了几步就开始喘,花时野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颜徊在后面推着他,帮他省力气。
岑子衿把自己的手伸过来,“要不要拉?”
“不要。”
“为什么?”
“你自己走路都不稳。”
“哼。”
第564章 大圆是它,小圆也是它
从凹陷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进去的时候暗了一些,云层又变厚了,那个东西在调亮度。
花时野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下午了,先回飞艇吧。”
他们沿原路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花时野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蚩遥问。
花时野没说话,看着前方,蚩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的地面上,灰白色的碎石被什么东西扫过,留下了一道很宽的痕迹。
痕迹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一把巨大的刷子刷了一下。
“什么东西经过了这里。”颜徊蹲下来看那道痕迹。
褚君染也在看,“是消失。”
“什么意思?”
“你看痕迹的走向。”褚君染指了指,“它从那边来,到这里就没了,直接消失了。”
蚩遥看着那道痕迹,它从树林的方向延伸过来,大概有十几米长,宽度将近两米,深度很浅,只是把碎石扫开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痕迹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就是空地,干干净净的空地。
一个很大的东西从树林里出来,走了十几米,然后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那个茧。”蚩遥说,“它从那边过来了,然后……收回去了。”
“它在跟踪我们?”岑子衿问。
蚩遥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们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凹陷的方向,那个金属入口已经看不见了,被灌木丛完全挡住。
“走吧。”蚩遥说,“它不会伤害我们。”
花时野:“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有很多次机会,但它没有。”蚩遥看着那道消失的痕迹,“它只是想让谁看见它。”
【这句话怎么有点心酸】
【一个存在了几亿年的东西,在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前八批人都没做到,所以他们留下来了】
【留下来了?自愿留下来的?】
【那个数据板上写的,“不是它不让他们离开,是他们自己不想走”】
【操,那前八批人现在还在这个星球上???】
【只是……变成了别的形态?】
【别说了我要睡不着了】
【老婆真的能看见它吗?】
【他已经看见了,他只是在用人类的语言描述他看见的东西】
飞艇的门关上的时候,蚩遥眼皮突然沉了一下。
他靠在座椅上,想撑一下,但身体不听使唤,岑子衿在旁边说什么,声音却越来越远。
他听见花时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紧。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一次没有梦,或者说,梦本身就是那个地方。
他站在了那个茧的内部。
四周全是那种灰白色的光,像黄昏时分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落下去了的那种暗,地面是软的,踩上去会陷,整个人往下沉了一点,又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他往前走,没有方向,脚抬起来的时候,地面会留一个印子,印子慢慢变浅,慢慢消失。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很小。
像一个乒乓球放在体育场中央,但它是最亮的东西,比周围所有的光都亮,亮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蹲下来看,发现那是一颗星球。
缩成了拳头大小,悬浮在他面前,它在转,表面的纹路在流动,灰白色的,和那个茧一模一样。
他伸手碰了一下。
星球碎了。
像一颗玻璃珠掉在地上,碎成了无数个碎片,碎片没有飞散,而是悬浮在他周围,每一片上都有一幅画面。
碎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快到他看不清任何一幅画面,然后所有碎片同时停了下来,拼成了一个东西,大圆套着小圆,周围散落着小点。
小圆在发光。
是蓝色的光,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
蚩遥盯着那个小圆,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占据了整个视野,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吸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
飞艇的顶在他上方,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蚩遥偏头看他。
岑子衿的脸离他很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害怕。
“你睡了四分钟。”岑子衿说,“这次我叫了很多声,你都没有反应。”
蚩遥想坐起来,手撑着座椅往下压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
他的手在发光。
灰白色的光,很淡,像一层薄雾裹在他的皮肤上,他把手翻过来,掌心也在发光,手指缝之间那种光更亮一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你的手……”岑子衿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愣住了。
蚩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岑子衿握着他手腕的地方,皮肤接触的那一块,光变暗了。
岑子衿松开手,那一片的光又亮了起来。
“小遥!”花时野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怎么回事——”
“小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颜徊和褚君染更是紧张得不行,半蹲在蚩遥面前。
岑子衿已经握住了蚩遥的手腕,“怎么开始发光了?刚才都还没有,你梦见什么了?你说话啊小遥你别不说话——”他连珠炮一样地问,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声音在发颤。
蚩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臂,胸口,腿,都在发光。
透过那层灰白色的光,他能看见自己的皮肤,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那股注视感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压扁,像一本书被另一本更厚的书压住,纸张在一点点地皱。
“小遥?”岑子衿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
蚩遥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股重量又瞬间减轻,蚩遥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岑子衿在拍他的背。“小遥——小遥你别吓我啊——”
光在消退。
蚩遥看着自己的手,那层灰白色的光从指尖开始变淡,像退潮一样往手腕的方向退,最后全部缩到了心脏的位置,闪了一下,灭了。
他的皮肤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好了。”蚩遥的声音有点哑,“没事了。”
“我想下去透透气。”
“好,我们陪你。”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蚩遥跳下去,靴子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发出脆响。
他抬起头,然后猛地愣住了。
天空变了。
将近大半个天空,此时此刻被一种灰白色的东西覆盖着。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有无数种形状,同时在变化。像一块巨大的流体,在天空中缓慢地蠕动,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鼓起来的地方像一座山,凹下去的地方像一道峡谷,但那些山和峡谷只存在几秒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覆盖了从地平线到地平线的大半个穹顶,边缘模糊,和周围的太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它,哪里是宇宙。
它像一块活的幕布,在呼吸,在流动,在蛄蛹。
蚩遥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们……看……”他的声音在发抖,“天上,那个东西。”
岑子衿抬头看了一眼。“什么?”
“天上。”蚩遥指着那大半个天空,“那么大一个,在动。你们看不见吗?”
花时野抬头,皱眉。“什么也没有。”
颜徊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摇头。
褚君染也抬头,然后又看向蚩遥。“你能看见它?”
蚩遥的手在发抖。
那是一种“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不应该看见这个”的本能反应。
“它……很大。”蚩遥说,“大半个天空都是它,一直动,像……像一块活的布。”
他盯着天空,视线无法从它上面移开。
蚩遥现在才终于明白,“它”,就是NULL-0。
NULL-0不是一个星系,它就是它自己。
那些星球,死星,绿星,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星球,都是它的一部分,它把自己分成了无数块,散落在太空中,假装自己是一颗一颗的星球。
那个图案,大圆套着小圆,大圆是它,小圆也是它。
第565章 它越来越近了
蚩遥站在那仰着头,一动不动。
灰白色的光在他眼睛里流转,把那双蓝眼睛映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颜色。
他已经这样站了好一会儿了,下巴抬着,嘴唇微微张开,像被定住了一样。
“小遥。”花时野叫他。
“小遥!”他提高声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蚩遥眨了眨眼,目光涣散了半秒才聚拢。“……嗯?”
“别看了。”
蚩遥点了点头,把视线从天空上扯下来,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安静了没几秒,他的下巴又抬起来了。
岑子衿在旁边急得跺了一下脚。“你怎么又看!”
“我就再看一眼。”蚩遥说,眼睛没离开天空。
“你刚才说看了最后一眼了。”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眼。”
花时野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想把他的视线压下来,蚩遥顺着他的手低了一下头,等他的手一松,又抬起来了。
颜徊叹了口气,走到蚩遥面前,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别看了,你越看它,它越会——”
颜徊还没说完,蚩遥突然往左边歪了一下头,绕过颜徊的肩膀,死死盯着天空的某一个区域。
“它变了。”
“什么?”
“它在变大。”蚩遥快速说道,“刚才它只占了半个天空,现在多了一点,它在往那边扩。”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刚才它的边缘在这里,现在到这里了。”
花时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有灰白色的云层和光晕,什么都没有,但他相信蚩遥。
“你确定吗?”
“确定。”蚩遥的呼吸开始变快,“它在变大……那个小圆在变大。”
“什么小圆?”
“那个图案,大圆套小圆,大圆是它原本的样子,小圆是它现在的样子,小圆一直在变大,它会变得和大圆一样大,然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当小圆和大圆重合的时候,这个星系就不存在了。
它把自己拆碎了散落在太空中,现在它要把自己拼回去,而那些被它“包裹”住的东西,星球,飞船,还有他们——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颗星球不能待了。”蚩遥转过身看着他们四个,“现在就得走。”
没有人再问什么,花时野已经转身往飞艇的方向跑了,颜徊跟在后面,两步就蹿上了驾驶座,褚君染一把拉住蚩遥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带上了飞艇。
舱门还没关严,飞艇就已经离地了。
蚩遥坐在座椅上,脸贴着舷窗,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飞艇在上升,云层在往下落,那个东西在舷窗里越来越大。
“它在追我们吗。”岑子衿也贴在舷窗上往外看,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看蚩遥看得太专注了,所以跟着把自己的脸也贴到了玻璃上。
“不是。”蚩遥说,“它本来就在不断膨胀,只是我现在才看见。”
飞艇穿过大气层的那一刻,剧烈的颠簸把几人从座椅上颠了起来,安全带勒住了蚩遥的肩膀。
“坐稳。”
颠簸结束后,舷窗外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黑色。
太空。
蚩遥盯着舷窗外面,在太空里看得更清楚了。
它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而缩小,依然占据了他大半个视野,它的边缘也不再模糊,而是清晰且锋利的,像一把刀在黑色的幕布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它在不断地蠕动蛄蛹,在把自己往一个方向收拢。
“打开扫描仪。”蚩遥说,“看它离我们多远。”
颜徊的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方,“扫描仪能扫到它吗?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试一下。”
颜徊按下了扫描键。
面板上的进度条走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扫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
“出来了?”花时野问。
颜徊把数据投射到飞艇的共享屏幕上,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岑子衿凑过去看了下,“三百光年?”
“三百二十光年。”颜徊的声音很平,“距离我们三百二十光年。”
飞艇里安静了一秒。
三百二十光年外的物体,在绿星表面看上去占据了半个天空,这意味着它的真实大小——
“绿星的直径大概一万两千公里,它……至少是绿星的495万亿倍。”
495万亿倍。
一个直径超过600光年的东西,一个在三百二十光年外还能占据半个天空的东西。
蚩遥盯着舷窗外那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它还在膨胀着。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蚩遥喃喃着。
……
主飞船的机库门在面前打开的时候,蚩遥看见里面已经停了七八艘小飞艇,有玩家在走廊里走动,有说有笑的。
他们永远也看不见太空里的那个东西,不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地走进一个活着的,正在收拢的巨兽的身体里。
花时野冲进了控制室,里面有三个人在操作台前聊天,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调航线。”花时野没看他们,直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过,“离开这个星系,现在。”
“你干什么?”一个人站起来,“我们还有任务——”
“任务取消了。”花时野头也没抬。
“谁说的?系统播报了?”
“我说的。”
那个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用眼神不断示意着门口。
蚩遥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星图。
NULL-0星系的全貌被投射在屏幕上,一颗一颗的星球,一条一条的轨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星系都没什么区别。
蚩遥:“……它要合上了。”
花时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航线被设定好了,引擎开始预热,整艘飞船在轻轻地震动,像一只被惊醒的动物。
“所有人回舱室,系好安全带。”花时野对着广播说了一句,然后把广播关掉了。
蚩遥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太空。
“小遥。”岑子衿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腕上,“别看它了。”
“小遥。”
蚩遥:“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近了。”
第566章 逃离NULL-0星系
岑子衿的手收紧了一些。“别看了——”
“不是,是它在召唤我。”
蚩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像有人把这句话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老婆一直在看天上……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啊】
【不知道啊……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说……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前面的什么意思?】
【就是……老婆是不是被那个东西影响了?前八批人不是也说“它在脑子里”吗】
【你疯了?你觉得小遥在幻视??】
【我没说幻视,我是说那个东西可能只在老婆的意识里存在,别人才看不见】
【可是扫描仪扫出来了啊!三百二十光年外有东西!】
【扫描仪扫出来的数据是老婆让扫的,那个数据是真的还是老婆以为是真的?】
【操……你别说了我头皮发麻】
【你们别瞎分析了,快看屏幕!!!!】
【????】
【绿星!!!!】
【绿星怎么了???】
弹幕突然炸开了满屏的感叹号。
舷窗外的太空中,他们刚刚离开的那颗星球,正在一点点消失。
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遮住了,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物体从前面横穿过去,把星球挡在了后面。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扫描仪没有显示,雷达没有回波,肉眼看去空空荡荡,可绿星就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上,一点一点地缺了一块,先是边缘凹进去了一小截,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然后缺口越来越大,从月牙变成了半圆,从半圆变成了大半圆,绿色的地表在视野中逐渐减少,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色。
岑子衿咦了声。“绿星呢?”
所有人都冲到了舷窗边,控制室里那三个玩家也看见了,其中一个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它在吃那颗星球。”蚩遥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不对,是融。”
还好,还好他们离开地早。
花时野的手从操纵杆上抬起来,按在蚩遥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从舷窗那边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不准再看。”
蚩遥的眼睛对焦了好一会才看清花时野的脸,那双蓝眼睛里还有那个东西的残影,挥之不去。
“……好。”
绿星还在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小弯绿色的弧线。
然后,那最后一抹绿色也灭了。
那颗星球没了,就这么从太空中彻底消失了。
除了蚩遥,没人能看见绿星融进它体内里的过程。
【………………】
【我无话可说了】
【刚才说老婆幻视的那个人呢?出来挨打】
【绿星就这么没了………………】
【那么大一颗星球,说没就没了???】
【操操操操操】
【这个压力太大了我受不了了】
【快跑吧求求了快跑吧】
飞船猛地向前一蹿,加速度让所有人趔趄了一下。
花时野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划过,引擎的输出功率一路飙升,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得像发疯一样,整艘飞船在颤抖,不仿佛再用点力就要散架。
“超空间引擎预热还需要三分钟。”颜徊盯着屏幕道。
“三分钟太久了。”褚君染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以那个东西的膨胀速度——”
——
等会这章再补点
第567章 直播信号中断——
飞船在超空间里平稳地航行了几秒,蚩遥突然感觉到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沉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下坠。
“它追上来了。”蚩遥说。
花时野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它追来了。”蚩遥重复了一遍,“它膨胀的速度太快了。”
颜徊调出后方的扫描画面。
死星的方向,屏幕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星图,连之前那些灰白色的光点都消失了。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之前那些回舱室的玩家陆续涌了出来,他们都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大网,从后方笼罩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玩家表情凝重,“花时野,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没空。”
花时野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划过,引擎的输出功率已经推到了上限,但仪表盘上的数字却在往下掉。
蚩遥盯着舷窗外,他看不见它了,但他知道它不断在靠近,在把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往里吸。
飞船终于从超空间里脱离出来的时候,蚩遥看见舷窗外的星空变了。
【叮——!】
【NULL-0星系探索任务结束!主线任务完成!恭喜幸存玩家成功逃离NULL-0星系!】
【存活玩家总数:31人。】
【所有存活玩家即将传送至独立休整空间】
【传送倒计时,10秒】
他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骤然一黑。
【叮——!】
【传送失败:无法定位目标。】
【原因:目标位于不可探测区域。】
蚩遥一愣,已经没时间去看系统提示了,他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有人喊了一声。
“怎么黑了?谁把灯关了?”另一个声音从控制室门口传过来。
“备用电源呢?”
“没反应,什么都动不了——”
蚩遥听见有人在拍操作面板,有人在喊“引擎停了”,有人在问“飞船还在动吗”。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乱成一锅粥。
备用电源启动不了,连操作面板上那些本该亮着的小指示灯都灭了,整艘飞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罩住了一样,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就连舷窗外也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星星,也没有光。
黑暗持续了几秒后,应急照明被迫启动,暗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直播信号中断——】
【直播信号中断——】
【直播信号中断——】
屏幕上弹出了三行红色的提示,然后画面彻底断开。
【怎么黑了???】
【?????】
【直播中断???】
【不是吧……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老婆——!!!】
【操操操操操!】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老婆!!!!】
【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直播中断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死亡,要么系统控制不了……】
【但第二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啊!!!】
【所以是……死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有没有可能是系统控制不了?】
【那个东西把飞船吞了,系统进不去所以播不了了?】
【可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万一呢?】
【万一……还活着呢?】
【弹幕还有人吗……】
【有,但我手在抖……】
【我也是,在哭】
【小遥……求求了,还活着吧……】
【求求了+1】
【老婆你一定要没事啊呜呜呜呜】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蚩遥的眼睛亮得反常。
那层灰白色的光又出现了,从眼底渗出来,把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颜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背,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皮肤下面的灰白色在流动。
“它把飞船吞了。”蚩遥说,“我们在它里面。”
控制室一片寂静。
蚩遥抬起头,看向花时野。
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硬,下颌线绷着,但他的手已经从操纵杆上移开了,因为操纵杆已经没用了,所有的推进器,导航系统,通讯设备,全部失效。
飞船死了。
它被一个活着的东西吃掉了。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蚩遥。
没有人说“你疯了”或者“怎么可能”。
绿星在他们眼前消失,死星也没了,就连飞船也陷入了一片黑暗,外面连太空都看不见,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接下来怎么办?”花时野询问。
蚩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站在这东西里面,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迫感,像水压一样均匀地挤着他的皮肤。
但他不知道怎么出去。
他不会开飞船,也不会修引擎,不会任何在太空里逃生的技术,他能做的只是感知它,但感知救不了任何人。
“飞船被吞了,但结构没受损,它在吞我们的时候……很小心。”颜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已经蹲在地上,用手摸了一下控制室的地板。
“小心?”那个长空公会的玩家皱眉。
“它没有压碎飞船。”颜徊站起来,“只是把飞船包进了它的身体。”
控制室里聚集起了剩余的玩家,大概二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从走廊那边摸黑过来,每个人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都绷得很紧。
“系统呢?”有人问,“副本时间还在走吗?”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面板,上面显示着任务信息,最后一行写着:副本剩余时间,32小时47分。
“还有三十二个小时。”
“三十二个小时之后,如果我们没出去——”
副本时间结束,传送开启,但传送的前提是他们在“正常空间”里,如果他们在一个系统都进不来的地方,传送还能生效吗?
花时野:“所以我们要在这三十二个小时里找到出去的办法。”
“怎么找?”有人问,“飞船动不了,通讯断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的肚子里,你要往哪儿走?”
第568章 它可能也在听他的心跳
没有人回答。
蚩遥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它的“密度”在变化,有的方向更浓,有的方向更淡。
他睁开眼,指向控制室的左前方。“那边。”
“什么那边?”花时野问。
“它更薄,那边的方向,它的……身体?壁?我不知道该叫什么,但那边比别的地方薄一点。”
“你是说那边离外面更近?”颜徊问。
“可能是。”蚩遥不敢确定,“我只能感觉到密度不一样,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意味着能出去。”
“试试。”花时野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一片漆黑。
应急灯光只覆盖了控制室,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花时野摸出一个荧光棒,折了一下,绿色的光亮起来,照出一小段走廊。
“谁有光源?”他回头问。
玩家们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手电筒,荧光棒,发光球,零零碎碎的东西亮了起来,把走廊照得模模糊糊。
二十几个人排成一列,花时野走在最前面,蚩遥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岑子衿,后面是颜徊,褚君染走在颜徊后面。
走廊两侧的舱壁完好无损,他们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蚩遥看见走廊尽头的舱门开着,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边的空气不一样,更冷,更稠。
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紧闭的舱门,门后应该是机库,花时野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没有反应。
“门打不开。”
“电动的,没电当然打不开。”颜徊走过来,手在门缝上摸了一圈,“有手动开关,但被焊死了。”
“可能是它。”颜徊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它不想让我们往那边走。”
蚩遥盯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面的东西不是机库,是它。
更浓更密的那部分。
如果飞船的后半截已经被吞了,那机库应该已经被它的“身体”填满了,开门就是进它的肚子里。
“换方向。”花时野转身往回走。
他们在走廊里又转了几个弯,试了另外两扇门。
一扇通往设备间,门能打开,里面全是黑的,手电筒照进去能看见墙壁和架子,但走到尽头是死路,没有出口,另一扇通往休息区,同样没有出路。
蚩遥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下来感觉一下。
那个东西的密度在变化,但他们走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找到比控制室那面墙更薄的方向,它好像故意把最薄的地方放在了控制室,放在了他一开始指向的那个位置。
“它是不是在引我们回去?”岑子衿问。
蚩遥想了想。“它可能只是想让我们待在有光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暗红色的应急灯,虽然暗,但至少是光。“它知道人类需要光。”
“这是在关心我们?”有人语气嘲讽。
蚩遥:是好奇,它很久没见过活的东西了,它不想让我们死,至少现在是。”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蚩遥在说什么,但他们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笃定。
这个白发的年轻人,没有公会徽章,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他说话的方式不像在猜测,更像在陈述一件他亲眼看见的事情。
花时野:“所以它不会杀我们。”
“不会。”蚩遥说,“但它也不会放我们走。”
“操。难道要一直待在在东西肚子里??”有人咒骂。
蚩遥看了一眼任务面板。
“我们只有三十二个小时。”他说,“副本时间结束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沉默。
长空公会的那个人站了出来,“我们分头找,把飞船从头到尾走一遍,每个舱室都检查,看看有没有被它‘漏掉’的地方。它既然能吞飞船,就一定有吞进来的入口。找到那个入口,说不定就能出去。”
二十几个人分成了四组,花时野一组走前部,长空公会那组走左舷,另两组走右舷和底部。
蚩遥跟着花时野,岑子衿寸步不离地贴着他,颜徊走在前面开路,褚君染在后面断后。
他们走过驾驶舱,通讯室,医疗舱。
每一扇能打开的门都打开了,每一面能摸到的墙都摸了,飞船的外壳完整,没有裂缝和破洞,没有任何被吞进来的痕迹。
但它明明被吞了,后半截都没了,前半截却被完好无损地包裹在这个东西的体内。
“它没有从外面打破飞船。”颜徊说,“它是从外面包上来的,它渗进了飞船的每一个缝隙,但飞船本身没有被破坏。”
花时野:“所以我们被困在一个没有被破坏的牢笼里。”
“对。”
蚩遥站在医疗舱的门口,手扶着门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墙壁外面,在每一寸空气的缝隙里,它无处不在,但它不进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们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副本时间结束的时候,系统会强行传送我们。”他说,“不管我们在哪儿。”
“前提是系统能连接到我们。”褚君染说。
“那就等。”花时野说。
没人反对,不是因为他们觉得等有用,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有人退回控制室,三三两两地靠着墙坐下。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盯着天花板,有人在反复按手里已经没电的通讯器。
蚩遥坐在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舱壁,岑子衿挨着他,肩膀抵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手上。
花时野站在控制室门口,面朝走廊的方向,颜徊在清点物资,医疗舱里搬出来的绷带,水,码在地上整整齐齐,褚君染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时间在任务面板上一秒一秒地跳。
蚩遥盯着那个数字,32小时11分……32小时10分……32小时09分……
蚩遥越来越明白它没有恶意,它好不容易碰到了活的东西,不想让它们离开,但它不知道怎么留住他们,所以就把整艘飞船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像一个孩子用手捧住一只蝴蝶,手太紧了,蝴蝶飞不出去,手太松了,蝴蝶会跑。
“小遥,你在想什么?”岑子衿贴过来。
“在想它。”蚩遥说,“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要死在这了吗?”
“……”
蚩遥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橘色,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节律,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一快一慢。
他想,它可能也在听他的心跳。
第569章 被偷亲了
“小遥。”
蚩遥睁开眼,“怎么了?”
“过来一下。”褚君染说完就往走廊走了。
蚩遥站起身来,岑子衿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去。
“干嘛去?”
“马上回来。”
走廊里很暗,褚君染站在拐角处,手里的荧光棒已经快灭了,绿色的光一明一暗,颜徊靠在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
等蚩遥走近了,褚君染才开口,声音很低,“……殿下,试一下母神的力量。”
蚩遥一愣。
“……怎么试?”
“试着感应她。”褚君染说,“她会听见的。”
蚩遥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妈,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摇头。
“再试试。”颜徊说。
蚩遥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是空的。
褚君染和颜徊也试了,他们右手放在胸口,嘴唇微动,可依然毫无反应。
“可能不是这样用的。”颜徊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岑子衿站在拐角处,“还没好?”
褚君染:“先回去吧。”
……
后半夜,大部分人都睡着了。
岑子衿的头歪在蚩遥肩膀上,呼吸很轻。
蚩遥却没有睡,他看着面板上的时间,19小时40分。
他闭上了眼睛。
周围安静下来,其他人的呼吸声也模糊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很轻。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九个地图,一个接一个,脑子一直在转,在思考怎么活下来,怎么过关,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
或者说,他不想有时间。
这么久了,他一次都没有停下来想过她。
现在是第一次。
他闭上眼睛,在安静里摸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他在心里轻轻地喊了一声。
妈妈。
没有回应。
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喊,轻得像自言自语,十遍,二十遍,不知道多少遍。
困意涌上来,他几乎要睡着了,嘴唇嚅嗫了一下,无声地喊了最后一遍。
妈妈……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俯下身来。
蚩遥没有睁眼,他太困了,但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覆在了他的脸颊上。
像一只手,掌心是温热的,在抚摸他的脸颊。
那只手很轻,像怕碰碎他。
好像小时候他哭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摸过他的脸,拇指蹭着眼角,把眼泪蹭掉。
他想喊,但嘴唇根本动不了,整个人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的眼眶开始发烫,鼻子酸得厉害。
那只手的掌心覆在他的眼睛上,把要流出来的泪水擦了过去。
“不哭。”
蚩遥猛地睁开眼。
还是那个控制室,暗红的光,睡着的人,岑子衿的头压在他肩膀上,但他的眼眶却是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有一小片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刺目的灯光骤然亮起,从天花板上砸下来,没有任何征兆。
整个控制室瞬间亮得像白天,暗红色的光被吞得干干净净,有玩家被光刺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挡在眼前,嘴里骂了一句。
长空公会那个人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了一声“怎么回事”,几个蜷在角落里的玩家也被惊醒,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伸手去推旁边还在迷糊的同伴。
“灯亮了——灯亮了!”
“怎么回事?”
“系统?系统好了吗?”
有人低头去看自己的面板,喊着“快看屏幕”,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控制室一下子炸了锅。
蚩遥在灯亮的一瞬间就抬起了头,他没有被晃到,因为他一直睁着眼睛。
肩膀上属于岑子衿的头动弹了一下,没有犹豫和迷糊,眼睛直接睁开了,瞳孔在白光的刺激下迅速收缩。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像一只从浅眠中惊醒的猎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花时野,颜徊,褚君染也都瞬间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蚩遥身上。
【叮——!】
【系统连接成功。】
控制室安静了一瞬。
【正在定位目标坐标……】
【……定位成功!】
【目标位于可探测区域。】
“连上了!”有人尖叫了一声,“连上了连上了连上了!”
【传送通道将于180秒后开启。】
“传送——传送要开了!”
“三分钟!三分钟就能出去了!”
有人直接哭了出来,制室乱成一团,但没有人在乎。
岑子衿低声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连上的?”
蚩遥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板上那行绿色的字,脑子里闪过那只手的温度,他想起自己闭着眼睛喊的那一声声的妈妈。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摇了摇头。
花时野走近,站在蚩遥面前。“断了一晚上,突然好了?”
“系统自己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褚君染问。
“零。”颜徊说。
岑子衿笑了一下,“看来有人帮了我们呢。”
“出去再说。”花时野道。
【传送倒计时,60秒。】
控制室里的哭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直播间也恢复正常,弹幕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画面恢复了!!!!!】
【活了活了活了!!!】
【我就说没死吧!!!谁刚才说死了的!!!出来挨打!!!】
【呜呜呜呜呜老婆果然没事!】
【我哭死!从直播中断到现在我一直在等】
【操操操操操终于连上了!!!】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突然断了?】
【老婆看上去好累啊,眼眶怎么红了!】
【真的红了,是不是哭过?】
【呜呜呜呜呜我要去放鞭炮】
【还有30秒!第一次希望副本快点结束!虽然看不见老婆了,但更希望老婆平安!】
蚩遥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20秒……19秒……
……
10秒。
……3,2,1。
白光吞没一切的瞬间,蚩遥感觉到嘴角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
很轻,带着一点温热。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失重感就来了,脚底离开地面,整个人被白光裹住,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脚底就碰到了实地。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第九地图《NULL-0》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请在此耐心休息并等待,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系统将统一开启前往最终地图的传送】
【当前剩余地图统一等待时限:约19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第570章 论坛分析
系统播报过去,蚩遥还久久地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动静。
好半晌,他才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但似乎……子衿刚刚……是不是,亲他了?
他下意识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蚩遥脑子已经快思考得冒烟了。
他应该生气吧?谁被偷亲了不生气啊。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气不起来。
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像话,完了,他想,他喜欢子衿吗?他不知道。
蚩遥仰躺在床上,又试着去想如果换成花时野呢?
如果花时野亲他……蚩遥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好像也不是不行”的慌乱,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他又试着去想其他人,比如湛澪,比如程瞳,比如……几秒后——他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是不是不太正常?为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他都不反感?
他不是应该只对一个人有感觉吗?
书上写的,别人说的,他自己以为的,都是“喜欢一个人”,而不是“喜欢一群人”。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心的孩子,站在糖果柜前什么都想要。
他不想贪心,但是那些画面自己冒出来,挡都挡不住。岑子衿凑过来时睫毛的弧度,花时野挡在他前面时的背影……还有上个地图,嵇淮在他沉睡时吻醒了他。
他醒来之后没有提过这件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提,索性就装作不知道。
而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了,他不讨厌嵇淮的吻。就像他不讨厌岑子衿的吻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讨厌还是喜欢,他只是觉得那些吻落下来,他的心会跳得很快,
他是不是太随便了?这个念头像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又细又疼,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不熟的人从来都是礼貌疏离,但对他们不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他说不上来。
那些人一次次保护他的瞬间,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进他心里,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现在水位涨上来了,他才发现已经满了。
他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墙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他却感觉墙面已经被装满了,密密麻麻全是他们的名字。
他闭上眼,他们的脸就轮流出现在黑暗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蚩遥想,自己喜欢他们吗?
这个念头太沉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喜欢那么多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喜欢一个人。
他连和自己的妈妈都不知道怎么相处,连一句妈妈都喊得生疏。
他会爱人吗?他懂什么是爱吗?
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那些吻,甚至……有一点点想要更多,这个想法让他觉得羞耻。
蚩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脸,躲在被子里,呼吸又热又闷。
他在被子里继续想,他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正常人不会同时喜欢一群人,但他又转念一想,他也没有同时喜欢他们,他只是在被亲了之后没有生气,然后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别人好像也可以。
这算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没有参照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算了,不想了。
他打开手机,论坛的图标上挂着红色的9999+,点进去,帖子一排一排地往下滚。
《新地图“湮灭之境”前瞻分析》《有人看了新地图的直播吗》《最终boSS战力排名讨论》《湮灭之境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蚩遥的手指停了一下,湮灭之境?
他点开了一个标题叫《湮灭之境第一层通关条件分析》的帖子。
楼主写得很认真,洋洋洒洒几千字,从地形地貌分析到怪物分布,又从怪物分布分析到通关条件,最后得出结论,第一层需要找到隐藏在场景里的三把钥匙,缺一不可,底下有人赞同,有人补充,有人抬杠。
蚩遥往下翻了几页,到十几楼的时候,讨论还很正常。
L17:我看了直播,那个地图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L18:对,全程黑漆漆的,看着眼睛疼。
L19:有没有人注意到第一层那个雕像?感觉像是个机关。
L21:我也觉得,但直播那个人没去碰,直接走了。
L25:要是我肯定去碰一下,万一呢。
翻到三十几楼的时候,讨论开始歪了起来。
L36:大家都看了新地图的直播了吗?
L38:看了看了。
L41:我没看,我只看我老婆匹配到的地图,老婆没匹配到这个。
L44:楼上的老婆!莫非是——
L47:懂的都懂。
L52:不懂的能不能别瞎猜,好好讨论地图不行吗?
L58: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L63:就是蚩遥老婆啊,还能是谁。
L67:操,遥宝的NULL-0直播你们都看了?
L72:看了!!直播中断的时候我心脏都要停了。
L78:我也是!!!我当时以为老婆没了,哭了一整晚。
L84:后来不是恢复了吗?
L91:恢复了我也哭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L99:你们能不能别歪楼,这帖子在讨论湮灭之境。
蚩遥盯着那些说哭了一整晚,心脏都要停了的文字,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酸。
他继续往下翻,到一百五十楼的时候,有人试图把楼正回来。
L152:所以那个雕像到底是不是机关?
L158:别想了,帖子已经废了。
L163:要不重新开个帖?
L167:没必要,反正新地图的资料本来就少,讨论的也就那些。
话题又飘回了NULL-0,蚩遥翻到两百楼的时候,有人在讨论直播中断的原因。
第571章 莫名其妙的梦
L204:我觉得是系统bug。
L211:不是bug,是那个东西的等级太高了,系统播不了。
L218:三区联合副本开了这么久,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耶。
L226:管他什么原因,老婆没事就行。
L235:同意,只要老婆平安出来就够了。
蚩遥看着这些人讨论着他,他说不上来是想笑还是想哭,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看他直播吗?
好可爱的一群人,他想。
他把页面往下拉了一大截,直接跳到了五百多楼。
L518:你们说老婆现在在干嘛?
L525:应该在休息吧,刚从NULL-0出来。
L531:希望他好好睡觉,别想太多。
L538:那个地图太诡异了,换我我肯定做噩梦。
L542:等等,传送之前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什么吗……?
L544:!!!难道……我看到了!!!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L546:看到啥?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看到?
L549:就是白光来之前那一瞬间,岑狗是不是偷亲了老婆???
L551:操我以为只有我看到了!!!
L555:我也看到了!!!是亲的嘴角!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
L558: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L561:我反复回放了十遍,确认了,就是偷亲了!
L567:妈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狗!
L571:所以老婆什么反应?画面太亮了我没看清。
L574:根本没时间反应啊,就2秒的时间,一下子直播就关了。
L585:不管!没推开就是默认!
L588:你们能不能别磕了!老婆明明是大家的!!
L591:对不起,但真的很好磕!
L594:我也觉得好磕,但我不会说出来的。
L597:你这不是说出来了吗?
L600:嘻嘻。
蚩遥整个人都不好了,扣倒手机,缩进被子里。
脚趾紧紧地抓着床单,完了完了,原来大家都看见了!
啊啊啊好社死!!
他裹紧被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出这个房间了,就这么待一辈子吧!
慢慢的,蚩遥眼皮开始发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搅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手机还挂着那个页面,都没来得及划走。
……
再醒来的时候,蚩遥后背全是汗,额头上也湿了一片。
他做了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梦。
他盯着天花板,拼命回想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但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往下漏,越用力攥,漏得越快。
他只记得一片滚动的黑雾,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但他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个碎片,他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淡漠的像在看一颗石头。
蚩遥眨了眨眼,醒来的这几秒,连金色的记忆都开始褪了,变成一种模糊的光斑,像灯照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他从来没见过那双眼睛,他很确定。
但那个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讨厌。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把那双眼睛从脑子里甩掉,睡是睡不着了,索性站起来活动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第十地图开启还有六个小时。
他又躺到在床头,开始盯着倒计时发呆。
每次进了这里就觉得好无聊,除了睡觉,吃,什么也干不了。
好想和他们聊天……他们现在应该也在独立休整空间里吧?这会又会在干什么呢?
……另一个独立休整空间中。
岑子衿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手机。
明知道不能联系小遥,还是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多看两眼就能突然蹦出个聊天框似的。
脑子里在回放传送前那一瞬间。
他想偷亲很久了,就是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片唇的温度,白光就把小遥整个人卷走了。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现在倒好,他甚至不知道小遥感受到了没,那一瞬间太快了。
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换了只手继续撑着下巴。
以后再继续找机会,想到这他嘴角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轻快,像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
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把腿伸直又盘起来,换个姿势又换回来,小遥现在会在干嘛呢?也在发呆吗?还是在想他?
……
六个小时像一条缓慢的河,无声地从蚩遥身边淌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叮——!第九地图时限已到。】
【所有地图整体存活玩家总数确认:414人。】
【即将开启统一传送,前往最终地图。】
【传送倒计时:10,9,8……】
【7,6,5,4,3,2……】
【1】
白光亮起。
蚩遥等了好一会才脚踏实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次传送有点久。
而在另一边,某个无法被玩家观测的更高维度里,十个地图的微缩模型正安静地悬浮着,排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缓缓旋转。
每一个模型都精致得不像真的,像造物主捏出来的玩具,却又承载着无数玩家挣扎求生的记忆。
但此刻,其中一个地图模型的表面正在发生变化。
一层黑色的雾气从模型的边缘开始蔓延,不可逆转地侵蚀着它,像墨水滴进清水,它爬过模型表面的每一寸纹路,吞掉颜色,吞掉光线,吞掉了所有曾经属于那张地图的特征。
最后原本精致的地图模型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涌动着黑色雾气的圆球悬浮在那里。
……
蚩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
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墙壁是深红色,嵌着暗金色的雕花,穹顶上绘着天使与云朵的壁画,颜料已经有些斑驳,像年代久远的古堡。
地面铺着暗纹大理石,每一块砖都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环顾四周,陆续有人从白光中显现出来。
第572章 最终地图·金枝
他默数了一下,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五个人。
蚩遥来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就在想,这里是湮灭之境吗?
他看过论坛上的截图,湮灭之境是黑暗色调,到处都是裂缝和废墟。
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这里太华丽了,华丽得像某个古老贵族留下的宅邸。他正想看看系统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
蚩遥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黑色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站得很直,五官深邃,线条冷硬,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纯黑色,没有一点杂色,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那双眼睛正盯着蚩遥,没有任何情绪。
蚩遥和那人对视了两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好熟悉,但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移开了视线。
“这什么地方?”有玩家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就最后一个图了,湮灭之境不是这样的吧?”
“你确定这是湮灭之境?”另一个人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论坛上说不长这样啊……”
“那这是哪儿?”
玩家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蚩遥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也在转同一个问题。
他也看了湮灭之境的攻略,那些截图和描述跟眼前这个城堡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系统提示终于响了。
【叮——!】
【……欢迎来到三区联合大型副本·最终地图……】
系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金枝》】
【本图规则如下:】
【十五名玩家中,存在一名“被诅咒者”。】
【每隔一小时,全体玩家进行投票,票数最高者将被献祭。】
【若被献祭者为“被诅咒者”,剩余玩家获胜,副本结束。】
【若被献祭者并非“被诅咒者”,游戏继续,投票者受到惩罚,直至找到真正的“被诅咒者”。】
【投票不可弃权。】
【平票则本轮无人出局,但下一轮投票时间缩短至三十分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被诅咒者?”
“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那怎么找?”
“投票投错了就直接淘汰?”
“这不就是纯靠猜吗?”
蚩遥没有参与讨论。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进入地图,系统都会播报一句“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强制开启,祝您游戏愉快”。
从第一张地图到第九张地图,一次都没有漏过。
但这次没有。
……这里不是系统选定的最终地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后背都凉了一下,那这里是哪儿?谁把他们送到这里的?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玩家,十四个人,有的在争论规则,有的在四处观察环境。
没有人提到直播间的事,或者他们也发现了但是没说。
脚步声从右边传来,越来越近。
蚩遥侧头,那个黑发男人正朝他走过来,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玩家还在争论规则,没人注意到这边。
男人在蚩遥面前站定,他比蚩遥高半个头,正低着头看他。
“离我远点。”蚩遥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没动。“我要跟你一起。”
“不要。”
“你没得选。”
蚩遥皱起眉头,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他非常不舒服,好像他说出来的话就是既成事实,不需要征求任何人同意。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吗?”男人问。
蚩遥盯着他,“是你干的?”
男人笑了下,“你猜。”
“我没兴趣猜。”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男人的视线从蚩遥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慢慢抬上来,“对活着出去有兴趣吗?”
“我不需要你一起。”蚩遥转过身。
“我需要你。”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我心情好,想找个人一起。”
蚩遥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认识我?”
男人不置可否。
“我不认识你。”蚩遥说。
“那很让人伤心了。”
蚩遥没再理他,转身往人群里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蚩遥走到大厅左侧的一排椅子旁边,靠着一把椅背站定,男人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
“各位。”有人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穿着简洁的深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刃。“自我介绍一下吧,后面要一起待不知道多久,总得知道跟谁在一根绳上,我叫沈薰,隶属于尘外长空公会。”
大厅里陆续有人开口。
“纪舟,星轨公会。”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举了一下手。
“顾言之,赤岩公会。”一个靠在柱子上的男人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蚩遥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姜吟。”之前第一个开口的女玩家说,“惊蛰公会。”
“陆北旌,破晓公会。”
“谢望舒,听澜公会。”
名字和公会一个接一个地报出来,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在观察其他人。
蚩遥站在椅子旁边,听着这些名字,脑子里在飞快地记。
十五个人,来自不同的公会,听名字全是排名前二十的大公会。
“你呢?”沈薰看向蚩遥。
“蚩遥。”
“公会?”
“没有。”
沈薰挑了下眉,没有追问。
但大厅里的视线变得不太一样了,没有公会的人能活到第十地图?这么牛逼吗?
“那你旁边这位是?”顾言之看向蚩遥身后。
蚩遥侧头,黑发男人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人。
男人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沈薰挑了下眉。“不打算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就像沈薰不存在一样,沈薰的表情没变,但蚩遥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短刃的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跟我一起的。”蚩遥立马说。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甚至巴不得有人教训一下这个人。
第573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但他有点怕沈薰出事。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他见过很多危险的人,但没有人让他产生这种感觉,他或许根本不会在乎伤害谁,也不会在乎杀了谁。
沈薰很强,但蚩遥不觉得她强到能应付这种东西。
“哦?”顾言之的视线在蚩遥和男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没再追问。
男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自然地插进蚩遥的外套口袋里。
蚩遥瞬间僵住,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干什么?”
“冷。”
“冷你自己没口袋?”
男人没回答,手也没打算拿出来,就那么在蚩遥的口袋里放着。
蚩遥想把他的手拽出来,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在大厅里跟这个人拉扯,那会让自己变成所有人的焦点,他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薰清了清嗓子。“不管怎么说,规则摆在这里,大家也听到了,一小时投一次票,投错了全体受罚,我们得商量一下策略。”
“没什么好商量的。”陆北旌说,“第一轮没有任何信息,纯随机,投谁都一样。”
“那就随便投?”姜吟皱眉。
“不然呢?你知道谁是那个诅咒者?”
大厅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等会投谁。
蚩遥也在想,但他的思绪被口袋里的动静打断了,男人的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去了,蚩遥松了一口气,没理会。
下一秒男人的手又出现在他腰上。
拇指扣在他腰侧,四根手指贴着他的后腰,蚩遥再次僵住,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推开他,或者骂他,打他,但所有的方案都在零点几秒内被否决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手拿开!”
“不。”他甚至没有看蚩遥,视线落在大厅中央的某处,面上的表情十分冷淡,但他的拇指却在蚩遥的腰侧轻蹭了一下。
蚩遥简直想把他的手砍掉。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蚩遥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咽了回去,他偏过头,“别再动手动脚,也别再试探我。”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蚩遥以为他要收回去,但那只手却握得更紧了。
“你想多了。”男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温热的气流擦过蚩遥的耳廓,“我就单纯想摸你。”
蚩遥瞬间被躁得不行,他偏过头拉开距离,眼睛盯着大厅对面的墙壁,面无表情,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二了。
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你害羞了?”
蚩遥懒得说话。
“害羞什么。”男人把手从他腰上拿开,插回自己口袋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蚩遥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有病吧。”
沈薰再次开口。“不管第一轮投谁,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个城堡。”她扫了一圈大厅,“既然副本名字叫《金枝》,名字不会随便起,周围肯定有线索,别干站着等投票。”
玩家们陆续散开寻找着线索,蚩遥往大厅右侧的长廊走去,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深色的实木,雕着繁复的花纹,画里全是人像,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明明是西方人的长相,但他们的眼睛却都是纯黑色的。
——
准备铺垫收尾啦,大结局人物开始登场!
这章白天还会补一千字,然后还会发一章。
第574章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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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出局者将被献祭
“麻烦你配合一下。”沈薰再次开口,明显有点怒意。
“他不是被诅咒者。”
沈薰挑了下眉,看向了蚩遥,“你怎么知道?”
蚩遥张了张嘴,想说“直觉”,但这个词太轻了,说服不了任何人。
他换了个说法,“他没有必要隐藏,如果他真的是被诅咒者,他应该混在人群里,假装自己是普通玩家,他不会站在这里,连名字都不告诉,让所有人怀疑他。”
顾言之笑了一下。“也有可能他反其道而行之。”
“是有可能。”蚩遥说,“但你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没有任何义务告诉你们他的名字。”
顾言之耸了耸肩,嗤笑一声,蚩遥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登记簿上空的那一行,会在接下来的投票里变成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我也找到了一个东西。”谢望舒从楼梯口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这个大厅里,穿着各种衣服,谢望舒把相框递给沈薰。“看这里。”
沈薰接过来,顺着谢望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站在柱子旁边,脸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清是谁,但他的衣服,深色的长外套,和那个男人穿的一模一样。
沈薰把相框举起来,对着男人比了一下。“衣服一样。”
男人:“所以?”
“所以你来过这里。”沈薰说,“或者你认识这里。”
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群蚂蚁在搬一粒米。
蚩遥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男人面前,“他是跟我一起的,有什么问题,你们找我吧。”
他不想说这句话,但他更不想让这群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票全部投给这个男人。
如果第一轮就凭直觉乱投,投错了,所有人都要受罚,他不想因为一群人的猜疑,替他们承担惩罚。
沈薰把相框放下了,“行,继续找线索吧。”
人群散开了。
蚩遥走到柱子后面,确定其他人的视线被挡住了,才面对男人开口,“你收敛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再像刚才那样,我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在帮我说话。”
“我是在帮他们。”蚩遥说,“我怕他们出事。”
男人低下头,看着蚩遥的眼睛。
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蚩遥的脸,小小的,白白的,眉头皱着,他笑了一下,“好。”
蚩遥走到壁炉旁边,蹲下来继续翻灰烬,手指在灰里拨了几下,碰到了另一个硬物。
他捡起来,是一枚硬币,上面刻着一个头像,是一个戴王冠的男人。
他把硬币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浅,他凑近了才看清。
“替罪羊的眼。”
蚩遥把硬币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一轮投票还有二十五分钟。
……
时间很快过去,剩下的玩家也陆续从城堡各处走回来。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从楼梯上下来,表情不太好看,她叫秦殊,万象公会的人,她走路步子很轻,落脚没有一点声音。
“楼上全是房间。”秦殊说,“门都锁着,打不开,没有发现跟17有关的房间,我用刀撬了几个,里面连床都没有。”
“地下室呢?”沈薰问。
一个叫宋砚的男人从大厅右侧的一扇小门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下了两层,到底了,是一面墙,砖墙实心的。”
宋砚是听澜公会的,和谢望舒一个公会,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语速很快,像习惯了在短时间内输出大量信息。
一个深蓝外套的男人从长廊那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叫裴晌,和纪舟一个公会,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指给旁边的人看。“书架上的,夹在一堆空壳子里,就这本有字。”
蚩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本手抄本,页眉上写着一个日期,日期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裴晌:“很奇怪,跟我同名。”
沈薰把书拿过去看了一眼。”这本书至少几十年前的。”
最后走回来一个叫温折的年轻人,赤岩公会的,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找到,“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在变?”
“什么在变?”顾言之问。
“走廊。”温折说,“我刚才走的那条走廊,走过去的时候有八扇门,走回来的时候变成七扇了。”
沈薰看了一眼时间,“先不管了,投票要开始了。”
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双开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门后面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透出暖黄色的光。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朝着那里走去,蚩遥跟着人群往前走,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穿过短廊,眼前是一个餐厅。
长桌摆在正中央,深色的实木桌面擦得发亮,十五把高背椅围着桌子整齐地排成一圈,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他们的名字。
蚩遥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旁边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卡片,但椅子被拉开了,那个男人坐了下来。
没有人再问他为什么有位置,他的名字为什么不在卡片上。
桌上的烛台全部亮了起来,每个玩家面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列着十五个名字,后面跟着圆圈。
【第一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纪舟第一个投了,然后是宋砚,裴晌,谢望舒,一个一个地投,像流水线上的工人,面无表情地按下按钮。
蚩遥注意到一件事,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往同一个方向飘。
他随机投了一个人,然后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男人手搭在桌沿上,表情淡漠,似乎对投票一点也不感兴趣。
最后一个人投完后,面板上跳出了结果。
【第一轮投票结束,出局者:未知玩家,票数:12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餐厅里的烛火猛地蹿高了一截,火苗从黄色变成了蓝色,整个空间被一种诡异的冷光笼罩。
第576章 我以前扇过你?
那个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似乎在笑,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是放松,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蚩遥盯着他,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他的心跳很快,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紧张。
男人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了,餐厅里的烛火变回了黄色,有玩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瘫在椅背上。
还没等众人缓缓,面板又跳出了一行字。【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蚩遥闭上了眼睛,希望惩罚不要太痛,他怕痛。
就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反而先听到了其他人的惨叫。
蚩遥睁开眼,整个餐厅里,十三个玩家同时弯下了腰,瘫倒在桌面上,有人甚至椅子上跌倒了下去。
一声声压抑的惨叫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混在一起。
蚩遥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感觉到痛?
他看着周围的人在痛苦中挣扎,脑子里飞快地转,难道是他没有投票给那个男人?
但他记得那个人只有11票,也就是说除了他,还有两个人没有投,但惩罚依然没有放过那两个人。
惩罚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后,有人开始慢慢缓了过来。
大口大口地喘气,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的,用袖子擦眼泪的,有的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叫了。
餐厅里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沈薰第一个开口,“……你没受到惩罚?”
蚩遥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投他。”
“我也没投啊……”一个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过来。
蚩遥看过去,是一个短发女人,叫迟真,她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
“我也没投。”另一个声音接上了,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明明有三个人没有投那个男人,但只有蚩遥没有受到惩罚,迟真和殷寂和其他人一样痛了整整五分钟,现在还没缓过来。
“凭什么?!”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蚩遥看过去,是那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的男人,叫凌鹤,他的眼睛现在睁得很大,愤愤地盯着蚩遥,“我们都痛了五分钟!就你没事,凭什么?!”
“规则说投票者全部受罚,”凌鹤继续说,“你投了票,你应该也受罚。你没受罚,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你跟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餐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蚩遥身上,等着蚩遥一个解释。
“够了。”沈薰开口,“凌鹤,坐下。”
凌鹤不服地坐下,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蚩遥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很冷。
“首先,你没投对人,惩罚是你该受的,不是我害的,其次,你觉得不公平,你去找系统,找我干什么?”
凌鹤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反驳什么。
蚩遥说完就往餐厅门口走,沈薰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蚩遥……蚩遥!”
他不想应,也不想待在这个餐厅里了,被十几双眼睛盯着,还要思考着“你为什么没事”这种他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走回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烛火在安静地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往长廊的方向走,想再去看看那些油画。
不知不觉间蚩遥又走到那幅画着手掌朝上的画前面停下来。
画里那个年轻人还是那个姿势,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蚩遥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了另一幅画。
那幅画里也是一只手,但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两幅画,一只朝上,一只朝下,很像两个人伸出手,指尖对着指尖,却永远碰不到。
蚩遥抬起手,把手掌贴在画上,掌心对着画里那只手,指尖对着指尖。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自言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找你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到像是贴着他的后脑勺在说话。蚩遥猛地转身,后背撞上了墙壁。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他。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印在身后的墙上,不似人形,倒像一片不断涌动的雾气。
他笑着,纯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他低头凑近。
“你——”蚩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蚩遥的后背已经贴着墙壁了,退无可退,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扶住了蚩遥的后脑,把他整个人框在这一方角落。
低头,再低头,嘴唇几乎要碰到蚩遥的嘴唇。
“吓到了?”温热的气流擦过面颊。
蚩遥反应过来,“你不是死了吗?”
“死?”男人笑了下,“我死不了。”
蚩遥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他的胸口。“让开。”
“不让。”
蚩遥抬起手,紫光凝聚,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映出五道浅浅的红痕。
身后的影子涌动地更快了,像是在兴奋。
他没有动作,就那么偏着头,像在品味这一巴掌的滋味。
蚩遥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发麻,脸好硬……
男人慢慢把头转回来,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竟然没有一点生气的反应。
“手疼吗?”他说着就握住了蚩遥刚刚扇他的那只手掌。
“你打人变疼了。”男人说,语气很轻。
蚩遥皱着眉,“怎么,我以前扇过你?”
男人没回答,他低下头,嘴唇在蚩遥的手背上贴了贴,然后才慢慢抬起来,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他的语气十分含糊,“嗯……好像吧。”
最终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下巴,说不清是点头还是没点。
蚩遥盯着他,脑子里一团乱。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以前?他以前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什么意思?是认错人了,还是在说胡话?还是……
蚩遥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嫌弃地蹭了一下。
“你认错人了。”
第577章 被诅咒者不是国王
蚩遥把手背在身后蹭干净了,绕过男人往长廊深处走,长廊比之前更暗了,烛火又灭了几盏。
他走过那幅掌心朝下的画,又走过几幅人像,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门缝里透出光,他推开,里面是一间书房。
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桌面上摊着一本书。
蚩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金枝》。
他愣了一下,副本名叫《金枝》,这本书也叫《金枝》?
他伸手拿起来,翻开扉页。
扉页上只有一幅简笔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的手都朝着那个人的方向伸着。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段手抄的文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在内米的圣殿附近,长着一棵特殊的树。”
“它的树枝是不许砍折的,只有逃亡的奴隶才被允许折断它的树枝,如果他真能做到的话,就能获得与祭司单独决斗的资格,若能杀死祭司,则可接替祭司的职位,并获得‘林中之王’的称号。”
“根据古代公众的意见,这决定命运的树枝被称为‘金枝’。”
蚩遥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边角被折了起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弗雷泽说,在世界各地的许多古老部落中,人们相信国王的身体里住着神灵。”
“只要国王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土地就会肥沃,牲畜就会繁殖,人民就会平安。”
“但一旦国王开始衰老,生病,或者受伤,人们就会认为神灵已经离开了他,灾祸会降临,为了避免灾祸,国王必须被杀死。”
“杀死他的人会接替他的位置,成为新的国王,新的国王同样会衰老,同样会被杀死,这个仪式被重复了无数次,直到没有人记得第一个国王是谁。”
蚩遥盯着这段小字看了很久,他又翻,这一页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大段。
“在某些部落,国王不是等到衰老才被杀死的,他们设定了一个固定的期限,比如五年,七年,或者十年。”
“期满的那一天,国王必须死,如果他不愿意,部落里最勇敢的年轻人会挑战他,挑战的方式通常是折断一根特定的树枝。”
“折断它的人就获得了杀死国王的资格,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是那根树枝,也许是因为它长在圣树上,也许是因为它被神灵祝福过,也许只是因为,它很难折断。”
蚩遥的手指在“很难折断”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又翻,这一页几乎全是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墨水,像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下。
“金枝不是武器,是资格,折断它的人不是最强壮的人,是被选中的人。”
“被谁选中?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是运气。”
“运气?你相信运气?”
“我相信规则,规则说,折断金枝的人可以挑战国王。规则没有说,为什么是他折断了金枝。”
“也许因为只有他看见了那根树枝。”
“也许因为那根树枝一直在等他。”
蚩遥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几乎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截。
剩下的半截纸上有几个字,墨水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
“被诅咒者不是国王,被诅咒者是那根树枝。”
蚩遥盯着这行字,后背凉了一下,他合上书,转身就要走。
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他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去,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桌沿。
“看完了?”
蚩遥侧身想从男人旁边绕过去,“你挡着我了。”
男人没动。“你头发上有东西。”
蚩遥抬手摸了一下头顶,“什么?”
“光。”
“……?”
“烛火的光落在你头发上,照成了金色。”男人说,“好看。”
蚩遥把手放下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男人承认得极快。
蚩遥懒得跟他掰扯,“你要跟着我可以,约法三章,第一,保持距离,三步以外,第二,不准碰我第三,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男人听完,问了句,“三步以外怎么帮你挡刀?”
“谁要你挡刀了?”蚩遥绕过他,往门口走。
“那万一有人要杀你呢?”男人跟上。
“谁会杀我?”蚩遥把袖子往前一拽,躲开他的手。
“我。”
蚩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要杀我?”
“不会。”
“那你问什么?”蚩遥转回去。
男人跟上,他的影子从墙上滑下来,落在蚩遥脚边,像一片被风吹来吹去的树叶。“想知道你的反应。”
长廊比之前更暗了,他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墙根的地面上有一块地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是被人撬起来过又重新放回去的,蚩遥蹲下来,手指抠进砖缝,用力一掀 。
下面竟然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只有一根金色的树枝图案。
蚩遥翻开小册子,上面写着一句话。
“被诅咒者不需要标记,他只需要存在。”
他翻到第二页。
“被诅咒者周围的人会开始倒霉,先是一些小事,比如打翻杯子,摔碎盘子,走路撞到门框。”
“然后越来越严重,比如生病,受伤,发疯。最后,整个群体都会陷入混乱,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找到他,把他献祭出去。”
蚩遥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的字被墨水涂掉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字。
“……不会是他,因为他从未让任何人倒霉。”
蚩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从未让任何人倒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餐厅里所有人都在痛,只有他自己没事。
蚩遥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他把小册子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迟真从长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烛台,烛火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在蚩遥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你在这啊。”
“怎么了?”
第578章 你的线索最多 ilwxs.com
“我在二楼走廊的画像后面找到的,照片里的人是谁看不清,但你们注意镜子里。”
秦殊探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和镜子外的人,姿势不一样?”
“对。镜子里的人在看着镜子,镜子外的人在转身,时间差大概半秒。”
“什么意思?”姜吟的声音有点发颤。
“意思是,这个城堡里的镜子,不一定反映真实。”
“我找到的是这个。”裴晌把一个信封推到桌上,上面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给后来者。
信封里只有一句话:“被诅咒者不需要标记,他只需要存在。”
“所以,”裴晌环顾四周,“按照这个说法,我们找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没用的,被诅咒者可能看起来完全正常。”
“那我们应该怎么找?”谢望舒小声问。
“我找到了一个日记本。”姜吟把一个破损的本子放在桌上,“在后花园的枯井里,日记的主人应该是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她翻开其中一页,念道:“第三天,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我忘了我该找什么。”
“只有这一页?”
“其他页都被撕掉了。”
迟真突然开口了。“我也看到了镜子,一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镜框上刻着字,和姜吟找到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第三天,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纪舟:“同一句话出现了两次?”
“也许是一种提示,”秦殊说,“‘找什么东西’,也许我们在这个城堡里要做的不是找被诅咒者,而是找别的什么。”
“那投票呢?”顾言之皱眉,“投票是系统给的规则,不是我们选的。”
“系统给的规则不一定是对的。”蚩遥说。
这是他在这场讨论中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沈薰问。
蚩遥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本《金枝》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金枝》,你们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纪舟拿起来翻了翻:“这是弗雷泽的《金枝》……人类学着作。”
“讲的是原始宗教,巫术,禁忌,还有内米湖畔的祭司制度,任何人只要折断金枝,就可以挑战现任祭司,杀死祭司的人成为新的祭司。”
“弑王。”陆北旌突然开口,“杀死国王的人成为新王。”
蚩遥点头,他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行批注,笔迹和裴晌找到的那封信上的笔迹相同:“投票不是在选被诅咒者,是在选国王。”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薰的声音很慢,“我们不是在找被诅咒者,而是在选一个人……献祭?”
“杀死。”蚩遥纠正,“金枝传说的核心是杀死,折断金枝,挑战祭司,杀死他,然后成为新的祭司,循环往复。”
“而我们的投票,”纪舟低声说,“就是折断金枝的动作,每次投票,都是在选一个祭司杀死。”
“那我们杀死的不是被诅咒者?”顾言之的声音带上了怒意,“那惩罚是怎么回事?如果杀错了,惩罚是真的!”
“惩罚是真的,但被诅咒者可能不存在。”
“不可能。”顾言之摇头,“系统不会给我们一个没有解的副本。”
“这不是系统选定的地图。”蚩遥的声音很淡,“大家应该心知肚明吧。”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管什么金枝不金枝。”凌鹤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就问一句,你们找到的线索里,有谁比我更可疑?”
所有人都盯着他,没有人开口。
凌鹤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线索,但我的线索是什么?我左脚重,我头发掉了。有人在镜子前看到我自言自语,就这些?”
“你的线索最多……”温折说。
“我的线索最多,因为最好编!”凌鹤几乎在吼,“你们谁看到我在镜子前自言自语了?站出来!”
没有人动。
“所以,”凌鹤冷笑,“没人看到,只是这破纸条说我在镜子前自言自语,然后你们把这个当成线索传给了所有人!这破纸条上写我名字了吗?你们凭什么认定它说的就是我?!”
“凌鹤!”沈薰的声音带着警告。
“别他妈叫我名字。”凌鹤甩开椅子往门口走,背对着所有人,“你们想投我就投吧,反正那个男人投了也没死,我怕什么?”
他走出大厅,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左脚的声音确实比右脚更沉闷一些。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才渐渐有人开口。
“他的反应不正常。”顾言之说。
“换你被这么围攻,你也不会正常。”迟真冷冷地回了一句。
顾言之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我们还是回到线索上。”沈薰把话题拉回来,“蚩遥,你在书房还找到别的了吗?”
“一本小册子。”
他停了一下,想起小册子上的那句话:“……不会是他,因为他从未让任何人倒霉。”
“不会是谁?”纪舟追问
“不重要。”蚩遥说,“和现在的投票没关系。”
“我有个提议。”秦殊说,“把所有人找到的线索列出来,按照指向性打分,指向谁的线索最多,最具体,谁就最可疑。”
“然后呢?”宋砚问。
“然后投票啊,我们总要投一个,系统说了,可不能弃票。”
“这不就是凌鹤说的围攻吗?”迟真看着秦殊,“谁线索多就投谁?”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秦殊反问。
沈薰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一条条写下。
半晌后。
“从数量上看,凌鹤的线索最多,三条。”
“但质量呢?”裴晌说,“左脚变重和头发脱落可能是真的,但‘镜子前自言自语’没有目击者,这条线索的可信度最低。”
“那也还是两条。”顾言之说,“比一条多。”
“迟真也有一条。”姜吟小声说,“‘她’,迟真是女的。”
“我也是女的。”谢望舒冷冷开口,“‘她’也可能是我,你也是女的,殷寂也是女的。”
殷寂从角落抬起头看了谢望舒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
第579章 哦,好吧
“所以‘她’指向六个女性。”秦殊说,“我,姜吟,迟真,沈薰,谢望舒,殷寂,迟真只是其中之一。”
“但迟真找到了那面镜子。”谢望舒说,“如果线索指向她,她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
“为了洗脱嫌疑。”姜吟说,“先说出来,显得自己坦荡。”
讨论陷入僵局。
那个男人突然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蚩遥身后,距离近到已经违反了约法三章的第一条,
蚩遥感觉到他的气息,“你要干什么?”
“你会投他吗?”男人弯腰凑近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你不投他,他也会被投出去。”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他的票数已经够了。”
蚩遥侧头看了男人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男人直起身。“凌鹤,不管你投不投他,都是他。”
蚩遥沉默了几秒,喃喃道:“不能弃权……”
他必须得投一个人。
沈薰正在总结:“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如果没有人提出新的线索,我们就默认凌鹤是票数最高的人,但我不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投票——”
“证据永远不足。”秦殊打断她,“这个副本的设计就是让我们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投票,如果我们等证据充足,永远投不出去。”
“那就投凌鹤。”顾言之说,“他的线索最多。”
“同意。”裴晌附和。
“等等。”迟真说,“我们再想想——”
“想什么?”温折说,“想得越多,猜疑越深,不如先投一个,看看结果。”
“看看结果?”迟真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投错了是要受惩罚的!你们忘了第一轮惩罚有多痛?”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没有就闭嘴!”顾言之也吼了出来。
“投沈薰。”一个声音插进来。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殷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笔,正一眨不眨看着沈薰。
“我?为什么?”沈薰问。
“因为你的线索是最具体的,凌鹤的线索虽然有三条,但前两个更偏向症状,不一定是诅咒,而你的线索,手腕上的痣和旧画对上,那是一对一的匹配。”
“如果被诅咒者需要一个标记,那个标记就在你手上。”
“但被诅咒者不需要标记。”纪舟说,“裴晌找到的信上写了。”
“信上写的是不需要,”殷寂说,“不代表没有。”
沈薰看着殷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慢慢伸出手腕,看着那颗痣。
“你说得对,这是最具体的线索。”
“所以你是要投自己吗?”顾言之问。
“不,我很清楚我不是被诅咒者,但我不反对你们投我,如果你们觉得我的嫌疑最大,我可以接受。”
“这不对。”迟真摇头,“你这种态度反而让人觉得你在演戏。”
“那我应该怎样?哭着求你们不要投我?还是像凌鹤一样摔门出去?”
蚩遥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线索,凌鹤,沈薰,迟真。
他睁开眼,迟真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歪了一下头,用口型问:“怎么了?”
蚩遥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凌鹤回来了,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
“商量好了?投我是吧?反正你们都想投我,别假惺惺地讨论了,直接投啊。”
“凌鹤——”宋砚想说什么。
“闭嘴吧,我不想听。你们投我,你们受罚,我去死。”
“然后你们再投下一个,一个一个投下去,直到所有人死完,这就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叮——!】
【第二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沈薰看了一眼所有人,第一个低下头,在面板上点了名字。
……一分钟后,面板上跳出了结果。
【第一轮投票结束,出局者:凌鹤,票数:9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凌鹤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我就知道。”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模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半透明了,不一会儿,他就彻底消失了。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蚩遥坐在椅子上,看着所有人同时弯下腰,脸色霎白,一时之间,尖叫声,闷哼声,喘息声,烛台打翻的声音混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五分钟。
是十分钟。
他坐在椅子上,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
看着沈薰扶着桌沿,痛到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顾言之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在发抖,姜吟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痛到失声。
蚩遥把视线收回来,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烛火在男人身后跳动,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在笑。
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着光,像在看一场好戏。
蚩遥盯着他。“你笑什么?”
男人低下头,手撑住桌子,“好看。”
蚩遥:“好看在哪?”
“你好看。”
“……?”
十分钟到了,惩罚结束。
所有人瞬间瘫软,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的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蚩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痛不喘,身上干干净净,连汗都没有。
他推开椅子,椅子脚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几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蚩遥离开的时候并没注意到,有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已经不对了。
蚩遥走出大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出来了?”
蚩遥猛地看过去。
凌鹤靠在长廊对面的墙上,烛火把他那张总是一副没睡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蚩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没死?”
“死了啊。”凌鹤说,“又活了。”
凌鹤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男人能复活,我也能复活。”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惊讶?”
蚩遥确实不惊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凌鹤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人真没意思。”
凌鹤说完,转身就往大厅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里面的人还瘫在椅子上,听见门响,几人抬起头。
顾言之看见凌鹤,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凌鹤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我干嘛?不认识我了?”
顾言之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凌鹤走进来,把门关上,“又活了。”
大厅里瞬间炸了。
“怎么活的?!”“系统不是说你被献祭了吗?”“你回来干什么?”
“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问,我他妈回答谁?”凌鹤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旁边,把椅子从桌下拖出来,坐下,翘起二郎腿,“死了,睁眼,活了。就这么简单。”
凌鹤看向沈薰。“不是要投票吗?投啊!我是不是被诅咒者?逮着几个破线索就搁那儿说我是被诅咒者,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好笑?”顾言之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砸过来,“你左脚步子重是假的?你掉头发是假的?你对着镜子说话是假的?”
“你亲眼看见我对着镜子说话了?”凌鹤盯着他。
顾言之:“我没看见又怎么样?你没做过为什么会有线索呢?你有本事你去找指向我的线索啊,你找得到吗?”
凌鹤笑了,“找你的线索?你手抖成那样,烛台都快拿不住了,还用找?你自己没发现你每次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都在晃?你以为是你腿在抖还是地不平?”
顾言之脸色变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把手缩了回去。
大厅里吵成一团,没人注意到门口。
蚩遥站在门边,男人站在他身侧,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掉下来。
“很好笑吗?”蚩遥微微皱眉。
男人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好笑吗?你看他们,刚才还瘫在地上喘气,现在又有力气吵了。”
“你投我我投你,你怀疑我我怀疑你,痛完接着吵,吵完接着投。”他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冷了几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蚩遥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意思。”
“这一点也不好笑。”
男人的笑容收了些许,他歪了一下头,因为没有得到认可表情显得有些可惜。
“哦……好吧。”
第580章 你在搞什么
凌鹤看着众人,语气也慢慢平下来,他摊了摊手,“我就说吧,我不是被诅咒者,你们还不信。”
大厅里很安静,过了几分钟,秦殊开口了,“……凌鹤,你,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
“我们投了你。”
“你们投我是因为你们觉得我是被诅咒者,你们也受了惩罚,我也没死,大家扯平了。”凌鹤的语气很轻。
纪舟擦着额头上的汗。“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呗。”凌鹤说,“等你们投下一个啊。”
他的视线从纪舟脸上滑过去,落在裴晌身上,又移到温折身上。“反正投错了,痛的是你们。”
姜吟小声说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凌鹤没看她。
迟真抬起头,看着凌鹤。“你是不是在怪我们?”
“我为什么要怪你们?”凌鹤反问。
他靠在椅背上,不再看任何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蚩遥注意到,凌鹤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似乎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语气和反应。
蚩遥把视线收回来,男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他比我想的聪明。”
蚩遥知道他的意思。
凌鹤不是不怪他们,而是暂时忍了下来,他在找那些投了他的人。
两人走出大厅,长廊里的光线变得更暗了,几乎看不清路。
蚩遥喃喃了一句:“他会在下一轮之前找出投他的人吗……”
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很担心他?”
“我担心局面失控。”蚩遥说,“他如果知道是谁投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只是忍着。”
男人笑了下,“忍着才更有意思。”
蚩遥没理他,继续往走廊深处走,长廊尽头是一道楼梯。
二楼比一楼更暗,空气里散发着霉味,蚩遥推开楼梯旁的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厅,正中央有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画着一幅画,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和他之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幅简笔画一模一样。他伸手翻了翻,后面什么内容都没有,一片空白。
“你在找什么?”男人靠在门框上问。
“真相。”蚩遥说。
“真相就在这里。”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蚩遥愣了下,他从来不给答案,只给更模糊的问题,这会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又在挖什么坑?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男人靠在门框上,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就知道真相,未免太没有意思了。”他顿了顿,视线从蚩遥的脸上滑过去,“至少,陪我看完这场戏吧。”
“那这场戏什么时候结束?”
“不急。”男人说,“等他们都死过一遍。”
蚩遥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为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看你们人类忙忙碌碌的样子很有意思。”
蚩遥盯着他:“你不是人?”
男人没有否认,嘴角翘着,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蚩遥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不是人,那能是什么?怪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想起男人的影子,一团一团,像雾气一样。
“你在想我是什么?”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蚩遥抬起头,“你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哦。”
蚩遥转身就走,男人跟上来,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后面你会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男人声音有些意外。
蚩遥停下来,“因为我们不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人是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
身后安静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
他正要回头,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蚩遥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快步走下楼梯。
大厅里面,秦殊站在迟真旁边,手指着迟真的脚下,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看——看她的影子!”
所有人都低下头,烛火从左边来,影子应该落在右边,但迟真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地面,连一丝暗影都不存在。
迟真也低头看去,脸色瞬间白了。“我刚才还有的——刚才还有的——”
“你刚才站在那里。”顾言之指着大厅的另一头,“你换了位置之后影子就没了。”
“我没换位置!我一直站在这里啊!”迟真的声音拔高了。
“你刚才明明站在壁炉旁边。”姜吟说,“我都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宋砚点头。
迟真看着他们,嘴唇在抖。“你们看错了——我从来没有站在壁炉旁边——”
“那你的影子呢?”秦殊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的影子去哪了?”
迟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看着周围的人,每个人的影子都在,长长短短,被烛火拉得变形,只有她的脚下,干干净净。
蚩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迟真的表情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影子去哪了。
蚩遥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男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影子是因为我站在蜡烛正下方!”迟真突然说,“蜡烛在头顶,影子在脚下……”
秦殊:“蜡烛在桌上,你离桌子这么远,你的影子应该在地上,而且也不可能一点点影子都没有。”
迟真无话可说了,她站在那里,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嘴唇都在发抖。
沈薰开口:“迟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迟真看着她。“我没有,我不知道我的影子去哪了,但我不是被诅咒者。”
“凌鹤也说他不是。”顾言之说。
“我不是凌鹤!”迟真几乎在喊。
大厅里乱成一团。迟真被围在中间,十几个人指着她,七嘴八舌的。
男人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蚩遥身边,默默欣赏着大厅里这场闹剧。
“可我觉得很好看。”他突然来了一句。
蚩遥皱着眉看他,男人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眼里没一丝光,只剩下满脸的不爽。
谁又惹他了?刚才还好好的,蚩遥没时间想这个,“你在搞什么?”
“我没有。”男人的语气很平。
“迟真的影子不是你搞的鬼?”
男人低下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烦更深了一层。“副本,我只是个看戏的。”
“他们自己发现了迟真的不对劲,跟我有什么关系?”
蚩遥不信,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大厅里,秦殊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迟真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又尖又哑,“我的影子没了就是没了!你们要投就投!反正凌鹤投了也没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又起来了,比之前更大。
蚩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迟真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十几只猫盯住的老鼠,就算有证据能证明她不是,这些人也不会信。
他们只是需要找下一个被投票的目标,而迟真就是下一个。
众人的目光黏在迟真身上,像沾了蜡油,甩都甩不开,有人往前凑了凑,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丝慌乱都看清楚。
沈薰按住秦殊的胳膊,示意她冷静,目光却落在迟真脚下那片空白上。“影子消失,这确实不正常,但在这个庄园里,不正常的事太多了。”
“可这是最明显的线索。”顾言之说,“凌鹤只是举止怪异,她是直接违背常理。”
温折提醒着众人,“上一轮投错了,这一轮不能再随便选。”
大厅里又是一阵死寂,谁都清楚,他们不是在找真相,只是在找一个能心安理得投出去的人。
迟真脸色惨白,指尖攥得发白,视线慌乱地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蚩遥身上。
她记得,之前是蚩遥陪她看过那面刻字的镜子,他应该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认真找线索,没有半点隐瞒。
可蚩遥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说话也不表态。
他看得明白,现在谁开口替她辩解,谁就会立刻被拖下水,成为下一个怀疑对象。
身边的男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看,人就是这样,一旦害怕,就会把同伴推出去。”
蚩遥侧头瞥他一眼。“你很得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男人眼底没有温度,“规则摆在这,他们自己选的路。”
墙上的旧钟滴答作响,距离下一轮投票,还有半个小时。
“既然没有别的线索,那下一轮就投迟真吧。”有人开口了,像是在给所有人找台阶,纪舟迟疑着点头,裴晌沉默不语,姜吟也别开脸。
秦殊直接附和:“她嫌疑最大。”
迟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打算投我?……就因为一个影子?”
没有人回答她。
理由从来都不重要,需要一个祭品,才最重要。
墙上的旧钟滴答作响,距离下一轮投票还有半个小时。
沈薰抬眼扫过众人,“先别揪着影子这点了,还有半个小时,继续找线索吧,谁找到新东西,立刻回大厅汇总。”
众人点点头,瞬间散了大半。
迟真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大厅的,她翻遍了二楼空房的抽屉,掀开地毯,敲过墙壁,甚至蹲在花园荒草里扒拉泥土,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蚩遥没动,依旧站在大厅门口,男人斜倚在廊柱上,看着四散而去的人影。“半小时,能改变什么呢?”
“至少能让她死得明白一点。”
“明白自己再怎么挣扎也还是会被选中?”男人轻笑,“你倒是心软。”
蚩遥垂下眼。
没过多久,零散的人陆续回来,带回来的线索要么残缺,要么含糊。
谢望舒找到了一张泛黄信纸,上面只写着一行小字:
无影者,非受诅咒,乃为人所窥。
陆北旌则找到一幅残破的画纸,背面写着:无辜者先死,有罪者旁观。
线索越多,人心越是惶乱不安。
迟真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她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冲进大厅时呼吸急促,头发凌乱,掌心还沾着泥灰。“我找到了——我找到证据了!”
她把纸张摊在长桌上,有庄园旧日记残页,上面写着:“今日无影,非为凶兆,乃镜中影代吾立于光下。”
还有她从塔楼翻出的铜牌,刻着一行凝练小字:“无影之身,不沾诅咒,唯受窥伺。”
“你们看!”迟真声音发颤,“影子消失不是诅咒,只是被什么东西盯着而已!我不是被诅咒者!”她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细小的刮痕。“我一直在找线索,从来没有害过人,你们都看得到。”
秦殊看着那些纸张,眼神动摇了,姜吟也小声嘀咕:“好像……确实说得通。”
连沈薰都顿了顿。“这些线索暂时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但至少可以证明你未必是诅咒本身。”
迟真微微松了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希望,她以为自己总算把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始小声提议:“要不……再看看别人?”“沈薰身上的痣也很奇怪。”“裴晌刚才一个人去了地下室,谁知道他做了什么?”
猜忌重新转向其他人,仿佛迟真真的要被摘出去了。蚩遥站在角落,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在所有人都恐惧,痛苦,需要一个发泄口的时候,合理根本赢不过安全。
身边的男人轻声道:“你信他们会放过她吗?”
距离第三轮投票,还有最后十分钟。
眼见第三轮投票时间越来越近,刚刚还在动摇的人,瞬间又凝固了,有人看向迟真,眼神从犹豫慢慢变回坚定。
不是相信她无辜了,而是坚定地觉得,选她最稳妥。
投她,就算错了,也是按线索走的,不算自己滥杀。投别人,万一错得更离谱,下一个被推上来的或许就是自己。
凌鹤靠在墙边,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淡淡扫了迟真一眼,似乎在说:看吧,你和我一样。
迟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刚刚还对她抱有同情的人一个个重新沉默下来,避开她的目光,她忽然就懂了。
证据够不够,不重要,她冤不冤,也不重要。
十分钟很快过去,投票开始。
【叮——!】
【第三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没有喧哗与争执,每个人都在一分钟内投下了内心怀疑的名字。
一分钟后,系统声音毫无波澜地宣告:
【第三轮投票结束,出局者:迟真,票数:10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她拼尽全力找到的所有证据,最终一张都没救得了她。
迟真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10票,除去不能投票的那个未知玩家和凌鹤,还有她自己,只有两个人没有投她。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将那些脸一张一张刻进眼底。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被雾气吞噬,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轻轻开口,却带着刺骨的冷。“我记住你们了。”
白光一闪,人影彻底消散。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下一秒,惩罚降临,剧痛席卷全场,比上一轮更烈,也吃持续地更久。
有人直接踉跄着扶住墙壁,有人蹲了下去,闷哼声此起彼伏,蚩遥依旧毫无感觉,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众人痛苦扭曲的模样,再看向身旁神色漠然的男人,心底一片冰凉。
第581章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新鲜感?
而蚩遥也注意到,整座大厅里,毫无异样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
从第一轮投票惩罚开始,他就始终置身事外,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来与他无关。
另一个人,是凌鹤。
他依旧靠在墙边,站姿松散,眉眼平静,连一丝皱眉都没有,仿佛这场席卷全场的惩罚,只是一阵吹过耳畔的风。
蚩遥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第一轮献祭的是那个男人。
而自己不痛,他一度私下归为是男人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第二轮,献祭的是凌鹤,惩罚降临时,所有人都在痛,蚩遥依旧无感。
那时他只当是前例重演,并未深想。
而那个男人不受惩罚,蚩遥也是默认对方本就不属于正常玩家,理所应当。
直到这一次。
第三轮惩罚落下,迟真被投错,所有人都在承受剧痛,而凌鹤……也一样不痛。
一个极其冷涩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入蚩遥脑海,顺着脊椎往上爬,带来一阵细密的寒意。
复活过的人,不会再受到惩罚?
那他自己呢?
他从第一轮开始就没有痛过。
蚩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细想的猜测,缓缓成型:
在他踏入这座城堡,以玩家身份出现在这里之前……
是不是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蚩遥下意识在心底否决。
不可能。
他的记忆清晰完整,进入副本,遇见众人,发现规则,投票,争执……每一环都连贯分明,没有断层和空白,也没有任何一段经历是模糊的。
他没有死过,至少在这一轮副本里绝对没有。
可理智又在同一时刻冷冷反驳,记忆没有缺失,不代表没有死亡。
这座城堡能扭曲空间,能挪动房间,能让影子消失,能让人死而复生……它既然能做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抹去一段死亡的记忆,又有什么难的?
他的理智在说,只有复活者不受惩罚,你不受惩罚,所以你也是复活者。
他的认知却在反抗,我记得一切,我没有死过,我不可能是复活者。
现实与逻辑在脑子里剧烈冲撞,一边是铁一般的规则规律,一边是清晰无比的自我认知,两种声音拉扯不休,让他心口微微发闷。
他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又偏偏,像极了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蚩遥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凌鹤。
而凌鹤像是有所察觉,将目光落回了他身上,轻轻挑了挑眉。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漠然,一个心底翻涌。
两个都未受惩罚的人,在一片痛苦呻吟的人群里,无声地确认了彼此的异常。
空气骤然绷紧。
男人忽然往前一步,身影堪堪挡住蚩遥的大半视线,连凌鹤的影子都被隔在了边缘。
蚩遥下意识偏头,“你挡着了。”
“挡着什么?”男人微微俯身,视线与蚩遥平齐,“挡着你找线索了?还是挡着你……看他了?”
温热又清冷的气息扫过蚩遥耳畔,带着独属于他的冷香,试图扰乱对方的心神。
蚩遥避开那股气息,语气硬邦邦,“你发什么疯,跟你没关系。”
一句“跟你没关系”,瞬间戳中男人心底那点隐秘的在意。
“跟我没关系?”男人反问,伸手轻轻捏住蚩遥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指尖的温度很轻,没有半分力道,却让蚩遥浑身一僵,整个身体瞬间动弹不了。
可蚩遥非但没有慌张,反倒抬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放手。”
男人捏着他下巴的指尖顿住,莫名松了力道。
他看着蚩遥眼底只有对副本规则的疑惑和探究,唯独没有他,心底那点醋意与占有欲,竟生生憋成了无处发泄的闷意。
他难得吃瘪,却又舍不得对眼前人强硬半分,只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你就这么不在意……?”
蚩遥抬眼,目光清冷得像淬了冰,直直撞进男人幽深的眼底。
他分得太清楚了。
从前遇见的倾心相待,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是妥帖周全的顾及,是满眼都是他的温柔。
而眼前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带着把玩的心思,连这点看似的在意,都只是掌控欲落空的不甘,是对他这个“特殊玩具”的偏执兴趣,没有半分真心。
“我为什么要在意?”
蚩遥开口,每一个字清醒又刻薄,直接戳破男人伪装的情绪,“你对我,不过是新鲜感作祟罢了,不就是把我当成了这场闹剧里最有意思的看点吗?”
他微微抬颌,“这种算不上喜欢的兴趣,我见多了,也从没放在眼里过。”
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彻底松了开来。
他活了许久,惯于操控人心,冷眼旁观这场人性闹剧,向来是他拿捏旁人,从未有人能如此直白地戳穿他的心思,更无人能这般轻飘飘地,将他所有的兴趣与偏执,归为不值一提的新鲜感。
心底那点闷意瞬间翻成了薄怒,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较真:“你觉得我对你只是新鲜感?”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破例护着,靠近,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怎么就成了随口可弃的新鲜感?
蚩遥淡淡反问,“难道不是吗?”
就这五个字,瞬间让男人哑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满肚子的强势,偏执的话,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
没有来由,却本能地笃定,这份靠近和在意,从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好像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这份注视就已经存在,不是因为此刻的例外与特殊才萌生,更像是……本该如此。
可他说不清楚,也找不到任何一句合适的话,来推翻蚩遥的定论。
不是新鲜感,那会是什么?
男人第一次陷入沉默,眉头紧锁,眼神飘忽,竟真的站在原地,愣愣地开始反思。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满是玩味的眼睛,此刻难得露出几分茫然无措,像个突然被问住,搞不懂自己心思的孩童,全然没了之前掌控一切的模样,反差得有些好笑。
蚩遥看着他这幅难得失神的样子,懒得再等他的答案,转身就挪开了视线,彻底将这个陷入自我纠结的人抛在了脑后。
直到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又阴沉的气息,男人才猛地回过神,看向蚩遥的背影,眼底又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却再也没敢贸然上前。
第582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众人还未从剧痛中完全平复,大厅后方的空气忽然泛起阵阵寒意,一道透明的虚影缓缓凝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迟真。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慌乱无助,拼命自证的模样,周身裹着浓重的戾气,脸色依旧很苍白,可眼底只剩下冰冷和怨恨。
她视线每掠过一张面孔,眼神就更冷一分。
大厅里的呻吟声瞬间停歇,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迟真,神色各异。
秦殊看着判若两人的迟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冰冷的视线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
迟真指尖在身侧缓缓攥紧,她清楚地记得每一张面孔,还有自己拼尽全力找出证据,却依旧被当成祭品抛弃的绝望。
凌鹤靠在墙边,看着复活后的迟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满是了然。
蚩遥也看得清楚,从这一刻起,副本的局势彻底变了,复活的又多一人,玩家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男人也从方才的自我纠结中回过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漠然,目光扫过浑身戾气的迟真,又落回蚩遥身上。
终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继续旁观这场由他亲手推波助澜的闹剧。
迟真终于开口,字字淬毒:“我早就说过,我会记住你们的。”
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刚才还痛苦蜷缩,互相埋怨的人群,瞬间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吟脸色发白,小声嗫嚅:“迟真……我们 我们也是没办法,线索都指向你……”
“没办法?”迟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又干又冷,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拼了命找证据自证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办法?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去死,刚好那个人是我,对吗?”
没有人敢接话,心虚的人纷纷别开眼,不敢和她对视。
沈薰上前半步,试图缓和气氛:“迟真,事情已经发生了,副本还在继续,我们现在应该——”
“应该继续投票,继续把人推出去。”迟真直接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下一个是谁?你?还是她?”
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秦殊,又扫过姜吟,纪舟,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一僵。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时,一道脚步声缓缓靠近。
凌鹤从墙边直起身,慢悠悠走到迟真身旁,站定,
“别白费力气跟他们解释,他们听不懂。”
凌鹤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们只会害怕和自保,把能推的人都推出去。”
“我们和他们,早就不是一边的了。”
一句话,彻底把人群劈成两半,活过一次的,和还没活过的。
温折脸色微沉:“你们想干什么?报复?”
“报复?”凌鹤嗤笑一声,“别急,轮不到你们先挑事。”
“下一轮投票,你们最好想清楚再投。”
他顿了顿:“毕竟我们也会记仇。”
大厅一片死寂,猜忌,恐惧,怨恨,在空气中沉沉压着。
蚩遥站在角落,看着眼前彻底分裂的两拨人,从迟真复活站到凌鹤身边的这一刻起,这场副本,已经不再是找诅咒者,而是人吃人。
身旁的男人笑了声,“你看,好戏才刚刚开场。”
……
大厅里压抑的沉默,终究被沈薰先打破。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刻意将话题拉回正轨:“惩罚已经结束,纠结对错没用,接下来继续分头找线索,越早找到诅咒者的证据,我们才能越早离开。”
没人反驳,再心虚,也终究抵不过活下去的念头。
迟真与凌鹤对视一眼,盲目报复毫无用处,找到真正的线索,才能掌握主动权。
众人默契地散开,却再没了最初的信任,两两结伴或独自行动,彼此都隔着无形的距离。
姜吟,纪舟,谢望舒三人凑在一起,不敢远离大厅,只在一楼客厅,餐厅,储物间翻找,动作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看向迟真的方向,满心忐忑。
宋砚和陆北旌走向荒废的花园,翻查枯萎的花丛与斑驳的石雕。
秦殊独自走向西侧偏房,脚步沉重,依旧没从背叛迟真的愧疚里抽离,翻找线索时也心不在焉。
殷寂留在长廊,指尖缓缓抚过一面面镜子。
温折与顾言之结伴,直奔二楼未探查过的客房,书房与阁楼。
裴晌则独自沉默地走向地下室,全程一言不发,身影隐在阴影里。
迟真,凌鹤自成一队,径直走向庄园深处的塔楼与顶层露台,那里是之前没什么人涉足的地方。
蚩遥转身走进回廊,放缓脚步,打量两侧墙壁,地面与斑驳的窗棂,脑海里反复回想之前的疑点。
无影者受窥伺,复活者不受罚,和自己身上的异常,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安静地出奇。
回廊墙壁上挂着老旧油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画中人物的眼睛像是在转动。
蚩遥伸手拂过画框边缘的灰尘,指尖忽然碰到一处凹陷,他一顿,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墙壁弹出一道窄缝,里面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蚩遥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城堡有三视,一视夺影,二视封痛,三视夺命,被视者非诅咒,乃引咒之人,引咒者不亡,困局不解,死者复归,血祭终始。
他眉头微蹙,将内容记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把羊皮纸收好。
地面石板上刻着一排细小的符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标记,他跟着走到了尽头,蹲下身,从石板缝隙里又摸出半枚断裂的银饰,纹路精致,像是女子的发簪。
与此同时二楼,温折和顾言之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一本残缺的庄园主日记。
最新几页写着:她太清醒,看得太透,她记得所有事,她是唯一能看清注视者的人,注视不会伤她,她才是破局的关键。
有人藏着过往,每一轮都在重复同样的事,他记得所有献祭,却从不言说。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前一句指向沈薰,后一句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言之伸手探入暗格,又摸出一枚铜制纽扣,纹路特殊,他悄悄攥进手心,没有声张。
荒废花园里,宋砚在假山缝隙中摸到一块微凉的木牌,拂去尘土,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寂”字,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北旌。
陆北旌从老树根下捡起一截黑色绳结,指尖轻捻,一丝淡淡的药香漫开。“这味道,像是温折身上的。”他声音压得很低。
宋砚颔首,将木牌迅速收起:“回去再说。”
第583章 蝙蝠会觉得自己像鸟还是像老鼠?
众人各怀心思,将找到的线索悄悄收好。
半个小时后,陆续回到大厅,谁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试探着把各自的线索一一摆在长桌上。
残缺的庄园日记,刻字羊皮纸,带字黑玉佩,断裂银饰,“铜制纽扣,布料残片,半焚纸张,黑色名册,写满诅咒的笔记本,刻字木牌,黑色绳结,镜中字条……大大小小的线索散落一桌。
其中一半指向沈薰,另一半却零散指向其他人,每一条线索都对应着一个人的疑点,没有谁是完全清白的。
迟真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切,视线冷冷钉向刚才投票最积极的几人,声音又冷又尖:“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宁愿相信流言,也要把人推去死的证据。”
凌鹤慢悠悠踱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心虚闪躲的一群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个装得比谁都无辜,真要算起账来,谁跑得了。”
众人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来回游走,刚刚分散的猜忌再次变得扑朔迷离,原本清晰的方向被这些零星线索搅乱,没人敢轻易断定谁才是真正的被诅咒者。
蚩遥看着桌上杂乱的线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心底依旧盘旋着关于自身的疑惑。
身旁的男人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凑近了半步,阴影将两人轻轻笼在一处。
他垂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这么入神,我该以为你真想救他们了。”
蚩遥淡淡瞥他一眼,“我没那么闲。”
“也是。”男人低笑一声,气息轻浅地擦过他耳畔,“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陷在这群庸人里。”
蚩遥指尖微紧,面上没什么波澜:“我看你挺闲的,全程只盯着我看。”
男人眼底笑意微深,“好看的人多看几眼怎么了。”
蚩遥眉梢微挑,直接回敬一句:“无聊。”
男人非但没退,反而微微倾身,“就算无聊,也只对你。”
蚩遥沉默一瞬,懒得跟他扯。
他冷眼望着众人争执不休的模样,心底一片漠然。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这场所谓寻找诅咒者的困局,很像是一场骗局。
所谓的投票,献祭,线索,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闹剧,而操纵这一切的人,分明就是身边这个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男人。
既然整个副本都是他设下的局,那再费力寻找什么被诅咒者,根本毫无意义。
就算真的把那个人找出来,也未必能打破僵局,更别说顺利离开这里。
结局从一开始,就握在那个男人手里。
蚩遥看着眼前这群为了活命互相撕咬,盲目寻找诅咒者的人,心底只觉荒谬。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副本里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被诅咒者
谁是被诅咒者,谁该被献祭,谁能活,谁该死,全凭身边这人一句话。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所有线索,所有规则,不过是他编出来看他们挣扎的乐子。
找真相没有意义,投票更没有意义。
但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慌不择路,更不会乖乖顺着男人布好的局往下走。
只是眼下,他还摸不透对方到底布了多大的局,也没找到能真正掀翻这一切的法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更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蚩遥望着桌上纷乱的线索,指尖蜷了一下,他没有再去看争吵不休的人群,目光落在阴影里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心底一片沉静。
所谓诅咒者,所谓生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标准答案。
规则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局是别人布的,路却未必只能顺着走。
真正的破局,从来不在这些线索里,也不在下一次投票里。
而在规则之外。
男人斜倚在柱边,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掌心,目光落在蚩遥身上,“在想什么?”
蚩遥抬眼,“通关。”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轻慢:“找到被诅咒者就能通关。”
蚩遥眉峰微蹙,直视着他,“那真的有被诅咒者吗?”
男人眼底笑意更深,反问一句:“怎么没有呢?”
“或者……你怎么觉得没有?”他微微倾身,带着几分玩味。
蚩遥:“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大厅那边突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藏的?”顾言之的声音拔得老高,烛台在桌上磕了一下,哐当一声。
“我没说你藏,我说的是这块布料和你外套的料子一模一样,你总得解释一下吧?”谢望舒的声音也不小,两个人隔着长桌对峙,中间堆满了纸张和线索。
温折从窗边走过来,把那串绳结扔在桌上。“那这串绳结呢?上面沾着我的药味,可我从来没去过花园。”
“你问我?我问谁?”陆北旌双臂交叉,“绳结是我找到的,我拿回来给你们看了,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没冲你发火,我是在说事实。”温折的声音沉下来。“事实就是你解释不了。”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不让。
秦殊站在角落里,“你们别吵了,沈薰的玉佩还没说清楚呢——”“那你倒是说清楚你那本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啊!”
谢望舒突然转向她,“你找到的笔记本上写了‘心存愧疚者引动注视’,你从投票结束就一直躲在角落里,你在愧疚什么?”
……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蚩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你觉得蝙蝠会觉得自己像鸟还是像老鼠?”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男人偏头看他,像是没听清。“什么?”
“蝙蝠。”蚩遥说,“它自己觉得自己算什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你问我这个?”
“嗯。”
“不知道。”男人的语气很平,“我又不是蝙蝠。”
“那如果你是蝙蝠呢?”
“我不是。”“我是说如果。”
男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蚩遥“哦”了一声,“那如果蝙蝠想变成鸟,它需要什么?”
第584章 还是投沈薰姐吧
“翅膀。”
“它已经有翅膀了。”
“那它需要把牙齿拔了,把耳朵割了,把体温调高。”男人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它就不是蝙蝠了。”
“那是什么?”
“死蝙蝠。”
“……”,蚩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拿起桌上那枚断裂的银饰,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银饰的背面刻着两个字,他凑近了才看清——“迟真”,他把银饰默默放回桌上。
“你不想救她吗?”男人问。
“为什么要救?”
“你之前帮她说话。”
“那是之前。”蚩遥淡淡道,“现在不想了。”
“怎么?”
“因为救了她,她也不会变成鸟。”
好一会,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这个人,比蝙蝠还难懂。”
蚩遥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男人靠在柱子上,声音懒洋洋的。
“如果这个城堡是活的,它会觉得自己是什么颜色?”
男人偏头看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没有颜色。”
“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别人给它上色。”男人的语气很淡。
蚩遥“哦”了一声,把羊皮纸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来,盯着那行“一视夺影,二视封痛,三视夺命”看着。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颜色?”
男人想了想,可仔细看他的眼睛里并有没什么光,“黑色。”
“那你有颜色吗?”男人又问
蚩遥想了想。“白色。”
“为什么?”
“因为我头发是白色。”
“那是头发。”男人的声音低下去,“我问的是你。”
“那也是白色。”
身后安静了一会,“白色配黑色”,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天生一对。”
蚩遥皱眉,“谁跟你是天生一对。”
“你跟我。”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从来不做梦。”男人说。
蚩遥没什么心情了,那些线索他一个都没读进去,男人站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蚩遥把手按在胃上,手指压着胃的位置,但声音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盯着桌上的羊皮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厅里其他人还在吵,没人注意到这边。
“你饿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肚子又叫了一声,蚩遥面无表情。
蚩遥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等了两秒,男人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靠在柱子上。
……
“那就投沈薰,她的线索最多,三条了!”
“那其他人的呢?那些就不算?”
“算啊。但她有三条,别人只有一条。”
“一条和三条有什么区别?一条也能死人。”
“那你说投谁?投那些只有一条的?投错了怎么办?”
“投她就不会投错?”
沈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纸张收起来叠好。“投我吧。”
“我的线索最多,最具体,如果我是被诅咒者,你们就能通关了。”
没人再争论,大部分人低下头,开始等待下一次投票。
【叮——!临时通知。餐厅已开放,可供玩家用餐休息。开放时间:四十分钟。】
【下一轮投票推迟至四十分钟后】
众人愣住了,有人小声嘀咕“怎么突然开放了”,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蚩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男人。
“你看我干什么?”男人问。
“系统为什么突然开放餐厅?”
“不知道。”男人的语气很轻,“可能是系统良心发现了。”
“走吧。”男人转身往餐厅走,“你不是饿了吗?”
餐厅的门是开着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烤鸡,热汤,法棍面包,蜂蜜,蒸南瓜,黄油芦笋,橙子,青提,还有一瓶已经开好的红酒,其他人已经在吃了,没有人再纠结,都在埋头往嘴里塞东西。
男人径直拉过蚩遥身旁的椅子坐下,不等他动手,便将整只烤鸡最嫩的腿肉剔下,连着金黄酥皮一并堆进他盘里。
蒸南瓜挖了最绵软的几块,黄油芦笋一根根码齐,热汤盛到七分满,轻轻推到他手边,连青提都挑了颗最饱满的,剥了皮递到他唇边。
蚩遥偏头躲开,眉头微蹙:“我自己会吃。”
男人指尖顿了顿,也不勉强,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那眼神很沉,像是在看一件只能属于自己的东西,连他咀嚼的弧度,垂眼的模样,都要一寸不落地收进眼底。
旁人吵吵嚷嚷抢着食物,他却半点不在意,视线始终黏在蚩遥身上,见他吃完了,便又把切好的法棍抹上蜂蜜,默默推到他面前。
蚩遥沉默地吃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别一直看我。”
“不看你看谁。”男人说道,“这里也就你能入眼。”
蚩遥没再吭声,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男人就安安静静看着,气场像带着无形的圈占,把蚩遥和周遭混乱的人群,轻轻隔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四十分钟的用餐时间转瞬即逝,餐厅里的暖光渐渐压不住大厅弥漫的紧绷感,玩家们三三两两放下餐具,神色各异的回到大厅,刚刚被食物暂时安抚的慌乱,又随着投票倒计时悄然翻涌上来。
蚩遥推开面前的空盘,刚站起身,男人就先一步起身,顺势挡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身旁匆忙走过的玩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小臂,又迅速收回,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两人并肩走回大厅,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却瞬间被冰冷的猜忌彻底覆盖。
方才沈薰主动提议投自己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此刻无人再像先前那般激烈争吵,可彼此对视的眼神里,依旧写满了猜忌。
【用餐时间结束,第四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陷入沉默,片刻后,姜吟率先打破死寂:“……要不还是投沈薰姐吧,她的线索是最多的,指向性也最明显,就算赌一把,也总比乱投其他人,白白浪费机会强。”
——
进度慢的我想死,感觉在水文一样?z ?^_ ? _^?
进度快点又感觉太仓促了,不知道宝们想进度快点还是慢点
但也很快了,这个副本结束出去就可以写收尾了,未知男人的身份不会在副本内揭晓,还在后面,最后所有伏笔能回收回收,不能回收的就番外
第585章 怎么又生气了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我同意,沈薰的疑点最大,投她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万一错了呢?我们是不是都会被牵连?”有人小声担忧。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每个人只有零星疑点,根本没法断定,与其赌未知的,不如选疑点最多的。”
在场众人神色各不相同,可到最后谁都没开口帮沈薰说话,全都选择了沉默,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沈薰站在人群一侧,神色漠然,仿佛即将被投票指认的人不是自己,她抬眼扫过在场众人,也一样沉默着接受着所有人愧疚与怀疑的目光。
蚩遥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身旁的男人微微偏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不打算投一票?”
蚩遥摇摇头,“没必要。”
这场本就由他操控的闹剧,无论投谁,结局都早已注定,这些人的挣扎与抉择,不过是对方眼里的一场乐子罢了。
男人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蚩遥的腰侧,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躯将他与周遭躁动的人群彻底隔开,占有欲十足的将他护在自己的领地内。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看向大厅,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全然不在意这场即将尘埃落定的投票。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走到尽头,系统电子音响起:
【第四轮投票结束,出局者:沈薰,票数:12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心底紧绷的巨石骤然落地。
满场皆是隐晦的松气声,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沈薰真的是被诅咒者呢。
下一秒,沈薰单薄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碎开的薄雾,无声无息消散在大厅之中,彻底完成献祭。
死寂笼罩全场,系统声响起: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未落,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相较于前三轮的惩罚,这一次的痛苦成倍暴涨,如同无数细密锋利的冰刃,钻进皮肉,反反复复地割裂着躯体。
大厅之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整座大厅尽数被剧痛裹挟,人人狼狈不堪,方才抱团猜忌,自以为稳妥的选择,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角落之中,蚩遥望着满场狼狈的众人,眼底彻底覆上一层薄怒。
他侧首看向身侧笑意慵懒的男人,声音微凉:“有意思吗?”
男人望着骚乱的人群,指尖轻轻抵着蚩遥的腰,“嗯?怎么又生气了?”
“把所有人困在这里,看着他们互相背叛,揣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被诅咒者,这就是你的乐趣?”蚩遥的目光锐利澄澈,直直锁住对方,“操控这场投票闹剧,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男人沉默了两秒,随后低低轻笑,“……我素来喜欢观察人类。”
“贪生怕死,自私怯懦,遇事只会抱团推诿,牺牲他人保全自己,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永远比单纯过副本有趣得多。”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回蚩遥紧绷的侧脸:“不过,不是我把你们拉入副本里的。”
“我只是侵蚀了你们的第十张图,仅此而已,至于他们,不过是恰好匹配进来的倒霉虫。”
蚩遥心头一震,这句话骤然点醒了他,一瞬间,所有疑点了然。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进入的根本不是系统出错的陌生地图,这里就是他们该匹配到的第十张副本,《湮灭之境》。
只是这张本该由系统掌控的地图,被眼前的男人彻底侵蚀篡改,剥离了原本的副本规则,化作了如今这场无休止的猜忌炼狱。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蚩遥心头发紧。
那妈妈……她发现了不对劲吗?地图被侵蚀,为什么系统不仅没有动静,反而还帮着播报?不对,妈妈可能还在沉睡中没有醒……
蚩遥凝望着眼前笑意浅淡的男人,心底生出无尽的忌惮与疑惑,能够私自侵蚀联合副本,篡改系统规则,恐怕……他的力量已经凌驾于系统之上。
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纷乱的思绪尚未平息,一道虚影突然出现在大厅外,细碎柔和的光影凝聚成型,方才被全员投票献祭的沈薰,缓缓重新现身。
她依旧是方才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此前的她,始终沉稳理智,冷静分析线索,安抚其余慌乱的玩家,一次次顶着所有人的疑虑牵头破局,甘愿充当全队的主心骨,拼尽全力带着所有人通关副本。
可此刻复活归来的沈薰,眼底所有的温柔与热忱不复存在,她神色冷淡,眉眼覆着漠然。
经历过毫无依据的猜忌,全员一致的背叛与献祭后,如今她彻底心寒。
凌鹤与迟真见状,默默穿过散落的人群,走到沈薰身后,自成一隅。
场面极尽讽刺。
剧痛感缓缓褪去,刺骨的钝痛残留在众人骨血里,让所有人依旧四肢发软,狼狈的玩家们勉强撑着身体站稳,脸上布满惨白与阴郁,方才献祭沈薰换来的侥幸,此刻彻底沦为赤裸裸的笑话。
并且他们开始发现,原本每轮投票拥有一小时的缓冲时间,经过接连出错的献祭,留给他们复盘,找线索的时间被持续压缩,现在只剩下了短短四十分钟。
积压已久的焦躁、悔恨与愤怒瞬间炸开,场上气氛彻底僵硬,没人再看向不远处默然伫立的沈薰三人。
昔日众人依赖,追捧的领队彻底被他们抛之脑后,经历过一次彻头彻尾的背叛,两边早已彻底撕破脸面,再没有半分情面。
人群之中压抑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紧绷,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
“又是惩罚,第四轮还是错了,我们到底要投错多少次?”
“这谁能料到啊,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沈薰,谁知道她也不是。”
“现在时间只剩四十分钟了,再猜错一次,我感觉我下一轮要痛死了……”
顾言之咬着牙低声质疑,眼底满是动摇:“你们说……这局副本里,会不会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被诅咒者?”
话音刚落,立刻遭到旁人厉声反驳。
“不可能!系统副本绝对不会给出死局任务。既然任务明确要求找出被诅咒者,就证明这个人一定藏在我们所有人里面。”
“那会不会是我们找到的线索本身就是假的?系统故意用虚假线索误导我们?这些线索根本就不是属于被诅咒者的线索?”
“……难道被诅咒者没有线索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躁动的人群,所有人猛地怔住。
是啊。
从开局到现在,场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着细碎的疑点,人人皆有破绽,人人看似可疑,所有人都被线索裹挟,找不到绝对干净的人,也找不到实锤的被诅咒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上带着疑点的,全都是正常人,而真正特殊的人,从始至终,半点破绽和异常都没有。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角落的蚩遥。
死寂一瞬席卷大厅。
压低的议论声悄悄响起,混杂着猜忌与忐忑。
“你们仔细想想……从头到尾,蚩遥有过任何疑点吗?”
“好像真的没有……所有线索,从来没落到过他身上。”
“而且第一轮全员受罚的时候,只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痛,我们当时只当是特例,现在想想,这也太奇怪了。”
“所以……真正的被诅咒者,会不会是他?”
无数道目光密密麻麻压落,尽数缠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蚩遥被满场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一愣,眼底满是茫然,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
他心里莫名其妙,这群人是不是痛糊涂了?
好好的复盘吵架怎么不吵了,突然盯着自己干什么?
莫名其妙,简直脑子不太正常。
反倒是身侧一直慵懒看戏的男人,此刻微微眯起了眼眸,方才散漫戏谑的笑意彻底淡去,漆黑的眼底覆上一层隐晦的危险。
他清晰看穿了所有人心底的盘算,这群屡战屡败,走投无路的蝼蚁,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便打算抓一个最为特殊的人,当作新的替罪羊。
他目光落上少年侧脸,却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意敛去,静静旁观。
他倒要看看,被逼到风口浪尖,全员猜忌针对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呢。
“等等……”人群之中,陆北旌率先开了口。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蚩遥身上:“蚩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弄清楚。”
“你身上为什么没有任何疑点?”
大厅里安静得呼吸声清晰可闻,“所有线索,指向,从来没有一次落到你头上,就连第一轮投错,所有人都受到了惩罚,为什么偏偏你没事?”
“你可以说这是巧合,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觉得还有人会信吗?”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没有人附和,但那些目光全部都压在了蚩遥身上。
蚩遥站在角落,被十几道目光同时锁住,他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呢?”
顾言之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所以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所有线索都绕着你走?为什么惩罚唯独对你无效?如果你真的是被诅咒者——”
“我是不是被诅咒者,跟你投不投我有什么关系吗?”蚩遥打断他,“你们投了三次,三次都错了啊,你们以为这次投我就能对?”
有人被这句话噎住了,脸色青白交加,也有人被激怒,声音拔高:“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线索从来不指向你?你要是说得通,我们就不投你!”
蚩遥看着那个说话的人,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半倚着墙,姿态慵懒,目光散漫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他的手还搭在蚩遥腰侧,没有收回去。
蚩遥看着男人:“那你们得问他了。”
全场一怔,所有人顺着蚩遥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连系统都识别不出名字,第一轮被献祭后又复活,从头到尾都诡异得不像玩家的人。
男人目光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蚩遥,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旁人无法解读的东西。
蚩遥:“你们的那些线索,你们每个人身上那些‘恰好’指向彼此的破绽,全都是设定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从头到尾,这场投票就是一场被操控的闹剧,你们以为自己在找被诅咒者,其实你们只是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把自己人推出去而已。”
……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质问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疑和恐惧,在蚩遥和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陆北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你在说什么?他操控的?他一个玩家,怎么操控副本?”
“玩家?”蚩遥歪头,“你们觉得他是玩家?”
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是玩家,那是什么?”有人小声问,“副本boss?可是副本boss也要受系统掌控的啊……如果连系统都管不了他,那……”
那是什么?
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无辜的困惑,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哄小孩:“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操控副本?”
他看着蚩遥,语气甚至有点委屈:“我只是一个普通玩家,第一轮还被你们投出去了,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哪有本事操控投票?”
蚩遥对上那双漆黑得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眼睛。
短短两秒钟的沉默,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谁在说谎?还是两个都在说谎?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蚩遥说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他如果是副本boss,系统怎么可能不标注?怎么可能让他以玩家身份混进来?”
“但是蚩遥也没必要说谎啊……他图什么?”
“图什么?图转移视线啊!现在被质疑的人是他,他当然想拉别人下水!”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每个人身上的线索都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被安排好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他们在两个答案之间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信谁。
陆北旌再次开口,“蚩遥,你说这一切是他操控的,你怎么证明?”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证明?”蚩遥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我凭什么给你们证明?”
陆北旌眉头一紧。
蚩遥的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质问他,准备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的脸。
“你们刚才怀疑我的时候,有什么证据吗?”他说,“没有。”
“只是因为我身上没有疑点,只是因为我第一轮没有受到惩罚,你们就觉得我可疑,这算什么?疑罪从有吗?搞不搞笑啊。”
“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你们,你们又让我证明……我为什么要证明?你们爱信不信。”
第586章 你们可以投我试试
玩家们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质疑蚩遥却根本拿不出证据。
顾言之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某种情绪:“蚩遥,你可以不配合,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个副本里,都要找出被诅咒者才能出去。”顾言之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有些理直气壮,“你身上有问题是事实,我们只是在合理质疑,你不解释,不配合,那我们只能按自己的判断来投票。”
“合理质疑?”蚩遥反问,“你们刚才质疑我的时候说没有恶意,现在又说合理质疑,到底是要跟我讲道理,还是要跟我讲规矩?”
顾言之皱眉:“你——”
“如果是讲道理,那你们没有证据,如果是讲规矩——你们的规矩,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对面几个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温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眼神很冲,“蚩遥,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我们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无公会的散人玩家,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蚩遥撇撇嘴,没说话。
温折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得更来劲了,声音拔高:“赤岩,破晓,星轨,听澜,哪个公会在系统排名里不是前二十?我们在这里跟你商量,是把你当人看,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得很难听,人群里有几个人皱了皱眉,但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蚩遥只是看着温折,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温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撑:“你一个无公会的,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后台,你以为你凭什么在这里横?得罪了我们,就算出了这个副本,你觉得自己在三区还能混得下去?”
蚩遥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出于礼貌扯了扯嘴角。
“说完了?”
温折一愣。
蚩遥微微歪头,视线落在温折胸前那枚赤岩公会的徽章上,“赤岩,排名第十一。”
“温折,入会多久了?一年半?在公会里排不进前十吧,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在赤岩很厉害吗?”
温折的脸色瞬间变了。
蚩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目光转向顾言之:“你们这些公会,在三区里确实算得上号,但用来威胁我,还是挺差劲的。”
他微微仰起下巴,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炫耀和挑衅的表情:“我要是想进公会,顶级公会的的早就排着队来请我了,你们这前二十的,不好意思。”
蚩遥摇了摇头,“我听都没有听过诶。”
全场寂静。
三区综合实力到达顶级的公会,一共就六个。
尘外鬼契公会,尘外死兆星公会,雾隐黑蔷薇公会,雾隐冬日喑公会,灵咒惘行画公会,灵咒星垂野公会,这六个公会在三区排名里来来回回,轮流坐庄,是真正站在顶端的庞然大物,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比在场这些公会加起来还要强数倍。
蚩遥说他能被顶级公会邀请?吹什么牛逼呢。
一个无公会的散人,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背景,有什么人脉,怎么可能和那些顶级公会认识?
有人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嘲讽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蚩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淡了,没有吹牛时那种刻意的高傲,没有虚张声势时那种过分的张扬,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困惑。
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简直不像是在说谎。
可这也太离谱了,一个无公会的散人,怎么可能和顶级公会扯上关系?
但万一……是真的呢?
温折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你,你说进就进?你以为顶级公会是什么地方?你——”
“够了。”顾言之伸手拦住了他。
顾言之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比温折清醒,蚩遥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空口白话,他能准确报出赤岩的排名,能说出温卷入会一年半,连前十都没进过。
……他可能真的有他不知道的关系网,这个时候再纠缠下去,丢脸的是他们自己。
但温折咽不下这口气,他甩开顾言之的手,声音更大了:“怎么?说中你的痛处了?你一个无公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无公会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带着嘲讽意味。
所有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凌鹤。
他和迟真,沈薰三人一直站在人群外围,与那些质疑蚩遥的玩家泾渭分明,此刻凌鹤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你们查过他的档案?还是你们觉得自己认识系统里所有人?”凌鹤字字带刺,“一个能在前三轮惩罚里毫发无伤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普通玩家?你们哪来的自信?”
迟真接上:“你们现在这副嘴脸,跟之前投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找不到真正的目标,就抓一个最特殊的来当替罪羊,投完我,投完沈薰,现在轮到蚩遥了。”
她扫过顾言之,温折,陆北旌,姜吟那一张张嘴脸,嘴角讽刺:“下一个是谁?等蚩遥被献祭之后,你们打算投谁?要不要列个名单,一个个投过去,直到把所有人都献祭完?”
沈薰没有帮着说什么,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更有力因为她曾经是这些人最依赖的人,她帮他们分析线索,安抚情绪,组织讨论,扛着所有人的质疑和压力往前冲,然后他们把她投了出去。
现在她选择站在蚩遥这边,本身就是对顾言之为首的那些人最响亮的耳光。
温折被凌鹤和迟真的嘲讽堵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他转头看向蚩遥,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结果蚩遥根本没有看他。
蚩遥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几秒,他动了。
他直起身,把男人搭在他腰侧的手拨开,往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你们可以投我试试。”他说。
“我反正无所谓。”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大厅。
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侧门的走廊,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
留下一大厅的人面面相觑。
走了?就这么走了?
温折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这一番下来,让温折刚才那些“你一个无公会的散人也敢横”的威胁,显得无比可笑。
威胁着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跟威胁空气没什么两样。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蚩遥离开的方向,手指微微蜷了蜷。
第587章 你在套我话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条昏暗的走廊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人群还在骚动,他们在低声议论,互相交换眼神犹豫要不要追上去。
男人还在想蚩遥刚刚的话,他说“你们可以投我试试”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被投,还是他觉得,反正投了也会复活,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人想起蚩遥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在所有人面前点破问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是清亮的,里面没有任何慌乱和恐惧。
他不怕死。
男人眯了眯眼,终于迈步,朝着那条走廊走去。
……
蚩遥没有走远。
他站在走廊中段,背靠着墙,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走廊里没有窗,头顶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烛灯,光线昏黄,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
听到脚步声,蚩遥没有转头。
男人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烛火在中间晃了又晃。
“你刚才说,让他们投你试试。”男人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是认真的?”
蚩遥偏头看他,目光停了两秒:“怎么?难道被诅咒者真的是我?”
“不是。”
蚩遥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也没有移开目光。
男人沉默了。
他看着蚩遥那双在烛光下格外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但是。”他说了一个词,然后停住了。
“……被献祭不是什么好事。”男人终于把这句话说完。
蚩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抓住了这句话里的空隙,不是“被献祭会死”,不是“被献祭会痛苦”,而是“不是什么好事”,这个说法太模糊了,模糊得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被献祭会怎么样?”
“复活后会怎么样?”蚩遥又问,“你刚才说‘不是什么好事’,是什么意思?他们——”
“凌鹤,迟真,沈薰……她们复活之后,确实变了,性格变了,态度变了,我以为是她们被背叛之后心寒了,很正常,但你刚才那个语气……”
蚩遥的目光锁在男人脸上,一寸不让:“他们怎么了?”
男人看着蚩遥,“你在套我话。”
蚩遥没有否认。
“复活之后的她们,确实还是她们。”男人的声音很轻,“记忆一样,性格一样,说话方式一样,连习惯的小动作都一样,没有人能分辨出来,包括她们自己。”
“但是——”男人把这个词拖了很长,“那不是她们,是另一个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东西。”
蚩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东西?”
“代替品。”
“或者复制品,替代品,随便你怎么叫。”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蚩遥看着男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任何不应该出现的表情,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水是冷的”“火是热的”一样理所当然。
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复活出来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所以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凌鹤——”蚩遥说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死了啊。”男人替他补上了,语气轻飘飘的,“迟真也死了,沈薰也是,从他们被献祭的那一刻起,原来的那个人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站在大厅里的那三个,是副本生成的复制品,她们不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她们以为自己就是自己。”
蚩遥闭上眼睛,又睁开,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压在瞳孔最深处。
“人命对你来说,是什么?”
男人歪了歪头,“什么都不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生气了吗?”
“……”
“我见过很多人类死亡。”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久远的记忆,“人类的寿命太短了,几十年,在时间长河里连一滴水都算不上,你们的身体太脆弱了,会生病,会受伤,会老,会死,随随便便一个意外就能杀死一个人。”
他看着蚩遥,目光落在蚩遥紧攥的拳头上,又移回他的脸:“所以死几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蚩遥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是。”他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蚩遥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他们从系统里匹配到这个副本,他们有权利活着出去,有权利通关,有权利看到结局,他们的命运,凭什么由你来掌控。”
他顿了顿:“如果你没有侵蚀这个副本,没有把《湮灭之境》改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会有机会通关,也会有更好的未来,不会在这里死去。”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
男人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安静地听完了蚩遥所有的话。
“是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哦。
不是嘲讽和不屑,就是单纯的不理解。
他不理解蚩遥在说什么。
他不理解“命运”这个词对蚩遥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死几个人就是天大的事,不理解人类的生命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但他没有去反驳蚩遥,因为他已经很生气了,他不想再惹他更生气。
他不想跟蚩遥吵架。
所以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副“你说完了吗”的表情,等着蚩遥继续说,或者等着这个话题自动结束。
蚩遥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该说的都说了,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但这个男人就像个草履虫,你说什么他都听着,但他一个字都不会去记住。
蚩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算了。”他移开了目光,“跟你说这些,我简直有病。”
男人眨了眨眼,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蚩遥的头上,轻轻搓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随便你吧。”蚩遥闭上眼睛,没有躲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也没人管得了你。”
男人的手从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腹轻轻压了压,力道不轻不重。
“……你说我套你话。”蚩遥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你故意让我套的?”
男人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按压,“嗯,我故意的。”
蚩遥睁开眼睛,偏头看他。
男人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任何算计的神色,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蚩遥,目光落在蚩遥的眼睛上,像是在看一件他很珍视的东西。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那盏摇摇欲坠的烛火,远处的大厅里,隐约传来玩家们争吵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东西,遥远而模糊。
男人站在蚩遥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有人能看穿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的东西,早就不是单纯的占有和感兴趣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第588章 你觉得那是关心?
走廊里很安静,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蚩遥靠在墙上,男人的手还搭在他后颈,指腹一下一下地压着,那只手很凉,但皮肤是暖的,温度从指腹传过去,又反回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你的手能不能老实点。”蚩遥声音有点闷。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力道放轻了一些,指腹从他的后颈慢慢滑到耳后,又沿着下颌线蹭了蹭。
指尖擦过他的耳廓,那一小块皮肤立刻泛起淡淡的粉。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蚩遥偏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前迈了半步,近到蚩遥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蚩遥的眼睛上,又往下落在嘴唇上。
“不知道。”那表情就像根本没有思考。
蚩遥皱眉:“不知道?”
“嗯。”男人又往前倾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蚩遥的额头,呼吸落在蚩遥的眼皮上,凉丝丝的,“想离你近一点。”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身上很暖。”
男人的手指从他的耳后滑到脸颊,指腹轻轻蹭了蹭,动作很慢。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亮。”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真好看。”
蚩遥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出男人的脸,漆黑的瞳孔,浅淡的嘴唇,还有那张脸上罕见的专注。
“你是不是有病?”语气更像是无奈。
男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套我话是我故意的吗,”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让你套?”
蚩遥抬眼看他。
男人的目光落下来,很认真,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
“……因为你想知道。”
“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蚩遥愣住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嘴唇微张,但没有说出话来。
男人的手停在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按着他的唇角,“除了怎么离开这个副本。”男人语气遗憾,“那个不能说。”
蚩遥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侵蚀这个副本?”
男人的手一顿,“因为你在这里,而我想再遇见你。”
“只是你不记得了,我们以前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你还不是现在这个你的时候。”
蚩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还不是现在这个你……难道是……他的前世?
“你说我以前见过你。”
“嗯。”
“那我问你,我当时见到你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男人罕见地身体僵住,他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你好像不喜欢我。”
蚩遥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见到你的第一眼,也是讨厌。”
男人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句他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想承认的话。
“……是吗。”
蚩遥原以为会等到男人解释,但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重新抬起手,落在蚩遥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动作和之前一样轻柔,“……嗯。”男人说,“讨厌就讨厌吧。”
“我一直知道。”男人笑着,笑不达眼底,“从第一次我在这个副本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
蚩遥盯着那双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蚩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真想知道?”
“说。”
男人低下头,眼神重新变得危险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蚩遥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但又很危险的东西。
“你现在知道了,恐怕会杀了我。”
蚩遥:“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男人说,“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我,你现在就有这个能力,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蚩遥的眉头皱了起来。
杀了他?他连这个男人的一根手指都打不,—那种碾压性的力量差距,他在第一轮投票之前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动动手指就能把整个副本捏碎,他拿什么杀?
“你搞错了吧。”蚩遥说,“我打不过你。”
“不是靠打。”男人说摇了摇头。
“反正现在不能告诉你。”男人的声音低下去,“我还不想死。
“……你不说就算了。”蚩遥抽回手腕,“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殷寂站在走廊入口,几乎要融进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表情很淡,目光在蚩遥和男人之间扫了一下。
“……打扰了。”她说。
蚩遥看了男人一眼,他已经收回了搭在他身上的手,退后半步,重新靠回对面的墙上,姿态懒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事?”蚩遥问。
“顾言之他们在拉票。”她开口,“温折已经说服了大部分人,下一轮,他们会投你。”
蚩遥看着她:“你是来告诉我小心他们的?”
“不是。”殷寂说,“我是来问你的。”
“你希望他们投你吗?”
蚩遥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殷寂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这个女人从副本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很少说话,很少参与讨论,她的存在感低到有时候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你问这个做什么?”
殷寂想了想,“如果你是故意的,那我就不拦他们,如果不是,我可以去帮你拉几票。”
蚩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帮我?”他说,“你不怕得罪他们?”
殷寂摇了摇头,“我不在意。”
“不用。”蚩遥说,“让他们投。”
殷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男人从墙上直起身,“她倒是挺关心你。”
蚩遥有些诧异:“你觉得那是关心?”
男人微微一怔,侧头看他:“不是吗?”
蚩遥收回目光,靠回墙上,“她是万象公会的人。”
“万象在三区排第十五,不上不下,他们公会最近在争一个副本的入场名额,需要拉拢盟友。”
“她从一开始就在观察所有人,谁有实力,谁有背景,谁值得结交。”
第589章 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眯了眯眼。
“她来找我,不是怕我被投死。”蚩遥说,“是想在我这攒好感,我如果出去了,记得她帮过我,以后好说话。”
“万一我出不去,她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走过来问了几句话而已。”
男人摸着下巴,“所以你刚才说不用……”
“嗯。”蚩遥点点头,“不想被人当人情。”
男人:“你怎么知道她是装的?也许她是真心的。”
蚩遥看他:“你是在替她说话?”
男人一愣。“没有。”
“不是装的。”蚩遥说,“也不是真心的,做什么事都会先算一下值不值。她问我的那个问题,也只是想确认我的态度。”
“如果我说不希望,她就会去帮我拉票,这个人情就算欠下了。”
“如果我说无所谓,她就什么都不做,反正也不亏。”
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在消化这些话,“你们人类……真复杂。”
蚩遥嗤了一声:“你不是喜欢观察人类吗?这都看不明白?”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男人问。
“你不是人。”
“……也是。”
蚩遥直起身:“我要去个地方。”
“去哪?”
“找线索。”蚩遥已经迈步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不是说被诅咒者存在吗?那就得找出来,不然真等他们把我投了,你替我疼?”
男人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正好落后半步:“不会。”
两人穿过走廊,绕过大厅的侧门,没有进入那群还在争吵的玩家们的视线,蚩遥走得很随意,但方向明确,他要去的是城堡的另一侧,之前没怎么去过的地方。
这座城堡的结构一直在变化,但有些区域是相对固定的,比如那条挂满画像的走廊,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
蚩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扇门他之前没见过。
“这扇门之前在这个位置?”蚩遥疑惑。
男人站在他身后:“刚出现的。”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男人的语气很坦然,“我又不是全知全能。”
蚩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
蚩遥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铁锈的粗糙感硌着掌心,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狭窄,昏暗,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湿漉漉的水渍,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蚩遥往下走了两步,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大声。
“你要带我去哪?”男人问。
“谁带你了,”蚩遥头也没回,“你自己跟来的。”
石阶比想象中要长。
蚩遥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拱门,像是某种界限,跨过去,就是另一个空间。
蚩遥站在拱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七八米,房间的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没有窗户,但整个空间却笼罩在一种没有来源的冷白色光线下。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框是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蚩遥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镜面大约有一人高,半人宽,但里面映出的不是这个房间的样子。
蚩遥走到镜子前,低头往里看。
镜子里没有他,也没有男人,就连身后的拱门和石阶都没有
镜子里只有一片灰白色的雾。
浓稠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翻滚,雾的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形状,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外面。
蚩遥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表情罕见的认真。
“这面镜子……”他顿了顿,“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东西。”
蚩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这面镜子不属于《金枝》,也不属于原来的《湮灭之境》”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它是被什么东西……拉进来的。”
他看着那面镜子,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永远慵懒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蚩遥从未见过的神色。
忌惮。
蚩遥的心沉了一下,一个能侵蚀副本,凌驾于系统之上的存在,居然会对一面镜子露出忌惮的表情?
“你在怕什么?”
男人收回目光,“没什么,别碰这面镜子。”
镜中的雾还在翻滚,雾气深处,那个看不清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蚩遥退后了一步。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面镜子不对劲,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做出了反应,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后脊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吧。”男人伸手握住了蚩遥的手腕,“这里不该来。”
蚩遥没有挣开,被他拉着往石阶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镜子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冷白色的光照着漆黑的镜框。
蚩遥收回目光,跟着男人往上走,台阶走到一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笑了一声。
男人也听到了,握着蚩遥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你握太紧了,疼。”
男人低头,蚩遥的手比他小一圈,肤色偏白,骨节分明,此刻正松松地圈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阻止他继续用力,又像是在握着他。
“……哦。”男人放松了力道。
两人走出来后,蚩遥面对男人站定:“……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男人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不知道。”
“又在瞒我?”
“这次真不知道,那面镜子不是我的东西。”
“你不认识的东西,出现在了你的副本里。”蚩遥说,“你不觉得这很严重吗?”
“严重。”男人点了点头,“但无所谓。”
他垂眼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我不会让它出来的。”
声音太低,蚩遥没听清:“什么?”
男人抬起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嘴角微微一弯:“没什么,走吧。”
第590章 第五轮投票
两人从走廊往回走。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男人落后蚩遥半步,踩着他的影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绕过大厅的侧门时,嘈杂声从里面涌出来,比他们离开时还大,争吵,冷笑,试图压过别人的声音证明自己的观点。
蚩遥在门口站了一瞬,听清了里面的几句——
“他就是最大的疑点!”
“你们投了四次,四次都错了,还不吸取教训?”
“那你倒说一个更可疑的人出来啊!”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光景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温折站在中央,脸涨得通红,正在输出着什么,顾言之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表情阴沉,纪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看起来像在发呆。
见蚩遥走进来,大厅里的声音瞬间低了几度。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蚩遥没有理会,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站定。
男人从长桌旁拉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蚩遥身后。
“坐。”
蚩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了下去。
男人则走到蚩遥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前倾,姿态懒散又自然,他的影子从头顶落下来,把蚩遥整个人笼在里面。
温折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说什么,但被顾言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倒计时在变短,距离第五轮投票,不到十分钟。
大厅里的气氛从争吵变成了僵持,又从僵持变成一种压抑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有人开始走动,眼神交流,时不时扫一眼蚩遥这边,温折和几个还在犹豫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先是皱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殷寂突然走了过来,低声对蚩遥说,“他们铁了心要投你。”
蚩遥偏头看她:“你也要投我吗?”
殷寂摇了摇头,“我不会投你,但只有我一个人也没用。”
蚩遥了然,确实。
……
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分钟的时候,温折站到了大厅中央:“我再说一遍,蚩遥身上没有任何疑点,所有线索从来没落在他身上过,第一轮也只有他没受到惩罚,这些你们都看见了,投他,我认为是最稳妥的选择。”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他们都累了,四轮投票,四轮惩罚,四个人被献祭后又复活,他们已经不在乎真相了,他们只想结束。
【第五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紧绷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沈薰站在人群外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迟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倒计时归零。
【第五轮投票结束,出局者:蚩遥,票数:8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不少玩家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们等着蚩遥的身体开始变淡,献祭的流程像前四次一样顺利走完。
可是一秒过去……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折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回事?”
大厅里爆发出窃窃私语,顾言之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其他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献祭没有发生。
蚩遥就那么站在那里,他自己也低头看着双手,脸上带着一种“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茫然。
系统卡壳了两秒。
【判定……中中中……判定完……完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投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系统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跳过了献祭环节,没有“献祭失败”的提示,也没有“规则被破坏”的警告,系统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念了。
下一秒,刺骨的剧痛席卷了所有投了票的人。
“怎么可……”
温折瞪大了眼,第一个弯下了腰,脸色瞬间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落,剩余九个人,全部被剧痛裹挟。
第五轮惩罚,时间延迟至25分钟。
每一轮的惩罚都比上一轮更重,这一次的痛苦像是要把骨头从肉里生生剜出来。大厅里充斥着压抑的喘息和变形的惨叫,没有人再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沈薰三人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
惩罚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沈薰的目光从那些扭曲的面孔上扫过,嘴角勾起快意的笑。
蚩遥站在角落里,毫发无损,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男人靠在墙上,姿态懒散,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那些满地打滚的玩家身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但蚩遥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是你干的?”
男人转过头,表情无辜:“什么?”
他伸出手,把蚩遥耳边有些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没证据的事,”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不要乱说。”
蚩遥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不承认就算了。”
男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烛火映亮的侧脸,指尖轻轻捻了捻,那里还残留着蚩遥发丝的触感。
惩罚还在继续。
二十五分钟的剧痛,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剜肉。
没有人再有力气参惨叫,大厅里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泄出的闷哼。
……惩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所有人都瘫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系统提示音在剧痛消退后的第十秒响起。
【叮——】
【当前时间为晚上20:00,即将进入夜晚,夜晚期间暂停投票,所有玩家请于21:00前返回各自房间休息,次日清晨10:00,新一轮投票将准时开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开口:“……这就晚上了?”
所有人看向大厅高处那扇狭窄的彩绘玻璃窗。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颗一颗,冷得发白。
第591章 不行,我睡床
蚩遥皱了皱眉,他记得很清楚,他们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明明还是白天,就算过去了五轮投票,每轮间隔一个小时,加上惩罚和中间的空白时间,最多也就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五六个小时,天不该黑成这样。
“时间不对。”蚩遥低声说。
男人偏头看他:“嗯?”
“我们进来的时候是白天,就算每一轮投票加上惩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五轮也才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不可能从白天到晚上。”
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扇窗。
蚩遥看过去,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星星像被人一颗一颗点亮,速度肉眼可见。
“这个城堡的时间,”男人的声音很轻,“比外面快。”
蚩遥看了他一眼:“快多少?”
“这就看它心情了。”
“……看它心情?”
“看规则心情。”男人说,“这个副本的规则,是有脾气的。”
蚩遥没再问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迅速沉入黑暗的天空,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
时间在被压缩,惩罚在加重,线索越来越少,能信任的人几乎没有,这个副本在逼他们,逼他们在仓促中犯错,在痛苦中互相撕咬。
“该睡觉了。”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只手从手背滑到手腕,轻轻握了一下,“你跟我来。”
蚩遥看着他:“干什么?”
“睡觉。”
蚩遥看了看大厅里的其他人,部分玩家已经率先扶着墙往楼梯方向走了,脚步虚浮,像随时会栽倒。
沈薰三人则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烛火在一盏一盏地自动熄灭。
“走吧。”男人又说了一遍,握着他的手变了紧。
蚩遥没有挣开,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他们径直上了三楼。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只有二楼的一半宽,两侧的墙壁颜色更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那种很古老的,像是寺庙里才会有的香味。
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十分特别,别的门都是深褐色的木门,朴素得近乎简陋,而这扇门的表面有雕花,金色的藤蔓花纹从门框蔓延到门板中央,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男人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后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
大到像是整个三层的空间都被打通了,只留了这一个房间,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四根床柱撑起深红色的帷幔,床单和被褥是白色的,看起来十分蓬松柔软。
床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烛台和几本书,书桌旁边是一个衣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墙角有一个壁炉,火已经生好了,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壁炉前铺着一块厚实的地毯,旁边放着一把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毛毯,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帘幔,遮住了外面的夜色,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壶水和两只杯子。
蚩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是什么地方?”
“三楼最好的房间。”男人说。
“这房间……谁在住?”
男人看着他,“你住。”
蚩遥看了他一眼:“其他玩家没发现过这个房间?”
男人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他们找不到。”
蚩遥:“你故意的吧。”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侧身让他进去。
脚踩在地毯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些荒谬,这个房间华丽得不像是这个副本里该有的东西。
壁炉的火烤着他的小腿,暖意顺着裤腿往上爬,把这几轮投票积攒的疲惫一点一点融化掉,床看起来很大,大到可以睡五个人都不挤,被子蓬松得让人想立刻躺上去。
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蚩遥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男人:“你睡哪?”
男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不是有一张床吗?”
“……我问的是你睡哪。”
“我睡床。”
“不行,我睡床。”蚩遥想,他才不要打地铺。
男人歪了歪头,“可是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言下之意是他们可以一起睡。
“你可以去别的房间。”蚩遥没听懂。
“别的房间没有床。”男人语气理所当然,“有的连椅子都没有,你让我睡地上?”
蚩遥张了张嘴,看着男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想想还是算了,再怎么说这个房间也是他带自己来的。
“……睡睡睡。”蚩遥转身走向那张大床,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床比他想象的要舒服得多,被褥蓬松柔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他的身体陷进床垫里,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
蚩遥睁开眼,男人躺在床的另一边,中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盖被子,就那么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意外地规矩。
侧脸被壁炉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
蚩遥看了他两秒,重新闭上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味比走廊里更浓了一些,更让人放松。
蚩遥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拉了一下他肩侧的被子,把滑落的那一角重新掖好。
那只手在被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床的另一侧,男人翻了个身,面朝蚩遥的方向,也闭上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在房间里缓慢地呼吸。
夜深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之前小了些,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缓慢地跳动,像不知疲倦的心跳。
蚩遥彻底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被火光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子滑到肩侧,露出一截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从始至终。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身边这个人的呼吸,感受着床垫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蚩遥的脸上,火光在少年的轮廓上描了一层暖色的边,安静,柔软,毫无防备。
男人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蚩遥,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海里,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蚩遥的眉心。
男人的瞳孔闪烁了一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渐渐被一层浓烈的金色浸透,像是熔化的金水在眼眶里流淌,不属于人类的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射出来。
壁炉里的火在那双眼睛出现的瞬间猛地一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近乎熄灭。
男人一只手撑在蚩遥身侧的床铺上,半俯着身,目光落在蚩遥安静的睡颜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注视。
金色的光晕持续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一点一点从瞳孔边缘收回,最后消失不见,男人的眼睛恢复了平时漆黑的模样
他重新躺了回去,面朝蚩遥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第592章 你又拿什么和我争
半夜时分,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之前小了些,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缓慢地跳动,蚩遥彻底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
男人阖着眼睛,呼吸平稳,下一秒,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那双眼睛漆黑而清醒,没有一丝睡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蚩遥,少年依然在熟睡,呼吸没有变化,睡得很沉。
男人没有出声,他掀开被子,无声地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弯腰拎起鞋,走到门口才穿上。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滑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他下到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几扇门虚掩着,他走过其中一扇时,余光扫了一眼,门缝里,有人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窗帘布,睡姿紧绷。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他下到一楼。
大厅里的烛火灭了大半,只剩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长桌旁,有人席地而坐,背靠着桌腿,睡得不省人事,角落里也有几个人,挤在一起。
男人的脚步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被惊醒了,顾言之猛地睁开眼,目光本能地扫向声音的来源,身体瞬间紧绷。
直到他看清来人,是那个连系统都读不出名字的男人,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步伐从容,姿态懒散,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其他人也被惊醒了,温折睡眼惺忪地看向脚步声的方向,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喉咙里像被塞了东西,一个字都没敢发出来。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
男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径直穿过大厅,走向走廊的另一侧,那个方向,正是白天蚩遥和他去过的那条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大厅里过了很久,温折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他要去哪?”
……
走廊尽头,男人推开了那扇门,顺着石阶往下,皮鞋踩在石阶上,咚,咚,咚……
石阶的尽头,那面镜子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
镜框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像被血浸透之后干涸的那种暗红,镜中的雾比白天更浓了,雾气剧烈地翻滚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张牙舞爪,拼命想要冲出来。
雾的深处,那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在动,比白天更加清晰,低语声从镜面深处传出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翻涌的雾,“别白费力气了,你进不来。”
镜中的雾猛地一滞,然后翻涌得更剧烈了,灰白色的雾气撞上镜面,像被一层透明的墙挡住,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震动。
低语声变成了更清晰的嘶吼,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一道极具磁性的男声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你醒了。”
镜中的雾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冷。
“别碰他。”
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先进来再说。”
镜中的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刺痛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赢了?”
男人冷哼一声。
“你的力量还剩多少?”那个声音嘲讽着,“你沉睡了多久?自己都还没完全醒过来,就敢来跟我争?”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争?你连进来的能力都没有,你又拿什么跟我争?”
镜中的雾从内部轰然炸开,猛地向四周散开,又在瞬间聚拢,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镜框上的暗红色符号不断闪烁着,像某种古老的封印在被什么东西撞击。
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后退一步,看着镜中的一切徒劳挣扎。
过了很久,雾开始慢慢平息,翻涌的幅变小,低语声也弱了下来。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男人又站了一会,才转身往石阶上走。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房间,走到床边站定。
壁炉的火光在少年的脸上跳动着,男人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比黑色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他上了床,直接覆上了蚩遥的身侧,从身后环住了蚩遥的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蚩遥的肩窝,鼻尖埋进少年的发丝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蚩遥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暖,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
男人的手臂收紧,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只剩下浓烈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
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几近疯狂的执念。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你不记得了,没关系。
你只能是我的。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蚩遥安静的睡颜上,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咬了咬遥的后颈,像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臂依然环在蚩遥的腰间,把人箍在自己怀里。
壁炉里的火又烧旺了一些,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褪色的壁画。
蚩遥动了一下,他无意识往里缩了缩,后背贴紧了男人的胸膛。
他的呼吸忽然变了,鼻子猛地皱了一下,睫毛颤动,手掌在被子下面攥紧又松开,男人的眼皮动了动,睁开。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蚩遥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
天很蓝,草很绿,远处还有喷泉,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雾,石子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一座看不清颜色的房子。
一切都很安静。
第593章 想吃烤鸡
他好像正坐在地上,面前不远处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和衣服,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中间的那个身影稍矮,声音很温柔,像春天里晒过的棉被。
“宝宝。”那个声音喊。
蚩遥愣了一下,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像小时候生病时有人用手掌覆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旁边两个身影比中间那个高出一大截,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堵墙,他们在和中间那个身影说着什么,声音闷闷的,蚩遥竖起耳朵,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又来了。”
“……不准……见到……”
“……他要是敢……”
中间那个身影抬起手,像是在制止他们说话。
蚩遥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那两个高大的身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然后中间那个身影朝他走了过来,她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蚩遥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宝宝。”
蚩遥想开口,想问她是谁,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她伸出手,蚩遥以为她要摸他的脸,但她的手没有碰到他,指尖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
她又说了一句话,蚩遥却听不懂。
感觉就像风穿过树林,水漫过石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他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梦开始散了。
花园在褪色,蓝天像被人泼了一层灰,草地变成模糊的绿色块,喷泉的水声越来越远,那三个身影也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蚩遥的意识从那个褪色的花园里浮上来,但眼皮依然沉得睁不开,四肢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他感觉到后背贴着一个很暖的东西,有规律的起伏,身体也被什么东西箍得很紧。
脑子还在梦的边缘晃荡,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喊他“宝宝”,蚩遥听着壁炉里余烬偶尔噼啪一下,意识慢慢又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灰蓝,天快要亮了。
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房间里有点凉,蚩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木头横梁,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床的一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
蚩遥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毯凉得他脚趾缩了一下。“嗯。”
“昨晚做梦了?”
蚩遥的手顿了一下,正在够床尾的衣服,他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也从床上起来了。
桌上摆着早餐。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小壶热茶,白粥还冒着热气,酱菜切成了细丝,码得整整齐齐,水煮蛋壳上还有水珠,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先吃早饭。”
蚩遥在桌前坐下,男人坐在他对面,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就纯看着蚩遥吃。
蚩遥咬了一口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他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昨天那个餐厅,还能去吗?”
“你想去?”
“……想,想吃烤鸡。”
男人的嘴角翘了一下,“晚上还有。”
蚩遥把剩下的蛋白塞进嘴里,喝了口茶,他把碗推开,靠在椅背上,胃里满满的,整个人都暖和了。
“吃饱了?”男人问。
“吃饱了。”
“那走吧。”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蚩遥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们下到二楼,走廊两侧的门开着,能看见几个玩家从房间里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像是一整夜都在做噩梦,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
殷寂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看见蚩遥下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裴晌从另一间房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像咸菜,目光在蚩遥身上停了一瞬又立马移开。
一楼,大厅。
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长桌上的烛台已经燃尽了,蜡油凝固在桌面上,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大厅里的人比想象中多。
角落里,温折蜷缩在一张扶手椅上,他的脸比昨天更白,嘴唇发干,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顾言之坐在长桌旁,一只手撑着额头,眼底布满了血丝,陆北旌站在窗边,背靠着墙壁,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惊醒。
谢望舒和宋砚挤在长桌的一端,两个人靠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秦殊独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姜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哭。
沈薰三人不在大厅里。
男人站在蚩遥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些狼狈的面孔,眼睛没有情绪。
殷寂从楼梯上走下来,在蚩遥身边站定:“早。”
“早。”
殷寂看着他的表情,“你……睡得好吗?”
蚩遥想了想:“挺好的。”
殷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蚩遥身后的男人身上,又迅速移开。
那些投了蚩遥的人,他们看见蚩遥从楼梯上走下来,浑身散发着精气神,毫无疲惫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已经表现不出任何反应。
第五轮的惩罚还在他们的身体里残留着,剧痛虽然已经过去,但那种被碾压过的酸痛感还在骨头缝里,呼吸的时候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秦殊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长桌旁坐下来,“第六轮什么时候开始?”
【叮——!】
【当前时间为早晨08:00,第六轮投票将于两小时后开始,请各位玩家利用此时间寻找线索,商议投票。】
蚩遥在长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男人从旁边拉了一把坐在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侧头看着蚩遥。
蚩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有话想说。”
第594章 有话就大声说
那些疲惫的目光从各个方向落在他身上,像待灭的烛火,微弱。
蚩遥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关于被诅咒者的事。”
他扫视着一圈长桌上的玩家,“你们一直在找那个所谓的被诅咒者,找了五轮,投了五个人,全都是错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呢?”
“被诅咒者不是找出来的,不是谁的疑点多,谁没有线索,谁受了惩罚谁没受,这些跟被诅咒者或许根本没有关系呢。”
“你们用投票去找他,越找越错,惩罚也会越来越重,再这么下去,被诅咒者没找到,反而自己先被痛死了。”
顾言之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蜡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连坐直都需要借力。
“那你……告诉我们,该怎么找?”
温折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阳怪气。
“他要是知道怎么找,早说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的弧度。
“蚩遥,我不是看不起你,但你一个无公会的散人,进这个副本之前,你通关过几个副本?”
温折笑了一下,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大声的嘲讽都更扎人。
“你跟我们说‘这条路是错的’。也许你是对的,但凭什么听你的?你通关了几个副本?你带过几次队?你有过什么拿得出手的通关记录?”
“你连公会都没有,你跟我们讲怎么找被诅咒者……你谁啊?”
他说完,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大厅里又安静了,没有人帮温折说话,也没有人帮蚩遥说话,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介入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争论。
蚩遥看着温折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事实,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温折没有反应,顾言之也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厌倦了这场对话。
蚩遥靠回椅背,也不打算再说了,他已经仁至义尽。
“别跟他们讲了。”男人突然开口,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蚩遥的手指,“一群蠢货,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温折瞬间从臂弯里抬起脸,显然是听见了男人的话,他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对蚩遥的嘲讽和不屑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意味的谨慎。
温折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难道蚩遥说的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这个念头,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了下来。
不可能。
蚩遥一个无公会的散人,他能知道什么?他能比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凭什么?
温折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那个连系统都读不出名字,诡异到让人脊背发凉的男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温折的心脏猛地跳了下,一定是这个男人告诉了蚩遥什么,那些关于“被诅咒者不是找出来的”“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的话,根本不是蚩遥自己想明白的,是这个男人告诉他的,肯定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他跟蚩遥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折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蚩遥能有什么本事?他不就是傍上了这个诡异的存在吗?没有这个男人,他什么都不是,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值得信。
温折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敢再看那个男人。
大厅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沈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凌鹤和迟真。
大厅里的人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温折从臂弯里抬起脸,看见沈薰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翻了个白眼,又把脸埋回去了,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他们。
谢望舒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表情谁都看得懂那个表情,嫌弃。
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偏过头,故意往宋砚那边靠了靠,用后脑勺对着沈薰她们的方向。
姜吟的反应更直接,她从角落里站起来,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立马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长桌的另一侧,离她们远远的。
……
沈薰站在长桌一端,她看着这些人夸张的动作,脸上没什么反应。
凌鹤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哟,眼睛抽抽呢?”
他哼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在手里转了转,然后不轻不重地放回去,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是挺敢投的吗?”凌鹤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刺,“现在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们了?心虚成这样?”
大厅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两拨人,隔着一张长桌,那种针锋相对随时会炸开的气氛,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谢望舒从宋砚肩膀上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沈薰,又迅速收回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谢望舒身上,谢望舒感觉到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把脸埋得更低。
“有话就大声说。”凌鹤看着谢望舒的后脑勺,“在背后偷摸说,你当谁听不见?”
谢望舒猛地抬起头,想说“我没说什么”,但对上凌鹤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脸从红变白,最后也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向另一边。
迟真终于开口,……“我们不是来找事的,就是来看看……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她说“休息”两个字的时候,重音压得很奇怪。
潜意思就是你们睡得着吗?被你们献祭出去的人就在这个城堡里,跟你们睡在同一层楼,你们敢闭眼吗?
顾言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折从臂弯里抬起脸,他直直地看着迟真,“我们休息得好不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第595章 你脖子后面长了东西
迟真看着他,“关心一下而已。”
“不需要。”温折说。
“我也没说是给你的。”
温折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最后“哼”了一声,又趴回去了。
顾言之:“……投了你们是我们的选择,我们认,但你们也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这个副本谁不想活?你情我愿的事,搞得好像我们欠了你们似的。”
凌鹤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情我愿?”
他重复这四个字,“谁情愿了?你情愿了?”
顾言之抬眼看他,目光终于正面撞上了凌鹤,两个人都紧紧盯住对方,那种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的敌意,比任何话都更清晰地写在脸上。
陆北旌从墙边直起身,“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散了吧,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投票了,大家都没力气陪你们耗。”
“我没在跟你们耗。”沈薰说,“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别应激。”
“呵。”
三人站了一会,随即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温折才从臂弯里抬起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他妈受不了。”他小声说。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大厅里的空气还是没有回暖,不过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已经减轻了一些,温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顾言之闭上了眼睛,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蚩遥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沈薰三人离开的方向,眼底深思。
他刚刚似乎看见,凌鹤转身走出去的一瞬间,衣领往下露出了一小截后颈。
那一小截皮肤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黑色的。
像是一根极细的黑色血管从衣领底下爬上来,分枝,蔓延,缠绕在颈侧,藏在头发和衣领的交界处,很像某种活的东西,如同血管被墨汁灌满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颜色。
蚩遥盯着那一小截黑色看了两秒,直到凌鹤走远了,衣领落回去,遮住了,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蚩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男人抬头看他:“去哪?”
“随便走走。”
男人没有拆穿,而是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地目送他离开。
蚩遥穿过大厅,走上楼梯。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也不确定等会找到凌鹤之后要说什么,比如你脖子上长了东西?
——听起来像个傻子。
但他还是往上走了,二楼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看不清哪扇门后面有人,他站在走廊中央,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正准备转身下楼,身后一扇门开了。
凌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像是正要出来接水,看见蚩遥,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复杂神情。
“……你在这干什么?”
蚩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颈侧,衣领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脖子后面长了东西。”
凌鹤表情一片茫然,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什么东西?”凌鹤的声音尖锐起来。
“……黑色的,像血管一样。”蚩遥说,“你自己没发现?”
凌鹤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房间,从桌上拿起一面小镜子,背对着镜子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颈,动作很别扭,角度也不对,他看了好几秒才找到一个能看到那片皮肤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他的后颈上,从衣领边缘开始,一根黑色的细线沿着脊椎旁边的皮肤往上蔓延,像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被墨汁灌满,在皮肤底下安静地生长。
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
凌鹤盯着镜子里那片黑色的纹路,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什么时候长的?”他的声音干涩。
“不知道。”蚩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刚才你们下楼的时候,我才看见。”
凌鹤放下镜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十几秒:“……只有我吗?”
蚩遥想了想:“没看到沈薰和迟真有。”
凌鹤往走廊的另一端走了几步,敲响了沈薰的门
门被打开,“怎么了?”
凌鹤转过身,把后颈对着她,沈薰低头看了一眼,看清地瞬间沈薰的表情也凝固了。
“什么时候有的?”
“不知道,蚩遥刚才看见的。”凌鹤说。
沈薰侧身让开了门。“先进来。”
迟真从房间里走出来,沈薰简短地说了情况,迟真的脸色也变了,三个人互相检查了后颈,只有凌鹤有,沈薰和迟真都没有。
房间里一片安静。
沈薰靠在桌边,看着凌鹤脖颈上那片黑色的纹路:“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凌鹤想了想:“没有,不痛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觉得累?冷?有没有做梦?”
凌鹤摇头,然后顿了一下。“……梦倒是做了,但在这个副本里,谁不做噩梦?”
沈薰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她的目光从凌鹤身上移开,落在蚩遥身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蚩遥:“看见了就说了,有什么为什么。”
沈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谢谢。”
蚩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门还开着,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收回目光,下了楼。
除开那个男人,凌鹤是第一个被献祭的玩家。
但现在看来,被献祭的人确实回来了,但回来的那个人,身体在发生某种不知名的变化。
比如影子,皮肤,血管,还有其他说不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替换成别的。
被诅咒者。
这个词忽然跳了出来,蚩遥的手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见蚩遥回来,他的目光从虚空中的某个点移到蚩遥脸上。
蚩遥在他旁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凌鹤脖子上长了东西。”只有男人能听见。
蚩遥偏头看他,“你知道那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男人反问。
蚩遥看着他,“……被献祭的人,在变成别的东西。”
“凌鹤是第一个被献祭的玩家。”蚩遥的声音压得很低,“沈薰和迟真现在还没出现异常,但也许只是时间问题,每复活一个人,他们的身体就在被替换一部分。”
“被诅咒者不是某个人……”蚩遥说,“被诅咒是一种状态,谁被献祭了,谁就在变成被诅咒者,投票永远找不到他,因为每个人都在变成他。”
大厅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男人盯着蚩遥很久,久到蚩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男人伸出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跟别人说。”
蚩遥看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靠回椅背。“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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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这个城堡里,只有人
蚩遥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在想事情。
凌鹤是第二个被献祭的。
第一个是他旁边那人,男人的献祭和复活虽然和凌鹤他们一样,但他不是正常玩家……但万一呢?
万一他脖子上也有东西呢?
蚩遥的目光不自觉地旁边偏了一下,男人正托着腮,目视前方,姿态懒散,后颈露在衣领外面,干干净净的。
蚩遥收回目光,过了两秒,又偏过去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下。
第三次偏头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看什么?”
蚩遥动作一顿,被抓了个正着,他看着桌面,“……我想看看你脖子上有没有那个。”
男人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蚩遥会这么说。
他放下托着腮的手,衣领往下拉了拉,把后颈完整地露在蚩遥面前。“那你看吧。”
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蚩遥愣住,他没想到男人这么干脆,男人的后颈就在他面前,皮肤偏白,线条从耳后一路延伸到衣领深处,确实什么都没有。
蚩遥盯着看了两秒,确认完毕,迅速收回目光。“……好了,没有。”
男人把衣领拉回去,重新托着腮,“没有就好。”
大厅里依然安静。
那些趴在桌上的人,像是终于从沈薰三人留下的余韵里缓过了一口气,开始有了一些零星的动静。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路都走过了,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
顾言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剩多长时间?”
“还剩一个多小时。”温折声音沙哑,“干坐着也不是办法。”
过了几秒,陆北旌从桌边直起身,拉了拉皱巴巴的衣领,面无表情地往楼梯方向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随后是二楼走廊里越来越远的回响。
谢望舒看了宋砚一眼,两个人从长桌旁站起来,一前一后往走廊另一侧走了,那边是藏书室的方向,之前他们没怎么去过。
……
长桌旁的人越来越少,烛火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黯淡,蚩遥还坐在原位,男人坐在他旁边,姿态懒散,没有要动的意思。
“不去找线索?”男人问。
“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蚩遥想了想,“等。”
男人偏头看他,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等什么?”
蚩遥没有再解释。
他有种直觉,五轮投票,五个人被献祭,直到现在,凌鹤脖子上莫名其妙长了黑线。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早晚会崩开。
“害怕吗?”
蚩遥偏头看他,“怕什么?”
男人看着蚩遥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把蚩遥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指尖碰了碰蚩遥的指节。
长桌旁的烛火亮起一盏,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把整个大厅染成一种褪了色的灰蓝。
“啊——!”
突然间,一道尖叫声响起。
声音尖锐,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掐断。
蚩遥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比他想象的要暗。
烛火灭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还在苟延残喘,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摇摇欲坠的亮斑,走廊两侧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蚩遥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一扇门后面传来的。
他停了一下,侧耳听去。
死一样的寂静,随后他闻到了一种味道,浓烈新鲜的血腥味,从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后面涌出来。
蚩遥跑过去,推开门。
地上躺着一个人,是裴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发紫,脸色惨白。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伤口,像是齿痕。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衣领,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血还是温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蚩遥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裴晌的颈侧,没有动静,皮肤还是热的,但底下的生命已经流干了。
他死了。
蚩遥盯着裴晌脖子上的齿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下,那是人的上下两排牙,咬下去,嵌入皮肉,咬断血管。
蚩遥站起来,退后两步。
男人倚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惊讶都没有。
蚩遥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会出事。”
男人轻轻握住了蚩遥的手腕,“……先出去。”
他跟着男人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其他玩家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谢望舒第一个到,看见房间里的景象,脸色唰地白了,捂着嘴往后踉跄了两步,宋砚扶住她,自己也在发抖。
陆北旌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走近,但脸色很难看,顾言之从楼梯口走上来,看见蚩遥和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凝固了,“裴晌?……裴晌!”
温折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看见地上的尸体,差点腿软坐在地上,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谁干的?是谁——!”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从门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蚩遥站在门口,目光从裴晌的尸体上移开,落在那两排齿痕上。
这个城堡里,只有人。
他心里有个名字,但他没有说出来。
走廊彻底陷入了混乱。
顾言之拉住温折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别喊了。”
温折被拽起来,但还是盯着房间里那具尸体,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眼眶里不停地抖。“谁干的?是谁——谁干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走廊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谢望舒靠在宋砚身边,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甲掐进宋砚的手臂里,宋砚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
秦殊站在人群最外围,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搓着。
陆北旌蹲在裴晌身边,伸手探了一下颈侧,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他退后两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死了……救不回来。”
谢望舒终于哭出了声,姜吟从后面走上来了,看清房内的景象后,把脸转向一边。
顾言之闭了一下眼睛,“……怎么死的?”
第597章 我记不清了
温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尖:“你们看他的脖子!你们看,那是人咬的!这城堡里哪有人?除了我们还有谁——!”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自己停住了,因为他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敢说出口的答案,除了他们,还有谁?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彼此的脸上扫了个遍,恐惧,猜疑,茫然,强装镇定,然后目光又迅速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蚩遥站在人群边缘,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灰蒙蒙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他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沈薰和迟真站在二楼拐角处的窗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都很凝重,看见蚩遥走过来,同时止住了话头。
蚩遥在她们面前站定,“凌鹤在哪?”
沈薰摇摇头,“不知道。”她说,“我们也在找他。”
“你们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二十分钟前。”沈薰说。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迟真和沈薰对视一眼,迟真抿了抿唇:“……他的黑线,你也看见了,其他的倒没什么。”
蚩遥垂下眼,走廊那头,谢望舒的哭声和顾言之的呵斥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隔着好几层墙。
“如果他回来了,不要让他单独待着。”
沈薰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觉得是他干的?……我知道了。”
蚩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蚩遥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迟真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蚩遥:“……先找到他。”
两人穿过走廊,拐过弯,来到楼梯口,蚩遥手搭在扶手上,垂着眼睛看下面,一楼大厅的光线比楼上亮一些,但也是灰蒙蒙的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下走。
男人跟在后面,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要去哪找他?”
“不知道。”蚩遥说,“先找找看。”
“去地窖吧。”
蚩遥侧身,抬头看他:“……他在地窖?”
两人下到一楼,穿过大厅,往厨房的方向走,厨房的后门通向酒窖,酒窖再往下就是地窖。
这条路蚩遥没走过,但男人走在他前面,带着他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步伐从容,像是来过很多次。
地窖的门是木头的,门把手上的铁锈比楼上那扇生锈的门还要厚。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空气又冷又潮,一股霉味混着酸味从下面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放了很久,烂了又干,干了又烂。
两人走到底,石阶的尽头是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和烛火,但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很微弱,像苔藓,暗绿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沉在水底。
房间里有几排木架,上面放着酒桶,有的已经裂开了,裂开的那些里面只有干涸的黑色痕迹。
角落里有人。
凌鹤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头埋在臂弯里,他的衣服上有深色的污渍,看不清是血还是什么,他没有动,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蚩遥站在木架旁边,“……凌鹤。”
“……”
“凌鹤?”
墙角的人动了一下,凌鹤从臂弯里抬起脸,他的嘴角,下巴,衣领上,全是血,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距,像是瞎了。
但他的脖子上,黑线已经比二十分钟前更长,更密,从衣领一路爬到耳后,像黑色的藤蔓,在苍白的皮肤上蔓延。
蚩遥忽然觉得嗓子发紧,“……你身上怎么有血?”
凌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那些血迹,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动作很机械,“……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记得了。”
蚩遥站在木架旁边没有动,周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过了很久,凌鹤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裴晌呢?”他问。
“……”
凌鹤看着蚩遥的表情,瞳孔慢慢缩紧了,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得更紧,墙角很暗,看不清他的轮廓。
蚩遥站在木架旁边,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凌鹤,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哪一个都抓不住。
蚩遥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和凌鹤平视。
“凌鹤,抬头。”
凌鹤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凌鹤!你看着我。”
过了几秒,凌鹤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瞳孔里那片涣散的雾比刚才淡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来面前的人是蚩遥。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没想那样。”
“我记不太清了……”凌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努力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线,“我下来……然后……然后有一段不记得了,等我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身上有血,但我不记得是怎么弄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也有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印子,嵌在指甲缝和指纹里。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蚩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蹭了。”
凌鹤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裴晌死了。”
凌鹤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像一缕烟:“……是我干的吗?”
蚩遥看着他,墙上的冷光照在凌鹤的脸上,那条黑色的纹路从耳朵后面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比之前更密了。
“你先起来。”他说,“地上凉。”
蚩遥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胳膊,凌鹤的身体猛地一缩,像被烫到,往墙根更深处退了几寸。
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缩得很小,目光没有焦点。
蚩遥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先上去。”
凌鹤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把光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蚩遥感觉到了不对劲 。“凌鹤——”
——
还有三章
第598章 投你行不行
那根弦骤然崩断。
凌鹤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速度,他的头撞上了上方的木架,酒桶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地窖里炸开。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他推开蚩遥,冲上了石阶,脚步声急促而沉重,踩得石阶咚咚响,每一声都砸在心脏上。
蚩遥被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肩膀撞上男人,被身后的人稳稳扶住。
“凌鹤!”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门被撞开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然后是更远的,最终彻底消失的奔跑声。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
酒桶的碎片散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酸味,蚩遥站在木架旁边,推开男人扶着他的手。
他冲上石阶,穿过厨房,一路跑进大厅。
“看见凌鹤了吗?”他声音发紧,呼吸还没喘匀。
顾言之靠在长桌旁,不解地摇了摇头,温折从椅子上抬起头,表情茫然:“谁?凌鹤?他不是跟沈薰她们在一起吗?”
蚩遥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谁看见他从这里经过了?”
所有人都摇头,谢望舒从宋砚身边探出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人来过,我们一直在这里。”
没有人经过?蚩遥站在大厅中央,皱起眉。
地窖的门在厨房后面,从那里出来,穿过厨房,必须经过大厅才能去别的地方,这是唯一的路线。
如果凌鹤没有从这里经过,那他去了哪?
蚩遥脑子里还在转这个不可能的逻辑,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咯咯咯咯的,从头顶的方向传下来。
蚩遥抬起头张望。
大厅的穹顶很高,挑高的拱形天花板上,横着几道粗重的木梁,烛火照不到那么高的地方,所以显得天花板很暗。
一个人形的轮廓贴在穹顶的角落里,四肢撑在墙壁和木梁之间,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点一点地移动。
他的动作十分不自然,肘关节向外翻,膝盖朝内扣,手脚并用地在垂直的墙面上爬行。
“咯咯咯咯。”指甲嵌入石缝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那是什么——”
谢望舒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寂静,她顺着蚩遥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穹顶上的那个东西,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啊——!”
尖叫声像炸弹一样在大厅里炸开,宋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温折也从椅子上弹起来,腿撞上了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穹顶,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
“怪物——那是怪物!”
“是凌鹤!那是凌鹤的衣服!”
“不可能——他怎么会——他怎么爬上去的——!”
大厅里彻底乱了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后退。
凌鹤还在移动,沿着穹顶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大厅的另一侧爬,他的动作机械而缓慢,甚至没有对下面的尖叫声做出任何反应。
蚩遥仰着头,看着穹顶上的凌鹤慢慢爬远。
“……凌鹤。”
声音瞬间被大厅的混乱淹没,但凌鹤的头偏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爬,四肢在石墙上一下一下地挪动,咯咯咯咯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穹顶的另一端。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谢望舒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她整个人缩在宋砚身后,抓着宋砚的手臂,指甲陷进宋砚的皮肤里。
宋砚疼地有些受不了,只好把她扒拉开。
“是凌鹤……那是凌鹤的衣服!我认得……”温折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过来,又尖又急。
“……他变成怪物了。”姜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秦殊猛地站起来,她的眼睛瞪得老圆,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很大:“是因为投了他!是你们投了他,所以他变成了这样,是你们把他变成这样的!”
“你说什么呢!”温折猛地转头看她,声音拔得更高,“是我们投的?你投了没有?你没投——”
“够了!”顾言之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吵什么吵?吵能解决问题吗?”
陆北旌从墙边直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他在这个城堡里,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有没有办法应对?”
姜吟靠着墙,声音发虚:“第六轮投票呢?还投不投了?”
顾言之:“……能投谁?”
“那就不投了?”温折的声音又拔高了,“不投我们怎么出去?系统没说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惩罚?我们已经被惩罚五轮了,第六轮你还要——”
“那你说投谁!”顾言之猛地转头看他,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投你!投你行不行?!”
第599章 金枝到底是什么 ilwxs.com
顾言之这句话一出来,温折的脸涨得通红。
“你冲我发什么火?”温折的声音也上来了,“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你——”
“行了!”陆北旌打断他们,“吵完了没有?吵完了说正事。”
陆北旌看着所有人:“凌鹤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裴晌已经死了。”陆北旌继续说,“下一个会不会是别人?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吵架,是怎么保证自己不被杀。”
谢望舒声音发抖:“那……那我们怎么办?躲起来?”
“躲哪?”温折的声音还有些冲,“这个城堡就这么大,他连墙都能爬,你躲到哪他都能找到你。”
“那就一起行动。”秦殊突然开口,“不要分开,他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他不敢——”
“他连人都不是了,你觉得他还会怕人多?”姜吟声音发凉。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蚩遥。
“你刚才跟他在一起。”顾言之开口,“他跟你说了什么?他……他现在的状态,还有没有理智?还能不能沟通?”
蚩遥:“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记得的事情比你们以为的少,但还能认人,能说话,能听懂。”
“那刚才他为什么跑?”谢望舒问。
蚩遥想了想,刚才在地窖里,他去拉凌鹤的时候,凌鹤猛地缩了一下,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可能很害怕。”蚩遥说。
“害怕?害怕到杀人?”温折的声音又尖了起来,“裴晌——裴晌的脖子都被——”
“我说了,他记不清。”
温折还想说什么,被陆北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们得找到他。”沈薰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她和迟真站在大厅的另一侧,和那些玩家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是我们的队友,找到他,把他控制住,直到副本结束。”
“怎么控制?”顾言之问。
沈薰看了蚩遥一眼,那个连系统都管不了的存在,如果他把凌鹤按住,凌鹤怎么也跑不了。
“我会找到他,但找到之后,你们需要保持距离。”沈薰说完后转身,和迟真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的人还在吵,有人提议干脆把凌鹤找出来绑了,有人说绑不住就杀了他,这句话一出来,没人再接。
蚩遥看了一眼男人,“我出去一下。”
他走进走廊,沈薰和迟真已经走远了,只隐约看到前方拐角处两道模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他加快脚步,在二楼楼梯口追上了她们。
“沈薰。”
沈薰停下来,转过身。
蚩遥:“单独说。”
迟真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和她们隔了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凌鹤之后是迟真。”蚩遥轻声说,“她可能会变成下一个,你小心一些。”
沈薰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凌鹤是第二个,迟真是第三个,我是第四个。”沈薰说,“献祭顺序。凌鹤已经出事了,下一个如果有事,应该是迟真,然后是我。”
蚩遥看着,“那你还跟她待在一起?”
“她现在还没出事。”沈薰说,“我不能因为她可能会出事,就把她推开。”
走廊那头,迟真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你自己也小心。”蚩遥说,“如果她开始不对劲——”
“我知道。”沈薰打断了他,“我会远离她。”
蚩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如果她真的变了,不要犹豫。”
蚩遥回到了大厅,长桌旁的人还没有散,但争吵已经停了,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趴在桌上。
蚩遥他穿过大厅,走向走廊另一侧。男人跟了上来,问他去哪,“书房。”
藏书室的门半开着,他径直走向那张书桌。
《金枝》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上次翻过之后没有放回去,书页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坐下来,翻开书。这次他没有跳着看,而是一页一页地翻,从开头到结尾。
终于,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书页的边角有一些极淡的铅笔批注,像是被人写过之后又擦掉了,他拿起书凑到烛火下,倾斜角度,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
字迹浮现出来。
“献祭……非终结……转化……”
“……第二轮……第七夜……”
“金枝……触碰……谁成为……”
蚩遥把书翻到最前面,那里有一章他之前觉得没什么用就跳过了的,关于古代内米祭司的传说。
内米的祭司被称为“森林之王”,谁要想成为新的祭司,就必须折下一枝被称为“金枝”的树枝,然后杀死现任祭司,杀死他的人,成为新的王,书上说,这是一种“神圣的谋杀”,不是罪孽,是传承。
蚩遥继续往后翻,批注又出现了。
“系统副本的本质与古代献祭仪式高度相似,投票即弑君,被献祭者即旧王,旧王不会真正死亡,而是进入‘转化’阶段。”
“转化完成后,旧王将成为新的存在,不再是人类,转化顺序与献祭顺序一致,转化速度因个体差异而异,但最终都将完成。”
“唯一的出路是找到金枝,金枝不是实体,是某种——(后面被涂掉了)”
蚩遥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金枝不是实体。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小册子里看到的,“谁折断金枝,谁就成为国王”。
但那个“折断”如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折断,不是用手去折一根树枝,那是什么?
蚩遥把书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转刚才看到的所有文字,献祭不是终结,是转化的开始。
顺序就是献祭的顺序,凌鹤是第二轮,他已经出事了,迟真是第三轮,她可能正在变成下一个,沈薰是第四轮,再然后是第五轮——
第五轮是他自己,系统卡了,他没有被献祭成功。
所以他跳过了“转化”,他是唯一一个第五轮被投但没有被献祭的人,所以他依然还是人类。
那些还在献祭顺序里的人,凌鹤,迟真,沈薰,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别的什么,被献祭的人成为旧王,旧王转化,转化完成后会成为新的存在。
男人突然开口:“你找到答案了?”
“没有。”蚩遥说。
蚩遥把书合上,站起来往外走,“金枝到底是什么?”
男人:“你会知道的。”
第600章 你在骗我吗
蚩遥在门口停住了。
这句话他听够了,从第一天进这个副本开始,男人就在说“你会知道的”“以后告诉你”“现在不能说”。
他不想再等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变了一点,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涌。
“金枝是一种状态,规则的裂缝。”
“什么裂缝?”
“这个副本的规则是完整封闭的。”男人说,“投票,献祭,转化,成为新王,所有的步骤都被写死了,没有例外。但规则有一个漏洞,很小,但它存在着。”
他顿了一下,“金枝就是那个漏洞。”
“谁找到了这个漏洞,谁就能跳出规则。”男人说,“不用投票,不用献祭,不用转化,直接成为国王,也就是你们说的被诅咒者。”
“但这不是重点。”男人看着他,“重点是,成为国王之后,你就有权修改规则,你可以结束这场游戏,让所有人出去,你也可以继续,让所有人留下,你可以改写一切。”
蚩遥的心跳快了半拍。“那怎么找到这个漏洞?”
“你看过那本书了,内米的祭司,金枝的传说,在传说里,金枝是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
“但在副本里,树是这个副本本身,金枝是从这个副本上分裂出去的一段规则,被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带进来,不属于这个副本的规则碎片。”
蚩遥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那面镜子。
那个房间,那面刻满符号的镜子,镜子里翻涌的灰白色浓雾,还有从雾中传出的声音。
“那面镜子?”
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闪动。
“那面镜子里的东西,”蚩遥说,“它带来了金枝?”
“……另一个副本的残留。”男人开口,“被摧毁的副本,规则碎片散落在系统各处,有一片碎片,落到了我这里。”
“镜子里的东西,是那个副本最后的意识,它没有恶意,但它想出去,想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副本。”
“而它出去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人,让他成为国王,改写规则,把它放出去。”
蚩遥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它选中了谁?”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蚩遥知道了答案。
“……是我。”
“不是你一个人。”男人说,“但你是最合适的那个,谁都可以成为国王,但只有干净的人,才能承载金枝。”
蚩遥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道被烛火照出的裂缝。
“所以金枝……在那面镜子里?”
“金枝是它的钥匙。”男人说,“它要通过你来使用这把钥匙。”
蚩遥偏头看他。“那你明明知道它进来了,知道它选中了我。”轻声说,“你为什么不把它赶出去?”
男人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没有回答。
蚩遥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收回目光,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男人问。
“去找那面镜子。”蚩遥头也没回,“去问问它,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过了片刻,他的脚步声才响起。
蚩遥重新回到了那个房间,站在了镜子前。
镜中没有他的倒影,只有浓稠如活物的灰雾,缓慢地翻涌,像巨兽的呼吸。
雾的深处,隐约有什么在动,几乎要突破镜面的躁动。
蚩遥伸出手。指尖触上镜面的瞬间,没有玻璃的冰凉,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镜面像一层面皮,轻轻一碰就凹进去了。
他的指节没入那片灰白,然后是手掌,手腕。
身后的男人好像说了什么,蚩遥没有听清。
他的耳朵被一种低沉的嗡鸣塞满了,从镜面深处传来,震荡着他的鼓膜和胸腔,雾裹住他的皮肤,很凉,像深秋的河水漫过脚踝。
他整个人被吞了进去。
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蚩遥脚下踩不到地面,身体没有重量,像漂浮在深海里,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的虚无。
他往前飘了几步,雾开始变淡。
光从前方透过来,像黎明前天空将亮未亮时的那种灰蓝色。
雾散开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蓝,地面是灰白色的,像凝固了的光,地面上有一条发光的线,从蚩遥脚下延伸出去,通向远处某样东西。
远处有一棵树。
枯死的,没有叶子和树皮,枝干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又被雨浇了很多年,树比他高不了多少,孤零零地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树枝上挂着一根金色的枝条。
在这片灰蓝和灰白的世界里,金色是唯一的颜色,那一小截金色亮得像火焰,像是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蚩遥沿着那条发光的线往前走,枯树比他想象的更矮,蚩遥伸出手。指尖离金枝只有一寸。
“你不是想知道金枝是什么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蚩遥听过的任何一个声音。
蚩遥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这就是。”那个声音说。
蚩遥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空间在震动。
“折下它。”
“你就成为国王。”
“你就可以改写一切。”
“你就可以带他们出去。”
三个声音,三个不同的音色,重叠在一起。
蚩遥站在树下,垂着手,“如果我不折呢?”
“那你就留在这里。”那个声音说,“和他们一起,永远。”
蚩遥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镜子前,手指刚刚触上镜面。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玻璃,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刚才的一切,指尖没入镜面的触感,雾,灰蓝色的天空,枯树,金枝,全都像一场梦。
蚩遥把手收了回来,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看到了。
蚩遥转过身,背靠着镜子,“在一棵枯树上。”
“如果我把金枝折下来,”蚩遥说,“会发生什么?”
男人看着他,“……你会成为国王,这个副本会结束,所有人都会出去,但那面镜子里的东西也会出去。”
蚩遥等着他继续说,“就这样?”
“嗯。”
蚩遥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那口漆黑的井底找到什么。
“你在骗我吗?”
“骗你什么?”
——
600章啦!??????
第601章 我要让这个副本彻底崩坏
“你说金枝是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带来的,而它选中了我,折下金枝,就能成为国王,结束副本,带所有人出去。”
“但金枝不在镜子里吧。”
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看见那棵树了,但你跟我说过,金枝没有实体,不是靠折断的。”蚩遥看着男人的眼睛,“那为什么那棵树上长着一根看得见,可以用手折断的金枝?”
“只能说明……那根枝条是假的,”蚩遥继续说,“你故意放在那里的?目的是让我以为那就是金枝,让我去折它。”
“折下那根假的金枝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蚩遥。
“不会成为国王。”蚩遥自己回答了,“副本也不会结束,但是会发生别的事……比如,那面镜子里的东西会被赶出去。”
男人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你编了金枝在镜子里以及它选中我的谎话,全都是为了让我去折那根假的枝条,为什么?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到吗?”
“我说的对吗?”蚩遥安静等着男人的答复。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真聪明。”
蚩遥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一点。“所以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忌惮?”
“没什么。”男人的笑容淡了下来。
“没什么你会编这么大一个谎?”蚩遥不信,“费尽心思让我去折那根假枝条?”
“……”男人的目光越过蚩遥,落在那面镜子上,灰白色的雾在镜面深处缓缓翻滚。
蚩遥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镜子,像是不经意地把手放在了镜框之上。
镜框是冰凉的。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意,带着微微的震颤,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眉心微蹙,“你在做什么?”
蚩遥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镜框,指尖微微用力。
紫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藏在皮肤底下的血管突然亮了一下,然后那道紫光沿着镜框蔓延开来,从他的手心出发,向四周扩散,缠绕住整个镜框。
镜面上灰白色的浓雾猛地一滞。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是蚩遥从未听过的紧绷,“你在试图跟它联系?”
蚩遥目光落在那面被紫光缠绕的镜子上。“你不想说,我就自己问。”
男人没有阻止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紫色的光在镜框上跳动,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东西。
“它确实可以带你出去。”男人轻声说。
蚩遥的手顿了一下。
男人继续说,“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能不能出去,要看你的选择。”
蚩遥扫了他一眼,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轻飘飘的,但蚩遥听懂了。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紫光还在镜框上跳动,和他的指尖连着,他看着镜中那片灰白色的雾,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自己拼合。
男人赶不走这个东西,是不是代表这面镜子至少是和他同等级的存在?费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大的谎,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把这面镜子弄走。
他到底在忌惮什么?只因为镜子和他实力差不多?既然实力相差不大,又为什么会让他忌惮?
蚩遥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男人的时候。
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厌恶,他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显然,他的身体认识,或者说,他的潜意识认识。
他的身体在看见男人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反应,身体比脑子更早地记住了那种感觉,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现在他忽然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股讨厌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留给他的印记呢?
他的手还贴在镜框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胸口,变成一种让人眼眶发胀的东西。
如果自己从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厌恶他,那是不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自己的身体里种下了这种厌恶?是不是有人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个人?
蚩遥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身影,妈妈。
但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逻辑能够把那面镜子和妈妈连系在一起。
所以这面镜子……
蚩遥把紫光收了回来,光从镜框上退去,一点一点收回他的掌心,镜面上的灰白色雾重新开始翻滚。
男人有些意外。“不离开了?”
蚩遥拍了拍掌心,“离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
他弯了弯嘴角微,“这个副本还没结束,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要让这个副本彻底崩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要去厨房倒杯水”。
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晌:“……好。”
没有劝,也没有拦,语气甚至还挺期待的。
蚩遥转身往石阶的方向走,男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一轻一重地响着,每一下都被墙壁来回弹了两遍才彻底消散。
推开地窖门的那一刻,尖叫声骤然从头顶砸了下来。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具体来说是二楼走廊深处某一个房间里。
那声尖叫短促又尖锐,跟裴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尾音断裂的方式都相同。
蚩遥冲上楼梯,急急忙忙跑过厨房和餐厅,男人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圈人,温折从三楼跑下来,脚步砸得木板咚咚直响,顾言之从大厅冲上来,喘得特别重,陆北旌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沉。
姜吟靠在墙上浑身都在发抖,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着面前那扇半开的门,整个人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发红,像是吓过了头之后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做。
蚩遥从姜吟身边走过去,伸头看向门内。
谢望舒和宋砚并排倒在房间的地面上,两个人都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第602章 “沈薰。”
谢望舒趴在一滩血泊里,脸侧着贴在地上,一只胳膊被自己的身子压在底下,另一只胳膊伸出去老远。
宋砚仰面躺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张,死不瞑目。
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伤口,皮肉从两边翻开,中间露出一个深深的洞,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流了,伤口边缘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走廊里炸开了锅。
温折彻底爆发,濒临崩溃:“两个——!又死了两个!”
顾言之从后面挤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嘴唇紧抿,背后有人喊了一句“是……是凌鹤,他又来了”。
紧接着就有人接话“他不是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鬼地方到底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所有人都在问问题,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答案,温折靠着墙两条腿直发软,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他就藏在城堡里,他还在杀人!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蚩遥没有理会外面那些吵闹,他蹲下去看谢望舒脖子上的伤口,两排牙印嵌在皮肤里,周围的肉往外翻着,血痂的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他盯着那两排齿痕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挪到宋砚身边,同样的位置,同一侧的脖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两排齿痕,连深度和齿距都相差无几。
蚩遥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宋砚脖子侧面的一道抓痕上,那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从耳垂下方一直拉到锁骨的位置,破皮的地方渗着血,血珠已经凝固了,变成一道细细的红线,他又去看谢望舒脖子上同样位置的抓痕,从耳后划到锁骨上方,几道深红色的印记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长度不一样。
宋砚脖子上那道抓痕从耳垂到锁骨,比他旁边那个人脖子上的抓痕短了一截,大概短了成年人小拇指指甲盖那么长的距离。
蚩遥蹲在那里,眉头拧得很紧,他反复看着那道齿痕和抓痕,脑子里有一个东西一直在转但始终没有转出个完整的形状来。
这些伤口不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或者说至少不完全出自同一双手。
他从房间里退出来,靠在了走廊的墙上。
走廊里的混乱一点都没有消退,秦殊从人群后面挤到前面,看清现场后整个人吓得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才停下来,捂着嘴小声嘟囔着什么。
温折还在说凌鹤的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每说一遍声音就拔高一个调,纪舟也从楼下上来了,站在人群的最外面。
殷寂靠在楼梯口的墙边,双手抱胸,一句话没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顾言之终于开口:“还有谁没到?”
陆北旌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速很慢地报了一遍名字。
沈薰,迟真,凌鹤不在。
蚩遥听到迟真的名字时,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沈薰她们呢?”秦殊问了一句,声音发虚。
过了几秒姜吟才说“不知道,从之前就没看见她们了”,说完又把嘴捂上了。
蚩遥靠在墙上,沈薰……迟真……
指甲印长短不一样,齿印大小差不多但抓痕的长短差了那么多,凌鹤的手他在地窖里见过,撑着墙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从他眼前晃过,指节长,指甲修剪得不算短,指甲盖的形状偏方。
而宋砚脖子上那道短抓痕,应该是手指更细更小的人留下的,指甲也修得更短更圆。
迟真。
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蚩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这两个字压在舌头底下,没有打算现在说出来。
走廊里的人还在吵,所有人都咬定凶手又是凌鹤,蚩遥安静地靠在墙上,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被烛火拉长的自己的影子。
顾言之:“站着吵有用吗?谁最后一个看见凌鹤的?”
“……”
蚩遥听着那些对话,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两道抓痕的长度差,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留下两种长度不同的抓痕,除非咬人的和抓人的是两个人。
两个人。
最坏的情况出来了,迟真或许也变成了和凌鹤一样的东西。
蚩遥把那些念头一个个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个个地压了回去,走廊里的烛火摇曳,光线明明暗暗,所有人的影子都跟着飘忽不定。
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了地板上,所有说话声都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大更乱。
蚩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烛火照不到那么高的地方,穹顶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蚩遥沿着走廊往深处走,男人出现在他身后。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烛火灭了大半,剩下几盏也在苟延残喘,光线昏黄得几乎照不亮脚下的石板。
蚩遥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来,门板无声地向内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退出来继续往前走,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有的房间里有椅子翻倒在地上,有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霉味。
沈薰和迟真都不在自己之前的房间里,蚩遥站在走廊中段,手搭在最近一扇门的把手上,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散漫。
蚩遥继续走,终于,他走到一扇门前,这扇门的门缝里竟然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蚩遥伸手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点蜡烛,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淡发冷。
沈薰背对着蚩遥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沈薰背对着蚩遥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灰白色的光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单薄的影子,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吊着,线一断,人就会塌下去。
“沈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沈薰的呼吸声,一吸一呼拉得很长,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衣服上深色的洇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那是血干涸之后留下的印子,一块叠着一块,新旧交错,最近的几块颜色还发红,边缘没有完全干透。
门板无声地靠在墙边,蚩遥走进去,脚步很轻,到沈薰身后大约一臂的距离停了下来。
“沈薰。”
第603章 所有人全部弃票
似乎才听见有人在喊她,沈薰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地转过头,蚩遥整个心都崩了起来,生怕见到一张已经变成怪物的脸。
庆幸的是没有,沈薰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那双眼睛覆着一层深深的疲惫 。
蚩遥这时才看清她身上的那些伤。
从肩膀往下蔓延,手臂和手腕上都是,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她脖子侧面有几道抓痕,长短粗细和宋砚脖子上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是迟真。”沈薰先一步开口。
蚩遥心想,果然,迟真也开始转化了。
“她来找过我,大概在你们发现谢望舒她们之前。”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她没有喊我,可能是说不了话了,当时她就站在门口,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不太认识我了。”
蚩遥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她对你动手了。”
沈薰沉默,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截,小臂内侧有一道很深的齿痕,已经结痂了,周围一圈青紫色的淤血还没有消退:“嗯,她咬了我,但是之后又松开了……然后跑了。”
蚩遥盯着那道齿痕:“因为你也是被献祭过的?”
沈薰把自己袖子放下来,“大概吧,转化者只吃没被献祭过的人,对同类的攻击欲没有那么强。”
“书上说过,转化顺序就是献祭顺序,晚些转化的会避开早些转化的,下一个就是我了,所以她对我动手的时候会犹豫。”
蚩遥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一层没说完的意思,迟真对她动手会犹豫,那她自己呢。
沈薰刚才偏头说话的时候,衣领往下滑了一截,后颈露出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根很粗的黑色纹路,从衣领边缘往上蔓延,分枝,交叉。
蚩遥在床边坐下来,和她隔了一臂的距离:“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薰没有问他在说什么,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扇灰白色的窗子上,窗外没有风景,只有灰蒙蒙的天光,照不进多少暖意。
“从凌鹤出事之后就有了。”
“一开始只有一小截,从衣领往上不到两指宽,谢望舒他们死的时候又猛窜了一截。”
蚩遥听着,没有插话。
“迟真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沈薰继续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变慢,想一件事的时候会突然断掉,会忘记自己上一秒在做什么。”
蚩遥垂着眼睛,“你还可以撑多久。”
沈薰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可能更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偶尔传来远处玩家们的争吵声,隔着几道墙变得模糊不清,蚩遥从床边站起来:“你不能留在这里。”
沈薰抬头看他,“我能去哪?”
“这座城堡就这么大,我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待着,最后都会变成和凌鹤一样的东西,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出去咬人。”
蚩遥没有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转化者攻击的目标就是未被献祭的玩家,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是个人意志能改变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淤血。
“……我不知道。”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散落在脸侧,和平时那个总是沉稳冷静,条理分明的领队判若两人。
“我会把这个副本打崩。在那之前你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彻底变成怪物。”
沈薰有些惊愕:“你有办法弄崩这个副本?”
“有,但需要时间。”
沈薰余光扫向门口,男人还一直倚在那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的没事吗?
“迟真应该还会再攻击其他人,你如果碰到她,不要犹豫,你已经快转化了,她不会咬你,但你也不能让她把你拖住。”
沈薰点了点头,蚩遥转身往门口走,“活到最后,我们一起出去。”
沈薰坐在床边,看着蚩遥离开的背影,直接门在面前彻底合拢,连脚步声也远去。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瞳孔缓慢地收缩。
她的指甲正在发生变化,指尖的白色边缘比之前长了一截,把半透明的甲片从肉里挤出来。
新长出来的部分是发黑的,从根部往上蔓延,像墨汁一样从指甲缝里渗进去,把原本健康的肉色一点点地吞噬。
不一会,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冽的油光。
她将手握紧,指甲嵌进掌心里,几秒后又松开,掌心留下的印子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沈薰把袖子拉了下来,遮住了手指,她疲惫地靠在床头的木板上,闭上了眼睛。
……
蚩遥从沈薰的房间出来后,沿着走廊往回走。
下了楼梯,长桌上的蜡烛自动换了一批新的,烛焰在无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往上蹿。
玩家们已经陆陆续续从二楼下来了,各自坐在长桌两侧,和之前几轮投票前的座位差不多的位置,但整个大厅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是焦躁和猜忌搅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反驳,声音一层叠一层,现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很差,目光空洞无神,濒临崩溃。
蚩遥走到长桌旁边站定,男人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蚩遥坐下,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一轮投票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人全部弃票。”
温折从臂弯里抬起脸,眼睛红肿着:“弃票?弃票是什么意思,不投了?”
“对。”蚩遥说,“一张票都不投。”
长桌旁有人抬起头来看他,顾言之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眉头紧皱。
温折从桌上撑起上半身,:“系统说不能弃票,超时了自动投给自己,你让我们不投票,那不就跟投自己一样吗?”
蚩遥:“那就投给自己。”
温折正想发作,被顾言之抬手拦住:“你让我们不投,总得有个理由?”
蚩遥看向他:“你们已经看到凌鹤变成什么了。裴晌,谢望舒和宋砚怎么死的你们也看到了。”
第604章 随机选择一名玩家
“被献祭的人不会真正死去,他们会变成转化者,你们每投出一个人,这个人就会在一天之内变成一头怪物。”
“你们投得越多,怪物就越多,每一头怪物都会在城堡里游荡,攻击还没有被献祭过的人,这才是规则,献祭不是惩罚,转化才是。”
玩家们的脸色从白变灰,手指攥紧,纷纷不敢相信被献祭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你们已经投了五轮,现在转化了两个人,死了三个没有被献祭过的人。”
“第六轮如果再投一个人出去,这个人会在明天这个时候变成第四头转化者,到那个时候这个城堡里会有四头转化者同时游荡,你们觉得你们还能活几个人?”
温折:“等等……转化了两个人?哪里来的两个?不是只有凌鹤一个吗?”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同时抬起了头,面面相觑着。
姜吟的声音从秦殊肩侧传出来,“……转化顺序就是献祭顺序,所以迟真是不是也……”
“迟真……她不是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吗?”温折声音发虚,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自己都不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见过她的?”顾言之问道,“谢望舒和宋砚死的时候,她就不在。”
纪舟回答:“我最后看见迟真是在谢望舒她们出事之前,大概半个多小时,她从二楼走廊往西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顾言之再次问起之前的话题:“所有人都弃票,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系统会不会判定我们违规,然后集体惩罚我们?”
蚩遥看着他的眼睛,顿了两秒,“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来扛。”
温折在一旁冷笑:“你扛?你怎么扛你拿什么扛——”话没说完就被蚩遥的目光打断。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让温折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我说了我来扛,就算出了事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坐在这里把票弃了,剩下的交给我,听明白没有。”
陆北旌在长桌另一端开口,“所有人都弃票,万一有人不弃票呢。”
“但凡有一个人投了票,两票就是全场最高票,这个人就会被献祭,变成第四头转化者。”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所以你们所有人都不准投,不管你们之前对谁有意见,觉得谁最可疑,一根手指头都不准动。”
最后那句话落下,大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有一两个人看表情不太服气但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终于还是把嘴闭上了。
……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脊背都绷得紧紧的。
【第六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倒计时在每个人眼前跳动,蚩遥稳稳开口:“所有人,空白票,一个都不准投。”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没有人敢抬起手动一下手指头。
最终,倒计时归零。
投票面板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十几双眼睛盯着大厅中央那块光幕,等着它像前五轮一样亮起票数统计。
光幕闪了一下,然后又闪,像是卡了。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了,系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折嘴唇哆嗦了两下。“怎,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
秦殊从姜吟肩膀上抬起头,声音发飘:“系统是不是卡了。”
这句话刚说完,光幕又闪了一下。
系统第二次尝试播报,失败了,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反复重启但始终加载不出任何界面。
大厅里的气氛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眼看着规则在自己面前失效时不知所措的茫然。
投票结束后立即公布票数,宣布出局者,施加惩罚,这套流程在前五轮被执行得严丝合缝,没有一秒延迟,现在第六轮结束了,系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言之:“是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投了空白票,没有最高票,系统不知道该献祭谁。”
姜吟:“那惩罚呢,没有出局者是不是就不用惩罚了。”
毕竟系统从来没有教过他们没有最高票的时候该怎么办,规则只写了“票数最高者将被献祭”,没有写“如果没有最高票”。
这是一个漏洞,一个从一开始就存在但没有任何人去触碰的漏洞。
光幕又闪了一下,这一次闪完之后,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统计异常,无法判定出局者。】
温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系统,系统是不是当机了。”
顾言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光幕前面伸出手指碰了碰,没有任何系统运转的迹象,他转过身看着蚩遥:“系统停了。”
“投票机制已经废了。”蚩遥宣布,“没有最高票,系统不知道该献祭谁,只要一直没有人得票,这个副本的投票规则就永远无法启动,也就没有人会被献祭。”
陆北旌:“你能保证每一轮都所有人都投空白票吗?”
“不能保证,但这一轮做到了,下一轮也能做到。”
“你们已经看到了不投空白票的后果,谁还想投人出去,谁就想想裴晌他们的尸体,他们脖子上那些窟窿,是被你们亲手投出来的转化者咬出来的。”
姜吟眼眶红红地看着蚩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投票了,就这么等着?”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转化者找出来,控制住。”
蚩遥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大厅,正走到楼梯口,也就在此时,系统光幕突然又闪了一下。
白光炸开,刺得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光幕重新亮起来了,变成了深黑色,字体也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所有人死死盯着突然间浮现出来的字。
【第六轮投票统计异常,无最高票出局者,系统已对规则进行补充修订。】
光幕停了两秒,然后第二行字浮现出来。
【自第七轮投票起,若本轮无最高票出局者,系统将随机选择一名玩家进行献祭,随机范围覆盖所有存活玩家,不包括已被献祭者。】
温折瞪大了眼睛:“随机?凭什么?!这不就是随便杀人了——”
所有人站在光幕前面,脸颊被红光映得发红,红得像血。
陆北旌:“看来系统不允许没有出局者的情况发生,不管我们怎么投,每一轮必须要有一个人被献祭。”
纪舟:“那空白票就没有意义了,没有人投票,系统就随机选一个人,不管我们怎么做,每一轮都会献祭一个人。”
蚩遥站在楼梯口,看着光幕上那两行红字,像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个副本果然不会让他们卡这种bug。
他轻轻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正好也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愉悦,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最后一步。
他迎上蚩遥的目光,笑意在眼底扩散开来,浓烈得几乎要溢出,但他的表情依然散漫,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游戏。
第605章 寻找迟真
蚩遥收回目光,有点不高兴,嘴角都向下撇着。
这个副本是男人侵蚀的,系统播报虽然冠着系统的名头,但在被侵蚀的地图里系统说的话有多少是男人让它说的,谁也分不清。
“随机就随机。”蚩遥说,“随机不到你头上你就把嘴闭上,随机到你头上你就倒霉。”
温折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最终没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被系统随机杀死和被转化者咬死,这两种死法之间他选不出哪个更好,硬要他选一个,他现在宁愿被献祭,至少献祭看起来不痛。
“第七轮投票,还是空白票,一张都不准投。”
“系统要随机献祭,那是系统的事,我们控制不了,我们能控制的是不要亲手把队友变成转化者。”
蚩遥说完这段话之后就转身上了楼,和男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大厅里一阵寂静,但此刻所有人也明白过来,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再这么等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秦殊率先开口:“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了,我们得做点什么。”
顾言之抬起眼睛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分头去找凌鹤和迟真。”秦殊说,“两个转化者都在城堡里,至少要知道他们在哪,不然下一轮投票还没开始,我们可能又有人死了。”
陆北旌站起身,拉了拉皱巴巴的衣领,“我同意,分组搜吧,两到三个人一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
纪舟走到陆北旌身侧:“我跟他一起,一楼东侧归我们。”
殷寂:“我去二楼。”
秦殊扶着姜吟站了起来,“我和姜吟去三楼。”
顾言之动作缓慢地起身,像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做最后的决定。“我和温折去地下室和酒窖。”
所有人都开始行动,殷寂最后一个离开,往二楼走去。
她沿着楼梯往上,拐过拐角就看见了蚩遥。
蚩遥站在走廊中段,背靠着墙,男人站在他旁边,姿态懒散。
听到脚步声,蚩遥抬起头,殷寂走到他,开口就把大厅里的事说了。
“他们提出分组去找凌鹤和迟真……我负责二楼。”
蚩遥点了点头,“也不算太蠢。”
这个安排比他预想的要快,他以为那些人还需要再吵一阵子才能达成共识。
他从墙上直起身,看向走廊深处,“二楼你一个人搜太慢了,我跟你一起。”
“好。”
殷寂跟在最后面,和前面两人保持着几步的间隔。
她看着蚩遥和男人的背影并排走在烛火下,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深一个浅,浅的那道轮廓模糊,边缘像是被什么晕开了,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走廊两侧的门上。
蚩遥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石板地面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颜色发暗发褐,从走廊中央一直延伸到右侧的一扇门前面,蚩遥蹲下来,碰了一下那处印子,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干得已经发硬了。
殷寂也蹲下,“是迟真留下的?”
“有可能。”蚩遥沿着那串印子走到门前。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走廊里的烛火只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板。
隐约能看见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掉在地上,衣柜的门也开着。
蚩遥走进房间,烛光照亮了床单上的痕迹,上面有几大片深色的洇痕,从枕头的位置一直蔓延到床尾,床单被什么东西拉扯过,皱成一团堆在床角。
“她在流血,躺在这里的时候伤口还没有干。”蚩遥的目光移到衣柜敞开的门板上。
门板内侧有几道抓痕,木头被抠掉了一小块,指甲嵌进去的痕迹清晰可见,五道细长的沟壑并排排列,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要把门板抠穿。
蚩遥看着那几道抓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迟真坐在衣柜前面,用手抠着门板,手指上全是血,她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退出房间,走廊里的烛火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明明灭灭。
“继续找。”
三个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墙壁上的画框一个接一个地从烛光里浮现出来又退入黑暗中,画框里的人脸在光线的明暗变化中像是在转头,看起来格外渗人。
殷寂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示意蚩遥不要动,三个人同时定在走廊中央,烛火在他们手中安静地燃烧,火焰不再晃动,光线稳定地照在两侧的墙壁上。
“有声音。”
蚩遥屏住呼吸侧耳听,走廊里很安静,起初他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墙壁深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开裂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木板发出的嘎吱响。
但几秒钟之后,“……哒……哒……哒。”
殷寂用气音问:“你听到了吗?”
蚩遥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从走廊前方右侧第二扇门后面传出来的,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是比走廊更深的黑暗,烛光只能照到门槛的位置,照不进更深处。
殷寂把手里的烛台举高了一些,光线往前推进,但依然照不到那扇门里面的情况。
蚩遥把手里的烛台递给男人,男人接过来,手指故意碰了一下蚩遥的手背,指腹从他的指节上滑过去,蚩遥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蚩遥从殷寂身侧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他侧过身,从门缝往里看。
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从房间深处的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痕迹的中央有几摊大小不一的血泊,血泊之间每隔一步就有一滴单独的血点,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迟真站在床脚的地板上,背对着蚩遥,脑袋抵着床架的木头柱子,两条腿站的。
她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头发散乱,只能感觉到她的胸口还有起伏,每一下起伏之间隔着好几秒。
蚩遥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眉头不由得皱起,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像喷溅上去的一样,细密的血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衣服。
他的手搭在门板上,往前推了两寸,门轴发出了很轻的一声,但迟真的头动了一下。
她的头从低垂的状态慢慢抬起来,慢慢地转身,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瞎了。
“哒……”
一滴血从她的手臂上滑落,砸在地面上。
蚩遥这时才注意到她手臂上那恐怖的伤口,那道伤口从手肘外侧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伤口边缘的肉发白,像是泡了很久的水,不像活人身上应该出现的伤痕。
这样的伤口在她身上不止一处,肩膀上也有一道,从锁骨斜着切下去一直拉到腋下,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和翻开的皮肉,还有她的肋骨侧面也有一道,更长更深,从腰际一直延伸到髋骨,衣服被割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口子,周围布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三道伤口,每一道都足以让一个人在几分钟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她是正常人的话。
蚩遥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谢望舒和宋砚脖子上的抓痕,难道这些伤口是宋砚和谢望舒反抗时留下的?
迟真的头又动了一下,瞳孔在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缓缓缩了一下,像是认出了蚩遥,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着嗬嗬的声音。
“哒……”
又一滴血从她的手指尖滑落,砸在地面,在安静中炸开。
第606章 她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ilwxs.com
殷寂从蚩遥身后探出头来,看清了房间里的状况。
“迟真?”
迟真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像人类,那双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瞳孔周围的白眼仁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白底下爆开了。
她的嘴猛地张开,牙龈上全是血,牙齿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肉丝,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个声音从她的胸腔里滚出来,不像任何活物应该发出的声音。
迟真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整个人快速地朝门口扑了过来,手臂朝前伸着,手指张开,指尖的指甲又黑又长,十根手指像十把弯曲的刀朝蚩遥的面门抓过来。
蚩遥立马往后退出房间,迟真的手指从他眼前扫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殷寂也立马反应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往回拉,迟真整个人撞在了门上,发出咚得一声巨响。
蚩遥拉着殷寂一起退到了走廊中央,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烛台还在他手里,烛焰在剧烈地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迟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门框的木头都被她撞裂了一块,碎片到处乱溅。
她在走廊里站定,慢慢转过头,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在蚩遥和殷寂之间来回扫,最后锁在了殷寂身上。
迟真的嘴张得更大了,嘴角像撕裂了一样往两边拉开,露出后面更多的牙齿,那些牙齿又尖又长,她朝殷寂扑过来,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快到殷寂只来得及侧过身体,她的肩膀擦过她的胸口,撞上了她身后的墙,墙面上的石头被她撞出了裂缝,灰尘从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她一头一脸。
殷寂从迟真身侧闪开,往走廊的另一端退去,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被擦过的地方,没有血,只是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蚩遥从迟真的背后绕到了走廊另一侧,和殷寂之间隔了大约五六步的距离。
他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迟真为什么优先去攻击了殷寂而不是他?
为什么?
他没有时间多想,迟真又动了。
她从墙上把自己撕下来,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翻开的皮肉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哒哒哒哒连成了一片。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痛感,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殷寂身上,身体下蹲,开始匍匐在地,像一头即将再度扑出去的野兽。
殷寂退到了更远处,她知道自己跑不过迟真,转化者的速度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了,绝对的速度差距不是靠两条腿能弥补的。
迟真扑过来的瞬间,殷寂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她把圆盘在身前炸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圆盘中心扩散出来,像一面墙一样横在了她和迟真之间。
迟真的身体撞上了那道屏障,屏障剧烈地颤动着,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迟真被弹了回去,踉跄了两步,她的嘴里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射,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从墙上弹回来,再次扑向殷寂,这一次她用肩膀撞向了那道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屏障在第二次撞击中彻底碎了,碎片在半空中消散成光点,黑色圆盘从殷寂手中掉落在地,碎成了几瓣,表面失去了所有光泽。
殷寂又从拿出第二件东西,一把短刃。
她朝着迟真迎了上去,短刃从下往上,划过了迟真伸过来的手臂,迟真的手继续往前抓,指甲划过了殷寂的肩膀,衣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肩膀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殷寂咬着牙往后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不算严重,但也火辣辣地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只有几秒的时间,蚩遥站的位置又离殷寂比较远。
他掌心里紫色的光开始凝聚,颜色越来越亮,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有电流般的纹路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光球就大一圈。
迟真第三次朝殷寂扑过去,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殷寂的喉咙。
蚩遥把紫光推了出去。
光球飞到了迟真和殷寂之间的半空中,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猛地炸开,紫光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道道紫色的光束,射向四周,十几道光束同时落地,形成一个笼子,笼子四面迅速被紫色的光壁填满,流光溢彩。
迟真撞上了光壁,光壁猛地亮了一下,电流纹路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爬满了整个光壁的表面。
迟真的身体被弹了回去,她在狭窄的牢笼里踉跄了几步,撞上了另一面的光壁,又被弹了回来,像一颗被关在盒子里的弹珠,反复撞击着四面墙壁。
她的嘶吼声从光壁里传出来,伸出手去抓,指甲嵌进紫光里,从光里穿过去又抽回来,什么都抓不到。
甚至电流纹路顺着她的手蔓延上去,手臂剧烈地抖动,让她猛地缩了回去。
迟真被困住了。
殷寂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把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刃收了起来,她的肩膀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迟真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吼声,殷寂看着牢笼里还在徒劳挣扎的迟真。“你这个能困她多久。”
“不清楚,应该很久。”
蚩遥说,他看着迟真那张已经认不出面目的脸,那道从锁骨拉到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摊,紫光照在那摊血上,血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
殷寂走到牢笼旁边,呼吸沉重,“她还能变回来吗。”
蚩遥没有回答。
男人始终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烛台还在他手里,烛焰在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淡紫色,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表情看不清。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一端响起来,是其他玩家听见动静赶过来了,几个人在走廊里汇合,看见紫色光笼里的迟真时全都愣住了。
温折声音都在发飘:“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迟真又撞了一下光壁,紫光猛地亮起,照亮了她整张脸。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缩成针尖,眼白布满了血丝,嘴角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血,满下巴都是,两枚尖牙从牙龈里戳出来,抵着下唇,把下唇戳出了两个小洞。
秦殊捂着嘴站在人群后面,眼眶开始发红,姜吟低着头不敢看,整个人都缩在秦殊身后。
“她还有意识吗。”陆北旌问道。
“没有了。”蚩遥说,“她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现在只能凭本能行动。”
第607章 你站在那干什么
顾言之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紫色的光笼,目光从笼子顶端扫到底部,“你这个笼子……是S级融合道具?”
蚩遥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顾言之垂眼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玩家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蚩遥身上飘去。
S级融合道具,那是系统里最高等级的装备,拥有S级道具的玩家在系统里不超过十个人。
一个无公会的散人,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这意味着他要么和那些站在系统顶端的公会关系极近,要么他本身就是那个级别的玩家,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过。
温折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心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从第一轮投票开始,他就一直在质疑蚩遥,嘲讽他凭什么指挥所有人。
现在他站在这座紫色的光笼前,看着笼子里被死死困住的迟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每一句嘲讽都像一记巴掌,扇回了自己脸上。
陆北旌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一楼东侧搜过了,没有找到凌鹤。”
“三楼也搜过了,凌鹤不在地上,他可能还在穹顶上,或者塔楼那一片。”秦殊也说。
顾言之也开口:“地下室和酒窖没有活的东西,只有血和抓痕,她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我们下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所有区域都搜过了,凌鹤不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就像彻底从这座城堡里消失了一样。
蚩遥边走边说,“先回去,投票时间快到了,回去把信息汇总一下,至少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
所有人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杂乱地响成一片,蚩遥走在人群中间,男人跟在他身后,光笼在蚩遥身后缓慢移动,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的巨大灯笼。
回到大厅后,蚩遥在长桌旁坐下,紫色光笼跟着他飘进了大厅,悬停在长桌尽头,紫光从笼子内部不断往外扩散,把整张长桌和坐在桌边的人都照成了同一层颜色。
温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紫色光笼。
他看着笼子里迟真一下下地撞击着光壁,每亮一次就能看见她那张已经完全认不出面目的脸。
男人从蚩遥身后走出来,抬眼扫了眼那个紫色光笼。
他的目光看见光笼眉头就紧皱起来,嘴角往下撇,然后把脸转向了蚩遥的方向,不再看了。
蚩遥正在和陆北旌说话,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直到说完后他无意间扫了一眼,才注意到男人的不对劲。
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向下撇着,这不是他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姿态,像是在避开什么。
“你站在那干什么?”蚩遥问了句。
男人没有理会,蚩遥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再理他了。
他大概又犯病了,蚩遥想,这个人隔三差五就会有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举动,问他他也不说,他转过身继续和其他玩家说话,只留给男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陆北旌:“第七轮大家还是空白票,系统要随机献祭就随它去,但我们要控制住转化者,不能再让他们杀人了。”
“凌鹤应该在高处活动,穹顶和塔楼那一带我们上不去,也没有办法上去。”纪舟说。
秦殊:“那就不上去了,把他困在上面,让他下不来。”
“困不住。”顾言之反驳,“他能走天花板,你把他困在上面,他可以绕到侧面从墙壁上下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头顶。”
顾言之说的是对的,凌鹤和迟真不一样,他走的是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房间的天花板上,走廊的穹顶上,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的人,而下面的人不一定能看见他。
蚩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逼他下来。”
“他有意识,但没有理智,用人来当诱饵。”
顾言之皱着眉,“把谁当诱饵。”
蚩遥看了他一眼,“你,我,陆北旌,秦殊,姜吟,纪舟,殷寂,所有没有被献祭过的人都是诱饵,凌鹤只要看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就会下来。”
温折终于忍不住了:“你直接说我们全是他的自助餐得了。”
蚩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彩绘玻璃窗,窗外的天灰蒙蒙一片,时间在这座城堡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了一样,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投票时间快到了。”他收回目光。
……
时间流逝得很快,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第七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倒计时在每个人眼前跳动,所有人看着倒计时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变小。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投票面板从视野中消失,光幕闪了几下,是系统在统计票数。
过了好一会,系统播报才姗姗来迟。
【第七轮投票统计异常。】
【无最高票出局者,系统将执行补充规则:随机选择一名玩家进行献祭。,随机范围覆盖所有存活玩家,不包括已被献祭者。】
光幕上的字从白色变成了刺目的鲜红,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
【随机抽取中……】
所有人的身体都瞬间绷紧,攥紧椅子扶手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来。
【随机抽取完成。】
【出局者:姜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秦殊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姜吟,眼眶在一瞬间红透了。
姜吟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肩膀终于没有抖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选中的结果。
“姜吟……”秦殊声音发颤,去握姜吟的手。
姜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挣开秦殊的手,“……没事。”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皮肤变得透明,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光从她的指尖往上蔓延,所到之处身体碎成细密的光粒,光粒在半空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
第608章 他真趴在上面啊
秦殊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但掌心已经空了。
……一切归于安静,秦殊低着头,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是眼泪一直在掉,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哎……”不知道谁叹了一口气。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但这一次没有人投票,所以惩罚也没有降临到任何玩家身上。
“……走吧。”蚩遥说,“别耽误时间了,去塔楼,在凌鹤转化得更彻底之前控制住他。”
秦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走。”
所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塔楼的入口在三楼走廊的最深处,需要穿过整条走廊才能到,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暗,两侧的门都关着,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秃秃的石砖,石砖缝隙里渗出水珠,在烛光下像一只只细小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蚩遥走在最后面,男人从他身后跟上来,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男人目视前方:“少用那个紫球的力量。”
蚩遥看了他一眼,从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紫色光笼之后他眉头就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为什么。”
“不喜欢。”
“……”
蚩遥肯定:“你知道这个紫球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走廊里只有前面玩家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嗯……知道。”
蚩遥的脚步一顿,“你知道……?你确定?”
男人目光落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前世的时候这个破球就一直围着你转。”
蚩遥心想,果然……
“所以你一直说见过我的前世,是在哪里见到的。”
男人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回忆,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那个地方好像叫,魂死地?”
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魂死地,这个名字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沿着血管往下走,在胸口的时候变成一种酸涩的胀痛。
蚩遥的声音放得很轻,“那你知道魂死地覆灭了吗。”
他偏头定定地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知道。”
蚩遥看了他几秒,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他转过身,声音从前面飘来,“走吧。”
男人的目光落在蚩遥的后脑勺上,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地从鼻子里呼出来,肩膀跟着松了半寸。
……
走廊在前面拐了个弯,前面的路黑的只能靠着前面玩家手里举着的烛台照亮脚下的路。
塔楼的门在三楼走廊最深处,是一扇拱形的木门,颜色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被岁月压出来的深褐色,门把手上的锈迹从把手根部蔓延到整个铁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开过这扇门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盘旋的石阶,又窄又陡,每一级台阶都比正常的楼梯窄了一半,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陆北旌把烛台举高,再往上的部分全都埋在黑暗里,看不见拐角,他回头看了蚩遥一眼,眼神征求。
“上去。”蚩遥说。
陆北旌没点点头,他的脚步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石阶很窄,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烛火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各亮着一盏,中间的人走在黑暗里,只能靠着前后两点微弱的火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盘旋向上的石阶好像没有尽头。
每转过一个弯,上面又是一段同样的石阶,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水珠越来越多,从渗出来变成了凝成细流,顺着石砖的缝隙往下淌,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着光。
陆北旌的脚步在某一级台阶上停了下来,他举高烛台往上照了一下,“到头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比塔楼入口更小的木门,高度只到正常成年人的胸口,门半开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
众人陆续弯腰挤进来,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地面铺着和楼梯一样的石砖,缝隙里长出了干枯的草,草已经黄透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平台的边缘有一圈石栏杆,栏杆只有成人小腿高,有些已经断了,缺口的地方能直接看到下面的黑暗。
平台的上方是塔楼的穹顶,高到烛光照不到顶,只看得到一片像黑色丝绒一样的黑暗压在上面。
陆北旌举着烛台在平台上走了一圈,烛光照遍了每一个角落,灰尘均匀地铺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东西踩踏过的痕迹。
难道凌鹤没有来过这里?
温折靠在那扇歪斜的门框上,“他不在这里,那他去哪了。”
蚩遥走到平台边缘,站在一处栏杆断裂的缺口旁边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城堡的地面在很远很远的下面,他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那个圆形的平台,在他正上方很远的黑暗里,有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阴影贴在石砖上,那团阴影的形状看起来也不像石头。
蚩遥把手里的烛台举高,烛光在黑暗中往上爬了一段距离,但离那团阴影还差很远。
那团阴影动了,从穹顶的中央往边缘移动了一段距离。
那东西在穹顶上爬。
“在上面。”
所有人同时抬头,那团阴影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里,没有人看得清它的形状,它一动,石砖缝隙里有碎屑掉下来,细小的灰白色粉末从高处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陆北旌把烛台举得更高,往上伸。
烛光又往上爬了一小段距离,照亮了那个东西的一小部分。
一只脚悬在黑暗的边缘,脚上的鞋子已经破烂了大半,露出底下没有血色的皮肤,指甲又长又黑,像五片弯曲的刀。
那只脚动了一下,缩回了黑暗中。
然后是声音,从穹顶上传来,很轻,像指甲刮过石砖表面发出的摩擦声,咯咯咯咯的,和那天凌鹤在大厅穹顶上爬行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人害怕地小声开口:“……他,他真趴在上面啊。”
————
晚点发哦
第609章 你要用我的力量吗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烛火在陆北旌手里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石砖墙面上,和那团比黑暗更深的阴影叠在一起。
那团阴影又动了,它突然从穹顶中央朝平台边缘的方向窜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大小的物体能在天花板上做到的。
碎屑和灰白色的粉末从高处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细密的灰雪,落在举起的烛台上,烛焰被灰扑得瞬间暗了下去。
有人发出声音,往后退去,又撞上了身后的人,人群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慌乱。
那团阴影在平台边缘的正上方停住了,它趴在穹顶上,头和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贴在石砖表面,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烛光照不到它的脸,只能看到它的轮廓,比正常人小了一圈,四肢的关节向外翻着,手指和脚趾都变得又细又长,像蜘蛛的腿一样弯曲着扣进石砖的缝隙里。
它开始沿着墙壁往下爬,四肢撑着垂直的墙面,头始终朝着人群的方向,那团看不见五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是眼睛。
瞳孔缩成针尖,眼白发红,嘴巴咧开,那两排变长变尖的牙齿在烛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退后。”陆北旌说道,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道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凌鹤从墙壁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石砖被砸出了裂缝,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
他站直身体,却因为脊柱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下一秒,凌鹤朝温折扑了过去。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温折身体瞬间往后倒,后背砸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滚了一圈,凌鹤的手指从他耳边扫过去,指甲在石砖墙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块从沟壑里崩出来弹在温折的脸上。
温折爬起来往后跑,凌鹤转身就追,几步就追到了温折身后。
顾言之从侧面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短棍,蓝光在接触凌鹤身体的瞬间炸开,光点从接触点向凌鹤的全身蔓延,渗进了他的皮肤。
凌鹤的动作慢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扯住了短棍的一端,把顾言之连人带棍甩了出去。
他直接撞上了平台的石栏杆,甚至撞断了一截,身体继续往后翻,纪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稳将他接住。
见顾言之没成功,秦殊从凌鹤的侧面贴近,从凌鹤的肋下往上刺,刀刃没入他的腰侧,凌鹤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头猛地转向秦殊,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里终于有了焦点。
秦殊把刀刃拔出来,往后退,凌鹤却没有追她,他把目光从秦殊脸上移开,又重新锁定了温折,移动过去。
他的腰侧在流血,是那种发黑发暗的液体,像没有干透的沥青,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北旌把圆盘在掌心转了一圈,银光织成一张网,朝凌鹤罩过去,凌鹤整个人都被银白色的光束缠住,动弹不得。
手腕粗的光束在他身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伴随着他的挣扎越勒越紧,血从勒痕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但是道具同时也在被血液腐蚀,眼看坚持不了多久,
一座巨大的紫色光笼升了起来,框架的四面迅速被紫色的光壁填满。
凌鹤被关在了里面,他试探地用手指去触碰那层紫光,指尖刚一接触,电流就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整条手臂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把手缩了回去,站在笼子中央一动不动,没有像迟真那样反复撞击光壁,安静地有些反常。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时之间整个平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站在蚩遥身后,他盯着那个紫色的光笼,眉头拧得很紧。
蚩遥感觉自己的突然被握住,那只手冰凉,指尖扣在他的手背上,力度很重,男人的声音响起,很低:“不是让你别用了吗。”
蚩遥看着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我用什么,这是我的力量,难不成用你的?”
男人的目光从蚩遥的眼睛移到紫色光笼上,“你想用就可以。”
蚩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准备把凌鹤押回大厅了,没有人注意到蚩遥和男人之间的这段对话。
蚩遥把手从男人掌心里用力地抽出来,手指从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滑过。
男人垂眸,他抬起手,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凝聚,像活物一样在他掌心缓慢地翻滚。
深渊一样的黑,带着一种让人呼吸困难,最原始的压迫感,雾气在他掌心里压缩,从一团不成形状的雾凝聚成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男人把珠子递到蚩遥面前,“这是什么。”蚩遥问。
他看着那枚黑色的珠子,珠子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的力量。”男人说,“你不是要用吗。”
男人站在那里,一只手举着珠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拿着。”
蚩遥却没有回应,而是注意到了他的手腕内侧,那颗珠子从他掌心里凝聚出来的过程中,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色纹路,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可当他重新眨眨眼,那道黑色纹路又消失了。
“……我没说过我要用。”蚩遥打心眼里不想接触这个东西。
那边陆北旌和顾言之已经商量出了办法,纪舟从笼子旁边站起来冲蚩遥招手说笼子可以缩小方便带下去,秦殊和温折已经往楼梯口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蚩遥走到笼子前面,“你们先下去”。
陆北旌点了点头,招呼其他人抬起笼子往楼梯口走。四个人抬着笼子穿过那扇矮门,沿着盘旋的石阶往下,平台上的烛火少了一大半,只剩下蚩遥手里那一盏还亮着。
平台上安静了下来,只剩蚩遥和男人两个人。
第610章 我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
男人的手腕还伸在他面前,那只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蚩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上珠子表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整只手,又蔓延到胸口。
是他很熟悉的感觉,紫球每次被激发时都会带给他的那种凉,像大热天喝了一口冰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然后珠子开始融化。
那枚黑色珠子在他的掌心里碎成了细密的黑色光粒,它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全部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蚩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黑色光粒钻进皮肤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但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巨大陌生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入,沿着血管往上冲,所到之处血管都在发烫。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容器,正在被一种远超容器容量的液体灌满,容器壁被撑得咯吱咯吱响,随时可能裂开。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
【蜃复苏进度+0.5%……+0.8%……+1.2%……】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一次看到这个提示还是在第四张地图,浮岛,当时蜃的复苏进度停留在了31.2%,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时间久到以至于他已经彻底忘却了这回事,但现在这个数字在疯狂往上跳。
【当前复苏进度:32.0%……33.5%……35.2%……38.1%……】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从31%跳到42%只用了两次呼吸的时间。
蚩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个百分比在不停地往上跳,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跳得更多。
【当前复苏进度:46.8%……52.3%……58.7%……】
蚩遥的脑子里有好几个念头同时在转,每一个都转得飞快,快到他自己都抓不住。
上一次蜃吸收能量是在浮岛,那个石像和地底的怪物死后逸散出来的力量被蜃吸收,复苏进度涨了一些,
但每一次都是百分之零点几地涨,他攒了四个地图才攒到31.2%,而现在,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蜃的复苏进度已经从31.2%冲到了70%。
【当前复苏进度:72.4%……76.0%……79.3%……】
这不对劲。
珠子只有丸子大小,男人给他的力量明明就那么一点,但蜃吸收到的能量远远超过了那颗珠子本身蕴含的量。
蚩遥盯着还在疯狂跳动的百分比,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终于转出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那些力量,和男人给他的这颗珠子里的力量,是同一种东西,也就是说从第一张地图开始,蜃吸收的那些能量,全都是属于男人的力量。
副本里的怪物死后逸散的能量和副本崩溃时逸散的能量,全都是男人的力量。
蚩遥抬起头看着男人,男人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目光移到了蚩遥的胸口,像是透过皮肤和骨头看到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你体内还有一个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蚩遥体内的某个东西疯狂地吞噬。
【当前复苏进度:84.1%……86.5%……】
跳动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从每秒钟跳好几下变成了每秒钟跳一下,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吃到了食物,在最初的疯狂进食之后速度开始放缓,却始终没有停。
男人的手指扣在蚩遥的脉搏上,冰凉的指尖贴着他发烫的皮肤,两个人之间的温差大得离谱,他盯着蚩遥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下一秒,蚩遥感觉到那颗珠子连着他的那条看不见的线被掐断了,黑色的光粒从蚩遥的皮肤里倒流出来,沿着之前钻进去的路线往回退,从指尖一粒一粒地飘出,飘回男人的掌心,重新凝聚成了一枚的
黑色珠子。
最终,蜃的复苏进度停在了:89.6%。
蚩遥愣愣地盯着男人的脸,好几次想张嘴说点什么,但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他的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最先挤出来的声音是:“那些力量……是你的?”
“什么力量?”
“为什么你的力量会出现在我之前通关的副本里。”蚩遥说。
“你在说什么?”
蚩遥皱了一下眉,“我说,你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副本里,你不是说这个副本是你侵蚀的吗,那其他副本呢?我之前通关的一些地图里,为什么里面也有你的力量?”
男人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没有看蚩遥,目光落在了平台下方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你不打算回答吗?”
“没什么好回答的。”男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蚩遥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个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时单薄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时那样舒展,微微往前收着。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答案不是你想听的。”
蚩遥不再追问那个问题了,他换了一个。“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在庄园里,你是一团黑色的影子,偷窥我,跟踪我。”
男人看挑了挑眉,“那不是我。”
蚩遥愣了一下。“不是你?那……”
“是我的一部分。”男人打断了他,“但不是我。”
蚩遥张了张嘴,脑子里的那些碎片突然全部对上了。庄园里的雾影,男人给他的那颗珠子,蜃吸收的那些力量,副本里到处散落的那些能量,全都是男人的一部分。
蚩遥盯着男人看了好几秒,“你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
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你觉得我自己有这么闲吗?”
蚩遥皱眉:“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转过身往平台边缘那处栏杆断裂的缺口走过去。
蚩遥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蹦出庄园副本最后,雾影说的那句话
那个声音嘶哑又癫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切碎我的躯壳,将我的碎片囚禁在你们掌控的万千牢笼之下,汲取我的力量,编织你们的游戏。”
蚩遥的瞳孔微微收缩,切碎躯壳,碎片囚禁在万千牢笼之下……那些副本,那些被编织出来的游戏。
蚩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你之前说答案不是我想听的,你说得对。”
“我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
第611章 他们还能被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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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第八轮投票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北旌看向沈薰,“沈薰,你怎么看?”
沈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北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薰?”蚩遥站起来。
沈薰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滚。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害怕地远离她。
蚩遥绕过桌子朝沈薰走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被男人拉住了。
“别过去。”男人的声音很低。
沈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后背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她的头低垂着,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但从头发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她的脖子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活的虫子在皮下爬行,从肩膀爬到脖颈,又从脖颈爬上后脑勺,那些蠕动的东西每爬过一个地方,皮肤就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纹路从裂缝里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覆满了她的后颈。
秦殊捂住了嘴,温折往后退了好几步,纪舟的嘴唇在发抖。
餐厅里只剩下沈薰急促的呼吸声和她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咕噜声。
过了好一会,沈薰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挡住了脸的头发从两侧滑落,露出了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扩散开来,填满了整个虹膜,黑色的纹路从她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所有人后背一阵发凉。
“我没事。”沈薰说,“只是……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两个我在脑子里,一个想睡觉,一个不想睡。”
她站了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快到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我能听到一些东西。”沈薰歪了一下头,“从墙壁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在说话,但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什么声音?”纪舟问。
沈薰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餐厅正前方的那面墙,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钟,指针刚刚走完最后一格。
距离第八轮投票还有10分钟。
她盯着那面钟看了好几秒,歪着的头慢慢正过来,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凌鹤在笼子里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目光和沈薰对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用眼神交流什么,但那一瞬间,餐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浅。
沈薰在笼子前站定,低下头看着笼子里的凌鹤。
“你听到的跟我一样。”
凌鹤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头转开了,重新缩回笼子的角落。
沈薰从笼子前转过身,看了一眼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不用怕我。”她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至少在变成他们那样之前,我还是沈薰。”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不再互相摩挲了,安静地搭在一起,姿态和之前那个主持讨论的沈薰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脖子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
光幕在餐厅中央亮了起来。
【第七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怎么投?”顾言之的声音发紧,“试试能不能投他们?”
陆北旌已经在光幕前站定,伸出手在凌鹤的名字上点了一下,光幕闪了闪,弹出一行红字——
【该玩家已被献祭,无法再次成为献祭对象。】
“什么?”陆北旌又点了一下,同样的红字跳出来。
“被献祭过的人不能再投了。”纪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里带着懊恼,“规则里没写,但系统是这么判定的。”
六十秒的倒计时在光幕顶端一跳一跳地减少,所有人僵住了,目光在彼此之间来回扫,但没有人愿意说出一个名字。
还能投的名单在每个人脑子里过了一遍,顾言之,陆北旌,秦殊,温折,纪舟,殷寂。
六个没有被献祭过的人,可能在这一轮被推进火坑的人。
“弃票吧。”秦殊说。
六十秒的倒计时在光幕顶端一跳一跳地减少,没有人再走到光幕前。
【第八轮投票统计异常。】
【无最高票出局者,系统将执行补充规则:随机选择一名玩家进行献祭,随机范围覆盖所有存活玩家,不包括已被献祭者。】
【随机抽取中……】【随机抽取完成。】
【出局者:温折。】
温折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愣住了。
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最终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抗拒。
“不——”他撞上了身后的椅子,差点没站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不,不行,不能是我——”他的声音变了调,“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投任何人!我弃票了!凭什么是我?!”
“你们说句话啊!你们也弃票了!凭什么是我?!”
光已经落在了温折身上,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不要——”温折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拼命地甩手,像是在甩掉什么粘在皮肤上的东西,但那些光粒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飘散开来,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操!操!”他骂着,声音越来越抖,“我不想死——我不想——”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碎成了光粒。
那些光粒在空气中飘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餐厅安静下来。
“咯咯咯咯——”
突兀的怪声响起,所有人后背同时一僵,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沈薰坐在餐厅角落的椅子上,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搭在扶手上,但指尖已经在扶手的木头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她的身体在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面拼命地想要撑破她的皮肤钻出来。
第613章 她要找的不是你们
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从她的脖子蔓延到了整张脸,嘴唇都变成了深紫色。
纪舟:“沈,沈薰?”
沈薰猛地抬起头。
瞳孔扩散到了极限,填满了整个虹膜,“咯咯咯咯——”那个声音又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要变异了。”陆北旌的声音压得很低,“退后,所有人退后。”
所有人往后退去。
长桌横在餐厅中间,像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所有人都退到了桌子的另一侧,只有蚩遥还站在桌子这一边,离沈薰不到五步远。
“蚩遥!”纪舟喊他,“过来!”
蚩遥看着她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姿势,脊柱弯成了一个倒U形,头几乎要碰到椅背,两只手抓着扶手,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沈薰的身体突然绷直了,像是有人从头顶把她提了起来。
她的头猛地抬起,看向天花板,嘴巴大张着,停了大概两秒钟。
一阵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里面混着另一种频率的震动,像是有两个人在用同一张嘴说话。
“金枝……走廊……尽头……”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薰的头猛地低下来,那双扩散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蚩遥,“……快去……看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破碎,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走!”陆北旌冲过来抓住蚩遥的手臂,把他往后拽,“她已经不是沈薰了——”
沈薰四肢撑在地面,后背高高拱起,头低垂着,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下面剧烈地蠕动,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想起了凌鹤从穹顶上扑下来的瞬间。
蚩遥被陆北旌拉着往大厅外退去,脑子里越在回忆着沈薰刚刚说的话。
他确实见过那扇门。
在刚进来不久,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一扇深色的实木门,但怎么走都走不到,甚至过去的路都被一层雾气给遮住了。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件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但沈薰在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刻,告诉了他关于金枝的线索,也让他重新响起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你们先走。”蚩遥把陆北旌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掰开。
“你疯了?”陆北旌吼道,“她要——”
“我不会有事。”蚩遥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们先回二楼,把凌鹤和迟真的笼子看好,别让任何人靠近。”
“那沈薰呢?”纪舟问。
蚩遥看向沈薰,她现在四肢着地,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咯咯咯咯”的声音。
“她不会追你们。”蚩遥说,“她要找的不是你们。”
蚩遥感觉到,沈薰从椅子上摔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沈薰往前爬了一步,指甲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快走!”秦殊拉着姜吟就往门口跑,其他人跟上,转眼之间,餐厅里只剩下蚩遥,男人和沈薰
“咯咯咯咯——”
沈薰朝蚩遥爬了过来。
——
等我歇会,就补。
宝子们,不好意思,太忙了,这两天都是高强度工作了10小时,我们这边举办音乐节美食节和划龙舟,五一这几天,天天游客爆满,实在是没空,掏手机的时间都没几分钟,偶尔些个几分钟又老是灵感断裂,打算凌晨抽时间写的,但是我又很累,昨晚说晚点发,结果码着睡着了,今晚一定发orz
第614章 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身后是一片缓坡,长着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草,再往远处就是更陡峭的山壁,岩石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留下的任何痕迹,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副本里。
身后传来动静。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沉闷的震颤,蚩遥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他转过身,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空间像是被人从里面捅了一刀,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男人走了出来,悠闲地像是在自家小区散步,黑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缭绕了一圈,然后被他身上的某种力量吸收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雾裹着沈薰从那道即将合拢的缝隙里甩了出来,石面很硬,她的肩膀先着地,整个人重重趴伏在地上,四肢摊开。
那些黑雾还缠在她身上,它们从她的四肢蔓延到躯干,紧紧地勒着她的皮肤,纹丝不动,沈薰趴在地上,头歪向一侧,那双扩散的瞳孔不知道在看哪里,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几秒钟之前,她还是一个在走廊里给他带路的“人”。
她爬得很快,停得也很及时,歪着头等他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正常人,他不知道沈薰在最后那点清醒的时间里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转化者的本能不攻击他,才能在走廊里绕开那些他看不见的危险,把他带到那扇门前。
“你带她进来做什么?”蚩遥问。
男人抬起眼,看向蚩遥。
那个眼神让蚩遥的后背一阵发凉,那是他从来没有在男人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坏了我的事。”
蚩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像一根冰凉的针,从他的后脑勺扎进去,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滑。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男人弯下腰,抓住了沈薰后颈上那团最浓重的黑雾。他的手指扣上去,指节收紧,把沈薰从地上提了起来。
沈薰的身体在他的手中无力地垂着,四肢晃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拎着她,朝悬崖边走去。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站住!”
黑色的靴底踩粗糙的石面上,刮擦着蚩遥的神经。
“你疯了?!”蚩遥冲上去,“你要干什么——”
男人走到悬崖边,风从下面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向后翻飞,他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脚尖抵着石面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虚空。
他转过头,看了蚩遥一眼,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薰的身体从悬崖边坠落,四肢在空气中张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朝那片乳白色的云海坠去,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就被云海吞没了。
蚩遥冲到悬崖边,指尖什么都没有抓到,沈薰坠落的速度比他扑过去的速度快得多,他的手指只抓到了空气和风。
因为速度太快,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悬崖,脚下的石面在往后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
蚩遥的身体被那只手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他的双脚还踩在石面上,但上半身已经被惯性带出了悬崖,整个人以一种危险的姿态悬在崖边,全靠腰上那只手的力量才没有掉下去。
男人从后面箍住了蚩遥,手臂紧紧地勒在蚩遥的腰腹之间,另一只手按住了蚩遥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体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蚩遥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平稳到不像是刚刚把一个活人丢下悬崖的人。
“她本来也活不了。”男人的声音很低,“你也看到了,她已经变成那副模样了。”
蚩遥的手还伸在悬崖外面,指尖在发抖。
“就算我不动手,她也撑不了多久。”男人的手臂还箍在蚩遥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转化到最后,她会变得和凌鹤一样,没有理智,只会攻击活人,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把她也关进笼子里?关一辈子?”
“那也不是你把她丢下去的理由。”蚩遥的声音在发抖。
“有什么区别?”男人说,“死就是死,被转化之后死,和现在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蚩遥的声音卡住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没有攻击我”,“她带我找到了门”,想说“她还有意识,她还在挣扎,她还没有放弃”,但这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男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沈薰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不代表男人做的是对的。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他问。
蚩遥没有回答,他早就猜到男人是故意的。
沈薰变成这样,他完全可以不管,任她是死是活,就算想杀,也大可以一刀下去。
但他却选择了最残忍,最具有观赏性的方式。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蚩遥看着。
紫色的光从蚩遥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像一朵紫色的花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花苞到盛放的整个过程。
男人的手和蚩遥接触的地方,在紫光爆发的瞬间冒出了一缕白烟。
男人的手指猛地蜷缩,但他依然没有松开,表情的变化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被他压了回去。
蚩遥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背对着男人用力挣扎,从男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往前冲了两步,站稳,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紫光还在他的身体表面残留着,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男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表情淡淡的,但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蚩遥只关注着男人的表情。
看着那张没有任何愧疚,后悔的脸,蚩遥抬起手,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男人的头瞬间被打得偏了过去,发丝从脸侧甩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615章 金枝
男人的左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灼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
蚩遥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紫光慢慢消散。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变成那副样子了还记得帮我带路,让我去找金枝,她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蹲在角落里等死就行了,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然后你当着我的面,把人拎起来丢下悬崖?”
男人的头慢慢转回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蚩遥,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什么东西?”蚩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在发红,“一个人如果因为相信你,帮了你,你就可以随便把她丢掉?你这种冷血的东西,到底怎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男人的瞳孔骤缩。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悬崖下面的瀑布一直在响,云海翻涌,落日下沉,光线一点一点地从金色变成暗红色。
蚩遥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石面在松动,他现在踩的位置是悬崖的最边缘,石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他的重心往后移,那些裂缝在他脚底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重心彻底离开了石面,风瞬间从他的后背涌上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看到了男人的脸。
那半秒里,男人脸上的壳子完全碎了。
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他的瞳孔猛地扩散,嘴唇张开,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从身侧猛地抬起来,朝蚩遥的方向伸出去。
但来不及了。
蚩遥的身体已经离开了悬崖的边缘,坠入了虚空,他的视线里,男人的脸在迅速变小。
两个人在那短暂的半秒里无声地对望,然后云海涌上来,把男人的身影彻底吞没了。
蚩遥在往下坠。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衣摆在疯狂地翻飞,头发被吹得全部乱飘,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
他落进了云海。
乳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周围涌过来,冷得像冰水,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下坠的速度很快,等他适应之后,才低头看向下方,云海在他的身下翻涌,但云海下面不是平整的陆地,而是更多,更高的山。
那些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的山尖,他从悬崖上看的时候以为它们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山峰。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山尖是从更深的云层里长出来的,一层叠一层,像一座巨型多层的,看不到底的山脉结构。
他的身体还在往下坠。
他已经穿过了第一层云海,那些从上面看起来像是“山尖”的东西,现在在他面前变成了完整的山峰。它们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陡得多,石壁上长满了深色的植被。
蚩遥的眼睛在被风吹出来的眼泪里努力地睁开,他看到那些山峰的顶部都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弯曲,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所有山峰的顶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如同一朵巨型的花,花瓣朝着花蕊的方向收拢。
他来不及细想,他的身体离最近的一座山峰的顶部已经不到一百米了,如果他继续以这个速度往下掉,他会在几秒钟之内撞上那些坚硬的岩石和茂密的树冠,然后变成一滩没有人会来收尸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往身体的最深处沉下去。
蜃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然后瞬间变大,把他整个人包在了里面。
触丝在黑色的光焰里游动,每一条触丝都在微微颤抖,感知周围的空气,风,温度,重力,根据感知到的数据精准地调整它们的位置和姿态。
下坠的速度在变慢,最终以一种几乎像是在漂浮一样的速度往下降。
蜃托着他,稳稳地落在一座山峰的顶部。
蚩遥的双脚踩在柔软的地面上,腐烂的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蜃在他头顶上方悬浮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缩小,像一颗黑色弹珠一样沉进胸口,消失了。
周围全是高耸的山峰和茂密的植被,把大部分的风都挡在了外面,鸟叫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过来,不知道什么虫子在草丛里叫,声音细细密密的。
蚩遥站在原地,他落在了一座山峰的顶部,周围是一片相对平坦,长满了树木和灌木的区域。
他看了看四周,沈薰的尸体不在附近。
风从山峰之间的缝隙里轻轻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落叶,那些半腐烂的叶子一层叠一层,厚到踩上去脚都会微微下陷。
夕阳的光线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深橙色,远山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他站的这个位置,能看到远处有更高的山脉,更陡峭的崖壁,而那些山脉的朝向,和他脚下这座山峰一样,都在朝着那个方向的更深处倾斜。
回想起刚刚在空中时所看见的,这里的地形,如同一朵由山脉组成的巨大的莲花。
那么,莲花的最中心,会是什么?
蚩遥打算可以去看。
蜃再次出来,悬停在他头顶上方。
“带我上去。”
蜃的触丝向下延伸,织成了一个座椅,蚩遥坐上去,身体被蜃托着缓缓上升,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后,视线陡然开阔。
在落日的逆光里,远山的轮廓层层叠叠,每一层的颜色都比前面一层更深更暗,最远的一层几乎变成了黑色,和天空的暗红色交界处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但那些轮廓线的曲率是一致的,蚩遥的视线沿着那些弯曲的轮廓线一直延伸到最远处。
距离太远了,而且那些山峰的层层叠叠的遮挡让他只能看到一小片被包裹在最中心位置的天空,看不到地面上有什么。
“带我去那里。”
蜃托着他,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飞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蚩遥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棵巨树。
不,不应该说是树,那是一根从山脉中心拔地而起的金色枝条,粗到需要上千人合抱,高到刺穿云层,顶端没入天际尽头。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粒从它表面飘散开来,像逆流的萤火,缓缓升入夜空,枝条表面流转着液体的光泽,每一次脉动都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那些弯曲的山脉,那些朝圣般倾斜的山脊,全都是在朝拜它。
——
这个副本要完结了
第616章 触碰我,成为被诅咒者
蜃托着蚩遥缓缓降落在金色枝条的根部。
近距离看,这根枝条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金色的光粒从纹路的缝隙里不断飘散出来,落在皮肤上时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蚩遥跳下来,他沿着枝条往上望,顶端消失在云层之上,看不到尽头。
他朝着金枝慢慢走去。
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越靠越近,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前方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金色的光波从枝条表面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朝他涌过来。
他没有停。
第二道紧接着涌来,光波从金枝表面连续不断地扩散,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用力驱赶一切靠近它的异物。
一道更强烈的光波猛地撞上来,紫光从他体内涌出,覆在他全身,把光波挡在了外面,金色的能量顺着紫色的表面往两侧滑开。
他试着往前走,光波还在不断地涌来,但紫光稳稳护着他,把所有排斥的力量都导向了两侧,他离金枝已经很近了,近到伸出手就能触到那金色的表面。
但他停了下来。
那股排斥的力量变得几乎无法逾越,紫光在剧烈地闪烁,他能感觉到紫光在拼命地保护他,但他就是触碰不到那根枝条。
他只好收回手,仰头看着面前这根直通天际的金色枝条。
“……你好?”
“你是活的吗?”蚩遥问,“你有意识吗?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蚩遥等了一会,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
“你体内有不该有的东西。”
蚩遥惊讶,“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蚩遥皱起眉,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不该有的力量……难道是,魇的诅咒?
蚩遥深吸了一口气,“我体内有个诅咒……能解除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谁下的,谁来解。”
蚩遥抿紧了嘴唇,谁下的?当然是魇下的。
但他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让他来解除诅咒?
他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抬头看着金枝。
“你好,我现在被困在一个副本里。”他说,“我是通过一扇很特殊的门来到这里的,那个副本在一个巨大的城堡里,没有出口,每轮投票献祭一个人,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金枝表面的光粒飘散的速度变慢了,“原来如此……”
“阿特拉罕城堡。”
蚩遥眼睛一亮:“对。”
他不知道金枝说的阿特拉罕是什么,但他应该没猜错,他待了那么多个小时的城堡,应该就叫阿特拉罕。
金枝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那些飘散的光粒几乎停了下来,悬浮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我如何帮你?”金枝的声音再次响起。
蚩遥快速组织语言:“我要离开那个副本,就必须要找到被诅咒者,这样副本才会结束。”
蚩遥说完,就感受到了一种从金枝内部散发出来的震动,那个震动的频率很特殊,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意。
“呵。”听起来像一声冷笑。
蚩遥皱起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了?”
金枝的脉动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光粒又开始飘散。
“触碰我,成为被诅咒者。”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
“触碰你……就成为被诅咒者?”蚩遥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被诅咒者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而是……谁碰了你,谁就是?”
蚩遥盯着面前这棵散发着温暖金芒的巨树,百思不得其解,它的光是温润的,带着生命力的,落在皮肤上像春天午后的阳光,让人打心底里感到舒服。
这样的东西,触碰之后竟然会成为被诅咒者?诅咒什么了?
他理解不了。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更紧迫的问题,他碰不了金枝。
体内有那股力量,每次靠近都会被弹开,紫光虽然能保护他不被光波伤到,但无法让他突破那层排斥的屏障。
“我不能碰你。”蚩遥说,“我体内有那个诅咒,如果我强行碰你,会怎么样?”
金枝的光波忽然停了下来,所有的光粒,脉动也停了,整棵巨树像是屏住了呼吸。
“我会死。”
蚩遥愣在原地。
“我死了,这片大地会枯死,一切由我延伸出去的生命,都会随我一同枯萎。”
金枝的光粒重新飘散,这一次,那些金色的小点落在蚩遥的皮肤上,不再有暖意,而是带着一种凉凉的像是告别的触感。
蚩遥站在巨树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无从下手。
这个死循环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把他困在了最中间。
可是突然间,蚩遥感觉到整个金枝猛地一颤,排斥的光波也停了下来。
蚩遥愣了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
金枝的脉动变得非常奇怪,突然跳得很快,飘散的光粒也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大把大把地从纹路的缝隙里涌出来。
蚩遥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变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
但就在他准备转头的瞬间,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粒忽然从外向金枝飘去,金色的小点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粒一粒地回到了金枝的表面,融进了纹路里,消失了。
金枝的光在变暗。
表面的金色光泽没一会就从亮金色变成了枯叶的褐色,那些原本带着暖意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根部挖了一个洞,所有的光和热都在顺着那个洞往下漏。
蚩遥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
男人竟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面部的表情被暗处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下颌的轮廓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蚩遥重新看向金枝,金枝的光已经暗到几乎要熄灭了,那些金色的纹路从表面一寸一寸地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正在迅速干裂的死木。
裂纹从根部开始,沿着枝条的纹理向上蔓延,一边爬一边把金枝的生命从裂缝里挤出来,挤成一声声叹息。
第617章 “恭喜。”
空气中的那股张力绷到了极限,像一根弦马上就要断裂,有什么事情好像就在下一秒,必须要发生。
他最终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尖触上了金枝的表面。
那一瞬间,所有的光粒从金枝的内部爆发出来,金色的光从蚩遥的指尖向四面八方扩散,把他的脸照得雪白,瞳孔都染成了琥珀色。
然后光熄了下去。
金枝在蚩遥的指尖下从金色变成了炭黑色,裂纹从指尖接触的那一个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零点几秒内铺满了整棵巨树的表面。
蚩遥的指尖贴着那层已经变成死灰的树皮,触感是干燥的,像是摸着一具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皮肤。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金枝最后一丝光从树冠的最顶端熄灭了。
那根直通天际的金色枝条,变成了一根正在从内部风化的枯木,风吹过来,那些细小的灰烬从枝条的表面剥离,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气里,落在地上。
蚩遥慢慢地回过头。
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些灰烬从他身边飘过,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连死去的金枝都不敢靠近他。
他正看着蚩遥。
逆光里,蚩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
男人朝前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蚩遥身后那棵枯木上,那些裂纹还在蔓延,直到把最后一寸还带着一点温度的地方也变成了冰冷的死灰。
男人看向蚩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恭喜。”他说。
蚩遥站在枯木前,指尖的那些金色纹路还没有消退,在皮肤下面一亮一灭地闪着,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金枝残存的躯干里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指尖,像是金枝在把最后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塞给他。
“你在恭喜什么?”他声音有些哑。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落满灰烬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他在离蚩遥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男人低头看着蚩遥手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目光一路上移,直到对上蚩遥的眼睛。
“恭喜你。”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成为了被诅咒者。”
掌心里最后一丝暖意从金枝的树皮上流进了他的指尖,那根直通天际的金色枝条,在他触碰之后的短短几十秒里,已经变成了一根没有生命的化石。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更多的灰烬从枝条上剥落,露出下面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金枝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男人看着蚩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世界黑了下来,那些曾经照亮整片山脉的金色光粒,已经一粒都不剩了,山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只剩下远处天边最后一抹落日余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蚩遥站在金枝的尸体前,手上是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体内是三股力量在缓慢地交汇,碰撞。
他看着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觉得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第618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跃起,朝他扑了过来,速度快到在空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蚩遥连表情都没有变。
紫光从掌心涌出,在姜吟扑到他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时,一面薄薄的光壁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姜吟整个人像一只撞上玻璃的鸟,往后弹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她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噜声,四肢撑地,弓起背,又要扑来。
蚩遥没有再给她机会,紫光化作一张大网,精准地罩在姜吟身上。
光网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就收紧,把她紧紧束缚在紫光织成的网格里,姜吟用力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越扭网格收得越紧,紫色的光线像烙铁一样勒进她的皮肤,每一次挣扎都会冒出细细的白烟。
她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但身体已经彻底被紫光锁死。
蚩遥收回手,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但脚步刚迈出两步,他就停住了。
大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三道影子。
凌鹤,迟真,还有……温折。
三个转化者,在大厅的入口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弧形,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大厅一步。
凌鹤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地面朝蚩遥冲过来,迟真和温折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封死了蚩遥所有退路。
紫光从掌心炸开,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一圈一圈紫色的光波像水面的涟漪,精准地撞上三个转化者的身体。
三团紫光落在地上,各自升起一座拳头大的紫色光笼,然后瞬间膨胀,像三朵紫色的花在零点几秒内同时盛开。
蚩遥收回手,顺便给姜吟也套了个笼,四个笼子排成一排,四个转化者各占其一。
大厅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转化者们喉咙里溢出的低吼声。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他找到了纪舟和殷寂。
她们缩在走廊末端的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那是一处放置盔甲雕像的位置,但雕像已经倒在地上摔碎了,空出来的空间刚好容两个人缩在里面。
纪舟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腰侧,手指间全是暗红色的血,和衣服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伤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殷寂趴在旁边的地上,一动不动,蚩遥伸手探了下,脉搏很微弱。
“蚩……遥……”纪舟艰难开口。
蚩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的目光扫过纪舟全身,腰侧是最大的伤口,但手臂,肩膀上也有多处抓痕和齿痕,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和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攻击了很多次。
“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把殷寂的身体翻过来,检查她的伤势。
殷寂的伤在腹部,一道很深的抓痕,血已经流了很多,但她的脸色比纪舟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她全程趴着没有动过,没有再撕裂伤口。
纪舟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些她根本不想再回忆的画面。
——
晚点补哦,
第619章
“你走后没多久……紫光笼就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离开太久了。”蚩遥说,“紫光笼需要我的力量维持,距离越远,时间越久,力量就会变弱。”
纪舟深吸了一口气,“……当时,凌鹤的笼子开始撑不住了。”
“顾言之当时离笼子最近,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不对劲,凌鹤的笼子突然碎了,顾言之被咬伤。”
“他从笼子里出来之后,迟真的笼子也跟着碎了,他们两个一起攻击大厅里的人,我们勉强挡住,本来是准备往二楼跑的,但是姜吟她……”纪舟的声音卡了一下,“姜吟她突然开始抽搐,和沈薰一样的症状,跪在地上,身体弓起来。”
“秦殊当时就站在她旁边,姜吟转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击秦殊,秦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倒下去后就没再站起来。”
“我们往二楼跑,温折明明才复活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其他转化者的影响……”纪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也开始变异,攻击了陆北旌,我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陆北旌被他扑倒,腿被他咬着不放……然后殷寂把我拖进了这个壁龛里,一直躲到现在。”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蚩遥沉默不语。
他覆上殷寂的伤口,紫光从掌心渗透出来,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殷寂的皮肤上,慢慢地渗进伤口里。
伤口处的出血速度明显减缓了,那些被抓开的皮肤开始在紫光的刺激下缓慢地愈合。
治愈好两人的伤后,蚩遥站了起来。
“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下面的事情处理完,再来找你们。”
纪舟抓住他的手腕,“你要怎么处理?他们有四个人……不是,四个怪物,你一个人——”
“我能处理。”
……
蚩遥走下楼梯的时候,四个笼子还在原处,他看着里面这些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东西。
昨天,他们还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蚩遥蹲下来,看着离他最近的凌鹤。
凌鹤有所感应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嘴唇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低吼的威胁。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转化者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黑色的纹路,变形的四肢,那些被强化到非人的速度和力量,这些力量是什么?是男人的力量吗?
沈薰变成转化者之后,她能在黑雾里找到路,绕开他看不见的危险,把他带到金枝面前。
很显然,那个东西给了她看见和听见某些东西的能力,但也夺走了她的意识和理智。
如果所有转化者体内那股驱使他们攻击,杀戮,吞噬的力量,本质上和男人给他的那颗黑色珠子里的力量是同一种东西,那蜃能不能吸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蜃在他身体最深处沉睡,那些黑色的触丝蜷缩在一起,像是饥饿一样的东西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如同闻到了肉味的猛兽。
蚩遥把手伸向笼子的光壁,紫光在他指尖波动,自动让出一条了缝隙,他的手掌穿过光壁,悬在了凌鹤面前。
凌鹤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蚩遥的手掌,要是身上有毛肯定全都炸起来了。
蚩遥不知道把转化者体内的力量抽走之后,凌鹤会变成什么样,是会变回正常人,还是会直接死去?
——
没什么时间,先发一点
第620章 积分结算即将开始
只能试试了。
蚩遥唤出蜃,小小的一个黑球悬浮在凌鹤面前,一缕触丝伸出,缠上凌鹤的身体。
凌鹤猛地绷紧,像被电击了一样,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一瞬,然后僵住,那些黑色的纹路竟然从凌鹤的皮肤上开始褪色,与此同时,蚩遥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汇入心口。
蜃张开所有触丝,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吞咽。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
【蜃复苏进度+0.3%……+0.4%……+0.2%……】
竟然真的有用。
蚩遥能感觉到凌鹤的身体在慢慢放松,那瞳孔里的红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虹膜。
黑色的纹路完全消失了,凌鹤的四肢也恢复了正常的比例,身体从那种非人的姿态中解脱出来,他整个人蜷缩在笼子底部,昏迷了过去。
蚩遥又走向迟真的笼子,复制粘贴着刚刚的行为。
【蜃复苏进度+0.3%……+0.2%……】
然后是温折,姜吟。
【蜃复苏进度+0.1%……】
【蜃复苏进度+0.5%……当前复苏进度:97.3%……】
蚩遥看着这个数字,97%,还剩不到3%。
他没有时间去想那百分之三从哪里获得了,他站起身来,四个转化者都在笼子里睡着了,他们恢复了人类的形态,但脸色依旧很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比被转化之前瘦了一大圈。
蚩遥不知道他们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记得转化期间发生的事吗?自己攻击过谁,咬过谁,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同伴的血。
大厅另一个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蚩遥警惕地转过身,正好看到男人从走廊的暗处走出来,他靠在大厅的入口门框上,姿态懒散,目光从那些笼子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蚩遥身上。
蚩遥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男人看的好像并不是他,而是他体内那个还在缓慢消化他力量的黑色圆球。
蚩遥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男人不在乎这些转化者,甚至也不在乎那些被蜃吸收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恢复了,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你体内那个东西,”男人盯着蚩遥的脸,“在吃我的力量。”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朝蚩遥走来,那双漆黑的眼睛从蚩遥的脸上慢慢移到胸口,眼底没有任何笑意,笑眯眯的表情像一层薄薄的壳,底下是一片空无。
“让我猜猜,”男人拖长了语调,“是……蜃吧?”
蚩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心底也早就开始怀疑,男人已经猜到了蜃的存在。
见他不回答,男人也不在意,正想再开口说什么,忽然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眼睛微微眯起,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就像身体在面对某种威胁时自动进入戒备状态的反应。
蚩遥顺着男人的目光往上看,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好像又感觉到了什么,一股若有若无的细微震颤,有什么东西正从很高很远的地方,朝这里压下来。
男人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蚩遥,“可惜了。”
“时间太短了。”
蚩遥皱眉。
“这么快就要结束了,”男人像在自言自语,“我还以为能多待一会。”
蚩遥没接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墙上的钟。指针走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位置上,距离下一轮投票,只剩不到五分钟。
他得让剩下的人投他。
蚩遥正要上楼去找纪舟和殷寂,男人像是提前看穿了他的动作,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动了一下。
突然,整个走廊像是在一只无形的手的操控下重新排列组合般,石砖摩擦,空气挤压,蚩遥脚下的地面没有动,但他的视线里,空间在扭曲,像是一个被打乱的魔方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复原。
走廊的一端朝他推过来,另一端缩回去,楼梯口从这个位置消失,又从那个位置出现。
不到两秒钟,一切静止下来。
纪舟和殷寂站在走廊拐角处,离蚩遥不到十步远。
她们两个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都是那种被突然拽进陌生环境后的茫然和警惕,直到看到了蚩遥后,他们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快速远离男人,朝蚩遥走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纪舟走到蚩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我没事。”
距离投票开始已经不到三分钟了,蚩遥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下一轮投票,你们两个投我。”
纪舟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被诅咒者。”
没有多余的解释,“触碰金枝的人就会成为被诅咒者。我碰过了,所以现在我是。”
纪舟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问他什么时候碰的,在哪里碰的,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的语气里已经不重要了。
殷寂站在纪舟身后,她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愿意。
“只有不到三分钟了。”蚩遥看了一眼钟,“没时间了,下一轮投票开始之后,你们俩投我,确保我票数最高。”
“但是,”纪舟的声音有点发抖,“被献祭的话,你会——”
“我不会死。”蚩遥打断他,“副本结束之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被传送出去,这是系统的规则,只要我被献祭,副本判定通关,你们就能离开了。”
不是“我们”,是“你们”。
纪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蚩遥说的对,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再浪费时间,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殷寂:“……好。”
第621章 死兆星厉害就是说我厉害
这时,纪舟的目光越过蚩遥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地面,她看到凌鹤四人整整齐齐地躺在笼子里,像正常人一样蜷缩或平躺着,呼吸平稳,脸色很差,但每一张脸都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他们……”纪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把他们变回来了。”蚩遥没有多说,“但他们还没醒。”
纪舟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做到的,但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起来。
【第九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纪舟和殷寂的手都在发抖,他们来到桌子前,手指悬在蚩遥的名字上方,闭上眼睛,用力地点了下去。
男人从头到尾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像是早已知道结局。
【第九轮投票结束,出局者:蚩遥,票数:3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他听到了纪舟喊着他的名字,然后声音被猛地切断。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为被诅咒者】
蚩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一闪一闪地亮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成光粒。
他抬起头,看向男人,男人还是那个姿势,好似全然不在意发生的这一切,蚩遥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他的身体彻底碎了。
光粒在空气中飘散,然后熄灭。
……
当他重新睁开眼,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大厅里空荡荡的,纪舟和殷寂已经不在了。
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找了,如你所愿,他们走了。”
蚩遥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四个还在昏迷中的人。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他知道他们活不了了。
副本已经结束了。
所有还活着,还是人类的玩家,都会被系统传送出去。
这四个人还躺在这里没有被传送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系统已经不把他们算作人类了。
在他们变成转化者的那一刻,或者说被献祭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把他们从玩家的名单上划掉了,他们变成了副本的一部分,所以当副本结束后,他们会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这座没有出口,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崩塌的坟墓里。
“你还不走吗?”
蚩遥抬起头,笑了一下。“走?”
“这个破副本还没崩溃,我走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连瞳孔都比以往还要亮。
“我很期待。”
蚩遥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往身体的最深处沉下去。
“出来。”
蜃从他胸口涌出来,一颗鸡蛋大小的黑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然后它飘向空中,开始膨胀。
像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黑色的触丝从圆球表面舒展开来,大到蚩遥已经看不清它的全貌。
那些触丝从球体表面向外延伸,所过之处,石砖被掀翻,墙壁被推倒,烛台被碾碎,长桌被压成碎片。
触丝缠绕上大厅的石柱,猛地收紧,石柱从根部断裂,上半截砸下来,碎成满地的石块和粉末。
天花板裂开,那些黑色的触丝从大厅的墙壁向上攀爬,钻进了天花板的缝隙,然后同时发力,像无数根撬棍同时插进石砖的接缝,把整片天花板从中间撕开。
石砖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阳光从裂缝里涌了进来。
蚩遥眯起眼睛,抬头往上看,裂缝越来越大,天花板从中间向两侧崩塌,露出外面一整片天空,天空蓝到像是有人把整片大海倒扣在了天上,白云从裂缝边缘飘过去,慢慢悠悠的。
黑色的触丝已经突破了城堡的屋顶,向更高的地方伸展,蚩遥站在蜃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些触丝刺破云层,天空,让这座困了他们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城堡一寸一寸地碎裂崩塌,化为齑粉。
他抬起手,紫光从掌心涌出,像一把巨大的刀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男人站立的位置斩去。
男人站在废墟的边缘,偏了一下头。
紫色光束从他的脸侧擦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断壁上,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恐怖的沟壑。
紫光接踵而至,男人却在蚩遥的视线里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十步之外的碎石堆上,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紫光扑了个空,打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等灰尘散去,蚩遥发现男人正站在另一块碎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蚩遥没有再理他了,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打不中,索性收回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蜃身上。
墙壁从中间裂开,石砖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倒下,楼梯崩塌,那些曾经让蚩遥迷路无数次的长廊,房间,门窗,油画和挂毯,全部被蜃的触丝缠住,绞碎,吞没。
灰尘扬起了几十米高,阳光被灰尘遮挡,在废墟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蚩遥站在废墟的正中央,粉末被风吹散,露出下面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男人从废墟边缘走了过来,那双黑色眼睛在正午的阳光里终于看得更清楚了,在瞳孔的最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过。
“消气了吗?”他问。
蚩遥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深呼吸了一口。“你也去死我就消气了。”
男人笑了笑,“可惜我死不了呢。”
听到这个回答,蚩遥冷笑了一声,不想再说话了,选择脱离副本。
【叮——恭喜玩家成功通关三区联合大型副本·最终地图·金枝。】
【三区联合大型副本序列已终结。所有核心节点已解锁,所有封印已破除,所有被囚禁于此的力量,无论光明或黑暗,都已找到了它们的归宿。】
【从第一张地图到最后一扇门,您走过了无数个日夜。那些在副本中并肩作战过的同伴,那些为了活着而不得不放手的告别,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怀疑与坚信,都已刻入您的旅程,成为这个世界历史的一部分。】
【三区联合大型副本,至此全部完结。】
【感谢您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您的名字将被铭刻在所有副本纪录的最顶端,直到下一个打破它的人出现,如果会有的话。】
【正在传送至独立休整空间……】
白光从蚩遥脚下升起,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没。废墟上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男人站在碎石堆上,看着蚩遥消失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废墟在他身后无声地化为灰烬。
从边缘向内卷曲,然后变成细小的灰烬被风吹散,最后连灰烬都消失了,好像这座城堡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瞳孔深处那抹金芒照得透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
这个作者这几天一直在偷懒,只更新一千字^_^,明天作者休息,把这几章补上4千字,orz
第622章 亿积分
白光散去,蚩遥站在独立休整空间里。
【您已进入独立休整空间。】
【最终地图《金枝》通关完成,基础积分及额外奖励已核算并发放至您的账户。】
【当所有地图时限结束(或所有玩家通关/淘汰)后,系统将统一进行传送至玩家公共大厅。】
【预计等待时间:约36小时。】
【祝您休息愉快。】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一切都很安静,日常,好像他只是在床上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该起床了。
“叮咚——叮咚——”
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手机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消息列表飞速往下刷,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的内容。
未读的红色角标也瞬间跳到四位数,最后变成了三个点,因为系统已经显示不下了。
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比消息还触目惊心,通讯录里几乎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十个未接标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他眼睛有点发酸。
回来后他不光收到了那些私信和未接来电,还收到了论坛铺天盖地的消息推送。
他随手点开一条,标题是黑色的粗体大字,每一个字都在尖叫。
【爆!震惊!三区联合大型副本十大地图之一《湮灭之境》遭遇未知力量侵蚀,直播信号全面中断!】
帖子是前天发的,已经盖了上万楼。
直到现在帖子下面的回复更新速度也极快,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几十条新回复。
1100L: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湮灭之境》的直播这次竟然中断了,一点画面没放出来,系统一直说技术故障,但技术故障不可能这么久吧。
1101L:不是故障,是副本被侵蚀了,系统发了公告的,你们都不看公告的吗?
1102L:公告说的“未知力量”是什么??
1103L:不知道……但之前几个副本好像都有检测到某种能量波动,系统还压着不让说,现在好了,三区联合副本都被端了。
1104L:卧槽,那进副本的那些玩家怎么办?
1105L:不知道,直播全断了,状态页也查不了,副本应该屏蔽了外部查询。
……
8888L:我家凌鹤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最后一次直播是他进副本那天,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8889L:迟真也是,状态页灰了。
8890L:灰了是什么意思?
8891L:就是查不到了,系统显示“无法获取该玩家信息”,以前从来没有过……
8892L:我列了一个名单,你们看看还有谁。
8893L(楼主):目前确认进入该副本的,凌鹤,迟真,温折,姜吟,沈薰,裴晌,谢望舒,宋砚……还有吗?
8894L:陆北旌呢?有人查到他了吗?
8895L:陆北旌的也不在了,灰了。
8896L:所以灰掉的是不是已经……
8897L:别说了
……
L:等等,蚩遥呢?有人看到我老婆了吗?
L:遥宝的第十个副本一直没开,直播间也没开,有人猜他是不是也被拉进这个副本了。
L:老婆你到底在哪啊!!给个信啊!!
L:别叫了,人都不见了还叫。
L:他说不定只是没开直播,别自己吓自己……
L:那他第十个副本呢?咋可能不开直播,又不是玩家想开就开,到现在一直没开,你告诉我为什么?
L:……
L:……所以老婆也进了那个副本吗。
L:我现在只希望他还活着。
L:操,系统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的副本都能被侵蚀,还让不让人玩了!
L:有消息说这次死了很多人,不知道真的假的。
L:别信谣言,等人出来了再说。
……
L:不是我想唱衰,你们去看那些灰掉的状态页,系统从来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出过bug。
L:那遥宝呢?他的状态页是灰的还是?
L:查不到,他的名字被锁了,不知道是系统保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L:锁了是不是说明他还活着?如果死了就直接灰了,不需要锁啊。
L:不一定,别过度解读。
L: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个副本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L:一般是三天,现在被侵蚀了,不知道系统怎么处理。
:那还有一天半呢。
L:等吧,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
蚩遥关掉了论坛,再往下的内容他没有再看了。
手机扣在胸口上,嗡嗡嗡的震动还在继续,有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程瞳的名字,想了想,他还是点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接通。
然后程瞳的声音炸了过来。
“小……小遥?操,你真的接了?你——你还好吧?你知道你多少天没消息了吗?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我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蚩遥听到电话那头有很重的呼吸声,“我没事。”他说。
“……你的直播间关了整整两天,你手机也一直关机——”程瞳的声音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你出副本了吗?你在独立休整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23章 殿下还记得我
蚩遥收回目光,正要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遥。”
蚩遥回头,褚君染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颜徊,宋清让,鹿栖池,谈屿四个人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没有跟过来,但目光都落在这个方向。
蚩遥以为他们也是来道别的,“嗯,你们也该回去了吧?”
褚君染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有件事,需要您跟我去一个地方。”
蚩遥看着他,“怎么了?”
“到了您就知道了。”
蚩遥他点了点头。“……好。”
蚩遥跟着他走出大厅,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颜徊四人则不远不近得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褚君染在门前站定,抬手按在门板上,门缝里渗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无声滑开。
门后的空间比蚩遥想象的要大得多,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穹顶高到看不见,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大大小小的光纹,像是一张被拆散的星图,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着,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上方那些流动的光纹。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没有任何文字和图像,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缓慢地流动。
房间的最深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兜,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几乎要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不远处,身姿颀长,长发垂落,发梢在地面上方一寸处轻轻悬浮着,他的面容更柔和一些,但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感觉也更强烈,瓷白的肌肤,淡色的唇,以及那双比夜空还要深邃的黑色眼睛。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夜,一个像月,但周身的气场却很和谐,强大到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蚩遥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褚君染在身后轻轻开口,“殿下,这两位——”
“我知道。”蚩遥的声音有点紧,他看着零,“零。”
“好久不见。”
零的嘴角动了一下,“殿下还记得我。”
“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旁边那个月白色长袍的男人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
“殿下,我是穹。”
蚩遥,“我知道的。”
“终于还是见到你们了。”
穹和零对视了一眼,“您在何处见过我们?”
蚩遥看了褚君染一眼,“他之前带我去过妈妈的沉眠之地。”
蚩遥把在那个副本里见到的留影告诉了二人。
穹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这次见面,是想告诉您很重要的一件事,但再次之前,我想先问您。”
“什么?”
“您是否知道,侵蚀您第十张副本的人,是谁?”
蚩遥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应该……不知道,我不确定,我没有见过他,但他认识我。”
穹的目光沉下去一分,那双墨黑星眸深处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更冷。
零站在旁边,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也变了,那张冷白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
大结局了要,我可能会有点卡文,想着怎么构思怎么回收伏笔,哎,希望能在10章之内完结!
第624章 要不和我们住吧
“是魇。”穹说。
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蚩遥在听到的瞬间,后背窜起一阵寒意,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脖颈。
魇。
这个名字他听过已经无数次,最开始是在喻悬月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梦游根本不是什么梦游,而是魇的诅咒,然后又在副本蜃景里听母亲说到魇会卷土重来等等。
那个导致魂死地覆灭,母神沉睡,在他体内打下诅咒的仇人。
他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但他从来没有把魇和那个男人连在一起。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把这两个连在一起。
因为一旦连上了,就意味着那个站在他面前,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男人,就是屠尽了他全族的人。
“……魇。”蚩遥低声重复着。
“殿下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很正常。”穹的音很平静,像压着万丈深渊的海面,底下全是暗流。
“因为殿下上一次见到他,不是在今生。”
蚩遥深吸了一口气,没否认自己其实知道,“你说。”
零往前走了一步,从柱子旁边离开了,他站到穹的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蚩遥面前。
“殿下应该已经在蜃景里看过了。”零说,“魂死地,魂死城,母神,以及……那场覆灭。”
“是。”蚩遥点头,“我看过。”
“那我就不重复了。”穹接过话,“殿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魇就是毁灭魂死地的人,母神的沉睡,魂死地的覆灭,殿下降临这一世的转世,以及殿下体内的诅咒,全部拜他所赐。”
蚩遥:“他在我体内打下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零的声音冷下去,“它有很多作用,最轻的,是让魇能随时定位殿下的位置,更严重的,会导致殿下在无意识状态下伤害自己,甚至……被魇附身操控。”
蚩遥的手指动了一下,所以他的梦游……
那些深夜醒来不记得自己去过哪里的空白时段,那些醒来发现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淤青——全都是诅咒。
是魇在他体内留下的东西,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意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抬起头,看着穹和零。
“你们有办法吗?”他问,“怎么杀死他。”
穹和零对视了一眼。
“我们在找。”零压抑着怒意,“我们还不知道它的位置,还有彻底抹杀他的方法,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藏得太深了。”穹接过话,“二十年前他重创魂死地之后,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暗处恢复,偶尔露头,但从不留痕迹。”
“我和零一直在追查,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它的破绽。”
蚩遥听着,点了点头,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不对。”蚩遥皱起眉。
“他在副本里跟我说了一句话。”蚩遥说,“我问他是谁时,他一直不肯说,而且还说我知道之后一定会杀了他。”
零的眉头微挑。
“我当时以为他在故弄玄虚。”蚩遥一边想一边说,“但现在我知道他是谁后,我就有点想不通。”
他抬起头,看着穹和零。
“他很强大,而我现在……”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虽然不算弱,但也不至于强到能杀了他吧?……那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在斟酌要怎么回答。
穹:“殿下,您觉得自己……杀不了他?”
蚩遥愣了一下,“应该……不可能吧。”
穹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星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像是一颗遥远的恒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殿下。”穹说,“您的力量,比您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蚩遥张了一下嘴,想说“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在副本里看到那个男人都有股压迫感。
但他同时想起了另一件事,紫球给他的力量,那些他从未完全理解却一次次帮他渡过难关的能量,那些在他体内沉睡,他从来不敢去碰的东西。
第625章 鹿栖池的事,是我的错
蚩遥走进玄关,弯腰换了鞋,顺手把门口那双多余的拖鞋踢到一边。
郁同尘跟在他身后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边上,目光扫过屋子里熟悉的陈设,沙发,茶几,厨房,阳台,像是在确认这里还是他每天来的那个地方。
蚩遥走到客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站着干嘛?”
郁同尘愣了一下,但蚩遥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拿了个杯子接了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你要不要喝水?”蚩遥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含糊不清,像是在喝水的同时说话。
郁同尘走到厨房门口,“……不用。”
蚩遥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转过身靠在橱柜边上,看着他。
郁同尘站在厨房门口,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一些,衣服也皱巴巴的,眼圈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黑,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蚩遥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还不说话,就自己先开了口。
“你几天没睡了?”
郁同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没有,睡了的。”
“哦。”
蚩遥从橱柜边上直起身,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像以前那样。
“别站这儿了,跟门神似的,去沙发上坐着吧。”
郁同尘被那一拍拍得活过来了一样,跟着蚩遥走到客厅。
蚩遥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靠垫抱在怀里,整个人缩进沙发里,两条腿盘着,郁同尘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离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坐到他旁边。
“说吧。”蚩遥把下巴搁在靠垫上,“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郁同尘沉默了一会,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在裤子上画着圈。
“……副本里的事。”郁同尘开口,声音有些低,“那个副本被侵蚀的事。”
蚩遥“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我后来才知道有多严重。”郁同尘说,“失踪了十几个人,状态页都灰了。我当时……”
“我当时很怕。”
蚩遥看着他,眼睛里的颜色软了一点。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郁同尘继续说,“消息你也没回……”
蚩遥把靠垫抱紧了一点,“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吗。”
“你说的是没事。”郁同尘偏过头来看他,“但我不信。”
蚩遥张了一下嘴,想起来自己当时群发的消息。
一键转发的“我没事”“出来了”“没有受伤”,连字都没多打一个。
“……好吧。”蚩遥说,“但我是真的没事。”
郁同尘看着他,过了两秒,嘴角才微微勾起。
“我知道你现在没事。”郁同尘说,“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儿跟我说话。”
蚩遥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郁同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目光从蚩遥身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盆快被他养死的绿萝上,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鹿栖池的事。”
蚩遥的手指动了动,他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郁同尘。
郁同尘没有看他,还在看那盆绿萝,但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线。
“是我的错。”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过了好几秒,“我知道。”
“我当时很生气。”蚩遥说,“我觉得你……不该那样做。”
“不管你和鹿栖池之间有什么过节,下毒这种事,太过分了。”
“但是后来……”蚩遥把靠垫换了个方向抱着,“我想了想。”
“每个人都有不完美的一面,甚至是狭隘,伤人的一面。”
郁同尘听懂了,他不是不在意,是决定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但我依然不认同你做的事。”蚩遥说,“以后也别再这样了。”
郁同尘点头,“不会了。”
蚩遥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下巴搁回靠垫上。
“那就行了。”
郁同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你不生气了?”
“生气。”蚩遥说,“但不是现在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一开始愤怒,反感,是觉得郁同尘做得太过分了。
可时间长了,一直僵着,纠结对错,心里也会觉得累,他不是原谅了那件事,只是不想再揪着过往反复内耗,放过了纠结这件事的自己。
而且……郁同尘对他,是真的好。
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记得他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除了做饭,郁同尘还会给他带蛋糕,路过哪家店觉得他会喜欢就买了,从不提顺不顺路。
会帮他收拾屋子,沙发上的毯子永远叠好了,遥控器永远在同一个位置。
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想吃什么酸的,汤咸了,最近睡不好,第二天就会有变化,从不提自己做了什么。
上次他感冒发烧,他在床边照顾了他一整晚……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大,但攒在一起就很多了,多到蚩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舍不得因为一件事就把这些好全扔掉。
就是这些一点一点地盖过了那些不高兴,慢慢地,厌恶就淡了。
不是忘了他的错,是舍不得他对自己的温柔。
蚩遥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没原则,但他懒得想那么多了。
“反正以后别那样了。”蚩遥说,“你要是再搞这种……我就真不理你了。”
郁同尘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蚩遥“嗯”了一声,把靠垫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行了,话说完了吧?说完我要洗澡睡觉了,累死了今天。”
郁同尘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以后……还能来给你做饭吗?”
蚩遥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来呗,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郁同尘眼睛一亮,“……好。”
他走到玄关拉开门,又停了下来,“小遥。”
“嗯?”
“……没什么。晚安。”
门关上了。
蚩遥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那扇对面的门开合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被揉得皱巴巴的靠垫,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逼自己站队,也没有愧疚自己为什么释然了。
朋友分亲分疏很正常,郁同尘对他好,他就舍不得断,就这么简单。
第626章 你怎么什么都愿意做
夜很深了。
蚩遥躺在床上,银色的头发散在枕间,呼吸很轻很匀。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
然后空气忽然变了。
一种细微压在皮肤上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来了,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窗帘没有动,但月光晃了一下。
床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下,微微扭曲,然后一个身影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散步,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正在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蚩遥。
然后弯下腰,用指背轻轻地从蚩遥的太阳穴滑到下颌线。
蚩遥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呼吸变快了一点,眼皮底下的眼球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男人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处,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着。
“睡得真沉。”
他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来,床垫下陷,但他坐的位置离蚩遥的身体还有一点距离,没有碰到他。
他就那样坐着,偏头看着蚩遥的睡颜。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移了一点,落在蚩遥的脸上,把他银色的头发照得发亮,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男人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如果有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光打上去会亮,但光下面是空的。
“快了。”
他抬起一只手,悬在蚩遥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指尖有一层很淡的黑色雾气渗出来,像蜘蛛丝一样,往蚩遥的胸口钻去。
蚩遥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从里面刺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男人看着他皱眉的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手收了回去,黑色雾气消散了,蚩遥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依然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挣扎。
男人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还有五天。”
他转身,朝那扇没有关严的窗帘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
蚩遥蜷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的动物,被子被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不肯放手。
男人的目光在他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彻底消失在窗帘的阴影里。
空气也恢复了正常。
蚩遥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他没有醒,也不会知道刚才有谁来过,他只是攥着被子,做着一个记不住的梦。
……
清晨,蚩遥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很轻的三下,停一会,又很轻的三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在里面不想动。
敲门声又响了。
“……谁啊。”
蚩遥在被子里赖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头有点沉。
他揉了揉眼睛,随便套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郁同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豆浆和油条,他看着蚩遥的头发,沉默了一秒。
“刚醒?”
“……嗯。”
“头发都翘起来了。”
蚩遥伸手摸了一下,左边的头发确实翘了一撮,按半天没按下去,就放弃了。
郁同尘拎着袋子走进来,把早饭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他也是住在这里的一员。
蚩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快九点,你昨晚几点睡的?”
蚩遥想了想,“不记得了,大概……十二点多?”
郁同尘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把豆浆倒进碗里,推到他面前。
“先吃早饭。”
蚩遥坐下来,喝了口豆浆,温温的刚刚好,油条还是脆的,咬下去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他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你吃了吗?”
“吃过了。”
蚩遥点点头,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阳台,窗帘开着,阳光照进来。
他盯着阳台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但想不起来了。
郁同尘:“怎么了?”
“没什么。”蚩遥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中午吃什么呀?”
郁同尘正在收拾他吃完的碗筷,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你昨天答应了的。”
“嗯,那就糖醋排骨。”郁同尘顿了顿,“还想吃什么?”
蚩遥想了想,“椒盐皮皮虾。”
“好。”
“还有蒜蓉粉丝蒸鲍鱼。”
“好。”
“嗯……还想吃蟹粉豆腐。”
“好。”
郁同尘看着他,“还有吗?”
蚩遥认真想了两秒,“够了够了,再多吃不掉了。”
郁同尘点了点头,“你想吃我就做。”说完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开始洗,蚩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愿意做。”
郁同尘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想吃我就做。”
蚩遥弯了一下眼睛,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郁同尘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了,碗也洗了,连灶台都擦过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看着蚩遥。
“走吧。”
蚩遥:“去哪?”
“我家。”郁同尘把抹布放下,“排骨在我那边,还没解冻。”
蚩遥“哦”了一声,跟着他出了门。
来到邻居的家里,蚩遥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抱了个靠垫在怀里,整个人缩进去,和在自己家一样。
郁同尘的屋子比他那边整齐得多,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都很好,沙发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毯子,边角塞得很平整。
第627章 你记得睡一会奥
蚩遥歪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水声停了,然后是抹布擦过台面,橱柜开合的声音,郁同尘在厨房里走动,拖鞋踩在地板上,步子很轻,但能听得出来他去了哪个方向。
蚩遥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轻轻拉上了。
脚步声从厨房那边移过来,蚩遥感觉到沙发另一端微微陷了一下,郁同尘坐在了他的旁边。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安静但不尴尬,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说话也不觉得奇怪的相处方式。
过了好一会儿,蚩遥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几点了。”
“十点。”
“还有好久才吃午饭……”蚩遥嘟囔着。
“饿了吗?”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嘴巴馋了。
蚩遥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靠垫压在自己脑袋下面,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郁同尘看着他翻来翻去,“无聊了?”
“有一点。”
郁同尘没说什么,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递过去。
蚩遥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视频网站的首页。
“你看什么?”蚩遥问。
“都行。”
蚩遥随便点开一个综艺,把平板靠在茶几上的水杯上立着,两个人就那样看起来。
蚩遥下巴搁在靠垫,看了没一会就开始打哈欠,郁同尘坐在身侧,背靠着扶手,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也看着屏幕。
综艺里的人在笑,在闹,玩着一些很无聊的游戏。
蚩遥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郁同尘问。
“那个人好笨。”蚩遥指了指屏幕上一个正在被惩罚的人,“这个游戏我之前玩过,特别简单,他居然能输。”
郁同尘看了一眼屏幕,“嗯,是挺笨的。”
蚩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看懂了嘛你就说挺笨的。”
“你说笨那就笨。”
蚩遥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综艺放完了一集,中间插了广告,蚩遥拿起平板翻了翻,换了个做饭的节目。
“你看这个干什么。”
“学习一下。”蚩遥说。
郁同尘沉默了两秒,“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蚩遥偷笑一声,继续看,屏幕上的人正在切菜,刀工很好,切出来的土豆丝又细又匀,蚩遥看着看着忽然说,“我觉得你切得比他好。”
见旁边人没动静,蚩遥偏头看去,郁同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蚩遥把目光转回屏幕上,没看多久,又翻了个身,仰面看向天花板。
“困了?”
“没有,有点不想看了,躺会。”
蚩遥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抓从窗户照进来的那束阳光,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郁同尘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小遥。”
“嗯?”
“指甲该剪了。”
蚩遥把手收回来,翻过来看了看,指甲确实长了一点。“好像是诶。”
郁同尘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指甲刀,放在沙发中间那个靠垫旁边,没有开口。
蚩遥看了一眼郁同尘,伸手拿起来,自己低头开始剪。
咔嚓,咔嚓,碎屑落进垃圾桶里。
郁同尘看着他笨拙地换手剪右手的指甲,剪了两下,剪不到了,又皱着眉把指甲刀换了个方向。
“给我。”郁同尘伸出手。
蚩遥立马把指甲刀递过去,右手伸出来。
郁同尘笑着摇头,接过指甲刀,开始帮他剪。
他的手指很稳,捏着蚩遥的指尖,像是在做一件很小心的事情。
郁同尘把他的手翻了个面,开始剪另一边的指甲
剪完了右手,郁同尘把指甲刀放下,“左手。”
蚩遥把左手伸过去。
郁同尘接过去继续剪,蚩遥看着他低垂的眼睛,才注意他眼下那一片青黑的阴影。
“你昨晚几点睡的?”
郁同尘的手顿了一下,“……十二点多。”
“骗人,你眼圈都是黑的。”
“……四点多。”
蚩遥皱了一下眉,“你做贼去了?”
郁同尘没有抬头,“……就是睡不着。”
左手也剪完了,郁同尘松开他的手指,把指甲刀合上放回抽屉里。“好了。”
蚩遥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被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心情十分美丽。
“郁同尘。”他对着郁同尘的背影喊了一声。
郁同尘从厨房里探出头,“嗯?”
“中午吃完饭,你记得睡一会奥。”
郁同尘看着他,顿了顿,“……好。”
他端着两杯水出来,温的放在蚩遥面前,凉的自己拿着。
蚩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之前刷论坛,看到有人扒你。”
郁同尘喉结滚了滚,刚咽下一口水,“……扒我?”
“嗯,有人扒我们是什么关系,底下有人认出你了,说你以前是死兆星的,而且还特别厉害,后来突然就退公会了,大家都在猜原因。”
蚩遥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所以原因是什么?”
郁同尘沉默了两秒,“……就是不想待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公会,比赛,排名。”
“赢了没感觉,输了也不难过,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而且我讨厌公会里那帮人。”
蚩遥眨了眨眼,“为什么?”
“一群阴晴不定,见谁咬谁的疯狗,翻脸比翻书快,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嘴上恶毒,心里更恶毒,一个比一个有病,凑在一起就是精神病院开大会。”
他说完这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蚩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啊……你对他们的怨气好重啊。”
郁同尘把水杯放下,“没有怨气,陈述事实。”
蚩遥歪着头看他,“那你呢?”
郁同尘顿了一下。
“你以前也是死兆星的。”蚩遥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郁同尘沉默了两秒,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和他们一样。”
蚩遥笑得靠垫都抱不稳了,“你这是在跟我告状吗?”
郁同尘偏过头,不看他了。
“……陈述事实。”
第628章 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所以后面就退了。”郁同尘继续说,“然后就遇到了你。”
蚩遥指了指自己:“……遇到我?”
“嗯。”郁同尘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见到你……就很想请你吃饭。”
蚩遥盯着他看了两秒,凑近了些,“那如果我说你做的饭不好吃呢?”
郁同尘偏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那我会做到你觉得好吃为止。”
蚩遥眨了眨眼,把脸转回去了,嘴角还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论坛上还有人说,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郁同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啊。”蚩遥说,“我又不傻,那种帖子越回复越热闹。”
郁同尘“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综艺又开始播放了,但谁都没在看。
蚩遥把下巴搁在靠垫上,声音闷闷的,“郁同尘。”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郁同尘偏头看他,“什么以后?”
“就是……”蚩遥想了想,“如果有一天这些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郁同尘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蚩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做饭。”给你。
蚩遥愣了一下,“……就做饭?”
“嗯。”郁同尘看着他的眼睛。
蚩遥张了一下嘴,默默把脸埋进靠垫里,然后抬起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可得好好练,你的糖醋排骨还没到让我惊艳的程度。”
郁同尘嘴角弯了一下,“会的,我继续练。”
蚩遥把水杯放下,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虾。”
“什么?”
“我想吃的椒盐皮皮虾呀。”蚩遥往厨房走,“我先跟它打个招呼。”
郁同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看冰箱的方向。
“它在冰箱里。”郁同尘说。
“我知道。”蚩遥拉开冰箱门,低头看着那碗被保鲜膜包好的虾,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好,皮皮虾,中午见。”
郁同尘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笑出了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蚩遥蹲在冰箱前面跟一群死虾打招呼。
“小遥,你几岁了。”
蚩遥把冰箱门关上,“要你管。”
郁同尘笑着看他,眼睛里都带着光,眼底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藏都藏不住。
蚩遥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奥对了,等会吃完午饭你一定要记得睡午觉,我看着你睡!”
“好,遵命。”郁同尘笑着答应。
……
中午的饭做得很丰盛。
糖醋排骨摆在盘子正中间,酱色油亮,撒了一层白芝麻,椒盐皮皮虾堆在一旁,壳炸得金黄酥脆,蒜蓉粉丝蒸鲍鱼冒着热气,粉丝吸饱了汤汁,透明发亮,蟹粉豆腐装在白瓷碗里,金灿灿的,上面飘着一点点葱花。
蚩遥坐在餐桌前,筷子动得飞快,嘴巴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吃”。
郁同尘坐在对面,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蚩遥吃,偶尔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
“你多吃点。”郁同尘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蚩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桌上的盘子基本都见了底。
蚩遥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郁同尘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去歇着吧。”
“你不是要睡觉吗?”蚩遥想起来,“说了我看着你睡的。”
郁同尘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你记性倒好。”
蚩遥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
郁同尘的卧室和客厅一样整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和不刺眼。
郁同尘在床上躺下来,蚩遥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两条胳膊叠在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他。
“闭眼。”蚩遥说。
郁同尘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鸟叫。
蚩遥看着他的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眼下那片青黑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更明显了。
没过多久,郁同尘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蚩遥又坐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了,才轻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椅子挪回原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蚩遥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打开了大门,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声控灯慢慢熄灭的声音。
卧室里。
郁同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清醒,像是根本就没有睡着过,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向那扇被轻轻带上的卧室门。
门外早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画着圈。
心里有一个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低低的环绕在他心间。
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小遥。
你身边有太多人了。
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耀眼,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地站在你身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蚩遥刚才坐在餐桌前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毫无防备。
只有那个笑容是他的。
但如果有一天,别人也能做出你爱吃的菜了呢?你不再需要我给你做饭了呢?
那你还愿意坐在我对面那样笑吗?
郁同尘的手指停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目光空空的。
我不是好人。
你知道的。
我下毒害你的朋友,我心眼小,我见不得别人靠近你。
我该怎么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想对你好。
我又该怎么让你留下来。
郁同尘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把手伸过去,指尖刚好触到那道光。
郁同尘把枕头抱紧了一点。
今天至少够了。
明天再想怎么留住他。
第629章 三区联合总榜第一
蚩遥从郁同尘家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论坛的推送——【三区联合大型副本最终排名公布!冠军积分突破十六亿!】后面跟了一个醒目的“爆”字。
他甚至不用点进去都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手机揣回兜里,下了电梯,走出小区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彼岸华川小区对面的商业广场上,那块平日里用来放广告的巨大屏幕,此刻正亮着一张他的照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副本结算时的系统截图,照片里的他站在光幕下方,银色的头发被金色的光照得很亮,手里捏着那枚徽章,正微微侧头看着台下。
十六亿分,三区联合总榜第一,金色的字在照片上方闪烁,醒目得刺眼。
广场上围了不少人,仰着头在看那块大屏,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兴奋欢呼。
蚩遥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低着头快步走过广场。
他走得太快,没有听到身后那些声音——“就是他就是他!”“蚩遥!那个是不是蚩遥!”“天哪他本人好好看——”
论坛上已经彻底炸了,从来没卡过的论坛这一次竟然卡顿了好几秒。
【三区大屏同步播放冠军照片!排面拉满!】
【尘外这边已经在循环播放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群人举着手机在拍!】
【雾隐那边更夸张,整条商业街的屏幕全是他,走两步就看到一张老婆的脸,我心脏受不了……】
【灵咒这边也在放,虽然那边的人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我看到好几个人偷偷截图了!】
【十六亿分,这个数字给我一百辈子都打不出来。】
【我从第三张地图就开始追他的直播,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牛逼!果然如我所料!】
【老婆!!老婆你看到了吗!!全世界都在看你!!】
【呜呜呜呜呜他终于被所有人看到了,我好想哭】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叫老婆,人家又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怎么了,不认识就不能叫老婆了吗?老婆!!!!】
尘外·中央广场——
大屏亮着,蚩遥的照片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然后切换到下一张,还是他,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然后是下一张,再下一张。
广场上的人流量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的还是专程跑来看大屏,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举着手机拍了几十张,挑了半天不知道该发哪张,最后全发了。
“这谁啊?”有路人问。
“蚩遥啊!联合副本冠军!十六亿分!”旁边的人回答,语气激动得像在说自己家亲戚。
“啥??夺少?!十六亿?!这么多??”
“你知道第二名多少吗?一亿八,他一个人打了第二名将近九倍的分数。”
路人的嘴巴都掉在了地上,他重新抬头看向大屏,目光变得肃然起敬。
广场角落的长椅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正是蚩遥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这种人……真的存在啊。”
雾隐·中央广场——
广场位于整个雾隐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中,霓虹灯从街头亮到街尾,每一块屏幕都在争抢路人的眼球,但今天,所有的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内容。
银发蓝眸的少年出现在每一块大屏幕上,从街头到街尾,无论你站在哪个位置,抬头都能看到他,银色的头发在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光下变幻着不同的色调,但那双眼睛始终是干净的蓝色。
路上的行人比平时更密集了,因为很多人停下来不走,就站在路中间仰着头看,有人端着一杯奶茶站在街边,奶茶凉了都没喝一口。
“太离谱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十六亿分,这是什么概念,这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人家就是打出来了。”旁边的同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敬佩。
“我不是质疑,我就是……想不通,这太不可思议了。”
“想不通就对了,我也一样。”
两个人在蚩遥的照片下站了整整半小时,最后是年轻男人先回过神来,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走吧,再看下去我要爱上他了。”
“我有理由怀疑你已经爱上了。”
“……闭嘴吧。”
灵咒·中央广场——
和其他两个区不同,灵咒的广场上平时总是安静而冷清,人们步履匆匆,很少为某件事驻足。
这里的人崇尚实力,也正因为崇尚实力,他们对绝大多数人都不屑一顾,不够强的东西,从来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但今天不一样。
大屏在广场正中央,四四方方的一块,边框是深色的金属,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蚩遥的照片亮在上面,银色的头发在灵咒常年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广场上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屏幕上的那张脸和那个数字攫住了。
十六亿积分。
这个数字在灵咒人心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回音不绝的坑。
一个穿着深色长外套的男人站在人群中间,仰着头,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那是灵咒人难得一见的,压抑着激动的表现。
“十六亿。”他终于开口。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是啊,牛逼。”
这一句,在灵咒,已经等同于其他区的人跳起来欢呼了。
大屏上的照片切换了一张,换成了蚩遥站在光幕下方 ,手里捏着徽章微微侧头的那个角度 银色的发丝被金色的光照得几乎透明,眼睛微微眯着,像是被光刺到了,又像是在看台下的某个人。
人群中有人吸了一口气。
十六亿分,三区联合总榜第一,这个名字和这个数字摆在一起,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广场边缘,一个年轻女孩终于没忍住,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大屏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她没有发到公共论坛,而是发在了灵咒本区的私密群里,只打了一行字:
“太牛逼了。”
第630章 有人知道蚩遥是不是单身?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开始疯狂地往外冒。
“牛逼+1。”
“+1。”
“+。”
“之前谁说散队不可能拿第一的?出来挨打。”
“我没说过,我一直看好他。”
“你上周还说‘散队能进前十就不错了’。”
“……”
论坛上灵咒区的帖子画风和别处不太一样。
【尘外和雾隐在喊老婆,灵咒只会说牛逼。】
【笑死,灵咒人真的好严肃,但他们越严肃越说明他们真的服了!】
【灵咒人不会轻易认可一个人的,这次是真的被打服了】
【我是灵咒的,我代表不了所有人,但我确实服了】
【灵咒广场那边站了好多人,全在看大屏,没一个人说话,那个画面真的又诡异又震撼】
【就是这种安静才最吓人啊!他们要是闹起来反而说明不放在眼里,安静才是最高的敬意】
【我路过广场的时候差点不敢呼吸】
论坛上热度最高的帖子已经盖到了几万楼。
置顶帖的标题是:【恭喜蚩遥获得三区联合大型副本总榜第一!】
底下回复刷得飞快。
【恭喜老婆!(我第一个喊的!)】
【楼上你手速好快】
【老婆的银发在屏幕上好好看啊,像会发光一样】
【不是,你们真的没有人觉得这个分数有问题吗?十六亿诶,第二名才一亿八】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有人打破记录就有人质疑,系统都没说有问题你质疑什么?】
【就是,你行你上啊】
【我没质疑啊,我就是好奇他怎么打出来的】
【好奇就去看回放啊,全程直播的,又没删】
【回放十张地图加起来几百个小时,你看得完吗?】
【看完了,看完之后我更觉得他牛逼了】
【我也看完了,看完之后我只想说:老婆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前面的醒醒,老婆身边已经挂满了】
帖子翻了几页,忽然冒出一个新回复,画风明显不一样。
【有人知道蚩遥是不是单身?】
这条回复一出,底下瞬间刷屏。
【??????】
【你认真的吗???】
【你是新来的吧,建议你去了解一下老婆身边的人再问这个问题】
【我帮你数一下啊:鬼契,死兆星,黑蔷薇,冬日喑,四大公会的核心人物全围着他转,你觉得轮得到你?】
【笑死我了,不自量力这个词就是这么用的】
【也不是说轮不轮得到的问题,就是……你看过那些大佬看他的眼神吗?那眼神能杀你一千遍。】
【我没看过,但我能想象……】
【我见过,然后我死了】
【啥意思,楼上你不是还活着吗?】
【我说的是我被那个眼神杀死了,现在回帖的是我的灵魂】
【别闹了,认真说,老婆目前没有公开过任何恋情,但你要说他是单身……我只能说,单不单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敢往前凑,因为凑过去的人要么被大佬们吓退了,要么就被暗中揍一顿然后丢到荒郊野外去。】
【所以结论是:老婆是不是单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不到】
【扎心了】
【不是扎心,是事实】
【那我远远地看着总行了吧】
【这个可以,欢迎加入老婆护卫队】
【还有这个组织???】
【有的,刚成立的,群号是xxxxxx,目前已经两万多人了】
【……你们真的好疯】
【我们只是爱得深沉】
论坛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帖子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回复,而此时此刻,蚩遥本人正戴着帽子,低头快步穿梭在尘外的街道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三区的焦点。
他只是在想:下次得买个厚一点的衣服。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全是红点。
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第631章 他主动想去见一个人
纪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松开了,他伸手摸了摸鼻尖,把目光从大屏上移开,看向别处。
“公会里最近有什么事吗?副会。”他问道。
辛晚不解,“没有啊。”
“那就好。”纪临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那我要请假。”
辛晚和宁鹿同时愣了一下。
“请假?”宁鹿问,“去哪?”
“尘外。”纪临说。
辛晚和宁鹿又对视了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更长了,里面的信息量也更大。
“去尘外干什么?”辛晚明知故问。
纪临把手抱在胸前,偏头看向大屏,屏幕上蚩遥的照片正好切换了一张新的,是他低头看手里徽章的角度。
“去玩。”
辛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她说,“准了。”
宁鹿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又很快收住了,只是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纪临没有再解释什么,他把目光从大屏上收回来,转身朝广场外面走去。
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打出十六亿积分的冠军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种好奇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没什么耐心,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但其实人并不好相处,他对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对大多数人也一样,能让他主动想去见一面的,更是从来没有。
纪临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出口的拐角处。
辛晚和宁鹿还站在原地,两个人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同时看向对方,然后笑出声。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宁鹿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在看分数?”
辛晚嘴角弯着,“可不是,看了整整五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个屏幕上除了蚩遥的脸还有什么?分数就挂在照片下面,难不成是在数那一行字有几个笔画吗?”
“可能在数。”辛晚一本正经地说,“平均每个数字数了十八点七五秒,非常仔细。”
宁鹿爆笑,引来旁边几个路人的侧目。
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你看到他刚才那个表情了吗?我说他看的是人家的脸,他那个耳朵——”
“瞬间红了。”辛晚接过话,“虽然不太明显,但我看到了哈哈哈。”
“我也看到了。”宁鹿眼睛亮亮的,“纪临诶,居然会为了一个人请假去尘外。”
“你说他去了尘外会干嘛?”宁鹿问。
辛晚想了想,歪着头,“不知道,但我想象不出来纪临主动找人搭话的样子。”
“他会不会就远远地看着?”
“有可能,他那个人,真到了地方可能连人家跟前都不敢走。”
“然后就在蚩遥住的地方外面转来转去,转三天,回来跟我们说‘尘外没什么好玩的’。”
辛晚笑了一声,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我们要不要赌一下?”宁鹿忽然说。
“赌什么?”
“赌他能不能跟人家说上话。”
辛晚想了想,“我赌能,但不会超过三句。”
“我也赌能!但说完之后他会冷场,然后假装有事要先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击了个掌。
宁鹿收回手,又看了一眼大屏,屏幕上蚩遥的照片又换了一张,这回是他往台下走的背影,银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说真的。”宁鹿的声音认真了一点,“你觉得纪临是认真的吗?”
辛晚也看向大屏,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想去见一个人。”
宁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了。
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大屏上的照片还在循环播放,辛晚和宁鹿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出现。
最后辛晚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干活,公会里最近不是还有很多事吗。”
“嗯。”宁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
“希望着这小子能跟人说上话吧。”她小声说。
——
星垂野有三个攻,但正文大概不会有戏份了,后续会写在番外
第632章 他们问的都是我想问的
蚩遥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终于把那顶不怎么管用的帽子摘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划拉着,拨通了岑子衿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小遥!”
岑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雀跃。
“你在忙嘛?”蚩遥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身后的砖面。
“是啊,大大小小处理不完的事。”语气像在说“我好忙但我又好想跟你说话”。
“怎么啦?”
蚩遥把鞋尖的一颗小石子踢开,“我想过来找你玩。”
电话那头只安静了零点几秒。
“真的?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不对,我让人去接你,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接你,你发个定位给我——”岑子衿的声音陡然高了半个调,刚才那点怨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用接。”蚩遥笑了一下,“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那个字几乎是蹦出来的,尾音还往上扬,“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公会这边有点绕,到时候你找不到我——”
“知道了知道了。”蚩遥打断他。
电话挂断,蚩遥看着手机屏幕,印着嘴角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手机刚挂就响起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小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出来接你】
【你别自己进来真的很难找,会迷路!】
【你什么时候到?】
【我不是在催你】
【我就是问一下】
【路上小心】
【慢点也行】
【安全第一】
【小遥你还在吗】
蚩遥看着那一片绿色的气泡,笑出了声。
他回了一条:【收到了,啰嗦鬼。】
对面秒回:【猫猫比心.jpg】
蚩遥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巷子另一头穿了出去,拦了辆车。
“去哪里啊小兄弟。”
“死兆星公会。”
司机一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里看了蚩遥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死……死兆星?”
“嗯,是的。”
司机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个地方……我们不拉的,而且那边是公会地盘,我们这种普通司机开过去,万一冲撞了哪个大佬——”
“师傅你停在外面就行。”蚩遥说,“我可以自己走进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行。”
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路,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路边的行道树也粗壮起来,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蚩遥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银色的头发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有点乱。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
那探究的目光连蚩遥都感觉到了,偏过头来对上后视镜里的视线。
“小伙子啊。”司机语气试探,“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蚩遥眨了眨眼。
“就……今天那个大屏上,老放一个人的照片,什么冠军来着。”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皱眉回想,“我今天拉客都要路过那个广场,看多了就有点印象,你长得跟他挺像的。”
蚩遥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没有,我是大众脸,好多人这么说。”
“是吗?”司机又看了一眼,似乎在对比记忆里那张大屏上的脸和眼前这个人的区别,但他每天拉那么多客人,见过的脸太多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终收回了目光。
“可能是灯光打的吧,”司机随口说了一句,“那些大屏上的照片都修过的,跟本人不一样。”
“……对的。”蚩遥说着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嘴角有一点没忍住的弧度。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蚩遥重新靠回椅背,偏头看向窗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
……
车在一个巷口停下来。
“到了,前里面就是死兆星的区域了,我不能再进去了。”
“好,谢谢。”蚩遥付了钱,推门下车。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给岑子衿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岑子衿从巷子里一路跑了出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着,眼睛却很亮,蜜色的眼珠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琥珀,里面满是雀跃。
“小遥!”他的声音里全是笑,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尾巴在身后摇出了残影。
蚩遥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怎么还跑过来。”
“嗯。”岑子衿点点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他不在意,“怕你等。”
蚩遥看着他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他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走吧,进去。”蚩遥说。
“嗯!”岑子衿侧身让开路,但走了两步就跟上了蚩遥的步调,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你盯着我干嘛?”蚩遥没看他,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想你了。”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蚩遥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昨天不是才见过嘛。”
“那也想。”岑子衿说,“一天不见就想。”
蚩遥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步道很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岑子衿走在他右边,步子很轻快,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蚩遥被他看得有点无奈,“不看路小心摔了啊。”
岑子衿傻笑着,“看你就够了。”
第633章 没想过谈恋爱吗
蚩遥的脸颊一下子烧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怎么回事……我来找你们玩的,你们跟我说这个干嘛呀。”
蚩遥闷了一会儿,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
“我没有想过。”
“没想过谈恋爱吗?”喻悬月问。
“嗯。”蚩遥点头,“没想过。”
这是实话,他一直没想过这件事,光是副本就把他脑子塞得满满的,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谈恋爱”这种对他来说有点遥远的事情。
“那现在想想。”江无寂说。
蚩遥看了他一眼,被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东西能现在想的吗?”
“能。”五个人异口同声。
蚩遥被这整齐划一的回答震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小遥讨厌我们吗?”岑子衿凑近了一点,蜜色的眼珠里全是他的倒影。
“……不讨厌。”
喻悬月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蚩遥的另一侧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伸手把蚩遥快要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
“不讨厌就行。”
蚩遥目光扫来扫去,五个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温柔,有期待,有克制。
“……我饿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谢衍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不用着急回答。”喻悬月说,“我们等得起。”
……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比厅堂暖和了不少。
长条形的餐桌,蚩遥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岑子衿,右边是喻悬月,其他人散落在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碗筷,但没有人动筷子,全在等蚩遥先吃。
桌上的菜比他中午吃的还丰盛。
“你们平时也吃这么好吗?”蚩遥夹了一筷子菜。
“不是。”谢衍说,“今天加菜。”
蚩遥“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吃到一半的时候,喻悬月忽然开口,“小遥,最后那个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蚩遥的筷子顿了下,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想了想,大致说了一下。
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那个男人。”江无寂靠在椅背上,“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蚩遥说,“但他认识我。”
“他就是魇。”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喻悬月放下筷子,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知道魇是什么。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被封锁的古老记录里拼凑出来的真相。
那个在二十年前覆灭了魂死地的东西。
那个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把蚩遥的前世和整个魂死地一起葬送了的怪物。
“竟然是他……”
蚩遥点了点头。
岑子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蚩遥的侧脸,“小遥,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蚩遥说,“他没有伤害我。”
蚩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颗黑色的心脏还在跳。“就是这个诅咒很麻烦,会让他找到我,偶尔……会让我做一些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能解吗?”谢衍问。
“能。”蚩遥说,“穹说,等到月晦之日就可以了。”
“穹?”谢衍眉头微动。
“嗯。”蚩遥点头,“你们不认识,后面你们应该会见到的。”
餐桌上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又是哪个男人?
江无寂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到时候,需要我们做什么?”
蚩遥想了想,“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收个尸。”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收什么尸?”
蚩遥噗嗤一笑,“不是收我的,是收魇的。”
岑子衿松了口气,“我来收,我收尸最专业。”
“你收什么收,”江无寂说,“你连自己的技能都放不明白。”
“呵呵,都说了是质量问题。”
“嗯,质量问题,”谢衍面无表情地说,“质量太好了,被你打成粉末。”
蚩遥被他们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这些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等他说出那句话,好像他能杀掉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能不能做到。
蚩遥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哪个菜?”谢衍立刻问。
“都好吃。”
……
吃完饭后,几个人陆陆续续地散了。
江无寂接了个电话,眉头皱得很紧,一边说“知道了”一边往外走,跟蚩遥道完别然后走了。
喻悬月和谢衍是最忙的那两个,手机也是一直在震,对着蚩遥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不舍的转身离开。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岑子衿和季昀亭还没走。
蚩遥歪在沙发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吃饱喝足,毯子很暖和,空调温度刚刚好,沙发软得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打了一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含混地说了一句“我眯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毯子里,不到十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岑子衿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季昀亭则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厅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蚩遥轻轻的呼吸声。
岑子衿偏头看着熟睡的蚩遥,毯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银色的头发散在深色的沙发靠垫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唇珠小小的一颗,很适合被含在嘴里。
岑子衿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昀亭的声音从一边飘过来,“你在看什么?”
岑子衿没有转头,视线还粘在蚩遥脸上。“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季昀亭语气懒洋洋的,“就是看你口水快流下来了。”
岑子衿下意识擦了下嘴角,什么都没有,他白了季昀亭一眼,但季昀亭根本没在看他,视线落在窗外,表情像是在看风景。
岑子衿收回目光,又看向蚩遥,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离蚩遥的头发只有几厘米,没有落下去,就那样悬着。
季昀亭的声音又飘过来了。“想摸就摸,别在那演默剧。”
岑子衿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偏头看向季昀亭,眼神里带着“你是不是有毛病”的意味。
“能不能闭嘴。”岑子衿说。
“不能。”季昀亭说,“挺可怜的吧,想了半天连根头发都不敢碰。”
岑子衿咬了咬牙,把手伸出去,飞快地在蚩遥的头发上碰了一下,快到像是做贼,银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像是摸到了一把月光。
季昀亭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很轻。
岑子衿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笑你。”季昀亭说,“碰一下头发就脸红成这样,要是让你亲一口,你是不是得原地爆炸?”
岑子衿张嘴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蚩遥安静的睡脸,又把嘴闭上了,他的目光落在蚩遥的嘴唇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移开之后又移回来,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拽着他的视线,怎么都拉不开。
季昀亭看着岑子衿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
“你是不是想亲他?”
岑子衿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季昀亭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又怎样?”岑子衿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还能拦我不成?”
季昀亭看着他,“我不需要拦你,我只需要把小遥喊醒。”
岑子衿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全是“你他妈敢”的威胁意味,但他没有骂出来,因为季昀亭的表情告诉他,他是真的会。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岑子衿先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点谄媚的笑。
“商量商量。”岑子衿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咱俩一人一次,你别说出去,我也不举报你。”
季昀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岑子衿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难道不想?咱俩一人亲一口,谁也别告发谁,公平合理。”
厅堂里安静了两秒。
季昀亭低头看着熟睡的蚩遥,又抬起头看着岑子衿那张写满“你快点答应”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倒是会做生意。”
岑子衿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季昀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蚩遥的睡脸,目光从他银色的头发移到紧闭的眼睛,从眼睛移到微微抿着的嘴唇,从嘴唇移到毯子下轻轻起伏的胸口。
他的喉结也动了一下。
岑子衿在旁边看着季昀亭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心动得多。
“喂。”岑子衿压低声音,“你他妈到底答不答应?”
季昀亭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靠背上,重新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偏头看了岑子衿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你先动手。”他说,“我看看你怎么收场。”
“切。”
蚩遥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岑子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季昀亭在旁边看着直发笑。
岑子衿瞪了他一眼,把蚩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截肩膀。
“……下次。”
季昀亭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岑子衿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蚩遥脸上。
真可惜。
“呼呼——”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咽着,一阵紧似一阵。
院子里的树叶被卷起又落下,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远处屋檐下的风铃被吹得乱转,叮叮当当的,没有节奏,像谁在慌张地敲着什么,如同某人的心跳。
第634章 真是阴魂不散
热水冲在身上,把困意都冲掉了大半,洗完也才九点了,他躺在床上翻了两下,睡不着。
索性又爬起来,窝回沙发里,随手点开一个综艺。
综艺里的人嘻嘻哈哈的,他看了半集,发现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的画面。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被人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的,沉甸甸的,但又不想放下来。
又看了半集,手机震了一下,
岑子衿:“到家了?”
蚩遥回了:“早到了,我都洗完澡了。”
对面秒回:“这么快?洗香香了?”
蚩遥:“……你正常点。”
岑子衿发了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打视频吗?”
蚩遥看着“打视频吗”这几个字,犹豫了两秒。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我就看看你,不说话也行。”
蚩遥嘴角动了一下:“不打。”
对面秒回一个哭脸表情,然后是一连串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蚩遥:“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太丑了。”
对面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后面紧跟着三个表情包,一个比一个委屈:“那明天让我多看几眼,补回来。”
蚩遥没回这条,发了个“晚安”过去。
对面秒回:“晚安小遥,明天见。”
蚩遥把手机放下,拿起毛巾又擦了两下头发,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应该是刚洗完澡热的。
蚩遥继续看着电视,综艺放完后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视频,是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吃一家很贵的餐厅,蚩遥看着看着,发现给自己看饿了。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靠背,把肚子压在靠垫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忽略胃里空荡荡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实在没忍住,他起来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
夜风比傍晚更凉了,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凉飕飕的,小区的花园里没有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落在空荡荡的秋千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把牛奶喝完,走进卧室。
蚩遥钻进被子里,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模糊的光影看了一会。
还有四天,他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到时候会唤醒成功吗,应该会吧。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困意慢慢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摇晃,光斑在地板上移动了几厘米。
很快,床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
夜深了。
蚩遥睡得很沉,被子裹到肩膀,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匀,像是沉在一个很深的梦里。
床头的空气又开始微微扭曲,一个身影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蚩遥。
看了一会后,然后他的目光从蚩遥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这个房间,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男人露出一种像在看碍眼东西的表情。
“又是他。”男人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有点怨毒,“真是阴魂不散。”
一直出现,一直挡路,一直在蚩遥身边转来转去的东西。
每一次看见他,都想让人将他亲手碾碎。
男人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蚩遥的睡颜。
“你应该离他远点。”他的声音很低,“……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当然,我也不是。”
他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蚩遥。
“但你只能是我的。”
空气扭曲了一下,男人的身影像是被水稀释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消散的,是那双黑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