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沉溺》
第1章 大佬的笔记本
监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过去的三年时光彻底锁死在高墙之内。
宋孤城站在监狱的大门外,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久违的世界。
他三十岁的脸庞瘦削了些,却更显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眉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碎发下若隐若现,不但无损他英俊的相貌,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
阳光下,他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三分痞气七分深邃,像是一潭看不透的湖水。
他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抬手将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手臂和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的刺青——一只孤鹰。
“城哥!”
“老大!”
“大哥出来了!”
监狱大门外的空地上,人群涌动。
数十名穿着各异的男人围了上来,有西装革履的,有休闲打扮的,他们在宋孤城的身前站定。
常荀和罗湛从人群最前方大步走来。常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已经泛红。
罗湛则穿着休闲夹克,留着板寸,左耳一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孤城!”常荀一把抱住宋孤城,用力拍着他的背,“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
罗湛也冲上来,三人抱作一团。
罗湛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老大,三年了,整整三年……”
小弟们围成一圈,不敢打扰,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监狱外空旷地带响起,引来远处狱警探头张望却不敢干涉的无奈眼神。
宋孤城松开两位兄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视察呢。”
“那是当然!”罗湛抹了把眼角,“咱大哥出来,必须风风光光!”
常荀拉开一辆幻影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咱们回家。”
宋孤城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转身钻进了车内。
常荀和罗湛紧随其后,小弟阿奎是一个精悍的寸头青年。他坐进驾驶座,稳稳启动车子。
车队缓缓驶离监狱,向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内,常荀从副驾驶转过身,取下金丝眼镜擦拭,声音低沉:“孤城,对不起。要不是你当年把一切都扛下来,今天从里面出来的就是我和罗湛。这三年,我们……”
“是啊!孤城。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经历这场牢狱之灾。”坐在宋孤城旁边的罗湛也满脸愧疚,“这份恩情,我们鞍前马后……”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升腾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当年那批货出事,总得有人扛。我进去最合适,也算有个交代。你们在外面才能把事情摆平。”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后退的田野:“三年,换兄弟们平安,值了。”
罗湛面露心疼:“可那是整整三年啊!”
宋孤城摆手,“都已过去了,是兄弟就别说这些,不用记在心上,也用不着你们鞍前马后。反正,以后兄弟们有路一起走,有财一起发。”
“是是是,我们都听老大的。”两个好友连连点头。
“可是孤城……你在里面受苦了。”
“里面挺好。”宋孤城轻描淡写地说,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修身养性,不但想明白了许多事,还学了点法律知识。以后咱们做事,得更‘规范’。”
这话引得车内几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宋孤城忽然向前倾身,拍了拍驾驶座:“阿奎,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阿奎还没出声,常荀便抢着回答,像是等着表现似的,迅速打开中控抽屉,取出一个半旧的棕色皮包,“在这儿呢!你入狱前交代的,这包我一直亲自保管,谁都不让碰。”
宋孤城接过皮包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里的光芒柔软得不像话。
罗湛见状,眉尖一挑,立刻起哄:“哟哟哟!抱得这么紧,笑得这么……荡漾?”
他夸张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说老大,你一出来不问公司、不问生意,先问这包,不对劲啊!这笔记本该不会是哪个红颜知己送的吧?”
常荀也推了推眼镜,露出八卦的神色:“孤城,你这表情我可从没见过。”
宋孤城横了他们一眼,但那荡漾的笑意却压不住,反而更深了:“还真让你们说对了。”
“哦?”罗湛双眼晶亮,一下子来劲了,“还真有嫂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快说说!”
常荀也一脸八卦的追问:“能让咱们大哥如此牵挂,出狱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东西,这女子一定非同凡响吧?孤城,快说说,是哪个豪门千金?还是明星模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连专心开车的阿奎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嘴角挂着憋不住的笑。
宋孤城任他们闹,只是抱紧笔记本,头仰在靠背上但笑不语。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扉页上,一行俊逸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小豆芽”。旁边是两个日期:一个是生日,另一个标注着“生理期”。
那上面的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
罗湛凑得更近,待看清后噗嗤笑出声:“我的天!大哥,你这也太……太贴心了吧?连生理期都记下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老大吗?”
常荀也瞄到了,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确实……让人意外。”
他们略带暧昧的调侃让宋孤城的耳根竟微微泛红,没好气地合上笔记本,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看?”
他虽如此说,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羞涩。
? ?各位宝子,继《锁情扣》之后,我又开新坑啦!这一本《送亲的人》是都市情感,每天中午更新,每月10号、25号休息。坑品绝对保证哦!希望各位宝子们能继续支持!谢谢!
第2章 大混混
罗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得玩味:“哈哈哈,老大居然也会脸红!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见见这位未来的大嫂,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孤城作势要打他,罗湛赶紧躲闪,车内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宋孤城正了正神色,但手指仍轻抚着笔记本封面。
提到正事,常荀立刻收敛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按照你的计划,我们三年前成立了寰宇集团。目前旗下有房地产、金融投资、酒店娱乐、商贸和物流五个主要板块。”
“你看,”他滑动屏幕,调出数据,“如今已经是凉城第一。”
罗湛补充道:“现在咱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最多……”他眨了眨眼,“在边缘地带游走一下,但绝对合法合规。”
宋孤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窗外逐渐繁华的街景:“做得好。以后别再叫老大了,听着就像黑社会。”
“那叫什么?”罗湛问。
“叫宋总吧。”宋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要做正经生意,就得有正经样子。”
常荀立刻接话:“其实公司注册的法人代表一直都是你,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也空着等你回来。你本来就是我们的总裁。”
宋孤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笔记本,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小豆芽是天使、是光明……干干净净的。我不想我身上的阴影,玷污到她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认识宋孤城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露出这样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阿奎从后视镜看着后座,心中了然。
他是宋孤城入狱前最贴身的保镖兼司机,只有他知道“小豆芽”是谁,也只有他见过宋孤城看着那女子时,眼神是怎样的温柔与克制。
“阿奎,”宋孤城忽然开口,“直接去阳光孤儿院。”
“啊?”阿奎一愣,“现在就去?”
常荀和罗湛也吃惊不小:“孤儿院?大嫂在孤儿院工作?”
宋孤城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阿奎从后视镜看了眼宋孤城身上那套破旧的出狱服装——简单的灰色长袖和黑色裤子,犹豫道:“老大,要不咱们先回别墅?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兄弟们给你安排了接风宴,明天再去见大嫂也不迟……”
罗湛也劝道:“是啊大哥,你这刚从里面出来,风尘仆仆的,一身晦气,可别吓着人家。”
常荀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而且突然造访,会不会太唐突?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宋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着,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太心急了。
三年,1095天,个小时,他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想象着再见她的场景。
可当真要见面时,他却犹豫了。
该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三年,她过得好吗?
最终,他长出一口气,靠在真皮座椅上:“……先回去吧。”
闻言,车内几人都松了口气。
罗湛立刻拿起电话:“我们已经接到大哥了,帝豪酒店顶层,今晚给老大接风!让所有人都到!”
车队转向,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宋孤城侧头望向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和三年前相比又变了许多,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翻开笔记本的中间,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手帕,打开后,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海棠花。
宋孤城抚摸着那朵海棠花,眼神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初春。
宋孤城还记得那是个下雨的午后,那时他才二十五岁。
他自己开着车逃离,直到雨势渐大,不得不停在路边。
就是那时,他看到了街对面的“阳光孤儿院”。
那是一栋老式建筑,墙面爬满绿藤,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雨幕中,院门敞开,一个身影正蹲在门口,给几只流浪猫喂食。
宋孤城鬼使神差地下了车,穿过街道,站在院门外。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血混着雨水从手臂滴落,在脚下积起淡红色的水洼。
喂猫的女孩抬头站起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一副清纯的学生模样。
她的眼睛很亮,像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看到他时,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畏惧他满身的戾气和血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
“你……你受伤了。”她说,声音轻柔,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宋孤城愣了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眼神他都见过——恐惧、憎恨、敬畏、算计……唯独没有这样的平静与纯粹。
女孩将手中的猫粮放在一旁,走到他面前。
雨淅淅沥沥,她很快也湿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
“进来包扎一下吧。”她转身往院里走,仿佛料定他会跟上。
宋孤城真的跟了上去。
孤儿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但异常干净整洁。
墙壁上贴满孩子们的画,色彩斑斓。几个孩子从门后探头看他,好奇却并不害怕。
女孩领他进了一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则熟练地打开医药箱。
宋孤城坐下,任由她解开他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有些深,皮肉外翻,但她处理时很轻柔。
“打架了?”她问,并没有抬眼。
“……嗯。”
“我给你吹吹,不会疼的。”小姑娘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
小姑娘吹气的嘴近在咫尺,宋孤城看着她温柔小心的模样,有些出神。
他听得出来,小姑娘幼稚的安慰是对他真正的关心。
“以后别打了。”她平静地说,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生命很珍贵,不值得为一些事情浪费。”
宋孤城想笑——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实在有些可笑。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又笑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小豆芽。”她回答,终于抬眼看他。
“小豆芽?”不知是不是碰疼了伤口,宋孤城的嘴角抽了抽,“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
小姑娘耸耸肩:“我们这里的孤儿都没有姓名,就只有小贝壳、小豆芽这样的名字。你呢?”
宋孤城莫名的想逗逗她,也随口为自己取了个名字:“我叫大混混,就是个社会混混,边角料。”
? ?感谢大家的支持、收藏和票票,新年发大财哦!
第3章 你快快长大
哪知,小姑娘一点也不诧异,面上也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继续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处理伤口,没有再问什么。
她没有问他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受伤,仿佛那些都不重要。
消毒后处理,医药箱里没有纱布了,小豆芽掏出自己的手帕叠成长条后为他包扎,还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包扎完毕,她收拾医药箱,忽然甜甜一笑,说:“外面雨停了。”
宋孤城看向窗外,果然,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彩虹。
“我得去厨房帮忙了。”小豆芽说着,放好医药箱,“你自己在这里坐会儿就走吧!院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还等着开饭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从窗台上的盆栽里摘下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走回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宋孤城疑惑。
“幸运草。”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只有三片叶子,但也是好运的象征。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少受伤。”
宋孤城接过那片小小的叶子,握在手心。叶子的触感柔软,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对了,”小豆芽在门口又停下,“别在社会上混了,如果你没事做,可以来这儿当义工,弟弟妹妹们需要男性榜样,你有正经事做,也不会再去打架。”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宋孤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心里攥着那片幸运草,手臂上是她绣着海棠花的手帕,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天他在孤儿院坐了很久,看着窗外她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她追着一个踢球的小男孩跑,阳光洒在她飞扬的发丝上,笑声清脆。
那个画面,就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了太久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开始每个周末趁着小豆芽学校放假去一次孤儿院。有时是陪孩子们打球,有时是帮忙修修补补,更多时候只是坐在角落,看小豆芽给小孤儿们讲故事。
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个做小生意的。
小豆芽也不多问,待他温和有礼,只是随着他来的次数增多,与他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甚至,小豆芽会期待的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渐渐的,他们形影不离。
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日子,他看着小豆芽耐心地教一个口吃的孩子慢慢说话,看着她为小孤儿们辅导作业,看着她用刺绣换来的钱给一个生病的小孤儿买药。
他拿出钱想要帮助她,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一点一滴,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一个周末,孤儿院的孩子们组织到河边去春游。
他与孩子们在河里玩水嬉闹,见到小豆芽在河边面颊绯红的偷偷瞄他,他便故意假装溺水倒在河里呼救。
见到小豆芽不顾一切地跳下河,一番扑腾后将他拖上岸,他闭上眼偷偷的勾起了唇。
可等他再次到孤儿院做义工时,才听说小豆芽肚子疼,好几天没去上学。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小豆芽下河救他受了凉,而那天正是她的生理期。
他自责又心疼,也是从那时开始记录关于她的一切。
小豆芽的生日是孩子们悄悄告诉他的;她喜欢茉莉花茶,不喜欢咖啡;她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她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所有这些琐碎的细节,他都郑重地记在那个笔记本里,每一页纸张,他都画上一棵小豆芽,可每一笔,他都感觉画在自己的心上。
小豆芽总说自己是杂草一样的人,在哪里都能生长。可他觉得,她更像豆芽,看似脆弱,实则有着穿透黑暗、向阳而生的力量。
他曾有一次险些失控。
那是个夏夜,他在孤儿院帮忙到很晚,离开时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刻,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他的身份,他的过去,还有他对她那日益滋长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配。
他的手上沾过血,他的世界里满是算计与肮脏。而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像一缕阳光。他怎么能用自己黑暗的手,去玷污那束光?
所以,他将所有感情锁进心里,锁进那个笔记本。只是每周按时去当义工,帮她修好漏水的屋顶,给孩子们买新球鞋,在她熬夜学习时默默放一杯热茶在屋门口……
直到那场变故来临。
他手下的一个场子被警方扫荡,牵扯出了常荀和罗湛。
如果证据确凿,他们两个至少要判三年以上。
宋孤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入狱前最后一周,他仍然按时去了孤儿院。
那天小豆芽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最近脸色不好。”宋孤城修着院门的铰链,状似随意地说。
小豆芽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地,仰望着天边的夕阳:“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宋孤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问“怎么了”,想说他可以帮忙,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
那天离开时,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小豆芽疑惑地走出来问:“还有事吗?”
宋孤城看着她,深深地,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夕阳将她整个人镀上金色,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她微微偏头,眼睛清澈地望着他。
“小豆芽,”他拉起小豆芽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暗哑,“你……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快快长大,我……”
他顿了顿,鼓足所有的勇气:“我想娶你做我的老婆。可以吗?”
互相拉着的手,让他感觉小豆芽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正适逢小豆芽高考前期,他知道在那时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可若再不说,他就没机会了。
他仔细的注意着小豆芽面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已做好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拒绝,或者是……耳光。
可忐忑之下,他没有从小豆芽的面上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 ?欢迎大家投资,你们一定要看好我哦
第4章 触感让他战栗
可忐忑之下,他并没有从小豆芽的眼里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那一瞬,他明白了,一年多的相处不是没有收获,小豆芽心里对他其实也是有感觉的。
即便,那只是少女最懵懂、最青涩的心思。
“嗯!”小豆芽抿唇点头,垂着眸子不敢看他,“但……但你得等到我毕业成年以后……”
孤儿院给每个孤儿都提供了正常的学习机会。按照规定,孤儿们最多能在孤儿院呆到十八岁,无论学业如何,年龄到了都得离开孤儿院,进入社会,各自谋生。
小豆芽的声音轻若蚊蝇,可宋孤城依然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他心头射入的那道光,竟然愿意接受他。
那一瞬,他心中狂喜!
“好!我等,等到你毕业。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他信誓旦旦的说,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可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不叫大混混,我叫……”
小豆芽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打断他,眨巴着亮若星辰的大眼:“我们都不过是被遗弃的野草,名字重要吗?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
小豆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什么名字不重要,什么身份和过去都不重要,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
宋孤城激动得想要仰天大笑,可小豆芽是孤儿,“我们都是被遗弃的野草”这一句,让他的心疼瞬间多过了想要蹦出口的大笑。
他将小豆芽单薄的身躯搂得更紧了,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对小豆芽好,不让她再感觉自己像棵野草。
可那道发誓后,他却突然消失了。
整整三年!
……
“老大,到了。”阿奎还是习惯性的叫他老大。
阿奎的声音将宋孤城从回忆中拉回。他抬眼,车已停在帝豪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两排穿着整齐的小弟躬身等候。
常荀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罗湛已经咋咋呼呼的在前方清场。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皮包,拉好拉链夹在腋窝下,这才弯腰下车。
酒店经理小跑着迎上来:“宋总,欢迎回来!一切都按您的喜好准备好了!”
宋孤城点点头,整了整脏污皱褶的衣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店。
酒店装修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这是他的世界,繁华、奢侈、充满了权力与金钱的气息。
可他的脑子里仍然想着那个绿藤爬满墙的老旧孤儿院,想着那雨后的阳光,想着小豆芽递给他幸运草时干净的笑容。
今晚过后,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见她。
三年了,小豆芽,你还好吗?
你还记得我吗?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眼神。宋孤城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笑。
在酒店的房间洗过澡,换了一身行头,休息了一会儿后,宋孤城被催促着出席了接风宴。
三年不见,他那些下属和小弟们热情的轮番问候敬酒,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宋孤城最后醉醺醺的被罗湛和常荀等人送回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宋孤城卧室的柚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宋孤城伸了个懒腰,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手工水晶灯,光线在数百个水晶切面间来回流转,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睡眼惺忪。相反,他的眼中清明得过分,仿佛整夜未眠,又仿佛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梦里,小豆芽就坐在那块青石上,光着脚,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转过头来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记忆中她的样子,十六岁,瘦小得像个孩子,但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梦境变了调。
小豆芽的眉眼长开了,是他无数次想象过的样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是伸出白皙小巧的手触碰他的脸、他的胸……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真实得让他战栗。
宋孤城猛地坐起身,丝绸被单滑落到腰间。
“该死!”他扶额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三年牢狱生活变得更加粗粝,手臂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迅速翻身下床,象牙白的睡袍随意披在身上,带子都来不及系紧就准备“毁尸灭迹”。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打算塞到床底下时——
“老大!太阳晒屁股了!”
罗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不是轻叩,是那种毫不客气的“砰砰”声。
“说好了今天去要接大嫂的!”罗湛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就像是要去接她女朋友一样。“常荀都准备好了,阿奎的车也已经等在门口。”
宋孤城的心猛地一慌,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他下意识地把那团床单抱在身前。
“等等、等一下!”他喊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可惜太迟了。
门把手转动,罗湛那张永远挂着坏笑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跟着常荀那张斯文却精明的面孔。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别墅里是随进随出,两人根本没打算真的在门外等,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宋孤城还抱着那团可疑的床单站在床边,睡袍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晨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也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脸上的尴尬——那种混合着羞恼、窘迫和一丝无奈的表情。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见他站着不动,面上表情又可疑,进来的罗湛,眼睛瞬间瞪圆。
他顿住脚步,目光从宋孤城尴尬的脸,滑到他怀里的床单,再回到他脸上。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嘴角抽搐。
“啊?不是吧!”罗湛的声音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看到了什么!寰宇集团的老大!我们无所不能的宋孤城!竟然……竟然也……”
第5章 深褐色夹克
他故意拉长声音,走到宋孤城面前,歪着头打量那团床单,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八卦。
常荀就比较克制,比较稳重。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轻咳一声,撞了撞罗湛的胳膊:“别闹。”
然后,他转向宋孤城,表情诚恳,语气还带着体贴:“是男人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都怪我安排不周。老大在里头憋了三年,昨天就应该先安排的。也不至于让老大……”
他说到这里,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憋笑,但最终也没憋住。
“哈哈哈……”罗湛已经被常荀一本正经的打趣惹得大笑出声:“常荀你看到没!老大脸红了!我的天,我认识他二十年,第一次见他脸红!”
宋孤城的脸确实红了。不是羞涩的红,是一种混合着恼怒和无奈的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他把床单扔到一旁,反正已经暴露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系紧睡袍的带子。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他突然说,声音很低。
罗湛夸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梦到谁?”罗湛明知故问,眼中的戏谑更浓,“是大嫂吗?哈哈哈……”
常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孤城话里那个“又”字。
“又?”常荀重复道,走到宋孤城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在里面经常是梦到大嫂吗?”
宋孤城没回答,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过的花园。
三年,这花园被打理得很好,可他已经不认得那些花了。就像他不确定,小豆芽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是。”他毫不避讳的承认,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里面的日子,那份思念和牵挂……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两位好友。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沉重让罗湛和常荀都收起了笑容。
“最开始几个月,我几乎每晚都梦到她。梦见她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等我去。梦见下雨天,她没带伞,躲在屋檐下。后来……后来梦开始变了。我梦见她长大了,但我认不出她了。我喊她小豆芽,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问我‘你是谁’。”
“我好怕……”宋孤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常荀的表情彻底严肃了。
他推了推眼镜,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甚了。
“都是我和罗湛的错。”常荀低声说,“要不是为了替我们顶罪……”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摆了摆手。
罗湛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他只短暂的愧疚了一下,就率先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他拍了拍手,声音响亮:“既然想大嫂了,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接啊!阿奎都在车里等着了!”
宋孤城点点头,走向浴室洗漱。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被他扔在地上的床单,嘴角抽了抽:“你们俩,把那个处理了。”
“遵命,老大!”罗湛立正敬礼,嬉皮笑脸。
常荀则摇头笑了笑,弯腰捡起床单,动作自然地卷好:“我让阿姨处理。”
浴室里水汽蒸腾。
宋孤城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监狱里的淋浴是定时的,每次五分钟,冷水热水全看运气。
他习惯了快速洗完,以至于现在站在自家这个可以调节八种喷水模式的花洒下,竟然有些不适应。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英俊刚毅的脸。
洗漱完毕,他擦干身体,围上浴巾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几乎像个小房间。三面墙都是衣柜,里面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挂满了衣服。
宋孤城的手伸向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面料上乘。
他脑补着自己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得体、稳重、成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在接触到西装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他收回手,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一股陈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抽屉里整齐叠放着的,是旧衣服。大多数都已经过时,有些甚至褪色了。
他在里面翻找,动作有些急切,直到指尖触碰到某种熟悉的粗糙面料。
他把它拿了出来。
一件深褐色的夹克,左边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口子。
“还好,还在。”宋孤城的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前,他受伤与小豆芽第一次相见时,就穿着这件夹克。
夹克有点紧了——三年牢狱生活让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更结实了。
他勉强拉上拉链,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矛盾。
一张成熟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明明有掩饰不住的贵气,却穿着一件过时破旧的夹克。左边袖子上的那道口子尤其显眼。
但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笑或轻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带着暖意的笑。
“就这件。”他自言自语。
当宋孤城穿着那件破旧夹克走出更衣室时,罗湛脸上的表情不忍直视。
“老大,你……你就穿这个?”罗湛绕着宋孤城转了一圈,像在看外星生物,“这件衣服是从哪个古董店淘来的?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常荀眨巴的眼睛也明显透着惊讶。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宋孤城简单解释,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衣领,“三年了。也许穿上这个,她才能认出我。”
罗湛撇了撇嘴:“只要是关于大嫂的事情,你还真是……”
“考虑得细致入微。”常荀接话,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宋孤城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吧。”
?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票票,爱你们!
第6章 宋太太的位子
宋孤城等人刚走到楼外,身后便传来了奶奶苍老的声音:“乖孙!怎么一回来就要出去?”
宋孤城转身,看见一位年轻女子正挽着晨练后的奶奶,从花园另一头的回廊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当季最新款香奈儿套装,手上拎着爱马仕限量手袋,从头到脚都闪着“精心搭配”和“价格不菲”的光。
她妆容精致,身材上乘,正侧耳听着宋奶奶说话,那笑容标准得像是刚从礼仪课上学来的。
宋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坚持锻炼,身体硬朗,今日看上去格外容光焕发。
宋奶奶走到宋孤城面前,眼睛却一直往身旁女子身上瞟,带着显摆和满意的神色。
“来来,乖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家的千金,沈希玥。昨晚你回来得晚,都没见着。希玥听说你回来了,特意一早来看你的。”
特意来看他的?
宋孤城挑眉,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沈希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奶奶故意安排的相亲对象。
沈希玥适时地上前半步,伸出手,声音甜得发腻:“孤城哥,你好。常听宋奶奶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宋孤城英俊成熟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欣赏。
但随即,目光下滑到他身上那件深褐色、左臂上带着破口的旧夹克上时,那欣赏立刻冻结,化为了一丝惊愕和极力压抑的嫌弃。
她涂着裸色唇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笑容仍旧挂在脸上。
宋孤城将她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只是对奶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奶奶,我有急事要出去,您好好招待沈小姐。”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常荀对宋奶奶和沈希玥礼节性地微微颔首,罗湛则干脆装作没看见,两人迅速跟着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引擎低鸣,毫不留恋地驶出雕花铁门,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
沈希玥的手还僵在半空,好几秒才讪讪收回。她看着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精心描绘的眉毛拧了起来。
“嘿!这孩子。”宋奶奶有些尴尬,赶忙亲热地反挽住沈希玥的胳膊,打圆场道:“哎呀,希玥你别介意,孤城这孩子刚出来……啊不是,是刚回来,公司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呢,忙得很,脾气也急。”
接着,她拍了拍沈希玥的手背,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承诺的口气,安抚她。
“你放心,奶奶心里有数。你这么好的姑娘,家世、模样、教养,哪样不是拔尖的?这宋太太的位置,将来肯定是你的。等他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让他好好陪你。”
儿子儿媳是生意人,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后,是她一边照顾着生意,一边将孙子宋孤城拉扯大。
孙子成年后,她将家里的生意交给了孙子打理,可孙子叛逆不学好,以前总喜欢和黑.道上的人混在一起,在外面打打杀杀。
虽然生意在原来的基础上越做越大,孙子却三天两头的挂彩见红,后来更是混进了监狱。
在狱中的这几年,是孙子那些“狐朋狗友”一直关照着她,帮她打理着孙子的生意。
她一直提心吊胆,总想着孙子能早日懂事一些,成家立业,她也算对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直到前两年,常荀突然告诉她,孙子将手上的生意改成了寰宇集团,孙子也成了身份显赫的寰宇集团总裁。
孙子出息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她这个唯一的奶奶。
但这一晃,孙子也已经三十岁了。
而且,孙子的身份水涨船高,还在狱中时,就有许多名门旁敲侧击,打听寰宇集团总裁的婚姻状况,她也乐得开始着手安排,希望能给孙子找个不错的名门千金。
听了宋奶奶的安抚,沈希玥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她脸上已重新堆起了一副乖巧温顺的笑:“奶奶您说哪里话,孤城哥事业为重,我理解的。”
她声音轻柔,挽着宋奶奶往回走,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今天来,能陪奶奶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鄙夷和算计。
宋孤城刚从牢里出来。她方才听得真切。
原来所谓的凉城新贵、寰宇集团总裁,竟是个有案底的!
想到此,一股混合着恶心和优越感的情绪涌上心来。
拽什么拽?
穿得跟收破烂的似的,一点品味都没有,果然是个土包子、暴发户!
她暗自腹诽,想起宋孤城那张线条冷硬却的确英俊的脸,她又撇撇嘴,暗道: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沈家虽说势头不如寰宇,但在凉城也是根基深厚的名门。
若不是她父亲再三强调寰宇的资源对沈家未来至关重要,若不是“宋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利益和风光实在诱人,她沈希玥,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应付这种粗俗无礼、还有前科的男人?
她侧头,阳光照在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听着宋奶奶絮絮叨叨讲宋孤城小时候打架的“趣事”,笑容愈发甜美可人。
但她心里那架天平却左右摆动着:一边是宋太太光环下的巨大利益,一边是对那个男人从出身到品味全方位的轻视。
最终,还是利益一端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宋太太的位子,她必须要。她笃定地想。
至于他宋孤城……不过是个有用的跳板罢了。等将来站稳了脚跟,谁还稀罕看他穿什么破夹克?
想着,她更加亲热地偎向宋奶奶,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奶奶,您家的花园真漂亮,尤其是那丛玫瑰,比我爸从法国请人打理的还好呢!您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养的呀?”
……
这边,沈希玥嗲声嗲气的陪宋奶奶说着话。
另一边,阿奎驾驶的宾利平稳地驶出别墅区,融入早晨的车流中。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阳光孤儿院门口。
宋孤城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红砖墙,绿色的窗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张望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宋孤城。
宋孤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他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放糖,这个习惯是认识小豆芽后养成的。那时候小豆芽营养不足,容易低血糖,经常头晕,他总是随身带糖。
“给你。”他把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宋孤城微笑,站起身。
一个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是李院长。她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请问你们找……”她的话停住了,眼睛突然睁大,“诶?怎么是你?”
宋孤城有些惊讶:“李院长,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李院长快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经常来我们这里做义工的那个小伙子嘛!许久不见,哎呀,你看起来更成熟了,但模样没变。”
寒暄了几句,宋孤城切入正题:“李院长,我是来找小豆芽的。”
“小豆芽啊,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李院长的表情微微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和遗憾的表情。
不在这里了?
? ?友友们,用票票砸我吧!越砸越好运啊?
第7章 叫宋总
“不在这里了?”
“什么?”
宋孤城、常荀和罗湛异口同声。
宋孤城的心沉了一下,常荀和罗湛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老大心心念念许久,今日特意来接心上人,哪知却不在这里了。
害他们白跑一趟。
“是啊!”李院长接着说道:“两年前,她被一户姓秦的人家领养了。那户人家条件还不错,夫妻俩没有孩子,对她视如己出。”
宋孤城松了口气。
今天虽然没见到小豆芽,但至少知道她有了家,有了父母。
“她现在有了新名字,叫秦之饴。”李院长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这孩子争气,前年考上了大学,是咱们孤儿院第一个大学生!就在市里的师范大学,具体哪个专业我就不清楚了,但她有空都会回来看我们,带礼物给弟弟妹妹们。”
秦之饴。
宋孤城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正式的名字,一个属于她的新身份。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宋孤城问。
“有,有她的电话。你等等。”
李院长说着转身走进办公室,抄了一个电话号码出来递给宋孤城。
宋孤城点点头接过,对常荀命令道:“常荀,立刻查查秦之饴在师范大学哪个系?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常荀应了,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查询,宋孤城告别李院长,三人又回到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孤儿院,宋孤城回头,看着那栋红砖建筑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老大,别担心。”常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要有名字,寰宇集团要查个人还不是小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同时常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向宋孤城:“老大,查到了。在凉城师范大学设计系大三。今天上午有课,十点在美术楼304教室上‘色彩构成’。”
“记得叫宋总。”宋孤城睨他一眼,抬手看表。
“老大,不,宋总。现在十点二十。”阿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
“现在过去刚好能赶到她下课。”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快快快。”
阿奎点头,油门轻踩,宾利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宋总,”罗湛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嫂已经不认识你了,你怎么办?”
问题很直接,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宋孤城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但每一种都基于一个前提:她还是他的小豆芽。但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了呢?
“还有……”常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宋总,那若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宋孤城想也不想的答道:“那就抢回来!”
他的语气霸道且果决。
“对!咱老大的女人,我看谁敢抢。莫不是活腻了!”罗湛连连点头。
宋孤城捏紧写着号码的纸条,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三年前,他和小豆芽的人生轨迹交汇过。然后被迫分开。
现在,他要让这两条轨迹重新交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会儿后,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
校门很气派,大理石柱子上刻着“凉城师范大学”几个鎏金大字。
此时正值上课时间,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进出,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宋孤城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突然有些迟疑。
他穿着破旧的夹克,站在一群衣着时尚的大学生中间和豪华的宾利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窃窃私语。
“老大,要我们陪你进去吗?”常荀问。
“叫宋总,”宋孤城瞪他一眼,再次纠正:“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进校园。常荀赶紧招呼罗湛和阿奎跟上。
美术楼不难找,沿着主路走,左转,一栋白色建筑就在眼前。
楼前有一片小广场,几个学生在写生,画架支着,颜料盘上的颜色在阳中格外鲜艳。
宋孤城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墙上有学生作品的展示,水彩、油画、素描。
他在一幅水彩画前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画的是阳光孤儿院,红砖墙,绿窗框,老槐树。
画得很细腻,光影处理得特别好。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秦之饴。
宋孤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仔细看那幅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画中的孤儿院比他记忆中的更温暖,阳光更明媚,连墙上的裂纹都被画成了某种装饰。
这是一个深爱那个地方的人画的,一个用温柔目光看待过往的人画的。
“同学,请问304教室怎么走?”他问一个路过的学生。
“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学生匆匆回答,抱着画具跑上楼。
宋孤城跟着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数次想象这一刻。
现在,它终于要来了。
304的门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教室里大约有二十几个学生,大多低着头在画板上涂画。
讲台上,一个中年女教师正拿着色卡在讲解什么。
宋孤城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她手里拿着画笔,正专注地调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确实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女孩,纤细但不再瘦弱,眉眼长开了,下巴的线条更加清晰。但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微微皱眉的表情,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宋孤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他应该现在进去吗?打断她的课?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应该等她下课?在走廊上等她?或者……更稳妥一点,让常荀安排一次“偶遇”?
宋孤城正在纠结,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宋孤城看到她眼中的疑惑,然后是惊讶,然后是……认出来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画笔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颜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女老师也看了过来,宋孤城看到女老师皱起了眉头。
宋孤城赶紧闪身,心跳得很快。“走走走,我们先到外面去等,别影响他们上课。”
第8章 我为什么要骗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大混混,不要这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像一张嘲笑的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生人勿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但眼里有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少了人情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过分殷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心不在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她对他失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我这就摇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展望未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这下麻烦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最卑微的请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他到底什么来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小豆芽,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但今天……小豆芽答应做他干妹妹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最治愈的良药,倒是缓解了他不少的戾气。
“以后见到她,躲远点。”宋孤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警告。
“一定一定!”李威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我保证,以后见到那位小姐,我绕道走!”
他说着,双手举杯:“这杯酒,算我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端起他递过来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那丝隐秘的喜悦。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包间里扫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那个经理呢?”
常荀立刻会意,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很快,王经理就被带了进来。
王经理一进门,就看到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那看上去明明是很随意的姿势,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宋孤城抬眸看他,眼神冰冷:“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这里兼职多久了?”
王经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早就知道要完蛋。
从宋孤城怒气冲冲拉着秦之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闯大祸了。
宋孤城是什么人?
寰宇集团的总裁,黑白两道通吃的“宋老大”,捏死他这样的小经理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宋、宋总……”王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位秦小姐……她、她是今天才来的,是替别人顶班,只做一天保洁……”
“保洁?”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是因为……”王经理冷汗涔涔,“因为常副总说要二十个公主,这个时段我们临时凑不齐,就想着让她和小董站在后排充个数,反正就是站几分钟,等人选定了她们就可以走……我、我还特意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别往前凑……”
他说着,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宋总,我真不知道秦小姐是您的人!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他欲哭无泪。丢掉工作事小,面前这主一不高兴,是真的会动刀动抢啊!
宋孤城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样子,眼神依旧冰冷。
常荀见状,知道今日这事他也难辞其咎,连忙上前打圆场求情:“老大,这事其实也怪我。是我非要二十个公主,经理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拉人充数。而且……刚才我问啦,他确实是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也算是有心维护了。”
罗湛也帮腔道:“是啊老大,经理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念在他是不知情,就从轻发落吧。”
宋孤城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知道常荀和罗湛说得有道理。经理固然可恨,但根源确实在于常荀非要那么多公主。
而且,经理确实让秦之饴和董小果站在后排,算是有心保护了。
但他还是愤怒。
愤怒于有人竟敢把小豆芽带到这种地方,让她暴露在那些肮脏的目光下。但好在并未酿成大祸。
“你今年的年终奖,没了。”宋孤城终于开口,声音森冷,“另外,把她们今天的工资双倍结算给她们。现在!”
“是是是!”王经理连连磕头,“我马上办!马上办!”
“还有,”宋孤城站起身,走到王经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不准再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踏进这里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否则,我就剁了你。”
王经理浑身一颤,连连保证:“不敢不敢!我保证,以后绝不让秦小姐踏进这里半步!我我我发誓!”
宋孤城这才收回目光,对包间里的一群朋友说:“你们继续玩,我累了,先回去。”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看出老大心情复杂——既有怒意,又似乎有一丝……难得的柔软?
“那我们送你。”两人同时说。
“不用。”宋孤城摆摆手,“阿奎的车在外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黄,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不可闻。
宋孤城独自一人走向电梯,身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司机兼保镖阿奎看到宋孤城出来,立刻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老大。”阿奎恭敬地打招呼。
宋孤城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宋孤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手却一直放在衬衣口袋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将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看。
纯黑色的名片,质地厚重,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洁得近乎任性。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几年来从未换过。
小豆芽说她还存着这个号码,宋孤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刚才在露台上,她微微点头答应让他做干哥哥时的样子,明明很慌乱,明明想拒绝,却最终心软了。
他的小豆芽,还是那么心软。
阿奎从后视镜里瞥见宋孤城竟然在笑,震惊得差点踩错油门。
是他看错了吗?
老大面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而不是昨天那种能压死人的冰冷气场。
阿奎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开车,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大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另一边,出租车停在了秦之饴住的瑞景花园小区门口。
“之饴,你真的没事吗?”下车前,董小果还是不放心地问,“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秦之饴疲惫地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你陪我,小果。回去早点休息。”
她的话刚说完,董小果的手机响起一道“叮咚”的消息音。
董小果拿起手机才看了一眼,顿时就欢呼起来。
? ?宝子们,前面有点虐,后面会甜的,糖管够!
第23章 速战速决
“哇!之饴,你那个干哥哥说话真算话,经理已经把我们的工资结算过了了,还是双倍。我现在就转给你。”
“不急,你路上慢点。”秦之饴还是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明天见。”
送走董小果,秦之饴独自走进小区。随即,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董小果的转账。
回到家里,养父母已经睡下了,秦之饴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骤然松懈,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大混混——这个名字,这个人,曾经是她青春岁月里最明亮的光,也是她这三年来最深的伤口。
今晚,他说,不告而别是他的错。
他说,无论见不见面都会想她。
他说,做不成老公,做干哥哥总可以吧。
那样卑微的宋孤城,是她从未见过的。
秦之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小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今晚,她没想到会遇到宋孤城。
更没想到,宋孤城会在会所的包间里救了她,会提出那样卑微的请求。
秦之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大混混。
自从来到新家,养父母给她买了手机手机后,这个号码即便N次打不通,却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不是因为还抱有希望,而是因为……那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真正属于她的光。
哪怕那道光最后熄灭了,她也舍不得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秦之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一直犹豫着。
最后,她关掉手机屏幕,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宋孤城的宾利车驶入豪华别墅的停车场。他回到家,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到椅子上坐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信息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他想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到家了吗”。
可想了想,他还是关掉了手机。
他现在是她的“干哥哥”了。
这个身份让他有了接近她的理由,却也画下了一道明确的界线——他不能越界,不能打扰,只能默默关心。
否则,会引得她惊慌、心烦。
宋孤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端着酒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点头答应做他妹妹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转身逃离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句“我有未婚夫了,我很爱他的”。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宋孤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想要去洗澡休息,可刚一转身,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子却打开门走了进来。
那女人正是昨日他出门时,挽着奶奶出现在花园边的那个一身名牌的沈家千金——沈希玥。
她推门而入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这卧室本就是她的领地。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宋孤城深邃的眸子一凝,在看到她的瞬间猛然警惕:“你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我家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明显的怒意。
沈希玥却恍若未闻,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那薄如蝉翼的面料少得可怜,只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腰身处半透明的设计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丰满的曲线。
她捞了捞肩上的长发,姿态妖娆,像只猫般缓慢踱进来,红唇边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孤城哥这么凶做什么?”她声音娇柔得带着几分嗲,“是奶奶让我住进来的,她说让我多陪陪你,培养感情。”
“滚出去。”宋孤城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沈希玥的笑意更深了。
她停在距离他仅一步远的地方,抬手,做过美甲的手指直接伸向了宋孤城的下巴。
“孤城哥,你何必这么不解风情呢?我的家世不差,我们两家联姻,对寰宇百利而无一害。再说了……”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手指几乎触到宋孤城的皮肤:“你看看我的长相和身材,我哪里配不上你?”
宋孤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希玥立刻痛呼一声。
他眼神凌厉,正要将她甩开,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不对!
这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今晚在饭局上和会所是喝了许多酒,回来又猛干了一杯威士忌,但以他的酒量,绝不可能如此昏沉。
况且,这种昏沉很奇怪。
他喉咙干得发紧,身体深处升起一股是男人都熟悉的燥热,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就连腹下某处也作出了某种生理性的反应。
“你……”宋孤城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恍惚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老子下药。”
原来,宋奶奶本就为已年满三十的宋孤城的婚事操心,但昨日介绍之下,宋孤城对沈希玥并无好感。
沈希玥很聪明,打听到宋孤城父母去世后,是他奶奶一边打理家里的生意,一边将宋孤城养大,宋孤城虽然混黑.道,但却很孝顺。
沈希玥觉得要想当上宋家的女主人,搞定宋奶奶才是王道。
所以,宋孤城没回家的这两天,她下足了功夫讨好宋奶奶,又死皮赖脸地说服宋奶奶让她住进了宋家。
美其名曰,可以和宋孤城增加接触的机会,培养感情。
宋孤城从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在婚姻大事上,宋奶奶也知道做不了宋孤城的主,但沈希玥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万一孙子和沈希玥真的就在相处中日久生情了呢!
可宋奶奶又哪里知道沈希玥真实的想法。
她今日刚住进来,就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宋家别墅里四处乱逛。
有宋奶奶打了招呼,她名正言顺的成了住进家里的客人,家里的佣人也没太在意她。
平日里,家里没有外人,又有保镖守着,所以家里的门都没有上锁的习惯,宋孤城一个大男人,更是连睡觉也不会反锁门。
因此,这也就给了沈希玥可趁之机。
在宋孤城还没回来之前,她就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机,摸进宋孤城的卧室,在打开过的酒瓶里下了药。
她知道,以宋孤城昨天对她的态度,她想当上宋太太,怕是有点难度。
她不愿多等,所以就决定下点猛药,来个速战速决。
? ?城城要有危险了,揍她!
第24章 羞愤交加
不断发挥的药效让宋孤城难以自控,沈希玥趁机挣脱他的手,反而更加大胆地贴近他。
她仰起脸,吐气如兰:“只不过是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罢了,孤城哥不用紧张。奶奶她老人家也希望我们能早点修成正果,早些抱上重孙。不是吗?”
她边说边将一侧的吊带往下拉,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刻意演练过的妩媚,若是寻常男人,恐怕早已血脉贲张,把持不住。
宋孤城确实也感到身体起了反应,但那不是因为欲望,而是药物的强制作用与他内心极度反感的激烈对抗。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带来片刻清明。
“沈希玥是吧?你个王八蛋。”宋孤城甩了甩越来越沉的头,忍不住对一个女人爆了国粹。
见他甩头,沈希玥更加确定了那强效药的药效足以助她一臂之力。
她毫不畏惧,反而轻笑起来,那笑容媚眼如丝。“孤城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推开我,我能帮你的,不如我们好好……”
她话音未落,宋孤城猛地抬脚,一记狠踹,正中她的腹部。
老实说,除了对小豆芽,他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何况,小豆芽要另嫁他人,他心里本就难过绝望,沈希玥这时候出绝招,更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沈希玥“嗷!”一声惨叫着摔倒在地,同时肩带滑落,露出了更多不该露出的肌肤。
床头柜上有个按铃,但现在他离那里有些远。
宋孤城大口喘着粗气,看也不看她,转头朝着门口高声呼喊:“阿奎!阿彪!”
“来人,刘管家。”
别墅房间的隔音极好,他连喊两声都无人回应。
宋孤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别费劲了。”沈希玥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又勾起一抹淫笑,“门被我反锁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得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楼下的佣人见你进屋休息了,他们自然也都去睡下了。”
沈希玥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逼近,这次动作更快。
她双手直接抚上了宋孤城的胸,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孤城哥,你如此难受就别抗拒了。让我来帮帮你好吗?明天一早,整个宋家、沈家都会知道我们的事,到时候……”
沈希玥带着妩媚蛊惑的话语不断在耳边轻送,宋孤城感到头越来越重,视线不清。
药效产生的幻觉让他眼前的女人时而是沈希玥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时而又变成了秦之饴干净清秀的眉眼。
但宋孤城毕竟在黑.道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样的龌龊手段他没见过?
他心里刚泛起一道失控的动静,沈希玥冰凉的手就覆上了他发烫的脸颊。
就是这一点冰凉,让宋孤城一个激灵,脑子里短暂的清明让他瞬间暴怒。
他堂堂寰宇集团总裁,竟然在自己的家里着了这臭女人的道,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滚开!”宋孤城怒吼一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掐住沈希玥的脖子。
沈希玥不妨,只一瞬间就被掐得面色发紫。
她双手拼命抓挠宋孤城的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蹬出刺耳的声响。
宋孤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和欲望,另一只手插进裤兜,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才发现自己刚才回来时已顺手将电话丢在了床上。
床!
现在是他最忌讳的地方。
他只得咬着唇,死力掐着沈希玥的脖子将她推向门边,另一只手迅速找到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来人!都给我滚过来!”宋孤城朝走廊咆哮。
这一次,声音终于传出很远。
喊声刚落,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老刘第一个赶到。
刘管家看到眼前景象时惊得目瞪口呆:“少、少爷,这……”
紧接着,阿奎和阿彪也冲了上来,两人都是跟在宋孤城身边多年的兄弟,一看这情况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老大!”阿奎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宋孤城将几乎窒息的沈希玥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她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睡裙凌乱不堪,狼狈至极。
“把这个女人给我搞变形,丢出去。”宋孤城指着沈希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从今往后,谁敢再放她进这栋别墅,我特么要谁的命!”
“是!”阿奎和阿彪毫不迟疑,上前架起沈希玥交给了涌过来的保镖。
“你们敢!”沈希玥挣扎着尖叫,“我是沈家大小姐!是宋奶奶请来的客人!你们这些下人敢动我——”
“臭婊子,滚!”宋孤城愣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扶着门框都要够着身子狠狠踹她一脚。
那声音里的戾气,更是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沈希玥被强行拖走,尖叫声和挨揍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管家老刘战战兢兢地上前:“少爷,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宋孤城呼吸急促,扶着门框极力忍耐,虽已入秋,他额头上依然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药效正达到顶峰,他感到全身像是被火烧一样,某个部位的反应让他羞愤交加。
更糟糕的是,凌乱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豆芽的脸——她微笑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今晚在会所里惊慌失措的样子……
“老大?”阿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需要找个女人来?我马上去安排。”
宋孤城猛地抬头,眼神如刀:“你敢!”
阿彪吓得后退一步:“对不起,我只是看您……”
“我没事。”宋孤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都给我滚出去。今晚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我割了谁的舌头!”
众人哪还敢多嘴,迅速退下。
宋孤城“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扯开领带,扯开衬衫,但毫无缓解。
他想起床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阿彪,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现在。
更不能……去找别的女人。
在黑道上打滚多年,但他一直很自爱,从不乱碰外面的女人。
今天被沈希玥那臭女人摸过,他感觉自己不干净了。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是对小豆芽的背叛。
虽然小豆芽已有了未婚夫,虽然她只肯认他做干哥哥,但在宋孤城心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女孩。
他死死咬牙,踉跄着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直接躺进了浴缸里。
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清醒。宋孤城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跳出三年前的画面——
? ?请宝宝们留下你们宝贵的评论,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对我的爱。我也爱你们!
第25章 我有喜欢的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你们想什么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这是什么渣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拿人手短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不是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他越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处处掣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就这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爱到骨子里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给她的底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不舍……又有不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无情的忙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我宁可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像重伤的野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小豆芽,我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这不是做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这里有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照顾女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特别的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我们都在等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重赏之下,总有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无偿赠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你凭什么亲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欺骗少女的怪叔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不会这么残忍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怎么能不操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智囊团的馊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彻底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心里极不舒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员工福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明天会调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说不清是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帮忙照看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玲宝,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真是猝不及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准备得真充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照片里的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这是谁的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从他的软肋下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宣告主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我结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加急的活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拉停整栋楼的电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心都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不知羞的贱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埋头苦“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学着依赖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给你加发年终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好像哪里不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有得你冷板凳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把我老婆教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走出了九十九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橱窗里的夹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脑子里都是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大佬的笔记本
监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过去的三年时光彻底锁死在高墙之内。
宋孤城站在监狱的大门外,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久违的世界。
他三十岁的脸庞瘦削了些,却更显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眉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碎发下若隐若现,不但无损他英俊的相貌,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
阳光下,他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三分痞气七分深邃,像是一潭看不透的湖水。
他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抬手将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手臂和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的刺青——一只孤鹰。
“城哥!”
“老大!”
“大哥出来了!”
监狱大门外的空地上,人群涌动。
数十名穿着各异的男人围了上来,有西装革履的,有休闲打扮的,他们在宋孤城的身前站定。
常荀和罗湛从人群最前方大步走来。常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已经泛红。
罗湛则穿着休闲夹克,留着板寸,左耳一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孤城!”常荀一把抱住宋孤城,用力拍着他的背,“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
罗湛也冲上来,三人抱作一团。
罗湛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老大,三年了,整整三年……”
小弟们围成一圈,不敢打扰,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有人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监狱外空旷地带响起,引来远处狱警探头张望却不敢干涉的无奈眼神。
宋孤城松开两位兄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视察呢。”
“那是当然!”罗湛抹了把眼角,“咱大哥出来,必须风风光光!”
常荀拉开一辆幻影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咱们回家。”
宋孤城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转身钻进了车内。
常荀和罗湛紧随其后,小弟阿奎是一个精悍的寸头青年。他坐进驾驶座,稳稳启动车子。
车队缓缓驶离监狱,向着市区方向开去。
车内,常荀从副驾驶转过身,取下金丝眼镜擦拭,声音低沉:“孤城,对不起。要不是你当年把一切都扛下来,今天从里面出来的就是我和罗湛。这三年,我们……”
“是啊!孤城。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经历这场牢狱之灾。”坐在宋孤城旁边的罗湛也满脸愧疚,“这份恩情,我们鞍前马后……”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升腾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当年那批货出事,总得有人扛。我进去最合适,也算有个交代。你们在外面才能把事情摆平。”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飞速后退的田野:“三年,换兄弟们平安,值了。”
罗湛面露心疼:“可那是整整三年啊!”
宋孤城摆手,“都已过去了,是兄弟就别说这些,不用记在心上,也用不着你们鞍前马后。反正,以后兄弟们有路一起走,有财一起发。”
“是是是,我们都听老大的。”两个好友连连点头。
“可是孤城……你在里面受苦了。”
“里面挺好。”宋孤城轻描淡写地说,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修身养性,不但想明白了许多事,还学了点法律知识。以后咱们做事,得更‘规范’。”
这话引得车内几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宋孤城忽然向前倾身,拍了拍驾驶座:“阿奎,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阿奎还没出声,常荀便抢着回答,像是等着表现似的,迅速打开中控抽屉,取出一个半旧的棕色皮包,“在这儿呢!你入狱前交代的,这包我一直亲自保管,谁都不让碰。”
宋孤城接过皮包时,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里的光芒柔软得不像话。
罗湛见状,眉尖一挑,立刻起哄:“哟哟哟!抱得这么紧,笑得这么……荡漾?”
他夸张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说老大,你一出来不问公司、不问生意,先问这包,不对劲啊!这笔记本该不会是哪个红颜知己送的吧?”
常荀也推了推眼镜,露出八卦的神色:“孤城,你这表情我可从没见过。”
宋孤城横了他们一眼,但那荡漾的笑意却压不住,反而更深了:“还真让你们说对了。”
“哦?”罗湛双眼晶亮,一下子来劲了,“还真有嫂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快说说!”
常荀也一脸八卦的追问:“能让咱们大哥如此牵挂,出狱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东西,这女子一定非同凡响吧?孤城,快说说,是哪个豪门千金?还是明星模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连专心开车的阿奎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偷瞄,嘴角挂着憋不住的笑。
宋孤城任他们闹,只是抱紧笔记本,头仰在靠背上但笑不语。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扉页上,一行俊逸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小豆芽”。旁边是两个日期:一个是生日,另一个标注着“生理期”。
那上面的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
罗湛凑得更近,待看清后噗嗤笑出声:“我的天!大哥,你这也太……太贴心了吧?连生理期都记下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老大吗?”
常荀也瞄到了,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确实……让人意外。”
他们略带暧昧的调侃让宋孤城的耳根竟微微泛红,没好气地合上笔记本,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看?”
他虽如此说,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羞涩。
? ?各位宝子,继《锁情扣》之后,我又开新坑啦!这一本《送亲的人》是都市情感,每天中午更新,每月10号、25号休息。坑品绝对保证哦!希望各位宝子们能继续支持!谢谢!
第2章 大混混
罗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笑得玩味:“哈哈哈,老大居然也会脸红!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见见这位未来的大嫂,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孤城作势要打他,罗湛赶紧躲闪,车内笑成一片。
笑闹过后,宋孤城正了正神色,但手指仍轻抚着笔记本封面。
提到正事,常荀立刻收敛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按照你的计划,我们三年前成立了寰宇集团。目前旗下有房地产、金融投资、酒店娱乐、商贸和物流五个主要板块。”
“你看,”他滑动屏幕,调出数据,“如今已经是凉城第一。”
罗湛补充道:“现在咱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最多……”他眨了眨眼,“在边缘地带游走一下,但绝对合法合规。”
宋孤城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窗外逐渐繁华的街景:“做得好。以后别再叫老大了,听着就像黑社会。”
“那叫什么?”罗湛问。
“叫宋总吧。”宋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要做正经生意,就得有正经样子。”
常荀立刻接话:“其实公司注册的法人代表一直都是你,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也空着等你回来。你本来就是我们的总裁。”
宋孤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笔记本,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小豆芽是天使、是光明……干干净净的。我不想我身上的阴影,玷污到她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认识宋孤城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露出这样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阿奎从后视镜看着后座,心中了然。
他是宋孤城入狱前最贴身的保镖兼司机,只有他知道“小豆芽”是谁,也只有他见过宋孤城看着那女子时,眼神是怎样的温柔与克制。
“阿奎,”宋孤城忽然开口,“直接去阳光孤儿院。”
“啊?”阿奎一愣,“现在就去?”
常荀和罗湛也吃惊不小:“孤儿院?大嫂在孤儿院工作?”
宋孤城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阿奎从后视镜看了眼宋孤城身上那套破旧的出狱服装——简单的灰色长袖和黑色裤子,犹豫道:“老大,要不咱们先回别墅?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兄弟们给你安排了接风宴,明天再去见大嫂也不迟……”
罗湛也劝道:“是啊大哥,你这刚从里面出来,风尘仆仆的,一身晦气,可别吓着人家。”
常荀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而且突然造访,会不会太唐突?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宋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着,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太心急了。
三年,1095天,个小时,他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想象着再见她的场景。
可当真要见面时,他却犹豫了。
该以什么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三年,她过得好吗?
最终,他长出一口气,靠在真皮座椅上:“……先回去吧。”
闻言,车内几人都松了口气。
罗湛立刻拿起电话:“我们已经接到大哥了,帝豪酒店顶层,今晚给老大接风!让所有人都到!”
车队转向,朝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驶去。
宋孤城侧头望向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和三年前相比又变了许多,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的手指无意翻开笔记本的中间,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手帕,打开后,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海棠花。
宋孤城抚摸着那朵海棠花,眼神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初春。
宋孤城还记得那是个下雨的午后,那时他才二十五岁。
他自己开着车逃离,直到雨势渐大,不得不停在路边。
就是那时,他看到了街对面的“阳光孤儿院”。
那是一栋老式建筑,墙面爬满绿藤,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雨幕中,院门敞开,一个身影正蹲在门口,给几只流浪猫喂食。
宋孤城鬼使神差地下了车,穿过街道,站在院门外。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血混着雨水从手臂滴落,在脚下积起淡红色的水洼。
喂猫的女孩抬头站起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一副清纯的学生模样。
她的眼睛很亮,像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看到他时,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畏惧他满身的戾气和血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
“你……你受伤了。”她说,声音轻柔,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宋孤城愣了愣,竟不知如何回答。
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眼神他都见过——恐惧、憎恨、敬畏、算计……唯独没有这样的平静与纯粹。
女孩将手中的猫粮放在一旁,走到他面前。
雨淅淅沥沥,她很快也湿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
“进来包扎一下吧。”她转身往院里走,仿佛料定他会跟上。
宋孤城真的跟了上去。
孤儿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但异常干净整洁。
墙壁上贴满孩子们的画,色彩斑斓。几个孩子从门后探头看他,好奇却并不害怕。
女孩领他进了一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
“坐吧!”她指了指椅子,自己则熟练地打开医药箱。
宋孤城坐下,任由她解开他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有些深,皮肉外翻,但她处理时很轻柔。
“打架了?”她问,并没有抬眼。
“……嗯。”
“我给你吹吹,不会疼的。”小姑娘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
小姑娘吹气的嘴近在咫尺,宋孤城看着她温柔小心的模样,有些出神。
他听得出来,小姑娘幼稚的安慰是对他真正的关心。
“以后别打了。”她平静地说,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生命很珍贵,不值得为一些事情浪费。”
宋孤城想笑——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口中说出,实在有些可笑。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又笑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小豆芽。”她回答,终于抬眼看他。
“小豆芽?”不知是不是碰疼了伤口,宋孤城的嘴角抽了抽,“哪有人叫这种名字的?”
小姑娘耸耸肩:“我们这里的孤儿都没有姓名,就只有小贝壳、小豆芽这样的名字。你呢?”
宋孤城莫名的想逗逗她,也随口为自己取了个名字:“我叫大混混,就是个社会混混,边角料。”
? ?感谢大家的支持、收藏和票票,新年发大财哦!
第3章 你快快长大
哪知,小姑娘一点也不诧异,面上也没有丝毫嫌弃的表情,只是点点头,继续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处理伤口,没有再问什么。
她没有问他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受伤,仿佛那些都不重要。
消毒后处理,医药箱里没有纱布了,小豆芽掏出自己的手帕叠成长条后为他包扎,还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包扎完毕,她收拾医药箱,忽然甜甜一笑,说:“外面雨停了。”
宋孤城看向窗外,果然,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彩虹。
“我得去厨房帮忙了。”小豆芽说着,放好医药箱,“你自己在这里坐会儿就走吧!院里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还等着开饭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从窗台上的盆栽里摘下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走回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宋孤城疑惑。
“幸运草。”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只有三片叶子,但也是好运的象征。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少受伤。”
宋孤城接过那片小小的叶子,握在手心。叶子的触感柔软,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对了,”小豆芽在门口又停下,“别在社会上混了,如果你没事做,可以来这儿当义工,弟弟妹妹们需要男性榜样,你有正经事做,也不会再去打架。”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宋孤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心里攥着那片幸运草,手臂上是她绣着海棠花的手帕,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天他在孤儿院坐了很久,看着窗外她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她追着一个踢球的小男孩跑,阳光洒在她飞扬的发丝上,笑声清脆。
那个画面,就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了太久的世界。
从那天起,他开始每个周末趁着小豆芽学校放假去一次孤儿院。有时是陪孩子们打球,有时是帮忙修修补补,更多时候只是坐在角落,看小豆芽给小孤儿们讲故事。
他从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个做小生意的。
小豆芽也不多问,待他温和有礼,只是随着他来的次数增多,与他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甚至,小豆芽会期待的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渐渐的,他们形影不离。
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日子,他看着小豆芽耐心地教一个口吃的孩子慢慢说话,看着她为小孤儿们辅导作业,看着她用刺绣换来的钱给一个生病的小孤儿买药。
他拿出钱想要帮助她,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一点一滴,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
一个周末,孤儿院的孩子们组织到河边去春游。
他与孩子们在河里玩水嬉闹,见到小豆芽在河边面颊绯红的偷偷瞄他,他便故意假装溺水倒在河里呼救。
见到小豆芽不顾一切地跳下河,一番扑腾后将他拖上岸,他闭上眼偷偷的勾起了唇。
可等他再次到孤儿院做义工时,才听说小豆芽肚子疼,好几天没去上学。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小豆芽下河救他受了凉,而那天正是她的生理期。
他自责又心疼,也是从那时开始记录关于她的一切。
小豆芽的生日是孩子们悄悄告诉他的;她喜欢茉莉花茶,不喜欢咖啡;她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她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
所有这些琐碎的细节,他都郑重地记在那个笔记本里,每一页纸张,他都画上一棵小豆芽,可每一笔,他都感觉画在自己的心上。
小豆芽总说自己是杂草一样的人,在哪里都能生长。可他觉得,她更像豆芽,看似脆弱,实则有着穿透黑暗、向阳而生的力量。
他曾有一次险些失控。
那是个夏夜,他在孤儿院帮忙到很晚,离开时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在月光下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刻,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他的身份,他的过去,还有他对她那日益滋长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但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配。
他的手上沾过血,他的世界里满是算计与肮脏。而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像一缕阳光。他怎么能用自己黑暗的手,去玷污那束光?
所以,他将所有感情锁进心里,锁进那个笔记本。只是每周按时去当义工,帮她修好漏水的屋顶,给孩子们买新球鞋,在她熬夜学习时默默放一杯热茶在屋门口……
直到那场变故来临。
他手下的一个场子被警方扫荡,牵扯出了常荀和罗湛。
如果证据确凿,他们两个至少要判三年以上。
宋孤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入狱前最后一周,他仍然按时去了孤儿院。
那天小豆芽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最近脸色不好。”宋孤城修着院门的铰链,状似随意地说。
小豆芽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地,仰望着天边的夕阳:“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宋孤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问“怎么了”,想说他可以帮忙,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
那天离开时,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小豆芽疑惑地走出来问:“还有事吗?”
宋孤城看着她,深深地,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夕阳将她整个人镀上金色,微风拂起她的发丝,她微微偏头,眼睛清澈地望着他。
“小豆芽,”他拉起小豆芽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暗哑,“你……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快快长大,我……”
他顿了顿,鼓足所有的勇气:“我想娶你做我的老婆。可以吗?”
互相拉着的手,让他感觉小豆芽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正适逢小豆芽高考前期,他知道在那时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可若再不说,他就没机会了。
他仔细的注意着小豆芽面上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已做好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拒绝,或者是……耳光。
可忐忑之下,他没有从小豆芽的面上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 ?欢迎大家投资,你们一定要看好我哦
第4章 触感让他战栗
可忐忑之下,他并没有从小豆芽的眼里看到惊慌和反感,反而看到了渐渐出现的一丝羞涩和期盼。
那一瞬,他明白了,一年多的相处不是没有收获,小豆芽心里对他其实也是有感觉的。
即便,那只是少女最懵懂、最青涩的心思。
“嗯!”小豆芽抿唇点头,垂着眸子不敢看他,“但……但你得等到我毕业成年以后……”
孤儿院给每个孤儿都提供了正常的学习机会。按照规定,孤儿们最多能在孤儿院呆到十八岁,无论学业如何,年龄到了都得离开孤儿院,进入社会,各自谋生。
小豆芽的声音轻若蚊蝇,可宋孤城依然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他心头射入的那道光,竟然愿意接受他。
那一瞬,他心中狂喜!
“好!我等,等到你毕业。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的迎娶你。”他信誓旦旦的说,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可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不叫大混混,我叫……”
小豆芽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打断他,眨巴着亮若星辰的大眼:“我们都不过是被遗弃的野草,名字重要吗?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
小豆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什么名字不重要,什么身份和过去都不重要,她爱的只是他这个人。
宋孤城激动得想要仰天大笑,可小豆芽是孤儿,“我们都是被遗弃的野草”这一句,让他的心疼瞬间多过了想要蹦出口的大笑。
他将小豆芽单薄的身躯搂得更紧了,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对小豆芽好,不让她再感觉自己像棵野草。
可那道发誓后,他却突然消失了。
整整三年!
……
“老大,到了。”阿奎还是习惯性的叫他老大。
阿奎的声音将宋孤城从回忆中拉回。他抬眼,车已停在帝豪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两排穿着整齐的小弟躬身等候。
常荀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罗湛已经咋咋呼呼的在前方清场。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小心地收进皮包,拉好拉链夹在腋窝下,这才弯腰下车。
酒店经理小跑着迎上来:“宋总,欢迎回来!一切都按您的喜好准备好了!”
宋孤城点点头,整了整脏污皱褶的衣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酒店。
酒店装修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这是他的世界,繁华、奢侈、充满了权力与金钱的气息。
可他的脑子里仍然想着那个绿藤爬满墙的老旧孤儿院,想着那雨后的阳光,想着小豆芽递给他幸运草时干净的笑容。
今晚过后,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见她。
三年了,小豆芽,你还好吗?
你还记得我吗?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眼神。宋孤城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笑。
在酒店的房间洗过澡,换了一身行头,休息了一会儿后,宋孤城被催促着出席了接风宴。
三年不见,他那些下属和小弟们热情的轮番问候敬酒,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宋孤城最后醉醺醺的被罗湛和常荀等人送回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宋孤城卧室的柚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宋孤城伸了个懒腰,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手工水晶灯,光线在数百个水晶切面间来回流转,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没有睡眼惺忪。相反,他的眼中清明得过分,仿佛整夜未眠,又仿佛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梦里,小豆芽就坐在那块青石上,光着脚,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转过头来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记忆中她的样子,十六岁,瘦小得像个孩子,但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梦境变了调。
小豆芽的眉眼长开了,是他无数次想象过的样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是伸出白皙小巧的手触碰他的脸、他的胸……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真实得让他战栗。
宋孤城猛地坐起身,丝绸被单滑落到腰间。
“该死!”他扶额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三年牢狱生活变得更加粗粝,手臂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迅速翻身下床,象牙白的睡袍随意披在身上,带子都来不及系紧就准备“毁尸灭迹”。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打算塞到床底下时——
“老大!太阳晒屁股了!”
罗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不是轻叩,是那种毫不客气的“砰砰”声。
“说好了今天去要接大嫂的!”罗湛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就像是要去接她女朋友一样。“常荀都准备好了,阿奎的车也已经等在门口。”
宋孤城的心猛地一慌,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他下意识地把那团床单抱在身前。
“等等、等一下!”他喊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可惜太迟了。
门把手转动,罗湛那张永远挂着坏笑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跟着常荀那张斯文却精明的面孔。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别墅里是随进随出,两人根本没打算真的在门外等,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宋孤城还抱着那团可疑的床单站在床边,睡袍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晨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也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脸上的尴尬——那种混合着羞恼、窘迫和一丝无奈的表情。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见他站着不动,面上表情又可疑,进来的罗湛,眼睛瞬间瞪圆。
他顿住脚步,目光从宋孤城尴尬的脸,滑到他怀里的床单,再回到他脸上。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嘴角抽搐。
“啊?不是吧!”罗湛的声音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看到了什么!寰宇集团的老大!我们无所不能的宋孤城!竟然……竟然也……”
第5章 深褐色夹克
他故意拉长声音,走到宋孤城面前,歪着头打量那团床单,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八卦。
常荀就比较克制,比较稳重。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轻咳一声,撞了撞罗湛的胳膊:“别闹。”
然后,他转向宋孤城,表情诚恳,语气还带着体贴:“是男人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都怪我安排不周。老大在里头憋了三年,昨天就应该先安排的。也不至于让老大……”
他说到这里,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憋笑,但最终也没憋住。
“哈哈哈……”罗湛已经被常荀一本正经的打趣惹得大笑出声:“常荀你看到没!老大脸红了!我的天,我认识他二十年,第一次见他脸红!”
宋孤城的脸确实红了。不是羞涩的红,是一种混合着恼怒和无奈的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他把床单扔到一旁,反正已经暴露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系紧睡袍的带子。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他突然说,声音很低。
罗湛夸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梦到谁?”罗湛明知故问,眼中的戏谑更浓,“是大嫂吗?哈哈哈……”
常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孤城话里那个“又”字。
“又?”常荀重复道,走到宋孤城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在里面经常是梦到大嫂吗?”
宋孤城没回答,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过的花园。
三年,这花园被打理得很好,可他已经不认得那些花了。就像他不确定,小豆芽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是。”他毫不避讳的承认,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里面的日子,那份思念和牵挂……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两位好友。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沉重让罗湛和常荀都收起了笑容。
“最开始几个月,我几乎每晚都梦到她。梦见她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等我去。梦见下雨天,她没带伞,躲在屋檐下。后来……后来梦开始变了。我梦见她长大了,但我认不出她了。我喊她小豆芽,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问我‘你是谁’。”
“我好怕……”宋孤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常荀的表情彻底严肃了。
他推了推眼镜,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甚了。
“都是我和罗湛的错。”常荀低声说,“要不是为了替我们顶罪……”
“行了。”宋孤城打断他,摆了摆手。
罗湛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他只短暂的愧疚了一下,就率先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他拍了拍手,声音响亮:“既然想大嫂了,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接啊!阿奎都在车里等着了!”
宋孤城点点头,走向浴室洗漱。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被他扔在地上的床单,嘴角抽了抽:“你们俩,把那个处理了。”
“遵命,老大!”罗湛立正敬礼,嬉皮笑脸。
常荀则摇头笑了笑,弯腰捡起床单,动作自然地卷好:“我让阿姨处理。”
浴室里水汽蒸腾。
宋孤城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监狱里的淋浴是定时的,每次五分钟,冷水热水全看运气。
他习惯了快速洗完,以至于现在站在自家这个可以调节八种喷水模式的花洒下,竟然有些不适应。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英俊刚毅的脸。
洗漱完毕,他擦干身体,围上浴巾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几乎像个小房间。三面墙都是衣柜,里面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挂满了衣服。
宋孤城的手伸向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面料上乘。
他脑补着自己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得体、稳重、成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在接触到西装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他收回手,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一股陈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抽屉里整齐叠放着的,是旧衣服。大多数都已经过时,有些甚至褪色了。
他在里面翻找,动作有些急切,直到指尖触碰到某种熟悉的粗糙面料。
他把它拿了出来。
一件深褐色的夹克,左边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口子。
“还好,还在。”宋孤城的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前,他受伤与小豆芽第一次相见时,就穿着这件夹克。
夹克有点紧了——三年牢狱生活让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更结实了。
他勉强拉上拉链,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矛盾。
一张成熟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明明有掩饰不住的贵气,却穿着一件过时破旧的夹克。左边袖子上的那道口子尤其显眼。
但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笑或轻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带着暖意的笑。
“就这件。”他自言自语。
当宋孤城穿着那件破旧夹克走出更衣室时,罗湛脸上的表情不忍直视。
“老大,你……你就穿这个?”罗湛绕着宋孤城转了一圈,像在看外星生物,“这件衣服是从哪个古董店淘来的?还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常荀眨巴的眼睛也明显透着惊讶。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宋孤城简单解释,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衣领,“三年了。也许穿上这个,她才能认出我。”
罗湛撇了撇嘴:“只要是关于大嫂的事情,你还真是……”
“考虑得细致入微。”常荀接话,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宋孤城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吧。”
?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票票,爱你们!
第6章 宋太太的位子
宋孤城等人刚走到楼外,身后便传来了奶奶苍老的声音:“乖孙!怎么一回来就要出去?”
宋孤城转身,看见一位年轻女子正挽着晨练后的奶奶,从花园另一头的回廊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当季最新款香奈儿套装,手上拎着爱马仕限量手袋,从头到脚都闪着“精心搭配”和“价格不菲”的光。
她妆容精致,身材上乘,正侧耳听着宋奶奶说话,那笑容标准得像是刚从礼仪课上学来的。
宋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坚持锻炼,身体硬朗,今日看上去格外容光焕发。
宋奶奶走到宋孤城面前,眼睛却一直往身旁女子身上瞟,带着显摆和满意的神色。
“来来,乖孙,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家的千金,沈希玥。昨晚你回来得晚,都没见着。希玥听说你回来了,特意一早来看你的。”
特意来看他的?
宋孤城挑眉,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沈希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奶奶故意安排的相亲对象。
沈希玥适时地上前半步,伸出手,声音甜得发腻:“孤城哥,你好。常听宋奶奶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宋孤城英俊成熟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欣赏。
但随即,目光下滑到他身上那件深褐色、左臂上带着破口的旧夹克上时,那欣赏立刻冻结,化为了一丝惊愕和极力压抑的嫌弃。
她涂着裸色唇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笑容仍旧挂在脸上。
宋孤城将她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只是对奶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奶奶,我有急事要出去,您好好招待沈小姐。”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常荀对宋奶奶和沈希玥礼节性地微微颔首,罗湛则干脆装作没看见,两人迅速跟着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引擎低鸣,毫不留恋地驶出雕花铁门,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
沈希玥的手还僵在半空,好几秒才讪讪收回。她看着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精心描绘的眉毛拧了起来。
“嘿!这孩子。”宋奶奶有些尴尬,赶忙亲热地反挽住沈希玥的胳膊,打圆场道:“哎呀,希玥你别介意,孤城这孩子刚出来……啊不是,是刚回来,公司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呢,忙得很,脾气也急。”
接着,她拍了拍沈希玥的手背,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承诺的口气,安抚她。
“你放心,奶奶心里有数。你这么好的姑娘,家世、模样、教养,哪样不是拔尖的?这宋太太的位置,将来肯定是你的。等他忙过这阵子,我一定让他好好陪你。”
儿子儿媳是生意人,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后,是她一边照顾着生意,一边将孙子宋孤城拉扯大。
孙子成年后,她将家里的生意交给了孙子打理,可孙子叛逆不学好,以前总喜欢和黑.道上的人混在一起,在外面打打杀杀。
虽然生意在原来的基础上越做越大,孙子却三天两头的挂彩见红,后来更是混进了监狱。
在狱中的这几年,是孙子那些“狐朋狗友”一直关照着她,帮她打理着孙子的生意。
她一直提心吊胆,总想着孙子能早日懂事一些,成家立业,她也算对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直到前两年,常荀突然告诉她,孙子将手上的生意改成了寰宇集团,孙子也成了身份显赫的寰宇集团总裁。
孙子出息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她这个唯一的奶奶。
但这一晃,孙子也已经三十岁了。
而且,孙子的身份水涨船高,还在狱中时,就有许多名门旁敲侧击,打听寰宇集团总裁的婚姻状况,她也乐得开始着手安排,希望能给孙子找个不错的名门千金。
听了宋奶奶的安抚,沈希玥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她脸上已重新堆起了一副乖巧温顺的笑:“奶奶您说哪里话,孤城哥事业为重,我理解的。”
她声音轻柔,挽着宋奶奶往回走,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今天来,能陪奶奶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鄙夷和算计。
宋孤城刚从牢里出来。她方才听得真切。
原来所谓的凉城新贵、寰宇集团总裁,竟是个有案底的!
想到此,一股混合着恶心和优越感的情绪涌上心来。
拽什么拽?
穿得跟收破烂的似的,一点品味都没有,果然是个土包子、暴发户!
她暗自腹诽,想起宋孤城那张线条冷硬却的确英俊的脸,她又撇撇嘴,暗道: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沈家虽说势头不如寰宇,但在凉城也是根基深厚的名门。
若不是她父亲再三强调寰宇的资源对沈家未来至关重要,若不是“宋太太”这个头衔带来的利益和风光实在诱人,她沈希玥,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应付这种粗俗无礼、还有前科的男人?
她侧头,阳光照在她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她听着宋奶奶絮絮叨叨讲宋孤城小时候打架的“趣事”,笑容愈发甜美可人。
但她心里那架天平却左右摆动着:一边是宋太太光环下的巨大利益,一边是对那个男人从出身到品味全方位的轻视。
最终,还是利益一端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宋太太的位子,她必须要。她笃定地想。
至于他宋孤城……不过是个有用的跳板罢了。等将来站稳了脚跟,谁还稀罕看他穿什么破夹克?
想着,她更加亲热地偎向宋奶奶,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奶奶,您家的花园真漂亮,尤其是那丛玫瑰,比我爸从法国请人打理的还好呢!您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养的呀?”
……
这边,沈希玥嗲声嗲气的陪宋奶奶说着话。
另一边,阿奎驾驶的宾利平稳地驶出别墅区,融入早晨的车流中。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阳光孤儿院门口。
宋孤城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红砖墙,绿色的窗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张望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宋孤城。
宋孤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他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放糖,这个习惯是认识小豆芽后养成的。那时候小豆芽营养不足,容易低血糖,经常头晕,他总是随身带糖。
“给你。”他把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宋孤城微笑,站起身。
一个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是李院长。她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请问你们找……”她的话停住了,眼睛突然睁大,“诶?怎么是你?”
宋孤城有些惊讶:“李院长,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李院长快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经常来我们这里做义工的那个小伙子嘛!许久不见,哎呀,你看起来更成熟了,但模样没变。”
寒暄了几句,宋孤城切入正题:“李院长,我是来找小豆芽的。”
“小豆芽啊,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李院长的表情微微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和遗憾的表情。
不在这里了?
? ?友友们,用票票砸我吧!越砸越好运啊?
第7章 叫宋总
“不在这里了?”
“什么?”
宋孤城、常荀和罗湛异口同声。
宋孤城的心沉了一下,常荀和罗湛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老大心心念念许久,今日特意来接心上人,哪知却不在这里了。
害他们白跑一趟。
“是啊!”李院长接着说道:“两年前,她被一户姓秦的人家领养了。那户人家条件还不错,夫妻俩没有孩子,对她视如己出。”
宋孤城松了口气。
今天虽然没见到小豆芽,但至少知道她有了家,有了父母。
“她现在有了新名字,叫秦之饴。”李院长继续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这孩子争气,前年考上了大学,是咱们孤儿院第一个大学生!就在市里的师范大学,具体哪个专业我就不清楚了,但她有空都会回来看我们,带礼物给弟弟妹妹们。”
秦之饴。
宋孤城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正式的名字,一个属于她的新身份。
“那……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宋孤城问。
“有,有她的电话。你等等。”
李院长说着转身走进办公室,抄了一个电话号码出来递给宋孤城。
宋孤城点点头接过,对常荀命令道:“常荀,立刻查查秦之饴在师范大学哪个系?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常荀应了,走到一旁去打电话查询,宋孤城告别李院长,三人又回到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孤儿院,宋孤城回头,看着那栋红砖建筑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老大,别担心。”常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要有名字,寰宇集团要查个人还不是小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同时常荀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向宋孤城:“老大,查到了。在凉城师范大学设计系大三。今天上午有课,十点在美术楼304教室上‘色彩构成’。”
“记得叫宋总。”宋孤城睨他一眼,抬手看表。
“老大,不,宋总。现在十点二十。”阿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
“现在过去刚好能赶到她下课。”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快快快。”
阿奎点头,油门轻踩,宾利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宋总,”罗湛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嫂已经不认识你了,你怎么办?”
问题很直接,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宋孤城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但每一种都基于一个前提:她还是他的小豆芽。但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了呢?
“还有……”常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宋总,那若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宋孤城想也不想的答道:“那就抢回来!”
他的语气霸道且果决。
“对!咱老大的女人,我看谁敢抢。莫不是活腻了!”罗湛连连点头。
宋孤城捏紧写着号码的纸条,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三年前,他和小豆芽的人生轨迹交汇过。然后被迫分开。
现在,他要让这两条轨迹重新交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会儿后,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
校门很气派,大理石柱子上刻着“凉城师范大学”几个鎏金大字。
此时正值上课时间,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进出,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宋孤城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突然有些迟疑。
他穿着破旧的夹克,站在一群衣着时尚的大学生中间和豪华的宾利车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窃窃私语。
“老大,要我们陪你进去吗?”常荀问。
“叫宋总,”宋孤城瞪他一眼,再次纠正:“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进校园。常荀赶紧招呼罗湛和阿奎跟上。
美术楼不难找,沿着主路走,左转,一栋白色建筑就在眼前。
楼前有一片小广场,几个学生在写生,画架支着,颜料盘上的颜色在阳中格外鲜艳。
宋孤城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墙上有学生作品的展示,水彩、油画、素描。
他在一幅水彩画前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画的是阳光孤儿院,红砖墙,绿窗框,老槐树。
画得很细腻,光影处理得特别好。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秦之饴。
宋孤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仔细看那幅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画中的孤儿院比他记忆中的更温暖,阳光更明媚,连墙上的裂纹都被画成了某种装饰。
这是一个深爱那个地方的人画的,一个用温柔目光看待过往的人画的。
“同学,请问304教室怎么走?”他问一个路过的学生。
“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学生匆匆回答,抱着画具跑上楼。
宋孤城跟着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数次想象这一刻。
现在,它终于要来了。
304的门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教室里大约有二十几个学生,大多低着头在画板上涂画。
讲台上,一个中年女教师正拿着色卡在讲解什么。
宋孤城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她手里拿着画笔,正专注地调色,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确实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瘦小的女孩,纤细但不再瘦弱,眉眼长开了,下巴的线条更加清晰。但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微微皱眉的表情,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宋孤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
他应该现在进去吗?打断她的课?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应该等她下课?在走廊上等她?或者……更稳妥一点,让常荀安排一次“偶遇”?
宋孤城正在纠结,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宋孤城看到她眼中的疑惑,然后是惊讶,然后是……认出来了?
她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画笔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颜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女老师也看了过来,宋孤城看到女老师皱起了眉头。
宋孤城赶紧闪身,心跳得很快。“走走走,我们先到外面去等,别影响他们上课。”
第8章 我为什么要骗你
宋孤城回到小广场上,抄着手斜靠在梧桐树旁,目光紧盯着教学楼门口。
罗湛、常荀和阿奎三人站在不远处,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校园里格外显眼,引来不少学生侧目。
“老大保持这个姿势都十几分钟了,”阿奎压低声音说,“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可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要不是三年前那场变故,恐怕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罗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下课了。”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未来的大嫂,他转头问阿奎:“你见过大嫂,快说说长什么样?”
罗湛话语刚落,阿奎忽然眼睛一亮,“来了来了!那个穿白色裙子的。”
教学楼的玻璃门打开了,学生们陆陆续续涌出。
宋孤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三年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成海。
然后,他看到了她。
秦之饴抱着一摞画具和课本,与身旁的女同学说笑着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她的白裙上,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三年不见,她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一点没变。
常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轻叹:“难怪老大念念不忘,这姑娘确实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哇!这就是我们的大嫂?果然天生丽质。”罗湛惊艳之余又皱起眉:“可她成年了吗?怎么看着像个高中妹?”
“人家马上二十一了!”阿奎睨他一眼,反驳道,“老大认识她那会儿,她才刚上高三。”
宋孤城完全没听见兄弟们的议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在铁窗里无数次梦见这个画面——阳光,白裙,她笑着向他走来。
秦之饴走到台阶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在也找什么人。她的目光扫过小广场,掠过梧桐树,然后定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绽响。
宋孤城看见她明显地震了一下,怀里的画具差点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惊愕、怀疑,然后迅速蓄满了泪水。
“小豆芽!”宋孤城的嘴角迅速裂开,唤出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昵称,声音有些发颤。
他张开双臂,大步向她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要一步跨越这三年的距离。
秦之饴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然后,她嘴唇颤抖着,不确定的呢喃:“大混混……真的是你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孤城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眼眶发热,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他的小豆芽还记得他,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昵称。
“是我,小豆芽,我回来了。”宋孤城已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秦之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那是久别重逢激动的泪水。
她突然扔开手中的画具和课本,冲进宋孤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
“大混混……大混混……”她一遍遍唤着,声音哽咽。
宋孤城刚要说什么,她白皙的小拳头已捶上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频率很快,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等待、失望全都发泄出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她一边捶一边哭,话都说不连贯。
宋孤城的心被她的哭声揪得生疼。
他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就像三年前他们常常拥抱时那样。
“对不起,小豆芽,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却知道这远远不够,“三年前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不得不离开。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真的不是……”
秦之饴的同学兼闺蜜柯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呆了。
她与秦之饴初中就是同学,认识秦之饴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态,更没见过她和哪个男人如此亲密。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开秦之饴:“之饴,你没事吧?这位是……”
罗湛眼疾手快地把柯玲拉到一边:“喂!美女,给他们点空间好不好?人家三年没见了。”
柯玲蹙眉打量着眼前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个男的又是谁?为什么抱着之饴?”
常荀微笑道:“那是我们宋总,秦小姐的……老朋友。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是恋人重逢。”
“恋人?”柯玲的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就是之饴以前说的那个……无故消失的男朋友?”
罗湛点头:“正是。现在他回来了。”
柯玲的脸色变得复杂,口快的说道:“他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回来?之饴下周就要结婚了,他这时候回来是上赶着随礼啊?”
“你胡说什么呢?”罗湛急了,他瞄了一眼宋孤城,赶紧将柯玲拉得更远了些。
柯玲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传到了宋孤城耳中。他身体一僵,抱着秦之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结婚?”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小豆芽,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结婚了?”
秦之饴激动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宋孤城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后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让宋孤城心里一空。
“是真的。”秦之饴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大混混,我下周末二十六号就要结婚了。”
如此确定的回答。
宋孤城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甚至想过她可能会生气、会打他骂他,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他的小豆芽,要嫁给别人了。
“不……不可能……”他摇头,语无伦次,“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只是为了气我,惩罚我这三年没有消息……”
秦之饴看着他,眼里满是苦涩:“我为什么要骗你?大混混,你看看我,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高中生了。我现在大三,马上二十一岁了。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 ?感谢铜仁宝子的打赏和月票,爱死你了。我不努力都不行啊!拜谢!
?
还没投资的宝子,抓紧时间哦!
第9章 大混混,不要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所说的话,我都信了。所以我等了你快三年。你知道吗,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最好看的裙子,从早上等到晚上,我以为你会突然出现,像以前一样笑着叫我小豆芽,说你来娶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的控诉,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滑落。
“可是你没有来。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月没有来,一年后还是没有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宋孤城心上,“三年,大混混,那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有什么样紧急的事情,连打个电话或者带个信的时间都没有?”
宋孤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要怎么说?
说这三年他进了监狱?
说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坐牢,不想让她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
说他虽然在监狱里,可这三年也在无时不刻不在想她?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被他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何况,小豆芽如此美好,他一个服过刑的人已经配不上她了。
“我……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小豆芽,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在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都在数着日子回来见你。”
正说着,秦之饴的目光落在他衣袖的破洞上,神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你……你又去打架了?有没有受伤?”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检查,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宋孤城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一下。他的小豆芽还在担心他,即使过了三年,即使她就要嫁给别人。
“放心,我没有打架。”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下来,“我特意穿了这件衣服来见你,是怕你认不出我了。”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看,我还戴着这个。”
他从领口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豆芽形状的吊坠。
那是秦之饴高三时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银饰已经有些发黑,显然经常被摩挲。
秦之饴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枚吊坠,“你还留着……”
“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宋孤城认真地看着她,“小豆芽,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三年的时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我们说好的,我要娶你的。”
闻言,秦之饴刚刚触摸到吊坠的手猛地抽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太迟了,大混混。”她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我下周就要结婚了。我爱我的未婚夫,他年轻有为、信守承诺……”
秦之饴的话,像一个惊雷炸在他的头顶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站稳。
“告诉我他是谁。”他瞳孔猛缩,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黑.道混混特有的狠劲,“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会让他主动放弃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把你抢回来。你是我的。”
“不要!”秦之饴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泪水随之汹涌而出,“大混混,不要这样!我不许你伤害他!”
她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宋孤城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急切。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宋孤城浑身冰凉,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强势和霸道都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好,好好,你别着急,我不去找他。”他像被吓到似的,突然松开她的双臂做投降状,声音沙哑,“如果你真的爱他,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幸福,我……”
宋孤城仰头深吸一口气,将不受控制的泪水憋回去,“……我退出。”
说出这句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痛。
他咬了咬牙,然后手忙脚乱的用拇指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但你别哭,别哭啊。”他温柔的说,“我最怕看你哭了。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你嫁给别人能幸福,那我宁愿退出,也不愿看到你哭。”
他想将小豆芽抢回来,可真正面对她的眼泪时,他除了心疼和无措,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想法。
他舍不得她流泪,他只想一切都顺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
秦之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抓住他为自己擦泪的手,贴在脸上。
“对不起,大混混,对不起……”她哽咽着,“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为什么要现在才出现?三年真的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一个人从希望等到绝望。”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现在我……爱的是他。”
这一个“他”,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宋孤城的心脏。
“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明明牙齿咬得咯吱响,却只能温柔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努力压制着心口剧烈的痛,努力拭去她汹涌而出的泪水,“是我错过了你,小豆芽,你别难过好不好?只要你开开心心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特么……什么都认了。”
这时,秦之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变得有些慌张,下意识地看了宋孤城一眼,然后背过身去接电话。
“喂,子贤……嗯,下课了……我马上出来……不用进来,就在大门口等我吧!我这就出去……”
简短的通话后,她挂断电话,转向宋孤城时,泪痕还在,可脸上的不舍已快速消失,换上了一副疏离的表情。
“我未婚夫来接我了。”她说,“他在大门口等我。”
宋孤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和慌乱和急切——
小豆芽急切地想要离开他,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他可以抢,可以争。以他的实力和脾气,他不信斗不过那个男人。
可她说得很明确——她爱那个男人。
那这种争抢还有什么意义呢?
横刀夺爱吗?
即便他抢赢了,即便小豆芽留在他身边,但她已不爱他了。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他想了想,最后请求道,“至少……我们可以保持联系,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保持联系?不!”秦之饴以为他会纠缠她,连忙咬着唇摇头:“大混混,我结婚后会有我的家庭,你也应该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我们……就到这里吧,无需再见面。”
她说得异常决绝。
? ?感谢羊咩大佬和疤哥的打赏,爱你们
?
隔着屏幕不相识,不然我一定请你们喝酒
?
还没投资的宝子,抓紧,抓紧
第10章 像一张嘲笑的嘴
秦之饴擦去泪痕,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具和课本,抱在怀里,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再见,大混混。”她轻声说,然后转身,低着头走向校门。
宋孤城颓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无需再见面。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一切真相,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小豆芽是天使,她应该生活在光明之中,似乎就连给他留下电话号码都是一种亵渎。
他缺席了三年,他给过的承诺却没能兑现,而另一个男人做到了。
小豆芽从天空中撒向他那圣洁的光最终被收了回去,他没有资格要求小豆芽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他闭了闭眼,大口抽气,感觉以前就算被刀子捅伤时,都不曾有这么痛。
刚才害怕柯玲打扰宋孤城和小豆芽的见面,她刚出声,罗湛就一把将她拉得远了些。
现在见他们未来的大嫂竟然一个人走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三人这时才敢走过来。
“老大……”常荀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情况?”
宋孤城没有回答,颓然的目光依然盯着秦之饴消失的方向。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从将暗处的生意搬上明面,到那个收藏的笔记本和今日特意换上的褐色夹克,老大对未来大嫂的在意,他们无不看在眼里。
现在,未来大嫂抛下老大独自走了,老大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成了泡影,心里不知会有多难过。
宋孤城即使不回答,他们心里也有了两个认知:
一:柯玲说的结婚是真的。
二:老大被未来大嫂无情的甩了。
柯玲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孤城。
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痞气,但帅气成熟,只是那左臂破旧的夹克让他显得吊儿郎当、不修边幅。
要说长相,他与秦之饴可以说郎才女貌,可他消失三年,现在又一身破衣突然冒出来纠缠秦之饴,想必是个走投无路的渣男。
这是柯玲对宋孤城的评价。
她也觉得秦之饴值得更好的男人,眼前这个男人不配。而她完全忘了刚才罗湛他们介绍的——这人是宋总。
宋孤城哪里知道秦之饴的同学兼闺蜜对他是什么评价,他一直望着秦之饴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孤儿院李院长给他的纸条,将上面抄的电话号码小心翼翼的存入手机。
然后,他闭上酸涩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空洞。
“走吧。”他哑声说,转身向校门外走去。
常荀三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罗湛走在最后,趁着老大没注意,他还不忘回头,嬉皮笑脸的跟柯玲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小美女,拜拜。记得跟我多联系哦!”
刚才,宋孤城在与秦之饴说话,他也拉着柯玲聊得挺欢,还与人家互留了联系方式。
罗湛的性子跳脱,不如常荀沉稳,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所以,公司里那些还略带着灰色的生意都是他在负责,其他早已移到明面上的生意,则是由常荀在打理。
他们走到大门口时,正好看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西装、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为秦之饴打开车门。
他温柔地接过秦之饴手中的画具,扶她上车,动作体贴自然。
秦之饴在上车前,下意识地向校园内望了一眼。她的目光与远处的宋孤城相遇,停顿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坐进了车里。
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宋孤城一行人时,他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孤城顿住脚步,久久没有动。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他夹克上的破洞。那枚豆芽吊坠还贴在他的胸口,带着他的体温。
“老大,咱们回去吧。”阿奎小声说。
“嗯!回公司。”宋孤城声音平静得可怕。
四人走向停在路边的宾利。上车前,宋孤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豆芽就读的凉城师范大学。
再见,小豆芽。
他在心里说。
愿你幸福,即使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车子驶离了师范大学,驶离了他唯一心动的最美好的爱情,驶向没有她的未来。
小豆芽,如果时间能重来,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可是时间不会重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想着,泪水终于从这个曾经在黑道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眼中滑落,无声无息,却重如千斤……
车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热。阿奎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瞟向后视镜,试图从宋孤城那张毫无表情却挂着泪痕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常荀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似平静,但微微紧绷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罗湛则如坐针毡,在宽敞的宾利后座上不停变换坐姿,不时斜着眼偷瞄身旁的宋孤城。
老大明显心情不好,他们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问刚才的话题。
窗外,凉城的街景飞速倒退。
宋孤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
左胸处,那枚豆芽吊坠隔着衬衫布料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心脏旁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罗湛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试探着开口:“老大,你……你还好吗?”
宋孤城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常荀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罗湛一眼,示意他闭嘴。
罗湛缩了缩脖子,终于安静下来。
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阿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
他们都看得出来,宋孤城的状态很不好。
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但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了深海,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表象。
过了许久,久到车子已经驶入市中心,寰宇集团那座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宋孤城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让黑.道对手胆寒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左臂的裂口像一张嘲笑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小豆芽嫁给别人的事实。
“拿套衣服给我。”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哦,好好好,马上。”老大终于说话了,罗湛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探向后备箱,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
? ?感谢2650宝子的打赏,哈哈哈,发财了!!
?
投资,投资,要投资的宝子赶紧来哦!
第11章 生人勿近
那是他们随时准备在车上的一套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一件纯白色衬衫,还有一条领带。
宋孤城将那件破旧的夹克脱下,小心翼翼地折叠好,仿佛那是一件被收藏的文物。
夹克内侧的口袋里,他取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看了又看,最终将它放入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放置豆芽吊坠的位置。
常荀看着他小心又小心的动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今天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前发生,看着未来大嫂跟别的男人走了,他自责、内疚,却又无能为力。
他想安慰老大,可这时任何语言都有可能戳到老大的痛处,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孤城做好所有一切后,才将折叠好的夹克装进纸袋,那是在装入一段不愿抹去的记忆。
三年了,他离开时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孤城哥”。
三年后,他归来时是寰宇集团的新任总裁。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连外表和心性也从年轻变得成熟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不了——比如他胸腔里那颗因为一个女孩而破碎的心。
最终,宋孤城将领带打好,整理了一下袖口,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头时,西装革履的宋孤城气质大变。镜子里的男人眼中那抹脆弱痛楚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坚定。
这是他要展示给世界的面孔——强大、冷静、不容置疑。
常荀等人没有人说话,但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孤城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情绪上的好转,而是他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了。
当宾利缓缓停在寰宇集团大楼前时,已快到了晌午时分。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凉城的建筑中犹如一座灯塔。
大楼正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两排负责迎接的员工整齐列队,从旋转门一直延伸到台阶下,整个欢迎场面隆重得近乎于夸张。
阿奎停好车,迅速下车为宋孤城打开车门。
就在宋孤城锃亮的皮鞋踏出车门的瞬间,两排员工齐刷刷地鞠躬,声音洪亮:“欢迎宋总!”
这声势浩大的排场让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寰宇集团是凉城首屈一指的商业巨头,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神秘总裁的真实身份。
此刻,人们只能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宾利中走出,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伟岸的身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宋孤城站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迎接的人群。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掠过每一张面孔,那些或好奇、或敬畏、或讨好的表情尽收眼底。
负责迎接的员工队伍中,女性占了相当比例,而且许多都明显经过精心打扮。她们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眼神中闪烁着期待或花痴的光芒。
这是常荀和罗湛的安排,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宋孤城感受到回归的荣耀,冲淡他心中三年的牢狱阴霾。
但他们忘了,或者说无法理解,此刻的宋孤城心情不好,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浮华的场面。
就在宋孤城目光扫过人群时,他的视线在一个女员工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女员工站在队伍前列,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几乎完美,正微微抬头,用一种混合着崇拜与诱惑的眼神看着宋孤城。
那女员工显然认为自己引起了总裁的注意,大胸一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宋孤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回去工作。”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都很闲,都没事干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欢迎的热情。
员工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个红裙女员工脸上的笑容更是僵住了,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常荀立刻意识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吐了吐舌头,赶紧上前一步,声音严厉:“没听到宋总的话吗?都赶紧散了,散了。回各自岗位!”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散去,他们脚步匆匆,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快走快走,这总裁好可怕!”
“就是,一脸的生人勿近。”
“还不是怪刘雪,你看她打扮得那妖艳的样子,总裁一见就不喜欢。”
“你们谁没打扮啊?还说我,你们还不是希望总裁能一眼看上你们。”
“别说了,快去工作吧!”
几个原本精心打扮,希望引起总裁注意的女员工更是低着头,小声议论着快步离开,脸上火辣辣的。
宋孤城不再看他们,大步走向旋转门。
他的步伐稳健而快速,深灰色西装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常荀和罗湛紧随其后,阿奎则去停车。
进入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堂映入眼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挑高至少三层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奢华的光芒,前台后的背景墙上,“寰宇集团”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空间设计现代而大气,处处彰显着集团的财力与地位。
但宋孤城没有驻足欣赏,他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常荀和罗湛也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罗湛忍不住小声说:“老大,不,宋总。刚才那排场是我们安排的,本来是想……”
“下不为例。”宋孤城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需要这些表面功夫。”
“是,宋总。”罗湛赶紧应道。
常荀看了罗湛一眼,眼神中带着无奈。
他们跟了宋孤城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脾气。他讨厌虚伪,讨厌形式主义,尤其讨厌被人当成展览品或在人前装逼。
今天的安排,确实欠考虑了。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宋孤城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但常荀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西装内袋,摸了摸什么——是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还是那枚吊坠?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十六楼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与楼下开放式的办公区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独立的王国。
电梯门正对着的是总裁办公室的双开红木大门,两侧则是助理和秘书的办公区域。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早已等候在电梯口,见到宋孤城,立刻躬身:“宋总,我是您的特别助理姜浩,欢迎您。”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姜浩赶紧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办公室很大,全景落地窗外是凉城繁华的景色。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灰、白为主色调,搭配深色实木家具,显得既专业又不失温度。
巨大的办公桌摆在窗前,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外,空无一物,整洁得近乎冷清。
宋孤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远处的师范大学方向有些模糊,虽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校园里,有一个女孩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宋总,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集团的架构和目前的运营情况吗?”姜浩小心翼翼地问。
宋孤城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常荀和罗湛身上:“先带我参观公司。”
“是,老大。呃不,宋总。”常荀立刻应道。
第一次调到宋孤城身边当特助的姜浩,有些惊讶地看了常荀一眼。
在公司里直接叫宋总为“老大”,这关系显然不一般。但他很快恢复专业表情,躬身道:“宋总请跟我来。”
? ?感谢0219宝子的打赏,爱你。
?
求票票、收藏,砸我吧!
?
万分感谢!
第12章 但眼里有光
他们又坐电梯回到了一楼,参观从一楼开始。
寰宇集团的业务范围极广,涉及不同的业务板块。
一楼和二楼是物流公司,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物流线路,员工们在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忙碌着,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
宋孤城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他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员工的工作状态,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关键点。
姜浩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发现这位新总裁虽然话不多,但对业务的理解却非常深入,提出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三楼到六楼是餐饮酒店和娱乐公司的办公区域。
七八楼是国内贸易公司的办公区域,主要做建材和电子产品批发。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楼下紧张,员工们个个行色匆匆,电话不断。
宋孤城在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业务员身后站了一会儿,听着他对客户的说辞,点了点头。
九楼以上是跨国贸易公司,业务范围更广,这里的员工大多能说流利的外语。
宋孤城在一张世界地图前停下,上面标注着寰宇集团的海外业务网点。
宋孤城问了几个问题,姜浩立刻调出相关数据,并口述汇报。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处位置。
那里只有零星几个标记,业务显然还很薄弱。
整个参观过程中,宋孤城的话都不多,但他的观察极其细致。他会注意员工的工位是否整洁,会留意办公室的灯光是否舒适,甚至会在茶水间停留,看看咖啡和茶叶的供应情况。
这些细节让特助姜浩暗暗吃惊——这位新总裁的关注点与以往的管理者完全不同。
常荀和罗湛关心的点却更不同。
他们发现在整个参观过程中,宋孤城不下十次拿出手机查看。每次都是快速点亮屏幕,看一眼,然后又熄灭,放回口袋。
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不被人察觉,但他们都明白他在等什么——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参观到十五楼时,宋孤城突然停下脚步。
这一层是集团的会议室和培训中心,此刻最大的会议室里正在举行一个部门会议,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白板前讲解着什么。
宋孤城在玻璃墙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的场景。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会议看到了别的东西。
常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宋孤城其实并没有在看会议内容,他的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宋总?”罗湛小声唤道。
宋孤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办公室。”
回到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宋孤城没有立刻坐下。他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师范大学的方向。
领导一直看着窗外不发话,姜浩站在办公室中央,有些无措。
常荀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姜浩会意,躬身道:“宋总,我先出去了,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罗湛三人。
沉默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
宋孤城背对着他们,身影在落地窗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
“老大,你……”罗湛终于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宋孤城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熟悉的痞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戴上了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集团高层,半小时后开会。”
常荀和罗湛都愣住了。
刚才在学校时,为了不影响老大与心爱的女人团聚,他们故意拉着多嘴的柯玲走得远了些,后来见未来的大嫂哭了,老大似乎在低声的安慰她。
最后,未来大嫂却一个人走了,老大的心情也随之落入谷底。他们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老大肯定是被未来大嫂甩了。
本以为宋孤城需要时间平复情绪,至少需要等几天才会正式开始工作。没想到他现在就要召开高层会议。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会议可以明天……”常荀小心翼翼地说。
“就现在。”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了解公司的真实状况,立刻。”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知道劝说无用,只能点头:“哦,好吧!我们马上让姜特助去安排。”
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姜浩正等在那里,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常副总,罗副总,宋总是有什么指示吗?”
“通知所有高层,半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开会。”常荀快速说道,“副总裁、各部门总监、各分公司负责人,一个都不能少。”
姜浩面露难色:“现在?有些高层可能已经去吃午饭了。”
“那就把他们叫回来。”罗湛的语气难得严肃,“告诉所有人,这是宋总上任后的第一次会议,缺席后果自负。”
姜浩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去通知。”
常荀和罗湛没有离开,他们站在办公室外的助理区,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的宋孤城。
他依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但他的手又一次伸进了西装内袋。
“常哥,老大他……”罗湛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担忧。
常荀叹了口气:“让他工作吧。工作至少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事。”
“可是你看他那个样子,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却硬要装做没事。”罗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小豆芽,真的对他这么重要吗?”
“你难道不记得三年前?”常荀的声音有些缥缈,“那时候的他,虽然总是打打杀杀,但眼里有光,估计就是因为他心中的小豆芽吧。”
罗湛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强撑?”
“还能怎么办?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处理好公司的事,让他少操点心。”常荀说,“其他的……只能交给时间了。”
? ?求票票、收藏、点赞,一条龙,拜谢大家!
第13章 少了人情味
办公室内,宋孤城终于从窗前离开,坐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集团的内部系统界面。他没有立即开始工作,而是又一次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保是一张很简单的图片——深蓝色背景上,一棵小小的豆芽图案。
那是三年前,秦之饴画给他的。
他确实保存得很好,可如今,看到这棵豆芽,心里只有刺痛。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静静地躺在第一个位置。他没有存名字,只是简单的“她”。
他的指尖在那个号码上停留了很久,几乎要按下去,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不能打给她。至少现在不能。
今天在校门口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秦之饴回头的那一眼,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怨恨。还有那个为她开车的年轻男人,温柔体贴,衣着得体,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的类型。
他们年龄相当,郎才女貌。
也许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的小豆芽。而他,一个有着黑暗过去、连承诺都守不住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挥之不去。
在学校时,他说只要小豆芽不哭,他什么都认了,他宁愿退出。可现在冷静下来,他才知道独尝苦果的滋味究竟有多煎熬。
宋孤城闭上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暂时甩掉脑子里那些令他心痛的画面。
他赶紧关掉手机,放到一边,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空闲,开始专注地查看电脑上的资料。
姜浩很专业,已经将所有高层的资料、各分公司的业绩报表、正在进行的重要项目资料都整理好,放在了桌上。
宋孤城一份份点开,快速浏览,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物流公司业绩稳定增长,但利润率在下降;餐饮娱乐公司投资过大,回报周期过长;国内贸易公司业务范围过窄,抗风险能力弱;跨国贸易公司海外拓展缓慢……
问题很多,但都不是不能解决。
宋孤城的眉头渐渐皱起,不是因为问题棘手,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三年里,公司的管理存在很大的问题。
常荀和罗湛在业务拓展上很有魄力,但在精细化管理上明显不足,导致集团扩张过快,根基不稳。
他拿出便签纸,快速记录着要点,字迹潦草但有力。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让对手胆寒、在策划会上让下属折服的宋孤城。
只是那时,他心里有温暖,有希望,有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他只剩下一片整顿集团的冰冷决心。
“嗑,嗑,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姜浩的声音传来:“宋总,高层们都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宋孤城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正好半小时。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大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寰宇集团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全部到场,没有一个缺席。
当宋孤城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好奇、审视、戒备、讨好……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这些人大都是常荀和罗湛这三年来提拔或招聘的,对传说中的“宋总”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此刻终于见到了本尊。
宋孤城没有立即说话,他走到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极具压迫感,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常荀和罗湛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姜浩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准备做会议记录。
“开始吧。”宋孤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物流公司开始,简要汇报你们公司或部门的状况、问题和计划。”
物流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赵志明。
他显然早有准备,站起身,打开ppt,开始汇报。
他汇报的内容很全面,数据详实,但宋孤城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五分钟后,宋孤城抬手打断了他:“停。”
赵志明愣住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你的汇报里,提到了成本上升15%,但利润率又下降了1%。”宋孤城看着手中的便签纸,头也不抬,“这个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赵志明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优化路线、提高装载率……”
“优化路线导致运输时间增加,客户投诉率上升了3%。”宋孤城打断他,“提高装载率导致货物损坏率增加了5%。这些成本,你计算进去了吗?”
赵志明完全僵住了。
他没想到宋孤城刚回来第一天,就对业务细节了解得如此透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常荀和罗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敏锐的感觉到老大这是在拿赵志明开刀。
他们知道,在狱中的三年,赵志明是宋孤城最关注的对象。每一次带信出来,都是询问赵志明的动向。
“坐下。”宋孤城没有继续为难赵志明,转向下一个人,“餐饮公司。”
餐饮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显然从刚才的插曲中吸取了教训,汇报更加谨慎,但问题依然存在。
“你们在三家新餐厅上的投资已经超出预算10%,但开业后的客流量只有预期的60%。”宋孤城在她汇报完后直接指出问题,“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追加投资?”
负责人咬了咬嘴唇:“我们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市场需要时间培育……”
“市场需要培育,但不是无底洞地烧钱。”宋孤城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拿出切实可行的改善方案。如果下个月的数据没有起色,我会考虑砍掉其中至少一家。”
那负责人的脸色都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宋总。”
会议就这样进行下去。
每个部门汇报,宋孤城都会提出尖锐的问题,直指要害。
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声音都没有提高,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让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常荀和罗湛坐在一旁,心情复杂。
他们既为宋孤城的能力感到骄傲,又为他的状态感到担忧。
这样的老大,强大得可怕,但也冰冷得可怕。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准确,却少了点人情味。
就在寰宇集团召开高层会议的同时,一辆白色宝马在瑞景花园十八栋单元门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水泥地上。
? ?感谢加到厌倦的打赏,有宝子们的支持真好!
?
我继续求票票、收藏、追读,一条龙!
第14章 过分殷勤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水泥地上。
曾子贤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秦之饴打开车门。
阳光落在他精心打理过的短发上,裁剪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银灰色领带,看上去二十五岁的年轻精英姿态毕露。
他的面容并不算特别俊朗,手腕上那只低调的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优越的家境和教养。
“小心头。”他伸手挡在车门框上沿,声音温和。
秦之饴从车里出来,曾子贤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秦之饴却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轻声说:“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曾子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笑着,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之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以后就是夫妻,不需要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后备箱:“我还带了点礼物,正好去看看伯父伯母。”
后备箱缓缓升起,露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进口红酒、名贵茶叶、还有一盒包装奢华的燕窝。
曾子贤将礼盒一一取出,秦之饴看着那些礼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曾子贤抱着礼盒,用肩膀轻轻推了推她。
秦之饴点点头:“那就……一起进去吧。”
正是午饭时间,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秦之饴家在五楼,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爬楼梯时,曾子贤走在前面,秦之饴跟在后头,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到了门前,秦之饴掏出钥匙,还没插入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之饴回来啦——”秦母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女儿身后的曾子贤,她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哎呀,子贤也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
秦父闻声也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曾子贤手里抱着的礼盒,连忙接过:“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伯父伯母好。”曾子贤礼貌地欠身,“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秦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曾子贤就往里走,“吃饭了没有?正好我们在做饭,留下来一起吃!”
曾子贤也不推辞,微笑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秦父连声说道,转身对秦之饴使了个眼色,“之饴,快给子贤倒茶!”
秦之饴默默走向厨房,秦母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说:“你这孩子,子贤要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准备几个菜。”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秦之饴背过身翻了个白眼,轻声说,然后从橱柜里取出茶杯。
秦母看着她,叹了口气:“之饴啊,子贤这样的条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可要好好把握,知道吗?”
秦之饴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洗着茶杯,水流冲过瓷杯的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曾子贤已经和秦父聊了起来。
“伯父,最近厂子里怎么样?”曾子贤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秦父搓了搓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还行,还行,就是最近还是资金太紧张,我该借的都借过了……不过有子贤你帮忙,应该不成问题。”
“爸……”秦之饴端着茶盘走出来,轻声提醒。
秦父这才意识到说得太直接,尴尬地笑了笑:“看我,说这些干什么。子贤今天来,是谈婚事的吧?”
曾子贤放下茶杯,点头道:“是的。我父母已经把婚事都筹备得差不多了,请柬已经全部发出去了,溪畔酒店的菜品和布置我也亲自去看过,一切都按照之饴喜欢的风格来。”
他转头看向秦之饴,目光温柔:“之饴喜欢淡紫色和白色,所以我让他们主色调就用这两种颜色,现场会用大量的紫藤和百合装饰。”
秦父秦母连连点头:“好,好,子贤有心了。”
“万事俱备,就等下周末迎娶之饴过门了。”曾子贤说着,握住了秦之饴的手。
这一次,秦之饴没有挣脱。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曾子贤的手指修长有力,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她也有一枚,此刻正戴在她的手指上,微微发烫。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学校,宋孤城让她别哭的紧张模样,心里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隐隐作痛。
“对了,”秦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贷.款的事……子贤你父亲那边……”
曾子贤笑了笑,拍了拍秦父的手背:“伯父放心,您的资质虽然最多只能贷五十万,但我父亲已经在着手帮忙处理资质的问题了。等我们婚礼完后,两百万贷.款一定会办理下来的。”
“婚、婚礼完后?”秦父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母连忙打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婚事要紧,婚事要紧。”说着,秦母瞪了秦父一眼,“再说了,银.行又不是他们家开的,要办理下来要走流程,需要时间的。”
曾子贤仿佛没注意到秦父脸色的变化,继续说:“伯母说得对,毕竟有些程序要走,也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伯父放心,有我父亲在,不会有问题的。”
秦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堆起笑容,拿起公筷给曾子贤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来,子贤尝尝这个,你伯母的拿手菜。”
“谢谢伯父。”曾子贤礼貌地道谢。
秦母也连忙给曾子贤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之饴,你也给子贤夹点菜啊。”秦父对着秦之饴使眼色。
秦之饴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曾子贤碗里。
“谢谢。”曾子贤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
餐桌上,秦之饴的养父母对曾子贤的殷勤几乎到了过分的地步。他们不断为曾子贤夹菜、倒饮料、询问工作和家里的情况。
而曾子贤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滴水不漏。
秦之饴静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一两句。
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飘到了今天上午的校园里,飘到了那个穿着破旧夹克、眼神痛楚的男人身上。
? ?今天看了一下追读数据,超出我的想象。感谢各位宝子们的支持,一定写得让大家喜欢!爱你们
第15章 心不在焉
宋孤城。
三年了,她以为这个名字已经随着时间淡去,可今天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记得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双曾经充满痞笑和温柔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挣扎,还有……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之饴?之饴?”曾子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秦之饴猛地回过神:“啊?什么?”
“我问你,婚纱试得怎么样了?还需要修改吗?”曾子贤耐心地重复。
“哦,不用了,很合身。”秦之饴低声说。
“那就好。”曾子贤点点头,又转向秦父秦母,“伯父伯母放心,我一定会给之饴一个完美的婚礼。”
“我们放心,放心。”秦父笑着连连点头,又给曾子贤倒了杯饮料,“来,再喝点。”
吃完饭,秦父招呼曾子贤到客厅喝茶,秦母收拾碗筷。秦之饴刚想帮忙,秦母就推了推她:“你去陪子贤说说话,这里我来就行。”
秦之饴撇撇嘴,只好走向客厅。
曾子贤和秦父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泡着一壶上好的龙井。
“之饴,来坐。”曾子贤拍拍身边的位置。
秦之饴坐下,曾子贤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秦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子贤啊,”秦父喝了口茶,斟酌着开口,“你也知道,我们老两口没有亲生儿女,之饴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但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我们没让她受过一点苦,连家务都很少让她做,就希望她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前途,不像我们,开个小厂子,也就图个温饱。”
曾子贤点点头:“伯父伯母的苦心,我明白。之饴很优秀,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我们也不求什么,”秦父继续说,“就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过得幸福。子贤你啊,年轻有为,家世又好,对之饴也好,我们很放心。”
秦父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之饴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伯父言重了。”曾子贤谦逊地说,“能娶到之饴,才是我的福气。”
秦父感动地连连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曾子贤看了看手表:“伯父,我下午还要回行里开会,就不多留了。”
“这么快就要走?”秦父站起身,“再多坐会儿吧。”
“不了,工作上的事。”曾子贤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之饴,送我下楼?”
秦之饴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门口。
秦父秦母一直送到楼梯口,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返回屋内。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三楼时,曾子贤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秦之饴:“之饴,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秦之饴愣了一下:“嗯?有吗?”
“有。”曾子贤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中午吃饭到现在,你都没怎么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累。”秦之饴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曾子贤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插进裤袋里。
“之饴,”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知道这场婚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好,给你最好的生活。”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并不算太俊朗,但家世、学历、工作,一切都完美得像个童话。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没有一点喜悦?
“我知道。”她轻声说。
曾子贤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上去休息吧。这几天好好准备,下周就是婚礼了。”
“嗯。”秦之饴点头。
曾子贤转身下楼,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之饴,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秦之饴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曾子贤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秦之饴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上楼。
回到家,秦父叫住了正要回房的秦之饴。
“之饴,过来坐,爸跟你说几句话。”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秦父看着她,表情温和:“之饴,这几日婚事在即,要不你就请假在家休息吧!等结完婚再去上课,”
“不用了爸,不会影响的。”秦之饴摇头。
秦父叹了口气:“爸知道你现在和小曾还没什么感情,但小曾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又是你的学长,一定会培养出感情的,你要好好珍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他父亲在银行当行长,咱们家的厂子贷款,少不了他们的帮助。这两百万要是能贷下来,厂子就能渡过难关,甚至扩大规模……”
“爸,我知道。”秦之饴打断他,“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秦父看着她,眼里有愧疚,也有无奈:“之饴,爸知道这样委屈你了。但爸爸妈妈也是无奈……”
秦之饴点点头,站起身:“我有点累,回房休息了。”
“累了就去休息吧!外面的那些兼职就暂时别去做了,停下来,千万别影响了婚礼。”秦父挥挥手。
回到房间,秦之饴关上门,走到床边躺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个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淡紫色的窗帘,白色的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几个手工艺品。墙上挂着她画的画和一幅她自己的刺绣作品,是一丛盛开的紫色鸢尾花。
她原本计划睡个午觉,然后完成那幅绣了一半的银杏叶刺绣。可现在,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秦之饴翻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木盒。盒子很旧,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背影并肩坐在河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女孩扎着马尾,男孩穿着短袖t恤,袖口处还能看到一点褪色的纹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照片背面,一行熟悉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给我的小豆芽,永远在一起。——大混混。”
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
? ?宝子们,请留下宝贵的评论,好的坏的都能承受。谢谢!
第16章 她对他失望了
秦之饴将照片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三年前那个傍晚后,宋孤城突然人间蒸发,从此音信全无。
那时她还在孤儿院,没有手机,每天都会偷偷到院长办公室去给宋孤城打个电话,可那个电话号码从来都是关机,打不通。
后来她被领养了,有了梦寐以求的温馨家庭,也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她便用自己的手机经常拨打宋孤城的电话,可依然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不知道宋孤城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故意将她拉黑了。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自己太天真,竟然会相信这世上有爱情,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就被男人骗了。
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欺骗了她对爱情的憧憬和石沉大海的感情。
进入大学后,身边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现在的未婚夫曾子贤。
可她全都拒绝了。
因为,懵懂的初恋让她受了伤,在伤口恢复前,她不想接受任何人。
直到两个月前,养父的厂子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急需贷.款渡过难关。可信.贷部说他们资质不够,最多能贷出五十万已是极限。
五十万对于濒临倒闭的厂子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秦父很巧的通过朋友,认识了行长的儿子曾子贤……
那是她大学的学长,也是众多的追求者之一。但曾子贤的表白,她明确拒绝了。
“之饴,爸知道你现在只想学习,不想谈恋爱,可小曾是你的学长,在银行工作,还说喜欢你很久了,如果我们两家成为亲家,他可以让他爸爸帮我们做一些资质,提高贷.款数额。”
秦父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眼睛通红,“爸也不想逼你,但厂子要是垮了,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秦母也哭着求她:“之饴,妈知道委屈你了。但曾子贤那孩子真的不错,家境好,人也稳重。你们本就认识,你跟了他,不会受苦的……”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给了她一切——一个温暖的家,上大学的机会,无微不至的关爱。现在这个家有难,她能袖手旁观吗?
于是,她答应了。
两个月前,她接受了曾子贤的求婚,戴上了那枚铂金戒指。
时间一晃已过三年,那遥遥无期等待的伤口也已结痂,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宋孤城又出现了。
今天看到宋孤城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有些人,一旦在心里扎根,就再也拔不掉。
但那又怎样呢?
婚礼的请柬已经发出,酒店已经订好,所有人都知道她下周要结婚。
更重要的是,这场婚事牵涉着养父母苦心经营的小厂子,牵涉着这个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家。
一切已成定局。
宋孤城那个该死的大混混,为什么就不能早两个月出现呢?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搅乱她早已平静的心湖?
秦之饴心中烦躁不已,她抓过枕头捂在头上,压抑的哭声穿过枕头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秦之饴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董小果”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小果。”
“之饴!你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感冒了?”电话那头传来同学董小果清脆的声音。
“没有,刚睡醒。”秦之饴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哦,就是之前你不是说想找兼职吗?我有个机会!”董小果兴奋地说,“御尊会所你知道吧?那儿有个保洁阿姨明天请假,经理让我找个临时替班的,就是洗洗酒杯、打扫清洁之类的,一晚上两百块呢!去不去?”
秦之饴愣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钱——虽然养父母从不让她为钱发愁,但她不愿总是伸手要钱。尤其是现在,她更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收入。
“什么时候?”她问。
“明晚八点到十二点!怎么样?咱俩一起,有个伴儿!”
秦之饴沉默了几秒钟。
明晚……曾子贤说要带她去试婚礼的配饰,但可以推掉。
“好,我去。”
“太好了!那我跟经理说一声,明晚七点五十,会所门口见!”
挂了电话,秦之饴搓了搓脸,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她还是必须去兼职,也许忙碌起来,就能少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窗外的树上,一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秦之饴看着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宋孤城爬到孤儿院的树上,帮她把被风吹走的手帕取下来。
那时他笑得那么灿烂,他说:“小豆芽,以后你的东西飞到哪里,我就给你追到哪里。”
可最终,他还是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秦之饴闭上眼睛,将戒指紧紧握在手心,直到金属的边缘硌得生疼。
也许,有些承诺,注定无法实现。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回忆里。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与过去告别。
然后,她起身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起绣绷,开始完成她的刺绣作品。
不知是不是恋人之间的感应,冥冥中,她和宋孤城同样都选择了用忙碌来掩饰心中的痛。
……
寰宇集团会议室。
会议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时,宋孤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听着汇报。
然而,一直关注着他的好兄弟常荀注意到,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不是秦之饴。
宋孤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常荀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个部门汇报完毕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几乎没有人敢表现出丝毫松懈。
宋孤城合上手中的便签本,抬起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姜浩,把会议纪要整理好,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散会。”
高层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只有坐在距离罗湛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起身时故意大声踢开身后的凳子。
他睨了宋孤城一眼,面色不悦的对身旁的赵志明低声嘀咕:“明哥,你看他那个拽样。什么玩意儿,三年什么都没做,回来就装模作样,咄咄逼人,要不是明哥你们这些元老撑着,他当个狗屁的总裁。”
物流公司经理赵志明用手肘撞了撞他,小声道:“闭嘴!走了。”
那男子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和赵志明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罗湛三人。
罗湛长长地舒了口气:“老大,你今天太猛了,简直雷厉风行,那些人估计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宋孤城没有回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那张强撑了半天的面具,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痕。
常荀小心地问:“老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咱们午饭还没吃。”
宋孤城摇了摇头:“不饿。”他睁开眼,看向常荀,“公司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管理松散,决策随意,很多项目都是在烧钱,必须尽快纠正。”
常荀和罗湛都低下了头。
这三年来,他们尽力了,但确实力有不逮。寰宇集团的摊子铺得太大,他们又没有宋孤城那种掌控全局的能力和魄力。
“不过没关系。”宋孤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现在开始整顿,完全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常荀和罗湛都听出了其中的决心。这是他们熟悉的老大,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不罢休。
三人走出会议室,回到十六楼。姜浩正在整理会议资料,见到他们,连忙起身:“宋总,还有什么需要吗?”
“你也先去吃饭吧。”宋孤城说,“记住,明早上班,我要看到会议纪要和今天各部门汇报的详细数据。”
“是,宋总。”姜浩点头,快速收拾东西离开。
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大,你真的不休息一下吗?”罗湛担忧地问。
宋孤城转过身,脸上又戴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具:“我还有些文件要看。你们先回去吧。”
常荀和罗湛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离开。走到门口时,常荀回头看了一眼。宋孤城已经坐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专注地看着屏幕。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但眉头却紧紧皱起。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宋孤城盯着电脑屏幕,但视线并没有聚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机械。
过了很久,他终于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这“她”的号码。
要给她打个电话吗?
算了。
他打开短信界面,开始打字。
文字打了很长,但他看了又看,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今天在校门口,秦之饴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对他失望了,也许,这条短信一发出去,会不巧的被她的未婚夫看到。
那个为她开车门的年轻男人,温柔体贴,一看就是能给她幸福的人。他为什么要去让他的未婚夫多想呢?
宋孤城关掉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背上,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宋孤城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冷硬。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一份份文件,一个个决策,他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痛楚。
夕阳落下,他没有抬头。
明月高挂,他依然没有抬头。
这一夜,寰宇集团十六楼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 ?求评论、收藏、票票,一条龙
第17章 我这就摇人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明。
宋孤城从办公室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醒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僵硬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坐起身来。
揉了揉酸痛的颈椎,宋孤城感到一阵眩晕袭来。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小时,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夜忙碌后的凌乱。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几份摊开的财务报表散落在地毯上,空咖啡杯在一旁积了三个。空气里有股隔夜咖啡与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宋孤城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他想起这三年来在狱里的每一个清晨,当警哨吹响时,他都会在小豆芽明媚的笑容中醒来。
“小豆芽……”他低声喃喃。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姜特助发来的消息:“宋总,早餐和您要的数据报告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送上去吗?”
宋孤城回复了一个“嗯”字,转身走向隔壁的总裁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是间小型公寓。简约的黑白灰设计,大理石浴室,衣帽间里挂着熨烫整齐的衬衫和西装。
常荀和罗湛这两个家伙……宋孤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细节安排背后是谁的手笔。
温热的水流冲过疲惫的身体时,宋孤城闭上眼,小豆芽的面容又一次不请自来。
昨天校门口那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海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比三年前长了许多。而她身旁那个男人——那个为她开车门的男人,笑容温和,动作体贴。
最刺痛他的,是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的疏离。
就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旧识,一个偶然重逢的路人。
“我宁愿她恨我。”宋孤城将脸埋进水流中,水声掩盖了他压抑的叹息。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时,姜特助已经将早餐和报告整齐地摆在了办公桌上。
“宋总,这是您要的集团近三年财务报表分析,以及各部门人事架构变动。”姜特助说话做事一丝不苟,“还有,常副总和罗副总昨晚发来消息,说今天下班要和您一起出去吃饭,让您务必不要安排其他工作。”
宋孤城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
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
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一上午就在会议和文件中度过。下午五点,他终于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个决策,将文件交给姜特助时,对方犹豫了一下。
“宋总,这些决定……可能会触动一些老股东的利益。”
“我知道。”宋孤城头也不抬,“照做。”
这时,手机响起,是罗湛打来的。
“老大!别忘了今晚的局啊!六点,我和常荀去接你!”
宋孤城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喝点酒,真的能麻痹些什么。
在寰宇旗下的私房菜餐厅用餐后,常荀和罗湛又以视察工作为由,将他拉去了御尊会所消遣。
夜幕降临时,御尊会所的霓虹灯在凉城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寰宇集团旗下最高端的私人会所,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大理石外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门前停着一排排豪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常荀的红色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门口,三人下了车。
“老大,你这身也太严肃了吧?”罗湛打量着宋孤城一丝不苟的西装,“放松点,这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宋孤城没说话,目光扫过会所华丽的大门。
刚下班就被他们拉着出来了,他也没想着换身衣服。三年前他常来这里,但那时的心态和现在截然不同。
进入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淡淡酒气,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经理看见常荀和罗湛走在宋孤城身后,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小跑着迎上来:“宋总,常总,罗总,!白金VIp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包间在顶层,足足有两百平米。
全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吧台,专业级的音响设备,甚至还有个小型台球桌。
包间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宋孤城从前圈子里要好的朋友。见到他进来,纷纷起身。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帅啊!”
“今晚不醉不归!”
宋孤城被簇拥着坐到主位,有人立刻递来酒杯。
他接过,轻轻碰了碰,浅抿一口。
酒是上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日渐成熟的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此刻却需要这种喧闹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常荀和罗湛很快融入了气氛,一个在台球桌边大展身手,一个拉着几个朋友玩起了骰子。
音乐声开得不小,是时下流行的电子乐,鼓点敲打着耳膜。
宋孤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感到一种荒诞的抽离感。
“老大,别一个人喝闷酒啊!”罗湛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昨天……你和未来的大嫂到底什么情况?”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无话不谈,但昨天宋孤城那一身骇人的低压,他们实在不敢多嘴,都过去两天了,见今天宋孤城的情绪依然不好,他实在忍无可忍才开口询问。
常荀也凑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孤城晃着酒杯,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
“然后呢?”罗湛急切地问。
“她有未婚夫了。”宋孤城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下周末就结婚。”
“她还真要结婚了?”罗湛心里莫名的难过,“那老大你……”
昨天他们只是猜测,现在听老大亲口承认,他们俩都替老大感到心疼。
“她说她爱的是那个男人。”宋孤城打断他,仰头将半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灼着喉咙,他却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常荀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老大,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孤城看着杯中残留的冰球,苦笑一下,缓缓说:“除了祝福她,还能怎么办?”
“祝福?!”原来是老大自己妥协了,罗湛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老大,这不像你啊!咱们抢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我这就摇人……”
? ?剪不断,理还乱。
?
好戏从今天开始了。
?
感谢各位的票票,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18章 展望未来
“抢回来……然后呢?”宋孤城抬眼斜他,眼神冷冽,“破坏她想要的幸福,把她抢回来,看着她以泪洗面?让她恨我一辈子?”
罗湛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孤城转回目光,声音低沉下来:“阿荀,阿湛,我快三十了。对小豆芽的爱也许更深沉了。昨天她说的每一句话,看我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若她不爱那个男人,我决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现在就可以带人去抢回来,可她亲口说爱她的未婚夫,我就很……很……”
宋孤城垂下双肩,将脸埋进掌心中,痛苦道:“……很无力。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破坏她的幸福,只能成全她。”
说这话的时候,宋孤城的心直抽搐,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豆芽是他的天使,是他心中的光,更是应该对着阳光盛开的玫瑰。
他要的是小豆芽的笑脸;要的是小豆芽开开心心,而不是违背她的意愿,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哪怕是最后所有的苦涩都让他一个人品尝。
“呃……这……”罗湛为难了。
按照道上的逻辑,只要喜欢的,出手抢过来就是,可老大的格局似乎突然之间放大了,宁愿自己独尝苦果,也不愿伤害对方分毫。
这可把他难住了,不知该如何帮老大排忧解难。
宋孤城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像我这样有污点的人,她能爱我,是我的荣幸,若不能爱我,我也不配纠缠。”
闻言,罗湛突然一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语气中充满自责:“对不起,老大,都怪我们,若不是因为我们,您就不会进去,您和大嫂就不会……”
宋孤城摆摆手打断他,眼里的痛楚更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也不全怪你们。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只要能看到她好,我也就放心了。终究是……情深缘浅。”
刚刚清脆的耳光声让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连音乐声都仿佛变小了。几个朋友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识趣地没有过来打扰。
常荀的目光里也带着自责,他叹了口气,拍拍宋孤城的肩:“老大,既然你决定放手,那我们支持你。别难过了,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嗯!”宋孤城微微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然后又猛地灌下一口酒。
他嘴上虽然这样答应,可要想忘记他的小豆芽,谈何容易啊!
见宋孤城答应忘记过去,常荀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大为了替他们顶罪,以至于与心爱的女人错过,若老大一直不能从失恋中走出来,他和罗湛心里也不会好受。
于是,为了弥补过错,常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趁热打铁:“老大……女人如衣服,这件脱下了,就要换上另外的,总不能一直裸.奔吧?女人嘛,好解决,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上,有了新衣服,旧衣服渐渐就会遗忘的。”
罗湛也反应过来,巴不得快一点将他从失恋的阴影中拉出来。
他连忙附和:“对对对!衣裳换得勤,心情才好得快。咱立马就安排上!保证让你很快忘记过去,展望未来!”
宋孤城不悦的白他一眼:“别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呢!”常荀说着已经掏出手机,“经理!立刻给我叫二十个公主上来!要最漂亮的!”
“常荀!”宋孤城厉声制止,但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两个兄弟是在关心他,可他并无心找女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代替他的小豆芽。
“老大,你就放心吧,就是让公主们来助助兴,你不喜欢我们也不勉强。”常荀讨好地笑着,“但是万一有看对眼的呢?陪你开心一下也算好事,人总要向前看嘛!”
宋孤城懒得再争,重新端起酒杯。
酒精开始渐渐发挥作用,让他的神经稍稍放松,也让心底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而钝重。
与此同时,御尊会所一楼的后勤通道里,刚到这里的秦之饴正紧张地跟着董小果熟悉环境。
“更衣室在这里,打扫工具在那边柜子里。”董小果是个活泼的短发女孩,说话语速很快,“之饴,你真的没问题吗?这里的活虽然工资高,但包间多,工作面积大,挺累的。”
“没事。”秦之饴摇摇头,“我们开始工作吧!这会儿包间里有客人,我们就先打扫别的,早点干完也好早点回家。”
秦之饴利落的将长发扎成低马尾,拿上工具开始擦拭通道的玻璃门。
她工作时很认真,低着头,不看不听周围的喧嚣。
“什么?要二十个?现在?常副总啊!这……”大厅传来经理打电话的声音。
紧接着,经理拿起对讲机,焦急的声音传来:“领班,领班。你在哪儿?”
经理王明是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男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四处张望。
领班从楼梯上跑出来:“王经理,怎么了?”
“出大事了!”王明压低声音,“白金VIp包间的客人要二十个公主,现在这个点,人都派出去了,我上哪儿找二十个啊!”
领班瞪大眼睛:“那……那怎么办?要不,让其他店调人过来?”
王明急得搓手,一转身,目光突然落在秦之饴窈窕的背影上,顿时眼睛一亮:“这位是?”
领班赶紧回答:“那是董小果今日介绍来顶班的保洁。”
在旁边擦拭茶几的董小果,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了过来:“领班,你找我?”
“那人是你带来的?”王经理问。
“嗯!她是我同学,秦之饴,来替班的清洁工。”董小果点头,以为经理不满意秦之饴的工作,又补了一句,“她很勤快的。”
经理让领班赶紧去叫其他的姑娘,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董小果,目光又转向秦之饴那窈窕清纯的背影。
“把她叫过来。”经理咬了咬唇,实在不行,只有让这两个保洁暂时顶上。
董小果将秦之饴叫了过来,王明上下打量着她。即使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也清亮动人。
“秦小姐是吧?”王明堆起笑脸,“帮个忙行不行?白金VIp包间里临时要人,你就跟小果一起,上去凑个数。不用你们真的陪.酒,就站在后排充个数,完事了我给你们每人加两百!”
秦之饴立刻后退一步:“不行,我不会。”
“不是真的让你们陪客人!他们要的人多,不会都被选上。”王明急得直搓手,“就是站那儿走个过场而已,那些大老板眼光高,你们又站在后排,不一定看得上你们。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周旋。拜托了,这个包间的客人我可得罪不起啊!”
听说往那儿站一站就能加两百块,董小果有些动摇,她转头看向秦之饴。
“之饴,要不……就去站一会儿?两百块呢,够我们干两天了。”
秦之饴咬着下唇不答话。
? ?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了
第19章 这下麻烦了
她需要钱,很需要。
养父母虽然对她视如己出,学习和生活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弥补了她在孤儿院从来不曾有的家庭温暖。
可现在养父母的厂子资金出了问题,她也已经成年了,总不能什么都靠着养父母,她必须学会为他们分忧,学会自己赚钱交学费和维持自己的基本开支,让养父母少为她操心。
“真的只是站一会儿?”秦之饴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我保证!”王经理举起手,“十分钟,不,五分钟!等人选定了,没被选中的就可以下来!”
“站一会儿,就可以加两百?”秦之饴再次怯怯的问。她拽紧裙角,内心在天人交战。
“对!加两百。”王经理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待会儿下班就一起结。”
在经理信誓旦旦的保证下,秦之饴看向董小果,最终怯怯的点了点头。
王明如释重负,赶紧让董小果去更衣室:“工装不能穿,得换身衣服。我给你找件裙子。”
因为请假的保洁是个胖大姐,她留下的工装秦之饴根本就穿不了,所以,领班答应她穿着自己的裙子顶班。
五分钟后,董小果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短裙出来,一脸别扭:“之饴,我怎么觉得我们上了贼船……”
“五分钟。”秦之饴低声安慰自己,“就五分钟。”
王明已经召集了十几个公主,全都穿着暴露,浓妆艳抹。
秦之饴和董小果两个素颜学生妹混在其中,格格不入。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不但不害怕,反而个个眼里闪着看到钞票的精光,甚至搔首弄姿,嘴里还说着客人一定会看上她们之类的话。
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顶楼。
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时,秦之饴能听到包间里传来的音乐和笑声,手心开始冒汗。
包间厚重的门开了。
那一瞬间,秦之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包间很大,灯光暧昧。烟雾缭绕中,她仿佛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孤城。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酒杯,正半倚在沙发里。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虽看不太清,但不知为何,秦之饴能确定,那人就是大混混。
怎么会是他?
她低头下意识地想逃,但王经理已经推着她们走进包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退路。
“常副总,公主们来了!”王经理谄媚地笑着。
包间里,宋孤城一行人就有十多个兄弟,加上刚才已在这里陪玩的公主,本就不下三十人,现在一下子又进来那么多,包间里都快容不下了。
“哟!又叫了这么多公主啊?”
“常荀,你疯啦?叫这么多,你小子吃得消吗?哈哈哈……”
“就是,光是上公主不行,还得上肾宝啊,哈哈……”
包间里的男人们发出一阵起哄声,纷纷围了上来。
秦之饴低着头,脚趾抓得死紧,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能感觉到那些男人打量货物般的目光,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那些令人脸烫的污言秽语……
“哟,这个不错,波涛汹涌。来陪哥玩玩儿。”
“我喜欢那个穿黑裙的,腿真长。”
“都别跟我抢,这个我要了!”
秦之饴感到一阵恶心。
她垂着头紧紧抓着裙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董小果站在她旁边,也在微微发抖。
宋孤城没有抬头。
从公主们进门开始,他就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常荀和罗湛走到他身边,“老大,你看看,看中哪个了?”
“不要。”宋孤城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声音冰冷,“你们喜欢就自己选。”
常荀有些尴尬,对王经理摆摆手:“让公主们都站好,我们看看。”
公主们被安排站成两排。
还好王经理说话算话,秦之饴和董小果被王经理故意拉到了第二排的最边上。
她们俩垂着头,尽量佝偻着身子躲在前排的身后,嘴里不断的祈祷着那些男人千万别注意到她们俩。
但事与愿违!
一个拿着台球杆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挨个打量着女孩们。
他叫李威,是李家的公子哥,家里做建材生意,与寰宇集团有合作关系,他本人与常荀、宋孤城等人也是多年的好友。
李威的目光在那些浓妆艳抹的公主们身上挨个扫视,走到秦之饴面前时,他突然停住了。
“咦?这个小妹妹有点意思。”李威眯着眼,目光在秦之饴身上扫视,“穿得这么素,装清纯呢?”
秦之饴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李威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就你了,今晚陪哥哥喝几杯。”
“放……开我!”调.戏的话语让秦之饴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她本能的拼命挣扎,“我不是……你快放开我!放开。”
她的声音清脆而惊恐,在嘈杂的音乐中并不算响亮,但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整个包间的喧闹。
熟悉的嗓让宋孤城猛地抬起头。
他怎么听到了小豆芽的声音?
宋孤城疑惑的目光射向声音的来源,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跟昨天在学校里穿的一样,看到了她惊恐的小脸,看到了她挣扎时甩过的长发。
是小豆芽!
真的是她!
血液冲上头顶,宋孤城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砰!”
一个酒杯凌空飞过,精准地砸在李威的肩膀上又弹飞出去,玻璃杯落地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哟!”
李威吃痛松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如猎豹般冲到了他面前。
宋孤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用身体狠狠将李威撞开。李威踉跄着后退,撞在王经理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哼。
宋老大在干什么?
整个包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宋孤城转身,看向秦之饴。
她吓得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她看着宋孤城,眼神复杂——有惊恐,有意外,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楚。
四目相对的瞬间,三年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秒。
宋孤城黑着脸,什么也没说,一把抓住秦之饴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老大!”常荀和罗湛同时惊呼。
但宋孤城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秦之饴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她试图挣脱,但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牢固。
包间的门被大力甩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常荀和罗湛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老大怒气冲冲的拉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
不对!
白色的身影?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担忧。
“那个女的……”罗湛喃喃,“不会就是……”
“……大嫂?”常荀接上他的话,脸色凝重,“完了,这下麻烦了!”
? ?求票票、评论、追读、收藏、一条龙,谢谢!
第20章 最卑微的请求
走廊里,秦之饴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大混混你放开!”
宋孤城置若罔闻,一直将她拉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才松开了手。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吹散了走廊里沉闷的空气。
露台上只有几盆绿植和一套户外沙发,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秦之饴揉着发红的手腕,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干什么?”她声音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宋孤城背对着城市的灯火,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说了不再见面,可为什么她偏偏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做那种工作?”
秦之饴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难堪的愤怒。
“我做什么工作了?”她挺直脊背,“我是跟着董小果一起来这里兼职做保洁的。”
保洁?兼职?
“小豆芽——”宋孤城上前一步,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可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刚才若不是我在里面,你又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是啊!如果刚才不是宋孤城在里面,她都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秦之饴语塞,“经理说……客人要的人多,只是让我们站在后排凑个数……几分钟就可以离开……”
过道上的穿堂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色的裙摆轻轻飘动。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但表情倔强,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宋孤城脱下自己的西装为她披上,秦之饴垂下头一动不动。
宋孤城见她没有拒绝自己的衣服,便顺手抓着她的双肩,低头凝视她惊惶的小脸:“你为什么要出来兼职?是缺钱吗?如果缺钱,你可以告诉我的。我……”
他张了张嘴,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他的小豆芽解释清楚,这三年他到哪里去了。可他话还没说完,秦之饴更惊慌了。
“不,我不是缺钱。”秦之饴拂开他的双手,违心的否认,“我只是已经成年了,必须试着接触社会,必须……学会赚钱养活自己。”
“真的?”宋孤城不相信,从衬衣的兜里掏出一张卡来,“这个你拿着,别到这里兼职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我才不要你的钱。”秦之饴想也不想的拒绝,推开宋孤城拿卡的手,退后了两步,“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的。”
“小豆芽,”这无时无刻的提醒让宋孤城心里一痛,将卡又递过去,“我们之间需要分得那么清吗?拿着!”
“我不要。今天只是个意外。”秦之饴依然严词拒绝,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我也不知道会被经理临时拉去凑数。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宋孤城叫住她。
秦之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宋孤城又从衬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你说你爱他,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秦之饴看着那张递过来的名片,依然没有接。
“不需要。”秦之饴咬了咬唇,“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找我的未婚夫。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秦之饴那句“有事我会找我的未婚夫”像一根细针,再次精准地刺入了宋孤城的心脏,刺得他千疮百孔。
他递着名片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节微微泛白。
夜风吹过露台,卷起她柔软的发梢。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慌乱和闪躲。
宋孤城缓缓收回手,那张印着他私人号码的硬质名片在他指尖轻颤,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痛楚。
“小豆芽。”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我知道,过去那三年……算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告而别,都是我的错。”
秦之饴呼吸一窒。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那三年——那空白的、杳无音信的三年。那些她数着日子等他消息的夜晚,那些在等待中亮起又黯淡下去的希望……此刻都翻涌上来,堵在她的喉咙口。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抿着唇。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成为过去。”宋孤城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爱的人。”
他说出“你爱的人”这四个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可是小豆芽,”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却又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停住,“为了不影响你的家庭,我可以答应你不再私下见面,我只要你知道,无论见不见面,我都会想你。”
秦之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卑微和恳求。
“我不求你原谅我。”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身份。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关心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既然做不成你的老公……做你的干哥哥,总可以吧?”
秦之饴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他。
干哥哥?
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护着她、带着她爬树掏鸟窝、为了她每周到孤儿院当义工,信誓旦旦说“等你毕业后我娶你”的宋孤城,现在竟然用这样卑微的语气,求一个“干哥哥”的身份?
宋孤城见她没立刻拒绝,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保证,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不会让你为难。就只是……作为一个哥哥,默默关心你。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受了委屈,我可以替你出头;只要你……幸福开心。”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你幸福开心,我就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好。”
这大概是宋孤城这辈子说过的最卑微的话了。
黑道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孤城哥”,寰宇集团说一不二的年轻总裁,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一个判决。
秦之饴看着他。远处的霓虹灯光闪烁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三年不见,他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锋锐,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却还像从前一样,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他们过几天就要结婚。她不应该和这个曾经不告而别、现在身份复杂的男人再有牵扯。
至少,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边界感。
可是……
? ?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宝子们的评论。谢谢大家留下的足迹。
第21章 他到底什么来头
可是,他说“只默默关心”,他说“绝不打扰”,他说“如果你幸福,我就远远看着”。
她知道以宋孤城的混混脾气,若真要纠缠她,她根本躲不掉。可他选择了默默守护,选择了那样卑微、那样诚恳的祈求。
这样的大混混,让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你的号码没换的话,我有你的电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答应你了。
宋孤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让秦之饴几乎不敢直视。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笑容。
那是她记忆中的笑容,褪去了所有戾气和冷漠,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没换!”他几乎是立刻回答,“还是那个号码,我从来没换过。”
这三年,小豆芽之所以打不通他的电话,是因为进去时,他的电话就被关机没收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小豆芽的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但秦之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缩回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让宋孤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果然,小豆芽的回避已再次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爱他了,在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宋孤城很快调整了表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西装裤兜。
“那个……”秦之饴岔开话题,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今天是替别人顶班,清洁还没做完,我得回去工作了。”
“不许回去。”宋孤城立刻说,语气里带着霸道的强势,“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送你回家。今天的工资,我会去找经理结算给你。”
这才是她熟悉的大混混——霸道,说一不二,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卑微祈求。
秦之饴有些为难:“可是……就算不回去做完后面的工作,我的好友董小果还在包间里呢。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叫上她一起回去。”
提到董小果,宋孤城这才想起包间里那个和秦之饴一起的黑裙女孩。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常荀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老大?”常荀的声音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把里面一个叫董小果的女孩带出来。”宋孤城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冽,“现在,立刻。”
“是,老大!”常荀没有丝毫犹豫。
不到两分钟,常荀就带着董小果从包间里出来了。
董小果一脸惊魂未定,看到秦之饴完好无损地站在露台上,她才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扑了过来。
“之饴!你没事吧?”她抓住秦之饴的手,上下打量,“刚才吓死我了!那个男的突然冲过来,然后又……”
她偷偷瞄了宋孤城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认识?”
秦之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小果,我们回去吧。”
“回去?”董小果愣了一下,“可是活还没干完呢,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我得先去跟经理说一声……”
“不用了。”宋孤城冷着了脸打断她,“我送你们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去找经理解决。”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权威,让人不敢反驳。
董小果看了看秦之饴,又看了看宋孤城,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之饴却似乎有意与宋孤城拉开距离。她拉着董小果的手往后退:“不用送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小豆芽……”宋孤城想说什么。
“今天谢谢你。”秦之饴打断他,语气礼貌而疏离,“再见……哥。”
最后那个“哥”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叹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董小果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几乎是逃也似的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两人迅速闪身进去。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秦之饴的余光瞥见宋孤城还站在原地,那身影孤独而落寞。
电梯开始下行。
密闭的空间里,董小果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压低声音问:“之饴,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又帅又霸气!他将你拉出去之后,包间里那些家伙都在议论,说什么‘惹老大生气了怎么办’、‘这下可麻烦了’,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混混,别理他。”秦之饴靠在电梯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在孤儿院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宋孤城是个打打杀杀的社会混混,她还因此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大混混”。
可现在呢?
他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混混了。
从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从他身上的穿着气质,从他一句话就能让经理战战兢兢的样子来看……他恐怕已经爬到了很高的位置。
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秦之饴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我在孤儿院认的干哥哥。刚才……他以为我在这里做陪.酒小姐,所以生气了。”
“干哥哥?”董小果眼睛一亮,“可他看起来对你很不一样啊!刚才他冲过来时,那眼神简直像要杀人!还有他拉你出去的时候,那架势……啧啧,说是亲哥哥我都信!”
秦之饴没接话,只是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露台上,宋孤城还愣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楼层显示的数字一路向下。
常荀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老大,她们……已经走了。”
宋孤城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始终没送出去的名片,嘴角却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名片虽然没送出去,但小豆芽说她还存着他的号码。
而且,她答应让他做干哥哥了。
这就够了。
宋孤城将名片仔细地揣回衬衣口袋。既然小豆芽给了他这个身份,那他以后就还有机会见到她,有机会和她说话,有机会默默地守护她。
哪怕,只是以干哥哥的身份。这总好过从此成为陌路。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走到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边,秦之饴和董小果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直到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掐灭烟头,转身。
“回包间。”他对常荀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常荀连忙跟上。
两人回到包间时,里面的气氛依然有些凝滞,音乐声也被调低了很多。
那些公主们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还陪着常荀、罗湛的几个兄弟。
李威一看到宋孤城进来,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孤城,刚才真是对不住啊!”李威的语气诚恳中带着歉意,“我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你的人!要是早知道,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啊!”
宋孤城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 ?老大,你冲啊!我都替你着急。
?
格局太大只会让自己受苦啊!
第22章 遇到什么好事了?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小豆芽,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但今天……小豆芽答应做他干妹妹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最治愈的良药,倒是缓解了他不少的戾气。
“以后见到她,躲远点。”宋孤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警告。
“一定一定!”李威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我保证,以后见到那位小姐,我绕道走!”
他说着,双手举杯:“这杯酒,算我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端起他递过来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底那丝隐秘的喜悦。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包间里扫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那个经理呢?”
常荀立刻会意,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很快,王经理就被带了进来。
王经理一进门,就看到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那看上去明明是很随意的姿势,却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宋孤城抬眸看他,眼神冰冷:“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这里兼职多久了?”
王经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早就知道要完蛋。
从宋孤城怒气冲冲拉着秦之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闯大祸了。
宋孤城是什么人?
寰宇集团的总裁,黑白两道通吃的“宋老大”,捏死他这样的小经理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宋、宋总……”王经理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位秦小姐……她、她是今天才来的,是替别人顶班,只做一天保洁……”
“保洁?”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是因为……”王经理冷汗涔涔,“因为常副总说要二十个公主,这个时段我们临时凑不齐,就想着让她和小董站在后排充个数,反正就是站几分钟,等人选定了她们就可以走……我、我还特意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别往前凑……”
他说着,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宋总,我真不知道秦小姐是您的人!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他欲哭无泪。丢掉工作事小,面前这主一不高兴,是真的会动刀动抢啊!
宋孤城看着他匍匐在地的样子,眼神依旧冰冷。
常荀见状,知道今日这事他也难辞其咎,连忙上前打圆场求情:“老大,这事其实也怪我。是我非要二十个公主,经理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拉人充数。而且……刚才我问啦,他确实是关照过让她们站后排,也算是有心维护了。”
罗湛也帮腔道:“是啊老大,经理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念在他是不知情,就从轻发落吧。”
宋孤城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知道常荀和罗湛说得有道理。经理固然可恨,但根源确实在于常荀非要那么多公主。
而且,经理确实让秦之饴和董小果站在后排,算是有心保护了。
但他还是愤怒。
愤怒于有人竟敢把小豆芽带到这种地方,让她暴露在那些肮脏的目光下。但好在并未酿成大祸。
“你今年的年终奖,没了。”宋孤城终于开口,声音森冷,“另外,把她们今天的工资双倍结算给她们。现在!”
“是是是!”王经理连连磕头,“我马上办!马上办!”
“还有,”宋孤城站起身,走到王经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不准再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踏进这里半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否则,我就剁了你。”
王经理浑身一颤,连连保证:“不敢不敢!我保证,以后绝不让秦小姐踏进这里半步!我我我发誓!”
宋孤城这才收回目光,对包间里的一群朋友说:“你们继续玩,我累了,先回去。”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看出老大心情复杂——既有怒意,又似乎有一丝……难得的柔软?
“那我们送你。”两人同时说。
“不用。”宋孤城摆摆手,“阿奎的车在外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黄,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不可闻。
宋孤城独自一人走向电梯,身影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司机兼保镖阿奎看到宋孤城出来,立刻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老大。”阿奎恭敬地打招呼。
宋孤城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宋孤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手却一直放在衬衣口袋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将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看。
纯黑色的名片,质地厚重,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洁得近乎任性。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几年来从未换过。
小豆芽说她还存着这个号码,宋孤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刚才在露台上,她微微点头答应让他做干哥哥时的样子,明明很慌乱,明明想拒绝,却最终心软了。
他的小豆芽,还是那么心软。
阿奎从后视镜里瞥见宋孤城竟然在笑,震惊得差点踩错油门。
是他看错了吗?
老大面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而不是昨天那种能压死人的冰冷气场。
阿奎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开车,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大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另一边,出租车停在了秦之饴住的瑞景花园小区门口。
“之饴,你真的没事吗?”下车前,董小果还是不放心地问,“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秦之饴疲惫地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你陪我,小果。回去早点休息。”
她的话刚说完,董小果的手机响起一道“叮咚”的消息音。
董小果拿起手机才看了一眼,顿时就欢呼起来。
? ?宝子们,前面有点虐,后面会甜的,糖管够!
第23章 速战速决
“哇!之饴,你那个干哥哥说话真算话,经理已经把我们的工资结算过了了,还是双倍。我现在就转给你。”
“不急,你路上慢点。”秦之饴还是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明天见。”
送走董小果,秦之饴独自走进小区。随即,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董小果的转账。
回到家里,养父母已经睡下了,秦之饴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骤然松懈,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大混混——这个名字,这个人,曾经是她青春岁月里最明亮的光,也是她这三年来最深的伤口。
今晚,他说,不告而别是他的错。
他说,无论见不见面都会想她。
他说,做不成老公,做干哥哥总可以吧。
那样卑微的宋孤城,是她从未见过的。
秦之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小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今晚,她没想到会遇到宋孤城。
更没想到,宋孤城会在会所的包间里救了她,会提出那样卑微的请求。
秦之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大混混。
自从来到新家,养父母给她买了手机手机后,这个号码即便N次打不通,却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不是因为还抱有希望,而是因为……那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真正属于她的光。
哪怕那道光最后熄灭了,她也舍不得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秦之饴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一直犹豫着。
最后,她关掉手机屏幕,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宋孤城的宾利车驶入豪华别墅的停车场。他回到家,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到椅子上坐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信息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他想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到家了吗”。
可想了想,他还是关掉了手机。
他现在是她的“干哥哥”了。
这个身份让他有了接近她的理由,却也画下了一道明确的界线——他不能越界,不能打扰,只能默默关心。
否则,会引得她惊慌、心烦。
宋孤城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端着酒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点头答应做他妹妹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她转身逃离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句“我有未婚夫了,我很爱他的”。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不可能了。
宋孤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想要去洗澡休息,可刚一转身,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子却打开门走了进来。
那女人正是昨日他出门时,挽着奶奶出现在花园边的那个一身名牌的沈家千金——沈希玥。
她推门而入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这卧室本就是她的领地。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宋孤城深邃的眸子一凝,在看到她的瞬间猛然警惕:“你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我家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酒意和明显的怒意。
沈希玥却恍若未闻,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近。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那薄如蝉翼的面料少得可怜,只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腰身处半透明的设计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丰满的曲线。
她捞了捞肩上的长发,姿态妖娆,像只猫般缓慢踱进来,红唇边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孤城哥这么凶做什么?”她声音娇柔得带着几分嗲,“是奶奶让我住进来的,她说让我多陪陪你,培养感情。”
“滚出去。”宋孤城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沈希玥的笑意更深了。
她停在距离他仅一步远的地方,抬手,做过美甲的手指直接伸向了宋孤城的下巴。
“孤城哥,你何必这么不解风情呢?我的家世不差,我们两家联姻,对寰宇百利而无一害。再说了……”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手指几乎触到宋孤城的皮肤:“你看看我的长相和身材,我哪里配不上你?”
宋孤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希玥立刻痛呼一声。
他眼神凌厉,正要将她甩开,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不对!
这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今晚在饭局上和会所是喝了许多酒,回来又猛干了一杯威士忌,但以他的酒量,绝不可能如此昏沉。
况且,这种昏沉很奇怪。
他喉咙干得发紧,身体深处升起一股是男人都熟悉的燥热,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就连腹下某处也作出了某种生理性的反应。
“你……”宋孤城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恍惚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老子下药。”
原来,宋奶奶本就为已年满三十的宋孤城的婚事操心,但昨日介绍之下,宋孤城对沈希玥并无好感。
沈希玥很聪明,打听到宋孤城父母去世后,是他奶奶一边打理家里的生意,一边将宋孤城养大,宋孤城虽然混黑.道,但却很孝顺。
沈希玥觉得要想当上宋家的女主人,搞定宋奶奶才是王道。
所以,宋孤城没回家的这两天,她下足了功夫讨好宋奶奶,又死皮赖脸地说服宋奶奶让她住进了宋家。
美其名曰,可以和宋孤城增加接触的机会,培养感情。
宋孤城从小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在婚姻大事上,宋奶奶也知道做不了宋孤城的主,但沈希玥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万一孙子和沈希玥真的就在相处中日久生情了呢!
可宋奶奶又哪里知道沈希玥真实的想法。
她今日刚住进来,就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宋家别墅里四处乱逛。
有宋奶奶打了招呼,她名正言顺的成了住进家里的客人,家里的佣人也没太在意她。
平日里,家里没有外人,又有保镖守着,所以家里的门都没有上锁的习惯,宋孤城一个大男人,更是连睡觉也不会反锁门。
因此,这也就给了沈希玥可趁之机。
在宋孤城还没回来之前,她就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机,摸进宋孤城的卧室,在打开过的酒瓶里下了药。
她知道,以宋孤城昨天对她的态度,她想当上宋太太,怕是有点难度。
她不愿多等,所以就决定下点猛药,来个速战速决。
? ?城城要有危险了,揍她!
第24章 羞愤交加
不断发挥的药效让宋孤城难以自控,沈希玥趁机挣脱他的手,反而更加大胆地贴近他。
她仰起脸,吐气如兰:“只不过是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罢了,孤城哥不用紧张。奶奶她老人家也希望我们能早点修成正果,早些抱上重孙。不是吗?”
她边说边将一侧的吊带往下拉,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刻意演练过的妩媚,若是寻常男人,恐怕早已血脉贲张,把持不住。
宋孤城确实也感到身体起了反应,但那不是因为欲望,而是药物的强制作用与他内心极度反感的激烈对抗。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味道和尖锐的疼痛带来片刻清明。
“沈希玥是吧?你个王八蛋。”宋孤城甩了甩越来越沉的头,忍不住对一个女人爆了国粹。
见他甩头,沈希玥更加确定了那强效药的药效足以助她一臂之力。
她毫不畏惧,反而轻笑起来,那笑容媚眼如丝。“孤城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应该推开我,我能帮你的,不如我们好好……”
她话音未落,宋孤城猛地抬脚,一记狠踹,正中她的腹部。
老实说,除了对小豆芽,他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何况,小豆芽要另嫁他人,他心里本就难过绝望,沈希玥这时候出绝招,更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沈希玥“嗷!”一声惨叫着摔倒在地,同时肩带滑落,露出了更多不该露出的肌肤。
床头柜上有个按铃,但现在他离那里有些远。
宋孤城大口喘着粗气,看也不看她,转头朝着门口高声呼喊:“阿奎!阿彪!”
“来人,刘管家。”
别墅房间的隔音极好,他连喊两声都无人回应。
宋孤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别费劲了。”沈希玥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又勾起一抹淫笑,“门被我反锁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得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楼下的佣人见你进屋休息了,他们自然也都去睡下了。”
沈希玥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逼近,这次动作更快。
她双手直接抚上了宋孤城的胸,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孤城哥,你如此难受就别抗拒了。让我来帮帮你好吗?明天一早,整个宋家、沈家都会知道我们的事,到时候……”
沈希玥带着妩媚蛊惑的话语不断在耳边轻送,宋孤城感到头越来越重,视线不清。
药效产生的幻觉让他眼前的女人时而是沈希玥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时而又变成了秦之饴干净清秀的眉眼。
但宋孤城毕竟在黑.道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样的龌龊手段他没见过?
他心里刚泛起一道失控的动静,沈希玥冰凉的手就覆上了他发烫的脸颊。
就是这一点冰凉,让宋孤城一个激灵,脑子里短暂的清明让他瞬间暴怒。
他堂堂寰宇集团总裁,竟然在自己的家里着了这臭女人的道,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滚开!”宋孤城怒吼一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掐住沈希玥的脖子。
沈希玥不妨,只一瞬间就被掐得面色发紫。
她双手拼命抓挠宋孤城的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蹬出刺耳的声响。
宋孤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和欲望,另一只手插进裤兜,想掏出手机打电话,才发现自己刚才回来时已顺手将电话丢在了床上。
床!
现在是他最忌讳的地方。
他只得咬着唇,死力掐着沈希玥的脖子将她推向门边,另一只手迅速找到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来人!都给我滚过来!”宋孤城朝走廊咆哮。
这一次,声音终于传出很远。
喊声刚落,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老刘第一个赶到。
刘管家看到眼前景象时惊得目瞪口呆:“少、少爷,这……”
紧接着,阿奎和阿彪也冲了上来,两人都是跟在宋孤城身边多年的兄弟,一看这情况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老大!”阿奎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宋孤城将几乎窒息的沈希玥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她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睡裙凌乱不堪,狼狈至极。
“把这个女人给我搞变形,丢出去。”宋孤城指着沈希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从今往后,谁敢再放她进这栋别墅,我特么要谁的命!”
“是!”阿奎和阿彪毫不迟疑,上前架起沈希玥交给了涌过来的保镖。
“你们敢!”沈希玥挣扎着尖叫,“我是沈家大小姐!是宋奶奶请来的客人!你们这些下人敢动我——”
“臭婊子,滚!”宋孤城愣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扶着门框都要够着身子狠狠踹她一脚。
那声音里的戾气,更是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沈希玥被强行拖走,尖叫声和挨揍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管家老刘战战兢兢地上前:“少爷,您……您没事吧?需要我叫医生吗?”
宋孤城呼吸急促,扶着门框极力忍耐,虽已入秋,他额头上依然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药效正达到顶峰,他感到全身像是被火烧一样,某个部位的反应让他羞愤交加。
更糟糕的是,凌乱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小豆芽的脸——她微笑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今晚在会所里惊慌失措的样子……
“老大?”阿彪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压低声音问,“您是不是……需要找个女人来?我马上去安排。”
宋孤城猛地抬头,眼神如刀:“你敢!”
阿彪吓得后退一步:“对不起,我只是看您……”
“我没事。”宋孤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都给我滚出去。今晚的事,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我割了谁的舌头!”
众人哪还敢多嘴,迅速退下。
宋孤城“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
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扯开领带,扯开衬衫,但毫无缓解。
他想起床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阿彪,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现在。
更不能……去找别的女人。
在黑道上打滚多年,但他一直很自爱,从不乱碰外面的女人。
今天被沈希玥那臭女人摸过,他感觉自己不干净了。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是对小豆芽的背叛。
虽然小豆芽已有了未婚夫,虽然她只肯认他做干哥哥,但在宋孤城心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女孩。
他死死咬牙,踉跄着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直接躺进了浴缸里。
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带来短暂的清醒。宋孤城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跳出三年前的画面——
? ?请宝宝们留下你们宝贵的评论,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对我的爱。我也爱你们!
第25章 我有喜欢的女孩
那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并不是他去孤儿院当义工的日子。
他突然接到了小豆芽偷偷打来的电话,小豆芽在孤儿院门口等了一下午,就为了送他一条豆芽吊坠的银饰项链。
她亲自为他戴在脖子上。
当她说是用攒了好久的零用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那一天,他第一次吻了她。
她的唇好甜,好软,让他记忆至今。
“小豆芽……”宋孤城喃喃自语,声音在水声中几不可闻,“对不起……对不起……”
他淹没在浴缸中,冷水渐渐压下了体内的燥热,但心里的痛却丝毫未减。
药效很猛,宋孤城不知在冷水里泡了多久才站起身,湿淋淋地走出浴室,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浴袍随意裹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宋孤城灌了一杯凉白开,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他呼风唤雨的城市。
一支烟燃尽,他才有些脱力的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快天明时,在酒精、药效和冷水的三重刺激下,一贯身体强壮的宋孤城竟然发起了高烧。
他昏昏沉沉地睡到天蒙蒙亮,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灼烧过,头疼得仿佛要裂开,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迷迷糊糊中,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碰倒了水杯。
“砰!”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操……”他低声咒骂,终于摸到了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却感觉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在通讯录里找到“刘管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管家老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和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懒:“少爷?”
“上来。”宋孤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说完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震得生疼。
“少爷您怎么了?我马上到!”老刘的声音立刻清醒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
不到三分钟,卧室门外就响起了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老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少爷,我能进来吗?”
“进。”宋孤城的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老刘等了一下不见回应,又敲了敲门才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再看到宋孤城斜靠在床头,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鬓角全是冷汗。
刘管家顿时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
“发烧。”宋孤城言简意赅,喉咙的疼痛让他不想多说,“叫医生。另外,让下面准备点清淡的吃的。”
“是,是,我马上去!”老刘连忙应道,转身出去时脚步都有些慌。
他在宋家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到这位年轻人如此虚弱的样子。
别墅很快从清晨的静谧中苏醒,忙碌起来。家庭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量体温、听诊,眉头越皱越紧。
“少爷,您这烧得不轻啊,三十九度八。看症状是受了严重的寒凉刺激,加上可能有些炎症……”医生一边配药一边说,“必须立刻输液退烧消炎,还要好好休息。”
宋孤城闭着眼,任由医生摆布,只在针头刺入手背血管时微微蹙了下眉。
楼下厨房里,熬姜汤的辛辣气味和煮粥的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阿奎和阿彪也闻讯赶来,两人站在卧室外间,脸色凝重。
阿奎低声向老刘询问情况,得知是昨晚的“后遗症”,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恼和狠厉。
都怪那个沈希玥干的好事。
他们迅速退到一旁,开始低声调整别墅的安保部署,确保昨晚那种荒唐事绝不可能再发生。
宋奶奶年纪大了,本就睡眠浅,她刚起床,这边不寻常的动静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快速来到宋孤城的卧房外,正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老刘。
“老刘,孤城怎么了?我听说叫了医生?”宋奶奶一脸焦急。
老刘不敢隐瞒,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含糊道:“老夫人,少爷他……昨晚可能着了凉,发高烧了,医生正在里面诊治。”
“好好的怎么会着凉?”宋奶奶不信,她推开老刘,径直走了进去。
卧房里,宋孤城正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他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看上去很憔悴。
宋奶奶一见,心疼得不得了,快步走到床边:“孤城,我的乖孙,你这是怎么了?”
宋孤城有气无力的掀了掀眼皮,看到奶奶,声音沙哑:“奶奶,您怎么来了?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宋奶奶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目光看向跟进来的刘管家,“老刘,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以乖孙的身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着凉?”
“呃……”刘管家瞄了一眼宋孤城,有些为难。
宋奶奶一见他那为难的表情,就知道有隐情,忍不住跺脚:“快说啊!”
“是……是沈小姐给少爷下了药。”刘管家不得不如实相告。
“什么?”
宋奶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她没想到自己的好意撮合却变成了引狼入室,将自己的孙子害成了这般模样。
她又心疼又自责,走到床边握着宋孤城没打针的那只手,眼眶都红了。
“都怪奶奶,奶奶就不该让那个沈希玥住进来!我本想着她是沈家千金,知书达理,能跟你多处处感情……哪知道她竟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往哪儿搁?更把你害成这样……”
宋孤城本来一肚子火的,看着奶奶自责的样子,心里微软,但语气依旧冷淡:“奶奶,我早说过,我的事,您以后别再管了。”
他顿了顿,看着点滴管里缓缓下落的药液,声音低了下去,“我有喜欢的女孩。”
宋奶奶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自责了,连忙追问:“真的?是哪家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孤城本就头晕脑胀,这一下更觉烦躁了。
他闭上眼,眉头紧锁:“奶奶,我很难受,想睡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好好好,你休息,休息。”宋奶奶见他确实疲惫不堪,不敢再吵他,但听到孙子亲口承认有喜欢的人,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甚至有点窃喜。
她替宋孤城掖了掖被角,留下家庭医生在一旁照看,自己带着点期待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但出去后的宋奶奶并没闲着。
她先是把老刘叫到小客厅,仔细盘问了昨晚事情的经过,又严厉叮嘱所有知情的下人封口。
然后,她的心思就全转到宋孤城那句“我有喜欢的女孩”上了。
“这臭小子,捂得可真严实。”宋奶奶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招手叫来几个在别墅里待得比较久的佣人,一个个问:“你们知不知道少爷最近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他有没有提起过谁?”
佣人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老夫人,少爷回来也就这两天,我们没见少爷带女孩回来过,也没听他说起。”
宋奶奶有些失望,正巧看到阿奎从走廊经过,她眼睛一亮:“阿奎!你过来!”
第26章 你们想什么呢
阿奎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过来:“老夫人。”
“阿奎,你跟在孤城身边时间最长,他最信任你。你老实告诉我,孤城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谁?”宋奶奶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阿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当然知道是谁,秦小姐的名字几乎刻在老大的心尖上。可没有老大的命令,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透露半个字啊!
他只好挠挠头,装傻充愣:“老夫人,这个……我没太注意啊。老大平时忙生意上的事多,没见他特别跟哪位小姐来往。”
宋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说谎后,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走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叹气:“哎!这孩子,肯定是骗我的,就是想让我别再给他安排相亲。可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盼着他能成个家,以后下去了,也好跟他爸妈有个交代啊……”
老管家连忙宽慰她。
宋奶奶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又坚定起来:“不行,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他肯定是还没遇到真正合适的。沈希玥那样的肯定不行,但好女孩多的是。等他病好了,我还得继续给他张罗!总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外面,宋奶奶在忙着打听孙媳妇的情报。
卧室里,直到输完了一瓶液体,宋孤城才觉得那股晕眩和寒意退去一些,沉沉的睡了一觉,直到被电话吵醒。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摸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常荀”。
清了清嗓子,还是沙哑得厉害,他接起电话:“喂!”
“老大?不是说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决策会议吗?各部门头头都在会议室等着了,你这……都快十点半了,怎么还没见人影啊?”
常荀的声音透着疑惑,宋孤城向来守时,尤其是重要会议,从未迟到过。
宋孤城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十点过了。他依然感觉难受,但强撑着坐起身,“知道了,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他看到还有小半瓶药液,但他已等不及了。
家庭医生在旁边守着,见他醒来要起身,连忙劝阻:“少爷,这还有一点就输完了,最多二十分钟。您还在发烧,最好等输完休息一下……”
宋孤城哪会听医生废话,他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拔掉了针头。
“少爷!”家庭医生惊呼,赶紧手忙脚乱的拿过棉签按住渗血的针眼,“您这……这样太危险了!”
宋孤城没理会,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了一下又立刻站稳。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皱了皱眉。
快速洗漱后,他刮掉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换上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
西装完美地修饰了他的身形,掩盖了些许病容,但眼底的血丝和过于苍白的脸色,还是无法掩饰。
阿彪今天值班,早已将车开到主楼门前等候。看到宋孤城出来,阿彪立刻上前想搀扶,被宋孤城一个眼神制止。
他拉开车门,宋孤城坐了进去,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当宋孤城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时,等在里面已经有一会儿的常荀和罗湛都吓了一跳。
宋孤城身高腿长,西装笔挺,乍一看依旧是那个气势迫人的商业帝国掌舵者。
但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脸色极差,嘴唇没什么血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病容,甚至走路时,步伐都比平时虚浮。
“你这是怎么了?”常荀率先站起来,金丝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罗湛也凑过来,直接伸手想摸宋孤城的额头:“我靠,老大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这么烫!”
宋孤城偏头避开他的手,走到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才淡淡开口:“没事,昨晚有点发烧,已经打过针了。”
“发烧还来公司?”常荀不赞同地皱眉,“什么会议那么重要?让罗湛或者我去主持不行吗?你得回去休息。”
罗湛也猛点头:“就是,老大,你这样子看着可不像‘有点’发烧。要不我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再看看?”
“不用。已经看过了。”宋孤城语气不容置疑,他揉了揉太阳穴,“会议照常。把资料给我。”
见他坚持,常荀和罗湛也不好再劝。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们都能察觉到,老大这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宋孤城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姜特助拿着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防尘袋走了进来。
“总裁,您昨晚吩咐订的Kelly限量版包包,刚刚专柜派人送过来了。”姜特助恭敬地将袋子双手呈上。
宋孤城接过,看都没看,顺手就递给了站在办公桌旁的罗湛。
罗湛一愣,接住袋子:“什么意思……?”
常荀也好奇地看过来。
宋孤城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有些虚弱的说:“待会儿开完会,你们俩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常荀问。
宋孤城的目光落在罗湛脸上:“你不是有小豆芽那个闺蜜柯玲的电话吗?”
罗湛点头,想起那天在师范大学里的短暂交集:“对,我们交换了电话。你是要……?”
“约她出来坐坐。”宋孤城言简意赅。
这话一出,常荀和罗湛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玩味表情。
罗湛挑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奢侈品袋子,笑得有几分暧昧:“老大,你这是……打算换个目标接触接触了?”
他摸着下巴,“不过说真的,那个柯玲长得确实也挺不错,辣妹款,性格也爽快,跟秦……”
他话没说完,常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提那个名字。
罗湛立刻刹住,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常荀也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柯玲是秦小姐的闺蜜,关系似乎很好。由柯玲出面劝解,或许能够挽回……”
两人自以为领会了领导意图,正暗自赞叹老大手段高超、心思缜密时——
宋孤城抬起眼,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氤氲的黑眸里,骤然射出一道冷光。
他拿起桌上厚重的文件,毫不客气地地敲在罗湛的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罗湛猝不及防,身子一抖,手里的奢侈品袋子差点掉地上。
宋孤城瞪了他们一眼,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语和警告:
“你们想什么呢。”
? ?闺蜜出马,一个顶俩!
?
祝友友们情人节快乐,快乐,再快乐!
第27章 这是什么渣男
一家高档咖啡厅里。
柯玲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薰气息迎面扑来。
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这个与她平日生活格格不入的空间。
咖啡厅内部装潢极为精致,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穿着得体的客人们正低声交谈着,银质餐具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柯玲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突然感到一阵局促。
“小姐,请问有预定吗?”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嘴角挂着的职业微笑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我找人。”柯玲轻声回答,目光在咖啡厅内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角落卡座处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柯玲,在这里!”
柯玲循声望去,只见罗湛从高高的椅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正朝她招手。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小白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让她更加不自在。
“柯小姐,请坐。”常荀已经站了起来,微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柯玲注意到常荀今天穿着传统西装,打着领带,配着金丝眼镜,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正式。
罗湛则是一身休闲西装,但剪裁考究,与上次相见时那个略显随意的形象有所不同。
“谢谢。”柯玲小心翼翼地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服务生再次走过来,这次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请问需要点什么?”
罗湛将精致的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吊儿郎当:“柯美女,才三天不见,你好像又长漂亮了。想喝点什么?他们这里的瑰夏手冲很不错,或者你喜欢拿铁、卡布奇诺?”
柯玲翻开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时心头一紧——最便宜的咖啡也要她这个大学生一周的生活费。
她迅速合上菜单:“我……随便就好。”
常荀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说:“那就来一杯卡布奇诺吧,他们家的拉花做得很漂亮。再来一份黑森林蛋糕,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等服务生离开后,柯玲终于忍不住问道:“罗先生,您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别叫我罗先生,文绉绉的,叫我罗湛就好。”罗湛随意的一挥手,然后和常荀对视一眼,从身旁拿起一个精美的纸袋,轻轻放在柯玲面前的桌子上。
“柯美女,这是我们宋总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罗湛这次的语气很正式。
柯玲愣住了,她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满脸困惑:“宋总?我不认识什么宋总啊……哦,你是说那天在学校见过的那位?可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常荀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柯小姐,您不是秦之饴秦小姐的闺蜜吗?这份礼物是宋总特意为您准备的。不过……”他压低了声音,“请您千万不要让秦小姐知道。”
闻言,柯玲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想起秦之饴这些年等待的煎熬,想起那个突然消失三年、音讯全无的男人,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们宋总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跟之饴谈恋爱时无故消失了三年,现在之饴要结婚了,他又突然冒出来,还背着之饴私下给我这个闺蜜送礼物?这是什么渣男啊?我真替之饴不值!”
她将纸袋推了回去,动作坚决:“我不要。如果他真的要送我礼物,为什么不亲自来?”
罗湛的脸色变了变,这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他们老大?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常荀按住了手。
常荀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柯小姐,您误会了。宋总今天来不了,他昨晚发高烧,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但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怕耽误了,所以让我们立刻来见您。”
“惦记着什么事?”柯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然充满警惕。
罗湛再次将纸袋推到她面前:“柯美女,你放心,宋总没有恶意。您先收下礼物,我们才好说是什么事。我们宋总的确是有所求,但请相信我们,绝不是什么坏事。”
原来那个宋总只是有事求她,不是背着之饴与她这个闺蜜私下接触。
柯玲终于放下心来,盯着那个精美的纸袋,犹豫了几秒:“可别让我帮忙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常荀笑了,那笑容让人莫名感到安心:“柯小姐,我们可以用人格保证,这绝不是任何不正当的请求。不过……”他顿了顿,“您一定不能告诉秦小姐,以免打扰到她的生活。”
服务生这时送来了咖啡和蛋糕。卡布奇诺上精美的天鹅拉花让柯玲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她拿起小勺轻轻搅拌,最终还是将纸袋拉到了自己身边。
“好吧,我收下了。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常荀似乎松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柯玲面前:“柯小姐,您应该知道,宋总与秦小姐以前是恋人。但宋总有不得已的原因消失了三年,致使与秦小姐错过了。”
柯玲是个男人婆性格,说话直来直往,她“切”了一声,舀了一小口蛋糕。
“这又怪谁呢?什么狗屁不得已的原因就可以抛下之饴,让她苦等三年?既然之饴现在要结婚了,你们宋总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装可怜?之饴不可能为了你们宋总就在婚礼之际离开她的未婚夫。你们宋总以为自己是谁呢?”
柯玲的糙话让罗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嘴想反驳,但再次被常荀制止了。
“柯小姐,您误会了。”常荀的声音依然平稳,“宋总并不是要破坏秦小姐的婚事,他也知道他与秦小姐已经错过了,无法挽回。”
“那你们还来纠缠做什么?”柯玲不解地问。
? ?感谢0084、紫竹宝子的打赏,祝你们男朋友或女朋友一大堆
第28章 拿人手短啊!
“那你们还来纠缠做什么?”柯玲不解地问。
“但……做不成恋人,做朋友总可以吧?”常荀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敲了敲,“秦小姐已答应,宋总做她的干哥哥。但秦小姐结婚了,不一定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宋总。宋总希望秦小姐能过得幸福开心,所以,只是想在背后默默关心她。”
常荀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柯玲的表情变化:“您不是秦小姐的闺蜜吗?这是宋总的电话,以后只要是关于秦小姐的事,您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告诉宋总,让宋总能随时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柯玲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桌上的纸袋,更确定了刚才的想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总送我礼物,只是为了能随时从我这里了解到之饴的消息?不是对我这个闺蜜有什么……别的想法?”
“嗤!”罗湛翻了个白眼。
常荀毕竟要稳重些,心里想说:“你想多了。”可面上却微笑着点头:“正是如此。宋总只是想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秦小姐,仅此而已。”
柯玲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勺子:“你们宋总昨晚发高烧,不会就是因为之饴吧?”
罗湛挑眉想了想,应道:“……也许是吧。”
反正老大也没说为什么发高烧,就当是为了秦小姐吧!
柯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听上去,你们宋总还挺深情。可他这是何必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宋总明白是一回事,”常荀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宋总对秦小姐的感情,我们都很清楚。短时间内放不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宋总别无所求,只想以干哥哥的身份默默守护,绝不会去打扰她的家庭生活。”
常荀诚恳地看着柯玲的眼睛:“请柯小姐务必帮这个忙。这对宋总来说,真的很重要。”
咖啡厅里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柯玲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真诚的表情,又想到之饴偶尔提起前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五味杂陈。
“那……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我答应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宋总绝对不能纠缠之饴,更不能影响她的婚事。”
“我们保证。”常荀和罗湛异口同声地说,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事情谈妥后,常荀叫来服务生结了账。柯玲瞥了一眼账单,那数字让她暗自咋舌。
“柯小姐,那我们就先去跟宋总回复了,告辞。”常荀站起身,与柯玲握手道别,“再次感谢您的理解。”
罗湛也朝她点了点头:“礼物希望您能喜欢。拜拜。”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柯玲重新坐回座位,小口品尝着那块昂贵的黑森林蛋糕,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之饴的这个前任还是个情圣。”她小声嘟哝着,“早知今日,当初那三年干什么去了,真是的。”
吃完蛋糕,她拿起那个精美的纸袋,好奇地摸了摸材质。终于忍不住,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柔软防尘袋包裹的物品。
打开防尘袋的瞬间,柯玲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包包,金属配件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最让她震惊的是上面那个熟悉的KellyLoGo——那是她只在时尚杂志和橱窗里见过的奢侈品牌。
“不会吧?”她低声自语,手有些颤抖地翻看包包内部,果然看到了Kelly品牌的专属标签和序列号。
心跳突然加速,柯玲连忙将包包小心塞回纸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厅。
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她抱着那个纸袋,感觉它异常沉重。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进了一家该品牌的专卖店。
店内装潢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的香气。
见有顾客临门,穿着工装的店员微笑着迎上来:“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柯玲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从纸袋里拿出那个包包:“我想请问……这个真的是你们家的产品吗?”
店员接过包包,仔细查看后点头:“是的,这是我们今年的限量款。昨晚刚有一位先生订走了最后一只,没想到在您这里看到。”
柯玲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个包大概要多少钱?”
“女士,这个包十二万八千。而且,这款包我们店里现在已经断货了。”店员很从容的回答。
“十二万八?”柯玲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那几乎相当于她父母一年的收入。
“谢……谢谢。”她匆忙接过包包,几乎是跑出了专卖店。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柯玲抱着那个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极不平静。
宋孤城为了能默默关注秦之饴,竟然下了这样的血本。
这份执着,让她对那个令闺蜜苦等了三年的“渣男”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也许,那个宋总真的爱之饴?
也许,他真的不是有意失踪三年?
又或者也许,他与之饴错过,明的得不到,他就换一种方式手护之饴?
那她要不要帮那个宋总?
柯玲有些纠结。
左思右想,她还是觉得既然礼物都收了,那就偷偷当宋总的间谍吧!谁让人家下了那么大的血本呢!
再说了,她就只是透露一点消息而已,剩下的怎么相处就由他们去吧!
她想到常荀说宋孤城还在打点滴。犹豫再三,她还是拿出手机,翻到了秦之饴的号码。
“喂,之饴?是我……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刚才我在医院好像看到你那个前任了,就是前天到学校找你的那个……听医生说他发高烧了。”
挂断电话后,柯玲看着手中的纸袋,轻声叹气:“哎!真是拿人手短啊!之饴,我就只透露一点消息,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挂断电话,柯玲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任务,也总算对得起宋总送她的那个限量版包包了。
她笑了笑,抱着那个精美的纸袋,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同一时间,走在小区楼道里的秦之饴放下电话,心里乱糟糟的。
? ?感谢柠檬、松鼠、火柴宝子的打赏,爱你们
第29章 不是梦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脚步的停顿而熄灭,阴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往前走,耳边还回响着柯玲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我刚才在医院,好像看到你那个前任了……听医生说他是发高烧了。”
柯玲声音里带着刻意掩饰的八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柯玲是她多年的闺蜜,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秦之饴听得出来。
她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
老旧楼道的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斑驳脱落,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昨晚从会所回来后,她的心里就一直不平静。
大混混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句低沉的“小豆芽”,还有他那句卑微的“干哥哥”,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天在学校,大混混问她要电话号码,她没给。可后来孤儿院李院长打电话给她,说大混混去孤儿院找了她,还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
其实,那天突然见到消失三年的大混混,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也有许多话想要跟大混混说,想问他这三年为什么消失,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可,她即将嫁为人妻,为了不让未婚夫误会,她没有问出那些话,也确实告诉过大混混不要再见面了。
大混混也许很懂她,明明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却一次也没有打给她。
可大混混真的懂她吗?究竟是怕打扰到她的生活?还是他已经放下了?
她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大混混能打电话给她,似乎……又不希望他打给她。
她很快就要穿上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许下一生的承诺。
她必须与前任保持距离,这是对婚姻的忠诚。
可昨晚,她也答应了大混混做干哥哥的请求。
现在柯玲说大混混发高烧生病了,看到他在医院打点滴。即便没有了恋人的关系,那作为干妹妹,她是否应该关心他一下?
秦之饴抓着冰凉的栏杆,闭上眼睛。楼道里传来楼上邻居炒菜的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也是她即将拥有的生活。
可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学校的梧桐树下,大混混眼睛里那化不开的浓雾和痛楚。
声控灯又灭了。
秦之饴没有动,任由昏暗的光线包裹着自己。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楼道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她左右纠结,像有两个自己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秦之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给前任打电话算什么?曾子贤知道了会怎么想?
另一个小声反驳:只是发个短信而已,普通朋友生病了也会关心一下吧?
不!
秦之饴猛地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念头。
他们已经结束了,她不该再有过多的联系。
有些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她怕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按亮了手机屏幕。
微光再次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决定只是发个短信表示自己的关心,绝不与宋孤城有过多联系。
这是底线,也是她对自己、对曾子贤、对即将开始的婚姻的交代。
于是,她在心中组织了几遍措辞,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又删除,删除又重写。
“听说你生病了,注意休息。”——太冷淡,像对陌生人。
“柯玲说你在医院打点滴,现在好点了吗?”——提到柯玲,好像刻意撇清关系。
“发烧要多喝水,按时吃药。”——太过关切,越界了。
她反复斟酌,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平衡着分寸感。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打下一行字: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
发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楼下的阿姨买菜回来了。
秦之饴像受惊般迅速按下了发送键,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消息已送达的提示很快出现。
她的心跳得厉害,在安静的楼道里几乎能听到“咚咚”的声音。她有一种做贼的心虚。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发?为什么不能彻底狠下心?这算什么?藕断丝连吗?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
秦之饴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级都走得沉重……
另一边,寰宇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宋孤城正左手撑着沉重的头,右手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高烧还没完全退去,额头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在晃动。
他已经这样撑了一整天。
常荀劝他休息,罗湛骂他不要命,他只是摆摆手,继续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不去想小豆芽的婚期日渐逼近。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暂时忘记心口那种钝钝的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冷硬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可这光温暖不了宋孤城的心,他的世界从知道小豆芽要另嫁他人开始,就只剩寒冬。
突然,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叮咚”的信息音。
宋孤城皱了皱眉,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或者是常荀他们又来催他休息。
他拿起手机,准备关静音。可当屏幕亮起,他打开短信界面,他的手猛地一颤。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宋孤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他已牢记在心里的电话——是小豆芽秦之饴。
他盯着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眼睛发酸。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真实而尖锐。
不是梦!
小豆芽竟然主动给他发短信?
她这是在关心他?
可她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是常荀和罗湛告诉她的?
还是她那个闺蜜柯玲?
? ?友友们,除夕快乐!别忘了赏我票票!
第30章 他越界了?
宋孤城脑中迅速闪过无数问号,但无论小豆芽是如何知道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场发烧竟然因祸得福,换来了小豆芽的关心。
他心中只有狂喜,恨不得就这样病下去。
秦之饴主动联系他了。
在他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时,她发来了关心的信息。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也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宋孤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因为激动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我打了点滴,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发送——
然后他就死死盯着手机,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着她的回复。
此时,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手机屏幕暗了,他赶紧按亮;又暗了,再按亮。
终于,“叮咚”。
“哦,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喝酒。”
看到小豆芽的回复,宋孤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让他别喝酒。她还是记得的,记得他应酬多,记得他胃不好。
这种被记得、被关心的感觉,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他雀跃的心底。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复:
“好,听你的。不喝。”
回复得简简单单,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宠溺。
发送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亲密——那是他们恋爱时的惯用语。
她会不会觉得他越界了?会不会因此不再理他?
宋孤城紧张地盯着手机,等待着。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果然,她不会再回复了。
他知道,刚才的信息虽然是关心,但也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出于“干妹妹”这个身份的义务。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满足了。至少她还愿意关心他,至少她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宋孤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
随即,他闭上眼,眼前却全是秦之饴的样子。
在狱中的三年,他每一天都在想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的名字和笑颜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告诉自己,出去后要亲口告诉她一切,要乞求她的原谅。
可当他真的回来,却发现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命运对他,何其残忍。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罗湛推门进来:“老大,常荀回家陪老婆了,你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再叫几个朋友。”
宋孤城睁开眼,看着罗湛关切的表情,心中一暖。
他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别喝酒。”
秦之饴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去了。”宋孤城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身体还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你们去玩吧!”
罗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促狭的笑:“哟,转性了?以前带伤都会去应酬的人,现在知道爱惜身体了?”
宋孤城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罗湛看出他心情有所好转,也不再玩笑,正色道:“那行,你早点回去休息。不行就再打两次点滴。”
宋孤城点点头:“知道了。”
罗湛门关上后,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宋孤城一个人。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璀璨如星河。
他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眼望着师范大学的方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宋孤城这才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手机,又将那两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然后,他截了屏,保存到加密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里,今日值班的阿彪已经等在车旁。见宋孤城出来,立刻为他拉开车门。
“老大,回家吗?”阿彪问。
宋孤城坐进后座,松了松领带,疲惫地闭上眼睛:“嗯。”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道,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只有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家?那个冰冷的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她的气息。那不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又打开秦之饴的短信,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开口:“阿彪,调头,去孤儿院。”
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大,您……”
“我想去走走。”宋孤城的声音很轻。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可当车子真的开到孤儿院时,宋孤城却犹豫了。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家他们常去的早餐店还开着,老板娘正在收拾桌椅;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还在老位置,飘来熟悉的香味;那棵老槐树还在路口,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一切都变了。
秦之饴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搬去了养父母的家里,在那个老小区里,开始着她的新生活。
而他,只是一个故地重游的过客。
“算了,回去吧。”宋孤城最终还是没能下车。
他怕!怕所有的回忆涌上来,会让他彻底崩溃。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承载了他爱情和记忆的地方……
……
不知道是不是秦之饴的那两条关心的信息有什么魔力,宋孤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接下来的几天,他工作起来更加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寰宇集团上下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总裁的锐气和狠劲。
他裁撤冗余部门,重组业务板块,引进新鲜血液,对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员工毫不留情。
有人说他手段太狠,有人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但更多的人看到了寰宇集团的改变——效率提高了,风气正了,业绩更加稳步上升。
可只有常荀和罗湛知道,宋孤城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 ?感谢怎么办、小康、isA的打赏,友友们除夕快乐!!
第31章 处处掣肘
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文件批不完就带回家继续,会议一个接一个,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一周的时间,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起秦之饴结婚的日子。
下班,他也不和罗湛他们一起出去消遣,而是直接回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里保存的那两条信息,反复观看。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哦,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喝酒。”
就这么两句话,他能看上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想如果三年前他没有离开,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他。
也许在想她穿上婚纱的样子有多美。
也许在想她此刻是否幸福。
也许……只是在想她。
仅此而已。
这天下午,宋孤城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常荀敲门进来,汇报了几个项目的进展,又小心翼翼地说:“孤城,赵志明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啊,私下里接触了好几个股东。”
宋孤城头也没抬:“知道了。”
“要不要敲打敲打?”常荀问。
“不用。”宋孤城的声音很平静,“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常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宋孤城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很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还有事?”宋孤城抬眼看他。
常荀摇摇头:“没了。对了,罗湛晚上组了个局,你要不……”
“不去。”宋孤城直接拒绝,“你们玩吧,我累了。”
常荀叹了口气,不再多劝,退出了办公室。
下班时间到了,宋孤城收拾好东西,坐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空旷的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只有几辆车零星停着。
他刚下电梯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的柱子后传来说话声。
停车场空旷,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是公司高管赵志明和陈震在背后小声议论他。
宋孤城顿住脚步,隐在一辆越野车后,静静地听着。
“……明哥,我就是看不惯宋孤城那小子!”这是陈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缺席三年,对公司根本不了解,一上来就大刀阔斧改革,裁了这个撤了那个,他以为他是谁?要不是明哥你们这些元老撑着,寰宇集团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么大!”
赵志明的声音要沉稳些,但同样透着冷意:“年轻人嘛,总想证明自己。可他太急了,也太狠了。王副总跟了宋老董事长十多年,说开就开了;财务部的李经理,那是宋老夫人亲自提拔的人,他也敢动。”
“就是!”陈震愤愤道,“照他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些人迟早都要被他踢出局!明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这公司是宋老董事长打下的江山,咱们跟着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把咱们当绊脚石?”
赵志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毕竟是宋家的独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那又怎么样?”陈震压低了声音,“明哥,您在公司的影响力,大家都清楚。这些年要不是您稳着大局,寰宇早乱套了。股东们对宋孤城也不是全无意见,他太激进,太冒险,几个大项目说砍就砍,损失了多少利润?要是能让股东们看到,有您在,公司会更稳定,发展会更好……”
“好了。”赵志明打断他,“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明哥,我就是替您不值!”陈震急了,“您为公司付出了多少?宋孤城不在的这三年,是谁没日没夜地加班,是谁把业绩做到行业第一?现在他回来了,摘桃子倒是挺快,对您连句感谢都没有,反而处处掣肘!”
赵志明叹了口气:“先好好工作吧。他是总裁,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
“明哥!”陈震还想说什么。
“好了。”赵志明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脚步声响起,各自朝自己的车位走去。
直到听到汽车发动驶离的声音,宋孤城才从越野车后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跳梁小丑!
他早就知道赵志明不安分。父亲在世时,赵志明就表现出极强的权力欲,只是当时有父亲压着,不敢造次。
父亲去世后,他又入狱失踪三年,赵志明在公司几乎一手遮天,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如今他回来了,动了赵志明的蛋糕,对方自然坐不住。
不过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公司里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宋孤城走到自己的车位,阿彪已经等在那里,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宋孤城松了松领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又是疲惫的一天。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秦之饴的短信,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距离她发来信息已经过去五天了,他们之间再没有过多的联系。
好像那两条信息,只是一场梦。
可手机里的截图真实地存在着,提醒他,那确实发生过。
宋孤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犹豫着要不要发条信息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罗湛的电话。
“老大,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罗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十五年前那场车祸,确实不是意外。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手法很专业。肇事司机也当场死亡了,但他的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金额不小。”
宋孤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能查到汇款人吗?”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用了多个离岸账户中转。”罗湛顿了顿,“而且,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有些东西查起来很麻烦。”
? ?友友们,新年好,新年发大财!给友友们拜年了!
第32章 就这一次
宋孤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继续查吧!一有进展立刻告诉我。”
十五年前,他的父母死于车祸。
那时,他还小,又处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并没想那么多。加上那时父母的生意需要奶奶照看,他又刚入帮派,也没机会去想。
在狱中的三年,他想通了很多事,比如:野心勃勃的元老赵志明。
所以一出来,他就命人暗中调查十五年前那场车祸。没想到,还真让他查出了猫腻。
挂断电话,宋孤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下。
宋孤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九月二十五号。
今天,是秦之饴的生日。
而明天,就是秦之饴结婚的日子。
小豆芽的生日,他该去吗?
宋孤城烦躁地掐灭烟,推开车门下车。阿彪把车开去车库,他掏出手机独自走进别墅。
“阿奎,今天是小豆芽的生日,帮我查一下她今天会在哪里过生日。”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挂了电话,询问管家:“老刘,我奶奶呢?”
“回少爷,”刘管家躬身道:“陈夫人下午约老夫人去打牌,还没回来。”
刘管家话音刚落,宋孤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常荀发来的信息:“老大,赵志明今晚约了张董吃饭,在君悦酒店。”
张董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一向中立。
宋孤城回了一个字:“嗯。”
常荀很快又发来:“要盯着吗?”
“盯着。”宋孤城回复,“看他们聊什么。”
放下手机,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喝。
“别喝酒。”
小豆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宋孤城苦笑,把酒杯放下。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深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去见秦之饴,想亲口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可他又不敢。
过了今夜,她就是是别人的妻子了。他这样贸然出现,算什么?纠缠不清的前任?还是不知分寸的“干哥哥”?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那个曾经许诺要陪她过一辈子生日的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能说吗?
宋孤城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困兽一样。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走到门口,又折返;想打电话给常荀商量,又觉得这种事没法开口。
最后,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黑暗中,秦之饴的笑脸清晰地浮现——她二十一岁了,她的笑依然美如天使。她嫁给那个男人,应该会幸福吧?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去,还是不去?
去见一面,远远地看着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还是彻底消失,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算了,不管去不去,还是先让姜特助订个生日蛋糕送过来吧!
挂断电话,宋孤城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关于秦之饴的画面就会自己跳出来。
他干脆回到房间,利落地脱下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随手丢在床尾凳上。换上款式轻松的夹克时,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当他再次回到客厅,宋奶奶刚好回来,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提包,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孙子,宋奶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乖孙,今天终于没躲在房间里了。”宋奶奶的语气带着慈爱。
宋孤城懒洋洋地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嗯。看您这么高兴,今天牌局大杀三方了?”
“输了。”
“输了还这么高兴?”
“呵呵!”宋奶奶在孙子身边坐下,却笑得更加灿烂,“不过呀,今天陈夫人带她女儿来了。那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学艺术的,谈吐优雅得很,长得也标致,真真是大家闺秀。”
她侧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陈家那边透了口风,有兴趣联姻。奶奶想着,要不安排你们……”
“奶奶,打住。”宋孤城打断她,眉头微蹙又迅速展开,“我刚回来,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谈这些。”
他站起身,走向餐厅方向,“再说了,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这一招果然奏效。
宋奶奶立刻站起来,脸上的红晕都转向了担忧:“这都九点多了!你这孩子,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
她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刘管家!快给少爷弄点吃的,要热乎的!”
就在这时,宋孤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接通。
“老大,打听到了。”阿奎的声音传来,“秦小姐明天结婚,今天不是她生日嘛,她那帮朋友同学都在她家里给她过生日,说是要玩通宵,明早直接送亲。但……她未婚夫也在那儿。”
她未婚夫也在?
宋孤城的手指收紧了些:“地址呢?”
“瑞景花园,十八栋502。老大,你真要去啊?这……”阿奎欲言又止。
“知道了。”宋孤城简短回应,挂了电话。
这时,姜特助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走进来,恭敬地说:“宋总,您要的生日蛋糕到了。”
“谁过生日啊?”宋奶奶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为了避免奶奶再逼他去相亲,干脆说:“我女朋友。”
宋奶奶一听,惊喜地睁大了双眼:“真的?你真有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奶奶,时候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宋孤城接过蛋糕,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小姜,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好好好,奶奶这就去休息。你快去给女朋友过生日吧!一个蛋糕怎么够?再备点其他的礼物。”宋奶奶说着,喜滋滋的上楼了。
待客厅只剩下他一人,宋孤城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则重新陷进沙发。
他盯着那个精致的粉色盒子,心中又不免开始纠结。
秦之饴的未婚夫也在那里。
他这个前任提着蛋糕出现,算什么事?在她人生最重要的节点前夜,他的出现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那些朋友会怎么想?她的未婚夫会怎么想?
到底去,还是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21:50。
想着还有两个小时,她的生日就过去了,宋孤城突然起身。
他脑子里想着应该约束自己,不去打扰小豆芽的生活,可腿却不受控制的快步走向玄关。
他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风衣,又折返提起那个蛋糕盒子。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他低声嘀咕,像是辩解,又像是许可。
? ?感谢陛下、娘娘、王爷和公主们的赏赐,新年发大财哦!
第33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夜色已深,明日秦之饴结婚,十八栋的楼道里已贴上了喜字。
红底金字的“囍”在暖白的声控灯下一次次亮起,又黯下,像某种静默而执拗的祝福,铺满了从一楼到五楼的每一层转角。
五楼,502室的门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属于青春末梢的热闹。
门一开,声浪便扑面而来。
笑闹声、扑克甩在茶几上的脆响、游戏机夸张的音效、压低嗓音却依旧兴奋的窃窃私语,搅拌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地上是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瓜子花生壳,像一层深褐色的雪。
彩带和还没吹起的气球堆在沙发角落,与几件随意搭着的、明显属于明日伴郎伴娘的外套混在一处。
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被清空了大半,上面矗立着一个插着“21”数字蜡烛、尚未点燃的双层蛋糕,周围是横七竖八的空饮料罐和零食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着客厅一角衣帽架上静静垂挂的那袭婚纱。
精致繁复的蕾丝,圣洁得与这满室的喧嚣杂乱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清晰地昭示着今夜狂欢的终点——天明之后的盛大喜宴。
秦之饴就坐在那片喧嚷的中心,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脸上脂粉未施,一片清雅的素颜,在灯光下有种瓷器般的温润。
她正侧头和闺蜜柯玲、董小果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被朋友的俏皮话逗得眉眼弯起,那笑容干净又真切,仿佛明日的新娘身份,与今夜二十一岁的生日,是两份并行不悖、同等分量的喜悦。
她的未婚夫曾子贤也在。
曾子贤穿着卫衣和休闲裤,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里,正温和地与秦之饴的父母交谈。
秦父秦母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些许疲惫,目光不时慈爱地掠过满屋的年轻人,最终落在女儿身上。
曾子贤抬手看了看时间,倾身向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即将成为家庭一分子的妥帖。
“伯父,伯母,之饴,时间不早了。明天流程紧,咱们是不是先把蛋糕切了?”他说着,转向秦之饴,眼神温和,“之饴,陪你许了愿,吃了蛋糕,我就先回去,你们也好抽空歇一歇。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亲。”
提议得到了大家的附和。嬉闹暂歇,众人围拢过来。
有人快手快脚地关上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和角落里的星星灯串。
黑暗带来一瞬的安静。
随即,蛋糕上的蜡烛被一一点燃,跃动的火苗映着秦之饴腼腆含笑的脸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参差不齐却充满真诚的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调皮的口哨和轻笑。
在光影摇曳和众人的注视下,秦之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静静地停了几秒,不知许了什么愿,然后睁开眼,凑近,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哦——!”欢呼声、掌声瞬间炸开,灯光重新大亮。
蛋糕被细心切开,分到一个个纸盘里。奶油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曾子贤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又低声与秦之饴和她的父母说了几句,便拿起外套,向满屋的年轻人笑着点头致意。
“各位,明天见。帮我看着点之饴,明天会很累,别让她熬太晚。”
“放心吧!学长。”
“放心吧,新郎官!”
“明天可要好好对我们之饴!”
善意的起哄声中,曾子贤开门离去。门关上的刹那,屋内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无拘无束的玩闹填满。
秦父秦母又陪着坐了一会儿,看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秦母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之饴,还有你们这帮孩子,自己掌握着时间啊。都小眯一会儿,再有一会儿,化妆师、摄影师可就来了,顶个黑眼圈像什么样子。”
“放心吧!阿姨!”柯玲率先答应。
“知道啦,妈!”秦之饴拉长声音应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行,那你们玩,声音稍微轻点儿,别吵到邻居。我们进去歇会儿。”秦父嘱咐完,便和老伴一起,转身回了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彻底成为了这群即将送别女孩时代、迎接新人生的年轻人的天地。
扑克牌重新被洗得哗哗响,游戏手柄争夺战再次上演,压低的笑语和争论在弥漫着蛋糕甜香与青春荷尔蒙的空气里碰撞交织……
单元楼里,宋孤城提着那个精致的粉色蛋糕盒,一步步踏上楼梯。
他黑色的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踩得很沉。视线掠过那些鲜艳的喜字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502的门虚掩着,客厅里人影绰绰。宋孤城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边沙发上正和柯玲聊天的董小果听见声响,起身开门。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是你……”董小果结巴着,眼神下意识地往屋里瞟。
这……这不是那晚在会所包间里,将秦之饴强势拖走的那个男人吗?
他怎么来了?
宋孤城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地立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锐利。
阿奎和阿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
“请问,这里是秦之饴的家吗?”宋孤城开口,声音低沉而礼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董小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秦之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小果,是谁来了?”
董小果侧身让开,秦之饴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宋孤城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客厅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十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材挺拔、气质出众的不速之客。
只有柯玲暗自抽了抽嘴角,心里嘀咕:未婚夫前脚刚离开,后脚前男友就登门,这是什么修罗场?
秦之饴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你……你怎么来了?”
宋孤城的视线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在那件婚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重新落在秦之饴脸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提起手中的蛋糕,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看起来自然的微笑,“我……怎么能不来?”
? ?友友们,猜猜后面会怎样?
第34章 爱到骨子里的人
宋孤城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温和得体,但秦之饴太熟悉他了。
她能看到宋孤城眼底深处压抑的痛楚,能看到他提着蛋糕盒的手指因为紧张在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睑,避开他的视线,然后伸手接过蛋糕盒。
“谢谢。”她低声说,然后将蛋糕放在已经堆满零食饮料的桌上。
转身时,她偷偷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
她看向宋孤城,小说说:“你……你跟我进来坐吧。”
“好!”
秦之饴的话让宋孤城紧张的心微微放松,如此敏感的时间点,不请自来,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没想到,他的小豆芽还愿意邀请他进屋。
怕吓到屋里的客人,宋孤城回头对阿奎和阿彪小声吩咐:“你们俩就留在外面等我。”
阿奎和阿彪无声点头。
宋孤城这才跟着秦之饴走进屋里。
她将宋孤城带进自己的卧室,刻意将房门大开着。她不想让外面那些八卦的同学有任何误会。
他们刚一进去,客厅里立刻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好帅!”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问。
“气度不凡,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另一个男生评论道。
董小果凑到柯玲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跟你说,那天在御尊会所,就是这个男人把之饴拖走的。我绝对不会认错。”
“呃……”了解内情的柯玲揉了揉太阳穴,提高声音打圆场:“那是之饴的干哥哥,特地来给她过生日的。来来来,别管他们,咱们继续玩,谁输了谁就喝啊!”
客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房间里,宋孤城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踏入的空间。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墙壁上贴着几张秦之饴自己画的画和刺绣作品,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几个小摆件。
单人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影——穿着高中校服的秦之饴站在一对中年夫妇的中间,笑得灿烂。
那就是她的养父母,给了她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家。
秦之饴从书桌前拉过椅子,动作有些局促:“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要往外走,宋孤城却突然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秦之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稍稍用力,将她拉回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我……”秦之饴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的再次提醒:“我明天就结婚了。”
“我知道。”宋孤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所以……我今晚考虑再三,还是特意来了,来为我们的那段感情做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星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唇,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微微张开双臂,声音极尽温柔:“我能……最后一次抱抱你吗?”
此话一出,秦之饴愣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痛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角,看着他张开双臂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外面客厅的喧闹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秦之饴犹豫了一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下一秒,她向前一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宋孤城的双臂迅速收拢,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别怕!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明天你就要嫁人了。我是你哥哥,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在这里等着为你送亲,亲自看着你出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之饴心中那道紧闭了三年的门。她知道那句“哥哥”里面所承载的感情。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秦之饴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抽噎声。
“这三年……”这个问题堵在她的心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宋孤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骨血中。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别问了……好吗?现在说这些无非是为你徒添烦恼。”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我只想抱抱你,看着你做一个幸福的新娘。只要这样……就够了。”
秦之饴抽噎出声,在他怀中颤抖着,泪水如决堤般汹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节奏。
这个拥抱太用力,太绝望,仿佛要将他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所有无法实现的承诺,都倾注在这一刻的紧密相拥中。
他是爱她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可现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堵名叫“婚姻”的高墙,一声“哥哥”已是他能给予的全部。
“为什么……”她哽咽着重复,“为什么现在才来……”
宋孤城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
过了许久,久到秦之饴以为时间真的会停止在这一刻。
他才说:“你别哭,小豆芽。还记得我们经常在山坡上唱歌吗?我最后再为你唱首歌吧,就当是送你出嫁。”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微微闭眼,又挤落一串清泪。
她还没回应,宋孤城磁性的嗓音已在她的头顶轻声响起。
“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的余生没有你
曾经形影不离
如今断了联系
爱到最后成空欢喜……”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歌词简单直白,却字字句句戳进秦之饴的心窝。
“我承认都是我没出息
忍不住还是会想起你
奈何缘分太浅
你我走到别离
一场相遇我一生惦记……”
秦之饴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衫。
她能感觉到他拥抱她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勒疼她,却又不舍得放松分毫。
“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
往后余生你照顾好自己
你可是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
以后爱谁都别受委屈
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
哪怕有天我被别人代替
要怪只怪上天只是让我遇见你
却不让我余生拥有你……”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秦之饴压抑的啜泣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呼吸。
宋孤城闭着眼,脸颊贴着她的头发,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他知道,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这样拥抱她了。
明天太阳升起,她就会穿上那件洁白的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只能默默祝福。
? ?明天又要开工上班了,啊啊啊……
第35章 给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钝刀一寸寸凌迟,疼得几乎无法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宋孤城终于缓缓松开手臂。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迫使自己放开她。
秦之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极力压抑的痛楚表情,心又是一阵绞痛。
她又何尝不爱宋孤城,可他要是能早出现两个月,那该多好啊!
现在,一切都变了。
“小豆芽,别哭。你一哭,我这里会疼。”宋孤城指着自己的心口,然后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擦拭一件宝贝。
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再次掏出那张上次没能送出去的黑卡,塞进她的手心里。
秦之饴低头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推拒:“不,这我不能要……”
“拿着。”宋孤城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他将她的手合拢,让那张卡牢牢握在她的掌心,“这是我的副卡,是哥哥给你的嫁妆,也是你的底气。密码……我设置成了你的生日。”
“不,我不要。”秦之饴挣扎着拒绝,握在手里的卡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可宋孤城却将她的手握得死紧,不容她反抗。
“我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也许这个能帮到你。”宋孤城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的话,今后……不管爱谁都别让自己受委屈。我看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
他的话,像是从心尖上滴下来的血,滚烫而沉重。
宋孤城将她的小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眼神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秦之饴承受不起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看了一眼客厅里正玩得嗨皮的一群人,摸了摸秦小姐的头,声音哽咽:“我先出去了,待在这里终究不合适……我会在下面的车里等着,等着明早送你出嫁。”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松开握着秦之饴的手,转身穿过客厅走向房门。
在拉开门把手前,他停顿了一秒,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生日快乐,小豆芽。”
然后,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秦之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她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在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
他说,这是给她的嫁妆。
他说,这是给她的底气。
她踉跄着跑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两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绿化边。她见过的阿奎为宋孤城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秦之饴似乎看到他抬手掩住了脸。
后面的那辆车旁,另一名保镖打扮的男子安静地守着,像沉默的雕塑。
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
秦之饴抱紧双臂,站在阳台上,久久地望着那两辆黑色的车。
她知道,他会在那里等到迎亲的队伍到来,等到看着她穿着婚纱被另一个男人接走。
而她也知道,今夜这个拥抱、这首不成调的歌、这张沉甸甸的卡,将是她和宋孤城之间最后的牵连。
从明天起,她是曾太太。
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哥哥。
秦之饴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护着她、宠着她的大混混;想起他说要陪她过一辈子生日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消失前说等她高中毕业就娶她的声音。
原来有些人,有些爱,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命运逼到了角落,藏在最深的夜里,成为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楼下车里,宋孤城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递过一包纸巾,然后开门走下车,给老大留出最后一点尊严。
阿奎知道,即便强大如老大,他也有血、有肉,他也会疼、会难过。
这也是阿奎跟在老大身边,第二次见他流泪——
第一次,是他失去了亲爱的父母。
这一次,是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宋孤城没有接纸巾,只是抬手捂住双眼,肩膀微微颤抖。
天亮了,他就要亲眼送走此生最爱的女孩。
这念头像淬过毒的藤条,反复绞缠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更深、更沉默的痛楚。
现在,他只是她的“哥哥”,一个被岁月和命运推到边缘的身份,所有的爱恋与不甘,都只能封死在喉间,化作腥甜的血气,独自吞咽。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缓慢爬行。
车厢内,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以及他自己沉重到几乎碎裂的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哭尽了所有力气,也许是意识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在极度的疲惫与麻木中,他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这睡眠浅薄如纸,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那些碎片全是她穿着校服的模样,仰着脸叫他“大混混”;全是她笑着跑向他,发梢在阳光里跳跃;全是那个未能兑现的、关于“高中毕业就娶她”的诺言,在梦里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噼噼啪啪……”
突然,一阵尖锐、喜庆、铺天盖地的爆竹声猛地撕破了黑夜的静谧,也将宋孤城从浅眠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断肋骨。
他抬手看了看表,5:30。
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他透过车窗望去,天色仍是墨蓝,但秦之饴家所在的十八栋单元门前,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他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进来,他却毫无所觉。
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单元楼的出口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跳跃,映亮了他一夜之间生出青色胡茬、眼底布满血丝的下半张脸。
楼下,喧哗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能听到男人们起哄的嬉笑,女人们清脆的祝福,还有小孩兴奋的尖叫。
这一切喜庆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带着尖锐的轮廓,刺激着他的神经。
“出来了,新娘出来了!”有人激动的大喊。
只见单元门里,被人群簇拥着,穿着西装、笑容满面的新郎曾子贤,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身洁白婚纱的秦之饴背了出来。
婚纱的裙摆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圣洁又刺目的光。新娘的头微微低着,脸侧向一边,看不清真切表情。
宋孤城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下。
? ?友友们,大年初三好!我来求一条龙了
第36章 不舍……又有不甘
从被新郎背出楼道的那一刻起,秦之饴的世界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打趣、起哄、祝福,那些喧嚣的声浪,根本入不了她的双耳。
她的心,她的眼,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那两辆沉默的黑色轿车,以及那个倚着车门、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迎亲的场面似乎有些讽刺。
新娘趴在新郎的背上,目光却追寻着远处的另一个男人。
她看到了宋孤城。
他一袭黑色的风衣,靠着车门的身影伟岸挺拔。可他指尖那一点明明灭灭、猩红如血的火星却像他未曾说出口、却在此刻无声燎原的痛楚。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堤防,瞬间盈满了秦之饴的眼眶。
她知道,宋孤城留在这里亲眼目睹她出嫁的场景,那简直堪比凌迟。可他依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沉默到近乎自虐的方式,送她出嫁。
这份沉甸甸却无法回应的情意,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婚车的车灯明亮炫目,划破黎明前的昏暗。
宋孤城眯起眼,在一片刺目的光晕中,看着曾子贤动作轻柔地将穿着婚纱的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那个男人脸上喜庆幸福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追上去抓住她,想再摸摸小豆芽的脸,可他刚站直身子迈出一步,手臂就被身后的阿奎拉住了。
他恼怒的回头,却看到阿奎正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能过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双肩随即垂了下来,又默默的退回车门旁。
靠着车门,他看着曾子贤打开婚车的后座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他眼里满是不舍,还有不甘。
“砰”、“砰”的车门关闭声,在黎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哈哈哈,真是郎才女貌啊!”
在一片喜悦的声浪中,主婚车的司机启动了引擎。
车队像一条披红挂彩的长龙,缓缓蠕动起来,沿着小区道路,向着外面的世界,向着他们的未来驶去。
女方的养父母只能送到这儿,他们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不停地挥手。
养母早已忍不住,靠在养父肩头轻声抽噎,养父红着眼圈,揽着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抚着。
女儿出嫁的喜悦与不舍,在他们身上交织。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双眼睛,比他们更沉默、更不舍地凝视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点红色尾灯的光晕消失在转角后,直到周围重新陷入一片冰冷死寂的安静。
阿奎和阿彪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阿奎低声道:“老大,车队已经走远了。我们现在……回家吗?”
宋孤城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定定地望着空荡荡的远方。
许久,他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不回家还能干什么呢?
他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回了后座。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出瑞景花园。城市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飞掠,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行至半途,一直望着窗外虚无的宋孤城像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阿奎,去Angel。”
阿奎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道:“Angel酒吧?”
“嗯。”宋孤城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Angel酒吧——
那是他早年混迹街头、刀口舔血时,用打杀来的第一桶金开起来的酒吧,最初的名字简单直接——“云巅”。
后来,他遇到了小豆芽,那个像一束光撞进他黑暗世界的女孩。他觉得她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于是,他把酒吧名字改成了“Angel”。
这里寄存着他最炽热也最纯粹的爱情,是他混乱江湖生涯中,唯一一块干净柔软的自留地。
酒吧后来随着他身份洗白,归入了庞大的寰宇集团旗下,装修得更高级,但他始终保留着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老旧高脚凳。
因为,那是小豆芽第一次来酒吧等他时坐过的位置。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里。回到记忆最初开始发酵的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凌晨五点多,街道空旷,酒吧区一片沉寂,只有Angel门口那盏暖黄色的天使造型壁灯还亮着,在微曦的晨光中,显得孤独而温暖。
这个时候酒吧已打烊,阿彪熟练地上前,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酒吧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散发着幽绿的微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淡淡的酒液与香薰混合的气息。
他熟悉地摸到开关。
“啪”一声,吧台附近几盏小射灯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然后,他掏出手机,指尖滑动,找到两个号码,拨了出去。
第一个打给了常荀。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是含糊的嘟囔和窸窣的被子声:“喂……孤城?这才几点……”
常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搂着老婆睡得正香甜。
宋孤城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出来陪我喝两杯吧!在Angel。”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是翻身下床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常荀的声音似乎清醒了大半:“行,我马上到。你等着。”
他知道今天是小豆芽结婚的日子,老大这时候约酒,定然是心里难过。
挂了电话,宋孤城又打给罗湛。
这次,电话接得很快。这个时间点,罗湛的夜生活还没结束。
电话里,暧昧的喘息,女人的娇笑,还有床垫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不用想,宋孤城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罗湛的声音带着慵懒和不耐:“老大?我的好哥哥,这才几点……春宵苦短啊……”
宋孤城无视那些杂音,重复道:“Angel酒吧,现在。我想喝酒,没人陪。”
罗湛在那头“啧”了一声,似乎推开什么人,传来两个女人不满的娇嗔。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皮夹拉链的声音。
罗湛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知道了知道了……为了你那心尖上的小豆芽是吧?行,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听到对方答应了,宋孤城才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吧台上。
他俯身,从吧台下面熟门熟路地摸出三只水晶杯,又拎出一瓶没有标签、但显然是珍藏级别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他端起其中一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Angel酒吧的旧时光气息包裹着他,仿佛能听到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坐在这张高脚凳上,晃着小腿,声音清脆地对他说:“大混混,这里好吵,不过……酒保哥哥调的果汁很好喝。”
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烧进胃里,他似乎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 ?感谢琳儿、088、云书、丸子等的打赏,爱你们哟!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37章 无情的忙音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跑车的引擎声。
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停在Angel酒吧门口,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黎明中特别刺耳。
常荀从黑色保时捷上下来,一身休闲装束,头发微乱,显然是匆忙出门。
罗湛则从红色法拉利中钻出,衬衫领口敞开着,颈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杂乱的草莓印。
“老大,我们来了!”罗湛推开门,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常荀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吧台前那个孤寂的背影。宋孤城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高脚凳上,
面前已经空了两个酒杯,第三杯酒只剩下半盏琥珀色。
“喝这么猛?”常荀皱眉,走到宋孤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宋孤城没有回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声音沙哑:“坐吧。”
“她……”常荀组织了一下措辞,小心的问:“已经接走了?”
“嗯!”宋孤城垂头丧气。
“那就喝吧!”常荀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喝醉了,就不会去想了。”
罗湛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孤城,接口道:“对,事情都这样了……别太难为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常荀瞪了罗湛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自己则倒了杯酒:“孤城,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既然你们俩错过了,你也该试着放下。”
宋孤城仰头灌下半杯烈酒,喉结滚动,眼神里浮现出一抹自嘲:“放下?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穿着婚纱,被别的男人背走……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苦涩,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这三年,我一直想着,回来后我就光明正大地娶她。”
常荀叹了口气:“我们知道。可孤城,三年太长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感情和人心也会变。”
“可她没变!”宋孤城突然抬头,有些执拗的看向常荀,眼眶泛红,“她还是那个小豆芽,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干净。只是……只是我们缘分太浅。”
罗湛啧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要我说,你就是太死心眼儿。进去前就直接告诉她实情不好吗?至少,她知道自己需要等多久。现在好了,人嫁了,你在这儿借酒浇愁还有用吗?”
“我怎么告诉她?”宋孤城苦笑,“告诉她我是黑暗里的老鼠?告诉她我们刀口舔血?告诉她,她是我的软肋?那样……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黎明时送亲的画面——秦之饴穿着洁白的婚纱,趴在新郎背上,望向他的方向。那一刻,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是眷恋?是不舍?还是怨恨?
“她哭了。”宋孤城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看到我时,她哭了。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心里还有我。可她终究还是要嫁给别人……”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无奈和心疼。
他们太了解宋孤城,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可唯独面对他心爱的女人,他永远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又执着。
“喝酒吧。”常荀举起杯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今天不想别的,就喝酒。醉了睡一觉,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罗湛也举杯:“对,一醉解千愁!老大,我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几个模特,那身材那脸蛋……”
“闭嘴。”宋孤城冷冷打断他,“我不需要。”
罗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三人陷入沉默,只有酒杯相碰和液体入喉的声音在昏暗的酒吧里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酒吧里的灯光显得越发黯淡。
七点左右,后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打扫卫生的阿姨推门进来,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将挎包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哟,宋老板在啊!”阿姨抬头看到吧台前的三人,有些意外,“都天亮了还没回去?”
宋孤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也不再多问,把播放着的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拿起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手机里似乎在直播,传来女主播清晰的声音:“大家快看,刚刚六点左右,这里发生了车祸,具体地址就在人民路与中山路交叉路口。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撞上正在通过路口的迎亲车队,现场情况十分惨烈……”
听到“迎亲车队”,宋孤城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阿姨的手机音量开得并不大,但在寂静的酒吧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据目击者称,跑车疑似飙车炸街,车速极快,直接撞上了婚车车队。现场两死两重伤,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市医院抢救……”
宋孤城手中的酒杯“砰”的一声掉在吧台上,酒液洒了出来。
“孤城?”常荀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已经喝醉了。
宋孤城却已经离开高脚凳,几乎是冲到那阿姨的手机边,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画面中,事故现场一片混乱:扭曲变形的车子,满地碎玻璃和血迹。救护车的红灯闪烁着呼啸而去……
“这个路口……”宋孤城声音颤抖,“会不会是小豆芽婚车必经之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
画面中的婚车是白色的,车头装饰着红色玫瑰——和今天他看到的婚车一模一样!
常荀也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不会这么巧吧……”
“电话!我手机呢?”宋孤城慌乱摸索口袋,从吧台上抓起手机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快速翻到那个从来不曾拨打过的号码,急切地拨了出去。
电话被拨通却无人接听。
“接电话,小豆芽你接电话呀!快接电话……”他低声念叨着,眼睛却一刻不离阿姨的手机屏幕,试图从直播画面中辨认出更多细节。
可是刚才送亲时天太暗,他的注意力又完全在秦之饴身上,根本没仔细看过婚车的外观。
直播画面摇晃且混乱,他无法确定那是否就是小豆芽的婚车车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宋孤城再次拨打。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然后是无情的忙音。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38章 我宁可不要
“不会的,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嘴唇轻颤,眼中的慌乱一分重似一分。
罗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老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常荀点头:“对对对。”
正在这时,罗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柯玲。
罗湛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接通:“喂,柯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柯玲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语速极快:“罗湛!宋总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你快告诉宋总,小豆芽出车祸了!很严重!”
罗湛顿时脸色煞白,赶紧将手机递给宋孤城:“老大,柯玲的电话,说小豆芽出事了!”
宋孤城闻言,心里一空,几乎是抢过手机:“柯玲?我是宋孤城。小豆芽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
“宋总!”柯玲在电话那头哭出声来,“小豆芽的婚车被撞了,她受了重伤,撞到了头,流了好多血……救护车已经把她送到市人民医院了,我这才刚刚得空给她父母和你们打电话。你们快来吧!”
宋孤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强撑着站稳:“我们马上到。她……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昏迷不醒。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要马上手术。”柯玲抽泣着,“新郎……新郎当场就死了……”
宋孤城挂断电话,浑身一软,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去医院!”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抓起放在椅子上的风衣就往外冲。
常荀和罗湛赶紧跟上,阿奎和阿彪也本就在门外等候。
几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宋孤城一直和柯玲保持着电话畅通。
“快一点,再快一点!”宋孤城嘶哑地催促。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血红的眼睛,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酒吧距离市人民医院太远,当他们到达医院时,急诊楼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宋孤城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大楼。
手术室在五楼。电梯太慢,他直接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常荀和罗湛跟在后面,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五楼手术室外,走廊上挤满了人。
秦之饴的养父母已到了,在手术室门前焦急的来回踱步。
养母李秀英不住地抹着眼泪,养父秦建国红着眼圈,搂着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送亲的亲友们围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柯玲正焦急地踱步,看到宋孤城一行人出现,立刻迎了上去。
“宋总!”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小豆芽怎么样了?”宋孤城还没走到面前,就急切的询问。
“正在手术抢救。”柯玲吸了吸鼻子,“之饴撞到了头部,医生说有颅内出血,需要开颅手术。已经进去一会儿了。”
听到“开颅手术”四个字,宋孤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加上喝了许多酒,几乎站立不稳。常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肇事者呢?到底怎么回事?”罗湛问。
柯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是一辆炸街的跑车,速度太快了,直接从侧面撞过来,撞到了婚车的后半部。新郎和肇事者当场就……就没救了。前面的司机也受了重伤,正在隔壁手术室抢救。”
听到“新郎当场死亡”,罗湛竟然没憋住,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但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低头掩饰。
他小声对旁边的常荀嘀咕:“没想到新郎这就死了……这下老大的机会又来了。”
他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宋孤城听到了。
宋孤城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冰冷如刀:“你说什么?闭嘴。”
罗湛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哦,没、没什么……”
“滚。”宋孤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立刻去联系院长,准备一间高级病房。我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
罗湛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什么,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
“等等。”宋孤城叫住他,叹了口气后,低声道歉,“阿湛。对不起,我不是要训斥你,只是……若需要小豆芽出车祸,生死未卜才能换来机会,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要。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懂吗?”
“嗯!我知道。”
罗湛理解他的心情,神色一肃,点头离去。
宋孤城又转向柯玲,声音缓和了些:“肇事者身份查清了吗?”
“警方已经介入了,听说那是个富二代,经常半夜在那一带飙车炸街。”
柯玲说着,又忍不住掉泪,“小豆芽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就遇上了那个混蛋……”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一群人大声喧哗着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衣着华贵,但此刻头发散乱,面容扭曲,正是新郎曾子贤的母亲王美凤。
“秦之饴呢?那个扫把星在哪儿?”王美凤尖声叫嚷,目光扫过走廊,锁定在秦之饴的养父母身上。
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冲过去,指着李秀英的鼻子,哭着大骂:“都是你们家那个丧门星!我儿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没进门就克死了我儿子!扫把星!狐狸精!还我儿子的命来。呜呜呜……”
秦建国立刻挡在李秀英前面,试图理论:“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车祸只是意外……”
“意外?怎么就那么巧?”王美凤歇斯底里地哭着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我儿子以前好好的,一沾上你们家那个扫把星就出事!今天若不是为了娶她,又怎么会出意外?肯定是秦之饴那个扫把星命硬克夫!我可怜的儿子啊……”
跟她一起来的男方亲朋赶紧拉住她,劝她冷静。但盛怒的她力气极大,一下挣脱开来,竟要扑上去打秦之饴的养父母。
“你干什么!”秦建国护住妻子,但也被推搡得一个踉跄。
新娘这边的亲朋好友见状也怒了,围了上来:“你们凭什么怪我们家之饴?车祸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就是!当初是你们儿子非要娶之饴的,现在出事了就翻脸不认人?”
“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家之饴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呢!”
场面一片混乱,两拨人推推搡搡,骂声越来越大。
一个小护士从护士站跑过来制止:“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里面还在做手术!”
王美凤火气正盛,转头就对着小护士一阵猛烈输出:“你个小贱人算什么东西?我儿子死了!我骂几句怎么了?你们医院也是帮凶!一定是抢救不及时才害死我儿子的!”
小护士被骂得眼眶泛红,悻悻的转身走了。
宋孤城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冷。他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王美凤。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刃,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喧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他。
? ?明天是迎财神,愿财神挨个进入友友的家门!!
第39章 像重伤的野兽
宋孤城站在走廊中央,一八五的身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伟岸挺拔。
黑色风衣衬得他面色冷峻,那双眼睛此刻像淬了寒冰,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王美凤的骂声戛然而止,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呀?”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放肆的地方。”宋孤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儿子死了,那是意外,与任何人无关。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处理你儿子的后事,而不是在这里撒泼,还不快滚。”
王美凤本就被他气势所慑,见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像雕塑一般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半晌,她才找回一点勇气,尖声道:“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宋孤城冷冷看着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让保安‘请’你出去。或者,让警察来处理你扰乱医院秩序的行为。”
王美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说什么,但被身边的亲友拉住。
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劝道:“嫂子,算了,子贤的后事还要处理,我们先回去吧。”
王美凤不甘心地瞪了秦建国夫妇一眼,又恨恨地看了看手术室紧闭的门,最终在亲友的劝说和拉动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秀英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秦建国扶着妻子在手术室门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抬头看向宋孤城,眼中带着感激:“这位先生,谢谢你。”
宋孤城微微摇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常荀那边。
秦建国夫妇虽然不知道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是谁,但明显感觉到他不是普通人,而且似乎在帮他们。
常荀拉着宋孤城走到稍远处的休息椅上坐下:“别着急,既然进了手术室,医生一定会尽力救她的。你不是说小豆芽温柔善良吗,那老天不会这么不公平的。”
宋孤城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在膝上握成拳,双眼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
突然,他想起刚才双方争执时提到的一句话——“当初是你们儿子非要娶我们家之饴的”。
他猛地抬头,招手示意柯玲过来。
柯玲擦干眼泪走过来:“宋总?”
“刚才他们说,是曾子贤非要娶小豆芽的?”宋孤城声音低沉,“到底怎么回事?小豆芽不是说很爱她的未婚夫吗?”
柯玲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小豆芽嫁给曾子贤,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养父母的厂子。”
宋孤城眼神一凝:“你都知道什么?说清楚。”
柯玲眼圈又红了,点了点头:“宋总,之饴她……她心里太苦了。我与她初中就是同学。您消失后那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起初是等,后来是找,最后……最后只能逼自己遗忘。”
“说下去。”宋孤城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这时,阿彪快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奶茶杯,里面是刚买来的醒酒汤。
宋孤城接过,大大的喝了几口。
“曾子贤是我们的大学学长,追过她,之饴那时心里只有您,根本没理会他。曾子贤毕业后靠他父亲的关系,进了银行工作。”柯玲的语速很慢,“两个月前,秦叔叔的小厂子撑不下去了,去贷.款,资质不够,卡住了。他辗转托人,才搭上了曾子贤这条线。”
宋孤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曾子贤认出了秦叔叔是谁,就……”柯玲咬了咬嘴唇,“就提了条件。他说,以秦叔叔的资质,正常最多能贷五十万,但要是之饴肯嫁给他,他就可以通过他父亲……暗.箱操作,提升资质,把额度可以做到两百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孤城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
“秦叔叔和阿姨劝之饴。他们说曾家条件好,人也喜欢她,嫁过去不委屈,而且……厂子有救了,几十个工人饭碗也保住了。”柯玲的眼泪滚落下来,“之饴挣扎了很久。您知道的,之饴是孤儿,对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很珍惜,加上秦叔叔和阿姨对她确实不错,而那时你又音讯杳无,她说……”
“她说什么?”宋孤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柯玲哽咽着,复述出那句让她心碎的话,“我爱大混混,可再爱又怎么样呢?他走了,不要我了。曾子贤至少真心喜欢我,而且能帮到爸妈。这也许就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孤城周围死一般寂静。
宋孤城猛地转过身,抬手撑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低着头,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的起伏。
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像是重伤的野兽。
原来小豆芽并不是真正爱她的未婚夫,她是以为他无故失踪骗了她,是在绝望中做出的无奈选择。而她答应嫁给曾子贤,只是为了钱,为了报养育之恩,帮养父母的小厂子渡过难关。
钱!
他宋孤城什么都没有,但唯独不缺钱。
如果他早调查一下,早知道是这样简单的原因,他早就出手解决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她的一句“我爱我的未婚夫”,就乱了方寸,无力的躲在暗处看着她出嫁,看着她遭遇车祸,看着她生死未卜。
“我真蠢……”宋孤城一拳砸在墙上,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自以为是为了她的幸福,却把她推向了别人,推向了危险……”
常荀拍了拍他的肩:“孤城,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宋孤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常荀。”
“我在。”
“去查一下小豆芽养父母的工厂具体是做什么的,需要多少资金救急。”
宋孤城的声音找回了一丝冷静,“然后,以寰宇集团的名义给他们一千万的订单。不,两千万。记住,先行支付货款。我要确保他们的工厂渡过难关。若他们质量过关,合作顺畅,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常荀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 ?感谢得蓝宝子的打赏!爱你呦!
?
迎财神,财神进家门喽!
第40章 小豆芽,我错了
听到“两千万”这个数字,柯玲在旁边差点惊掉下巴。
闺蜜的养父母为了两百万的贷.款求爹爹告奶奶,甚至不惜因此促成闺蜜和曾子贤的婚事。可这宋总张口就给了他们两千万的订单,还先支付货款。虽然不是白送,也相当于白送了。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气势。
啧啧啧!
可惜,这笔订单来得太晚。
柯玲愣神的当口,宋孤城的目光看向小豆芽的养父母,想着既然他们夫妻俩给了小豆芽一个家,并善待她,那他也要回报他们。
“还有……”宋孤城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柯玲说曾子贤的父亲可以伪造贷.款资质,这说明他们父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你暗中查查他们这些年来是否有以权谋私、违法放.贷的行为。如果有……”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启动集团法务部,收集证据,让他丢掉饭碗把牢底坐穿。我要曾家父子,一个死了也不得安宁,一个活着也要付出代价。”
闻言,常荀心中一凛。
他太了解宋孤城了,这个男人不出手则罢,一出手那绝对狠绝。手段绝对在罗湛之上。
他,这是要报复了。
曾家父子不仅利用工作之便骗娶秦之饴,今天曾母还当众辱骂她,这已经触到了宋孤城的底线。
“我知道了。”常荀肃然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宋孤城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手术室的门,心中默默发誓:小豆芽,你一定要活下来。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不论之后你会说什么,会怎么怪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这里的阴霾和沉重。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秦建国急切地问。
宋孤城也站起身,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医生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手术还算顺利,颅内血肿已经清除,但病人伤势很重,尤其是脑部受到严重撞击。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进IcU观察。”
“那……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李秀英颤抖着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这个很难说。可能会很快,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有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宋孤城感觉眼前一黑,但他强撑着站稳:“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活着,我要她醒过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病人马上会转到IcU,家属可以隔着玻璃看看她,但不能进去。”
几分钟后,秦之饴被推了出来。
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
曾经那个美如天使、灵动活泼的女孩,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宋孤城隔着几步远看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想在她耳边说话,想告诉她他再也不会离开了。但护士没有停留,已将秦之饴推进电梯,前往IcU楼层。
秦建国夫妇跟了上去,亲友们也陆续散去。
走廊里只剩下宋孤城、常荀和刚回来的罗湛。
“老大,病房安排好了,是最好的VIp套房。”罗湛说,“院长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救治。”
宋孤城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电梯方向:“常荀,你去办事。罗湛,你留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我……我去看看她。”
他转身走向楼梯,步伐沉重但坚定。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担忧。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宋孤城的世界将完全围绕着那个躺在IcU里的女孩转动。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全力支持,以及默默祈祷——祈祷那个像阳光一样照亮宋孤城黑暗人生的女孩,能够再次醒来,再次微笑。
宋孤城趴在IcU外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和温柔。
“小豆芽,我错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错在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我对你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还爱我,知道你嫁给他只是无奈之举。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然后,我会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弥补这三年的缺席,弥补今天让你遭遇的一切。”
“我会让你的养父母安享晚年,让你家的工厂兴旺发达。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活着,只要你醒过来……”
玻璃窗上,映出他坚毅的侧脸,和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
从今天起,他宋孤城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守着他的小豆芽,直到她醒来,直到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无论要等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IcU外的走廊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医护人员脚步声。
宋孤城依旧站在玻璃窗前,维持着几乎凝固的姿态,仿佛要将自己站成一尊守护的石像,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病房内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秦之饴安静地躺着,头上缠绕的纱布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
她的胸口看不到起伏,连接着她身体的每一根管线和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都牵动着窗外人的每一根神经。
不远处,李秀英抹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扯了扯柯玲的衣角,目光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
她压低声音问道:“玲玲,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比我们还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要着紧之饴。”
? ?感谢各位宝子们的打赏,跳舞给你们看
第41章 这不是做梦?
她压低声音问道:“玲玲,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比我们还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要着紧之饴。”
秦建国也转过身,眉头微蹙,视线落在宋孤城挺拔却透着孤寂僵硬的侧影上,心里也有着疑问。
这陌生男人刚才不但帮了他们,看他的举止气度,绝非一般人。
更关键的是,他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痛苦、悔恨、担忧,绝不是一个普通朋友应该有的。
见李秀英问起宋孤城的身份,柯玲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瞥了一眼宋孤城,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屏蔽。
犹豫再三,柯玲终究只是含糊地小声道:“叔叔阿姨,他姓宋……是之饴以前在孤儿院认的干哥哥,与之饴关系特别好,最近才从外面回来。”
她避重就轻,终究没敢说出“前男友”这三个字,更没提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和秦之饴因此经历的心碎。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如此关心之饴。”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也并没再多问。
既然是之饴认的哥哥,又在这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们心底只有感激,那点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夫妇俩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宋孤城身边。
秦建国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声音带着疲惫和感激:“宋……宋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孤城仿佛被这声音从极深的水底拉回,他缓缓转过头,眼眶的红血丝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颔首:“叔叔阿姨,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秀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通红的眼睛和掩饰不住的憔悴,心里莫名一软,眼眶又湿了:“之饴这孩子……命苦。有你这个哥哥这么关心她,是她的福气。”
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宋孤城瞄了一眼柯玲。很明显,柯玲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叔叔阿姨不用见外。”宋孤城摇了摇头,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玻璃窗内,“只要她能醒过来,一切都值得。”
简单的对话后,空气再次陷入沉重的静默。
几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守在IcU外的走廊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秦建国靠着墙,李秀英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柯玲和董小果紧紧挨着,谁也没有说话。
而宋孤城,又恢复了那守望的姿态,仿佛要将那层玻璃看穿。
就在这时,秦建国口袋里手机刺耳的铃声突兀地炸响,打破了IcU外安静凝滞的空气。
他吓了一跳,慌忙疾步走到走廊拐角的楼梯口去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厂里管事老刘激动到几乎语无伦次的声音:“老秦!老秦!天大的好消息啊!咱们厂……咱们厂有救了!”
秦建国心里正乱着,闻言眉头紧锁,压着声音呵斥:“老刘!我现在在医院!之饴还……什么有救没救的!说清楚点!”
“是厂子!咱们的塑料制品厂!”老刘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刚刚,就刚刚!寰宇集团的商务部亲自打来的电话!说要给咱们下订单!整整两千万的订单啊老秦!”
“什么?!”秦建国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寰宇集团?两千万?老刘,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寰宇集团,那是凉城乃至全省都数一数二的商业巨擘,旗下产业众多,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种濒临倒闭、设备老旧的小塑料制品厂?还两千万?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搞错!千真万确!”老刘急吼吼地证明,“合同条款都初步沟通了!最离谱的是,对方说为了表示诚意,可以先支付一半的定金!一千万啊!已经打到咱们厂的户头上了!财务小吴刚查了,到账了!真真切切的一千万!”
秦建国彻底懵了,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手里滑落。
一千万定金……到账了?
这不是做梦?
他开了这么多年的厂子,以前那些客户说到结款,哪个不是推三阻四?或者是找着各种理由赖着不结。
要不是许多货款收不回来,厂子又怎么会资金紧张?
现在,濒死的厂子,不仅突然接到了巨额订单,对方还说为表诚意,提前支付了天文数字的定金?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了个金矿下来!
“他们……他们为什么?”秦建国呼吸急促,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有没有说为什么选我们?条件呢?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求?”
老刘的声音依旧激动:“对方说是看重我们厂的……踏实作风和潜在韧性,具体细节马上会派专人来厂里洽谈,签订正式合同。初步定的分十批次交货,交一批,付一批剩下的货款,直到全部付清!老秦,你快回来吧!厂里现在都炸锅了!工人们听说有救了,干劲都起来了,可好多原料库存不够,生产线也要调整,我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秦建国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疑虑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清晰的传来。
不是梦……是真的。
他被好运砸到了?
可这好运来得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以至于让他不敢接受。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快步走回IcU门口。
李秀英见他神色恍惚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忍不住问:“建国,怎么了?谁的电话?厂里出事了?”
秦建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却仍掩不住颤抖:“秀英,厂子……厂子有救了!寰宇集团给了我们两千万的订单!定金……一千万,已经到账了!”
“什,什么?!”李秀英惊得直接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两千万?寰宇集团?怎么可能!会不会遇到骗子了?”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这好消息好得让人心慌。
“真的!老刘确认了好几遍,钱都到账了,催我们赶紧回去主持开工呢!”秦建国握紧妻子的手,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同样颤抖的激动。
? ?感谢各位宝子的票票,有你们真好!
第42章 这里有我
李秀英惊叫的动静不小,柯玲和董小果都看了过来。而且,柯玲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转向了玻璃窗前的宋孤城。
他依然一动不动,背影沉寂如山,仿佛身后那场关乎一个家庭、一个工厂命运转折的激动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但柯玲知道,这是他刚才那两千万的命令迅速变成了现实。
这就是宋孤城的力量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重获生机,仅仅因为……她的闺蜜。
柯玲心中感慨万千,既有为闺蜜一家绝处逢生的庆幸,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暗自叹息:如此用情至深,可惜造化弄人。若他三年前没有离开,之饴何至于嫁给曾子贤,又怎会遭遇今天这场无妄之灾?
秦建国夫妇沉浸在巨大惊喜带来的眩晕中,但很快,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女儿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们做父母的,此刻怎么离得开?
可厂子里等着这笔订单救命,几十号工人和他们的家庭眼巴巴盼着,老刘电话里焦急的催促犹在耳边。
一边是女儿的安危,一边是生计责任,夫妻俩左右为难,脸上刚刚泛起的喜色又被忧虑取代。
“这……这可怎么办?”李秀英看着IcU紧闭的门,又看看丈夫,“之饴这里……”
秦建国也眉头紧锁,搓着手,踱了两步,“要不……我先回厂里,你留在这里照顾之饴。”
这时,一直沉默地仿佛已化为背景板的宋孤城,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有些缓慢,像是从极深的专注中剥离出来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看向那对纠结的夫妇,通红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叔叔,阿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厂子里的事情要紧,你们先去忙吧。”
秦建国连忙道:“可是我女儿……”
“这里有我。”宋孤城打断他,“反正我们也进不去。小豆芽在IcU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24小时看护,我已经跟院方打过招呼,他们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全力救治。”
秦建国夫妇还是有些纠结。
见两人仍有迟疑,柯玲立刻拉着董小果上前一步,肯定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去忙吧。我和小果都在呢,我们也会轮流在这儿守着,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有了宋孤城的承诺和闺蜜好友的保证,秦建国和李秀英终于放心点头。
他们又隔着玻璃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抹了抹眼角,再三感谢了宋孤城和柯玲她们,这才脚步匆匆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宋孤城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离IcU玻璃窗最近的长椅边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姜。”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精简,“把我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所有需要我处理的事务和纸质文件都送到市人民医院VIp01病房。另外,准备一些我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一起送过来。”
电话那头似乎是姜特助在确认或询问什么,宋孤城简短地回道:“对,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办公。公司日常事务你按照原有流程处理,重大决策等我批示。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目光又重新落回IcU内,仿佛那通电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柯玲和董小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这是……要把病房当成办公室,准备长期驻扎在医院了?
董小果不太清楚宋孤城的身份,只是觉得这“干哥哥”也太好了。
而柯玲则更加心潮起伏,通过与罗湛和常荀的相处,她深知宋孤城在商界的地位和忙碌程度,将工作全部移到医院,这几乎意味着他将自己与秦之饴彻底绑在了一起,寸步不离地守护。
看着宋孤城再次转向玻璃窗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候之意。
柯玲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三年前,秦之饴对宋孤城音讯杳无崩溃痛哭的模样,想起之饴后来强颜欢笑、努力生活的坚强,也想起她接受曾家婚约时的无奈和黯然。
如今,这个曾经带给之饴最深伤痛的男人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席卷一切的姿态,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弥补的决心,重新闯入她的生命。
尽管,她现在毫无知觉。
这究竟是命运的补偿,还是又一次残酷的玩笑?
秦之饴如果醒来,面对这一切,又会如何选择?
宋孤城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和想法。他的世界,此刻只有眼前这一方玻璃,和玻璃后那个沉睡的人。
时间缓缓流淌,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不散。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固执地矗立在风暴边缘,只为守护那一缕微弱的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常荀发来的简短消息:“曾家父子的事,已着手调查,确有苗头,证据正在收集。寰宇订单已落实,秦家工厂启动顺利。”
宋孤城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手指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收紧。
紧接着,姜特助和罗湛将一些日用品送了过来。
“宋总,你这……”看到宋孤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姜特助吓了一跳。
“我没事。”宋孤城指了指休息长椅,“把被褥放在这吧,其他的送到病房里去。”
宋孤城昨天工作、送亲、喝酒,罗湛也蹙眉道:“老大,你应该休息一下。你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我不困。”宋孤城摇头。
罗湛将他摁在椅子上,“困不困你都得休息。我先替你守着。”
说着,他又看向柯玲:“你们也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休息好了再来换我。小豆芽现在昏迷不醒,你们就是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在罗湛和姜特助的劝说下,柯玲和董小果回去休息了。
宋孤城却不愿离开,只将被褥铺在长椅上,裹紧风衣,倒在长椅上休息。他要在这里守着,以备有什么情况,医生第一时间就能喊到他。
? ?宝子们,跟大家说声抱歉。我可能不能挨个回复大家的评论了,因为……因为我快没存稿了。但我依然会挨个看大家的评论,您们留下的足迹就是我码字的动力。爱你们!
第43章 照顾女朋友
他即便躺在椅子上睡觉,也是断断续续的浅眠,大脑并未得到实实在在的休息,任何一点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坐起身来查看。
对于IcU外的人来说,漫长的等待极其磨人和煎熬,董小果和柯玲能轮换着休息,短短的三天,满心焦虑又缺乏睡眠的宋孤城就瘦了一大圈。
当主治医生再一次走出IcU时,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表情。
“奇迹,真是奇迹。”医生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患者的恢复情况远超我们预期。颅内出血完全吸收,脑水肿也明显消退。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可以转出IcU了。”
宋孤城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三天来第一次感到呼吸顺畅:“她醒了?”
“还没有,但各项指标都很好。也许转出IcU后,在宽松的环境中,会更快苏醒。”医生顿了顿,“宋先生,我们现在就安排转到VIp病房。”
“都准备好了。”宋孤城的声音微微发颤,“随时可以。”
半个小时后,秦之饴被推出IcU。虽然依旧昏迷,但头上厚重的纱布已经换成了轻便的包扎,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一点点血色。
宋孤城和柯玲、董小果紧紧跟在病床旁,目光一刻不离地锁在她的脸上。
高级VIp病房在住院部顶层,是套间设计。里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医院的花园景观。
病床旁已经按照宋孤城的要求加了一张陪护床,各种监测仪器一应俱全。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秦之饴转移到病床上,调整好各种管线。主治医生又做了一遍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鸣。
柯玲和董小果站在门口,看着宋孤城站在床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凝视着秦之饴。
“小豆芽,”他低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出IcU了。你看,这里的阳光多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柯玲心里一酸,拉着董小果走进来:“宋总,之饴需要擦洗一下,IcU里待了三天……”
“我来。”宋孤城立刻说。
他走到卫生间,打了温水,试了温度,拿出一条新的柔软毛巾浸湿拧干。
回到床边,他极其小心地为秦之饴擦拭脸颊。毛巾擦过她的额头、鼻梁、脸颊、下巴,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清洁。然后是脖颈、耳后。
柯玲想上前帮忙擦手,刚伸出手,宋孤城就抬眼看了过来:“不用。”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欲,让柯玲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董小果在一旁小声嘀咕:“玲宝,这位‘干哥哥’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我们俩倒显得多余了。”
柯玲苦笑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多说。
宋孤城确实做得极好。
他托起秦之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连指甲缝都仔细清洁,然后涂上护手霜轻轻按摩。
但到了需要擦拭身体时,宋孤城停下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秦之饴身上宽松的病号服,眉头微蹙。
他非常想亲自为她擦身,想确认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想亲手照顾她的一切——可是不行。
男女有别。
在还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前,在她还没有重新接受他前,他不能越界。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约束。
“怎么了宋总?”柯玲察觉到他的犹豫。“要不……身上就由我们来擦吧?”
宋孤城放下毛巾,摇头:“擦身体需要专业护理,你们可能做不好。”
董小果不服气:“我们也是女生,照顾之饴肯定……”
“我还是找专业护工吧。”宋孤城打断她,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特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小姜,立刻找两名高级护工,女性,要有丰富的护理经验,细心耐心。最好今天就能到岗。”
挂断电话,他看向柯玲和董小果,语气缓和了一些:“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等护工来了,你们也能轻松些。”
不过是擦个澡而已,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一时不知是该感动于他的周到,还是无语于他的过度保护。
就在这时,宋孤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走到窗边接起。
“奶奶。”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宋奶奶关切的声音:“乖孙啊,你这几天去哪了?都没回家,公司的人也说你把工作都搬到外面处理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孤城沉默了一瞬,目光看向病床上的秦之饴,“奶奶,我没事,我在医院……照顾女朋友。”
“女朋友?!”宋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真有女朋友了?奶奶还以为你敷衍我呢!她怎么了?生病了?严不严重?”
“车祸,现在昏迷中。”宋孤城言简意赅,“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宋奶奶急了,“哪家医院?奶奶现在就过去看看!”
“不用了。”宋孤城立刻拒绝,“奶奶,您别来打扰她休息。等她康复了,我会带她去见您。”
“可是……”
“奶奶,”宋孤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现在需要安静。等我安排。”
电话那头宋奶奶又叮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挂断。
宋孤城收起手机,走回床边。
柯玲是个懂事的,她知道宋孤城这时候最想要的就是和秦之饴独处。也知道在照顾秦之饴这件事上,宋孤城绝不会让她们插手。她便拉着董小果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宋孤城看着秦之饴沉睡的脸庞,低声道:“我奶奶想见你。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见她好不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但……我刚才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会生气吧?”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秦之饴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他小心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小豆芽,”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吗?我以为放手是对你好,可是我错了……”
? ?大年初七,愿友友们七星高照,万事如意!!
第44章 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他喉结滚动,眼眶微微泛红:“如果我早知道这场婚礼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劫难,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什么放手成全,都特么是愚蠢的自以为是。”
他的手紧了紧,却又不敢太用力:“我后悔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现在更是悔得心都碎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我要娶你。等你醒来,我们就结婚,我再也不会放手了。无论你愿不愿意,这次,我都要自私一回。”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柯玲在外间隐约听到一些断续的话语,心里百感交集。
她拉了拉董小果:“小果,我们走吧。”
“啊?可是之饴需要照顾……”
“没有可是,”柯玲打断她,压低声音,“我们明天再来。”
两人正要离开,宋孤城从里间走出来:“柯玲,小果。”
两人停下脚步。
宋孤城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但眼底仍有疲惫:“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柯玲耸了耸肩,看向董小果的眼神里满是了然:“看吧,赶我们了。”
董小果还想说什么,柯玲已经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再来。宋总,您也要注意多休息。”
宋孤城微微颔首,目送她们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宋孤城走回里间,抚摸着秦之饴平静的面庞,犹豫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在她的唇瓣上轻轻一吻。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一直握着她的手。
下午,姜特助带着两名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专业干练的女护工来了。
宋孤城仔细询问了她们的资历和经验,又亲自看着她们为秦之饴擦洗身体,做着基础护理。
确认她们确实专业细心后,宋孤城才稍稍放心,但仍然要求所有护理工作必须在他在场或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护工们显然对这种要求有些意外,但看在丰厚报酬的份上,都恭敬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孤城几乎以病房为家。
除了擦洗身体这类必须由女护工完成的工作外,其他的护理比如擦脸、喂水、翻身、清洁口腔、修剪指甲等他都亲力亲为。
病房外间被他作为了临时办公室。
姜特助每天会送来需要处理的文件,罗湛和常荀也会定期来汇报工作,并顺便看望小豆芽。
有时宋孤城正开着视频会议,里间仪器发出一点异常的声响,他会立刻暂停会议冲进去查看,确认无事后再回来继续。
公司高层们对此,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楼层的医生护士们私下里都在议论VIp病房那个高大英俊却冷峻的男人。
“那位宋先生对女朋友真是无微不至啊。”
“我昨天看到他在给病人读书,声音好温柔,跟平时完全两个人。”
“听说他为了照顾女朋友,把工作都搬到医院来了。真是绝世好男人。”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深情,这种男人哪里找?”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被他们称为“温柔好男人”的宋孤城,曾经是黑暗深处的老大,即便现在披着集团总裁的外衣,但在处理工作时依然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就在昨天,他还刚通过电话下令收购了一家棘手的竞争公司,语气冷得让电话那头的高管都打了个寒颤。
他也有温柔的一面,但所有的温柔,都只留给了病房里那个沉睡的人。
转眼过去了一周。
这天下午,加班加点忙完第一批订单生产,终于抽出点时间的秦建国夫妇提着营养品来到医院看望女儿。
走在住院部顶层的走廊里,他们就听到两个护士在轻声交谈。
“VIp01病房那位,今天又守了一整天吧?”
“是啊,我早上去查房时就见他在给病人翻身,中午看见他在电脑前办公,刚才进去量体温,他又正跟病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呢。”
“真是难得,把病人照顾得这么好,虽然还没醒,但恢复得很快,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病人与那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心里既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女儿恢复得好,有人如此尽心照顾;愧疚的是他们这些天忙于工厂的超大订单,根本没时间来看望。
“多亏了有之饴这个干哥哥帮忙照顾啊,要不然我们两头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李秀英轻声说。
秦建国点头:“是啊!等会儿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两人走到VIp01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们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外间沙发上,姜特助正站在宋孤城面前汇报工作。
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手里拿着一支笔,边听边在文件上标注。
“……城东那块地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下周可以正式启动开发。另外,曾家父子违法放.贷的证据收集进展顺利,常副总说就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立案侦查,只是还需进一步收集。”姜特助的声音清晰传来。
宋孤城头也不抬:“加快进度。我要在小豆芽醒来之前,让曾家父子付出代价。”
“好的,常副总说了会跟进。”姜特助继续汇报其他工作。
秦建国夫妇在门外听得心惊。
他们虽然不知道“曾家父子”具体指谁,但猜想是曾子贤。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不知道曾子贤父子利用贷.款对秦之饴骗婚的事。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女儿的这位“干哥哥”似乎权势不小。
里面在谈工作,他们也不好进去打扰,只得暂时在走廊上闲逛等着。
直到姜特助抱着一堆文件从病房出来,他们才赶紧跟上去叫住他。
“你好,请等一等。”秦建国笑着的招呼。
姜特助停下脚步:“你们是……”
第45章 特别的心思
秦建国连忙礼貌地说:“您好,我们是里面病人秦之饴的父母。刚才听您叫里面那位‘宋总’,不知他是……”
姜特助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恍然道:“你们就是接了寰宇集团两千万订单的秦先生和秦太太吧?”
“是、是的。”秦建国陪着笑,有些紧张。
姜特助笑了笑:“呵呵,你们都已经接了寰宇的订单,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寰宇集团的总裁宋孤城,宋总啊!”
“啊?寰宇集团总裁?!”
秦建国和李秀英同时捂着嘴惊呼,眼睛瞪得老大。
姜特助点点头:“对!宋总为了秦小姐,可是把工作都搬到医院来了。你们放心,有宋总在,秦小姐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姜特助离去的背影,秦建国夫妇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寰宇集团总裁……
那个在凉城商界叱咤风云、传说中冷峻无情、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宋孤城……
他竟然是女儿的“干哥哥”?
而且,他还给了他们工厂两千万的订单!
秦建国终于恍然大悟——那笔救了他们工厂的天降订单,根本不是什么“看重工厂的踏实作风和潜在韧性”,而是宋孤城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的!
“我的天……”李秀英捂住嘴,声音发颤,“寰宇的总裁……那我们厂子的订单……”
“你还不明白吗?是咱们女儿的面子啊!”秦建国喃喃道,心中有震惊,也有感激。
两人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正要推门进去,李秀英突然拉住了丈夫。
她朝病房里努了努嘴,宋孤城正起身走进了里间。从透明的玻璃上,能看到里间病床上女儿安静沉睡的侧影。
李秀英压低声音:“建国,你说……那个宋总对我们之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啊?”
秦建国一愣:“什么心思?”
“哎呀,你还没看出来吗?”李秀英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总觉得他对之饴的关心,早就超过了一个‘哥哥’该有的程度。何况,他们还不是亲兄妹。”
秦建国沉默了一下。
是啊,以宋孤城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对他们的女儿如此上心?听刚才那些护士的议论,宋孤城对女儿的照顾,确实细致入微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难道仅仅因为是“干兄妹”的情分?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秦建国缓缓道,“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他看之饴的眼神……确实不一般。”
那眼神专注、温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悔意,绝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或兄妹该有的。
李秀英的眼神复杂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宋总对之饴真有那什么心思的话,以他的身份、人品、地位,我倒是乐见其成。他对之饴的这份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带着心疼和无奈:“可是咱们女儿现在这样子……”
秦建国的脸色也沉重起来。
是啊,女儿现在昏迷不醒,与曾子贤的关系现在虽然算丧偶,但以宋孤城这样的身份,真的不会介意他们的女儿结过婚吗?
况且,现在他是短时间照顾,可要是他们的女儿永远都醒不过来呢?他又会怎样?
夫妇俩在门口踌躇着,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宋孤城低低的的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他:“小豆芽,今天外面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菊花都开了。等你醒来,我推你下去看看,好不好?”
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自然的亲昵……
也许,有些感情,真的可以跨越身份、跨越时间、甚至跨越生死。
李秀英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宋孤城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请进。”
夫妇俩推门进去,看到宋孤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们微微点头:“叔叔,阿姨。”
“呃……宋总……”秦建国有些小心翼翼。
“叫我孤城就好。”宋孤城打断他,语气平静,“不用那么见外的。”
“呃……好吧!”秦建国从善如流:“孤城,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我们……我们刚刚才知道您的身份,之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不用客气的。”宋孤城的目光飘向躺着的秦之饴,“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我的责任。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让秦建国夫妇心中又是一动。
三人站在秦之饴床边。
李秀英看着女儿明显好转的脸色,眼眶又红了:“之饴看起来好多了……真是多亏了你。”
“她恢复得比预期快。”宋孤城的声音柔和下来,“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也许很快就能醒。”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喃喃道,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秦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孤城,那个……工厂的事,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你。那笔订单,救了我们的厂,也救了我们一家。”
宋孤城摇头,目光又落在秦之饴的脸上,“那是我应该做的。之饴在乎你们,你们过得好,她才能安心。但前提是:你们自己一定要保证质量,工厂才能长期合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是,那是。”秦建国连连点头:“我们一定会做到最好。”
李秀英看着宋孤城凝视女儿的眼神,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深情,让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也许,命运虽然给了女儿一场劫难,却也给了她一个真正能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
“孤城啊,”李秀英轻声开口,“有件事,阿姨想问问你。”
宋孤城看向她:“您说。”
“你对我们之饴……”李秀英斟酌着用词,“是不是……不只是兄妹之情?”
秦建国也紧张地看着宋孤城,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微微勾起了唇。
“是。”他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爱她。从很多年前开始,就爱她。”
? ?今天大家都上班了吧?开工大吉哦!
第46章 我们都在等你
病房里一片寂静。
秦建国夫妇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震撼不已。
宋孤城继续道:“三年前我因为不得以的原因离开,我知道是我错了。这次她出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没有她。无论她醒来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怪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他抬起眼,看向秦建国夫妇,眼神坚定:“叔叔,阿姨,我想娶之饴。等她醒来,康复,我会向她求婚。希望你们能同意。”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
抛开宋孤城的身份地位不说,光是对秦之饴的这份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秦建国也红了眼眶,他握住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孤城,之饴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我们……我们没意见。只是,曾家那边……”
“曾家的事我会处理。”宋孤城的眼神冷了下来,“曾家利用贷.款的事骗了你们。”
“什么?”秦建国愕然。“您怎么知道贷.款的事?”
宋孤城的目光暗了下来:“我也是小豆芽出事那天才知道的,所以才立刻为你们的工厂注资。”
闻言,秦建国这才完全明白过来,痛心疾首:“曾子贤那个畜生竟然如此龌龊,害得我们家之饴……”
“也怪我们不好,”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滚落出来,“我们该多问几家银行的,都怪我们病急乱……。”
“叔叔,阿姨。你们别难过。”宋孤城打断她:“小豆芽一定会好起来的。至于曾家父子,他们欠之饴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至于法律上的问题,我都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让秦建国夫妇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擦着眼泪,“有你这句话,等之饴醒来,我们一定能将她放心托付给你。”
宋孤城郑重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用一生照顾好她、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宋孤城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他蹲下身握住秦之饴的手紧紧贴在胸前,仿佛要透过皮肤,将心跳传递给她。
“小豆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期待,“你听见了吗?叔叔阿姨同意将你交给我了。我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
“快醒来吧。”
窗外,夕阳西下。
而病床上,秦之饴依旧沉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
日子像流水般缓缓向前,过得按部就班。
秦建国和李秀英的工厂因为那笔两千万的订单,彻底走出了困境。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有了“寰宇集团合作伙伴”这块金字招牌,越来越多的客户开始主动找上门来洽谈业务。
秦建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医院里那个还在沉睡的女儿,以及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宋孤城照例在医院里工作、起居,照顾秦之饴。秦之饴那些同学和常荀、罗湛等人也会时不时过来探望。
医生说多陪秦之饴说说话,可能会唤醒她。
于是,宋孤城每日除了工作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拉着秦之饴的手,陪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他会回忆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的种种往事,回忆他们在一起嬉闹,回忆她偷偷的捉弄他,回忆他们一起在山坡上唱过的歌……
每天清晨六点,宋孤城准时醒来。
他会俯身在秦之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然后低声说:“小豆芽,新的一天开始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接着,他会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地为她擦拭脸庞和双手,以及清理口腔。
秦之饴头上的纱布已全部撤去了,原来的一头秀发全都剃了,光光的头上留下一道粉嫩的疤痕。
宋孤城也会仔细擦拭她的头部,轻轻抚摸那道伤痕。
护士们都说,那男人的护理手法比她们这些专业护理人员还要细致。
七点,姜特助会准时送来早餐和需要处理的文件。
宋孤城会在外间简单用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但他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里间,仿佛只要片刻看不见她,心里就会不安。
午饭后,是雷打不动的“说话时间”。
除了回忆以前,他也开始给她讲一些现在发生的事。
“小豆芽,你爸的工厂今天又接到一个新订单,是城南一家服装厂的辅料供应合同。”
“董小果那个傻丫头,居然想学煲汤给你喝,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不过她那份心意,我替你记着了。”
“常荀和罗湛周末要过来,说要给你讲讲公司里的八卦。”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医生嘴里的“很快会醒来”,一转眼就拖了两个多月,秦之饴却始终没有任何一点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她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脸色在精心护理下逐渐红润,甚至长了一点肉。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紧闭着。
这天下午,柯玲和董小果结伴来看望。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见宋孤城正坐在床边给秦之饴做抬腿运动。
“宋总。”柯玲轻声打招呼。
宋孤城抬头,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你们来了。坐吧。”
董小果把原来的鲜花换下,将带来的鲜花插进花瓶,看着床上安睡的好友,“之饴今天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宋孤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还是被细心的柯玲捕捉到了。
正说着,主治医生张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一番检查后,张主任示意宋孤城到外间说话。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宋总,秦小姐的情况……”张主任斟酌着措辞,“生命体征很稳定,这很好。但意识恢复方面,这一个月来没有明显进展。”
宋孤城的手指微微收紧:“您的意思是?”
“像秦小姐这样的脑外伤后昏迷,通常有个黄金恢复期。”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物和护理,但效果有限。我考虑……是否可以尝试更换一套治疗方案?”
第47章 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新方案有效吗?”宋孤城问得直接。
张主任顿了顿:“坦白说,没有哪种方案能保证百分之百唤醒昏迷患者。新方案在某些病例上效果不错,但也不是万能的。而且……”
他看了宋孤城一眼,“如果换了方案后还是不见效,这样无意识的昏迷持续三个月以上,医学上就很可能被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
“什么意思?”宋孤城心里一凉。
张主任叹了口气:“也就是……通常说的植物人。”
“植物人?!”董小果捂住嘴惊呼出声。
柯玲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医生,您的意思是,如果成为植物人,之饴就永远……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张主任再次叹气:“医学上没有‘永远’这个词,但概率会非常低。有些植物状态患者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苏醒。”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孤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柯玲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换。”良久,宋孤城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立刻换新方案。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我来承担。”
张主任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宋总……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宋孤城打断他,声音低沉,“但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不会放弃她。”
张主任带着医护人员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宋孤城、柯玲和董小果三人。
董小果已经哭了出来,柯玲也眼眶通红,但她强忍着泪水,看向宋孤城:“宋总,现在该怎么办?”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柯玲,你给之饴的爸妈打电话,请他们立刻来医院一趟。就说……有重要的事需要商量。”
柯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打。”
等柯玲打完电话看向宋孤城时,发现他站在窗边,一直呆呆的看着外面,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柯玲询问的目光看向董小果,后者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宋孤城在想什么。
两人不敢打扰他,只心情沉重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豆芽,小声啜泣。
没一会儿,秦建国和李秀英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两人额头上都是汗,李秀英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显然是急着赶路顾不上整理。
“怎么了?是不是之饴的病情恶化了?”李秀英一进门就扑到女儿床边,上下打量着,见女儿脸色尚好,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声音还在发颤。
秦建国也紧张地看着宋孤城:“孤城,发生什么事了?”
宋孤城还没说话,柯玲已经抢着将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她的每句话都像重锤敲在秦建国夫妇心上。
“植物人……”李秀英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突然腿一软,要不是秦建国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秦建国的脸色也惨白如纸,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看向病床上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之饴还这么年轻,她这么孝顺、这么善良,怎么就……”
一时间,病房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
董小果在角落小声啜泣,柯玲也忍不住抹眼泪。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宋孤城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叔叔,阿姨,我想现在就和之饴结婚。”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建国夫妇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茫然地看向宋孤城。
柯玲和董小果也止住了哭泣,惊讶地瞪着双眼。
宋孤城走到秦之饴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神情郑重:“我想现在就和她领证,正式娶小豆芽为妻。”
李秀英的嘴唇颤抖着:“孤城,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叔叔,阿姨,我是认真的。我要娶之饴。”宋孤城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之饴现在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可以重新登记结婚。”
秦建国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孤城,你没听医生说吗?之饴很可能……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你要娶一个植物人?”
“我知道。”宋孤城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叔叔,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娶她。”
“不,”秦建国连连摆手,“之饴是我们的女儿,也是我们的精神寄托,如果她醒不过来,我们两口子就照顾她一辈子。”
李秀英的眼泪夺眶而出:“是啊孩子,你这是何苦呢?你爱之饴,我们都知道。可前提是健康的之饴啊!”
李秀英说着,转头看了看沉睡的秦之饴,忍不住哭出了声,“可她现在醒不过来了,你照顾她这两个多月,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是她的命,可我们不能让她拖累你一辈子啊!”
“怎么会是拖累呢?”宋孤城摇头,眼泪也滚落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之前与小豆芽擦肩而过,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这次她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绝不会再放手,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他绕过病床,走到秦建国夫妇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请你们成全。”
秦建国扶住宋孤城的手臂,老泪纵横:“孤城,我们之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们永远都会记得。可你想过没有,你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吗?你家里会同意你娶一个……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吗?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何必……”
“小豆芽就是我最好的选择,一直都是。”宋孤城打断他,抬起头,眼神灼灼,“至于我家里,我会解决。只要你们同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结婚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小豆芽,带她去国外治疗。只要有希望的医疗技术,我都会带她去尝试。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必须是她的归宿。”
柯玲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来。
“呜呜呜……”
董小果也泣不成声,她想起那日宋孤城从会所包间里,不容分说的将秦之饴带走,想起他那要喷火的双眼。
李秀英看着宋孤城,这个年轻的男人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决绝。
她想起这两个多月来,他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女儿,如何事无巨细地操心着一切,如何每天温柔地和昏迷的女儿说话。
明明知道秦之饴会永远醒不过来,他在这时候不是选择逃避不提之前的话题,反而要求娶秦之饴。她相信,那不是一时冲动,那是深入骨髓的爱。
“建国……”李秀英为难了。她看向丈夫,声音哽咽,“我们……”
? ?宝子们,早上好!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48章 重赏之下,总有能人
“孤城,你要不再认真考虑一下?”秦建国一脸为难的看向宋孤城,后者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秦建国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许久,他才睁开眼,重重地点头:“好,我们同意。之饴能遇到你,是她不幸中的万幸。”
宋孤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两个多月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亮的光彩。
转了一大圈,小豆芽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只是世事变幻,这一次,他可能要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努力。
但那又怎样呢?
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他——只要小豆芽!
就在这时,张主任再次走进来:“宋先生,新方案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护士就过来换药。另外,还是要坚持多和患者说话,外界的声音刺激对她意识的恢复很重要。”
“一定。”宋孤城连连点头,“我们会一直和她说话。”
医生离开后,宋孤城就像生怕小豆芽会再次跑掉似的,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特助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小姜,你马上问问民政局,如果女方昏迷不醒,无法到场,可以办理结婚登记吗?需要什么特殊手续?”
电话那头,姜特助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但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宋总,我这就打电话去问。”
秦建国夫妇看着宋孤城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急切,心里说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悲。
十分钟后,姜特助的电话回了过来。
宋孤城接起,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最后,他挂断电话,脸色有些黯然:“民政局说不行,必须男女双方亲自到场。”
秦建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孤城,算了吧。你有这份心,我们已经……”
“不。”宋孤城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想了想,再次拨通姜特助的电话,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果断。
“小姜,你现在立刻在集团工作群里发一条消息,就说我现在要和秦之饴小姐结婚。双方及家人都已同意,但秦小姐因伤昏迷,无法亲自到民政局办理。如果集团内有哪位同事有关系,能请民政局工作人员到医院现场办理结婚登记,只要能把结婚证办下来,那他就是我和秦小姐的恩人。我将把曾经见证过我和之饴爱情的Angel酒吧作为酬谢,无偿赠予。”
此言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宋孤城。
Angel酒吧在凉城开了近十年,规模不小,是许多白领和文艺青年钟爱的去处,在寰宇集团的产业中虽不算起眼,但在凉城也小有名气。
秦建国以前就经常陪客户或朋友去那里喝酒,他记得,那家酒吧的装修很有格调,生意一直很好,市值少说也有两三百万。
而宋孤城,竟然为了能尽快和之饴领证结婚,愿意把这样一家盈利的酒吧拱手送人?
“孤城,这……这太贵重了!要不,等之饴醒来再……”李秀英急道。
宋孤城却只是摇头:“酒吧再贵重,也比不上之饴的一个笑容。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丈夫,照顾她一生,一家酒吧算什么。”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董小果红着眼睛拿起手机:“宋总,我可以录下来吗?等之饴醒了,我一定要让她看看,有个人多么爱她。”
“录吧。”宋孤城微笑,“我也想让她知道,我是多么迫切地想要娶她。”
另一边,消息发出后,整个寰宇集团都炸开了锅,上千名员工的工作群瞬间被刷屏。
“天呐!总裁竟然要结婚了。”
“Angel啊!我要定了。”
“是哪家的千金?”
“真是太好命了。”
“总裁刚回来不久就结婚,一定是以前就定了婚。”
“完了,没我的戏了。”
……
工作群里,有人惊讶总裁居然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有人感叹总裁的大手笔,一家利润可观的酒吧说送就送;当然,也不乏心碎的女员工在角落里黯然神伤。
但更多的,是开始疯狂打电话找关系的。
重赏之下,总有能人。
不到一个小时,姜特助的电话就再次响起。
“宋总,找到了!市场部的小李,他表哥在民政局工作,说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但如果双方确实自愿且家人同意,可以特事特办,上门办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宋孤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太好了。你马上去买一套漂亮的红色女装和婚戒送过来,尺寸我发给你,要喜庆的。还有,准备红包,给所有来帮忙的工作人员。”
“是!”姜特助的声音也带着兴奋。
半小时后,姜特助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匆匆赶到。
袋子里是一套设计精美的红色上衣,料子柔软舒适,很适合病人穿着。还有配套的红色发饰和一双软底红鞋,以及一对结婚戒指。
“我来帮之饴换。”李秀英接过衣服,和柯玲、董小果一起,小心翼翼地给秦之饴换上。
红色很衬秦之饴的肤色,让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秦之饴的头发还很短,像板寸一样,柯玲细心地为她梳理,然后别上一个精致的红色蝴蝶结发卡。
看着好友穿上嫁衣的模样,柯玲和董小果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本该是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的仪式啊,如今她却昏迷不醒,什么都不知道。
衣服刚换好,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姜特助和阿奎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戴着眼镜,一脸紧张又兴奋。
他身后跟着两位穿着民政局工作制服的中年男女,手里提着专业的拍摄设备和文件袋。
“宋总,这位就是市场部的小李,李鑫源。”姜特助介绍道。
李鑫源紧张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宋总好,这是我表哥,在民政局工作。听说了您的情况,他们特意申请了特事特办。”
第49章 无偿赠与
宋孤城主动伸出手:“非常感谢。今天的事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鑫源的表哥连忙握手,“宋总的情况我们听说了,很感动。只要材料齐全,双方自愿,我们一定尽力办好。”
这时,病房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医生护士。VIp楼层本来病人就不多,这样的特殊情况更是吸引了大家的好奇。但所有人都尽量安静,只是站在门口小声的议论着。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一个年轻护士捂着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层楼工作那么久,天天看着那个男人陪护,我还以为是病人的哥哥呢!”
旁边年长些的护士长轻声感叹:“可不是嘛。有时候半夜查房还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我们私底下都议论,这男人对病人也太好了,原来是未婚夫。”
“什么未婚夫,今天就是正式的新郎官啦!”一个护士擦着眼泪,“我早就说这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看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位护士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上周我进来换药,正赶上他在给病人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什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咱们婚礼要在草坪上办’……我当时眼泪差点没绷住。”
门口一个男医生也忍不住开口:“说真的,见过不少家属,能做到宋先生这样的,凤毛麟角。每天详细询问各项指标,治疗方案研究得比我们有些实习医生还透彻。”
“这才是真爱啊!”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满脸憧憬,“不管这位秦小姐醒不醒得过来,都要娶她。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护士长温柔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幕:“秦小姐是有福气的人。穿上这身红,真好看。宋先生这份心意,老天爷一定会看见的。”
“一定会醒过来的!”小护士们异口同声地低声祝福。
病房里,秦建国和李秀英已经准备好了户口本、身份证等所有必要文件。宋孤城的证件姜特助早就备齐了。
李鑫源和姜特助在病床后的墙上扯起了一块红布作为背景。
“宋总,我们需要拍一张双人合照。”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看着昏迷的秦之饴,“但是秦小姐她……”
“我来。”
宋孤城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秦之饴扶起,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护着她的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秦之饴的头软软地垂着,他就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脸亲密地贴在一起。
然后再搂着她的肩,让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然后他看向镜头,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不顾一切的深情,也有至死不渝的坚定。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穿着红色嫁衣的昏迷女孩,和抱着她笑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英俊男人。
工作人员按下快门的瞬间,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除了董小果,柯玲也举着手机拍摄,面上却挂着泪水。
阿奎眨巴着泛红的双眼背过身去。
小豆芽幸福时,老大选择了退后。小豆芽不幸时,老大又选择了做她唯一的支撑。这样的老大,让他既心疼又不可理解。
镜头里,宋孤城看着秦之饴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深沉而坚定的爱。
拍照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现场办理手续。填写表格,核对信息,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当需要“女方签字”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按规定,结婚登记需要本人签字……”工作人员犹豫道。
宋孤城想了想:“可以让之饴按手印吗?我握着她的手。”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宋孤城小心翼翼地将印泥涂在秦之饴白皙的右手食指上,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在登记表上按下了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
接着,他在旁边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表情庄重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宋孤城先生,秦之饴小姐,恭喜你们正式结为夫妻。”工作人员说着,用力盖下了钢印。
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递到宋孤城手中。工作人员本想再说几句祝福的话,但看着床上昏迷的新娘,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宋孤城心里却没有丝毫沉重。他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谢谢,非常感谢。”宋孤城郑重地向工作人员道谢,然后转头看向李鑫源,“我说话算话,从今天起,Angel酒吧就归你了。姜特助会协助你办理所有的过户手续。”
李鑫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宋总,能帮您办事是我的荣幸,酒吧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说归你就归你了。”宋孤城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做不了Angel的老板,还可以做客人嘛。只要你记得给我打折就行了。”
他说得轻松,却让李鑫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鞠躬道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孤城走到床边,俯身将象征爱之宣言的结婚戒指小心的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将结婚证展开在秦之饴面前:“小豆芽,你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再也不会分开。我是宋先生,你是宋太太。”
说完,他俯下身,当着众人的面,在秦之饴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那不是一个激情拥吻,而是一个承诺,一个誓言,一个跨越生死的约定。
秦建国夫妇相拥而泣,柯玲和董小果也哭成了泪人,连门口围观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抹眼泪。
不知是换了新治疗方案的原因,还是被宋孤城的真诚所感动,昏迷长达两个多月之久的秦之饴,那长长的睫毛在这时竟然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50章 你凭什么亲我
秦建国夫妇和在场的医护人员,望着病床边俯身温柔亲吻秦之饴的宋孤城,无不为之动容。
李秀英抹着泪,侧头对秦建国低声道:“老秦,咱们之饴……真是命苦,但又真有福气。能遇上宋总这样的男人,这辈子值了。”
秦建国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连平日里见惯生死离别的医生护士,此刻也悄悄侧过身去,拭去眼角感动的湿意。
这间响着仪器声音的冰冷病房,仿佛被一种深沉而坚韧的幸福氛围包裹着,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滞重。
就在这时——
穿着红色衣裳的秦之饴,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初醒的蝶翼,艰难地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她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
紧接着,她像是被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吸引,目光慢慢聚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正紧紧贴着她,那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而她的唇上,还残留着陌生又柔软的触感。
“啊——!流氓!”
一声短促似呻吟般的尖叫,猛地从秦之饴喉咙里挤出,声音因为久不发声而沙哑干涩。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沉睡两个多月身体自发的防御,又或许是这惊吓太过突然,她双手隔着被子猛地抵在宋孤城胸前,用力一推!
正沉浸在深情一吻中的宋孤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脸上满是错愕。
“你谁呀?!”秦之饴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怒意,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拼命向后缩去,眼神警惕又害怕地瞪着宋孤城,“你凭什么亲我?!”
听到秦之饴的声音,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迷一个多月的秦之饴竟然醒了。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之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李秀英第一个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儿!我的女儿啊!”秦建国也老泪纵横。
“之饴!!”柯玲和董小果几乎同时喊出声,冲了过来,眼里含着泪,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
宋孤城的脑子在经历了瞬间的短路后,立刻被更大的狂喜淹没。
他稳住身形,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小豆芽,你……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医生!快叫医生!”
主治医生和护士本就在门口围观,听到他的咋呼立刻围了上来,开始进行检查,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激动。
然而,被众人围在中心、七嘴八舌关心着的秦之饴,脸上的茫然和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她茫然地环视着这一张张写满激动、关切、泪水的陌生面孔,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她瑟缩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害怕,“你们都是谁啊?为什么都围着我?”
这话又如同一个暂停键,按在了所有人高涨的情绪上,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点滴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宋孤城心里更是感觉莫名的一凉。
秦之饴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柯玲。
她的闺蜜,从初中就一直形影不离的“玲宝”。
几乎是本能地,秦之饴朝着柯玲伸出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玲宝……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陌生人围着我?刚刚这个人……他竟然还亲我!”
她指向宋孤城,眼神里满是控诉和不解,脸颊甚至因为气愤和羞恼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呃,这……”柯玲愣住了,感紧握住秦之饴伸过来的手,冰凉而纤细。“医生,她不会是……”
这里这么多人,秦之饴唯独只认识她。
她看着秦之饴眼中那份独属于高中时代的依赖和纯粹迷茫,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高中以后的事,秦之饴好像都不记得了。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啊!”宋孤城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猜测。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起来,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秦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小豆芽。秦小姐是谁?”秦之饴答得很快。
“那……你还记得今年是哪一年?记得你现在应该是读几年级吗?”医生蹙着眉继续问。
秦之饴皱起秀气的眉头,似乎觉得医生问这个问题很白痴:“当然记得啊,2015年,我在读高一,和玲宝一个班的。”
她顿了顿,看向柯玲,更加疑惑,“玲宝,我们不是约好放学一起去买参考书吗?怎么躺在这儿了?”
2015年!高三!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看来,她是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这几年里,包括了被秦家收养、考上大学、认识董小果、与宋孤城重逢、乃至刚刚成为他的妻子……
宋孤城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方才亲吻她时的温热柔软,看到结婚证时心中充盈的无限幸福……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在她此刻全然陌生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里,碎成了冰渣。
她竟然忘了他。
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从领证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在小豆芽的眼里竟然就成了陌生人。
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在她苏醒的这一刻,清零了。
心中那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失落几乎要将宋孤城淹没。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急,更不能……再吓到她。
他看着小豆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柯玲的手,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明显瑟缩了一下的肩膀,那股陌生的排斥感虽然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却又快乐着。
毕竟,小豆芽能醒来,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深吸了一口气,宋孤城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崭新的结婚证递到秦之饴眼前。
? ?感谢琳琳儿宝子的打赏,爱你爱不完!
第51章 欺骗少女的怪叔叔
深吸了一口气,宋孤城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崭新的结婚证递到秦之饴眼前。
他的声音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了刚刚苏醒的她:“小豆芽,你看这个。你还记得吗?我是宋孤城,是你的……老公。”
秦之饴的视线落在结婚证上,先是茫然,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
她看向宋孤城,眼神里是更加浓烈的惊慌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恼。
“你胡说!”她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气喘,手下意识地把被子拉起,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老公!我怎么可能早恋?玲宝,他就是个坏人,你救我!”
她更加用力地往柯玲身边躲,仿佛宋孤城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句下意识的“救我”,让宋孤城的心里更加难受。
他拿着结婚证的手僵在半空,受伤和痛楚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底,但他迅速垂下了眼眸,然后缓缓收回了手,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太过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生怕那里面残存的爱意会再次惊吓到这个刚刚苏醒、记忆却停留在高一的女孩。
柯玲感受到秦之饴全身的颤抖和依赖,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无奈。
她抱住秦之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怕不怕,这里没有人是坏人。他们都是关心你的人。”
她指着泪流满面的秦建国和李秀英,语气尽量轻柔平缓:“你看,他们是从孤儿院收养你的爸爸妈妈。这几年,他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照顾。”
秦之饴的目光迟疑地转向养父母。秦建国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李秀英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或许是“孤儿院”这个熟悉的起点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又或许是这对中年夫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悲痛与慈爱,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全感,秦之饴眼中的警惕稍微褪了一点。
她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不确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这一声呼唤,让秦建国夫妇瞬间泪崩,李秀英更是忍不住扑到床边,想抱她又不敢,只是连连应着:“哎!哎!之饴,我的好孩子!”
接着,柯玲指向同样红着眼眶的董小果:“这位是董小果,是你大学的室友,也是我们俩的好朋友。”
秦之饴看着董小果,眼神完全陌生,只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董小果心里一酸,却也赶紧回了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柯玲又指着围成一团的医生和护士,“你出了车祸撞到了头,这些都是救治你的医护人员。是他们救了你。”
“谢,谢谢。”秦之饴怯生生的说。
最后,柯玲的目光落在了沉默伫立在一旁的宋孤城身上。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这位是宋孤城,宋先生。他……”
柯玲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一个秦之饴可能更容易接受的解释,“他和你在孤儿院就认识,以前是你的干哥哥。现在是你的丈夫。”
这个解释信息量巨大,而且严重冲击了秦之饴现有的认知框架。
“干哥哥?”秦之饴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肯定,“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认过什么干哥哥。而且,我还要考大学呢!怎么可能早恋结婚?”
她看向宋孤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怀疑和抵触,仿佛在审视一个用荒唐理由欺骗无知少女的怪叔叔。
宋孤城的心随着她的话语一沉再沉。一时间,他只能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们之间曾有过深刻联结的实物。
柯玲叹了口气,柔声问:“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你再好好想想。”
秦之饴闻言,真的皱着眉头,努力去回想。可刚一想,脑袋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痛得抽了口气,捂住头,脸色发白,“想不起来……头好疼……好疼……”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宋孤城几乎是在她喊疼的同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但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伸出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膀上方,不敢真的落下,声音里的心疼压过了所有的失落:“想不起来就什么都别想了!之饴,别想了!”
他转向医生,语气焦急,“医生,她头疼!”
主治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并示意护士准备镇静类药物。
宋孤城收回手,看着秦之饴在柯玲安抚下慢慢放松,但依然苍白着小脸,依赖地靠着柯玲的模样,他咬着唇,将心底那尖锐的痛楚化为了绵长的苦涩和一种庆幸。
他看着她,语气极近温柔:“没关系,小豆芽。想不起来就不要硬想了。你能醒过来,就已经是老天爷给我最大的恩赐。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
哪怕等一辈子,哪怕要从陌生人重新开始。
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医生确认秦之饴除了记忆缺失和长期卧床体质虚弱外,身体其他机能都恢复得很好。
甚至,因为手术而剃光的头发,在这两个多月里,也已贴着头皮长成了板寸短发,配上她苍白精致的小脸也多了几分少年般的清爽英气。
听说身体没什么问题,秦之饴就开始闹着要离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各种仪器,都让她感到窒息和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虽然她认知里的“正常”,还停留在2015年的高一。
秦建国和李秀英自然是希望女儿回家,他们渴望弥补这些日子缺失的陪伴,更想好好照顾她。
宋孤城更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妻子应该跟自己回家。
然而,秦之饴的反应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面对养父母殷切的眼神,她有些无措,手指揪着柯玲的衣角,小声但坚定地说:“不,我要跟玲宝一起住。”
? ?收藏来,收藏从四面八方来!
第52章 不会这么残忍的
她的记忆里,家是孤儿院,后来是学校宿舍,再亲密就是和柯玲挤在一张小床上说悄悄话。
对于“养父母的家”,概念是模糊的,她甚至带着点对未知家庭生活的怯懦。
而当宋孤城试图温和地提出,他们已经是夫妻,理应住在一起时,秦之饴的反应更是激烈。
她眼神里满是抗拒和不可思议:“我不要!我都不认识你!谁要跟你住一起!玲宝,我要跟你住!”
她紧紧抓着柯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信任的浮木。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秦建国夫妇满脸失望却又不敢勉强女儿。
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躲在闺蜜身后,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妻子”,胸口堵得发慌。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逼迫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最终,还是柯玲打了圆场。
她搂住秦之饴,对两位长辈和宋孤城投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柔声对秦之饴说:“好好好,跟我住。我最近正好实习,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上班方便,你也正好可以陪我,好不好?”
秦之饴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嗯!”
宋孤城看着那久违的、却不再属于他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柯玲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宋孤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揉了揉眉心,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
“柯玲,之饴现在只信任你,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宋总你别这么说,之饴是我最好的闺蜜,照顾她是应该的。”柯玲连忙说。
宋孤城点点头,继续说:“你们住的地方我来安排。我名下有一套公寓,离你实习的公司不远,安保和环境都不错,东西都是齐全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你们就搬去那里。”
看到柯玲想说什么,他抬手止住,“别说不用,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那里安全,我也能放心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离得近些,我随时都可以找机会去看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柯玲只能被动接受。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为了能离失忆的妻子近一点,小心翼翼地安排着一切,甚至需要借助她这个“闺蜜”来打掩护。
看来,她要从宋孤城的小间谍变成他的小红娘了。
作为秦之饴最好的闺蜜,宋孤城对秦之饴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想办法撮合他们。
只是,现在不行。
当然,这次她义务帮忙,绝不再收宋孤城的礼物。
“那……怎么跟之饴说?”柯玲问到了关键。
“就说,是你租的。”宋孤城早已想好,“租金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她刚醒来,对钱没什么概念,不会多问。其他的……慢慢来。”
柯玲明白了,这是宋孤城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既能照顾到秦之饴,又能让自己有机会接近她的方法。
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宋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当然也会……尽量帮你们创造一些自然相处的机会。”
宋孤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却终究有些勉强,只低声道:“谢谢。”
柯玲点了点头,要转身进病房,宋孤城又说道:“另外,你也看到了,小豆芽觉得自己还在读高一,对结婚很抵触,千万别告诉她和曾子贤结婚的事,免得她受刺激。”
“好。”柯玲深以为然的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
秦建国夫妇虽然万分不舍,但也明白这是目前让女儿最能接受的方式,只能反复叮嘱柯玲照顾好之饴,有空一定要带她回家看看。
很快,阿奎开车来接。秦之饴穿着那喜庆的红色上衣和软底鞋,外面裹了件柯玲带来的宽松外套,在柯玲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病房。
她好奇地打量着医院走廊,对一切既陌生又畏怯,全程紧紧挨着柯玲。
宋孤城和秦建国夫妇一直送到医院门口。看着秦之饴头也不回地跟着柯玲上了车,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三个人的心里都空落落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消失在医院大门的拐角。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秦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宋孤城的肩膀,试图安慰这个一下子从云端跌落的年轻人。
“孤城啊,别太难过。之饴能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记忆……慢慢来,她总会想起来的。你对她的感情那么深,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李秀英也抹着泪点头:“是啊,孤城,除了失忆,你看之饴的身体全康复了,这就是希望。你们缘分深,一定断不了的。”
宋孤城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微微点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捏着的那两本红色结婚证,唇角勾起一抹既庆幸又失落的笑容。
“叔叔,阿姨。”宋孤城的语气多了几分释然,“我也想明白了。我的爱情之路大概注定了要一波三折、好事多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没关系。就算……就算今天领的这本证,在她心里暂时不着数了,我也会想办法,重新把她追到手。”
“大不了从零开始,再追一次。”
“嗯!希望这个过程不会太久。”秦建国点头,与李秀英对视一眼,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有那个决心,那……你现在也可以试着改口了。”
试着改口?
宋孤城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叔叔阿姨这是在大力支持他。
他嘴唇动了几下才叫出口:“爸,妈。”
“诶!”
“好女婿。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秦建国夫妇答得脆生生的,面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女儿能康复醒来就已经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要苦了眼前这个好女婿。
夫妇俩又安慰了宋孤城几句,才红着眼眶离开。
宋孤城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照片上的秦之饴闭着眼耷拉在他肩头,虽然毫无生机,却是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感情。
而现在……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罗湛”。
? ?感谢宝子们留下的评论,看你们的评论真过瘾。
第53章 怎么能不操心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罗湛爽朗又带着调侃的声音,“什么情况啊?工作群里都传疯了!阿奎那小子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陪老板完成人生大事’,现在全集团的人都知道了。怎么样,证到手了吧?恭喜啊!终于把你的小白兔正式拐回家了!”
听着好友真诚的祝福,宋孤城心里那点苦涩几乎要漫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
“证……”他顿了顿,“确实领了。”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今晚……”
“证是领了,但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宋孤城打断了他兴奋的规划。
“麻烦?”罗湛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敛去,“怎么了?小豆芽的病情……”
“不是。”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晚上叫上常荀、李威他们,老地方聚聚,喝一杯。”
小豆芽忘了他。
他现在急需酒精,或者需要有人为自己出谋划策,来冲淡心中的无奈。
罗湛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正色道:“行,没问题。我马上通知他们,就在御尊吧,我去接你。”
“不用,有阿奎开车。我先回家休息一下。”
随即,宋孤城又给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姜特助打了电话,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别墅的客厅。宋奶奶今日没出门,正靠在椅子上玩消消乐。
宋孤城的脚步声传来时,宋奶奶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只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奶奶,我回来了。”
宋奶奶这才放下手中的游戏摘下老花镜,细细打量站在玄关处的孙子。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哟,还知道回家啊?”宋奶奶嗔怪,语气里却没有真责怪的意思。
她站起身,慢慢走向宋孤城。
宋孤城换好拖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有些僵硬。
“医院那边事多,走不开。”他简短地解释,避开奶奶关切的目光。
宋奶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解释,眼神在他身后张望着:“人呢?阿奎不是说今天你女朋友要出院吗?我让厨房准备了鸽子汤,补身子最好。”
老太太边说边往宋孤城身后看,仿佛孙媳妇就躲在门后似的。
宋孤城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奶奶,小豆芽今天出院了,但刚刚康复,身体还虚弱,需要多休息。过段时间……我一定带她回来。”
“又是过段时间!”宋奶奶不满的斜他,“你这孩子,电话里说得信誓旦旦,说一出院就带回来给我瞧瞧。你不知道我天天都在家盼着吗?哼!又不准我去医院里看。”
宋孤城不耐的撇嘴:“奶奶,别着急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嘴里虽这样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别说现在小豆芽忘了他,就算不忘,他先斩后奏领了证,现在小豆芽醒来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说他趁人之危?
老太太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绿的翡翠手镯。
“瞧瞧,我把见面礼都准备好了。你说说,证都领了,我这个做奶奶的连孙媳妇面都没见过,说出去像话吗?”
宋孤城沉默地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宋奶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试探:“乖孙,跟奶奶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刚结婚,磨合期有点矛盾正常,但你得让着点。”
“她要能跟我吵架倒还好了。”宋孤城嘟哝一句,声音低沉沙哑,显得有些委屈。
“什么意思?”宋奶奶蹙眉,不明所以地望着孙子。
宋孤城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像是要压下什么情绪。
“她失忆了,奶奶。”宋孤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把车祸前的事都忘了,包括我。”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啊?”
宋奶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孙子的眼神如此黯淡了。
“失……失忆了?”宋奶奶喃喃重复,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会这样?医生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
“身体是恢复了,记忆却丢了。她只记得高中以前的事了。”
“那……”宋奶奶小心组织措辞,生怕刺激到孙子。“那你告诉她了吗?你们的关系?”
“说了,但她不信。”宋孤城揉了揉太阳穴,“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宋奶奶心疼地看着孙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孙子领证结婚,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
但老太太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冷静下来。
“那婚礼你打算在哪里举行?”宋奶奶试图转移话题。
宋孤城摇摇头,“暂时不用。奶奶,您就先别操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宋奶奶站起身,语气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办婚礼!让她重新认识你,让她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成为你的妻子,说不定记忆就回来了呢?”
“哪有那么简单。奶奶。她现在很排斥我,只信任她的一个闺蜜。现在举行婚礼的话……会吓到她。”
这么严重?
宋奶奶的心揪紧了。
“乖孙,”宋奶奶柔声说,“要不带我去见见她。就算她忘了你,总不会对我一个老太太有戒心吧?说不定奶奶能帮你说说话。”
宋孤城眼神微动,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她现在需要静养,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只能慢慢来。”
“可是……”宋奶奶还想说什么。
“我累了,奶奶。”宋孤城打断她,朝楼梯走去,“先上楼休息会儿。”
宋奶奶望着孙子挺拔却有些孤寂的背影,自言自语,“不急,不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我的孙媳妇,迟早会回家来的。”
宋家的男人都是死心眼,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这一点,宋孤城像极了他爷爷……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54章 智囊团的馊主意
晚上八点,御尊私人会所的VIp包厢内。
烟雾缭绕,空气中混合着酒香和火锅残留的辛辣气味。长条桌上杯盘狼藉,旁边的茶几上则摆满了各色酒瓶。
宋孤城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领带松松地扯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贯痞帅的面上满是苦闷。
坐在他对面的罗湛,此刻正蹙眉盯着宋孤城。左边是常荀,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李威坐在他的右边。
“所以……”罗湛总结道,一脸不可思议,“你苦守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把人盼醒了,结果她记忆退回到高一,把你这个刚上任的老公忘得一干二净?”
“嗯。”
宋孤城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卧槽……”李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情地看着宋孤城,“这也太他妈戏剧性了!比电视剧还扯!城哥,你这运气……”
常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从医学角度来说,选择性失忆在脑部受到创伤后并不罕见。通常与心理防御机制有关,可能是潜意识里对那段记忆相关联的事件或情感有强烈的回避。”
“说人话。”罗湛白了他一眼。
“就是呃……”常荀顿了顿,“可能是你消失的那三年,让她潜意识里非常抗拒,虽然车祸是意外,但失忆的内容却指向了你们相识后。当然,这只是可能,脑损伤本身就很复杂。”
宋孤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也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他入狱三年,音讯全无,对于初次恋爱的小豆芽,伤害确实很大。
他闭了闭眼,不耐道:“现在分析这些有意义吗,关键是怎么办?”
“我觉得吧,”罗湛拍腿,“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老大怎么才能把丢了老婆的心,再给找回来!既然记忆清零了,那就重新追呗!哥几个,集思广益,赶快出出主意!”
李威上次在这里不知道小豆芽是宋孤城喜欢的人,得罪了宋孤城,这会儿当然是第一个想着弥补。
“这还不简单!烈女怕缠郎!城哥,你就缠到底,无论她是去上班还是上学,每天接送,送花送礼物,早请示晚汇报!她不是住在闺蜜那儿吗?你就天天去报到,在她眼前晃,刷存在感!时间久了,石头也能焐热吧?”
宋孤城摇头:“不行。她现在很怕我,抵触情绪很强。太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想躲我。柯玲说了,要‘自然’。”
“自然?”李威挠挠头,“怎么个自然法?偶遇?”
常荀慢条斯理地接口:“从法律上来说,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你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利,比如接她回家居住。”
“哇!你要强制爱?”罗湛挑眉,随即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咱们大嫂现在这情况用这招,绝对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这一次,宋孤城没开口反对,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强制爱?
他何尝不想立刻把她带回他们的家,锁在身边,让她慢慢重新熟悉自己的一切。
但病房里她惊恐躲闪的眼神,紧紧抓着柯玲的手,那句“玲宝救我”……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不敢贸然前进。
哪怕再急,他也必须克制。
罗湛顿了顿,摸着下巴,露出一个坏笑,“要不就用点‘小心机’?”
“怎么说?”宋孤城斜眼看他。
“大嫂和柯玲不是住你安排的公寓吗?近水楼台啊!找机会去‘修修水管’、‘检查电路’,反正理由多的是!再不然,从大嫂的兴趣入手。她不是爱学习吗?干脆你就去辅导功课。”
“辅导功课……”宋孤城眼神微微一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小豆芽对学习的执着他是知道的,以前为了考个好大学拼命刷题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虽然他学习不算好,但如果以帮助小豆芽适应大学学业为理由接近,她或许不会那么排斥。
常荀补充道:“还可以多组织一些朋友聚会,让柯玲带她参加。在轻松热闹的环境里,你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陪她聊天,慢慢建立信任感和熟悉感。避免单独相处的压迫感。”
李威又想到一点:“对了,她养父母那边!你不是跟他们关系很好吗?多走动,让他们多在小豆芽面前说说你的好话,打打感情牌!父母的话,她总会听进去几句吧?”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有些主意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确实给了宋孤城一些思路。
他原本有些混乱的心绪,渐渐清晰起来。
重新追求她,不能急,不能逼。要像春风化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从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开始——学习,朋友,养父母。
他放下酒杯,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抹不容动摇的温柔和决心。
这边,智囊团在帮宋孤城出着各种“馊主意”。
另一边,刚到外面吃了晚饭的柯玲和秦之饴又回到了公寓楼。
这里地段闹中取静,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下午第一次到这里时,柯玲心里暗暗咋舌。宋孤城真是大手笔,这地方的租金估计都是她实习工资的好几倍。
秦之饴当然也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楼、花园、整洁的路面,一切都和她记忆里嘈杂的孤儿院、拥挤的学校宿舍截然不同。
她有些不安地攥紧柯玲的手,说:“玲宝,这里好安静啊……你租的房子在这里?很贵吧?”
柯玲按照宋孤城交代的,面不改色地回答:“还好啦,公司有租房补贴,而且这里离我上班地方特别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方便最重要,对吧?”
她说着,赶紧转移话题,“走走走,我们上去看看,房子不大,但应该挺舒服的。”
阿奎帮忙将她们的行礼送到16楼,柯玲用宋孤城给的密码打开了1602的房门。
入目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米白和浅灰为主色调,搭配原木家具和暖色灯光,显得温馨又舒适。
房间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而且看起来都是崭新的,连生活用品都整齐地备好了。
“哇,玲宝,这里真好!”秦之饴的眼睛亮了起来,暂时忘记了拘谨。
她松开柯玲的手,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凉城的城市,车流如织,“好漂亮……”
? ?春节前后好像没多少人看书,数据有点惨!
第55章 彻底栽了
柯玲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秦之饴本该和宋孤城一起,住进他们的新婚别墅,而不是在这个“租来的”公寓里,对着陌生的街景赞叹。
“来,看看你的房间。”柯玲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一整面墙的衣柜,柔软的大床,书桌靠窗,视野极好。
“我住这间吗?”秦之饴有些迟疑,“这间好大,应该是主卧吧?玲宝你住吧。”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柯玲把她推进去,“你身体刚恢复,需要好好休养,这间安静阳光好。我住旁边那间次卧就行,够我住了。”
秦之饴这才安心住进了主卧。
这会儿,秦之饴摸着吃得有些胀的肚子看向柯玲,眼神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玲宝,我……我明天能回学校上课吗?”
柯玲一愣:“明天?会不会太急了?你才刚出院,再多休息几天吧?”
秦之饴却摇摇头,神情认真而急切:“我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再休息下去,功课要跟不上了。我还想……还想考个好大学呢。”
说到“考大学”时,她脸上浮现出属于高中生的那种纯粹而坚定的光。
经过一下午的交谈,柯玲已逐步给她灌输了她被收养、取名秦之饴和车祸失忆的事情,但学校的事还没跟她提。
柯玲走到秦之饴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平静:“之饴,你听我说。关于学校……有一些情况,你可能需要重新适应。”
秦之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情况?”
“你确实耽误了一些学业,但不是高中的。”柯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已经考上大学了。我们是凉城师范大学设计系的大三学生。”
“什么?”秦之饴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大三?我……我已考上大学了?还是凉城师大?设计系?”
这些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为高考奋力拼搏的阶段,怎么一觉醒来,连大学都读了一半了?
“是的。”柯玲肯定地点头,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给她看,“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们俩依然是同班同学。”
她又找出手机里以前拍的校园照片、课堂作业、宿舍合照。
“你看,这是我们的学校,这是我们的教室,这是我们一起做的设计作业……还有这张,是我们大一时在军训基地拍的,你看你晒得多黑。”
秦之饴接过手机,一张张照片看过去。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军训服,穿着连衣裙,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和柯玲头靠头自拍……那些场景如此陌生,但照片里的人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她想象中大学生该有的样子。
“我真的……上大学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努力想从这些图像中搜寻一丝半点的熟悉感,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传来隐隐的钝痛。
见她又蹙眉捂头,柯玲赶紧轻轻抱住她,“你快别想了,我会慢慢的告诉你。医生说不能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然后适应新的生活。等你感觉好一点了,我再陪你去学校看看,好不好?”
秦之饴靠在柯玲怀里,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车祸,失忆,一下子跳跃的几年时光,陌生的大学和专业……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茫然和恐慌。
但幸好,还有玲宝在。
玲宝是她记忆里最信任的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好。那……我还能跟上课程吗?设计系……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选这个专业。”
她记忆里的自己,理科成绩不错,理想是学建筑或者金融。
“当然能!”柯玲鼓励道,“你以前成绩可好了,专业课经常拿优!至于为什么选设计……”
她笑了笑,“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告诉你。反正你很有天赋,也很喜欢。别担心,有我在呢,笔记、作业、重点,我都帮你记着,等你回学校,我一样样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跟上!”
“那……我明天就想回学校。”秦之饴抬起头,看着好友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前路一片迷雾,但至少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明天?”柯玲上下打量她,“你确定你身体没事了?能去学校上课?”
说到身体状况,秦之饴站起来转了个圈,“我好着呢,你看。”
柯玲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那好吧,你先去洗澡,然后喝点牛奶就早点休息,明早我们一起去学校。”
“嗯,谢谢你,玲宝。还是你最好。”秦之饴甜甜一笑。
“切!我们俩谁跟谁啊。”柯玲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柯玲帮她放好洗澡水,找出崭新的睡衣。
看着秦之饴抱着睡衣走进了浴室,柯玲也拿起电话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先给秦建国夫妇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然后又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
会所包间里,宋孤城正喝着酒、听着智囊团给他出各种追妻馊主意,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宋孤城一看,来电显示是“柯玲”,他连忙示意智囊团安静,然后接起。
电话里传来柯玲的声音:“宋总,之饴已经在洗澡休息了。”
宋孤城赶紧问:“他今天回去情绪怎么样?”
“还算稳定。”
“你们吃过饭了吗?”
“吃了,但之饴吃得不多。她想明天就回学校,我跟她说清楚了,是读大三……她有点难以接受,但没闹……宋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挂断电话,宋孤城站起身:“你们玩,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罗湛叫住他,“这才喝几杯啊!不再聊聊细节?”
“不了。”宋孤城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小豆芽说明天就要回学校,我得去安排一下。”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包厢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李威感慨:“看来城哥这次是真的栽彻底了。”
罗湛晃着酒杯坏笑:“早就栽了。老大这情路也实在是……太坎坷了。”
“哎!追根究底都是我们俩的错,不然老大和大嫂也不至于……”常荀拍着罗湛的肩,自责叹气:“现在守着那红本本没用。法律上老大已是赢家,但感情上,他还得再接再厉啊!”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56章 心里极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秦之饴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和装修,昨日的记忆才纷至沓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媚的秋末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楼下花园里已有人在锻炼,整个小区充满了生活气息。这感觉比冰冷的医院好多了。
柯玲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牛奶、煎蛋、吐司。
看到秦之饴出来,她笑着招呼:“醒啦?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秦之饴摇摇头:“不疼。我昨晚睡得很好。”她走到柯玲身边,亲密的挽着她的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玲宝,你对我真好。”
“废话,咱俩是最好的闺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柯玲说着,把煎蛋放到她面前,“快吃,吃完我陪你去学校看看。不过今天不去上课,就是去熟悉一下环境,去教务处办一下复学手续,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补的手续。课程我们慢慢来。”
“嗯!”秦之饴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大学,那是她多少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未知的世界。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柯玲本想打车,秦之饴却说想坐公交车,看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等公交车时,秦之饴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高楼大厦,熙攘的人群,巨大的电子广告屏……短短几年的记忆缺失,世界的变化却让她感到目不暇接,甚至有几分隔世之感。
“玲宝,大家用的手机软件好像都不一样了?”她小声问。
“啊,是啊,更新换代快嘛。”柯玲这才意识到科技发展也是需要适应的。
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现在的常用App,“这是付钱用的。这是地图,找路很方便……你别急,慢慢学,我教你。”
到了凉城师范大学,秦之饴站在气派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心情复杂。
这就是她考上并且已经读了两年多的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抱着书本的学生来来往往,广播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充满了青春蓬勃的气息。
柯玲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办理复学手续,去办公室找辅导员说明情况。
辅导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表示理解秦之饴的情况,会协调各科老师给予帮助,随时可以回来上课。
“秦之饴同学以前成绩很好,也很努力,系里老师对她印象都很深。别担心,落下的一点课程,同学们也会帮忙的。”辅导员安慰道。
直到办理完后,柯玲才猜测是宋孤城安排好的。
接着,柯玲带她去设计楼转了转,看了她们常上课的教室、画室、机房。
“看,这是你的储物柜,钥匙还在我这儿。里面还有你上学期没拿走的速写本和工具呢。”柯玲打开一个柜子。
秦之饴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开。里面画满了各种服装草图、人体结构练习,笔触流畅,设计灵动,有些作品旁边还有老师的红色批注。
这真是她自己画的吗?
秦之饴抚摸着纸页,依然感到陌生,但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共鸣和兴趣。
“我……好像有点喜欢画画?”她不确定地说。
“你何止喜欢,简直是热爱。”柯玲肯定地说,“走吧,再去图书馆看看,你以前可是那里的常客。”
她们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柯玲不断指认着:“这是食堂,一楼的糖醋排骨你最爱吃;这是体育馆,你体育选修的是羽毛球;这是小礼堂……”
秦之饴努力记忆着,像个初来乍到的新生。
走到一个教学楼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怎么了?”柯玲问。
“那棵树……”秦之饴皱起眉,心里掠过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好像……有点眼熟。”
柯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跳。
那棵梧桐树,是秦之饴与曾子贤结婚前,宋孤城来学校找秦之饴时靠着的那棵树。
难道,秦之饴潜意识里对这地点有印象?
“可能……是学校里常见的树吧。”柯玲含糊地带过,怕引起她头痛,“走吧,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下午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原来的衣服有些不太合季节了。”
两人刚走出校门,准备去公交站,一辆黑色的宝马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了宋孤城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穿着杏色的针织衫,少了些西装革履时的冷峻,多了几分温和,但眼神依然深邃。
秦之饴一看到他,身体下意识地往柯玲身后缩了缩。
柯玲心里暗叫一声“宋总您这也太心急了”,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宋总?这么巧?”
宋孤城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先是在秦之饴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气色还好,然后才看向柯玲。
他语气平静自然:“不巧,我刚好在附近见个客户,看到你们从学校出来。手续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辅导员很帮忙。”柯玲连忙说,同时感觉到秦之饴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收紧了些。
“顺利就好。”宋孤城点头,这才将视线正式转向秦之饴。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目光中的眷恋,让眼神显得温和而礼貌,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试图释放善意。
“秦……秦小姐,感觉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生硬地改了口,那句“之饴”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叫出来。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回答:“还……还好。谢谢关心。”
那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这声“谢谢”和“关心”在宋孤城听来,心里极不舒服。
? ?宝子们给点意见:我觉得女频的流量好像不太行,要不下一本我也投男频试试?
第57章 员工福利
这声“谢谢”和“关心”在宋孤城听来,心里极不舒服。
但他面色未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应该的。如果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认识一些设计界的老师,或许可以帮忙介绍辅导。”
“不用了!”秦之饴偷瞄他一眼,拒绝得有些急,“玲宝会帮我的。”
她说完,似乎觉得语气太生硬,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
又是一句“谢谢”。
宋孤城的指甲掐了掐掌心,面上维持着笑容:“好。那你们是回公寓吗?我可以送你们。”
“不用了!”这次是秦之饴和柯玲异口同声。
柯玲是觉得董孤城追得太急了,秦之饴则是纯粹的不想和他同处一个狭小空间。
说完之后,柯玲又赶紧打圆场似的加了一句:“宋先生你忙你的,我们坐公交回去就行,正好之饴想看看街景。不麻烦了。”
宋孤城看出了秦之饴眼中清晰的抗拒,心中黯然,不再坚持。
“那好,路上小心。”他顿了顿,看向秦之饴,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说完,他不再停留,敲了敲前座后背,示意阿奎开车。
秦之饴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那丝莫名的、细微的波动却久久没有平息。
这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他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走吧,车来了。”柯玲拉着她上了公交车。
车上,秦之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问:“玲宝,他……我是说那个宋总,他以前……真的是我干哥哥吗?我们之间很熟?”
柯玲心里一喜,觉得是时候该跟她提提宋孤城的事情了,“嗯,你们在孤儿院就认识。他比你大九岁,一直很照顾你。你们……关系很好。”
她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说法,也不敢说得太多,只是点到而至。
毕竟,秦之饴是孤儿,记忆又停留在十五、六岁,接受养父母容易,但让她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是自己丈夫,确实有些难度。
“哦。”秦之饴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宝马车上。宋孤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是不是在休息。
阿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是直接回公司吗?”
“嗯。”宋孤城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凉城师大设计系的系主任,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让姜特助以公司名义,谈一个校企合作项目,设立一个专项奖学金,重点要提到,对遭遇意外或学业困难的优秀学生,提供特别帮扶。”
阿奎立刻明白了:“是,老大。待会儿我就打给姜特助。”
宋孤城重新看向窗外,心里暗道:
小豆芽,你怕我,躲我,没关系。我会换一种方式,留在你的生活里,守护你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日常。宋孤城没有再“偶遇”她们,但他的存在以另一种方式渗透到了秦之饴的生活里。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飘窗洒进公寓客厅时,门铃响了。
秦之饴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穿着同城快递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箱子。
“您好,柯玲小姐在吗?有您的快递。”快递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秦之饴打开门,对着洗漱间喊道:“玲宝,有你的快递。”
柯玲挽着头发走过来,一脸疑惑,“我的快递?”她没买过什么呀。
“请签收一下。”快递员将手中的箱子递过来,柯玲接过后觉得沉甸甸的,“另外还有一个平板电脑的包装盒,我放在门口了。”
柯玲低头看着快递单,寄件人处只简单地印着“锐意科技”几个字,收货人明确写着她的名字和这个公寓的地址。
“等等,这是谁寄的?”柯玲皱眉问。
“公司寄的员工福利,客户信息上是这么写的。”快递员礼貌地回答,“祝您生活愉快。”
柯玲还没来得及多问,快递员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她只得抱着箱子回到屋内,将它放在茶几上。
柯玲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包装精美,盒子一角贴着配置标签——顶配处理器、32G内存、2tb固态硬盘、还有专业级显卡。
柯玲虽然对电脑配置不算精通,但也看得出这绝不是普通办公本的价格。
秦之饴凑过来:“你买的?”
“不是……快递说是公司发的员工福利。”柯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哇,你们公司这么大方?”秦之饴拿起电脑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羡慕,“这款网上好像要两万多呢。”
柯玲没有接话,默默打开另一个平板电脑的包装盒,是最新款的高性能平板,同样价格不菲。
“玲宝,你在什么公司实习啊?我也想去!”秦之饴半开玩笑地说,手指轻轻抚过电脑光滑的表面,“这个配置,跑设计软件肯定特别流畅。”
“一个小公司而已……可能最近项目盈利好吧。”柯玲勉强笑了笑:“你先吃早饭,我去洗漱,然后去学校。”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公司会给实习生发这么贵重的“福利”?
进了卫生间,她迅速掏出手机,给宋孤城发了条微信:
「宋总,电脑是你买的吧?太破费了,之饴会起疑的。」
消息刚发出几秒,对方几乎秒回:
“工作需要,她学习也用得上。别说是我送的。”
“呃……好吧!”
柯玲盯着屏幕上的字,叹了口气。
她想起秦之饴出院那天,宋孤城那不容置疑的语气——“照顾好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现在她明白了,这个“照顾”远不止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回到客厅,秦之饴已经小心翼翼地将电脑从包装里取出,放在茶几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玲宝,你们公司发福利……都不用提前通知的吗?而且,都是直接寄到家里?”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58章 明天会调整
柯玲心里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可能人事部直接安排的吧,我也挺意外的。正好你的电脑不是还在你父母家吗?先用这个。我的电脑配置也不错,这个我用不上。”
秦之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电脑外壳上轻轻敲了敲,最终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柯玲:“真的给我用?玲宝,你跟我说实话,这电脑……真是你公司的福利?”
柯玲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没去看,而是迎上秦之饴的目光:“当然是啊,不然还能是谁送的?”
秦之饴没再追问,但柯玲看得出她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那天下午,秦之饴用新电脑查找设计基础教程时,柯玲注意到她不时会停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画着圈。
这个礼物显然让她既欣喜又困惑,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得到了一桌盛宴,却不知道主人是谁,为何如此慷慨。
第三天下午,她们俩刚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做饭,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物业管家,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女性,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三层手提食盒。
“柯小姐您好,这是小区为新入住业主准备的欢迎服务,连续一周的营养晚餐。”管家笑容得体,声音温和。
柯玲接过食盒,沉甸甸的:“欢迎服务?之前没听说啊。”
“是我们物业新推出的增值服务,您是我们的首批体验业主。”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柯玲提着食盒走进餐厅。
秦之饴正从卧室出来,看到食盒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好漂亮的盒子。”
“物业送的,说是欢迎新业主。”柯玲说着,打开了食盒。
第一层是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上面点缀着细葱丝和姜丝,淋着恰到好处的豉油;
第二层是蒜蓉西兰花和一道山药炒木耳,颜色搭配清新;
第三层则是两小碗米饭和一份枸杞银耳羹。
所有菜品都清淡可口,营养搭配均衡,明显经过精心设计。
秦之饴凑近闻了闻:“好香啊。物业还给业主送饭?现在小区的服务都这么周到了?”
“高档小区嘛……”柯玲一边布菜一边干笑,“可能物业费贵有贵的道理。”
两人坐下吃饭,秦之饴尝了一口鲈鱼,眼睛微微眯起:“鱼肉好嫩,火候掌握得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柯玲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到她碗里。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傍晚五点半,同样的卡通食盒都会准时送达。
每天的菜品从不重样,周一的山药排骨汤、周二的芦笋虾仁、周三的番茄牛腩……每一道都兼顾了口味与营养,明显考虑到了病人的饮食需求。
第七天晚上,秦之饴一边小口喝着虫草花鸡汤,一边若有所思:“玲宝,你觉不觉得这饭盒里的菜……有点太‘对症下药’了?”
柯玲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你看啊,第一天是清蒸鱼,清淡高蛋白;第二天有山药,健脾的……今天这个汤,明显是补气血的。”
秦之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就像……就像专门为需要调理身体的人准备的。”
柯玲低头扒饭:“可能是巧合吧,物业统一准备的营养餐,都这样。”
“统一准备会连续七天不重样,还刚好都是适合术后恢复的菜品?”秦之饴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尖锐。
柯玲一时语塞,只能含糊地说:“你想太多了,快吃饭吧,汤要凉了。吃完了,你还有作业呢。”
秦之饴没再说话,但后面她吃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停下筷子,盯着食盒上的卡通图案出神。
柯玲偷偷在桌下给宋孤城发了条信息:“宋总,你准备的食盒太精细了,之饴起疑了。”
这次宋孤城回得慢了一些:“知道了。明天会调整。”
柯玲看着这条回复,心中五味杂陈。
她感激宋孤城对秦之饴的照顾,但这种无微不至、却又遮遮掩掩的方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她既怕秦之饴发现真相后会不安,又怕自己这个“小间谍”的角色演砸了。
第二个周四的晚上,秦之饴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柯玲买回来的设计杂志。
“咦?玲宝,你看这个展览。”秦之饴突然坐直身子,指着杂志内页的一则广告。
柯玲正做着从公司带回家的工作,听到她的咋呼抬起头来:“什么展览?”
“是艺术馆的‘空间与视觉’特展,展品都是国内新锐艺术家的装置和多媒体作品。”秦之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趣,“这个策展理念很有意思,‘探讨物理空间与心理感知的边界’。”
柯玲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过来,弯腰看向杂志页面。
广告设计得很精致,主视觉是一个充满几何感的沉浸式装置照片,只是门票价格不菲,还标注着“限量发售”。
“你想去看?”柯玲问。
秦之饴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不过票太贵了,而且要提前很久预约吧。”
她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杂志页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柯玲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下午,柯玲实习的公司“恰好”举行了一个小型员工表彰会。
部门主管在会议结束时,拿出了几个信封:“最近大家辛苦了,公司准备了一点小奖励——两张凉城艺术馆的特展门票,抽签决定给谁。”
柯玲“幸运”地抽中了。
“哇,小柯运气不错啊!”同事拍拍她的肩,“这个展最近很火,门票都炒到两千一张了。”
柯玲拿着那两张质地厚实的门票,心中了然。
门票的设计与杂志广告上一模一样,上面烫金的字体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下班回到公寓,柯玲故意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在秦之饴面前晃了晃门票:“之饴你看!今天我们公司抽奖,我居然抽到了艺术展的门票!就是你想看的那个!”
秦之饴从电脑前抬起头,愣了几秒才接过门票,仔细看了看:“真的……是那个展览的票?”
“对啊,周末的,刚好两张。”柯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一起去吧?”
秦之饴盯着门票看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柯玲预期的欣喜,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探究的神色。
“玲宝,”她轻声问,“你们公司……经常有这样的抽奖吗?而且刚好就是我想看的展览?”
第59章 说不清是什么
“呃……”柯玲心脏漏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碰巧吧……我也没想到会抽中这个。”
“碰巧吗?先是顶配电脑和平板,然后是连续一周精心搭配的营养餐,现在又是这么难买的展览会门票。”秦之饴的声音平静,却句句透露着不相信,“所有这些,都刚好是我需要或者……想要的。”
秦之饴放下门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柯玲:“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想帮我。但玲宝,这些东西……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柯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秦之饴失忆了,但她不傻,相反,她的观察力敏锐得让柯玲心惊。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今天物业的食盒“恰巧”暂停了,柯玲猜是宋孤城收到了她的信息后做的调整。
秦之饴洗着西红柿,水声哗哗作响。柯玲在一旁切青椒,刀与砧板的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规律地响着。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秦之饴突然开口:“玲宝,你实习的公司……待遇这么好吗?又是电脑又是门票的。”
柯玲切菜的手一顿,刀锋差点碰到手指。
她怎么还在想这事儿?
柯玲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呃……我们公司老板比较大方,而且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效益好嘛。”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之饴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我只是觉得,你对我也太好了。这些福利,如果是真的,你应该自己留着用;如果是假的……别再为我乱花钱,你的生活也不富裕。”
她转过身,直视柯玲的眼睛,“我们俩虽是从初中就好到大学的闺蜜,但你家也不富裕,这些东西看上去价值不菲,颇费心思,我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更不希望你说谎。”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秦之饴的表情认真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坦诚。
柯玲感到一阵心虚,她放下刀,双手撑在料理台上。
“之饴,我……”她想解释,却发现所有事先想好的说辞在此刻都用不上。似乎越说越圆不了这个谎。
秦之饴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失忆之后,我就像个新生儿,什么都要从头学起,连基本的生活都要依赖你。电脑、资料、营养餐,还有看展的机会……这些都对我很重要,我很感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知道,这些帮助到底来自哪里。我不想活在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善意里。那让我觉得心慌。”
柯玲感到秦之饴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反握住秦之饴的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哎呀!这些都是小事。不说这些了,我给你的笔记学得怎么样了?立体构成那章理解了吗?”
秦之饴见她不愿多谈,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差不多懂了,就是实际操作还不太熟练。”
接下来,两人的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
秦之饴吃得很少,不时会停下来,盯着碗里的米饭出神。柯玲知道她联想到了那个叫宋孤城的男人。
他出现得突然,气场强大,看起来就很有钱很有能力。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那些“刚好”出现的资源和机会,会不会都跟他有关?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之饴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一方面,她感激这些“雪中送炭”的帮助,尤其是电脑和资料,对她学习助力很大。
另一方面,她又对这种不明不白、似乎别有目的的馈赠感到不安和警惕。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一个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陌生人”的人情……
周六上午,柯玲如约带秦之饴去看艺术展。
凉城当代艺术馆位于城市新区的文化中心,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艺术品,流线型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VIp通道不用排队,工作人员检查门票后,礼貌地引领她们进入展厅。
第一个展厅是一个沉浸式的光影空间,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天花板垂下,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置身浩瀚星空。
秦之饴站在房间中央,仰头看着那些光点,眼中倒映着细碎的光芒。
“好美……”她轻声说。
柯玲站在她身侧,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这几天来的疑虑和不安,在此刻似乎暂时从秦之饴脸上消散了。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完全沉浸在艺术的氛围中。
接下来的几个展厅展出了各种先锋装置作品。秦之饴在一个名为《记忆碎片》的装置前停留了很久。
“你觉得记忆是什么?”秦之饴突然问。
柯玲想了想:“是过去的一部分吧,好的坏的,凑在一起组成了现在的我们。”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过去呢?”秦之饴的声音很轻,“那我还是完整的吗?还是说,就像这个装置一样,只是一些碎片的随机组合?”
这个问题,柯玲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看着秦之饴的侧脸,在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思和忧郁。
“你不需要是完整的。”柯玲最终说,“你就是你,失忆前的你,失忆后的你,都是你。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也许有些记忆,想不起来反而是种保护。”
秦之饴转过头看她,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向下一个展厅。
秦之饴站在展厅的圆柱中央,四周的影像在她身上流动。柯玲站在外侧,透过屏幕的缝隙看她。
那一刻,秦之饴的身影在流动的城市影像中显得既融入又疏离,仿佛她既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又是一个永远的旁观者。
参观结束,两人在艺术馆的咖啡厅休息。秦之饴小口喝着拿铁,突然挽着她的手说:“玲宝,谢谢你带我来。”
“喜欢吗?”
“嗯。”秦之饴点点头,“虽然很多作品我看不懂,但那种感觉……很特别。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 ?宝子们,元宵节快乐!!
第60章 帮忙照看房子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边缘画着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些礼物,那些‘巧合’……其实是谁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善意。这就够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柯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当然,”秦之饴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当面感谢那个帮助我的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那就好。”柯玲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艺术馆广场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在空中划出自由的弧线。
柯玲望着那些鸽子,心中默默希望,当真相最终揭晓时,秦之饴能够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复杂心意,能够原谅她此刻的隐瞒,也能够接受那个名叫宋孤城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段被遗忘的、擦肩而过的过去。
随着心态放开,秦之饴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对“秦之饴”这个新名字和养父母的存在也慢慢接受。甚至,她有时候会主动打个电话给养父母问好。
虽然和养父母之间的交谈还仅限于问候,但关系在通过电话慢慢亲近。
大学系里的同学,秦之饴都觉得很陌生,与他们很少接触,只有董小果,以前就与秦之饴很要好,这次回到学校没几天便又与她混得火热。
除了到学校上课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秦之饴都待在公寓里,如饥似渴地学习柯玲带回来的专业书籍和课堂笔记,试图追上落下的进度。
值得庆幸的是:大学课本上的知识,秦之饴却很熟悉,就像她使用手机,天生早已学会了一样。
所以,除了住院落下的课程,她的学习并不吃力。
这天,夕阳的余晖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柯玲和秦之饴并肩走进公寓大厅,两人手中都抱着几本厚厚的教科书,刚从师范大学图书馆回来。
“今天那个教授讲得真好,”柯玲按了电梯按钮,转头对秦之饴笑道,“你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比我详细。”
秦之饴浅浅一笑:“我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得抓紧补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图纸让我感觉很亲切。”
“当然亲切了,”柯玲眨了眨眼,“你可是设计系的高材生,要不是那场意外……”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
秦之饴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过去的自己——那个热爱设计、曾经在各类比赛中获奖的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正要走进,秦之饴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查看信息。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气质痞帅的脸——是隐没了几天的宋孤城又出现了。
柯玲明显感觉到秦之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缩了缩。
“宋总?”柯玲率先反应过来,拉着秦之饴走进电梯,按下16楼的按钮,“这么巧,您也住这栋楼?”
宋孤城收起手机,目光在秦之饴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柯玲:“不算住这里。一个朋友出国了,托我帮忙照看房子,就在15楼。今天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柯玲的眉尖不自觉地跳了跳——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
寰宇集团总裁,放着自家豪宅不住,跑来“照看”朋友的公寓?还是恰好就在她们楼下?
“原来是这样,”柯玲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那以后就是邻居了,宋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宋孤城追妻的攻势也太明显、太激进了吧?
不过,看着他望向秦之饴时那压抑又深情的眼神,想着他们明明是夫妻,却总是要以“偶遇”的方式相见,柯玲又觉得有些心酸。
宋孤城轻轻点头,视线再次落在秦之饴身上:“秦小姐,这些天在学校还适应吗?”
秦之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移向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轻声回应:“谢谢关心,还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防备。她永远记得醒过来时,这男人正在亲她。
虽然柯玲告诉她,这个叫宋孤城的男人是她的老公,但秦之饴对他没有任何记忆,只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宋孤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秦之饴往柯玲身后又躲了躲,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电梯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柯玲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以及宋孤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克制却强大的气场。
“叮——”
15楼到了。
宋孤城迈步走出电梯,在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秦之饴:“如果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我在1501。”
不待秦之饴回应,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
柯玲正要说什么,却注意到秦之饴正呆呆地望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眼神有些恍惚。
“喂!姐妹?”柯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秦之饴这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嗯,什么?”
“你在看什么?”柯玲试探地问。
“就是觉得……”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柯玲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她想起罗湛曾告诉她的事——宋孤城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却偏偏对秦之饴用情至深。
她也想起在医生判定秦之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时,他却毫不犹豫地与秦之饴领了证。
回到1602室,柯玲放下书包,一边换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没想到宋总也住这里,这样挺好的。万一我实习不在家,你至少有个熟人可以求助。”
秦之饴将书本整齐地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柯玲,眼神清澈而敏锐:“玲宝,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
? ?这个年就算过完了,又大了一岁。
第61章 玲宝,怎么办?
“啊?呵呵,应该不会吧。”柯玲动作一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听罗湛说,宋总家的别墅可豪华了,难道他放着大别墅不住,特意跑来住公寓?”
“不知道,我也是猜的。”秦之饴垂下眼眸,似乎在思索:“反正我知道自从我醒来后,他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去学校都能‘偶遇’,住到这里又成了邻居。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玲宝,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这些巧合,我能感觉得到。”
“那……”柯玲探究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宋总的这些巧合吗?”
秦之饴轻笑,反问道:“你承认这都是他特意制造的巧合了?”
柯玲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好吧,我承认,他可能是特意搬过来的。但是之饴,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秦之饴沉默。
“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柯玲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无论法律上,情感上,都是。现在你不记得他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放弃?还是重新开始?”
秦之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我对他真的……很陌生。‘丈夫’这个词,我根本没办法和我他联系起来。”
“我明白,”柯玲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他的这些‘巧合’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能说不算反感。”秦之饴红了脸,“毕竟,我不记得他了。”
听她如此说,柯玲满意的笑了:“所以他才想靠近你,让你重新认识他。而且说真的,我现在要兼顾学习和实习,有时候可能会忙不过来。宋总也住在这里,总是利大于弊的。”
秦之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玲宝,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房租、生活费,都是你在承担,我还总是需要你照顾……”
“胡说什么呢!”柯玲瞪了她一眼,假装生气,“我问你,闺蜜是拿来干什么的?男人的兄弟是用来出卖的,女人的闺蜜,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再说了,以我俩从小到大的关系,你不麻烦我去麻烦谁?”
秦之饴被逗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伸手抱住柯玲,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玲宝。等我把欠下的功课赶上来,我也去找实习,或者做兼职,我们一起分担。”
“好,我等你,”柯玲回抱着她,心中却有些复杂。
她支持秦之饴重新开始,也理解宋孤城的执着。但看着好友对深爱自己的人如此疏离,而那个男人又如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这个旁观者,心里也不是滋味。
夜深了,秦之饴已经回房休息。
柯玲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罗湛,宋总搬来公寓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罗湛爽朗的笑声:“当然知道,房子还是我帮他租的呢。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什么,是惊吓好吧,”柯玲压低声音,“她都猜到了,情绪不太好。”
罗湛沉默了几秒:“那也没办法。老大他……真的放不下。你又不是没看见他在病房里守着大嫂的样子,一个多月没离开过医院。现在大嫂醒了却不记得他,你知道他有多难受吗?”
柯玲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反对他接近之饴。只是……这样真的好吗?之饴现在很抵触他。”
“总得试试,”罗湛的声音认真起来,“柯玲,帮帮他们。老大是我见过最重情的人,他对大嫂是认真的。”
挂断电话,柯玲望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呢喃:“之饴,希望有一天,你能想起他,但……千万别怪我。”
接下来的两天,宋孤城公司里事多,没有再出现。
柯玲白天去实习的公司,晚上回来陪秦之饴一起温习功课。
秦之饴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拼命补回落下的课程,偶尔会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
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但柯玲注意到,秦之饴有时会对着窗外发呆,或者在她不经意提到“宋总”时,手上的动作会有瞬间的停顿。
这天晚上,柯玲因为公司临时加班,回来得比平时晚。
推开家门时,她看到秦之饴正穿着淡蓝色的睡衣,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画着什么。
暖黄色的台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图纸上。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我回来了,”柯玲轻声道,生怕打扰了她的灵感。
秦之饴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玲宝!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菜,在厨房温着。”
“吃过了,”柯玲放下包,走到沙发边,“在画什么?”
“一个珠宝设计作业,”秦之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图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画得不好,你看看。”
“很好看啊,”柯玲真心称赞,“我觉得你的天赋还在,只是需要时间唤醒肌肉记忆。”
秦之饴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甜美:“希望吧。对了,我去洗点水果,今天超市的草莓特别新鲜。”
她勾着身子看了看,鞋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于是起身光着脚走向厨房,柯玲则瘫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脖子。
实习的工作比她想象中辛苦,但对她的专业提升确实有很大用处,她必须坚持下去。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然后是秦之饴轻哼的旋律——是一首她们都熟悉的歌,温柔而略带忧伤。
突然,水声变得异常猛烈,紧接着是秦之饴的一声惊呼。
“啊呀!”
“怎么了?”柯玲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厨房。
只见水槽下的水管不知何故爆裂,水流如注般喷射出来,秦之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捂住裂口,但水压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水花四溅间,她的睡衣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玲宝,怎么办?”秦之饴的声音带着惊慌。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拜谢!
第62章 真是猝不及防
柯玲也慌了神,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先把总闸关了!不对,我也不知道总闸在哪儿啊?”
两人刚住进这里不久,对这里的设施设备都还不熟悉,在厨房里急得团团转,水已经漫到地板上。
秦之饴光着脚踩在水里,试图用一个塑料盆反扣住出水点,但水流太急,根本扣不住。
“快打电话!”柯玲突然想到,“打给物业!或者……打给宋总!他就住在楼下,应该有办法!”
秦之饴愣了一下:“宋孤城?”
“对!”柯玲已经从兜里抓出手机,湿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她快速翻找通讯录,然后拨通,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柯玲?”宋孤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宋总!我们在1602,水管爆了!水止不住!”柯玲语速极快,“你能上来帮忙吗?”
“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速度快得惊人。
柯玲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们的门竟然没锁,可能是刚才柯玲回来时忘了关紧。
门被推开,宋孤城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与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截然不同,手中竟然真的提着一个专业的工具箱。
但最让柯玲震惊的是他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挂断电话到出现在门口,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这根本不是从十五楼上来的时间,更像是……他早就在附近等待?
不过此刻顾不上细想那么多,厨房的水已经快漫到挡水条了。
宋孤城一进门,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秦之饴身上。
她正光着脚站在水里,睡衣湿透贴在身上,手中还拿着那个无济于事的塑料盆,头发和脸上都溅满了水珠,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宋孤城的眉头瞬间蹙紧。
在秦之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大步上前,将工具箱往料理台上一放,然后在秦之饴的惊叫声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秦之饴惊慌失措,手中的塑料盆毫不客气的招呼在他身上。可那力道对宋孤城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宋孤城没有回答,径直将她抱出厨房,放到客厅干燥的沙发上。
见宋孤城直接就抱上了,柯玲忍不住捂胸,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呀!这狗粮喂得……真是猝不及防。”
宋孤城的动作看似强硬,但柯玲注意到,他放下秦之饴时,手在沙发靠背上垫了一下,防止她的头被撞到。
“为什么不穿鞋子?”宋孤城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地上全是水,你这小身板,踩了凉水会感冒的。”
秦之饴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驳。
宋孤城却已经转身回到厨房,对柯玲说:“快带她去换身干衣裳,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哦哦。”柯玲连忙点头,拉着还在发愣的秦之饴往卧室走。
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宋孤城已经单膝跪在水里,打开工具箱,动作熟练地检查水管。
水流喷在他身上,瞬间湿透了他的t恤,勾勒出结实的背部线条。但他毫不在意,专注地处理着故障。
那种专注,和秦之饴画设计图时的神情,竟有几分相似。
卧室内,秦之饴换上了一套干爽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她的心跳得很快,眼神也还有些恍惚。
“他……他怎么那么凶?”她小声嘟囔,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柯玲正在拧自己衣服上的水,闻言笑了:“凶?我怎么觉得那是担心呢?”狗粮都喂了她一嘴好不好。
“担心就可以随便抱人吗?”秦之饴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柯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刚才怎么不反抗到底?”
“……”秦之饴语塞。
她反抗了好不好,可是根本没用。
而且,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她闻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似乎是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用盆打他了。”她嘴硬道。
柯玲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说:“好了,出去看看吧。宋总应该修得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卧室时,厨房的水已经止住了。
宋孤城正在用拖把清理地上的积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湿透的黑发有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同样湿透的衣领。
“修好了,”他简短地说,继续手中的动作,“是水管接头处松了。我已经换了新的,但建议你们明天联系物业,全面检查一下水路。”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有些凶巴巴地抱起秦之饴的人不是他。
“谢谢你,宋总,”柯玲真诚地说,“要不是你,我们两个女孩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孤城摇摇头,目光转向秦之饴:“你脚没事吧?”
秦之饴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她已经穿上了拖鞋:“没、没事。”
“下次不要光脚踩在地上,”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命令式的关切,“尤其是你刚出院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期。”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他有权这样关心她。秦之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宋孤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公司了。工具箱给你们留在这里,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把门锁好。”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湿透的衣服在他身后留下淡淡的水痕。
柯玲的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门锁不锁好有用吗?这是你的房子,你还不是知道密码。
柯玲记得回来时就关好了门,所以她都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宋孤城是自己输入密码开锁进来的。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63章 准备得真充分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厨房偶尔滴落的水声。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之饴?”柯玲轻声唤她。
秦之饴回过神,掩饰性地蹲下身,假装检查宋孤城留下的工具箱,说出的话一语双关:“他……准备得真充分。”
工具箱里,各种维修工具一应俱全,还有备用的水管接头和密封胶带。
“是啊,”柯玲也蹲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就像是早知道我们会需要一样。”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猜测。
但这次,秦之饴没有说“太刻意了”,只是沉默地合上工具箱。
“我去把剩下的水擦干净,”她说,声音很轻。
柯玲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也许,爱情的因子已经在跳跃了,只是当事人自己还没意识到。
夜深了。
秦之饴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晚的场景——爆裂的水管、四溅的水花、那个突然闯入的男人、他强硬的怀抱、他蹙眉斥责的样子……
还有,他湿透的背影和挂着水珠的喉结。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她的情绪?为什么他抱起她时,她的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他责备她时,她除了委屈,还有一丝……被在乎的窃喜?
这不合常理。
她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他们应该是陌生人。
可是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动,在试图冲破记忆的封锁。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秦之饴坐起身:“玲宝?”
门外没有回应。
她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柯玲的卧室门紧闭,显然已经睡了。
“叩叩叩——”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听清了,是从大门传来的。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23:30。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之饴走到门边,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看。
宋孤城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袋子,脸上带着罕见的犹豫神色。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秦之饴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她探头轻声问。
宋孤城显然没料到会是她来开门,愣了一下,才举起手中的袋子:“姜茶。你今晚踩了冷水,喝点姜茶驱寒,可以预防感冒。”
袋子里是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盒感冒药。
秦之饴怔住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么晚了,他特意煮了姜茶送上来?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宋孤城将袋子递过来,但秦之饴没有接,他只好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趁热喝。如果明天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他的语气依然不容置疑,但眼神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温柔。
秦之饴的手指微微缩了缩:“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缝对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因子。
宋孤城抬手想抚摸她从门缝探出来的小脸,手抬到一半又忍住了。
这个深夜时间,他怕自己的任何动作都会吓到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宋孤城。”秦之饴突然开口。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这还是她失忆后,第一次主动叫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却直击核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真的那么相爱吗?”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宋孤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不是以前。”
“是从前,现在,和以后。”
“小豆芽,你要记住,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谁,而是因为你永远是我的谁。”
灯亮了。
他的眼神坚定中透着灼热,像暗夜中的火焰。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关上。
门缝里,她看到宋孤城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可以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晚……晚安。”她说出这一句就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秦之饴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后,外面的脚步声才渐行渐远。
秦之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打开门从鞋柜上拿起那个保温壶。
壶身还温热着,透过不锈钢外壳,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进屋打开壶盖,生姜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
秦之饴倒了一杯,慢慢喝下。
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放下杯子,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异常活跃的跳动。
记忆依然空白。
但某些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不是通过回忆,而是通过……感觉。
姜茶的暖意还在体内流淌,秦之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今晚的一幕幕——
他冲进门的急切,他抱起她时的紧绷,他修水管时的专注,他送姜茶时的温柔。
还有他那句:“从前,现在,和以后。”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谁而哭。只知道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
窗外,夜色正浓。
楼上楼下的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在同一个夜晚,各自无眠……
……
星期五下午的校园,弥漫着周末的轻松气息。
秦之饴抱着几本专业书走出教学楼,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秒,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妈。”
“之饴啊,下课了吗?”李秀英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也夹杂着一丝轻快,“厂里第二批订单今天总算全部完成了,我和你爸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周末你回家来住两天吧,妈妈想陪陪你,给你做点好吃的。”
秦之饴微微咬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校园围墙外熙攘的街道。
“好……好的。可是我……”
她想说自己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话难以启齿,也会令养父母伤心。
? ?宝子们,早上好!
第64章 照片里的女孩
出院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和养父母之间的交流问候仅限于电话之中,“回家”这个词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陌生而遥远。
“怎么了?”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声音柔和下来,“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要不妈妈去接你?”
“不用不用,”秦之饴连忙说,“我自己回去就好。只是……明天什么时候比较好?”
“回家而已,什么时候都行,我明天一天都在家。”李秀英顿了顿,“之饴,你是不是……”
“我没事,妈妈。”秦之饴打断了她,语气尽量轻松,“那我明天上午回去。对了,爸爸会在家吗?”
“在,他也在。我们都在家等你。”李秀英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路上小心,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
挂断电话后,秦之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妈妈”的备注让她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关爱与小心翼翼,可记忆里关于这个家的片段,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轻叹一声,拨通了柯玲的电话。
“玲宝,明天我爸妈让我回家住两天……”
“好事呀!”电话那头传来柯玲活泼的声音,“你终于愿意回去了?出院后你还没回过家吧?”
“嗯。”秦之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记得路了……你能送我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柯玲再开口时语气格外温柔:“当然可以啦,傻瓜。明天我们一起,我也好久没去看望叔叔阿姨了。我们买点东西一起回去,你爸妈看到你肯定特别高兴。”
“那就这么说定了,玲宝。”
“跟我还客气什么。”柯玲笑道,“不过……你要不要告诉你那位……“老公”一声?”
提到宋孤城,秦之饴的心莫名地紧了紧。
出院这一个多月来,那个男人总是会“无意”的出现在她面前,每次都是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沉情感,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冬日暖阳,温柔却又不容忽视。
每次他离开后,柯玲都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叹气。
“不用了。”秦之饴摇了摇头,尽管柯玲看不到这个动作,“我和他又不熟,没必要事事汇报。”
柯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呃……好吧。”
周六上午十一点,秦之饴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小旅行包。
“就带这么点东西?”柯玲笑着问。
“就住两天,够了。”秦之饴招手叫停出租车,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趟商场吧,我想给爸妈买点礼物。”
柯玲点点头,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秦之饴一眼,轻声说:“之饴,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叔叔阿姨都特别疼你,他们是真心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我知道。”秦之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只是……觉得很抱歉。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却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了。”
“那不是你的错。”柯玲的声音坚定,“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就这样了。但不管怎样,你都是秦之饴,是叔叔阿姨最爱的女儿。”
秦之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她们提着几个礼盒袋又重新打了出租车。
秦之饴给养父买了一条质地优良的围巾,给养母选了一套护肤品,又挑了一盒精致的糕点。
车子驶入瑞景花园时,秦之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小区看起来整洁而宁静,几栋高层住宅楼错落有致,绿化带里的冬青依然青翠。
“是十八栋502,记得吗?”柯玲转头看向她。
秦之饴摇摇头,跟着柯玲下了车。
她提着礼物,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迟疑。柯玲熟门熟路地带她进了单元门。
在上楼的的短暂时间里,秦之饴做了几次深呼吸。
502室的门前,李秀英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到秦之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却又努力克制着情绪,只是温和地笑着:“之饴回来了。”
“妈。”秦之饴轻声叫道,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爸爸买的。”
“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李秀英接过礼物,侧身让她们进门,“快进来,外面冷。”
秦之饴走进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家。玄关处干净整洁,鞋柜上摆着一小盆绿萝。
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整个空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之饴回来了!”秦父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挚。
“爸。”秦之饴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您在做饭?”
“你妈说要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我给她打下手。”秦父笑呵呵地说:“快坐,一路上累了吧?”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尽管养父母的热情让她感到温暖,但内心的陌生感和拘束依然挥之不去,就像是初次到别人家里做客一样。
她环顾四周,试图在这个环境里找到一丝熟悉感,却徒劳无功。
“之饴,来,妈妈带你看看家里。”李秀英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不自在,轻轻拉起她的手,“你出院后一直赖在柯玲那儿,还没回来过呢。”
秦之饴顺从地跟着养母在屋里走动。三室两厅的户型,主卧是养父母的房间,旁边一间是书房,最里面的一间是她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秦之饴愣住了。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籍和相框。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看签名是她自己的笔迹。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画架,上面还夹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这些都是你以前画的。”李秀英轻声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这是你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而自信。
秦之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关于那一刻的片段,却只有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太忙,都昨晚了我才打扫了一下。”李秀英尽量保持着轻快的情绪,“之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们的女儿。”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65章 这是谁的卡
“谢谢妈。”秦之饴低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午餐时,柯玲也留下来一起吃饭。秦母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秦之饴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李秀英心疼地说,“住在柯玲那里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挺好的,妈。”秦之饴小口吃着饭,“玲宝很照顾我。”
“那就好。”秦父看了看柯玲,接口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柯玲。”
“叔叔您太客气了。”柯玲笑道,“我和之饴从小一起长大,照顾她是应该的。”
饭后,秦母和秦之饴坐在客厅聊天,柯玲则帮着秦父收拾厨房。
聊了一会儿学校的生活后,秦父关切地问:“之饴,搬回家里来住吧!爸爸妈妈虽然回家晚,但也能陪你……”
“啊,不。”秦之饴考也没考虑就拒绝,潜意识里,她还是只信任柯玲:“玲宝的公寓离学校近,我上课很方便。”
秦父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厂里订单多,是没太多时间关心你,你别生爸爸妈妈的气。”
“怎么会呢。”秦之饴连忙说,“我已经回学校上课了,平时也要学习,住在玲宝那里我们还可以一起讨论功课。您和妈妈忙工作就好,不用太担心我。等过段时间我再回来。”
“好吧!”李秀英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怜爱,没再逼她。“妈妈给你转的钱够用吗?毕竟住在柯玲那里,你要主动买菜,分担房租水电,别让柯玲一个人承担。如果钱不够,一定要告诉妈妈。”
“够用的,妈。”秦之饴应道,“其实……我想去找个兼职或者直接找公司实习。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可以工作赚钱了。”
“你出车祸前确实做过不少兼职。”秦父回忆道,“那时候你总是说想早点经济独立,减轻我们的负担。”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找兼职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身体最重要。如果太累就别勉强,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秦之饴乖巧地点头。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秦父看了看妻子,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问道:“之饴,住在柯玲那里,孤城……去看过你吗?”
秦之饴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父见状,想趁机为宋孤城说几句好话:“孤城这孩子,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他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之饴啊,你可以试着多和他接触接触,别太排斥他。咱们家这次厂子能渡过难关,多亏了孤城……”
“老秦!”李秀英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急切。
她注意到秦之饴在听到宋孤城的名字时,不自觉地别开了脸,眼神里不知是害羞还是抵触。
李秀英担心如果让女儿知道秦家工厂的大订单,是宋孤城为了帮助她们而特意安排的,秦之饴会产生心理负担,更加抗拒宋孤城。
秦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改口:“总之,孤城对你真的很好。你们是夫妻,应该多了解彼此。”
秦之饴沉默着,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记忆停留在高一,“夫妻”这个词太遥远。
那个叫宋孤城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可对她而言,就是早恋的代名词。
她记得在医院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正在亲吻她。
她当时吓坏了,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怎么就被一个男人给侵犯了。
也正因为此,她才将宋孤城划为了“坏人”。哪怕后来柯玲说那是她的丈夫,那种恐惧也丝毫没有减缓。
“爸,妈,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下。”秦之饴轻声说,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好好,先去休息吧。”李秀英连忙说。
柯玲见势也起身告辞,“叔叔阿姨,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下班我再来接之饴。”
“好,那麻烦你了。”秦建国夫妇送她出门。
秦之饴回了卧室,再次熟悉自己的小天地。
她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最后停在床头柜前。犹豫了一下,她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边上有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秦之饴拿起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银行卡。
“这是谁的卡?我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张卡了?”她疑惑出声。
拿起那张卡,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仔细回想,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关于这张卡的片段。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秦之饴闷哼一声,手中的卡差点掉在地上。
她扶住额头不敢再想,然后闭上眼睛,等待那阵疼痛过去。
又是这样。
每次她试图回忆过去,头痛就会袭来,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又像是她还没完全康复。
几分钟后,头痛逐渐减轻。
秦之饴睁开眼,将卡装进自己的钱包,和她的其他银行卡放在一起。
“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她轻声对自己说。
第二天是星期天,因为不上课,秦之饴没上闹钟,特意睡了个懒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爬上秦之饴的眼睑。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九点一刻。
昨晚睡在这里,她总觉得像是在别人家做客,远不如在柯玲那间小公寓里自在。
换上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用防蝇罩盖好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还有一颗水煮蛋。
为了不吵醒她睡觉,父母特意在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之饴,爸爸妈妈去厂里赶订单了,你好好休息,晚上回来给你做晚饭。爱你的爸爸妈妈。”
她坐到餐桌前,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早餐,目光一直看着着“爱你的爸爸妈妈”那几个字。
养父母对她的关心是真切的,她能感受得到,但心里总有一层隔阂挥之不去——毕竟她的记忆里,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生活在孤儿院,并未被领养。
? ?感谢琳儿宝子的打赏!爱你
第66章 从他的软肋下手
吃过早饭,她收拾了屋子,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整个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爸爸妈妈要忙着工作,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不但无聊,还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秦之饴决定还是回公寓去。
柯玲说下班后可以来接她,可这会儿距离柯玲下班的时间还早,她便决定自己逛着回去,熟悉一下路上的情况。
她拿出手机给养母李秀英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机器运转的嘈杂声和李秀英略显疲惫的嗓音:“喂?之饴啊,怎么了?”
“妈,我吃完早饭了。”秦之饴顿了顿,“我想回玲宝那边去了。”
“怎么这么着急回去?”李秀英的声音一下子急切起来,“在家多住几天嘛,妈妈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这孩子,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要走……”
“妈,我明天有课。”秦之饴找了个理由,“而且我这学期落了不少功课,得抓紧补上。公寓离学校近,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秀英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对了,你爸爸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宋孤城的事,我们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来。”
“我知道的,妈。”秦之饴心里一暖,“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挂断电话,秦之饴背上小包,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走出了家门。
街道上阳光明媚,秦之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公寓方向走,却发现许多地方都与记忆中不一样了。
这些年城市发展太快,许多新修的路和建筑她都不认识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外来者。
午饭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点,然后她打开手机导航,跟着导航的路线在街上闲逛。
距离公寓只有两条街时,她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脚步,“老板,一杯珍珠奶茶,半糖,谢谢。”
拿到奶茶后,她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口啜饮,一边默默记路。
经过一家大型商场时,秦之饴的目光被旁边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楼吸引。
小楼外观是复古的红砖设计,门口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名匠”二字。
外面的门柱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诚聘兼职工匠师傅,擅长手工、刺绣、绘画、修补者优先。工作时间灵活,按件计酬。”
秦之饴停下脚步,仔细读着启事上的文字。
她本就要找兼职,又想到自己确实会画画、会设计、还会刺绣——这些都是她从小就喜欢的。
“也许……可以试试。”她自言自语,犹豫片刻后,推开“名匠”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秦之饴推门进入“名匠”时,并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化妆品广告牌后面,有两个男人走了出来,两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就是她?”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响起。
“对,陈哥,就是她。”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道:“我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调查清楚了,那个女人就是你们工作群里和宋孤城领证的人,宋孤城确实很爱她。但她失忆,把宋孤城忘了,现在宋孤城正在重新追求她。”
这两个男人中,身材稍显魁梧的正是寰宇集团内部那个不服宋孤城的高管——陈震。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但眼神里的阴鸷却破坏了这身装扮的体面感。他此时正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消失在“名匠”门内的纤细身影。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叫侯三,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算计。
“陈哥,我们的人跟了她好几天了。这女人现在住在闺蜜柯玲的公寓里,宋孤城为了追她,特意在同一栋楼租了套房子,就住在她楼下。”
“哦?很爱她?”陈震挑起眉毛,饶有兴趣的说:“宋孤城也会做这种事?真是煞费心思,难得一见的情种啊。”
“可不嘛。”侯三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发现,宋孤城住在这边公寓的时候,很少带保镖。就算带了,也都待在小区花园里,不会贴身跟着。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陈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明哥知道这些情况了吗?”
“还没,这不是先跟您汇报嘛。”侯三谄媚地笑着,“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烟雾从陈震口中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名匠”的门口。
“继续盯着她,摸清楚她的日常行动规律。至于宋孤城那边……”陈震冷笑一声,“先别打草惊蛇。明哥那里我会去说,如果找不到直接对宋孤城下手的机会,那就从他的软肋下手。”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狠厉:“总裁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明哥的,也只能是明哥的。宋孤城算什么东西?既然他这么在乎这个女人,那我们就一定要好好利用。”
侯三连连点头:“陈哥英明!那我继续跟着她?”
“去吧,小心点,别被发现了。”陈震挥挥手,“有情况随时联系。”
侯三应了一声,弓着身子从广告牌后溜了出去,装作路人的样子,慢慢靠近“名匠”小楼。
他在对面的露天咖啡馆坐下,要了杯咖啡,一直盯着“名匠”的门口。
此时,“名匠”小楼内,秦之饴正站在前台,有些紧张地面对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你好,我看到外面的招聘启事……”秦之饴的声音轻而清晰,“我想应聘兼职工匠。”
中年女性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秦之饴:“我是这里的店长,姓林。你之前有相关经验吗?”
“我会画画,学过设计,也会刺绣。”秦之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些都是我以前的作品,不知道能不能作为参考?”
林店长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着,眼中逐渐露出赞赏的神色。
本子上的素描线条流畅,设计稿创意独特,还有几页夹着精美的刺绣图案,针脚细腻,配色雅致。
“这些都是你做的?”林店长抬起头。
“这些都是你做的?”林店长抬起头。
秦之饴点点头:“是的,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作品了。我最近因为一些原因,有段时间没碰这些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熟悉。”
“功底在就行。”林店长微笑道,“我们这里主要是接一些奢侈品的修复和定制工作。比如名牌包包的修补、高级服装的修改、手表的清洁保养,还有一些客人会拿来家族传承的字画、绣品让我们修复。工作内容比较杂,但都很精细。”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你时间上能怎么安排?我们这边比较灵活,有些小件活可以拿回家做,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行。大件或者需要特殊设备的,得在店里完成。”
“这样很好。”秦之饴眼睛一亮,“我还在上大学,白天有时有课,只能利用课余时间。能拿回家做的话最合适了。”
林店长考虑了一下,从柜台下拿出两份文件:“我们按件计酬,根据修复难度和耗时定价。这是合同样本,你可以看看。如果没问题,今天就可以试做两个小活,算是入职测试。”
秦之饴仔细阅读了合同条款,觉得条件合理,便交了身份证复印件,爽快地签了字。
林店长从后面的工作间拿出两个小盒子:“一个是需要修补的高档丝绸围巾,边缘有些脱线;另一个是个名牌钱包,内衬破了,需要更换。材料工具都配齐了,你可以拿回去做,三天内交回来就行。”
“好的,谢谢林店长。”秦之饴接过盒子,小心地放进背包。
“叫我林姐就好。”林店长笑容温和,秦之饴,欢迎加入‘名匠’。好好干,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店,但客户群体比较高端,做得好收入不错的。”
秦之饴道谢后,背着装了第一个工作任务的小包,走出了“名匠”。
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柯玲应该快下班了。
她拨通柯玲的电话:“玲宝,你不用来接我啦,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快到家了。”
“啊?不是说好去接你的吗?你怎么自己回去了?”电话那头传来柯玲惊讶的声音,“你认得路吗?怎么不在家里多陪陪叔叔阿姨?”
“放心,我跟着导航走的。他们去厂里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秦之饴边走边说,“而且……总觉得那里不是我的家,有点陌生。还是跟你住一起自在。”
柯玲沉默了一下:“之饴,叔叔阿姨对你真的很好,你才待一天就走,他们会伤心的。”
“我知道。”秦之饴的声音轻了下来,“慢慢来吧,我现在知道路了,以后会经常回去看他们的。对了玲宝,我找到兼职了!就在天汇商场旁边的‘名匠’小楼,做手工修复的,时间很灵活,可以拿回家做!”
“真的?那太好了!”柯玲的声音高兴起来,“不过你别太累啊,身体才刚好。对了,我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去,公司临时有点事。”
“没关系,那我先回去做饭,等你回来就能吃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秦之饴心情愉快地往公寓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到,街对面的咖啡馆里,侯三也迅速结账,悄悄跟了上来。
另一边,柯玲挂断和秦之饴的通话后,坐在工位前沉思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宋孤城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喂?”
“宋总,是我,柯玲。”柯玲压低声音,走到办公室的窗边,“之饴今天从家里回公寓了,而且……她在天汇商场旁边的‘名匠’小楼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听上去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孤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名匠’?具体做什么的?安全吗?”
“听之饴说,就是修补一些奢侈品,包包、衣服之类的,有些可以拿回家做,时间比较灵活。”柯玲如实回答,“我觉得她可能是想赚点钱,分担我的房租。她总觉得自己是负担……”
“她从来都不是负担。”宋孤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随即,他又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柯玲,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她了。”
“应该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柯玲顿了顿,“宋总,之饴她……虽然失忆了,但她还是她。有时候我会看到她对着镜子发呆,或者突然停下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她其实很挣扎。”
宋孤城那边传来轻微的叹息:“我知道。所以我不敢逼她太紧。慢慢来,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名匠’的事?要阻止她吗?”
“不用。”宋孤城很快回答,“她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有成就感的工作。我会让人查查那家店的情况,确保环境安全,其他的……随她高兴吧。”
通话结束后,宋孤城站在寰宇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繁华景象。
他眉头微蹙,转身对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姜特助说:“去查一下天汇商场旁边‘名匠’小楼的背景,店主信息、客户群体、经营状况。还有,查清楚之饴在那里具体会接触到什么工作内容。”
“是,宋总。”姜特助应声,正要离开,宋孤城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阿彪”。
宋孤城接起电话,阿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简洁:“老大,陈震那个狗东西果然盯上了大嫂,今天跟了大嫂一整天。大嫂在一家叫‘名匠’的店铺里待了一会,现在正回公寓。”
秦之饴住到公寓后,宋孤城有自己的工作,也不便随时出现在秦之饴面前,便派了阿彪和另外两个小弟去专门保护她。
听到阿彪的汇报,宋孤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嘴角却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果然按捺不住了。”
“需要处理掉吗?”阿彪问得直接。
“暂时不用,留着他,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宋孤城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震背后是赵志明,仗着自己在寰宇呆的时间长,倚老卖老,觊觎总裁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冰:“动我可以,但想动老子的女人,那就是在找死……”
他没说完,但阿彪已经明白了:“明白。我会加派人手,24小时保护大嫂。”
“注意隐蔽,别让她发现了。”宋孤城叮嘱,“他现在很敏感,如果知道被人跟着,会害怕的。”
“放心,老大,我们是专业的。”
挂断电话后,宋孤城回到窗前,望着夕阳笼罩的城市。
他想起在医院里,秦之饴醒来时惊恐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躲着他,怕着他。
那一刻,宋孤城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场牢狱之灾,夺走了他们之间曾经所有的甜蜜。一场车祸,甚至连他的存在都全部清零。
现在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陌生而危险的男人,是她不能理解的“丈夫”。
“小豆芽……”宋孤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祈祷,又像是叹息。
姜特助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宋总,那个‘名匠’的初步资料查到了。”
“进来。”
……
? ?上架啦!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
?
感谢天空、霜晓的打赏。爱你们!
第67章 宣告主权
与此同时,秦之饴已经回到了公寓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十层高的建筑,十六楼的那个窗口黑着灯——柯玲还没回来。而楼下那个窗口……宋孤城就住在她的楼下。
秦之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进楼道。
回到家,系上围裙,秦之饴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切菜、洗米、炖汤,这些动作她做得很熟练。她喜欢做饭,喜欢这种创造的过程,喜欢看着简单的食材变成美味的菜肴。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秦之饴擦了擦手,走到客厅,从背包里拿出那两个从“名匠”领回来的小盒子。
她先打开装着丝绸围巾的那个盒子。围巾是淡紫色的,边缘绣着精致的藤蔓花纹,但有一处明显脱线了,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盒子里还有配套的丝线和针,以及一张详细的修复要求。
秦之饴拿起针线,对着灯光试了试针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穿线。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捏着针的样子自然而娴熟。
当针尖第一次刺入丝绸时,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千百遍。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笼罩着她安静工作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锁按动的声音响起。
柯玲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秦之饴坐在灯光下,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神情专注而宁静。
“我回来了。”柯玲轻声说,生怕打破这份宁静。
秦之饴抬起头,露出笑容:“玲宝,你回来啦。饭做好了,在厨房保温。我马上就弄好这一点。”
柯玲放下包,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中的活计:“这就是你从‘名匠’领回来的工作?”
“嗯,一条围巾,一个钱包。”秦之饴咬断线头,举起围巾对着灯光检查,“你看,这里原来脱线了,现在补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
柯玲接过围巾仔细看了看,不禁赞叹:“之饴,你的手真巧!这针脚又细又密,花纹也对得很准。”
秦之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些,好像手自己记得该怎么做。”
“因为你本来就会啊。”柯玲拍拍她的肩膀,“你喜欢刺绣,手工活一直很厉害的。上大二的时候,你还自己设计制作过衣服呢,记得吗?”
秦之饴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不记得了。”
柯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猜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什么八卦?”
“什么?”
“听说寰宇集团最近有大动作,可能要进军一个新的领域。”柯玲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盛了两碗汤出来,“宋孤城真是个工作狂,据说经常加班到深夜。”
听到宋孤城的名字,秦之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围巾,接过柯玲递来的汤碗,小口喝着,心里暗道:“难怪他好几天没出现了。”
心里这样想着时,她也不知道是宋孤城不出现松了口气,还是在盼着宋孤城出现。
柯玲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之饴,你对宋孤城……现在是什么感觉?”
秦之饴沉默了很久,久到柯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最后,秦之饴却轻声说:“我不知道。我以前不认识他,可你们都说他是我丈夫。每次看到他,我心里就很乱,有点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抬起头,眼神困惑:“玲宝,你能告诉我吗?我和他……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们俩以前的事都是你讲给我听的呀。”柯玲在她身边坐下,认真想了想:“你说在孤儿院时,有一次他打架受了伤,是你为他包扎的伤口,那时你们就认识了。你们慢慢有了感情,你很爱他,他也说等你高中毕业就娶你,后来……”
柯玲说到这里停住了。
后来,宋孤城就无故消失三年,这个细节,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之饴。
如果告诉了,会不会影响秦之饴对宋孤城的观感?会不会对宋孤城的再次追求造成阻碍?
秦之饴却并没注意到柯玲的异常,她怔怔地听着,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和那个高大冷漠的男人在孤儿院相爱相处的画面。
只可惜,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只有隐约的头痛在提醒她,那里有什么被封存了。
“可我还是想不起来。”她苦笑,“就算你们告诉我再多,对我来说也只是故事,不是记忆。”
“那就重新创造记忆。”柯玲连忙转移话题,不再提宋孤城消失三年的细节。“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因为陌生或害怕就完全把他拒之门外,好吗?”
秦之饴没有直接回答,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轻声说:“汤快凉了,先吃饭吧。”
“好,吃饭。”
两人一边聊着其他的话题,一边吃着晚饭。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而在公寓楼下,两个穿着普通、看似路人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阴影处,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十五楼的窗户也亮着灯。
宋孤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楼下那团阴影处。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姜特助刚刚发来的“名匠”详细资料,以及阿彪发来的最新汇报:
“侯三仍在附近,暂无异常举动。已安排四人轮班保护,请老大放心。”
宋孤城抿了口水,眼神深沉。
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陈震和赵志明不会轻易罢手。
但他更知道,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秦之饴。同时,关于他父母那场车祸,他要对赵志明一网打尽。
无论她记不记得他,她都是他的妻子,是他宁愿用生命守护的人。
……
两天后的下午,罗湛吊儿郎当地坐在宋孤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沿上,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完全无视这里是总裁的办公室。
他挑了挑眉,一脸促狭地问:“老大,追大嫂的战绩怎么样了?我们给你出的点子好用吧?”
宋孤城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你那修水管的馊主意,效果不怎么样。”
“怎么可能?”罗湛夸张地从桌上跳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我情场浪子想出来的金点子,怎么可能没效果?你都亲自上门修水管了,大嫂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得跟你多说几句话,增进增进感情吧?”
宋孤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话,是说上了几句。”
罗湛眼睛一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不过……”宋孤城慢悠悠地补充:“她还用盆打了我。”
罗湛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打你?怎么回事?快说说,你是不是趁机耍流氓了?”
宋孤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他将她拦腰抱起时,她在他怀里挣扎,湿发贴着她白皙的脖颈,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茉莉混合着阳光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她手里的塑料盆胡乱地拍打在他背上、肩上,不疼,却让他心跳漏了几拍。
“算是吧。”宋孤城低声承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当时吓到了。”
罗湛挤眉弄眼:“我就知道!不过也算是有进展吧,不然你今天不会这个表情。”
提到这个,宋孤城脸上的线条又柔和了些许:“嗯,晚上送姜茶时说了几句话,她看起来没那么怕我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期待,“也许……她开始慢慢想起了什么。”
“那太好了!”罗湛兴奋地一拍桌面,“这说明我们的策略方向正确!老大,这顿饭你必须得请,我们几个功不可没啊!”
“请,肯定请。”宋孤城应道,但随即看了眼腕表,“不过今天不行。这几天太忙,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今天下午有课,柯玲去公司实习没跟她在一起,我打算去接她放学。”
“对对对,趁热打铁!”罗湛竖起大拇指,“这顿饭留着。”
宋孤城对站在旁边的姜特助吩咐:“立刻去订一束玫瑰花,要……”他想了想秦之饴的喜好,“香槟色那款,搭配白色满天星。”
“是,宋总。”姜特助应声准备离开。
“等等。”宋孤城忽然叫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罗湛:“今天几号?”
“十八号啊。”
宋孤城眼神一凝,立刻对姜特助补充:“再准备些热的红糖姜水,装在保温杯里,要烫的。”
他记得很清楚,每个月的十八号,是秦之饴大姨妈来看望的日子。自从几年前那次在冰冷的河水里受了凉后,每到特殊日子,她都会腹痛难忍。
“啧啧啧,”罗湛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就不能回家再喝吗?连这都要带上,宋孤城,我鄙视你。”
宋孤城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拿到秦之饴的电话号码这么久,他从来没敢主动打过。
之前是秦之饴要嫁给曾子贤,说别再见面了,他怕打扰到她的生活,所以没打过。
后来是怕吓着她,怕她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会害怕。
但现在……他以修过水管,送过姜茶,又住在同一栋楼里,也许可以试着用声音让她更熟悉自己。
“你该先给她打个电话,”罗湛看穿他的犹豫,难得正经地建议,“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万一她仍然觉得陌生不肯跟你上车,反而尴尬。”
宋孤城点头,鼓起勇气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秦之饴正在上《中国工艺美术史》的选修课,教授在讲台上讲解明代家具的榫卯结构。
她趴在桌边,一手捂着有些隐隐着痛的小腹,一手认真做着笔记,手机在课本旁边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大混混”三个字。
她微微一愣。
失忆后,通讯录里的人对她而言几乎都是陌生的名字,但这个绰号……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和熟稔。
会是谁呢?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弯下腰,压低声音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似乎带着一丝紧张:“之饴,是我,宋孤城。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课?柯玲今天去实习了,我去接你放学,好吗?”
秦之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是宋孤城。
原来,“大混混”是他。
这个称呼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以她的理解,应该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甚至带着宠溺和戏谑的人,才会用绰号备注吧?
难道失忆前,他们之间真的如父母和柯玲所说,非常相爱?
想到他经常借故出现在自己面前,前几天还帮忙修水管,晚上又特意送来姜茶。
这些日子的接触,他语气一直温和有礼,似乎……并不像最初醒来时感觉的那么有压迫感和陌生。
父母和柯玲也一再叮嘱,要试着多接触,别排斥他。
那就……答应他?
秦之饴犹豫了一下,最终答道:“嗯!我四点半下课。”
“好,我在校门口等你。”听她答应,宋孤城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别着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秦之饴看着手机屏幕上“大混混”三个字,有些出神。
她为什么会给他起绰号?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中,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宋孤城挂断电话,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我去接我媳妇了,你自便。”
“哟哟哟!”罗湛酸溜溜地撇嘴,“该你牛,有媳妇等着接。得,我也要去找个妹妹暖被窝了。”
宋孤城走到门口,回头瞥他一眼,语气调侃却带着警告:“我说你也不小了,你就不能学学常荀,正儿八经地找个姑娘定下来?万花丛中过,小心哪天玩脱靶了,把枪玩报废喽。”
罗湛“切”了一声,甩头做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动作:“谁要像他那妻管严?我情场浪子罗湛,就得有浪子的气质和自由!再说了,枪这个玩意儿就得经常用才能历久常新,不然会生锈。”
宋孤城懒得再理他,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下午四点半,下课铃响。
秦之饴收拾好书包,和好友董小果一起走出教学楼。
她拿回家做的两件活都完工了,今天装在书包里,打算放学后顺路送去“名匠”。之前还想着坐公交车去需要转车,现在如果坐宋孤城的车去,倒也方便了很多。
“之饴,你真的不用我陪你等吗?”董小果关心地问,“你看上去脸色好像有点苍白。”
秦之饴摇摇头,微笑道:“没事,有人来接我。你不是晚上还要去兼职吗?快回宿舍休息一下吧。”
“哦~~”董小果拉长声音,挤挤眼,“是你老公要来接你吧?嘿嘿,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和董小果在教学楼前分开后,秦之饴独自往校门口走去。
秋末冬初的校园,梧桐叶飘落,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萧瑟。
走着走着,她突然“嘶!”了一声,蹙紧了眉头,那股熟悉而尖锐的坠痛比刚才更强烈了许多。
她觉得冷汗都疼出来了,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又勉强走了几步,疼痛加剧,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小腹里拧绞。
她不得不停下,靠在路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上,微微弯下腰,手指用力抵住小腹。不过才一瞬间,她已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秦之饴?你怎么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秦之饴艰难地抬眼,是同系不同班的同学许寻。
许寻个子高高,长相清秀,平时在社团活动中见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没、没事……”秦之饴想直起身,却一阵抽痛,又靠了回去。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寻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想扶她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犹豫着,“是肚子疼吗?我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谢谢……”秦之饴忍着痛摇头,“休息一下就好,我还得去交东西……”
“交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啊,身体最重要。”许寻看着她疼得嘴唇发白的样子,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忍,“秦之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很欣赏你,从第一次在读书会见到你,就……就对你很有好感。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送你去校医室,好不好?”
秦之饴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表白。
腹部的疼痛让她思绪有些短路,但许寻期待的眼神却让她想要逃离。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脑海中闪过了宋孤城的脸——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电话里声音沉稳、会因为她踩了水给她准备姜茶的男人。
“谢谢你,许寻。”她吸了口气,忍着痛清晰地说,“但我已经结婚了。”
许寻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不相信:“结婚了?怎么可能?秦之饴,你不用这样拒绝我。就算你真的结婚了,现在你丈夫不在身边,你又这么难受,我作为一个同学,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走吧,我先送你去校医室看看。”
他说着,伸手扶住了秦之饴的手臂,想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真的不用……”秦之饴挣扎了一下,心里惦记着要去“名匠”交活,这是信誉问题。
而且,她答应了宋孤城在校门口等。
“别逞强了,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许寻见她拒绝,手上用了点力,语气也急切了些,“只是去校医室看一下,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太久。”
两人一个要往校门口方向,一个要往校医院方向,拉拉扯扯间,从旁人的角度看,确实有点暧昧。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大手猛地伸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了许寻扶着秦之饴的手!
许寻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愕然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秦之饴身侧。
男人的面容俊美却冰冷,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
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盯着他,如同寒刃。
宋孤城一手稳稳揽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秦之饴,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束精致的香槟色玫瑰和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与看向许寻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干嘛?想带她去哪儿?”宋孤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许寻被宋孤城的气势慑住,一时语塞,但看到被他护在怀里的秦之饴苍白虚弱的模样,又鼓起勇气:“你是谁?没看到她不舒服吗?我只是想送她去校医室!”
“我是她老公。你没看到她不愿意吗?”
宋孤城一字一顿,揽着秦之饴的手臂收紧,宣告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 ?宝子们冲啊!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打赏!
第68章 我结婚了
说完,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瞬间切换成担忧和温柔,声音也放轻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他想起日期,明白了,“肚子疼?”
秦之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鼻尖闻到一股清冽好闻的松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玫瑰香。
腹部的绞痛似乎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依靠和温暖,缓解了一丝丝。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有点疼。”
宋孤城立刻将保温杯递到她手里:“热的红糖姜水,先喝一点。”
然后,他冷冷地扫向还愣在一旁的许寻,语气不容置疑:“我老婆,我自己会照顾,不劳外人费心。”
许寻被“外人”两个字刺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尤其看到秦之饴并没有抗拒男人的怀抱,反而乖巧的接过保温杯小口喝着,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既尴尬又有些不服,但也无话可说,只好悻悻道:“既然你家人来了,那……秦之饴,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周围已有一些路过的学生好奇地张望。宋孤城完全无视那些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之饴身上。
看她疼得眉头紧锁,小口吸着气喝姜水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又疼又软。
“能走吗?”他低声问。
“能。”秦之饴点头,刚迈一步,又是一阵抽痛,身子晃了晃。
宋孤城二话不说,将玫瑰花往她怀里一塞,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秦之饴轻呼一声。
这一次,秦之饴没了上次的慌乱,只是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怀里的玫瑰和保温杯被妥善地安置在她和宋孤城之间。
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这个怀抱宽阔而安稳,带着霸道的保护意味。
秦之饴的脸颊发烫,除了疼痛,还有一丝陌生的悸动和慌乱。
“别怕,我们先回车上去。”宋孤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去,步伐稳健。
秦之饴缩在他怀里,疼痛让她暂时放弃了思考,只是本能地汲取着这个怀抱的温度和安全感。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这个感觉……似乎并不陌生。
难道失忆前,他也这样抱过她吗?
一路走到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旁,阿奎早已打开后车门等候。
宋孤城小心翼翼地将秦之饴放进后座,自己随即也坐了进去。
瞄了一眼路边开着的小餐馆,宋孤城让阿奎去买瓶矿泉水,然后用矿泉水瓶灌一瓶烫水过来。
阿奎领命下车。
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顿时陷入一种私密的、略显凝滞的安静,只余下秦之饴因隐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宋孤城侧过身,大半边肩膀倾向秦之饴,阴影将她笼罩,那双总是沉稳或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与自责。
他将保温杯拧开,递到她有些发凉的手边,“小豆芽,再喝几口,温度刚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她,“都怪我,明明记得是这几天……今天早上就该直接去接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学校。”
秦之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
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但比这更让她尴尬无措的,是这般私密的事竟然被他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和照料。
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垂下眼睫,喝了一大口红糖水。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她声音细弱,带着点窘迫。
“怎么不怪我?”宋孤城眉头紧锁,语气里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靠着我,会舒服些。”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的、试探性地揽过她的肩膀,让她微微靠在自己身上。
也许是注意力全被疼痛拽住了,秦之饴听话的靠了过去。宋孤城这才稍稍用力,将她护在怀中。
宋孤城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动作生疏却无比专注,“脸色这么难看,疼得厉害是不是?再忍一忍,阿奎马上就回来了。”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边的碎发,秦之饴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在那规律的轻拍中慢慢松懈下来。
疼痛依旧,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混杂着羞涩,悄然包裹了她。
她按着小腹没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他的肩窝,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不到十分钟,阿奎就小跑着回来了,递进来一个用毛巾裹得严实的矿泉水瓶。
宋孤城接过来,试了试温度,这才轻轻将温暖的水瓶妥帖地安置在她小腹的位置,还用毛巾仔细掖好。
“这样贴着,会舒服些。”他的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偶尔掠过衣料,带着克制的小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沉声对前座吩咐:“阿奎,去最近的医院,要快。”
“不用去医院!”秦之饴闻言,从他怀里挣出一点,急忙开口。
矿泉水瓶的暖意源源不断渗透进来,红糖水也在胃里发挥了作用,难耐的绞痛确实缓和了不少。
“我好多了,真的。先送我去天汇商场旁边的‘名匠’吧,我还有些工作要交接,不能耽误。”
宋孤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她都这样了,心里不是想着身体,反而想着兼职的活计,他有点无语。
宋孤城审视着她的脸色,指尖拂开她额角的碎发:“工作比身体还重要?你脸色还白着。”
“我真的没事了,就是一阵一阵的,现在好多了。”秦之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些,甚至坐直了身子,“约好了时间的,第一次干活,我不能没信誉。”
宋孤城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强打精神的脸庞和依旧微蹙的眉心上流连。
他能看出她的坚持,也明白她不想因“私事”影响工作的性子。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中带着宠溺的无奈。
“阿奎,去‘名匠’。”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果决,但随即又看向秦之饴,追加了一句,“交接完,立刻回去休息。不许说不。”
秦之饴想说什么,撞见他眼底那抹不容置辩的关切和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热水瓶持续散发着令人舒缓的暖意,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似乎比任何药物都更能镇痛。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汇商场。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引擎声。
宋孤城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脸颊挨着她的头顶,手臂却始终稳稳地为她圈出一方温暖安稳的天地。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又拿过保温杯,试了试温度,重新递给她:“再喝点,趁热。”
秦之饴接过,温热香甜的液体滑入胃中,再次带来些许暖意。
她捧着杯子,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正拧着眉,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还有一丝……她读不读的冷厉。
“谢谢……”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疼?”
宋孤城眸光微动,声音低沉:“我记得。每个月差不多都是这几天。”
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抬手,想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怕唐突了她。
最终,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玫瑰花瓣,“好些了吗?”
“嗯,好一些了。”秦之饴点点头。
她看着怀中的香槟玫瑰,搭配着细碎的白色满天星,清新淡雅,是她喜欢的风格。“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宋孤城冷硬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但很快又抿紧,状似无意地问,“刚才那个男生……好像很‘热心’。”
他将“热心”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秦之饴听出了他话里的异样,抬眸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眼神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他……是在不高兴吗?
因为许寻?
这个认知让秦之饴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她斟酌着开口:“他是同系的同学,叫许寻。不太熟,只是今天刚好碰到……”
“不熟?”宋孤城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熟他会拉着你不放,还要送你去校医室?还跟你表白?”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语气似乎太咄咄逼人了。
但他控制不住——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男生抓着她的手臂,两人靠得那么近,一股无名火就直冲头顶。
即使知道她失忆了,即使知道她可能只是无力拒绝,但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触碰的感觉,还是让他嫉妒得发狂。
秦之饴被他突然凌厉的语气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让他拉我,我拒绝了……而且,也告诉他我结婚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解释得这么清楚,但就是不想让他误会。
听到“我结婚了”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宋孤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绪。
他深深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下来:“小豆芽,你刚才说……‘我结婚了’?”
秦之饴被他看得脸颊更热,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我说的……是事实。”
虽然记忆缺失,但法律上,他们的关系是确定的。她刚醒来时,他就给她看了结婚证。
宋孤城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几乎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伸出手,极为轻柔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缓缓摩挲,传递温暖。
“对,是事实。”他重复着,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们结婚了,小豆芽。你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他既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宣誓主权。
秦之饴没有抽回手。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熨帖着她微凉的皮肤,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悄悄抬眼,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夕阳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这个男人,强势、霸道,却又细心、温柔,记得她所有细微的习惯和需要。
失忆前,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他备注了“大混混”这样一个看似嫌弃、实则亲昵的称呼呢?
车子在“名匠”店外停下。
夕阳斜斜铺在“名匠”古色古香的招牌上,树叶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曳。
疼痛已经缓和了许多。秦之饴打开车门,宋孤城却已先一步下车,再次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出来。
“我可以自己走了……”她小声抗议,脸埋在他胸口,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
“别动。”宋孤城抱着她,径直走进店里,对林店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她小心地放在店内一张舒适的藤椅上,“你坐着,要交什么,我帮你拿。”
秦之饴摇了摇头,自己从背包里拿出修补好的高档围巾和钱包。
林店长接过仔细看了看,连声赞叹:“秦小姐的绣工真精妙,修补之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存在感极强的宋孤城,笑道,“这位是?”
宋孤城哪里肯放过这个介绍自己的机会。
他自然地揽住秦之饴的肩膀:“我是她先生。”
林店长恍然,笑着夸赞他们两人郎才女貌。
秦之饴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林店长笑着,又拿出两个小布包。“喏,再试试这两个小活儿。一个是一把团扇的扇面边缘脱线了,另一个是件真丝衬衫,领口有个不起眼的灼洞,客人都要求补得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之饴,“以后店里接到的‘大活’,那些真正值钱又难伺候的古董织物、顶级皮具的修复,我就能放心交给你试试了。你的手确实很巧。”
听到林店长的话,宋孤城嘴角一勾,眼里那份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当然,”他声线清朗,“我们家小豆芽的手,巧着呢。”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来。
他修长的手指将手帕抖开。帕子已经洗得有些发软,边角却依然平整。
手帕右下角绣着一支海棠花,针法虽能看出些许初学者的稚嫩,但那份生动的意趣却扑面而来。
“看,这也是我家小豆芽绣的。”宋孤城炫耀一下,又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之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着。”
秦之饴的视线落在那手帕上,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这帕子……她认得。
是好多年前,她刚跟着孤儿院隔壁绣坊的阿婆学针线时,给自己绣的第一件“完整作品”。
针脚不够均匀,配色也显得稚气,因为喜爱海棠,便绣了上去。
后来,这帕子去了哪里,她不记得了。
“这……是我的?”她喃喃地问,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恍惚,“怎么会在你那里?”
宋孤城收起那外放的骄傲,看向她时,眼神深了些。
“是你送给我的啊。那时我受了伤,是你用它给我包扎伤口。”他顿了顿,补充道:“每次看到它,我就像看到你。”
林店长被他的狗粮喂饱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秦之饴的心却轻轻一颤。
她看着宋孤城小心翼翼重新叠起手帕,然后又将帕子放回贴近心口的内袋,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
一个男人,将一方陈旧的手帕随身携带这么多年……若非情深义重,刻骨铭心,又怎会如此?
那一直横亘在她与他之间,关于过往的空茫的怀疑,此刻似乎被这方实实在在的旧帕,这朵褪了色却依然生动的海棠,戳开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小洞。
一丝酸涩的暖流,混合着茫然的悸动,悄然漫过了秦之饴的心田。
她坐在椅子上羞涩的垂头,小口喝着宋孤城重新帮她拧开的红糖姜水,然后又忍不住偷瞄他挺拔的背影和林店长交谈,帮她结算工钱。
这一刻,看着他为自己张罗的身影,听着他无比自然地向别人介绍“我是她先生”,秦之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似乎……有点相信那些关于他们“相爱”的往事了。
从“名匠”出来,秦之饴怀里抱着新接的两个小布包,步履轻缓。
宋孤城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了斜射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重叠的影子。
“小豆芽,你又要上学,又要接这些活计,会不会太累?”他侧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如果觉得辛苦,就别做了。身体要紧。”
秦之饴摇摇头,“不累的。”
她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种找到自身价值的轻快,“我喜欢做这些。把破损的东西一点点修补好,看着它们恢复原样,甚至比原来更有味道……心里很静,也很踏实。”
她抬眼,看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而且,是按件计酬的,价格很公道。我能靠自己的手挣钱。”
宋孤城沉默了片刻,声音在略显干燥的空气里响起,低沉而认真:“小豆芽,你其实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她转头看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能养得起你。你只需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就行。这些修补的活,太耗神,也太……太辛苦。”宋孤城的语气带着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担当。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秦之饴刚刚平静些的心湖,荡开了一圈抗拒的涟漪。
养?
这个字眼在此刻听来,带着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依附感。
她失去的记忆是一片荒原,她正在这片荒原上努力重新构建自己的世界,一砖一瓦,都希望能清晰、坚实、属于自己。
宋孤城的手帕让她感动,他的关怀让她温暖,但“我养你”这三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藩篱,试图将她试探自立的手脚轻轻拢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往旁边轻轻退了一步。
这一步,恰到好处地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亲昵的距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宋孤城。
斜光照在她清秀美丽的脸上,能看到她眼中清晰映出的他的身影。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不要。”
她没有说更多解释,没有赌气,也没有羞涩,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宋孤城怔住了。
他看着她退开的那一步距离,看着她眼中那份陌生的坚持,胸腔里那股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热潮,仿佛瞬间遇上了看不见的冰层。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小心呵护的女孩,或许并不只是一株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藤蔓。
她就是一棵“小豆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沉默而顽强地,重新生长。
宋孤城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回去的车上,也许是姜水和热水瓶的作用,秦之饴感觉好了很多。
宋孤城让阿奎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这一次,秦之饴没有躲开,任由外套上那残留着的体温和气息,将她严密包裹。
“还疼吗?”他轻声问,手指悄悄探过来,将她披着外套的手握进掌心。
秦之饴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并没有挣脱。
宋孤城的心,随着她这个细微的、近乎依赖的动作,彻底柔软下来。
但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刚才那个的男生,眸色还是暗了暗。
“以后放学,如果柯玲没空,就给我打电话。”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些强势,“我随时有空来接你。不要……不要再让别的男人随便靠近你,拉拉扯扯。”
最后几个字,他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秦之饴转头看他,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眼里那抹孩子气般的介意。
忽然间,她好像有点理解了自己为何会用绰号来备注他的电话号码。
他们俩以前的关系应该真的很亲密吧。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有点霸道,有点不讲理,但又……格外在意她。
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甜意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忍不住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只是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只是一个简单的回握,已经让宋孤城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车窗外车流如织,车厢内却是一片静谧的温暖。
失忆的雾霾还未散尽,但有些东西,比如他掌心的温度,比如那杯恰到好处的红糖姜水,比如那句脱口而出的“我结婚了”,正在一点点凿唤醒深埋的情感。
? ?感谢一身客尘、千瓦时的打赏!爱你们!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宝子们。
第69章 加急的活儿
入冬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凉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外套,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后消散无踪。
寰宇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特助抱着一叠文件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逐一翻开需要签字的地方,动作精准而迅速。
“宋总,这是市场部明年的预算方案,需要您过目签字。”
“这份是城南地块的开发合同终稿,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
“还有,今晚七点,凉城商会在凯悦酒店举办年度商务晚宴,您需要出席。已经按惯例准备了发言稿,在文件夹里。”
宋孤城的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签下一个又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心思似乎不全在这些文件上。
“晚宴要多久?”他头也不抬地问。
“预计九点半左右结束。”姜特助推了推眼镜,“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在九点四十等候吗?”
宋孤城顿了顿笔尖,“八点半我就走。”
姜特助愣了一下,“可是晚宴的重头戏在八点四十五分,商会的颁奖环节,您需要上台致辞并颁奖……”
“把致辞时间调整到八点。”宋孤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将笔插回笔座,“八点半我必须离开。”
他的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姜特助识趣地点头:“好的,我马上与商会秘书处沟通。”
文件全部签完,姜特助抱着文件退出办公室。
宋孤城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转动座椅,面向整面墙的落地窗。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凉城的冬日景色尽收眼底。
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投向凉城师范大学所在的位置。
小豆芽这会儿应该在上课吧?他想。
距离第一次去学校接她放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他们的关系在微妙地变化着。
秦之饴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他充满戒备,会接受他送去的暖手宝、围巾和帽子手套,也会接听他的电话,周末允许他接她出去吃饭。
但她依然坚持在“名匠”做兼职,依然用那双纤细却灵巧的手,一点一点修补着那些破损的物件,也修补着她自己被遗忘的空白时光。
这中间也出了一点小问题。
“我能养得起你。”
那天那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是真心的。看着她单薄的肩膀,想到她要一边上学一边工作,他的心就揪紧了。
他想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让她无忧无虑,想把她护在羽翼下,免受这世间的风霜。
可她退开的那一步,她眼中那份清晰的抗拒,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宋孤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早该想到的。
秦之饴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独立,更珍视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一切。
他的好意和呵护,在她听来或许是一种施舍,一种将她重新置于依附地位的暗示。
可他只是……只是心疼她。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小豆芽?”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寂寞。
作为他宋孤城的妻子,他想对她好,想呵护她,想将她揽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又怕自己的帮助会伤到她那敏感而骄傲的自尊。
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对于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宋孤城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左思右想,终于让他想到一个绝好的点子。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按通了内线:“姜特助,进来一下。顺便带把剪刀进来。”
几分钟后,姜特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把裁纸用的银色剪刀。
他恭敬道:“宋总,您要的剪刀。”
宋孤城起身,绕过办公桌,开始解身上那件深灰色手工西装的扣子。
姜特助站在一旁,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宋总,您这是……”
他话音未落,就见宋孤城直接拿起剪刀,对准西装中间的那颗扣子,利落地剪断了缝线。
扣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姜特助的眼睛都瞪大了。
但这还没完。
宋孤城沿着刚才剪掉扣子的位置,将剪刀尖探入布料中,向上“嘶啦”两声声,挑开了一道约莫三寸长的口子。
剪口呈三叉字形,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钩破的。
“宋总!”姜特助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震惊,“这件西装……这不是您最喜欢的那套brioni吗?常副总上个月刚从国外给您定制过来的!”
宋孤城似乎没听到姜特助的话,他提起西装,展开来仔细端详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计划得逞的得意,还有一种孩子恶作剧般的顽皮。
“是不喜欢这套了吗?”姜特助小心翼翼地问,大脑飞速运转着,“我马上让秘书联系品牌方,再送几套新的上来供您挑选。或者让设计师直接过来为您量体定制……”
“不用不用。”宋孤城连忙打断他,目光仍停留在西装上那个显眼的破口上,“我挺喜欢这件的。”
“那您这是……”姜特助的目光在西装破口和总裁脸上来回移动,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可是一件价值十几万的手工西装啊!用的还是稀缺的Super 180支羊毛面料,由brioni的资深裁缝一针一线缝制而成。
就这么……剪了?
宋孤城终于将视线从西装上移开,看向一脸懵逼的姜特助,志得意满地笑了:“把西装送到‘名匠’去。”
“‘名匠’?”姜特助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哦,是秦小姐兼职的那家奢侈品管理店?”
“对。”宋孤城将西装叠好,递过去,“指名要秦之饴修补。记住,跟店主说清楚,还不还原没关系,只要修补得好看就行。”
姜特助接过西装,手指触碰到那精细的面料时,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醒目的破口,又抬头看了看自家总裁脸上那堪称灿烂的笑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不小心钩破了——这分明是故意的!
“宋总,您这是……”姜特助斟酌着用词,“在照顾秦小姐的生意?”
“聪明。”宋孤城挑眉,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记住,别让她知道是我的。就说是……嗯,就说是一位老顾客,看过她修补围巾的手艺,非常满意,特意又找她的。”
姜特助的额头上滑下了几道黑线。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件价值不菲却惨遭“毒手”的西装,摇了摇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自家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总裁,这是在用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讨好未来的总裁夫人啊!
不,不是未来——人家已经是法定配偶了。只是在秦小姐恢复记忆之前,这段关系还处在一种微妙的、需要重新建立的状态。
“我明白了。”姜特助想笑,却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表情,“我这就去办。”
他将西装仔细地装进一个素色的纸袋里,确保已经惨不忍睹的破口处不会进一步损坏,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宋孤城又叫住他。
姜特助回头:“宋总还有什么吩咐?”
宋孤城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了片刻问:“‘名匠’的修补费用一般是多少?”
“这个……我不太清楚。”姜特助老实回答,“需要我去了解一下吗?”
“不用了。”宋孤城摆手,“就按市场价,该多少是多少。别多给,也别少给。”
他太了解小豆芽了。
如果费用明显高于市场价,她一定会起疑心。如果低于市场价,他又会觉得占了小豆芽的便宜,心里不安。
只有公正合理的价格,才能让她坦然接受。
“好的。”姜特助点头,心里暗自佩服总裁的细心。
看着姜特助退出办公室,宋孤城重新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主意简直完美。既能帮助小豆芽增加收入,让她找到价值,又不会让她觉得是施舍。
她是在凭自己的手艺挣钱,而他,只是一个欣赏她手艺的“普通客户”。
窗外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给这座冰冷的城市增添了一抹温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没等他回应,两个人已推门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罗湛,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皮夹克,脸上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
跟在后面的是常荀,依然文质彬彬,表情严肃。
“门都不敲就进来?”宋孤城挑眉,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敲了,是你没听见。”罗湛大咧咧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给自己倒了杯水。
常荀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等着汇报。
宋孤城从办公桌后起身,也走到会客区坐下:“说吧,什么事?”
罗湛先开口,“曾子贤父亲的事情差不多调查清楚了。正如我们所料,曾文斌在行长的位置上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以权谋私、违法放贷的事情。”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宋孤城:“这是初步的证据汇总。我们找人调阅了秦建国工厂先前的贷款申请材料,也咨询了几位银行业内的专家。还询问了秦建国本人,他之前提供的资质和抵押物,其实正常可以贷出三百万左右。但曾子贤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压着说只能贷五十万。”
宋孤城翻看着文件,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罗湛继续道:“不仅如此,曾子贤还暗示秦建国,如果两家能成为‘一家人’,他自然会‘帮忙’搞定资质问题,至少能贷出两百万。这才有了秦建国促成秦小姐嫁给曾子贤的事。”
“砰!”
宋孤城将文件重重摔在茶几上,台面上的茶具都震动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好一个‘成为一家人’!”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用这种龌龊手段骗婚,曾家父子真是好样的!”
罗湛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老大,冷静点。现在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就等你的指示。”
宋孤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要的是让曾家父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既然证据确凿,”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那就按原计划进行。让集团法务部告到底,我要曾文斌丢掉工作,在牢里度过余生!”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银行系统他是别想再混了,该判几年判几年。”
“明白。”罗湛点头,立刻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法务部打电话。
常荀等罗湛去打电话,才开口道:“那件事也有了结果。”
宋孤城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十五年前,叔叔阿姨那场车祸,”常荀的声音压低了些,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虽然时间久远,许多证据都已模糊,但经过这三个月的深入调查,能查到的证据链已经闭环。”
宋孤城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钝痛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十五年前,他的父母在一次外出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双双离世。
当时警方调查的结果是意外——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越过中线撞上了他父母的车。
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案子就这么结了。
那时他还小,才十五岁,本就对人心险恶没有太多了解,加之父母双双离世,他和奶奶都陷入巨大的痛苦中,就认定了警方的结果,根本没想过会有其他的可能。
不过,父母出事前,曾经多次提到公司内部有人心怀不轨,尤其是以赵志明为首的几个高层,在暗中搞小动作。
父母去世后,几年的时间,赵志明迅速上位,几乎掌控了集团大半的权力。
如果不是奶奶在关键时候稳住局面,他又从黑道及时崛起,父母苦心经营的生意恐怕早就易主了。
入狱前,宋孤城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收效甚微。直到这次出狱后,他将集团大权完全掌握在手中,才终于能放开手脚,让常荀和罗湛深入调查此事。
“确定吗?”宋孤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百分百确定。”常荀从自己的包里也取出一份文件,比刚才罗湛那份厚得多,“这是所有的证据,包括当年货车司机的银行流水。在车祸前三天,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但我们追查到,那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陈震的亲戚。”
陈震,赵志明的左膀右臂,寰宇集团的高层之一。
“还有,”常荀继续说,“我们私下联系并策反了两个证人。一个是当年赵志明的司机,现在已经退休。他承认在车祸发生前,曾听到赵志明和陈震在车里讨论‘要让宋董事长永远消失’的话。另一个是当年修理厂的工人,他说车祸前一天,那辆货车曾进厂做过‘特殊调整’,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罗湛此时也打完电话走了回来,补充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赵志明和陈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还在高层里兴风作浪,拉帮结派,试图在明年董事会上,推动罢免你总裁职务的议案。”
宋孤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雪还在下,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渗透到四肢百骸。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来,每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该有的节日、生日、纪念日,他都是一个人度过。
这十五年来,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在虎狼环伺中守护父母留下的基业。
这十五年来,他表面风光无限,内心却始终有一个黑洞,吞噬着属于正常人的温暖和快乐。
而现在,真相终于大白。
他的父母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那些贪婪的、狼心狗肺的东西谋杀的!
就为了权力!
就为了钱!
宋孤城的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但最终,这些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理智。
“所有参与那场车祸的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都不能放过。”
“嗯!放心。一个都别想跑。”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
罗湛也点头,“对,这一次我们必须为叔叔阿姨报仇。”
“那些小虾米,”宋孤城继续说,“直接打断腿,送到缅国去,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事,罗湛就交给你去办吧,我喜欢你的出手。赵志明和陈震这两个主犯……”
他顿了顿,深邃的眸子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以蓄意杀人的罪名,将全部证据移交警方。我要他们下半辈子要么下地狱,要么就待在监狱里,永远别想再见天日!”
“好!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罗湛点头,语气郑重。
“至于那两个证人……”宋孤城看向常荀,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如果他们能积极配合,戴罪立功,等主犯全部定罪入狱后,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从凉城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明白。”
“必须的。”
常荀和罗湛同时应道。
罗湛收起文件,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这下法务部那帮兄弟们可有的忙了。曾家父子的案子还没完,又加上这桩陈年旧案,估计得加班加点到年底了。”
宋孤城没有笑。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十五年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爸妈,我终于能为你们讨回公道了。”
常荀和罗湛见状,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孤城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上,融化,滑落,像一行行泪水。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看烟花;想起母亲在厨房里为他做生日蛋糕;想起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记忆,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永远定格在了十五年前。
而现在,罪魁祸首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孤城才从回忆中抽离。他转身走回办公桌,看向还遗留在桌上的西装扣子,又想起了秦之饴。
他失去的父母,他破碎的家庭,他黑暗的过去……他不能让这些再伤害到他的小豆芽。
他要保护她,即使她现在失忆了,即使她对他还有防备,即使他们的关系需要重新建立。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接纳他,重新爱上他。
就像他从未停止过爱她一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宋孤城拿起来看,是秦之饴发来的短信:
“下雪了,你记得加衣服。”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柔软下来。她能主动关心他了,这是个好兆头。
他快速回复:“你也是。晚上我去接你吃饭?想吃什么?”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不用接,我晚上要去‘名匠’,林店长说有个加急的活儿。你自己吃吧。”
宋孤城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加急的活儿?
不会就是他那件西装吧?
他突然很期待,期待看到秦之饴会如何修补那件被他故意剪坏的西装,更期待看到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那双巧手为他“服务”的样子。
他回复:“好,那忙完了告诉我,我去接你。多晚都等。”
这一次,秦之饴没有立刻回复。宋孤城等了五分钟,才收到一个字:
“嗯。”
虽然还是那么简洁,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他的心里,却因为那个简单的“嗯”字,升起了一股暖意。
他拿起笔,开始处理桌上剩下的文件。眼神坚定,动作果断。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清理掉生命中所有的阴暗和障碍。
然后,光明正大地,迎接他的小豆芽回家……
? ?宝子们,女神们,节日快乐哦!
第70章 拉停整栋楼的电闸
秦之饴从林店长手中接过那件深灰色西装时,手指微微一顿。
面料触感极好,细腻如第二层皮肤,即便隔着白色的棉质手套,也能感受到那种昂贵手工织物特有的柔软与垂坠感。
只是翻到正面,看见第一颗纽扣到第二颗纽扣之间那道三寸长的三叉形破口时,她的秀眉不禁轻轻蹙起。
“这口子……怎么弄的?”她抽着嘴角轻声问。
林店长挑了挑眉,摇头道:“客户说是意外划破的,要求后天晚上商务会议前修补好。”
她顿了顿,看向秦之饴的目光里带着鼓励与些许担忧,“小秦啊,这可是你接手的第一件大活。客户也知道口子太大,所以不要求完全复原,只要修补得好看就行。但……”
她没说完,但秦之饴明白那份未尽之意——这也意味着风险。
若是修补得不合客户心意,不仅赚不到这笔可观的修补费,还可能坏了“名匠”的名声。
“您放心,我会尽力做好。”秦之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将西装小心地装进防尘袋,抱在怀里,“林店长,我先回公寓研究研究,明天带工具过来做精细处理。”
“好,路上小心。”
走出“名匠”时,天色已暗透。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飘舞,落在秦之饴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微凉的水珠。
她裹紧那条宋孤城送的羊绒围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公寓时,厨房里飘出饭菜香。
柯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刚好,土豆炖牛肉马上出锅!”
“好香。”秦之饴将西装袋小心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挂好。
“今天怎么样?店里忙吗?”柯玲一边盛菜一边问。
秦之饴洗了手,帮忙摆碗筷,眼睛瞟向沙发上的防尘袋:“今天接了个大活。一件高档手工西装要修补,客户要得很急。”
“大活?”柯玲眼睛一亮,“多少钱?”
“还没谈具体价格,林店长说这种级别的手工修补,市场价在一千五到三千之间。”秦之饴顿了顿,“看修补难度和效果。”
柯玲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这么多?!”
“因为面料贵,工艺复杂。”秦之饴倒是很平静,“要是做得好,说不定能拿两千。够我分担两个月的房租了。”
“那得看看!”柯玲关了火,擦擦手,迫不及待地走向沙发。
秦之饴小心地取出西装展开,那道破口在平整的衣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柯玲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口子……怎么像是故意剪的?”
她用手指虚虚比划了一下破口的形状,“你看这边缘,虽然不规整,但剪得挺利落的。而且位置这么正,刚好在正中,不像是意外钩破的。”
秦之饴没说话,其实她也有同样的疑惑。
但她很快摇摇头:“客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修。反正人家付钱。”
“可这难度不小啊。”柯玲皱眉,“这么长的口子,就算缝合了也会留下疤痕。除非……”
她眼睛转了转,“除非你在上面绣点什么东西盖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之饴点头,“简单缝合后就像一条蜈蚣,太难看了。得设计个图案遮住它。”
两人匆匆吃过晚饭,柯玲收拾厨房,秦之饴则将西装平铺在靠窗的写字台上,打开台灯。
她先用店里带回来的小型设备做了基础缝合——纤细的针脚在破口两侧穿梭,将那道三叉形的裂口暂时闭合。
完成后,她后退两步观察。
果然,即便用了最细的线和最隐蔽的针法,那道缝合线依然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横亘在西装的腹部位置。
她想象着有人穿着这样一件带着明显修补痕迹的西装去参加商务会议……
呃……那画面不忍直视,有丐帮的即视感。
“客户说‘不要求完全复原,只要修补得好看就行’……”秦之饴喃喃自语,盯着那条“蜈蚣”陷入沉思。
柯玲洗好碗,擦着手走过来,看到她专注的侧脸,不禁笑了:“看你这样子,是要跟这件西装死磕到底了?”
“这是林店长第一次派给我的大活。”秦之饴头也不抬,声音轻柔却坚定,“做好了,以后林店长才会放心把更多重要客户交给我。做不好……”
她顿了顿,“可能就得一直修补小件了。”
“压力别太大。”柯玲拍拍她的肩,“需要我帮忙吗?”
“你复习你的功课吧,下周不是有考试吗?”
“那行,你有需要叫我。”
柯玲回房间后,秦之饴将破口处拍了张高清照片传到电脑上,然后打开设计软件。
软件自动生成了几种修补方案:缠绕的藤蔓、抽象的几何图形、小巧的花朵、甚至还有卡通动物。
她一个个看过去,都不满意。
藤蔓太女性化,不适合商务西装;几何图形太现代,与这件经典款式的气质不符;花朵更不行;卡通图案……那简直更是灾难。
秦之饴关掉软件,双手托腮,盯着屏幕上那道破口的形状发呆。
破口呈三叉形,下端略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物钩开后又撕裂了一段。
她的目光定在破口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褐色的衣袖,深色的布料被利器刺破,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从破口处渗出来,浸染了周围的织物……
秦之饴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她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是她曾经见过吗?
她试图抓住那个画面,但一往深处想,就会头痛欲裂。
医生说这是恢复记忆的征兆,也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有些记忆太痛苦,所以被暂时封存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去想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破口。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大混混”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吗?今天降温,窗户关好。”
秦之饴看着那个备注名,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拿起手机回复:
“到家了。在忙一个修补的活,客户要得急。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信息,她的目光又落回“大混混”三个字上。
混混!
混混都喜欢干什么呢?
混混喜欢打架、喜欢混江湖、喜欢动刀子。
混混……打架……江湖……
这件西装的主人,会不会也是个有点“江湖气”的人?不然怎么会把这么贵的衣服弄出这样一道丑陋的口子?
而且客户特意强调“不要求完全还原,只要修补得好看就行”,这种态度本身就带着几分随性和不羁。
如果真是这样,那修补就不能太文气、太精致,反而需要一点粗犷、一点故事感。
秦之饴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重新看向那道破口——三叉形,下宽上窄,边缘撕裂……
这形状,像不像一把匕首刺入后又向上挑开的痕迹?
这个念头一出现,整个修补方案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立刻打开绘图软件,新建一个空白画布,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
先勾勒出破口的大致形状,然后在周围添加上设计元素——
一把简约风格的匕首轮廓,刀身和护手恰好覆盖破口的部分。
一把匕首太单调,似乎还应该加点什么,整体色调必须与西装的深灰色协调,不能太突兀,又要足够特别,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修补有想法”。
秦之饴越画越投入,完全忘了时间。等她完成满意的设计图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柯玲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还在写字台前忙碌,不禁皱眉:“还在弄?明天还有课呢。”
“我知道,但这个客户后天晚上就要,我得赶出来。”秦之饴头也不抬,正用铅笔在西装上轻轻勾勒图案轮廓,“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柯玲走到她身后,看到写字台上摊开的设计图,眼睛睁大了:“哇……这是你设计的?”
“嗯。”秦之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觉得……行吗?”
“何止是行!”柯玲凑近细看,“太酷了!这匕首的设计好有感觉,还有这两个字。天啊,姐妹,你真是个天才!这哪是修补,这根本就是二次创作!”
得到闺蜜的肯定,秦之饴心里更踏实了些。
她笑了笑:“希望客户也能喜欢。”
“肯定喜欢!这多有范儿啊!”柯玲兴奋地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真撑不住了。你也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好,我再绣一点就休息。”
柯玲给她拿来一件厚外套披上,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边,这才洗漱去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铅笔在布料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秦之饴完全沉浸在创作中,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西装上游走,目光专注得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这件西装的手感太好了,针脚细密均匀,裁剪线条流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高级感。
她能想象出它穿在身上的样子——应该是个肩宽腰窄的男人,气质冷峻,走路带风……
不知为何,这个模糊的形象渐渐与宋孤城重叠起来了。
秦之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赶出去。
怎么可能是他呢!
专心工作,别乱想。
她重新低头工作。
……
凯悦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宋孤城站在发言台上,一身黑色礼服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台下,凉城商界的名流们或专注聆听,或低声交谈,目光大多聚焦在这位年轻却已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身上。
“……最后,祝愿凉城商界在新的一年里合作共赢,共创辉煌。谢谢。”
台下掌声雷动。
宋孤城微微颔首,走下发言台。
他抬手看了看表,正打算离开宴会现场,姜特助却迎上来,低声道:“宋总,宏远建设的李董想跟您聊几句,关于城南那块地的合作……”
“推掉。”宋孤城看了眼腕表——八点二十。“我八点半必须走。”
今天降温了,不知道小豆芽身体怎么样,他得赶回去看看。
“可是李董已经等了您半小时,而且宏远是我们在城南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姜特助有些焦急。
宋孤城脚步未停,径直朝宴会厅侧门走去,语气不容置喙:“明天让常荀去跟他谈。现在,备车。”
姜特助不敢再多言,立刻拿出手机联系阿奎。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拦住了去路:“宋总,留步留步!”
宋孤城认出这是明析科技的王总,集团近期正在洽谈收购他们的AI团队。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王总。”
“宋总刚才的发言真是精彩!”王总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关于收购的事情,我还有些细节想跟您当面沟通沟通,您看现在方便吗?就几分钟……”
宋孤城内心烦躁,面上却依旧平静:“王总,今晚时间有限,不如明天我让常副总去您公司详谈?”
“哎呀,明天我得出差,这一走就是一周。”王总拉着他不放,“就几分钟,真的,不会耽误您太久。咱们去那边休息区坐坐?”
宋孤城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五。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耐:“请。”
哪知,这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
王总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带来了详细的补充协议,还提出了几个新的合作条件。
毕竟也关系到集团的前景,宋孤城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每一个条款都仔细斟酌,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
等终于谈出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初步意向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送走心满意足的王总,宋孤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姜特助战战兢兢地递上大衣:“宋总,车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了。”
宋孤城一言不发地接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姜特助小跑着跟上,心里已经预感到自己这个月的奖金恐怕要遭殃。
黑色宾利安静地滑入夜色之中,车内暖气很足,宋孤城却感觉心头憋着一股火。
他扯松领带,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问:“小豆芽拿到西装了?”
“应该已经拿到了。”姜特助连忙回答,“按您的吩咐,跟林店长说是老顾客,看过秦小姐修补围巾的手艺,特意指名要她修补。也说了后天晚上商务会议要穿,要得比较急。”
宋孤城的眉头蹙得更紧:“我说了要得急吗?”
姜特助一愣:“您不是说……要修补吗?”
“我是要修补,但没说要催她。”宋孤城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加班做活,你是想累死我老婆呀?”
“呃……”大冷的天,姜特助的后背却冒出了冷汗:“对不起宋总,是我理解错了。我以为您是想尽快看到修补效果,所以……”
“扣半个月奖金。”宋孤城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下次交代你办事,把话问清楚再执行。”
“……是。”姜特助缩了缩脖子。
车内陷入沉默。
宋孤城重新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点开和秦之饴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说的“不困,得赶着把这活儿忙出来,客户后天晚上就要。”
后天晚上——说的竟然是他那件西装。所以她现在一定还在熬夜赶工。
该死的姜特助!
想到这里,宋孤城瞪着姜特助,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本意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多一份收入,又不会伤及她的自尊,却没想到反而给她增加了负担。
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条信息让她早点休息,又怕打扰她工作。
犹豫再三,只发了一句:
“还在忙?”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宋孤城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秦之饴工作起来有多专注,以前她画设计图的时候,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叫都听不见。
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车子驶入公寓小区时,宋孤城下意识抬头望向十六楼——果然,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刺眼。
已经过了零点,她还没睡。
宋孤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几乎要推开车门直接冲上十六楼,但理智拉住了他。
现在上去,以什么理由?
说他看到灯还亮着,所以担心?
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在监视她?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阿奎说:“停车,我走一走。”
阿奎依言在路边停下。
宋孤城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将他包围。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望着十六楼的那盏灯,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良久,他拿出手机,这次没有给秦之饴发信息,而是拨通了柯玲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柯玲迷迷糊糊、带着睡意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宋孤城。”宋孤城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很低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小豆芽是不是还没休息?”
柯玲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宋、宋总?”她看了眼门缝下透出的光,压低声音,“之饴还没睡呢,她接了个大活,客户要得急,她还在赶工。”
果然!
宋孤城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让她赶紧去休息,就说……就说我回来看到灯还亮着,身体要紧,钱可以慢慢赚。”
柯玲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暗为闺蜜高兴:“好,我这就去跟她说。不过之饴那脾气您也知道,工作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你就说,如果她不休息,我现在就拉停整栋楼的电闸。”宋孤城顿了顿,补充道,“我说到做到。”
“好……明白了。”
挂了电话,宋孤城依旧站在路灯下,望着那扇窗。大约五分钟后,十六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挥手让姜特助和阿奎回去休息,自己则走进电梯,回十五楼。
站在电梯里,宋孤城拿出手机,看着依旧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最终又发了一条:
“晚安,小豆芽。”
这一次,没等多久,秦之饴回复了,只有短短两个字:
“晚安。”
宋孤城盯着这两个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电梯停在十五楼,宋孤城走出电梯,他拨通了姜特助的电话:“明天去‘名匠’,告诉林店长,就说客户临时出差了,那件西装暂时不急,等做好了再去取。”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姜特助讨好的声音:“好的宋总。”
“还有,以后再有这种‘指名’的活,不准催她。她什么时候做完,就什么时候交,明白吗?”
“明白了。”
挂断电话,宋孤城这才轻轻勾唇。
他想,明天得找个理由去看看她,带点她爱吃的点心,或者找个借口请她吃饭。
不能让她太累,也不能让她察觉他的刻意……
第二天一早,秦之饴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她其实并没有听从柯玲的“威胁”立刻睡觉,而是在被窝里用手机电筒照明,继续工作。
宋孤城要拉停整栋大楼的电闸,不知为何,她相信“大混混”就是能干出那样霸道的事来。
所以,她只能转战被窝。只是苦了她的腰和胳膊,这会儿感觉浑身酸痛。
不过,柯玲转达的那句“身体要紧,钱可以慢慢赚”,倒是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秦之饴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等意识完全清醒后,才挣扎着爬起来。
她拿起旁边的西装,看着那件已经勾勒出初步轮廓的图案,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两边的“江湖”两个字龙飞凤舞,矗立在中间的匕首也用浅灰色线勾出了初步轮廓。今天要做的就是填充细节,添加若隐若现的“血痕”。
她小心地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件西装本身就属于一个有着故事的人,而她的修补,是在为这个故事增添新的注脚。
“之饴,早餐好了!”柯玲在厨房喊。
“来了!”
餐桌上摆着煎蛋、烤面包和牛奶。柯玲一边涂果酱一边打量她:“你昨晚偷偷熬到几点?黑眼圈都出来了。”
“两点多吧。”秦之饴喝了口牛奶,“不过轮廓已经勾好了,今天下午没课,我应该能把剩下的做完。”
? ?宝子们,请留下你们宝贵的足迹,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对我的爱!!
第71章 心都化了
“你也别太拼。”柯玲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知道那个……昨晚宋总打电话来,很担心你的。”
秦之饴低下头,无意中看到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耳根微微发烫:“他就是爱多管闲事。”
“这叫关心。”柯玲纠正,“说真的,姐妹,我觉得宋总对你真的很上心。虽然你失忆了,但你们现在也重新认识了,你就没想过主动一点,与他更进一步?”
这个问题让秦之饴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宋孤城看她的眼神,对她的照顾,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暗示着他们之间有着过去。可每当她试图回忆,大脑就像被锁住一样,还会头痛。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想不起来。”
柯玲看出她的羞涩,连忙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逼你。一切慢慢来。快吃吧,一会儿上课该迟到了。”
两人正吃着早饭,秦之饴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林店长。
秦之饴赶紧接起,电话里传来林店长的声音:“小秦啊,我通知你一声,你那个大活的客户临时有事出差了,说是要十多天后才会回来取,你可以不用急了,慢慢做。”
“哦!我知道了林店长。谢谢您告诉我。”秦之饴礼貌的答道,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时间充裕一点,她也可以做得仔细一点。
时间不早了,柯玲催促,她赶紧喝完杯里的牛奶,抓上包就出了门。
上午的课是《纺织品材料学》,秦之饴听得格外认真。
教授讲到高档羊毛面料的修补工艺时,她还特意举手问了几个问题,把教授都惊到了。想着这平时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姑娘,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下课铃响后,柯玲要赶去实习公司,秦之饴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回公寓,却被教授叫住了。
“秦同学,你等一下。”
秦之饴停下脚步:“教授,有什么事吗?”
教授是个五十多岁、戴着厚眼镜的男老师,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秦之饴:“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很专业,是遇到什么实际案例了吗?”
秦之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在兼职做奢侈品修补,最近接到一件高档手工西装的修补单,破口比较大,所以想多了解一些专业的处理方法。”
教授眼睛一亮:“哦?什么面料?破口在什么位置?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之饴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又拿出手机给教授看了自己画的设计图。
教授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赞赏。
“很有想法。用匕首的图案覆盖破口,既解决了美观问题,又增添了设计感。不过……”她指着设计图上的“血痕”部分,“这些红色的纹路,你打算用什么线?颜色会不会太跳?”
“我想用暗红色的丝线,只绣薄薄一层,让它在某些光线下才能隐约看见。”秦之饴解释,“这样既有细节,又不会太突兀。”
教授点点头:“可以。另外,我建议你在匕首的刀柄部分加点金属色丝线点缀,增加层次感。还有,刀锋不要太密集,要留出呼吸感。”
“谢谢教授!”秦之饴眼睛亮了。
“不用谢。”教授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工作室,也是专门做高端纺织品修复的。如果你有兴趣,寒假可以去那里实习,我会跟他打招呼。”
秦之饴接过名片,又惊又喜:“真的吗?谢谢教授!”
“好好干,你很有天赋。”教授拍拍她的肩,“记住,修补不仅是修复物品,更是修复故事。我先走了。”
教授已经走了,秦之饴还愣在原地。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修复故事……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件西装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那道破口,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学校的超市买了个面包,打算中午在学校将就对付一顿,然后抓紧时间干活儿。
还没来得及啃面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宋孤城发来了信息:
“忙完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带你去吃饭。”
秦之饴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快速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
对方几乎是秒回:
“猜的。”
然后是第二条:
“猜对了吗?”
想着柯玲说她已经和宋孤城重新认识了,她应该主动一点,秦之饴没有拒绝,回复:“猜对了。等我几分钟。”
发完信息,她拿着面包向大门口走去。冷风扑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围巾裹紧了些。
走到大门口时,她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宋孤城倚在车门旁,一身黑色大衣,嘴上叼着一根烟。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秦之饴走近,将手里的面包递过去:“这个……给你。”
宋孤城看着她捧在手心里的面包,目光灼灼:“为什么给我?”
“你发信息前,我刚买的。”秦之饴别开他炽热的目光。
“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吃这个?”宋孤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嗯!”秦之饴点头,“我昨天接了个大活,本来想对付一顿的,现在要出去吃饭,这个就给你吃了。就当是……谢谢你上次送的围巾和手套。”
说完,秦之饴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用顺手买的面包当回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但老实说,她确实没什么好送的。
“好。”宋孤城却不嫌弃,笑着接了过去。
宋孤城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冷?手套呢?”
“在包里。”
宋孤城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车,暖气开着。”
秦之饴坐进车里,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宋孤城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让阿奎开车。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进秦之饴手里:“新的,充电的,比之前那个好用。”
暖手宝是淡淡的粉色,上面还有只卡通兔子。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店员推荐的,说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宋孤城面不改色,“若你不喜欢就换一个。”
“不用,挺可爱的。”秦之饴将暖手宝握在手里,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宋孤城也撕开面包包装,啃了一口:“你送的面包也挺好吃的。”
两人相视而笑。
车子缓缓启动,秦之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吃饭?”
“想见你。”宋孤城的回答简单直接。
秦之饴耳根又烫了。她转头看他,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认真。
“宋,宋孤城。”她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们以前……什么时候认识的?”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宋孤城一愣,她这是要主动了解他们的过去了?这算不算好事?
他凝视着秦之饴晶亮的双眸,好一阵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五年前,那会儿你不到十六岁。我打架受伤了,遇到了你,你用那方绣着海棠的手帕为我包扎。”
闻言,秦之饴的脑海里又划过褐衣袖、刀口、血迹的画面。可速度太快,她根本无法捕捉。
她闭目甩了甩头,“那……那后来我就给你取了名字叫‘大混混’吗?”
听到“大混混”这个熟悉的绰号,宋孤城顿时欣喜异常。
“不是,那是我说的命中。”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激动的抬手扶着她的双肩,囫囵不清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秦之饴摇摇头,诚实地说:“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翻到宋孤城的号码给他看,那里备注着“大混混”。
“那就不急。”宋孤城看了一眼那个备注,目光黯淡下去,明显有些失望。“等你愿意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们就当重新认识。我叫宋孤城,寰宇集团的总裁,没满三十岁,无不良嗜好。喜欢……喜欢一个人很久了,正在努力让她重新喜欢上我。”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秦之饴心上。
她的脸彻底红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只能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暖手宝,那只卡通兔子仿佛也在对她笑。
车子在一家大型火锅店门前停下。宋孤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开门。
秦之饴下车时踩到融化的雪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宋孤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小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厚厚的大衣布料,秦之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抬头看他。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睫毛上。雪景中,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宋孤城。”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我在。”
“其实……”秦之饴看了看装修豪华的火锅店,“其实你没必要带我来这么昂贵的地方吃火锅的,我知道孤儿院的旁边有一家麻辣烫,味道不错,不如我们去……”
她话还没说完,宋孤城就打断了她:“那个地方味道的确不错,以前你还带我去吃过,可那里没有空调,这么冷的天会把你冻感冒的。等暖和了,我再陪你到那里去吃,好不好?今天就在这里,听话。”
宋孤城说着,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那动作甚是宠溺。
他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了,秦之饴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红着脸顺从的答应:“那……好吧!”
宋孤城顺势握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进去吧,外面冷。”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暖手宝都温暖。秦之饴跟在他身边,走进那家灯火温暖的火锅店。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温暖天地。
暖黄色的灯光从竹编灯罩里透出来,洒在原木色的桌椅上。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此刻正流淌着轻柔的《春江花月夜》。
整个空间布置雅致。客人很多,却不见喧闹。
“宋先生,您来了。”穿着旗袍的老板娘亲自迎上来,笑容温婉,“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谢谢刘姐。”宋孤城微微颔首,很自然地牵着秦之饴的手,带她走向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是半开放式的,用竹帘与外面隔开,既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又不显得封闭。
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上积了薄薄的雪,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这里真美。”秦之饴忍不住赞叹。
“你喜欢就好。”宋孤城为她拉开椅子,“坐。”
老板娘递上菜单,笑着打量秦之饴:“这位是……第一次见宋先生带女伴来呢。”
秦之饴脸一红,赶紧低头看菜单。
宋孤城倒是很坦然的介绍:“秦之饴,我太太。”
“哐当——”
秦之饴手里的茶杯被打翻,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宋孤城。
太太?!
他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老板娘也愣住了,但很快恢复笑容,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宋太太,失敬失敬。二位先看菜单,我去泡壶好茶。”
等老板娘退出去,秦之饴才压低声音,又羞又急:“你胡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事实。”宋孤城气定神闲地翻着菜单,“你确实是我太太。”
“可是……”
“你只是忘了。”宋孤城接过她的话,抬眼看着她,目光深邃,“但忘了不代表不存在。之饴,我们是夫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秦之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说得对,如果结婚证是真的,那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法律事实,不会因为她的失忆而消失。
可是……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我……”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却告诉我我们结过婚……这太奇怪了。”
“我明白。”宋孤城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现在不是重新认识吗,我们从互相了解开始。直到你愿意重新接纳我。”
秦之饴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嗯!”她轻轻点头。
“先吃饭吧。”宋孤城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除了火锅,还有很多好吃的。比如桂花糯米藕做得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秦之饴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看菜单。果然,看到“桂花糯米藕”时,她的眼睛亮了亮。
宋孤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弯了起来。她果然还是喜欢甜食。
火锅店外,雪渐渐小了,但寒意更甚。
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兼保镖阿奎丢掉烟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正准备钻进车里吃午饭。
刚才老板娘刘姐见他一个人在外面等,特意让服务员送来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食过来。
“阿奎?”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阿奎差点把饭盒打翻。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宋奶奶正和几位衣着华贵的女人一起,站在火锅店门口——她们也来这里吃火锅。
宋奶奶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精致的丝巾,手里拎着个爱马仕包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身边那几位女人也个个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常在一起喝茶聚会的贵妇人圈子。
“老、老夫人。”
阿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老夫人,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
“还真是你啊。”宋奶奶瞄了一眼火锅店里面,自己走了过来,“孤城在这儿吃饭?”
阿奎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是……是的。”
“和谁啊?”宋奶奶的眼睛立刻亮了,“男的女的?”
“这……”阿奎额头开始冒汗。
“快说呀!”宋奶奶催促道,旁边的几位老太太也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女孩子?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一连串问题把阿奎问得头晕眼花。
他想起宋孤城曾严肃嘱咐过,在秦小姐没有完全接受他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她。可现在……
“是……是总裁夫人。”阿奎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觉得这事儿瞒不住,以老夫人的性格,要是发现他撒谎,后果更严重。
果然,宋奶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夫人?就是……就是我那已领了证的孙媳妇?!”
宋奶奶这一咋呼,旁边的贵妇人们也炸开了锅:
“老夫人,您有孙媳妇了?”
“怎么都没听说啊?”
“宋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宋奶奶顾不上回答朋友们的问题,一把抓住阿奎的胳膊:“她在里面?和孤城一起吃饭?”
“是的,老夫人。”
“太好了!”宋奶奶激动得脸都红了,“说了多少次让他带回家看看,这小子每次都推三阻四,今天终于让我碰上了!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阿奎慌了:“老夫人,这……这不合适吧?总裁特意交代过,夫人她……她失忆了,不记得总裁了,总裁现在重新追求都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吓到夫人。您这样突然出现……”
“她还没想起来吗?”宋奶奶愣住了,“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总裁很重视,现在一切以夫人的感受为先。”阿奎诚恳地说,“老夫人,您要是突然出现,把夫人吓跑了,总裁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宋奶奶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眼睛一转:“那这样,我不露面,就远远地看一眼总行了吧?我保证不说话,不过去打扰,就看看我孙媳妇长什么样。”
“这……”阿奎还是犹豫。
“阿奎啊,你想想,我都这把年纪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孙子成家。”宋奶奶开始打感情牌,眼圈居然真的有点红了,“他虽然领了证,可我连孙媳妇的面都没见过,这说得过去吗?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旁边的贵妇人们也帮腔:
“是啊,让老夫人看看吧。”
“老人家多可怜啊。”
“就远远看一眼,不碍事的。”
阿奎被这群贵妇围攻得没办法,最终叹了口气:“那……好吧。但老夫人您得答应我,真的只看一眼,绝对不能上前打扰。”
“我答应!我保证!”宋奶奶立刻举起手指作发誓状。
于是,阿奎领着宋奶奶和几位好奇心爆棚的贵妇悄悄走进了火锅店。
老板娘刘姐看见这阵仗,刚要打招呼,宋奶奶就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在哪个包间?”宋奶奶压低声音问。
宋奶奶和那几个贵妇也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刘姐对她们很熟悉。
刘姐指了指最里面:“竹韵间,半开放式那个。”
宋奶奶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竹帘后隐约有两个身影。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一盆高大的绿植后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几位贵妇也跟了过来,挤在一起,活像一群偷窥的少女。
“哪个是你孙媳妇?”王夫人小声问。
“那里面不就一个吗,她做了手术,戴着帽子。”宋奶奶眯着眼睛,“哎呀,这背影真好看。”
“转过来点就好了。”李夫人说。
可惜秦之饴一直侧对着外面,宋奶奶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侧脸轮廓。
“看不真切啊。”宋奶奶有点着急。
这时,刘姐走过来,低声道:“宋奶奶,要不……我给您拿套服务员的工作服?您假装上菜,进去看看?”
宋奶奶眼睛一亮:“诶?这个主意好!快去快去。”
阿奎快哭了,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五分钟后,宋奶奶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服务员制服,头上还戴了顶小帽子,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吊龙牛肉,深吸一口气,走向竹韵间。
“打扰了,这是本店赠送的牛肉。”宋奶奶尽量压低声音,低着头走进去。
竹帘被掀开,包间内的景象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宋孤城正夹着一片鱼片放到秦之饴碗里,语气温柔:“尝尝这个,刺都挑干净了。”
秦之饴抬起头,对宋孤城笑了笑。
那一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看得宋奶奶心都化了。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72章 不知羞的贱人
这姑娘,长得也太水灵了!关键是,那笑容干干净净的,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宋奶奶看得痴了,忘了放下盘子,也忘了退出去,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盯着秦之饴看。
宋孤城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服务员”年纪未免太大了些,而且这身形……
他抬起头,当看清那张脸时,手里的筷子都定在了空中。
“奶奶?!”
秦之饴也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老太太正盯着自己看,眼神热切得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
宋奶奶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干脆不装了,把菜盘往桌上一放,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慈祥的脸。
“哎呀,被发现了。”她笑眯眯地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秦之饴,“这就是我的孙媳妇吧?我是孤城的奶奶。”
秦之饴完全懵了,呆呆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太太,又看看宋孤城,不知所措。
宋孤城翻了个白眼,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奶奶,您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我这不是想看看孙媳妇嘛!”宋奶奶理直气壮,然后一屁股坐在秦之饴旁边的椅子上,拉起她的手,“好孩子,我是孤城的奶奶,你也该叫我奶奶。”
秦之饴的手被一双温暖但布满皱纹的手握住,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奶……奶奶好。”她嗫嚅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奶奶”叫得宋奶奶心花怒放,眼圈真的红了:“哎!好孩子,好孩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她仔细端详着秦之饴,越看越满意:“长得真俊,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多大了?听说你还在上大学?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让秦之饴更加慌乱,她求助地看向宋孤城。
宋孤城已经站起身,走到宋奶奶身边:“奶奶,您先出来,我们外面说。”
“我不!”宋奶奶紧紧抓着秦之饴的手不放,“我好不容易见到孙媳妇,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您这样会吓到她的。”宋孤城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已带着警告。
“哦,对哦。”
宋奶奶这才仔细看秦之饴的眼睛,果然发现那眼神里除了慌乱,还有迷茫和陌生。
她心里一疼,放柔了声音:“孩子,别怕。你不记得孤城了?”
宋奶奶左一个孙媳妇,右一个孙媳妇,让秦之饴很彷徨。她摇摇头,怯怯的说:“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宋奶奶拍拍她的手,“不记得就不记得,我来告诉你,我是奶奶,宋家的老太太。你呀,是孤城的妻子,我的孙媳妇儿。”
听到“妻子”两个字,秦之饴的脸又红了。
“奶奶!”宋孤城加重了语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宋奶奶摆摆手,马上又接着说,“好孩子,你什么时候搬回家里来住啊?一个人在外面多不方便,回家来,奶奶照顾你。”
“她住学校挺好的。”宋孤城替秦之饴回答。
“好什么好?宿舍哪有家里舒服?”宋奶奶瞪了孙子一眼,又转回头对秦之饴笑眯眯地说,“家里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一直空着呢。你回来住,奶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秦之饴被老太太的热情搞得手足无措,只能往宋孤城身边退缩着,一个劲地摇头:“不、不用了,谢谢奶奶,我挺好的。”
“你看,小豆芽都说不用了。”宋孤城轻拍着她的肩膀,然后扫了一眼包间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贵妇,开始拉宋奶奶的手臂,“奶奶,您朋友们还在等您呢,快去吃饭吧。”
“我不饿!”宋奶奶挣扎着,“我要跟我孙媳妇多说几句话。”
“奶奶!”宋孤城难得用这种严肃的语气对宋奶奶说话,“您答应过我什么?不是说好了不打扰,给她时间吗?您现在这样,她以后更不敢见您了。”
这句话戳中了宋奶奶的软肋。
她看了看秦之饴紧张胆怯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好吧好吧,我先走。”她站起身,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秦之饴,“好孩子,你别怕,奶奶不是坏人。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让孤城带你回家吃饭,好不好?”
秦之饴这才抓着宋孤城的衣角,点点头,小声道:“好。”
“那说定了!”宋奶奶立刻眉开眼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塞到秦之饴手里,“第一次见面,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秦之饴拿着厚厚的红包,不知所措。她看着过分热情的宋奶奶,就像看着用糖拐骗小孩的人贩子。
“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宋孤城皱眉。
“见面礼!传统嘛!”宋奶奶理直气壮,然后对秦之饴摆摆手,“奶奶走了,你们慢慢吃。好孩子,多吃点啊,看你瘦的。”
一步三回头地,宋奶奶终于被宋孤城“请”出了包间。
竹帘落下,包间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秦之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看宋孤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奶奶她……她是太想见你了。”
“没、没关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秦之饴把红包放在桌上,但另一只手依然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宋孤城的衣角,不肯放开。
“收着吧,不然奶奶会难过的。”宋孤城知道奶奶近乎夸张的热情真的吓到她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奶奶就是想对你好,你别怕。”
秦之饴做着深呼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家人……都知道我?”
“嗯。”宋孤城点头,将她揽过来靠着自己,“我们结婚的事,家里人都知道。奶奶一直想见你,但我怕你还没准备好,所以一直没安排。”
“为什么……”秦之饴这才松开他的衣角,声音很轻,“为什么我失忆了,你还对我这么好?如果我永远都记不起来呢?”
宋孤城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轻勾唇,眼神深邃而坚定:“小豆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记忆。无论你想不想得起来,我都依然爱你。”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秦之饴心上,她抿了抿唇,眼眶泛红。
这时,老板娘送来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为了不让她再想刚才奶奶冒然出现的事,宋孤城趁机岔开话题,给她倒了一杯:“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茶。”
秦之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甘甜和清香。
“好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宋孤城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以前,她也总是这样,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小猫。
那些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又遥远。
“小豆芽。”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所有事,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做过一些让你失望的事……”宋孤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你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让秦之饴愣住了。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愧疚,不安,还有深深的担忧。
“你做过什么坏事吗?”她问得很直接。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我以前……不是个好人。我走过弯路,做过错事,也伤害过别人。”
他说得很含糊,但秦之饴能感觉到那份沉重。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宋孤城看着她,目光坚定,“现在我想做个好人,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秦之饴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她能感觉到他的真诚,也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悔意。
“人都会犯错。”她轻声说,“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怎么做。”
宋孤城怔怔地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你还是这么善良。”
“以前的我……也说过类似的话吗?”秦之饴好奇地问。
“说过。”宋孤城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你说,生命很珍贵,不值得为一些事情浪费。”
秦之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后面的菜陆续上来了。
“尝尝这个。”宋孤城夹了一块糯米藕放到她碗里,“小心烫。”
秦之饴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和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表情。
宋孤城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像以前那样。
但他忍住了。现在的他,必须克制,必须慢慢来。
现在,他已经能牵她手,摸她的头,与她一起吃饭,他不想破坏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进展。
一顿饭在安静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宋孤城很自然地给秦之饴夹菜,倒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秦之饴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渐渐放松,甚至偶尔会主动问起他的工作。
“寰宇集团……是做什么的?”她问。
“主要是房地产和金融投资,也涉足科技、餐饮娱乐和商贸。”宋孤城简单解释,“你学设计的,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集团来实习?”
“真的?”秦之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听说你们集团聘用的都是名校毕业的设计师,我……我哪有那么厉害?”她后面的话低得几乎像在喃喃自语。
“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厉害。”宋孤城认真地说,但对那件西装只字不提:“你是个天才。你的手不仅能修补东西,更能创造美。”
这番肯定,让秦之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失忆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浮萍,没有根,没有过去,未来也一片模糊。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不仅能修补东西,更能创造美。
这让她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点点的实感。
“好!”她忽然点头说,“等需要实习的时候,我一定去。”
……
秦之饴下午还有课,吃过午饭,宋孤城送她回学校。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宋孤城不舍的摸了摸她的头:“我下午有个会,晚点再来接你。”
秦之饴脸上挂着笑,点点头,“嗯!谢谢你的午餐。”
“应该的。”宋孤城看着她,想着她现在并不排斥自己的触摸,刚才还信赖的拉着他的衣角,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记得要想我,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秦之饴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
秦之饴关上车门,看着黑色宾利缓缓驶离,这才转身朝校门走去。
雪后的校园银装素裹,空气冷冽而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教室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
“哟,看看这是谁啊?又从豪车上下来?”
秦之饴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同级的陈倩、李梦和赵小雨。
她们三个人是出了名的小团体,平时就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尤其是对秦之饴,似乎特别有敌意。
她不想惹事,加快脚步想离开,但那三人已经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
“秦之饴,可以啊,又换了一辆车?”陈倩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她,“上次是奔驰,这次是宾利,下次是什么?”
“你们误会了,那是我朋友。”秦之饴平静地说。
“朋友?”李梦嗤笑,“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天天开豪车接送?秦之饴,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做了什么直说呗,装什么清纯?”
赵小雨也附和道:“就是,长得一副清纯样,背地里不知道多脏呢。还在读书就傍大款,真给我们学校丢人。”
秦之饴握紧了拳头,但告诉自己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她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陈倩却故意挪了一步,又挡住她的去路。
“急什么呀?心虚了?”陈倩笑得恶意满满,“说说嘛,你那位经常换车的‘朋友’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也给我们介绍介绍门路呗。”
“让开。”秦之饴的声音冷了下来。
“哟,还生气了?”李梦伸手想推她,“装什么装?”
秦之饴后退一步躲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但那三人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一路跟着她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人不多,快到上课时间了,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在教室里。
“秦之饴,你跑什么呀?”陈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
秦之饴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们,回怼道:“我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请你们不要污蔑我。让开。”
“污蔑?”赵小雨夸张地笑起来,“我们都看见了,好几次了,不同的豪车。秦之饴,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被人包养了。”
话音刚落,陈倩突然伸手抓住秦之饴的围巾,用力一扯:“这围巾不错啊,爱马仕的吧?也是‘朋友’送的?”
做过开颅手术后,秦之饴的头发还没长太长,围巾被扯松,秦之饴的脖子和后脑勺露了出来,冷风灌进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给我!”她想去抢回围巾,但陈倩把手举高,她够不到。
“急什么?让我看看是不是真货。”陈倩恶劣地笑着,其他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道拐角处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子,眼神锐利,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陈倩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你们是谁?关你们什么事?”
剪着平头的阿彪没理她,径直走到秦之饴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陈倩三人愣住了。
秦之饴也懵了,呆呆地看着阿彪:“你是……”
“我是宋总派来保护您的保镖,我叫阿彪。”阿彪简单自我介绍,然后转向陈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把围巾还给夫人。”
陈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强硬:“凭什么?你们是谁啊?凭什么命令我?”
阿彪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他个子很高,身材又壮,站在陈倩面前像座山一样。
陈倩下意识地后退,手一松,围巾随之掉落。
在围巾还没落地之前,阿彪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仔细抖了抖,双手递给秦之饴:“夫人,您的围巾。”
秦之饴接过围巾,脑子还是乱的。
保镖?
宋孤城派来保护她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时,李梦小声对陈倩说:“倩倩,我们走吧,这些人看着不好惹。”
但陈倩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硬着头皮说:“走什么走?他们还能打人不成?这里可是在我们学校!”
她又转头看向秦之饴。“没想到你傍的大款还不止一个啊!看看这一个接一个的,真是个不知羞的贱人。”
说着,她伸手就要推秦之饴,阿彪身后的一个保镖突然上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嘴臭!”
只听“啪”一声脆响,陈倩的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轻,陈倩被打得踉跄一步,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你……你敢打我?!”陈倩捂着脸,又惊又怒。
“这是警告。”阿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我们这里,可没什么不打女人的教条。只要你们再敢对夫人造成威胁,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见他们动真格的,赵小雨和李梦吓坏了,赶紧拉住还想说话的陈倩:“倩倩,别说了,我们快走!”
三人狼狈地跑下楼道,脚步声慌乱而急促。
等她们跑远了,阿彪才转过身,对秦之饴又鞠了一躬:“夫人受惊了。”
秦之饴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四个黑衣男人,声音有些发抖:“你们……一直跟着我?”
“是的。不过夫人别怕。”阿彪恭敬地回答,“从您出院那天起,宋总就安排我们暗中保护您,二十四小时轮班。若不遇危险,平时不会打扰到您。”
三个多月了。
秦之饴算了一下时间,她从医院醒来已经三个多月了。
也就是说,这三个多月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人的视线里?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舒服,但也有些……感动。
宋孤城竟然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刚才……谢谢你们。”她低声说。
“这是我们的职责。”阿彪说,“夫人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随时可以叫我们。我们就在附近。”
秦之饴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要去教室吗?我们送您过去。”阿彪问。
“啊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秦之饴连连摆手,“你们……不用一直跟着我,在学校里应该很安全。”
阿彪犹豫了一下,说:“宋总吩咐,必须保证夫人的安全。不过我们可以保持距离,不打扰您的正常生活。”
秦之饴知道说不动他们,只好点点头,转身朝教室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阿彪四人果然已经消失了。
这感觉很奇怪。
一方面,她觉得没有隐私,被人监视很不自在;另一方面,想到宋孤城为她做的一切,心里又暖暖的。
她叹了口气,推开教室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刚才楼道的动静似乎没传到这里,大家都很正常地聊天、看书。
秦之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宋孤城的号码,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谢谢你派的保镖。”
对方几乎是秒回:“他们现身了?你遇到麻烦了?”
秦之饴想了想,回复:“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宋孤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然我现在就过来。”
他的语气带着焦急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秦之饴想了想,觉得即便自己不说,阿彪他们肯定也会说,她只好简单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几分钟后,宋孤城回复:“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秦之饴看着这句回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另一边,陈倩、李梦和赵小雨慌慌张张地跑出教学楼,一直跑到学校的小花园才停下来。
“疼死我了!”陈倩捂着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个混蛋居然敢打我!我要报警!”
“倩倩,算了吧。”李梦劝道,“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他们叫秦之饴‘夫人’,她会不会嫁入豪门了?”
“豪门?”陈倩冷笑,“就她?一个孤儿,凭什么?肯定是被人包养了,装什么夫人!”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多谢宝子们!
第73章 埋头苦“绣”
赵小雨小声说:“可是那几个人真的很吓人,我们还是别惹她了。”
“凭什么?”陈倩不甘心,“她秦之饴不过一个孤儿,凭什么过得比我好?长得一副狐媚样,就会勾引男人!”
三个人正说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突然从树后走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男人大约三十岁,长得尖嘴猴腮,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飞行夹克,嘴里叼着根烟,眼神里透着算计。
“几位美女,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男人吐了个烟圈,笑着说。
陈倩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想干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候三。”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专门帮人解决麻烦的。”
李梦接过名片,上面只印了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们没什么麻烦需要解决。”陈倩拉着两个朋友想走。
“别急啊。”候三拦住她们,“刚才那个秦之饴,你们很讨厌她吧?”
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候三笑了:“我也很讨厌她。不如我们合作,我给你们钱,你们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陈倩问。
“很简单。”候三压低声音,“你们只要把她带到一个地方,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你想干什么?”赵小雨有些害怕。平时在学校里霸凌同学、狐假虎威还行,真要她们干绑架人的事,她们还是不敢。
“放心,不会伤害她,就是吓唬吓唬,让她长点记性。”候三说得轻描淡写,“事成之后,我给你们每人十万。”
“美人十万?!”陈倩眼睛亮了。
对于还在上学的大学生来说,十万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候三看她们动心了,赶紧又加了一把火:“现金,没人会查到你们,事成后马上给。十万元足够你们吃喝玩乐好一阵子了。”
李梦还有些犹豫:“可是……她身边有保镖。”
“保镖?”候三不屑地笑了,“我有办法引开他们。你们只需要把她带到我指定的地方,其他的不用管。”
陈倩咬了咬嘴唇。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对秦之饴的恨意加上金钱的诱惑,让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我们做。”
“倩倩!”赵小雨拉了拉她的袖子。
“怕什么?”陈倩瞪了她一眼,“又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吓唬吓唬她。再说了,十万呢,你不要我要。”
李梦想了想,也点头:“那好,我也做。”
赵小雨看着两个朋友,最终也小声说:“那……那我也做吧。”
候三满意地笑了:“很好。这是我的电话,你们找机会联系她,就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关于她父母的。她一定会出来。”
“她父母?”陈倩皱眉,“她不是孤儿吗?”
“所以才有效啊。”候三笑得意味深长,“一个孤儿,突然听说有父母的消息,会不动心吗?”
三个人明白了。
“等你们搞定了,给我发消息,我会告诉你们带她去哪里。”候三说,“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要是泄露出去……”
他眼神一冷,三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知、知道了。”陈倩连忙点头。
候三又笑了,恢复了那副市侩的模样:“那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十万现金,一分不少。”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陈倩、李梦和赵小雨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名片,心里既兴奋又害怕。
十万块。有了这笔钱,她们可以买好多东西,可以去旅游,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至于秦之饴……
“是她先惹我们的。”陈倩自我安慰道,“要不是她那么嚣张,攀附有钱的男人,我们也不会这样。”
“对,是她活该。”李梦附和。
赵小雨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名片,手心全是汗。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她们肩上、头发上。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教室传来的隐约讲课声。
一场针对秦之饴的阴谋,就这样在雪中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秦之饴,正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最后一堂课下课,秦之饴收拾好课本,和柯玲一起走出教室。
因为天气阴沉校园里已经陆续亮起路灯,暮色渐浓。
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冷冽,路面上的积雪被踩成灰色冰泥。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校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因为担心秦之饴,宋孤城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车门打开,宋孤城快步朝她们走来,黑色的长款大衣随着他的步伐翻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小豆芽。”他几步走到她面前,顾不上柯玲还在旁边,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她们碰你哪儿了?”
秦之饴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挣了挣:“没有,我真的没事。她们刚要动手,阿彪他们就出现了。”
宋孤城不放心,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确实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她们是谁?叫什么名字?”
柯玲在一旁愤愤不平地插话:“宋总,那几个女生是我们同级的,带头的叫陈倩。她们在学校里出了名的爱欺负人,我之前就看到过她们找之饴麻烦,可之饴想着自己是孤儿,说不想惹事,忍忍就过去了。”
“忍?”宋孤城面色一沉,看向秦之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责备:“这种事也能忍?你就不怕乳腺增生?”
乳腺增生?
“噗!”
柯玲一下噗嗤出声,赶紧背过身去。感觉这宋总有点闷骚,竟然一本正经的开这样的玩笑。
秦之饴也被他的话闹了个大红脸,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宋孤城见她害羞,知道自己一时生气说错话了。小豆芽一个清纯女孩可不是他那些糙兄弟,可以乱开玩笑的。
他尴尬的挑了挑眉,朝不远处大喊了一声:“阿彪。”
话音刚落,阿彪就从校门旁那棵大榕树后快步走出,身姿笔挺,在阴沉的天色中更显威严肃杀。
“老大。”阿彪走到近前,恭敬颔首。
“今天的事你们做得很好。”宋孤城拍了拍阿彪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以后记住,只要再有人敢对大嫂动手,不管男女,照打不误。”
阿彪点头:“明白。”
柯玲被这霸气十足的话震得眼睛发亮,偷偷将秦之饴往旁边拉了两步。
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姐妹,你老公简直太帅了!这护短的架势,这气场!我的天,你赚大了你知道吗?”
秦之饴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偷偷瞄了宋孤城一眼,见他正好看过来,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宋孤城将她局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柯玲肯定是说了他的好话,秦之饴才会偷偷瞄他,他不由得对这位“小间谍”多了几分好感。
“你今天没去实习就一起回去吧,我送你们。”宋孤城转向柯玲,语气温和了许多。
“好啊“!那就麻烦宋总啦!”柯玲毫不客气地应下,笑得开心。
能蹭豪车回去,她求之不得。
车子驶离学校,阿奎开着车,平稳地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中。
柯玲坐在副驾驶座上,东摸摸西看看:“这车真宽敞,座椅也好舒服。宋总,这车得多少钱啊?”
宋孤城在后座握着秦之饴的手,闻言淡淡一笑:“具体数字记不清了,你喜欢的话,以后常接你们一起。”
“那敢情好!”柯玲笑嘻嘻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秦之饴脸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之饴,你老公这么有钱,你干嘛还那么拼命啊?晚上熬到一两点做那些缝补的活,多伤身体。”
秦之饴心里一惊,瞪着柯玲,拼命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她不想让宋孤城知道自己每晚熬夜干活的事,生怕他又说出要“养她”之类的话来。
开车的阿奎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柯玲一眼,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宋孤城敏锐地捕捉到秦之饴的慌乱,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掌心里那只微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侧过头,看着秦之饴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只觉得很可爱,唇角忍不住上扬。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宋孤城的声音温和而包容,他轻轻摩挲着秦之饴的手背,“我不会干涉你的爱好,只是别太辛苦。你有老公,要学会适当的依赖老公,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宠溺和诱哄。
秦之饴心跳漏了一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车子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三人上楼,柯玲存心想给他们俩制造机会,一进门就格外热情:“宋总,您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孤孤单单的。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这就去做饭!”
说着,她冲宋孤城眨了眨眼,又朝秦之饴努努嘴。
宋孤城看向秦之饴,明显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秦之饴犹豫了一下。想到有柯玲在家,不是和宋孤城独处,应该不会太尴尬,便轻轻点了点头:“好……好啊。”
宋孤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唇角笑意加深:“那我今天就在这儿蹭饭了。”
柯玲的厨艺不错,三菜一汤很快上桌: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简单的家常菜,却香气扑鼻。
吃饭时,柯玲特意将秦之饴安排在宋孤城旁边的位置,自己坐在对面,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嘴里还絮絮叨叨:“宋总您多吃点,之饴你也多吃,看你瘦的。”
秦之饴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埋头小口吃饭。
宋孤城倒是很自然,时不时给秦之饴夹她爱吃的菜,还会细心地挑掉排骨里的骨头。
餐桌气氛温馨。饭后,柯玲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给宋孤城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宋总,您和之饴说说话,我去洗碗。”
说完,不等秦之饴反应,她就端着碗碟钻进厨房,还“贴心”地关上了厨房门,将客厅完全留给了两人。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秦之饴顿时感到一阵不自在。
失忆后,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与宋孤城独处。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自己的丈夫,但情感上,她仍然觉得像是在与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浑身都绷紧了。
她走到饮水机旁,给宋孤城倒了一杯温水,双手递过去:“你……喝水。”
“好!”宋孤城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秦之饴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脸颊又开始发烫。
宋孤城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豆芽,过来坐。”
秦之饴犹豫了几秒,慢慢走过去坐下,但刻意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身体因为紧张僵硬得像块木头。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一动,试探性地抬起手臂,想要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落下时,秦之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她语速快得几乎结巴:“哦,对了。我接的那个缝补的活还没做完呢,得赶紧做,客户催得急!”
说着,她逃也似的走到窗边的写字台前,“啪”地打开台灯,然后从柜子里取出那件休闲西装,小心翼翼地摊在桌面上,拿起针线,埋头就开始绣。
宋孤城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他看着秦之饴几乎缩成一团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他忽然明白了——
之前每次与秦之饴有肌肤接触,要么是在车上,有阿奎在场;要么是在外面,有朋友在身边。
她是在依赖“有第三人在场”的安全感,才接受他的触碰。
而现在,柯玲故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反倒让秦之饴不知所措了。
宋孤城无奈地摇摇头。
早知道她会用做活计当借口躲自己,他就不该送那件西装去给她缝补。
厨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柯玲探出半个脑袋,刚好看到客厅里这幅场景——秦之饴埋头苦“绣”,宋孤城抬着僵在半空的手,看着她的背影。
柯玲的嘴角抽了抽,无语望天。
她小声嘟哝了一句:“哎!真是浪费我的好意!”
看着宋孤城那尴尬抬着的手,柯玲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想和自己的妻子亲近一下都这么难。
柯玲轻轻叹了口气,又缩回厨房,决定多洗一会儿碗,给他们多点时间。
但追求女人,男人总是具有天性。
宋孤城只愣了一瞬,便眉尖一挑,站起身慢慢朝着秦之饴走去。
秦之饴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心跳陡然加速,手中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屏住呼吸,甚至在心中默默数着他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宋孤城来到她的身侧,却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再伸手碰她,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件西装的破口处。
这一看,宋孤城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被划破的衣料处,用深灰色和银色的丝线,巧妙地绣出了一柄矗立的匕首轮廓。匕首锋利,寒光隐现,两边分别用行书绣了“江”和“湖”二字。
虽然目前只是用丝线勾出了轮廓,还没有填充色彩和细节,但那股肃杀凛冽的江湖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匕首的锐利,“江湖”二字的洒脱不羁,与这件休闲西装的款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平添了几分硬朗和血性。有“洪.门”的气势,也很衬他的气质。
宋孤城看得愣住了。
这把匕首,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设计,完美契合他隐藏在西装革履之下的另一重身份。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秦之饴,目光在她恬静秀美的侧脸和那充满力量感的绣样之间来回流转。
这个外表温婉柔软、失忆后甚至有些胆怯的女孩,内心竟然藏着如此有爆发力的创意?
这设计中的江湖气、血性、不羁,与他记忆中的秦之饴简直判若两人。
“这图样……”宋孤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是你想的?”
秦之饴听到他的问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侧过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作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原来的破口太大了,简单的织补会很难看,我就想着……不如化破损为设计。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孤城毫不犹豫地肯定,“呵呵,太可以了。客户一定会非常喜欢。”
他不敢说出口的是:我就是那个客户,我简直爱死这个设计了。
秦之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他的肯定鼓舞了:“柯玲也说这个想法好,说很有个性。听你也这么说,我就更有信心了。”
“她没说错。”宋孤城顺势靠在写字台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设计的吗?”
秦之饴见他只是聊天,没有其他动作,渐渐放松下来。
她绣下一针,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灵感。就是看到这个破口,莫名的觉得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有气场的人。就想做点不一样的。‘江湖’……感觉很适合有故事的人。”
她说着,手里的针线流畅地穿梭,匕首的轮廓渐渐丰满。
宋孤城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听着她轻柔的嗓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无意中戳中了他的心。
“你说得对,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顺着她的话题,有一句没一句地引导她聊着。
秦之饴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谈到自己感兴趣的事,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更加生动。
厨房门口,柯玲再次偷偷探出头,看到两人竟然很聊得来。
宋孤城专注地看着秦之饴刺绣,秦之饴则一边手上忙碌一边轻声细语,画面意外地和谐温馨。
柯玲满意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宋总,加油。”
然后,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时间在针线的起落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秦之饴绣了快两个小时,眼睛有些酸涩,刚想抬手揉一揉,手中的针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抽走了。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宋孤城将针线放到一旁,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时间长了对眼睛不好,颈椎也会受不了。”
秦之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才发现脖子和肩膀确实有些僵硬。
可是,如果不刺绣,她就要和宋孤城干坐着了……
那股熟悉的别扭感又涌了上来。
宋孤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中轻叹一声。
他不敢逼她太紧,今天的进展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至少,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在密闭的空间里独处、聊天了。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想到她可能会躲闪,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了手,只柔声嘱咐:“别太辛苦。接活可以,但要量力而行,注意休息。”
秦之饴乖乖点头:“嗯,知道了。”
“我有些累,就先回去了。”宋孤城微微,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你也早点休息。”
秦之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离开,心中莫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一点点失落。
她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外面冷。”宋孤城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明天我来接你放学。”
“晚安。”秦之饴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按住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客厅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烟草的微醺,是独属于宋孤城的味道。
秦之饴走到写字台前,看着那件未完成的西装,脑海中浮现出他刚才专注欣赏的眼神和毫不吝啬的赞美……
第二天上午,秦之饴有两堂课。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人声嘈杂,学生们纷纷起身走出教室去活动。
秦之饴也站起身,对柯玲说:“去趟洗手间吗?”
“走走走,坐得我腰都僵了。”柯玲挽住她的胳膊,两人说笑着走出教室。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陈倩就朝李梦和赵小雨使了个眼色。
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教室里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迅速溜到秦之饴的座位旁。
三人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李梦则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纸包。
? ?退一步心肌梗塞,忍一时乳腺增生。宝子们不要忍,有火就冲我发,有票票就冲我砸哦!谢谢!
第74章 学着依赖我
三人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李梦则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粉末状的安眠药,碾得很细。
她颤抖着手,打开秦之饴放在桌上的保温杯。
“快点!”陈倩压低声音催促。
李梦一咬牙,将粉末全部倒入杯中,然后拧紧杯盖,用力摇晃了几下。
白色粉末很快溶解在温热的茶水中,消失不见。
“好了。”李梦将杯子放回原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三人相视一眼,陈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十万现金在眼前飞舞。
她们鬼鬼祟祟地快速离开作案现场,走出教室,来到了楼道拐角的僻静处。
赵小雨抚着狂跳的胸口,脸色发白:“倩倩,我……我还是害怕。万一秦之饴不喝水怎么办?那我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闭嘴!”陈倩恶狠狠地瞪她,“一节课她不可能不喝!要是她睡着了,我们就以送她回去为由带走她。但若她要是不喝……”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直接打晕拖走!那人说了,他有办法引开保镖,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
“没有可是!”陈倩打断赵小雨,“想想那十万!一人十万!有了这笔钱,你想买什么包买不到?想去哪里玩去不了?再说了,是她秦之饴自己傍大款犯贱的!活该!”
李梦也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小雨,倩倩说得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是现在反悔,那人能放过我们吗?”
赵小雨想起侯三那双阴冷的三角眼,打了个寒颤,有想了想那十万块钱,便也没再多说。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从昨天她们与侯三在花园里密谈开始,阿彪等人就已经盯上了她们。今天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见三人鬼鬼祟祟地溜出教室,躲在不远处清洁工具间的保镖立刻通过耳麦汇报:“彪哥,目标在大嫂杯中下药,你取证了吗?”
阿彪此刻正站在教学楼对面的图书馆三楼,透过手机镜头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已经搞定了。”他放下刚刚录视频的手机,眼神冰冷,对着耳麦沉声道:“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然后,他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
……
寰宇集团总裁办公室。
宋孤城正在批阅一份重要的并购文件,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是阿彪的来电,他立刻接起:“说。”
“老大,有情况。”阿彪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昨天那三个女生,刚才在大嫂的茶杯里下了药粉。我们已全程录像取证。”
“砰!”
“玛德。”
宋孤城暗骂了一声,手中的笔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笔尖折断,墨水溅了一桌子。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现在怎么处理那三个女生?大嫂和柯小姐马上就要回教室了。”阿彪在电话里询问。
宋孤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呵!不知死活。”宋孤城冷笑一声,“她们既然敢伸爪子,那就直接拿刀剁了。立刻控制住她们,扭送校长办公室。”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把视频留底后交给校长,明确告诉他:这三个学生企图下药绑架同学,行为恶劣,已经构成犯罪。我要求学校立即开除她们学籍,并移交警方处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告诉校长,如果学校处理不好,我会亲自处理。但到时候,就不只是开除这么简单了。”
“明白!”阿彪应道,“那侯三那边?”
“那边交给罗湛。”宋孤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眯了眯眼,“两边同时行动,确保连根拔起。不用再跟他们周旋了。”
“是!”
接着,宋孤城拨通罗湛的电话,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挂了电话,宋孤城伫立在窗前良久。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森寒。
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愤怒,还有后怕。
如果他没派阿彪他们去保护,如果那杯茶真的被小豆芽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手机,找到秦之饴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她会害怕。
宋孤城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小姜,取消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所有安排。另外,联系张局长,就说我晚上请他吃饭。”
是该收网了,必须永绝后患。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小豆芽,就是动他宋孤城的逆鳞。
代价,他们付不起。
学校教学楼里,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教室。
秦之饴和柯玲说笑着走回座位。
柯玲还在吐槽上节课老师讲的那个晦涩难懂的理论,秦之饴则拧开保温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杯口凑到唇边,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菊花的淡淡甜香。
就在她即将喝下的瞬间,教室前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别喝!”阿彪大喝一声。
只见他带着三个黑衣保镖大步走了进来。他们气势慑人,瞬间吸引了全教室的目光。
秦之饴愣住了,举着杯子停在嘴边。
阿彪径直走到她面前,恭敬但迅速地从她手中抢走保温杯:“夫人,这杯水暂时不能喝。”
“怎么了?”秦之饴茫然地问。
柯玲也凑过来:“彪哥,出什么事了?”
阿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另外三个保镖已经走到陈倩、李梦、赵小雨的座位旁,像拎小鸡一样将三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陈倩尖叫着挣扎,脸上血色尽失。
“闭嘴。”保镖一巴掌呼在她的嘴上,陈倩痛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喊。
教室里一片哗然,同学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
“那不是陈倩她们吗?怎么回事?”
“那些黑衣服的是谁啊?好吓人……”
“好像是秦之饴的保镖?我昨天听说了,秦之饴好像嫁入豪门了……”
讲台上刚进来的老师也愣住了:“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教室,请你们出去!”
阿彪转向老师,微微颔首:“老师您好,我们是寰宇集团安保部门的人。贵校的这三名学生,涉嫌在秦之饴同学的茶杯中下药,意图实施绑架。我们已经取证,现在要带她们去校长办公室处理此事。打扰课堂,还请老师谅解。”
“什么?!”老师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陈倩三人。她没想到她的学生竟然胆大到谋害同学。
陈倩已经吓得腿软,被保镖架着才没瘫倒在地,嘴里喃喃道:“没有……我没有……你们冤枉我……”
李梦和赵小雨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此时被抓住了,早已吓得抖如筛糠,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之饴站在座位上,脸色微微发白。她看着自己差点喝下去的那杯水,又看向被控制住的陈倩三人,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柯玲怕她被吓到,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愤恨地瞪着陈倩:“你们也太恶毒了吧?平时欺负人就算了,竟然还下药?!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义愤填膺,看向老师:“老师,必须严惩她们。”
老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一定会严肃处理。”
柯玲这才没多说什么,但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冲上去给陈倩几巴掌。
阿彪对秦之饴低声道:“夫人,宋总已经知道此事了,正在处理。请您放心,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说着,他拿走了秦之饴手上的水杯。“这是证据,我必须带走。”
秦之饴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谢,谢谢你们。”
阿彪又朝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保镖将陈倩三人带出去。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那三个面如死灰的女生被拖出教室。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才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我的天,下药绑架?她们疯了吗?”
“秦之饴到底什么来头啊?保镖都进学校抓人了……”
“陈倩她们平时就爱欺负人,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老师敲了敲讲台,脸色严肃:“安静!先继续上课!”
但显然,这堂课没人能再听得进去了。无数道目光偷偷地瞥向秦之饴,好奇、羡慕、讨好……各种情绪交织。
秦之饴坐在座位上,手心冰凉。
柯玲一直握着她的手,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宋总会处理好的。那三个恶毒的女人,活该!”
秦之饴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不是傻子,从刚才阿彪的话里,她听出了更多信息。宋孤城早就预判陈倩她们有阴谋,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监控着一切。
这份过度保护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安全感。
就像被一层无形的铠甲包裹着,危险无法近身,可铠甲本身也有重量。
她低下头,看着摊开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倩、李梦、赵小雨三人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身材臃肿的老头。此刻他正脸色铁青的看着阿彪手机里播放的视频。
阿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校长,证据确凿。我们宋总的要求很明确:开除学籍,移交警方。如果校方处理不力,寰宇集团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的权利,同时,对贵校的所有捐赠和合作项目,我们也会重新评估。”
闻言,校长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
寰宇集团是学校最大的捐赠方之一,得罪了宋孤城,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学生的行为实在太恶劣了!在大学校园里对同学下药,意图绑架,这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和道德底线!
“我明白了。”校长沉重地点点头,看向陈倩三人,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你们三个……太让我失望了!大学四年,学校教你们知识,更教你们做人!你们却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现在,通知你们家长!立刻办理退学手续!至于警方那边……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
“不要!校长,求求您,我们知道错了!”陈倩突然崩溃大哭,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别开除我,我不能退学啊……”
李梦和赵小雨也哭成一团,语无伦次地求饶。
但一切都晚了。
侯三让她们用秦之饴亲生父母的消息骗她出来,她们却选择了用药。
当然,也就选择了绝路。
阿彪冷眼看着,心中没有半分怜悯。敢对大嫂下手,就要随时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老大这次是动了真怒,别说退学,这三人的未来,恐怕都要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给宋孤城发了条短信:“老大,校方已同意开除,警方正在赶来。”
几秒后,回复到来:“好。罗湛也已行动。”
阿彪收起手机,等待警方到来……
放学时,宋孤城的宾利准时停在了校门口。
秦之饴和柯玲一起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车边抽烟的男人。
看到秦之饴,宋孤城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迎上来。
“小豆芽。”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秦之饴微凉的手指。
秦之饴摇摇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那点不自在忽然淡了许多:“我没事,多亏了阿彪他们。”
柯玲在一旁笑嘻嘻地说:“宋总,您今天可是为我们姐妹出了口恶气!全校都传开了,陈倩她们被开除,警员都来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之饴!”
宋孤城对柯玲点点头:“今天也谢谢你了,一直陪着小豆芽。”
“应该的应该的!”柯玲摆摆手,很有眼力见地说,“那什么,我就不当电灯泡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朝秦之饴眨眨眼,一溜烟跑了。
秦之饴想叫住她都来不及,只好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上车吧,外面冷。”宋孤城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阿奎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秦之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宋孤城侧过头看她:“你忘了我是你的老公,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需要谢的。而且以后,也不许跟我说谢。”
“可是……”秦之饴咬了咬嘴唇,“你一直派人跟着我,我……我好像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宋孤城眼神微暗,他伸手,轻轻将秦之饴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知道你不习惯。但我不能冒险。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阿彪他们,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的耳廓时,秦之饴轻轻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秦之饴忍不住问。
宋孤城愣了一下,看着秦之饴眼中的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久违的、属于“宋孤城”的狂傲和笃定。
“小豆芽。”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个城市,能给我宋孤城带来麻烦的人,还没出生。”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秦之饴一定会觉得狂妄。但从宋孤城口中说出,她却觉得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力量感。
秦之饴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丈夫”的了解,可能还远远不够。
“饿了吗?”宋孤城转移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温柔,“想回家吃,还是想在外面吃?”
秦之饴想了想:“回家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柯玲可能还没吃,我给她发个消息。”
车子驶入公寓小区。
下车时,宋孤城很自然地牵住秦之饴的手。有阿奎在场,秦之饴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两人的手一大一小,一温一凉,在冬日的寒风中紧紧相扣。
“到家了,上去吧!”宋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就不在你们这儿蹭饭了。还有个饭局必须去应酬。”
“嗯!”秦之饴微微点头,“你要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好!”
听到秦之饴的关心,宋孤城的笑意更加深了。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那温度依然清晰可感。
“但你要记住,”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无论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宋孤城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我会用我的全部来疼惜你,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所以,不要怕我。试着相信我,依赖我,好吗?”
秦之饴的睫毛轻轻颤抖,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情、疼惜、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蚋,“我会试着……努力的。”
闻言,宋孤城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好,那你上去吧!”宋孤城松开手,看着她走进电梯,然后才笑着坐进了车里。
他约了张局吃饭,接下来他要处理很多事情。不过,小豆芽答应了要依赖他,这令他很开心。
和张局吃过饭后,晚上十点,宋孤城出现在一家废弃的工厂。
夜色如墨,废弃工厂的窗户玻璃早已碎裂,冷风裹挟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灌进来。
宋孤城踩过满地碎砖,皮鞋在空旷的厂房里叩出清脆的回响。
罗湛已经带人清过场。十几个黑衣男人分列两侧,沉默得像一堵墙。
正中央,两盏工地用的碘钨灯将这一片照得透亮,照出跪在地上的七个人——侯三、赵志明、陈震,还有赵志明手下那几个参与当年车祸的狗东西。
看见宋孤城走进来,赵志明猛地抬起头。
他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到锁骨,脸上还带着被罗湛手下按进污水坑时蹭上的泥巴。
但他依然梗着脖子,像一条濒死的蛇在吐信子。
“宋孤城,你凭什么抓我?”赵志明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罗湛拖过一张脏兮兮的椅子,随手擦了擦。
宋孤城走过去,转身坐下:“凭什么抓你,难道你不清楚吗?”
“嗤!”赵志明嗤笑一声,昂起被按着的头。“你想排除异己,直接把我开了就是,凭什么把我抓来这里?”
说他排除异己?
“呵!”宋孤城被气笑了。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后才慢悠悠的说:“难道不是因为你觊觎总裁的位子吗?”
“是,我是觊觎。”被宋孤城点明,赵志明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算什么东西?寰宇集团姓宋不假,可你他妈一个从黑道爬上来的野种,也配坐那个位子?”
宋孤城没理他。
他向后靠进椅背,两条长腿交叠。他深吸了一口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不认?要不要我提醒你点什么?”宋孤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赵志明啐了一口:“我认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栽赃陷害,拿几个虾兵蟹将就想除掉我?做梦!”
陈震跪在他旁边,没吭声。
他是赵志明的同党,寰宇的小股东之一,平日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此刻却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宋孤城没急着说话。他的视线越过赵志明,落在后面缩成一团的侯三身上。
侯三不敢抬头。
保镖一只脚踩着他的背,他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脏乱的水泥地,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一样的呜咽。
宋孤城收回目光,轻轻弹了弹烟灰。
? ?投资的宝子们今天赚币了,真好!
?
感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第75章 给你加发年终奖
宋孤城收回目光,轻轻弹了弹烟灰。
“十五年前的三月十七日。”他的语调平静得像在读报纸,“你通过境外账户向一个叫黄勇的先后转了共五十万。那个黄勇,是当年你手下物流车队的货车司机。”
赵志明的脸色变了。
“三月十九日,我父母那辆车的刹车管线被人为剪断。汽修厂的老板在事发后第三天就关闭了汽修厂……”
赵志明张了张嘴,双眼越瞪越大。
“还有。”宋孤城继续,“今年九月,你说动了两名高层,在明年的董事会上联名罢免我。哦,对了。今年一月,你还让财务总监帮你做假账,挪了三千万填补你私人投资的亏空……”
他微微偏头,罗湛会意,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男人穿着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淤青,一看见赵志明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赵总……赵总我对不起你。”他语无伦次地哭起来,“他们查到了,全都查到了……你让我去汽修厂传话、让我盯着宋总的行踪……我都交代了……”
赵志明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整个胸腔都失了空气。
紧接着,另一个证人被带上来。是汽修厂的老板,他不敢看赵志明,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辆车的刹车……是、是我亲手动的。赵总说只是想让宋董受点教训,不会出人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啊……”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哭腔。
两名被策反的证人想要将功补过,早已将什么都和盘托出了。
赵志明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像一堵即将坍塌的危墙。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视线从司机脸上移到汽修厂老板脸上,又移到宋孤城脸上。
那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孤城没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睛,看指尖那截烟灰慢慢变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说,“明天,我就会把你们交给警方。不过……今天晚上你们不会好过。”
烟雾散尽,他终于抬起眼,直视赵志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极深极沉的黑,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
赵志明在他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狼狈、恐惧、原形毕露。
他这才明白,宋孤城今日抓他,不是为了总裁的位子,是为了他父母的车祸报仇来了。
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宋孤城!你他妈要干什么?杀了我?你杀啊!你以为杀了我你能脱得了身?你以为那些老东西会让你安稳坐在那个位子?你以为你新娶的老婆知道你手上沾着血……”
他话没说完,罗湛已一脚踹在他下巴上。
赵志明顿时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他闷响一声,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宋孤城站起身。
他慢慢走到赵志明面前,蹲下,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
“我不会杀你。”他轻声说,“杀人犯法。”
他顿了顿,像在思考什么,然后淡淡的补了一句:“十五年前你们没杀我,是我的运气。十五年后,你的运气可没这么好。”
他站起身,不再看赵志明。
宋孤城一直在跟赵志明说话,可陈震却忍不住先崩溃了。
他跪着往前爬,被黑衣人按住,仍然拼命仰着头朝宋孤城的方向够,涕泪横流。
“宋总、宋总我错了,我是被赵志明逼的,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参与就让我在董事会上身败名裂……我没有办法啊宋总,我真的没有办法……”
宋孤城没理他,直接走向候三。
脚步声越来越近,跪趴在地上的侯三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能看见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鞋尖沾了一点厂房地上的灰。
“抬头。”宋孤城说。
侯三不敢动。
宋孤城弯下腰,伸手捏住侯三的下巴,往上抬。
侯三被迫仰起脸,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看见宋孤城的脸近在咫尺,面无表情,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老子的女人。”宋孤城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对女人说情话,“老子都舍不得碰。”
他停顿了一下。
“你究竟是吃了多少狗胆?”他的拇指慢慢收紧,侯三的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敢打老子女人的主意?”
侯三疼得眼泪涌出来,却不敢挣扎。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宋总……宋爷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那是您夫人……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知道?呵!那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宋孤城冷笑,脑子里想起小豆芽清纯可爱的笑容,又加了一句:“你们应该庆幸我现在要打算做一个好人,否则,你们今晚谁都不得善终。”
说着,他松开手站起身,沾了灰的皮鞋直接踩上了侯三的手指。
“啊~”
侯三疼得惨叫,额头上冷汗淋漓。
他垂眼看了侯三几秒钟,像在看一件已经没用的废品。
然后他从罗湛手里接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手吧!”宋孤城冷冷的说。
他起身退后几步,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罗湛带来的手下涌上前,将侯三像破麻袋一样拖到厂房中央。
第一拳落下去的时候,侯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骨头错位的脆响,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赵志明和陈震也被拖了过去。
罗湛亲自上手。
他下手极狠,每一拳都照着最疼但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陈震被打掉两颗牙,满嘴是血,趴在地上干呕。
赵志明肋骨断了两根,每喘一口气都像破风箱在拉。
宋孤城坐回到椅子上抽着烟。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情淡漠,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夹烟的手指微微一弹,烟灰落下来,无声无息。
厂房里血腥气渐渐浓了起来。
侯三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地上出现一摊深色的水渍。
他被打得已经喊不出声,脸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宋总……宋爷爷……”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朝宋孤城的方向伸出手求救,“求您……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宋孤城低头看他。
“你让人给我女人下药的时候,”他慢慢开口,“想过饶她吗?”
说完,他最后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清理好尾巴。”他对罗湛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明天和所有的证据一起,交出去。”
罗湛应了一声:“明白。”
宋孤城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厂房的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板,阿奎上前推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里面的血腥与烟尘。
身后隐约传来罗湛低沉的命令声和手下的应答,还有被打得半死的人被拖走时鞋底蹭过地面的刺啦声。
他没有回头。
厂房外停着那辆黑色宾利。阿奎拉开后座车门,宋孤城弯腰坐了进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依然是寰宇集团的总裁,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人畏惧、敬仰、觊觎或憎恨的那个名字。
……
自侯三下药绑架那件事之后,秦之饴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宋孤城了。
她起先没太在意。
毕竟像宋孤城那样的总裁,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大概能排满一整张A4纸。
可第三天早上醒来,她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记得吃早餐”的信息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在等——
等他下一句话,等他忙完,等他说“晚上见”。
这种等待让她有些心慌。
她从没这样等过谁。
记忆里没有,失忆后更没有。
柯玲说她以前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从不依赖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可她现在在期待什么?
她说不清楚。
只是每天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消息提示音响的时候,她会立刻拿起来看。
阿彪偶尔会来公寓送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一些她随口提过的小吃。
她问阿彪,宋孤城在忙什么?
阿彪挠挠头,说:“老大在处理一些……积压的事情。挺重要的。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
秦之饴没追问。
她知道也许有些事阿彪不能说,也许有些事宋孤城不想让她知道。
幸好那件缝补的西装让她分了心。
这几天,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这件衣服上。
刺绣是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分心。
针尖穿过面料时轻微的“噗”声,丝线被拉紧时的顿挫感,让她等待的心渐渐静下来。
她没再频繁地看手机,也没再对着窗外发呆。只是偶尔停下来换线的时候,她会想:宋孤城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提醒他天冷了加衣服?
第四天傍晚,西装终于补好了。
她把它挂起来,退后几步打量。
灯光下,那柄匕首静静矗立在“江湖”二字之间,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祖母绿的扣子恰好落在护手的位置,像镶嵌的宝石。
经过她的手艺,整件衣服不仅看不出破损的痕迹,反而因为这道刺绣,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锋利气质。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交出去了。
可还是得交。
她小心地将西装叠好,装进包里,然后背着包出了门。
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往“名匠”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宋孤城。
想他那天离开时说的话。想他看着她时的眼神。想他喊她“小豆芽”时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怀念的语调。
“你要记住,无论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宋孤城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我会用我的全部来疼惜你,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所以,不要怕我。试着相信我,依赖我,好吗?”
她站在红灯路口,感觉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绿灯亮了。
她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忽然被理顺了一点点。不是想通了什么,只是不再害怕了。
她不知道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里藏着什么,但她知道现在的宋孤城待她是什么样——那是装不出来的。
她开始相信,有些东西不需要拼命去回忆。它们就在那里,等她准备好,自然会回来。
或者,不回来也没关系。
现在的她,也可以重新认识他。
“名匠”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店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单据,听见门铃响,抬起头来。
“小秦来了!”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外面冷吧?”
“林店长。”秦之饴把包放在柜台上,小心地取出防尘袋:“西装补好了,您看看。”
林店长接过去,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她展开衣服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足足有十秒钟,林店长张着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悬在那柄匕首刺绣上方一寸的位置,像不敢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之饴有些忐忑:“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适?”林店长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小秦,你知道我这辈子见过多少件定制西装、多少种修补手法吗?”
秦之饴摇头。
“十多年。”林店长把西装平铺在柜台上,灯光下,那柄匕首仿佛有了生命,“十多年里,我见过的修补作品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没有一件——没有一件像你这样。”
她指着匕首的刃口:“这些反光点像真的一样。还有这颗扣子,你换成祖母绿的了?”
“嗯。原来的扣子不见了,我想着客户应该喜欢这种风格,不如换个配套的。”秦之饴顿了顿,“如果客户不喜欢,我可以换回去。”
“不喜欢?”林店长笑了,“他要是不喜欢,我林字倒过来写。”
她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秦,你不是在修补这件衣服。你是在救它。”
秦之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我就是……觉得不能糟蹋了好东西。”
“这就是手艺人的心啊!”林店长轻轻抚过那柄匕首,“破口太大了,我没敢给客户打包票,说等补好了再根据工时和难度谈价格。现在我有底气了。这工钱少不了一千五到两千。”
她直起腰,“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秦之饴拦住她:“林姐,不用这么急。天太冷了,我还得赶回去学习,您等客户来取货的时候再谈也行。工钱回头打在我卡里就好。”
林店长想了想:“也行。那我先把店里的一千转给你,剩下的等客户付了,我再转。”
“谢谢店长。”秦之饴把包背好,“那两件小活我拿回去了,下周送过来。”
“好。”林店长送她到门口,忽然又叫住她,“小秦。”
秦之饴回头。
林店长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你是个好姑娘。手巧,心也静。这种活儿,心里不干净的人是做不出来的。”
秦之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店长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摆摆手:“路上慢点。”
门铃响了一声,秦之饴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的冷风里。
林店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件西装。
她做了十多年年,见过太多有钱人。有些人穿几十万的衣服,像披着一层皮;有些人几千块的衣服,却穿出了精气神。
她不知道这件西装的主人是谁,但她知道,能配上这柄匕首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她拿起电话,拨了姜特助的号码。告诉他西装已经补好,随时可来取货。
姜特助来得比林店长预想的还快。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名匠”门口。
姜特助推门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他也没顾上整理,直奔柜台。
“林店长,西装呢?”
“这呢,您检查一下。”林店长把防尘袋递过去。
姜特助小心地接过来,拉开拉链,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不知见过多少顶级的定制西装、限量款的袖扣、手工缝制的皮鞋。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精致”这个词免疫了。可眼前这件西装上那柄匕首,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柄匕首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质感。刀身挺直,不偏不倚,正正插在“江湖”两个字的缝隙里,像是它原本就该在那儿。
而那颗换上去的祖母绿扣子,颜色沉静深邃,恰好落在护手的位置。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里把它换回原来的扣子。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行,原来的扣子太普通了。只有这颗祖母绿配得上这柄匕首。
他小心地拉上防尘袋,抬起头,“多少钱?”
林店长把早已想好的说辞咽了回去。她本来打算开价两千,但看着姜特助眼里的喜爱,她忽然改了主意。
“三千。”
姜特助没有还价。
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总裁夫人在总裁心中的地位,而且这手艺也确实巧夺天工,总裁肯定会喜欢。
于是,他就自作主张,林店长要价三千,他直接扫码付了五千。
林店长惊愕的抬头看他。
姜特助已经收起防尘袋,神色如常:“这手艺值这个价。”
林店长连连点头:“好。”
姜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林店长,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事,不要跟秦小姐提我来过。”
门铃响了一声。
林店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远去的轿车,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在这条街开了十多年年店,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有钱的,没钱的,刁钻的,爽快的。可像今天这样的主顾,她还是头一回见。
三千的活给五千,那不是买货。那是买一个姑娘高兴。
呵呵!
从他拿西装来指名要秦之饴修补时,她就看出来了。
寰宇集团,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宋孤城刚从会议室回来。
赵志明和陈震一伙被连根拔起后,这几天他忙着整顿集团内部。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落地窗外就只剩下天际线边沿一道暗金色的余晖。
他站在窗前抽了支烟,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姜特助推门而入,手里拎着那个防尘袋。
宋孤城转过身,目光落在袋子上,手里的烟顿了片刻。
“她补好了?”
“是的。”姜特助把防尘袋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您看看。”
宋孤城走过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他坐下,拉开防尘袋,把那件西装拎出来,展开铺在膝上。
然后,他不动了。
灯光下,那些细密的反光点像清晨的露水,又像刀刃上掠过的冷光。
他的手指悬在那柄匕首上方一寸的位置。和林店长一样,没敢落下去。
之前,他在公寓里看到过轮廓,没想到完工后竟这么惊艳。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她真是心灵手巧。”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江湖。刀光剑影的江湖,人吃人的江湖。他从那个江湖里爬出来,手上沾过血。
他不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一个人走了十五年。
可小豆芽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偏偏就懂他的世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眼角慢慢晕开,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天的某一刻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姜特助。
嗯?
姜特助被问懵了,他谨慎地措辞道:“是一把……匕首?”
宋孤城摇头。
“这是她的记忆。”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刺绣的边缘,“她失忆了,潜意识里却记得她曾经认识一个混混?”
“……”
姜特助沉默着,不敢接话。
宋孤城把西装小心地叠好,却没放回去,而是抱在怀里。
“工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姜特助立刻邀功般的汇报:“林店长开价三千,我觉得夫人这手艺确实难得,直接给了五千。”
宋孤城抬眼斜他,似笑非笑:“自作主张。”
他说过要以市场价给,不能多也不能少,以免小豆芽多想。
姜特助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又做错了?
他正要检讨,却见宋孤城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我喜欢。”他把西装轻轻放在身侧,“给你加发年终奖。”
姜特助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谢谢宋总。”
这时,门被推开,常荀和罗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常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的防尘袋,眼睛一亮:“哟,新衣服?什么牌子?”
罗湛已经凑过去了,伸手要翻:“让我看看,老大的衣柜里还能有什么新鲜……”
宋孤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
罗湛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委屈地看向常荀:“你看看他,有件新衣服就宝贝成这样。”
宋孤城没搭理他,把那件西装从防尘袋里重新拿出来,展开显摆。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76章 好像哪里不对
“卧槽。”待罗湛看清上面的刺绣,难得的爆了句粗口,“这是……绣的?这也太精巧了吧?”
常荀也愣了好几秒。
“这手艺……”常荀看着那特别的刺绣,斟酌着措辞,“可不是普通裁缝能有的。”
“那当然。”宋孤城得意的翘着二郎腿。
看他那副嘚瑟的样子,罗湛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该不会是……大嫂绣的吧?”
宋孤城这才抬起头,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更大了。
“嗯。”他把西装转过来,让匕首正对罗湛,“这是小豆芽特意为我绣的。”
他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
“呃……该你拽。被你炫到了。”罗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罗湛刚说完,姜特助就撇了撇嘴,在旁边拆台,嘟哝道:“什么特意为你绣的,明明是你特意剪破了,拿去指名要人家补的好不好。”
“哦,哦,哦。哈哈哈。我就说嘛!原来是自己剪破的。”罗湛的语气充满嘲笑。
宋孤城转头瞪向姜特助:“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常荀也憋着笑,他清了清嗓子,八卦道:“对了,你和大嫂现在相处得怎么样了?”
显摆够了,宋孤城把西装重新叠好,动作依然很慢,声音却很平静。
“她不那么排斥我了。有第三者在的时候,可以牵她的手,或者拥抱。”
“哟!”罗湛一拍大腿,凑近宋孤城:“这是好现象啊!有进步。”
“我跟你说啊,”罗湛一脸过来人的笃定:“你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穷追猛打,该加码就要加码,千万别冷场了。女人这种生物,讲究的是一个趁热打铁,你若晾她三天,她就能把自己晾凉了,到时候你再想捂热,可就要费老鼻子劲了。”
对于罗湛的话,宋孤城深以为然。毕竟他消失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宋孤城抬眼看他:“如何穷追猛打?”
罗湛眼睛一转,嘴角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今晚不是要庆功宴吗?我给你说,你这样……”
他凑到宋孤城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通。
宋孤城听得眉头先是拧起,然后慢慢松开,最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这方面你是专家。”
罗湛镇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听我的没错,保证让你手到擒来。”
常荀却在旁边听得直扶额。
他太了解罗湛这个情场浪子了。
这人出主意,十个里有八个是馊的,还有两个是馊得不能再馊的。
偏偏宋孤城在别的事上精明得像鬼,一碰上秦之饴的事,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判断力的愣头青。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认识宋孤城十多年,这人心里那盏灯就灭着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把它点亮,别说馊主意了,就算是毒药,宋孤城也会笑着喝下去。
他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罗湛这次,别给老大搞砸了。
……
另一边,秦之饴回到公寓时,柯玲还没回来。
天色太阴暗,她开了灯,把包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鞋柜旁边多了一袋东西。
她弯腰拎起来,是糖炒栗子,纸袋还温热着,隔着牛皮纸都能闻到那股甜糯的焦香。
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
阿彪的字迹歪歪扭扭:夫人,老大让买的,趁热吃。
秦之饴捧着那袋栗子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她想给宋孤城发条信息说收到了,谢谢。
打开聊天窗口,宋孤城的头像还是那个她看不懂的黑白图案,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早七点半:今天降温,穿那件厚羊绒大衣。
她把栗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开始剥。
栗子还是热的,壳很脆,一捏就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她吃了一颗,很甜,和她记忆里孤儿院门口那家小摊儿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又剥了一颗栗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才慢慢放进嘴里。
窗外起了风,阳台的晾衣架发出一阵轻微的叮当声。
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店长打来的。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喂,林店长?”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气:“小秦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您说。”秦之饴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那套西装,客人今天来取了。”林店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满意得不得了,当场就夸这手工活做得细致,比原版还有气势。”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顾客一共给了五千的工钱,扣掉店里的抽成后……”林店长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你能拿多少?”
秦之饴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三千?”
“四千。”
“啊?”秦之饴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这么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上面还有这两天赶工留下的针眼。
“林店长,这太多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给我三千五就行,多的五百您收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秦之饴继续说道:“要不是店里介绍,我也接不到这活儿。这钱,该店里拿的。”
闻言,林店长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你这孩子,还挺懂感恩。”
“不过啊……”林店长的声音软下来,“这活儿难度多大我心里有数,那西装的料子金贵,改坏了谁都赔不起。也就是你,一针一线都敢下功夫。该你赚的,拿着踏实。”
“那……那谢谢您,林店长。”
秦之饴没再推辞,垂下眼后嘴角却弯了起来。
挂断电话,林店长很快就转了四千块过来,秦之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出院后靠自己的努力赚到的第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和柯玲分担房租了。
她抱着手机蜷在沙发里,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门锁响动,柯玲拎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秦之饴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傻笑。
“哟。”柯玲一边换鞋,一边调侃:“跟谁聊天呢,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是林店长打来的。”秦之饴把手机扣在胸前:“玲宝,今晚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好不好?那件西装我拿到了四千块的工钱,我想请你和宋孤城一起吃饭。”
“四千?这么多?”柯玲被惊到了。
“嗯!我也没想到。”秦之饴点头,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芒。
之前,她们俩都预计工钱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现在突然多出那么多来,两人自然都很高兴。
秦之饴继续说道:“所以玲宝,今晚别做饭了,我想请你和宋孤城吃饭,咱们出去吃。”
“好啊!”柯玲啧啧两声,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瞥见旁边那袋剥了一半的糖炒栗子,眼珠子一转。
“这又是宋总买的?”
秦之饴没否认,耳尖悄悄红了。
柯玲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戳开奶茶盖子,嘬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姐妹啊,我问你个事儿。”
“嗯?”
柯玲有意引导她:“你为什么要请宋孤城吃饭?”
秦之饴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就是想感谢他啊。”她垂着眼睛,把一颗完整的栗子仁放进小碟子里,“他住楼下,对我们多有照顾。前些日子修理水管多亏了他,还有学校李梦她们那事,也幸亏他想得周到,所以……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哦,谢意。”柯玲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长。
“嗯。”
“你确定只是谢意?”
秦之饴没抬头。
柯玲又嘬了一口奶茶,悠悠地说:“那你脸为什么红了?”
秦之饴没说话,耳尖却更红了。
柯玲把奶茶放下,认真地看着她。
“姐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喜欢他了吗?
秦之饴的手指停在栗子壳上,半天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哪有”、“别瞎说”之类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忽然都堵住了。
她想起宋孤城看她时的眼神、想起宋孤城抱她时那宽厚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关心——有没有吃饭、冷不冷、有没有熬夜。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不停地看手机。
想起每次收到他的消息时,心里那朵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烟花。
“我……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柯玲没追问。
她只是往秦之饴身边挪了挪,把奶茶塞进她手里。
“慢慢想,不着急。”她说,“反正他是你老公,又跑不了。”
秦之饴捧着温热的奶茶,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下来,汇成细细的水痕。
她忽然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他有饭局时,我只是会提醒他少喝点酒。”
柯玲哦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那他怎么说?”
“他说好。”
柯玲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秦之饴抬眼瞪她,脸上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柯玲捂住嘴,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她。
秦之饴羞涩,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闷闷的:“我去给他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说着,把栗子碟推到一边,拿起手机。
柯玲识趣地捧着奶茶站起来:“我去阳台收衣服,你慢慢发。”
秦之饴点开宋孤城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今晚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打完又觉得太直接了。删掉。
然后她又重新打:我发工钱了,想请你吃晚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还是不太好。再删。
她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仔细斟酌着措辞。
柯玲在外面见她磨磨唧唧的,都替她着急,忍不住从阳台探进半个脑袋来:“你发个信息要发到明年啊?”
柯玲说着,瞄了一眼挂在衣帽架上那个宋孤城送给她的限量版包包,心里想着,像秦之怡这样害羞,她何时才能功成身退呀?
秦之饴没理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这回,她没再犹豫。
“你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屏幕那端,宋孤城正和常荀、罗湛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是他产幻了吗?
小豆芽竟然主动要请他吃饭?
常荀正在跟他说话,说到一半发现对面没反应,抬眼一看,只见宋孤城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怎么了?”常荀凑过去,“谁发的?”
宋孤城没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罗湛眼尖,一眼扫过去,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卧槽!大嫂竟然主动请你吃饭?!我的哥,你好事将近了呀!”
他这一嗓子把姜特助也从旁边引过来了。几个人围成一圈,像围观珍稀动物一样看着那短短一行字。
常荀眨了眨眼:“大嫂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吃饭?”
宋孤城声音有些发紧:“可能是……发工钱了?”
“工钱?”罗湛脑子转得飞快,“你说那件西装?”
姜特助在一旁小声补充:“林店长说给了四千。”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四千块钱。
对一个花十几万块买一件西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来说,四千块不算什么。可对一个靠接零活贴补生活的姑娘来说,四千块是她加班加点绣了几天的报酬,是她舍不得乱花的一笔“巨款”。
而她拿到这笔“巨款”的第一件事,是请他吃饭。
宋孤城低着头,目光一直锁死在手机屏幕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那行字他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拼在一起却像在做梦。
三个多月来一直都是他在努力靠近,而现在小豆芽主动要请他吃饭了。
不是因为他安排的,不是因为他要求的,是她自己主动的,自己开口的。
姜特助在旁边皇帝不急太监急:“快回啊总裁!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总裁夫人吗,赶紧答应啊!”
宋孤城却有些为难。
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滚。
常荀看出不对劲,放缓了语气:“怎么了?这可是好事儿啊!”
宋孤城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今晚是庆功宴。”他的声音很轻,“赵志明那伙人刚送进去,今晚这场饭不只是庆祝,是要把最后几颗钉子敲死。我不能缺席。”
常荀没说话。
他知道宋孤城说得对。
今晚这场局,不只是庆功,更是收尾。那些摇摆不定的、隔岸观火的、等着看风向的人,都需要今晚这把火彻底烧清醒。
宋孤城不在,压不住场子。
可他也知道,对宋孤城来说,拒绝秦之饴比处理十个赵志明还难。
罗湛不死心:“那改明天啊!你跟大嫂说明天!今晚你得照着我的计划来,保你水到渠成。”
宋孤城没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扣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半晌,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罗湛凑过去要看,被常荀一把拽回来。
“让他自己回。”
宋孤城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
“今晚有个既定的饭局,明天再陪你吃饭,好不好?”
他看了好几遍,按下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
秦之饴发完那条信息之后,就一直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也在忐忑的等。
柯玲的衣服收完了,奶茶也喝完了,她还窝在沙发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五分钟。
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她点一下,又亮了。
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柯玲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因为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这是等回复的状态,是喜欢上一个人的状态,是把手机当成全世界最要紧的东西的状态。
她没打扰,只是悄悄把凉掉的奶茶拿走,换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第十五分钟,手机终于震了。
秦之饴几乎是立刻划开屏幕。
她看着那行字,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他今晚有饭局。”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失落,“说明天陪我吃。”
柯玲松了口气。不是拒绝,只是改期。
可秦之饴没笑,只是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柯玲凑过去:“你怎么了?他说的是明天,又不是不去了。”
秦之饴捧着杯子,看着水面上细小的波纹。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
就是什么?就是有点失落?就是等了好几天,想见他一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却没能立刻见到?
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晚一天而已,有什么好失落的。
他那么忙,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她应该理解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那就明天吧。少喝点酒。”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身。
“我去学习了。”
柯玲看着她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她低头看着沙发上那只扣着的手机,屏幕边缘透出一丝微光,像一颗还没熄灭的星。
另一边,罗湛在办公室踱了三圈。
“你说大嫂是不是失望了?那语气,‘那就明天吧’。啧啧啧,你听听,‘那就’,多勉强!多失落!老大你把人得罪了!”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常荀看不下去,踢了罗湛一脚:“你能不能别马后炮?刚才是谁按着老大让他改期的?是谁说照你的计划执行的?”
罗湛理直气壮:“那不是为了大局嘛!再说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招还没使呢,今晚按计划进行,保你往前跨出一大步!”
宋孤城抬眼看他:“你确定?”
罗湛拍胸脯:“我跟你说,女人这种时候最脆弱了,失落、空落落、觉得你不重视她——这时候你一出现,那效果,啧啧,比你天天杵她跟前强一百倍。这叫欲扬先抑,懂不懂?”
常荀扶额。
对于罗湛的馊主意,他不想懂。
可宋孤城这个纯爱战士已经信了。
晚上九点十七分,秦之饴卧室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两件林店长给的小活——都是些简单的缝补,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她穿好针线,缝了几针,又走神了。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着。
她没去看它,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她想起刚才那条信息。“今晚有个既定的饭局”。他连是什么饭局都没说,她也没问。
她有什么立场问呢。
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可她不记得他了。
他叫她小豆芽,叫她妻子,说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又软又疼,可她还是没办法像真正的妻子那样,理直气壮地问:和谁吃饭?几点回来?要不要我给你煮醒酒汤?
她连他住在楼下都未曾主动去拜访过。
一走神,针尖戳进指腹,她轻轻“嘶”了一声,放下针线,看着指尖沁出的那颗血珠。
很小,只有芝麻大。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窗外起风了。
她把手指从唇边拿开,那点伤口已经不疼了。她看着指尖,胡思乱想的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传来柯玲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秦之饴没在意,继续拿起针线。
几分钟后,柯玲推开她的房门,探进半个脑袋。
“之饴,家里的垃圾满了,你待会儿下楼扔一下呗?”
秦之饴头也没抬:“好,等我缝完这针。”
柯玲没走,在门口站了两秒。
秦之饴终于抬起头,看见柯玲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在忍笑,又好像在紧张。
“玲宝……怎么了?”
“没事。”柯玲飞快地说,“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本来轮到我去扔的,可我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还没弄好,只有辛苦你去扔了,不然明天会有味了。”
她说完,缩回头,快速带上了门。
秦之饴看着关上的门板,总觉得哪里不对。
? ?拜托宝子们留下评论,多多少少、好好坏坏都行!
第77章 有得你冷板凳坐了
她把最后一针缝完,线头咬断,起身去厨房收拾垃圾。刚提着垃圾出门,柯玲就打开房间门探出个头来。
“去吧,去吧。但愿你们今晚就能共赴巫山。”柯玲小声说,眼里闪着鸡贼的光。
柯玲说着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脑子里幻想着宋孤城和秦之饴好事既成的场景,暗自窃喜。
这时才十点刚过,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秦之饴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
垃圾房在一楼电梯间旁边。她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快步走过去。
扔完垃圾,她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两步,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缓缓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常荀和罗湛一左一右,把一个人扶了下来。
秦之饴凝眸仔细一看,是宋孤城。
秦之饴愣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
“是大嫂来了,大嫂来了。快快快,快扶好。”罗湛一脸兴奋的对常荀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扶着喝醉的宋孤城,状似吃力的往前走着。
秦之饴迎上前问:“他怎么了?”
常荀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今晚是庆功宴,老大喝多了。我们送他回来。”
“我没醉。”宋孤城含糊不清的嘟哝。
话音未落,宋孤城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夜色里搜寻,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不像喝醉的人那样涣散无神。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的星子,带着一点雾,一点茫然,和一点点藏不住的贪恋。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小豆芽。”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梦呓。然后他的手抬起来,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秦之饴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可他握得太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你怎么喝这么多?”秦之饴蹙眉,语气带着浅浅的责备。
宋孤城没否认,只是看着她,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常荀和罗湛快速交换了一个眼色。罗湛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这时常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一脸为难地看着秦之饴。
“哎呀!秦小姐,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们得马上过去。”他顿了顿,看了眼靠在她身侧的宋孤城,“您看……老大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
“啊?”秦之饴的嘴角抽了抽。
她想说这不合适,想说你们叫阿奎来,想说我只是下楼扔个垃圾,我也不会照顾喝醉的人啊。
可宋孤城就靠在她身边,手腕上还缠着他的手指,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拜托了,秦小姐。”
罗湛赶紧加码,两个眸子里闪着贼贼的光,憋着笑的同时,已将宋孤城的手臂搭在了秦之饴的肩上。
秦之饴只觉得肩上一沉,只能下意识的揽住宋孤城的腰,以免他摔倒。
她听见自己有些为难的声音:“呃……好吧!”
常荀心中大喜,赶紧点点头,生怕走不了似的,拉着罗湛快步钻上了旁边的车里。
罗湛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秦之饴有些无措的目光。
“秦小姐,辛苦你了啊,公司里有急事,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他冲秦之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辛苦你了”的意思。
然后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逃也似的驶入夜色之中。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宋……宋孤城,你还能走吗?”她皱着眉问。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秦之饴没抽开,她知道宋孤城喝醉了——他的行为可以理解。
“走吧。”她轻声说,“我送你回15楼。”
怕宋孤城滑倒,秦之饴只能紧紧抓着他的皮带,架着他吃力的朝电梯走去。
宋孤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秦之饴的肩上。他知道小豆芽此时不堪重负,但他眨了眨眼,嘴角翘起,只是将重心几不可查的稍微移动了一点。
两个人步履蹒跚,好不容易才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
宋孤城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看上去像是醉酒难受。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应该是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秦之饴撑着他的神通没敢动。她只是垂着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8、9、10、11……
“小豆芽。”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秦之饴猛地抬头。
宋孤城还是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小豆芽……”
原来还是在说梦话。
秦之饴轻轻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15楼到了。
她扶着宋孤城走出电梯,在门口站定。
“钥匙呢?”她问,“你房门钥匙在哪?”
宋孤城没回答。
他靠在她身上,头低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酒气,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味。
秦之饴僵了一下,没躲。
走廊的感应灯在这时灭掉,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黑暗中,宋孤城的呼吸变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喷洒在她裸露的颈侧。
她想躲,但身体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动不了。
“宋孤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问,“钥匙呢?”
宋孤城动了动,手在自己腿部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低哑:“裤兜里。”
裤兜里?
这是要她伸手去掏?
秦之饴满头黑线,她犹豫了两秒。
黑暗里,她看不清宋孤城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还是那样近。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伸出手。
掀开他的大衣,指尖触到他裤兜的边缘时,秦之饴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
裤子的布料不算厚,她能隔着那层触感到他腿部的温度。
她尽量放轻动作,指尖往里探,碰到了什么——是钥匙,冰凉的金属,还有别的什么,她不敢想。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的味道,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下巴。
黑暗把所有感官都放大了——他的呼吸在她脸侧环绕,一呼一吸,温热潮湿,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快到她怀疑宋孤城能不能听见。
她用纤弱的肩膀尽量顶着宋孤城的身体,半蹲着去勾兜里的钥匙。因为负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累得她大口喘气。
她心里暗自腹诽:真麻烦,他怎么就不能像16楼一样,安个密码锁呢?
钥匙终于被她勾了出来,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打开门,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月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借着月光,她吃力的把宋孤城扶到沙发边,他顺着她的力道倒进靠垫里,手却还没松开。
“你先靠着,我去开灯。”秦之饴轻轻挣了挣。
他握得更紧。
“小豆芽。”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别走。”
秦之饴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眉心那两道浅浅的竖纹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秦之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掰开。
宋孤城没再坚持。手指松开,垂落在沙发边缘,像一只倦极了的鸟收起了翅膀。
秦之饴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开了灯。
她环视四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宋孤城在她们楼下住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
她知道宋孤城是帮朋友看房子,可她总有一种感觉,事情不会那么巧。他的朋友不会刚巧就住在她们楼下,不会刚巧在她住进公寓后就出国了,应该更不会刚巧就让宋孤城来帮忙看房子。
也许,是她这个被遗忘的“老公”在想着法的靠近她,在照顾她。
想着,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宋孤城,心里有些暖暖的。
宋孤城好一瞬没听到她的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秦之饴正在打量着屋里的环境,见她突然看过来,又赶紧闭上眼睛。
秦之饴微微叹了口气。
“哎!算了。”
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这些日子宋孤城对自己确实照顾有加,现在他喝醉了,自己也就照顾他一下吧!虽然孤男寡女的,但宋孤城醉成那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如此想着,秦之饴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
她回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毛巾从额头擦到眉心,从眉心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颌。
她的动作很轻,但脸却微微发烫。
他没动,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这个人,”秦之饴嘟着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抱怨,“明明告诉过你少喝点,怎么就不听呢,还是喝这么多。”
宋孤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嘴角的弧度却在渐渐加大。
罗湛说得没错,只要装醉就可以享受到小豆芽的关心和照顾,他们俩的感情也可以趁机更进一步。
秦之饴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着他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疤。
“常荀说你是去庆功。”她低着头,把毛巾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庆什么功,这么高兴,高兴到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把自己喝成这样。”
她就是碎碎念而已,还是并没指望这个醉鬼会回答。
可他回答了。
“因为我爸妈……”
秦之饴的手顿住了。
他听见她说话了?他不是都已经醉成烂泥了吗?
她抬起头,警惕的看向宋孤城,见依然闭着眼睛,只有嘴唇在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话,轻得像不敢触碰的旧伤。
感觉他似乎真醉了,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宋孤城含糊不清的话语继续:“他们走的时候……我只有十五岁。”
秦之饴没说话。她把毛巾放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警方说是意外。”他说,“刹车失灵,车冲下了高架。连人带车,烧得只剩壳子……”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
秦之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他的手指蜷起来,紧紧攥着沙发边缘。
“是赵志明那个王八蛋。”宋孤城深深吸了口气,“是他让人剪了刹车管线。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被我查了出来。”
宋孤城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秦之饴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我把他们送进局子里去了。”他说,“赵志明,陈震,呵呵,还有那几个老家伙……一个都没跑。”
他缓缓睁开眼,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打开的水晶灯。灯片折射着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
“十五年了。”他说,“我终于可以给爸妈一个交代。”
秦之饴看着他。
她不清楚宋孤城是不是说的醉话,但宋孤城的眼神让她莫名的心疼,以至于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她便用两只手包着,一点一点捂热。
“你很了不起。”她轻声说。
宋孤城转过脸来,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说过我了不起。”他轻声说,“所有人都说,宋孤城心狠手辣,宋孤城不择手段,宋孤城是个从黑道爬上来的疯子。”
他看着她。
“小豆芽,只有你说我了不起。”
秦之饴没躲开他的目光。
“你是了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那时不但要为生活打拼,还要查害你父母的真凶。换作我,我做不到。”
宋孤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然后,他突然坐起身来。
秦之饴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靠近了,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被她握着,像是忘了抽开。
“小豆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什么,“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他的眼睛太近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说起父母时的沉痛,没有谈起仇人时的冷厉,只有一点茫然,一点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怕被拒绝的怯懦。
她不说话。
他也不催。只是那样看着她,呼吸交缠,沉默像月光一样慢慢落下来。
然后他动了。
他俯下身,把她轻轻壁咚在沙发靠背上。
不是猛烈的,不是侵略性的。他只是靠近她,近到额头抵着额头,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倒影。
“小豆芽,我爱你。”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心中最深的秘密。
“从在孤儿院门口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了你。我消失三年,不是不要你了,而是我因为黑道的事进了监狱。你嫁给别人,我不怪你,是我先弄丢了你。”
他垂下眼睛,睫毛扫过她的眉心,痒痒的。
“现在你忘了我,也没关系。”他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双眼里,“我记得你就够了。”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也认了。你是我宋孤城这辈子唯一爱的人,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从来没变过。余生……也不会变。”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可他心中却如释重负,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将之前没机会说出口的话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见秦之饴没反应,他轻声问:“小豆芽,你明白了吗?”
秦之饴的眼眶烫了一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两道永远不会舒展的眉心,看着那双盛了太多孤独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心疼他,可她分明觉得,心脏深处有一块地方,在他刚才说“我爱你”的时候,就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这是在表白吗?
他是醉了,还是清醒的?
“我……我……你……你先起来呀!”秦之饴的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跳得像小鹿乱撞。
看着她染上红霞的脸颊,宋孤城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缓缓逼近,额头已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也蹭到了她的脸颊,呼吸烫在她耳畔。
“小豆芽。”他低声说。
“嗯。”秦之饴下意识的回答。
“你知道在狱中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秦之饴没回答,她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胸口。她甚至下意识的斜眼看向门口——幸好门还开着。
当然,宋孤城也不需要她回答。
“在狱中的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按时吃饭。”他的声音低下去,“看到你要嫁人,我只能告诫自己,我坐过牢,手上不干净,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顿了顿,带着醉意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可当你出车祸时我才发现,这世上没有更好的人。”他目光灼灼,“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秦之饴不敢与灼热的目光对视,她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慌乱的情绪。
“宋孤城,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你醉了。”
“是。我醉了。”他承认,“醉在你的温情里”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那动作近乎虔诚。
“可我若不醉,你会留下来陪我吗?”他轻轻的笑了笑,笑得让秦之饴感到了危险。
秦之饴微张着嘴,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海,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他的唇微微勾起,然后渐渐靠近。
她能看见他的睫毛,看见他瞳孔里那一点光,看见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必说了。
她应该推开他。
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说的那个小豆芽,她甚至连他们是怎么结婚的都记不得。
可她没有推。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期待着即将落下的吻。
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
然后——
她的腿侧,隔着牛仔裤,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秦之饴愣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声尖叫,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
“啊——!”
宋孤城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仰,险些摔倒。
他茫然地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嘴唇翕动着,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秦之饴已经跳起来,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你流氓。”
她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宋孤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
秦之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那是一个男人,在酒精、爱意和生理本能的共同作用下,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瞬间。
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脖颈,烧到锁骨,烧到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
“小豆芽,我……”他张了张嘴,急慌慌的想解释:“我不是……”
可秦之饴又羞又尴尬,已捂着脸转身往外跑了。
“小豆芽!小豆芽,你听我说……”
她没回头。她几乎是逃出那扇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凌乱的脆响,像受惊的雀鸟扑棱棱飞走了。
宋孤城独自愣在原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还是那片月光,城市还是那座城市。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细细的白汽,热毛巾慢慢凉下来,皱成一团。
他低头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句:“完了。我说兄弟,你特么着什么急啊?吓到我老婆,这下有得你冷板凳坐了。”
然后,他垂下双肩,拖着步伐颓败的走进厨房。
他打开水龙头,狠狠的洗了一把冷水脸后,又挽起袖子,任由双臂冲刷在冷水中……
? ?走过路过,评论、票票不要错过。都砸我!
第78章 把我老婆教坏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秦之饴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心跳太快了。
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过是来帮忙照顾喝醉的宋孤城而已,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了呢?
真是羞死人了。
她想起刚才他宋孤城说话时的眼神,想起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灼热的呼吸,想起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想起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羞得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秦之饴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冲出去的。
她跑得又快又急,就像她此刻的心跳。等停下来喘气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小区花园的边缘。
夜里的花园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花坛里的绿植照出朦胧的轮廓。
秦之饴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
十五层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的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不行不行不行……”她使劲摇头,像要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摇出去,“不能再想了……”
她直起身,抬头看向十六楼。那是她和柯玲住的公寓。门还开着吧?柯玲肯定还在等她回去。
可她不敢回去。
万一宋孤城酒醒了,觉得刚才太唐突,上来道歉怎么办?万一他上来解释怎么办?万一……万一再遇上,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光是想到“面对”这两个字,她就觉得脚趾头能把鞋底抠穿。
“算了,还是回爸妈家吧!”她最终做了决定,“今晚不回来了。”
她继续往小区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花园另一侧的休息亭里,阿彪正和另一个保镖值班。两人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栋楼。
自从秦之饴出院后,阿彪就一直被安排在这边负责秦之饴的安全。
这三个月来,他早就习惯了晚上守着,看那扇窗户亮着灯,看那个身影偶尔出现在阳台上。
今晚他本来有点犯困,正准备抽根烟提提神,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楼里冲出来,一路小跑着往大门口去。
“哎?”阿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看,“那不是大嫂吗?”
另一个保镖阿野,闻言也看了过去,正好看见秦之饴从路灯的光晕里跑过,脸虽然看不清楚,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绝对没错。
“这么晚了,大嫂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嘛?”阿彪纳闷地挠挠头。
阿野想了想,说:“你看她那模样,会不会是和老大吵架了?”
“吵架?”阿彪摇头,“不应该吧。老大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大嫂那叫一个百依百顺。就算真有什么事,老大也一定会让着她,怎么可能吵起来?”
阿野想了想点头,这倒是真的。
这几个月他们跟着大嫂,可是亲眼见过那位爷是怎么对老婆的。
大嫂喜欢吃什么,他记着;大嫂几点出门,他算着;大嫂有什么不开心,他能琢磨一整天。
上个月大嫂一个小感冒,宋孤城硬是在她屋里赖着不走,就为了亲自送大嫂去看医生。
这样的人,能跟老婆吵架?
“那会不会是出去买东西?”阿野说,“便利店还开着呢,可能大嫂想买点什么应急的东西。”
“哦对,听阿奎说老大今天装醉,想要大嫂照顾他,不会是打算今晚发生点什么吧?”阿彪看向阿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大嫂是去买雨衣?”
“不会不会,这种东西怎么会让女人去买?”阿野连连摇头,想了想又说:“要不要打个电话跟老大说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拿不定主意。
万一大嫂真是出去买小雨衣,他们打个电话过去,老大那边肯定会骂他们多事。
再说,万一大嫂买完东西就回来了,那不是虚惊一场?到时候老大骂他们大惊小怪怎么办?
“哎呀!别耽误了,大嫂都走远了。”阿彪转头看了看秦之饴的方向,果断站起来,“先跟上去再说,万一她真是出去买东西,咱们就在门口等着。万一她是要去别的地方……到时候再打电话也不迟。”
阿野也觉得有道理,两人连忙快步追了过去。
追到小区门口,正好看见秦之饴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阿彪心里“咯噔”一下。
买东西?
买东西用得着打车?
“快快快!”他拉着阿野就往前跑。
他们的车还停在小区里,跑回去开肯定来不及了。正好这时又有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阿彪眼疾手快地冲到路边,一把拦住。
“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车!”他一上车就喊,指着前面那辆已经驶远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跟车?是不是要抓奸?坐稳了。”
阿彪:“……”
阿野:“……”
“不是!”阿彪赶紧解释,“那是我们嫂子,我们怕她出什么事,跟着保护一下。”
“哦!好吧。”司机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夜色里,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穿过城市的灯火往瑞景花园的方向驶去。
……
十五楼的公寓里,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宋孤城挽着袖子,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低着头,任由水柱哗哗的流。
初春的天气依然寒冷,他胸前湿了一大片,却一点没感觉到冷,只顾着在心里咒骂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又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小豆芽失忆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步步为营,处处小心,好不容易才让对他充满戒备的小豆芽慢慢放下心防,开始接受他的靠近。
今天罗湛给他出的主意。
“装醉,让她照顾你,心疼你,感情就能更进一步”。
他执行得明明很好啊!
她在身边蹲下来给他擦脸的时候,他心里是暖的。
她握着他的手,说“你了不起”的时候,他心里是甜的。
她说“你那时只有十五岁”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真想把那些年受的苦、那些夜里想她的滋味,全都倒给她听。
可是后来……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都怪你。没事你站起来干什么?”他对着那个不争气的地方咬牙切齿。
冷水冲了足足五分钟,该死的荷尔蒙被赶走,那股灼热的躁动才终于被压下去。
宋孤城关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眶还红着,衬衫湿了一大片,活像个失足落水的倒霉鬼。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不是骂自己的时候,得赶紧上去解释。
他抽了条毛巾随便擦了把脸,把湿了的衬衫脱下来扔进脏衣篓,从衣柜里扯了件干净的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电梯上到十六楼,门一开,他就看见1602的门开着。
暖黄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洒在走廊的地砖上,柯玲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正吃着什么,看电视看得入神。
宋孤城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没人。
小豆芽不在,难道没回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问,忽然听见柯玲的手机响了。
“喂?姐妹?”柯玲接了电话,语气随意得很,“怎么了?垃圾扔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宋孤城心里一动,脚步顿住,侧身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柯玲背对着他,正看着手机屏幕。
从侧后方看过去,能看见她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小豆芽的脸打来的视频电话。
“玲宝,别等我了。我回瑞景花园爸妈那里去住。”是小豆芽的声音。
“什么?”柯玲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怎么突然想起回你爸妈那里了?是叔叔阿姨出了什么事吗?”
“哎呀!才不是呢。”小豆芽的语气又羞又急。
宋孤城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回父母家了。
不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也不是做了什么极端的事,只是回了父母家。
那就好,那就好。
他放轻脚步,悄悄往里挪了两步,站在柯玲侧后方,正好能看清手机屏幕,又不会被摄像头拍到。
屏幕里,秦之饴的脸红得不对劲。
她低着头,眼睛不敢看镜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柯玲对着屏幕问:“那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就是下楼扔垃圾嘛,”秦之饴的声音小小的,“然后就碰到宋孤城了。他喝醉了,是罗湛和常荀送他回来的。但罗湛和常荀公司里有急事,就先走了,把他交给我照顾。”
柯玲“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那你就照顾他呗。宋总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对我们不错,有什么事儿也挺爱帮忙的,现在他醉了,你照顾他一下不是应该的?”
“我是照顾他了,可是后来……”秦之饴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后来怎么了?”柯玲往嘴里塞了颗糖炒栗子。
屏幕里的秦之饴忽然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全是窘迫和羞涩:“可、可后来……他竟然壁.咚我!”
“啊?”
柯玲的栗子差点噎在嗓子里。宋总下手这么快?就没有一点前奏铺垫吗?
宋孤城站在侧后方忍不住扶额,面上表情复杂。
他被看见了。
不对,不是他被看见了,是他干的那点事儿被秦之饴说出去了。
虽然他早就料到闺蜜之间什么都会说,但真听见这些话从秦之饴嘴里说出来,宋孤城还是有一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柯玲咳了两声,把栗子咽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壁.咚你?然后呢?”
“然后……”秦之饴又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然后我就跑了。”
柯玲歪了歪头,表情微妙:“就这?”
“什么叫‘就这’?”秦之饴急了,“他……他都壁.咚我了!”
“我说姐妹,你们是夫妻啊!”柯玲明知道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但依然说得理直气壮,“别说壁.咚了,就算宋总想对你做点别的什么,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合法的,懂吗?”
宋孤城在后面差点给柯玲鼓掌。
这话说得太对了!太有道理了!他这个当老公的,对老婆有点想法怎么了?怎么了?
闻言,屏幕里的秦之饴愣了一下,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嗯哼~玲宝。那……那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当然啦!”柯玲把栗子壳往茶几上一扔,开启了闺蜜小课堂模式,“你出院以后就一直跟我住,冷落宋总三个多月了。虽然你失忆记不起他,但宋总心里肯定很难过。你想想,你老公天天就在楼下住着,可你见了他就跟见陌生人似的,他心里能好受吗?”
“你只是失忆不记得他了,”柯玲继续说道:“但他是你老公,他真真实实的存在啊!”
秦之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再说了,今晚他是喝醉了。”柯玲语重心长,“喝醉的人,有些行为是控制不住的。就算他真做了什么过火的事,你也应该理解他,而不是把他一个人扔下就跑。”
“可,可是我……哎呀!”
想到将喝醉的宋孤城一个人丢在屋里,秦之饴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后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都已经到瑞景花园了。”
柯玲叹了口气:“哎!算了吧。那么远,你就别回来了。待会儿我下去替你看看他,要是睡着了,我给他盖个被子就完事了。别回头弄感冒了。”
秦之饴连连点头:“谢谢你啊玲宝,真是太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柯玲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之饴啊,你也得替宋总想想。”
秦之饴眨眨眼:“想什么?”
“宋总可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柯玲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那种闺蜜之间说悄悄话的暧昧,“而且你们是合法夫妻。你这样长期冷落他,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你就不怕给了别的女人机会?”
宋孤城在后面听得满额黑线。
柯玲这话说得没错,可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什么叫“别的女人”?他心里只有小豆芽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多看别人一眼。
但这话从柯玲嘴里说出来,倒是个神助攻。
屏幕里的秦之饴果然有点慌了:“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姐妹。要我说,这事反而是你应该主动一点。”柯玲说着,又往嘴里又塞了颗栗子。
“主动?怎么主动?”秦之饴纯情得像个没开智的小女孩。
“姐妹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柯玲翻了个白眼,“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宋总在主动靠近你,你也应该主动跟他说话,主动约他出去,慢慢的关系不就拉近了吗?然后,床上你也可以主动一点,你现在对他不是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陌生了吗?”
秦之饴点点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还有,”柯玲眼睛一转,“你不是说要请他吃饭吗?实在不行,你就在饭桌上把自己灌醉。”
“啊?”秦之饴瞪大眼睛,“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
“我的傻姐妹啊!”柯玲笑得意味深长,“你想想,你不把自己灌醉,他又哪来的机会?”
宋孤城在后面差一点笑出声来,这柯玲果然如罗湛所说,是个辣妹型的,说话也太大胆了吧。
柯玲这话要是小豆芽真听进去了,那他这个当老公的岂不是……岂不是要美死?
宋孤城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小豆芽主动“壁咚”他的画面,他赶紧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哪知,秦之饴真的在屏幕里弱弱地说:“那……那我好好想想。”
柯玲见有效,赶紧又加上一把火:“实在不行,我送你一件战袍,保证你能把宋总拿下。”
“战袍?什么战袍?”秦之饴一脸天真。
柯玲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就是那种……透透的,蕾丝的,嗯?懂了吧?”
秦之饴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虾。
“玲宝!你……你胡说什么呢!”她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柯玲笑得前仰后合,栗子都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笑够了,她才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就在爸妈家好好休息吧,我下去看看宋总怎么样了。要是他没事,我就回来睡觉。”
秦之饴“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挂了电话。
柯玲放下手机,翘着二郎腿,一边剥栗子一边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哎呀,我又为闺蜜做了一件大好事。等哪天他们俩和好了,宋总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吧?”
“柯、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字一顿,透着一股阴寒。
柯玲的手一抖,栗子差点掉地上。她猛地回头,就看见宋孤城站在她侧后方,双手抱胸,表情微妙地看着她。
“宋……宋总?!”柯玲瞪大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上来想给小豆芽道歉。”宋孤城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结果刚好听见柯小姐的高论。”
“呵呵!”柯玲讪笑了两声,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那个……宋总,你都听见了?”
“全听见了。”宋孤城点点头,语气平平,“从‘你们是夫妻’开始,到‘蕾丝战袍’结束,一字不落。”
“呃……这个这个……”柯玲的脸也红了。
不过她是尴尬红的。
“呵呵,那什么……宋总,你听我解释……”她干笑着,“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你嘛。你看你对之饴那么好,我作为她的好闺蜜,当然也希望你们俩能早日修成正果呗!”
宋孤城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说实话,柯玲这些话,确实是在帮他。可问题是……
“柯小姐,”他叹了口气,“我老婆很单纯,尤其她现在是失忆的病人。你可别把我老婆教坏了。”
柯玲眨眨眼:“啊?教坏?”
“你让她主动约我,让她灌醉自己,还送什么……”宋孤城顿了顿,有点说不下去,“送那种东西。这不是教坏她是什么?”
柯玲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总,”她笑得肩膀直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之饴是你老婆,我让她主动点怎么了?我让她灌醉自己怎么了?我送她一件好看的内衣又怎么了?那不全都是对你有利的吗?难道……你不希望她主动点?”
“……”
宋孤城被问住了。
“再说了,”柯玲理直气壮,“我是在帮你们两个!之饴要是主动了,你不就高兴了吗?你们俩不就在一起了吗?这是双赢!”
宋孤城扶了扶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柯玲拍拍手上的栗子壳屑,站起来:“行了,宋总,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楼下看看,假装照顾一下你,回头好跟之饴交差。”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笑得贼兮兮的:“不过宋总,你可记着啊,你欠我个人情。等哪天你们俩真和好了,红包可不能少。”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宋孤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好半天才无奈地笑了一下。
哎!出师不利,这事儿闹的。
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另一边,瑞景花园小区。
秦之饴挂了电话,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步步往上走,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柯玲说的话。
“你冷落宋总三个多月了。”
“他肯定很难过。”
“这事你应该主动。”
“长期冷落他,就不怕给了别的女人机会?”
她咬住下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真的冷落他了吗?
出院以后,她一直和柯玲住在一起。虽然宋孤城就住在楼下,可她确实不曾主动去找过他。
有时候在电梯里碰见,她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或者只是礼貌的点头。他给她发消息,她总是回复得很简短。他对她的所有好,她除了说谢谢,还是只有谢谢。
她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对一个失忆后完全不记得的人,保持距离这是本能,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柯玲说得对,宋孤城是她的丈夫,爸妈和董小果也这样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是陌生人,不是普通朋友,是和她领了结婚证、应该共度一生的丈夫。
这三个月来,一直是宋孤城眼巴巴的在亲近她,而她对宋孤城的感情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么说来,虽然以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但这三个月,她确实一直在冷落他。
秦之饴的脸没刚才那么红了,她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 ?跳舞给大家看,请赏我评论、票票,谢谢!
第79章 走出了九十九步
客厅里还亮着灯,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部老掉牙的家庭剧。
秦建国夫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打算休息,听见开门声一起转过头来。
“之饴?”秦建国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李秀英也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女儿:“之饴,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孤城吵架了?”
一说起宋孤城,秦之饴的脸又红了。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她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脸渐渐发烫。
吵架?真要是吵架就好了。吵架至少能说明白,可她这算什么?被老公壁咚然后落荒而逃?
李秀英是过来人,一看女儿那满面绯红、眼神躲闪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她给秦建国使了个眼色,笑着说:“没事就好。这么晚回来,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妈,我不饿。”秦之饴低着头往里走,“我就是……就是想你们了,想回来看看你们。今晚我就住在家里。”
说完,她逃也似的钻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建国和李秀英对视一眼。
“看见没?”李秀英压低声音,“那脸红的,跟抹了胭脂似的。”
秦建国点点头,若有所思:“肯定是和孤城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还用说?”李秀英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嘛,正常。别管她了,让她自己静一静。”
秦建国“嗯”了一声,却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还是给孤城打个电话问问吧?”
不待李秀英回应,他已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给宋孤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爸。”宋孤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和无奈。
“孤城啊,”秦建国压低声音,“之饴回来了,你知道吧?”
“知道。”宋孤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爸,是我不好。今晚我……我有点心急,吓着她了。”
秦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急什么?慢慢来不行?”
宋孤城苦笑:“爸,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秦建国打断他,“之饴今晚就住这儿,你放心吧,我们老两口看着呢。明天她回去以后,你好好跟她说说,别吓着她。”
“谢谢爸。”宋孤城松了口气,“那麻烦您和妈帮我照看着点。”
挂了电话,秦建国回到客厅,对李秀英点了点头:“就咱俩猜的那样。”
李秀英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坐回沙发上,电视里的家庭剧还在放着,可谁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李秀英忽然低声说:“老秦,你说要不要趁这次之饴回来,把之前曾子贤利用贷.款骗婚那事儿告诉她?毕竟,那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找机会跟孩子道歉的。”
秦建国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还是先别说了。”
“可是……”李秀英有些犹豫,“她一直不知道真相,和孤城之间也一直不见进展。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能明白孤城的好。”
“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说。”秦建国不赞同,“你想想,她现在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们突然告诉她,她之前被曾子贤骗过,差点嫁给那个人渣,万一她觉得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岂不是对孤城更不利?”
李秀英沉默了。
“再说了,”秦建国压低声音,“这事儿要是从我们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我们在逼她接受孤城。反而容易起反作用。等以后她自己慢慢想起来,或者孤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那才最好。”
李秀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那就先不说了。希望这两个孩子能早点好起来。”
秦建国提议:“要不,明天我们也想办法帮帮孤城那孩子?”
“怎么帮?”李秀英的眸子闪了闪。
“当然是帮着劝一劝之饴啊!”
“哦,对对对。”
夫妻俩相视而笑,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才关了灯,回房休息。
隔壁房间里,秦之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没去洗漱,也没换睡衣,就那么和衣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壁.咚”的那一幕——
宋孤城红着眼眶说“小豆芽,我爱你”的样子。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然后……
秦之饴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
“啊啊啊——!”她在心里尖叫,却不敢发出声音,怕被隔壁的父母听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愣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宋孤城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对不起,今晚我太冲动了,吓到你了。”
第二条:“我真的是……太想亲近你了,没控制好自己。你别生气了,好吗?”
秦之饴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发消息了。
他道歉了。
他还说……太想亲近她了。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回“没关系”?可那事儿真的没关系吗?她明明吓得不轻。
回“我没生气”?可她明明是落荒而逃的,说不生气也太假了。
回“你早点睡”?可她自己都睡不着,宋孤城恐怕也睡不着吧。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两条消息,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想回点什么,可又不知道回什么。想干脆不回了,又觉得不太礼貌。
犹豫了好久,她才咬着嘴唇,打出了两个字:
“晚安。”
点击发送。
然后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住。
“睡觉睡觉睡觉!”她闭着眼在心里喊,“不许再想了!明天还有课呢!”
可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
和那个差点落下的吻。
另一边,宋孤城已回到了15楼,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比刚才冲冷水的时候还快。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了。
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又走回来,坐下。
再看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后悔了。
发什么消息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小豆芽又不知道他是装醉,他喝醉了还能发消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没醉吗?
他又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凉了,放下去。
再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没回复。
他苦笑了一下,心想:完了,这一下是真的把她吓到了。明天得想个办法好好赔罪才行。
他正想着该怎么赔罪,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点开,是小豆芽回信息了。
“晚安。”
只有两个字。
宋孤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带着一点欣喜和释然的笑。
她回他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她回他了。
这说明她没有把他拉黑,没有不理他,没有因为今晚的事而彻底躲开他。
这就够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很远,很亮,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瑞景花园的方向,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也许也在想着他。
“晚安,小豆芽。”他轻声说。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夜很深了。
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工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器声。
宋孤城躺回沙发上,就那么和衣躺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想起刚才她说“你很了不起”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忍不住又笑了。
吓到她了啊。
可是没关系,她没生气,没躲着他,还回了“晚安”。
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明天,他一定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赔罪。
而瑞景花园的那间卧室里,秦之饴蒙着被子,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已经暗了,可那两条消息和她的回复,却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衣柜发呆。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宋孤城现在在做什么?
他还在楼下那个公寓里吗?
他睡着了没有?
她想起他红着眼眶说“小豆芽,我爱你”的样子,想起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想起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啊”的一声又把被子蒙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不许想了!”她在心里念叨,“睡觉睡觉睡觉!”
可闭上眼,还是那双眼睛。
和那句“我爱你”。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把银色的光洒进房间。
两个地方,两个人,各自失眠,各自想着对方。
而月光下城市静静地看着他们,像一个慈祥的长者,等着看这两个人,明天会怎样继续他们的故事……
第二天,秦之饴上午十点有课。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秦之饴脸上画了一道亮痕。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完了完了,十点的课,她还没洗漱,还没吃早饭,还没——
等等。
她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慢慢想起来:哦,对,她在养父母家。
昨晚那些画面又不期然的涌进脑子里——宋孤城红着眼眶说“我爱你”,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落荒而逃的狼狈,还有那两条“晚安”的信息。
她一把捂住脸,手指冰凉,脸却滚烫。
“啊啊啊……”她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狠狠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
拉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保温盒下面。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之饴,爸妈去厂里了。早饭在保温盒里,记得吃。中午我们不回家,晚饭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秦之饴看着那张字条,心里暖暖的。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粥、两个荷包蛋、一碟小咸菜。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到了昨晚。
宋孤城发的那两条信息,她昨晚睡前看了无数遍,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又是摸出手机看,还是那两条,没有新的。
她咬着筷子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道歉了。他说太想亲近她了。
那今天呢?他还会发信息吗?她该怎么回?
不对不对,她猛地摇摇头,继续喝粥。想什么呢,先去上课再说。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
春日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得人懒洋洋的。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等红灯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走到学校门口,她下意识地往路边宋孤城常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没有那辆黑色的奔驰或宾利。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在心里骂自己:看什么看!没来不是正好吗?省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抿着唇,加快脚步往校园里走。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三三两两的学生往教学楼方向走。
秦之饴低着头,想着快点走到教室,找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上课,什么也不用想。
“之饴。”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之饴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胳膊就被一只热情的手挽住了。
“姐妹!”柯玲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哎呀,我等了你半天了,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秦之饴被她挽着往前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闺蜜肯定要问昨晚的事。
果然,柯玲一脸八卦的凑过来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快跟我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
细节?
秦之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没、没什么细节……”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怎么可能没细节?”柯玲挑眉,一脸的不相信:“没什么细节你跑回父母家住?没什么细节你这一脸心虚的样子?快快快,老实交代!”
秦之饴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得咬着嘴唇,小声说:“就……就他昨晚喝醉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他说……”秦之饴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说爱我……”
柯玲眼睛一亮:“哇哦!”
“然后他就在沙发上……壁.咚……”秦之饴说完这句,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柯玲“嗷”一嗓子,吓得前面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壁.咚!壁.咚了!然后呢然后呢?亲到了吗?”
“没、没有……”秦之饴摇头,“我……我就吓跑了……”
“跑了?”柯玲瞪大眼睛,“你跑了?那种气氛下你跑了?”
“他喝醉了嘛!”秦之饴小声辩解,“他说的那些话,万一是醉话呢……”
柯玲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室方向走:“来来来,我问你,宋总昨晚叫你名字了吗?”
秦之饴点点头:“叫了……”
“叫你什么?”
“叫我……小豆芽……”
柯玲一拍手:“那就对了呀!他叫着你的名字说爱你,那肯定就是爱你的!再说他是你老公,他不爱你爱谁?喝醉了说的才是真心话呢,这叫酒后吐真言,懂不姐妹?真被你气死了。”
秦之饴咬着嘴唇不说话。
“还有,”柯玲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除了壁.咚,还有别的吗?”
秦之饴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立刻蹦出那个硬邦邦的感觉。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拼命摇头:“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柯玲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这脸都快烧起来了。不过我跟你说啊之饴,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主动一点。宋总已经向你走出了九十九步,你也该主动向他跨出一步。夫妻嘛,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秦之饴很为难,红着脸小声说:“可你让我怎么主动啊?我又不像你那么开放的性格,我连与他单独相处都觉得很不自在,你还让我主动去撩他?这不是要人命吗?”
“哎呀!我说姐妹,你可以一步一步的来嘛!”柯玲急得不行,还想再说些什么,秦之饴连忙打断她:“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先去上课吧。”
两人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秦之饴像是找到救星一样,加快脚步往里走。
柯玲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行行行,上课上课,下课我再教你。”
走进教室,董小果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翻书。
看见秦之饴进来,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之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秦之饴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
董小果凑过来,一脸关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真的没什么……”秦之饴冲她笑了笑,“就是失眠了,没事。”
董小果还想说什么,老教授端着茶杯走了进来。她连忙坐直身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下课再说”,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秦之饴松了口气,翻开课本,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教授开始讲课,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秦之饴盯着黑板,努力让自己听进去,可那些字一个个从眼前飘过,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
她托着腮,眼神发直。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宋孤城红着眼眶说“小豆芽,我爱你”的样子。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还有那个……那个……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上课上课!
可抬起头,没一会儿,思绪又飘走了。
他今天会发信息吗?
他昨晚喝醉了,今天会不会头疼?
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又把手机塞回包里,托着腮,继续发呆。
昨晚根本没睡好,此时教授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她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不行,不能睡。她使劲眨了眨眼,坐直身子。
可没一会儿,眼神又直了。
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秦之饴在下面,心不在焉,胡思乱想。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人透过图书馆的窗户,用手机镜头,远远地看着她。
另一边,寰宇集团办公大楼。
宋孤城刚结束了一个会议,一行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边走边听身边的高管汇报工作,面色平静,时不时点一下头。
电梯到了,他抬脚走进去,姜特助跟在后面。高管们止步,恭敬地目送电梯门关上。
门一关,宋孤城的面色就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小豆芽发的那句“晚安”。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发个信息过去问候,可又不知道小豆芽现在在干什么。
她是在上课?还是下课了?
吃早饭了没有?
有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还在生气?
他烦躁地收起手机,抬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
他走出去,脚步顿了顿,对跟在后面的姜特助说:“你先去办公室,我打个电话。”
姜特助点点头,先走了。
宋孤城走到落地窗边,拨通了阿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老大?”
“她在哪?”
“夫人在学校,正在上课。”
宋孤城顿了顿:“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好,老大你等一下。”
挂了电话,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很好,照得玻璃幕墙闪闪发亮。
他不知道哪一处是师范大学,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某个教室里,有个人让他牵肠挂肚。
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彪发来的消息。
一个视频。
第80章 橱窗里的夹克
宋孤城点开,是阿彪透过图书馆窗户拍的。镜头拉近,画面里是教室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
他仔细找了找,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秦之饴。
她托着腮,眼神发直,盯着黑板的方向,但明显没在听课。过了一会儿,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偷偷摸摸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宋孤城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两遍,三遍。
她没在认真听课。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
她看手机了——是在等他的信息吗?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高兴,又有点愧疚。高兴的是她可能也在想他,愧疚的是昨晚确实吓到她了,以至于到现在她都难以集中精神。
宋孤城想了想,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早上好。昨晚的事,我再跟你道个歉,是我太冲动,吓到你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对了,昨天你说今天请我吃饭,还作数吗?要是不生气了的话,等你放学我去接你?”
打完这两句,他看了又看,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发送。
然后他就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等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窗外,心思却全在手机上。
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的。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走回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
姜特助敲门进来,递过来几份文件让他签字。他一边签,一边时不时瞄一眼手机。
姜特助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他又继续盯着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胡思乱想了——小豆芽是不是还在上课所以没看到?是不是看到了不想回?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他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又怕显得太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点开——
“再说吧!”
三个字,一个感叹号。击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宋孤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双肩一垮,颓然地靠回椅背上。
“再说吧”
这意思是请他吃饭的事黄了?还是在考虑?还是委婉的拒绝?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黄了。
她肯定还在生气。
“哎!”
宋孤城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去接她放学,当面给她道歉。当面说,总比发信息有诚意。
他拿起手机,正要给阿彪发信息问她们几点下课,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老大。”
罗湛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脸笑容,后面跟着常荀。
宋孤城抬起头,看见罗湛嬉皮笑脸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罗湛双手一撑,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桌边沿,身体前倾,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老大,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手到擒来了吧?”
“你……”宋孤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去吃屎。”
“啊?”罗湛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大你这是……恩将仇报啊?我这可是好心给你出主意!”
“你还好意思说?”宋孤城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就是因为你的什么鸟计划,害得我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一下打回到解放前。我现在正打算去给人赔礼道歉呢。”
罗湛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啊!装醉这一招百试百灵,怎么可能失败呢?”
常荀却在旁边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嘛,你那些主意都是馊的。”
罗湛不服气:“怎么可能?我这一招从来没错过!老大,你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孤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罗湛更好奇了,往前凑了凑:“说说嘛,到底怎么回事?大嫂怎么了?”
常荀也来了兴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宋孤城看着这两个八卦的家伙,烦得很,但又赶不走。
他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昨晚小豆芽吓跑了,还没敢回楼上公寓,直接跑回她父母家了。”
“吓……跑了?你是洪水猛兽啊?”罗湛一愣,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不是我的计划不行,是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才吓到大嫂的吧?”
“……”
宋孤城面露尴尬,移开目光。
罗湛一看他这反应,什么都明白了:“我就说嘛!你到底做什么了?快说说快说说!”
常荀虽然没出声,但也坐直了身子,一脸好奇。
宋孤城瞪了他们一眼,不说话。
正好姜特助敲门进来:“宋总,您要的花订好了,是现在去取还是……”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办公室里这架势,愣住了。
宋孤城瞪他:“看什么看?快去取花!”
姜特助连忙点头,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但门刚关上,他就站在门口,没走,竖起耳朵听。
办公室里,罗湛还在追问:“老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说说嘛,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常荀也附和:“是啊,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怎么道歉。”
宋孤城看着这两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家伙,沉默了几秒,才一脸窘迫地开口:“昨晚……计划很顺利,她也信了我是喝醉了。后来……我想吻她。”
罗湛和常荀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然后呢?”
宋孤城移开目光,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呃……然后……某个不该站起来的地方,突然站起来了。”
罗湛愣了愣,然后“噗”的一声,捂着嘴,肩膀直抖。
常荀也没忍住,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都是男人,谁不懂?
宋孤城瞪他们:“想笑就笑吧!”
罗湛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大笑起来,“老大!哈哈哈哈!你……你这是太猴急了呀……哈哈哈哈!”
常荀也笑得不行,靠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孤城黑着脸,等他们笑完,才闷闷地说:“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帮我想想办法。她现在躲着我,连说好的今天请我吃饭都泡汤了。”
罗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你这……你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计划是装醉,让大嫂照顾你,慢慢培养感情,不是让你……那个啥啊!”
宋孤城瞪他:“还不是因为你出的馊主意。我要是不装醉,她也不会靠那么近替我擦脸,我也不会……”
情到深处!
后面几个字,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常荀笑着摇头:“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罗湛点头:“对对对,现在什么情况?大嫂什么反应?”
宋孤城叹了口气:“昨晚她回父母家了,我发信息道歉,她回了‘晚安’。今天早上我又发信息,问她请吃饭的事还作不作数,她回了‘再说吧’。”
“再说吧……”罗湛琢磨了一下,“这意思就是还在犹豫?没直接拒绝?”
“不知道。”宋孤城摇头,“但我感觉她还在生气,或者……在躲我。”
常荀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会儿去接她放学,当面道歉。”宋孤城站起来,走到窗边,“发信息说不清楚,当面说才有诚意。”
罗湛点头:“对对对,当面说!老大你一定要记得送花。”
“姜特助已经订了。”
“那就行!”罗湛跳下办公桌,拍拍宋孤城的肩膀,“别灰心,这事儿有戏。大嫂要是真生气,就直接不理你了,还能回你‘晚安’、‘再说吧’?她这是在纠结呢,纠结就说明在意你!”
宋孤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常荀也站起来:“行了,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去吧,好好道歉,别着急,慢慢来。”
罗湛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坏笑:“老大,这次可别再让那个啥站起来了啊!”
宋孤城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扔过去,罗湛哈哈笑着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孤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啊,慢慢来。
可问题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真的不想再慢慢来了。
他看了看手表,转身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中午放学,阳光正好。
凉城师范大学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安静地停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宋孤城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着,他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手里捧着一束花——小豆芽喜欢的香槟色玫瑰,包装得精致漂亮。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老大,您别紧张,大嫂肯定会来的。”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放学时间。
学生开始陆续往外走,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宋孤城盯着人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学生越来越少,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宋孤城眉头微皱,摇下车窗,往外看了看。还是没有。
他掏出手机,想发信息问问,又怕显得太急。
他想了想,给阿彪发了条信息:“她还在学校吗?”
阿彪很快回复:“在,夫人还在教室里。”
宋孤城松了口气,继续等。
教室里,秦之饴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下午没课,柯玲要赶着去实习公司上班,一下课就急急忙忙地跑了,临走前还冲她挤眉弄眼:“之饴,好好把握机会啊!”
秦之饴假装没听懂,低着头收拾书包。
董小果在旁边等她,见她磨磨蹭蹭的,忍不住问:“之饴,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说要去你父母家吗?”
秦之饴愣了一下,随口“嗯”了一声,手上慢吞吞的拿起水杯喝水。
董小果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突然凑过来,小声说:“之饴,你是不是在等人啊?”
秦之饴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累,想坐一会儿。”
董小果“哦”了一声,也没多想:“那我先走了啊,食堂去晚了就没好吃的了。”
“好,你先去吧。”
董小果抱着书本,笑着走了。
渐渐的,教室里只剩下秦之饴一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
宋孤城说会来接她,他真的会来吗?
她想起早上那两条信息,想起他的道歉,想起他说“等你放学我去接你”。
如果他真的来了,她该怎么办?
上车?不上车?
见了面说什么?
一想到昨晚那硬邦邦的东西,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不行不行,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操场上,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簇簇粉红,在阳光下格外好看。有学生在樱花树下拍照,笑声清脆。
秦之饴一个人慢慢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分岔路口,往东是正门,往南是南门。
她站在路口,犹豫了。
宋孤城如果来接她,应该会像往常一样在正门口等吧?那棵梧桐树下,他的车经常停在那里。
她往东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南门走去。
校门口,宋孤城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二十了。
刚才他看到了柯玲,抱着书本走得匆匆忙忙。柯玲跟他打了招呼,说小豆芽还在后面。
可放学已经半个小时,学生基本都走光了,校门口空荡荡的。
他皱眉,再次给阿彪发信息:“她怎么还没出来?”
阿彪回复得很快:“老大,大嫂已经走了呀。”
宋孤城一愣:“走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大嫂刚刚从南门走了。”
“……”
宋孤城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老大,”阿彪又发了一条,“大嫂这会在街上闲逛呢,你要不要过来?”
宋孤城叹了口气,回他:“不用,你仔细跟着,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束花,苦笑了一下。
小豆芽很明显是在故意躲着他啊!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他:“老大,现在去哪?”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算了,回公司吧。”
阿奎发动车子,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校门口。
宋孤城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他知道小豆芽需要时间消化,可真的被她有意躲着,心里还是很难受。
那就……给她一些时间缓缓吧!
另一边,秦之饴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
她想着自己和宋孤城是夫妻,结婚证上的照片,宋孤城笑得很温柔。
她想起宋孤城喊着她的名字说爱她,眼神灼灼。
她想起宋孤城想跟自己的妻子亲热,和那硬邦邦的东西。
经过一路闲逛散心,昨晚那种惶恐羞涩似乎减轻了许多。
柯玲说得对,宋孤城是她的丈夫,想与她亲热再正常不过。何况,她与宋孤城分居已经三个多月了。
秦之饴一路想,一路走着。在经过一家小品牌服装店时,她突然停住,往后退了几步,目光看向橱窗。
橱窗里,一个模特儿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站在那里,姿势僵硬。
秦之饴盯着那件夹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宋孤城穿着类似的夹克,站在她面前,袖子好像破了?
她皱了皱眉,想抓住那个画面,可它一闪而过,再也想不起来。
她就那么站在橱窗前,盯着那件夹克看了很久。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宋孤城穿上这件夹克一定会很好看。
她想起柯玲说的要主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买下来送给他?
可下一秒,她又犹豫了。
宋孤城是寰宇集团的总裁,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怎么看得上这种路边小店的衣服?
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那件夹克一眼,然后抬步,继续往前走。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阿彪正躲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
宋孤城吃过午饭后,在办公室里小憩了一会儿。老实说,昨晚他也是失眠到半夜。
他洗了把冷水脸,准备批阅文件,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阿彪发来的消息:“老大,大嫂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站着,一直盯着橱窗看,已经看了十多分钟了。”
接着又是一条,是一张照片。
宋孤城点开,放大。
照片里,秦之饴站在一家小品牌服装店门口,隔着橱窗,盯着里面一个穿着褐色夹克的模特儿。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宋孤城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那件褐色夹克……
他猛地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件袖口划破的夹克。那是他和小豆芽初识的回忆,他一直没舍得扔。和橱窗里这件,款式很像。
小豆芽盯着那件夹克看了很久,是想起什么了吗?
这时,阿彪又发来一条消息:“老大,大嫂走了,没买那件夹克。”
没买?
她为什么没买?
宋孤城记得给过她一张副卡,可她一次都没用过。
是没钱?还是不想用他的钱?亦或是……不愿给他买?
或许……她心里还没真正把他当成丈夫?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告诫自己慢慢来,慢慢来。
可这个“慢慢来”,到底要慢到什么时候?
街上,秦之饴继续往前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咬了咬唇,把手机塞回包里。
他发信息说会来接她,可她没有去正门,他应该等不到她吧?
他会生气吗?
还是……会觉得她矫情?
她不知道。
她到底该怎么办?
柯玲说要主动,可她怎么主动?
她连面对他都觉得不自在,怎么主动去撩他?
可如果不主动,难道就一直这样躲着吗?
他是她老公啊,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休息,看着远处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阿彪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摸摸地观察着。
他看着秦之饴坐在长椅上发呆,看着她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又烦恼。
他掏出手机,给宋孤城发了条消息:“老大,大嫂这会儿在街心公园坐着发呆,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
宋孤城很快回复:“保护好她,有什么事及时报告。”
阿彪收起手机,继续躲在树后,尽职尽责地当他的“保镖”。
他心里默默感叹:老大这是真爱啊,连发呆都要他跟着。
唉,爱情这玩意儿,真是麻烦。
他叹了口气,继续盯着远处的秦之饴。
而秦之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然后通过手机,传到了另一个人那里。
阳光渐渐西斜,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
她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走走,想让风吹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边开始泛起晚霞的时候,她站在了一座天桥上。
天桥下,车流滚滚,鸣笛声此起彼伏。
天桥上,她扶着栏杆,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
风吹起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裙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远处,阿彪躲在广告牌后面,继续尽职尽责地拍照、报告。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宋孤城,配文:“大嫂在天桥上发呆。”
宋孤城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站在天桥上的小小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他想立刻赶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可他知道,现在不行。
她需要时间。
他只能等。
他回复阿彪:“继续跟着,天黑了要注意安全。她什么时候回去,告诉我一声。”
阿彪回了个“收到”,继续躲在广告牌后面。
天桥上,秦之饴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那些亮起的车灯,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霓虹。
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可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说爱她。
有一个人,想亲近她。
有一个人,是她的丈夫。
她想起宋孤城叫她“小豆芽”时的语气,带着宠溺,带着心疼。
她想起他红着眼眶说“我爱你”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她想起他昨晚想吻她时的样子,那么急切,那么渴望。
看来,她是应该主动一点。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还是上午的那两条消息。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你……还在生气吗?”
打了又删掉。
“我今天……”
删掉。
“你在干嘛?”
删掉。
“嗷!”
她望着天空烦躁的哀嚎了一声,她究竟要怎么主动啊?她连主动发个信息都觉得好难啊,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她终于转身,走下天桥,往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第81章 脑子里都是他
天桥上,秦之饴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那些亮起的车灯,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霓虹。
这座城市真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可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说爱她。
有一个人,想亲近她。
有一个人,是她的丈夫。
她想起宋孤城叫她“小豆芽”时的语气,带着宠溺,带着心疼。
她想起他红着眼眶说“我爱你”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她想起他昨晚想吻她时的样子,那么急切,那么渴望。
看来,她是应该主动一点。她咬了咬嘴唇,掏出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还是上午的那两条消息。
她开始打字:
“你……在生气吗?”
打了又删掉。
“我今天……”
删掉。
“你在干嘛?”
删掉。
“嗷!”
她望着天空烦躁的哀嚎了一声。究竟要怎么主动啊?她的性格太内敛,连主动发个信息都觉得好难啊,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她总算将手机装进包里,转身走下天桥,往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秦之饴回到家里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养父母也刚到家,两人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
“之饴回来啦?”李秀英回头看她,在围裙上擦着手:“正好正好,我这就做晚饭,你回房忙你的学习去,饭好了叫你。”
“妈,我帮您吧。”秦之饴换了鞋,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李秀英把她往外推,“就炒两个菜的事儿,你回屋歇着,上了一天课累了吧?”
“不累……”
“不累也回屋去休息!”李秀英不由分说,直接把厨房门拉上了。
秦之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切菜声,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养父母是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干活。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
她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的事。
宋孤城红着眼眶说“小豆芽,我爱你”的样子。
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
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还有……宋孤城发来的道歉信息。
“对不起,今晚我太冲动了,吓到你了。”
“我真的是……太想亲近你了,没控制好自己。你别生气了,好吗?”
她咬着嘴唇,脸又开始发烫。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直接啊!
可是……
她想起这三个多月来,他变着法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学校里的“偶遇”,公寓里的“巧合”,校门口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还有他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和温柔的话语。
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看什么珍宝。
从柯玲和父母的嘴里,她知道了宋孤城的身份。是寰宇集团的总裁,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可这样一个人,在她面前,却总是带着一点笨拙的讨好。若自己不是他心爱的妻子,他又何至于此?
这样一个男人……
哎呀!
秦之饴越想越烦躁,抓过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那她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之饴,吃饭了。”
这时,李秀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秦之饴回过神,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间。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菜。
“来来来,坐下吃。”秦建国拉开椅子,“今天在学校累不累?”
“不累。”秦之饴坐下,接过李秀英递来的饭碗。
李秀英在秦之饴旁边坐下,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之饴啊,孤城那孩子,最近对你怎么样?”
秦之饴筷子一顿。
昨晚的“壁.咚”瞬间闪回脑海,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还……还好。”她低着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秦建国也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我跟你妈都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你回来怎么也不带着他一起回来吃饭?”
“呃……他……他太忙了。”秦之饴含糊地说。
“再忙也能抽空吃顿饭吧?”李秀英接话,“你们重新认识也有三个多月了,我和你爸还没正儿八经跟他吃过饭呢。改天叫上他一起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嗯……改天吧。”秦之饴点头。
见她问一句答一句,李秀英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之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跟孤城闹矛盾了?”
“没有没有。”秦之饴立刻否认,可眼神却在躲闪。
李秀英和秦建国对视了一眼,两人非常默契的决定,趁此机会替宋孤城说点好话。
李秀英本想说宋孤城在医院里无微不至的照顾了秦之饴两个多月,可宋孤城打过招呼,医院里的事都不要提。
她只能解决小两口眼前的矛盾:“之饴啊,妈虽然没见过宋孤城几次,但每次见,都能看出来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那眼神里的关切,装是装不出来的。”
秦之饴低着头,不说话。
“夫妻之间嘛,闹点小矛盾很正常。”李秀英自顾自的继续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关键是别把矛盾拖着。你们这都分开住多久了?三个月了吧?这样下去对夫妻感情不好。”
“我……”秦之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建国也放下筷子,看着她:“之饴,爸问你个事儿。”
“嗯?”
“你出院这么长时间了,回你和宋孤城的家去看过了吗?”
秦之饴摇了摇头。
秦建国叹了口气:“之饴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妈希望你常回来看我们,但最好是你们夫妻一起回来。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一切都要以你们的小家庭为主。你长时间住在家里,或者住在柯玲那里,都不是个事儿。”
“是啊。”李秀英接话,“虽然你不记得宋孤城了,但毕竟现在你们也重新认识了,他是你的丈夫,你要慢慢去接受他。不然,对他不公平。”
“这三个月,那孩子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对不对?”秦建国又轮番轰炸,“他那么忙的一个人,天天往你学校跑,变着法子讨你欢心。你说他图什么?不就因为他爱你吗?”
“之饴,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秦建国的话音刚落,李秀英又继续,“像宋孤城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偏偏对你这么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真的有你。”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秦之饴一句话也不说,只闷闷地吃着饭。
可她心里却不平静。
正如父母所说,她知道宋孤城这些日子对她的好,知道他想着法地出现在她面前,那感情近乎于讨好。
而她呢?
除了理所当然地接受,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回应。
以宋孤城的身份地位,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却独独对她好。
她有什么好的?
一个孤儿,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想起昨晚他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
“小豆芽,我爱你。”
那那微微颤抖的嘴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
秦之饴在父母家吃晚饭的同时,御尊会所里,几个朋友正陪着宋孤城借酒浇愁。
包厢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的洋酒,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宋孤城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新消息。
他给秦之饴发的那条“可不可以出来聊聊”,发出去快一个小时了,石沉大海。
他又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最后被系统挂断。
电话也没接。
宋孤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罗湛坐在旁边,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咂了咂嘴:“完蛋。现在彻底把大嫂得罪死了。”
“还不是怪你出的馊主意。”常荀坐在对面,端着酒杯,一脸的嫌弃,“装醉?拉近感情?罗湛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啧,这怎么能怪我呢?”罗湛立刻委屈的喊冤,“我本是好心帮老大出主意,让他能跟大嫂亲近亲近。我也不知道大嫂失忆后对感情这么敏感啊!再说了,老大你也是,循序渐进懂不懂?非得一上来就亲人家,你就不能……就轻轻地抱一下?”
宋孤城睁开眼,剜了他一眼。
罗湛立刻闭嘴。
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朋友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能把孤城搞得这么焦头烂额,我倒是对这位大嫂很好奇。还没见过呢。上次去医院看望,她还在IcU,都看不到。”
“你总有机会看到的。”常荀说,“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时间让大嫂静一静。但时间又不能太长,以免节外生枝。关键是要把握好这个度。”
“什么度?”罗湛问。
“就是等大嫂气消了,但又没完全消的时候。”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高深莫测,“把握好了这个度,可以直接到学校去堵她,跟她解释清楚。”
“去学校堵?”罗湛瞪大眼睛,“那不是更得吓到大嫂吗?”
“你懂什么?”常荀白了他一眼,“这叫‘适时出现’。让大嫂知道你是在乎她的,但又不能让她觉得你在逼她。这个分寸,很难拿捏的。”
另一边,李秀英夫妻俩还在帮宋孤城说好话。
李秀英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却带着郑重。
她的手轻轻覆在女儿的手背上,秦之饴的手有些凉,指节微微蜷着,说明此时她的心中也并不平静。
说他们小两口闹矛盾了,秦之饴直接否认,李秀英只好换了一种说法。
“之饴,”李秀英唤得温柔,眼神却凝视着女儿的面容,“孤城惹你生气了,他之后跟你道歉了吗?”
秦之饴正垂着眼帘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块红烧肉,闻言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母亲是在诈她,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秦建国和李秀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有着为人父母特有的了然。那意思是说:看吧,我就说他们俩小两口是闹矛盾了吧。
李秀英的手收紧了些,把女儿的手完全拢在掌心里:“他怎么惹你生气了了?跟妈说说。”
“啊?”
说说?
秦之饴囧得都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能感觉到父母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实在说不出那些……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宋孤城把她壁.咚在沙发上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那动作明显是想吻她。
他的呼吸那么近,眼神那么深,她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种场景,那种男女之间的事,对于记忆只停留在高中时代的她,怎么说得出口?
李秀英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都是过来人,夫妻之间那点事,无非就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之饴啊,”她的声音更柔了,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既然孤城都道歉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原谅他呢?”
秦之饴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又羞涩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点头的幅度比方才大了许多。
女儿愿意原谅女婿了,秦建国夫妻俩的脸上同时绽开了笑容。
看来,女婿的好日子要来了。
秦建国给李秀英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趁热打铁。
李秀英会意,忍着笑循循善诱:“那如果孤城来接你回家,你愿意跟他回去吗?”
“回去?回……回哪里?”秦之饴一怔,问得有些茫然。
秦建国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喜:“傻孩子,当然是回你们自己的家啊!你和孤城已经重新认识了,也相处了三个多月,难道你还要住在柯玲那儿,让自己的丈夫继续独守空房吗?”
“独守空房”四个字让秦之饴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垂下头,手指又开始绞着衣角。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从出院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多月里,她一点点接受着“宋孤城是她丈夫”这个事实。
那些他到学校接她的场景,那些他每天准时发来的问候,那些他望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平心而论,她对宋孤城……是有感觉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春天的种子埋在土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发了芽。
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就会变快。
每次他靠近,她就会紧张。
每次他离开,她又会有一点点……失落。
这就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讨厌他。
不讨厌他出现在她面前,不讨厌他看她的眼神,不讨厌他说“我爱你”时的样子。
甚至……
甚至昨晚那个差点落下的吻,其实她也没那么讨厌。
她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那种陌生的感觉,害怕那种失控的心跳,害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株突然生长出来的情愫。
可现在,养父母的话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柯玲说的对:你要主动一点啊!
她也知道自己是宋孤城的妻子,不应该长时间让老公独守空房。
可她该怎么主动?主动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吗?可拿起电话该说什么?万一他问起昨晚的事怎么办?
想起昨晚被他壁.咚时的慌乱,想起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秦之饴觉得脸颊更烫了。
但如果他主动来接她,是不是一切就能顺理成章了?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们就像普通夫妻一样,一起回家,一起生活……
秦之饴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眼神里带着一丝纠结。
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啊!
秦建国却已经看懂了女儿的心思。
你开不了口,我帮你。
他乐呵呵地站起身,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回头说道:“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孤城那孩子,让他来接你。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也应该好好过日子了。”
他的声音里有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仿佛终于可以把这个牵挂许久的女儿交到该交的人手上。
李秀英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女儿因为羞涩而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想着女儿终于要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了,心里也无比欣慰。
秦建国拿起电话,回头又看了女儿一眼,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
秦之饴坐在餐桌前,也在偷偷的看秦建国,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电话接通后宋孤城会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见到他时会不会又红了脸,不知道那个属于他们的家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她知道,今天自己的脑子里一天都是他。
会所包间里。
宋孤城听着罗湛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他烦躁得慌,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
他想起昨晚秦之饴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时那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这次是真的吓到她了。
可是……
他闭上眼,又想起她被他抵在沙发上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惊慌,躲闪,却又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
也对他有一点感觉?
“老大,要不你再打个电话试试?”罗湛凑过来,“说不定大嫂现在气已经消了呢?”
宋孤城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还是被挂断。
他颓然的把手机扔到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不接。”他说,声音闷闷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常荀叹气:“那就再等等。反正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紧接着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扑过去拿起手机,见是岳父秦建国打来的,宋孤城心里一惊,猛地坐直了身体。
见宋孤城愣着不接,罗湛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催促道:“你快接啊!”
他们几个在医院里都见过秦建国夫妇,知道那是秦之饴的父亲打来的。
宋孤城却握着手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岳父这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因为秦之饴。可为什么是秦建国打,而不是秦之饴自己打?
难道是她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昨晚的事把她气坏了?
是不是……
“老大!”常荀也急了,“你倒是接啊!”
宋孤城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气后才划下了接听键。
“喂,爸。”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干涩。
“孤城啊!”电话那头,秦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心情很好,“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宋孤城愣了一下,“我在外面,跟几个朋友在一起。爸,怎么了?是不是之饴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秦建国笑道,“之饴好着呢,在家吃饭呢。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个事儿跟你说。”
宋孤城的心这才落回原处,可紧接着又提了起来:“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吗?要是不忙的话,这会儿赶紧来家里一趟。”
宋孤城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去家里?”
“对,来接之饴回家。”秦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她妈刚才跟之饴聊了聊,她已经想通了,愿意跟你回去。你赶紧过来接她吧!”
宋孤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喂?孤城?你在听吗?”秦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宋孤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听到了什么?
小豆芽愿意跟他回家?
“孤城?”秦建国又叫了一声。
“爸,我在听呢!”宋孤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
“对,已经说好了。你赶紧过来吧,别让她等急了。”
“好,好好,马上到!”宋孤城腾地站起来,“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罗湛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喂!出什么事了?”
常荀也蹙着眉,关心的问:“大嫂没事吧?”
宋孤城转过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又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没事。是小豆芽她……”他的声音有点抖,“她愿意跟我回家了。”
“啊?什么?”罗湛也愣了。
“你们玩。”宋孤城懒得搭理他,一把抓起外套,“我现在就去接她!”
“卧槽!”罗湛的嘴角抽了抽,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嫂还真同意了?事情就这样峰回路转了?”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82章 迟早都要生孩子
“当然是真的!”宋孤城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笑着问:“我这身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妥?”
常荀也替他高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挺好,就是……头发有点乱。”
宋孤城二话不说,立刻抬手理了理头发。
“领带歪了。”李威说。
宋孤城又低头整理领带。
“嘴角……”罗湛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好像有酒渍?”
宋孤城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他们:“现在呢?”
三个朋友看着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快去吧!”常荀摆摆手,“再磨蹭,天都亮了。”
宋孤城这才转身,喜滋滋的大步往外走。
见他走了,常荀也拿起外套站起来:“那我也回去了。”
“哎?”罗湛不乐意了,抬手看了看腕表,“老大是去接媳妇,你这么早走干嘛?这会儿才几点?”
常荀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炫耀的笑:“我今晚就是来陪老大的,现在老大都走了,我当然也要回去陪媳妇了。你们玩儿。”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
罗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李威,一脸无语:“得,就剩我们俩光棍了。”
李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挺好,清静。”
御尊会所门口,阿奎已经将车开到了大门口等着。
宋孤城一边上车,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奶奶的电话。
“喂,奶奶。”
“孤城啊?”电话那头,宋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奶奶,小豆芽今晚要跟我回家住了。”
“什么?”宋奶奶的声音瞬间拔高,听上去很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岳父刚才打电话来说的,我正去接她的路上。”
“太好了太好了!”宋奶奶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哎呀,我的孙媳妇终于要回家了!我这就让人准备……”
“奶奶别急,您听我说。”宋孤城连忙打断她,“您让家里的佣人都放假吧,只留下刘管家和张妈就行。”
“为什么呀?”宋老夫人不解,“人多才热闹啊,我还想好好欢迎一下孙媳妇呢。”
“奶奶,她是孤儿,加上又失忆了,对周围的事物很敏感。人太多,我怕会吓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宋奶奶的声音响起:“哦,你说得对。我这就安排,让其他人先放假,只留刘管家和张妈。还有别的吗?”
“还有……”宋孤城想了想,“您让人在我房间旁边,单独给小豆芽准备一个房间。”
“你们不住在一起?”宋老夫人又愣了,“你们不是已经领了证吗?”
“奶奶,小豆芽对我还没完全接受。我不能一上来就让她跟我住一间,那样会把她吓跑。昨晚就把她吓到了,是岳父他们刚哄好的。”
“哦,这样啊……”宋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哎!行,听你的。我这就让人收拾房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暂时就这些。小豆芽第一次回家,万事小心。哦,对了,记得准备一些她的日用品。”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接人吧,别让她等急了。”
挂断电话,宋孤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着还有什么没安排到位。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他握着手里的手机,心跳还是很快。
小豆芽愿意跟他回家。
这么说,虽然自己昨晚冲动的行为吓到小豆芽了,但他这几个月的努力也没白费。
他想起这三个多月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每次看到他那躲闪的眼神,想起她偶尔露出的笑容,想起她说“你很了不起”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吧?
虽然她不说,虽然她总是躲,但她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感觉得到。
“阿奎。”他突然开口。
“老大?”
“前面路口停一下,有个花店。”
阿奎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的。”
花店还没关门,宋孤城下车走进去,在满屋的鲜花里转了转,最后还是选了一束香槟玫瑰。
不是红玫瑰,她不喜欢。
香槟玫瑰刚好,温柔,内敛,不那么张扬,却有着恰到好处的美好。
他捧着花回到车上,对着车内的后视镜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老大混黑道时,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为了见一个女人,紧张得像要去参加面试的大学生。
不对,是比面试还紧张。
宋孤城整理完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哪里不妥,这才靠回椅背。
“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向着瑞景花园的方向驶去。
瑞景花园,秦之饴家的客厅里,一家人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秦之饴根本没看进去。
等待宋孤城到来的时间有些磨人。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完全不知道里面在演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饭桌上养父母说的那些话。
“你是结了婚的人,一切要以你们的小家庭为主。”
“你要慢慢去接受他,否则对他是不公平的。”
“孤城是你的丈夫,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但你也应该给他回应。”
秦之饴咬着嘴唇,下巴无意识的在抱枕上蹭来蹭去。
养父母说得对。
这三个月,她一直在被动地接受宋孤城的好,却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他来找她,她就见;他不来,她就算想他,也不会说出口。
柯玲也说得对,宋孤城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她如果一直冷落他,岂不是给了其他女人机会?
想到此,秦之饴的手指顿了顿。
像宋孤城这样的男人,会有多少女人盯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她会难过的。
一定会的。
这时,坐在身旁的李秀英见她心不在焉,面上却泛着红霞,知道她是在想宋孤城,心里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别想了。”李秀英笑道:“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去换身衣服?”
“妈!”被养母戳中心思,秦之饴的脸更红了,起身快步走进了房间。
他马上就要来了。
穿什么好?
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拿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比了比,又放回去。
太正式了,像是要去约会似的。
她又拿出一件t恤和牛仔裤,比了比,还是放回去。
太随意了,像是没把他当回事。
她站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
不正式也不随意,刚刚好。
她换好衣服,又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有点红,她用手扇了扇风。用梳子梳了梳短发,又涂了一点润唇膏。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跳得很快,像一个第一次见情郎的少女。
他快到了吧?
他会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事,脸又开始发烫。
待会儿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她正胡思乱想着,客厅里传来李秀英的声音:“之饴,孤城到了!”
秦之饴猛地站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到了?
这么快?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门开着,宋孤城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
可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带着一点期待,还带着一点……紧张。
秦之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宋孤城又快速移开,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秦建国和李秀英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孤城来了,快进来坐。”李秀英招呼道。
“谢谢妈。”宋孤城走进来,先跟二老打过招呼,然后直接走到了秦之饴的面前。
秦之饴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不敢抬头。
然后,她听到宋孤城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小豆芽。”
她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那光,比昨晚更深,更亮,更温柔。
然后,他把花递到她面前,轻声说:“给你的。”
秦之饴看着那束香槟玫瑰,心里不禁一暖。宋孤城记得她喜欢香槟色玫瑰,所以每次送的都是同一种花。
她伸手接过花,指尖触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她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宋孤城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又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
他没说其他,只是看着她,轻声问:“那……我们回家?”
秦之饴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
回他们俩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盛满了小心翼翼,盛满了深深的爱意。
她突然就不紧张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见她真的答应了,宋孤城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他抿着唇,努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伸出手。
秦之饴转头看了看养父母,夫妻俩都欣慰的点头,秦之饴这才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宋孤城的掌心里。
宋孤城立刻牢牢的握住,生怕这到手的幸福又跑了似的。
“去吧,跟孤城好好的过日子。”李秀英笑着说,就像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嫁一般。
秦建国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突然冒了一句:“孤城,你难得来一次,要不……坐会儿再走?”
宋孤城这时哪可能坐会儿才走。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糟老头子你坏得很”,嘴上却笑着,客气的说:“不了,爸妈。今天太晚了。改日我再和之饴一起回来看望二老。”
李秀英没好气的瞪了秦建国一眼,拍了拍秦之饴的肩:“别听你爸的,去吧!记得和孤城经常回来。”
秦之饴点头:“嗯!爸妈。那我先走了。”
秦建国这才呵呵呵的笑出声,夫妇俩一起送他们出门。
从瑞景花园出来,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
秦之饴抱着那束香槟玫瑰,由宋孤城牵着,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
阿奎已经站在车旁,见到他们过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大嫂,请。”
秦之饴冲他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宋孤城从另一边上车,在她身边坐下,又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秦之饴抱着花,坐得端端正正的。她不敢看宋孤城,而是将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可她的注意力,却又全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他就坐在她旁边,离她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
她想起昨晚他也是这样,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小豆芽。”
宋孤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秦之饴转过头,看向他。
“嗯?”
宋孤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歉意:“昨晚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秦之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拨弄着花瓣。
“没……没事。”她的声音小小的,“我没生气。”
“真的?”宋孤城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之饴点点头,还是不敢看他。
宋孤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可他不敢。
他怕再次吓到她。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那就好。”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陌生。
秦之饴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心里忍不住紧张,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宋孤城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回家呀!”
秦之饴有些犹豫,“不是那个公寓吗?”
宋孤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那是我帮朋友照看的房子,现在是回咱们自己的家。”
咱们的家。
秦之饴想起柯玲跟她说过,宋孤城住的地方不是那个小公寓,而是一栋很大的别墅。
所以……他们现在是去那个别墅?
她更加紧张起来。
“那个……”她咬了咬嘴唇,“你家……人多吗?他们会不会……”
她想说你家里的人会不会不好相处,可想着既然自己是宋孤城的妻子,那他家里的人即便再不好相处,她也必须去面对。
宋孤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担心。”他轻轻摩挲着秦之饴的手背,以缓解她的不安,“家里就只有我和奶奶,然后就是刘管家和张妈。”
秦之饴愣了一下:“奶奶?”
“嗯,哪天吃火锅时,你见过的。”宋孤城握紧了她的手,“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你的。她巴不得你早一点跟我回家去住呢。”
秦之饴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覆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小小的港湾。
她没有躲开。
宋孤城感觉到她没有抗拒,心里涌起一阵欣喜。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那么轻轻地覆着,感受着她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路的尽头,是一扇缓缓打开的铁门。
车子驶进去,秦之饴看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不是那种夸张的豪华,而是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眼前这座别墅占地很广,三层欧式建筑通体米白,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灯光,将门前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弧形台阶从正门延伸而下,两侧的罗马柱撑起雕花的门檐,檐下挂着两盏复古壁灯。
秦之饴不由得想到孤儿院的宿舍是十个人一间的通铺,墙壁的腻子剥落了,露出发黑的砖缝。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她睡了十多年。
而眼前这栋房子,光是大门就比院长办公室还宽敞。
车子在花园边停下。
阿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转身,向秦之饴伸出手。
秦之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她下了车,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却又大得夸张的房子。
这就是……他们的家吗?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孤城察觉到她的不安,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走吧,进去看看。”
秦之饴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衣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宋孤城点点头:“刘管家,这是少夫人。”
刘管家看向秦之饴,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慈爱:“少夫人,您终于回家了。”
秦之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礼貌地点点头:“您好。”
“快进来快进来。”刘管家侧身让开,“老夫人在里面等了半天了,一直在念叨呢。”
秦之饴跟着宋孤城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
老人穿着深紫色的旗袍,披着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整个人透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秦之饴的瞬间,一下子就红了。
“孙媳妇……”宋奶奶起身,激动的迎过来,“我的孙媳妇终于回来了。”
秦之饴站在原地,看着宋奶奶笑眯眯的应过来,心里比上次在火锅店见到时多了一丝亲切感。
“奶奶。”宋孤城轻声说,“我接小豆芽回来了。”
宋奶奶点点头,走到秦之饴面前,拉起她的手。
“好孩子,你终于想通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是奶奶,欢迎我的孙媳妇回家。”
秦之饴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却觉得她的热情温暖得让人想哭。
“奶奶……”她轻声叫了一声。
这一声称呼,更宋奶奶笑得更是看不见眼。
“哎!”她应了一声,把秦之饴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孩子,好孩子……”
秦之饴看着她热情好相处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老人是真心疼她的。
宋孤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放心了些。
“奶奶,别站着了,让小豆芽坐下歇会儿。”他轻声说。
“对对对,快坐下。”宋奶奶拉着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我让张妈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晚饭了。”秦之饴连忙说。
“那喝点什么呢?牛奶?果汁?还是茶?”宋奶奶一迭声地问。
“奶奶。”宋孤城无奈地打断她,“您别急,让她先缓一缓。”
宋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一时没控制住。之饴啊,你可别怪奶奶话多。”
“不会的。”秦之饴摇摇头,看着她,也渐渐放松了些,“谢谢奶奶。”
宋奶奶看秦之饴是越看越喜欢。
她松开秦之饴,又拉着宋孤城侧过身,一脸八卦的眨巴着眼,小声说:“乖孙啊!你们领证也这么久了,现在孙媳妇也回来住了,我应该很快就能抱上大重孙了吧?”
“奶奶。”宋孤城蹙眉,目光小心的瞄向秦之饴。
宋奶奶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秦之饴听到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被烧红了。那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秦之饴感觉自己现在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抓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宋奶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笑眯眯地说:“哎哟,之饴还害羞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结了婚,迟早都要生孩子的嘛!”
? ?宝子们,周末愉快!
第83章 你说她是不是傻?
秦之饴的记忆停留在十六岁,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谈生孩子的事,她怎么想怎么别扭。
即便柯玲说过她是二十一岁,不是十六岁。即便她跟宋孤城回来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宋奶奶来得太猛,她的耳朵尖还是红透了。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她刚到这里,对四处都不熟悉,能躲去哪儿呢?
她只能站在原地硬撑着。
宋孤城也真是服了他奶奶了。
他也没料到奶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看着自家奶奶那副越说越起劲的样子,额角突突直跳。
他担忧的看了一眼秦之饴,赶紧使劲地给奶奶递眼色,语气几近祈求:“奶奶,拜托,别说了。小豆芽刚回来,您千万别吓着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们已经领了证也不保险。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您这一调侃,万一又吓跑怎么办?”
宋奶奶一听,那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拍着孙子的手,示意他放心。
然后她乐呵呵地转过身来,声音那叫一个慈祥:“好好好,奶奶不说了,不说了!”
她理了理披肩,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那我现在就消失?不给你们小两口添乱了!你们自便,自便啊!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去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秦之饴还维持着背对宋孤城的姿势,肩膀绷得紧紧的。
宋孤城走过去,轻轻拉起她的手。那双手有些凉,还有点微微的颤抖。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它们,柔声问:“奶奶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要不要我先带你四处走走,参观一下家里?”
秦之饴这才慢慢转回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九点过了。客厅落地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只有院子里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飘:“太晚了,明天……再看吧。”
“好。”宋孤城没有勉强,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声响。过道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透着雅致。
上了二楼,宋孤城先停在左手边第一扇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出视线:“这是我们的房间。”
我们的房间?
秦之饴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色调是沉稳的灰蓝色,一张宽大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落地窗外似乎是个阳台。
只是那么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心跳又漏了一拍。
宋孤城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牵着她走到隔壁,推开了门:“如果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那就住这间。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
秦之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温馨的布置。
房间比隔壁那间稍微小一点,但更柔和。墙壁是淡淡的米色,床上铺着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浅粉色四件套,窗边的桌上甚至摆着几小盆绿萝。
她咬着唇垂下眸子,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知道回到“他们的家”,就可能会面临和宋孤城睡在一张床上的局面。柯玲说过,她和宋孤城是夫妻,冷落了人家那么久,她应该主动一点。可是……
可是她真的还没做好准备啊!
虽然宋孤城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但对她来说,这个男人本质上还是个“陌生人”。要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张床上,光是想一想,她的心跳就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之饴最终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我还是住这间吧。”
这个回答完全在宋孤城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不悦,反而是温柔地点点头,牵着她走进了房间:“好,那就住这间。”
他带着她熟悉环境:“你看,这边是衣柜。洗漱用品都在浴室里,毛巾挂好了,牙刷也是新的。”
他又指了指床头柜,“这里有一个按铃,有任何事可以按这个铃,刘管家会过来。当然,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也可以直接叫我。”
说着,他掏出手机,“或者给我发消息也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端着一叠东西走进来:“少爷,您要的睡裙。”
宋孤城接过来,递给秦之饴:“让张妈帮你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秦之饴接过来,是一条淡粉色的真丝睡裙,手感滑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张妈。”
张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少奶奶别客气,有事儿尽管吩咐。”说完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孤城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温柔:“那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出门,送你去学校,好吗?”
秦之饴点点头:“好。”
“晚安。”宋孤城不敢吻她,只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晚安。”
宋孤城替她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之饴没看到的是,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孤城就抛开了总裁应有的稳重模样。
他一把扯掉领带,将手机往床上一扔,长腿一跨,直接跳上了床,甚至扯过整齐的被子,抱着笑出了声。
刚才在罗湛他们面前,他都不曾这样放肆的笑。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秦之饴出院后就一直住在柯玲那里,完全忘记了他。
这期间,他爱得克己复礼、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他重新追求她,一点点靠近她,看着和她的感情在一步步拉近。
虽然昨晚他装醉,情到深处时“壁咚”她,她吓得连柯玲那里都不敢回去,直接跑回了养父母家。
但昨晚小豆芽与柯玲的视频电话他看到了,也知道柯玲和岳父岳母都在帮他开导小豆芽。所以,今晚小豆芽才愿意跟他回家!
他高兴得无以言表。
现在小豆芽跟他回来了,就证明小豆芽愿意接受他。
虽然他们各住一间房,可就在两隔壁,感情培养会更顺畅。
剩下的,他可以等。
宋孤城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另一间房里,宋孤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秦之饴一个人。
没了外人,她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这间卧室很大,比她养父母家的卧室不知大了多少倍。装修虽然豪华,却并不让人觉得冰冷,反而透着温馨。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香薰灯,正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她走过去推开浴室门看了一眼。
宽敞的洗手台上,护肤品、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卸妆水都准备了。
秦之饴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她与宋孤城的接触中,她知道宋孤城是个处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
可对她,这个男人,细心得可怕。
她总觉得像一场梦,总觉得陌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周围的一切都太豪华了,豪华得让她处处觉得拘谨。
她从小生活在孤儿院,虽然养父母对她很好,但家境也就一般,哪里住过这样豪华的房子?
她发了会儿呆,才拿着睡裙进了浴室。
洗漱完出来,她躺进柔软的被窝里,整个人陷进去。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
柯玲还不知道自己跟宋孤城回家了呢。
她拨通了柯玲的视频电话,可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
秦之饴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想着柯玲是不是在洗澡,没听到电话?还是已经睡了?
她放下电话,靠着床头望向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似乎有城市的灯火在闪烁。
这么静的夜,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宋孤城。
宋孤城这会儿在干什么?
他已经休息了吗?
刚才自己没有选择和他住在一个房间,他会不会很失望?
她想起在客厅里,宋奶奶提到生孩子时,宋孤城那紧张的样子。
他其实……很在意她吧?
秦之饴咬着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对宋孤城是什么感觉呢?
害怕?好像也不全是。
陌生?确实陌生,但又不是那种完全的陌生感。
有时候他看着自己时,她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这样的目光她曾经见过很多次。
但一想到这里,她又会下意识地退缩。
失忆的感觉太糟糕了,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以前很爱他,你们是夫妻。可她偏偏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越想越乱。
秦之饴索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另一边。
柯玲没接电话,确实是因为没听到。
她实习的公司今天搞团建,全公司的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御尊会所嗨皮。
包间里的音乐震天响,灯光五颜六色地乱转,同事们都在鬼哭狼嚎地唱歌、划拳、喝酒。
在这种环境下,手机在包里震动了无数次,她愣是一声都没听见。
柯玲喝得有点微醺,脸颊泛着红晕,脑袋晕晕乎乎的。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过了,想着明天还要上班,便起身跟大家告辞,准备先回家。
“哎,柯玲你要走啊?我送你吧!”一个男同事热络地站起来。
柯玲一看,是市场部的王磊。
平时在公司与这个人接触得不多,但印象中这人有点油腻,柯玲不太想跟他多接触,便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哎呀客气什么!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王磊不由分说地跟了上来。
两人出了包间,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时虽然已经十点过了,但对于凉城最大的高级会所来说,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一路上的包间门口都隐约传出来各种节奏的音乐声。
走出会所大门,夜风一吹,柯玲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这时,王磊却凑了过来,伸手就搭上她的肩膀。
柯玲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柯玲,你别躲啊。”王磊嘿嘿笑着,又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从你来公司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长得真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柯玲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磊,你喝多了吧?赶紧回去玩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没喝多!”王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是认真的!柯玲,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给我个机会呗!”
柯玲用力甩他的手,没甩开,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反感:“你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啧,喊什么人啊!”王磊依然嬉皮笑脸的,“你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送你回家而已。对了,你知道吗,我姐夫是公司经理,他可是我亲姐夫!你不是实习生吗?我可以让我姐夫帮你转正!咱们公司虽然不算什么大公司,但薪资待遇在同行业里也算不错的,对吧……”
柯玲一听这话,顿时怒了。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骂道:“王磊你什么意思?拿转正当筹码呢?我柯玲就是想转正也只会凭自己的努力!你少在这儿恶心人!”
“你……”王磊脸色一变,“你别不识抬举!小心连实习的机会都不保。”
两人在御尊会所的路边拉扯着,一个要甩手走人,一个趁着酒劲儿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黄色跑车从会所停车场缓缓驶出。
车里,罗湛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路边的声音,睁开眼来。
刚才他们在白金VIp包间里玩,宋孤城去接秦之饴后,常荀也紧接着回去陪老婆了,就剩下他和李威两个光棍。
俩大男人在包间里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就散了各回各家。
没想到刚开出来,就看到了路边这一幕。
“停车。”罗湛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目光落在那个被纠缠的女孩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秦之饴那个闺蜜柯玲。
他看到那个男人正抓着柯玲的手臂,柯玲满脸怒色,用力挣扎。
然后,他听到了柯玲那句话——
“就是想转正也只会凭自己的努力!”
不知为何,他很生气。
司机刚停稳车,罗湛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二话不说,对着王磊的脸就是一拳!
“啊!”王磊不防,惨叫一声直接被打翻在地。
他捂着脸看向罗湛,“你谁啊你!凭什么打人!”
罗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滚!”
王磊想骂人,但对上罗湛那双冰冷的眼睛,再看看他身后那辆骚包的跑车,以及他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行头,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给我等着。”他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一边放狠话,一边灰溜溜地跑了。
柯玲愣在原地,等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罗湛?你怎么会在这儿?”
罗湛收回目光,看向柯玲。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因为喝了酒和生气红扑扑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刚才在里面玩,一出来就看到你被欺负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你没事吧?”
“呵,没事。”柯玲摇摇头,想起刚才那一拳,忍不住笑了,“你那一拳打得真帅!就该打死那个混蛋。”
罗湛挑了挑眉,没接这话,而是说:“这里不好打车,柯小姐,要不……我送你回去?”
柯玲犹豫了一下。
她和罗湛接触过几回,知道是宋孤城的朋友,寰宇集团的副总,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这么晚了,这边确实不好打车。
“好吧!”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柯玲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罗湛,真诚地说:“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还不知道那混蛋要纠缠多久。”
罗湛笑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味道:“没什么,刚巧碰到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柯小姐,社会复杂,以后你一个女孩子最好还是少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柯玲难得乖巧地点头:“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哎呀!遭了!”
“怎么了?”罗湛看向她。
“之饴刚才给我打视频,我居然没看到!”柯玲急了,点开消息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罗湛闻言,笑了:“那你倒不用担心。大嫂同意跟老大回家住,老大刚才就去接她了。现在嘛……”他看了看时间,“估计早就到家了。”
柯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之饴竟然同意跟宋总回家了?她不怕了?”
随即,她又笑了:“这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给之饴打电话问问!”
她刚要拨通电话,手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诶诶诶,你可千万别打啊!”罗湛按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万一现在老大正在和大嫂亲热,你这电话一打过去不是坏人好事吗?”
柯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地一拍脑门:“哦~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放下手机,笑嘻嘻地说,“宋总费了那么多心思,但愿今晚他能如愿以偿,和之饴修成正果!”
罗湛勾唇笑了笑,按在柯玲手上的那只大手却没有拿开。
柯玲和秦之饴的性子完全不同。
秦之饴是那种内敛、羞涩、清纯的性子,说话轻声细语,做什么都带着点矜持。
柯玲却是大大咧咧、开放、火辣的性子,说话直接,笑起来毫无顾忌。
罗湛觉得,柯玲的性子跟自己好像倒是很合得来。
他这位常在花丛中打滚的情场浪子,见过的女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柯玲这样真实不做作的,还真不多。
他似乎……有些喜欢。
柯玲没注意到罗湛的手还放在自己手上,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你不知道,之饴就是个木头脑袋!昨晚宋总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气氛都烘托到那份上了,她居然会被吓跑了!你说她是不是傻?”
罗湛就转头看着她,安静地听她说着。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表情丰富,手还在比划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罗湛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就是想转正也只会凭自己的努力”,觉得她应该是个好女孩,不像那些只会看重钱的拜金女。
以往与柯玲的接触都是因为秦之饴,中规中矩,倒是没什么感觉。
可这会儿看着柯玲眉飞色舞的样子,一贯标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浪子罗湛,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特的情愫。
他似乎……想要安定下来了。
柯玲正说得高兴,一转头就发现罗湛正直直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和之前看她的目光不一样,有点深,有点专注,看得她心里莫名一慌。
大大咧咧如她,也忍不住红了脸。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上还压着一只手。
罗湛的手。
她忙不迭地抽了出来,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却在咚咚地跳。
怎么回事?她怎么心跳这么快?
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一种旖旎的气氛在蔓延。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柯玲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她刚才是不是想多了?罗湛应该就是顺手帮她拦着打电话而已吧?对对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罗湛也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车子终于在公寓楼下停稳。
柯玲几乎是逃也似的打开车门钻了下去,那速度活像后面有狗在追。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一点,才准备往楼道里走。
“喂,等等。”
身后传来罗湛的声音。
柯玲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罗湛单手支在车顶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地笑着,那模样活像只慵懒的狐狸:“柯小姐,我送你回来,你都不谢我,就走了吗?”
“嗯?”柯玲愣了一下。
自己刚才确实在车里谢过了,但人家这么一说,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走。
她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罗湛“切”了一声,一脸嫌弃:“你就这样口头上谢啊?”
“不然呢?”
? ?第二对cp出现。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
第84章 觉得我招摇呗!
柯玲翻了个白眼,心里警铃大作:“那你还想怎样?”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罗湛还想提出上楼去坐坐?之饴又不在,她一个女孩子家,这大晚上的……
真是刚打发了一个色.狼,又惹来了一个色.鬼。
她正胡思乱想着,罗湛却说:“明天下午我想请你吃晚饭,能赏脸吗?”
“……”
柯玲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人家只是想请她吃饭,是她想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罗湛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罗湛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灿烂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班,我到你实习的公司楼下来接你。”
说着,他挥了挥手,钻进车里,“拜拜!”
车子启动,一道骚包靓丽的黄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柯玲却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送自己回来,还要请自己吃饭……这是几个意思?
一阵夜风吹过,穿着连衣裙的柯玲打了个哆嗦。
她快步走进楼道,心里还在莫名其妙。一直到进了家门,躺在沙发上,她还在琢磨这件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罗湛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柯玲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嗯!”
罗湛秒回:“早点睡,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月亮的表情。”
柯玲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她总觉得罗湛今天有点怪怪的。
明天见?
好,明天见。
柯玲不想打扰宋孤城和闺蜜的好事,可今晚秦之饴打的两个视频电话都没接到,怕秦之饴担心,她拿起电话发了两条信息报备后,便拉过被子蒙着头,睡了。
……
第二天早上,秦之饴收拾好走出卧室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门关着,她以为宋孤城还在睡,便没打扰,哪知下了楼才发现宋奶奶和宋孤城已在饭厅等她吃起早饭。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在原木色的餐桌上铺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宋奶奶正端着碗喝粥,听到脚步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放下碗就站起身,热情的朝着秦之饴招手:“之饴醒啦?快来快来,就等你呢!”
宋孤城也跟着站起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整个人温和了许多。
他看向秦之饴的目光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其实他前半夜都没睡,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生怕她不适应。
秦之饴不好意思地快步走过来:“对不起,是我起来晚了,让你们等了……”
“等什么呀,这才八点,年轻人多睡会儿正常!”宋奶奶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她按在宋孤城旁边的椅子上,“快坐下,张妈熬的小米粥,最养胃了。”
宋孤城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低声问:“昨晚睡得好吗?是不是床铺不合适?软硬不舒服就说,我立刻让人给你换。”
秦之饴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粥碗:“睡得挺好的,可能就是床铺太软太舒服了,反而睡过头了。”
听她这样说,宋孤城就放心了。
宋奶奶也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昨天不知道你要回来,准备得太仓促了,今天奶奶得好好给你置办置办。你那个衣柜里空荡荡的,今天我就让人送些当季的新款过来,你都试试,把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的!”
秦之饴心里一暖,但还是很不好意思:“奶奶,不用麻烦了,我有衣服的,够穿了。抽空我就去柯玲那里把行李拿过来。”
“够穿和喜欢穿是两回事。”宋孤城笑着夹了个小笼包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奶奶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然她老人家该睡不着觉了。”
宋奶奶满意地点头,又打量着小两口,越看越觉得般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孤城,你今天去公司?”
“嗯,吃了早饭就走。”宋孤城看向秦之饴,“正好送你去学校。你今天一天都有课吗?”
秦之饴点头:“嗯,下午有两节选修课。中午在学校吃。”
“那下午我下班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宋孤城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语气温柔。
秦之饴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嗯”了一声。
宋奶奶在旁边看得更是眉开眼笑,等两人吃完起身,她一直送到门口。
她拉着秦之饴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路上慢点啊,晚上早点回来,奶奶让人给你们做好吃的!”
阿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宋孤城很自然地牵起秦之饴的手。
她的手很软,微微有点凉,他轻轻紧了紧,像是在给她传递温度。
车子启动后,秦之饴透过车窗看到宋奶奶还站在门口目送,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家,这个奶奶,还有身边的这个男人,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却又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依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学校的路上,这期间,宋孤城一直握着秦之饴的手没放,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似乎心情还不错。
看来,她对他们的家还是很适应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排斥。
犹豫了一下,宋孤城决定趁热打铁。
“小豆芽。”他轻轻叫了一声。
秦之饴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
宋孤城忽然有点紧张,喉结滚动了一下:“前天晚上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以后……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丝歉疚和小心翼翼,“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笑容:“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的事,还算数吗?”
“……”
秦之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从出院到现在,虽然是自己的丈夫,但这些日子以来,宋孤城确实帮了她很多,她都看在眼里。
她本来就打算请宋孤城和柯玲一起吃顿饭的,只是前天晚上的事让她一时间把这个忘了。
“当然算数。”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发了工钱,所以想请你吃饭。”
她想了想,“要不……就今天下午吧,等你下了班,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家。”
宋孤城眼睛一亮,心里像放烟花一样炸开一片绚烂。
这样太好了。
小豆芽已经跟他回了家,有了前天晚上的基础,再加上今晚的晚餐,他相信和小豆芽的感情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至少,小豆芽对他这位“丈夫”的亲近,可能会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好!”
他努力压制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刚开口说了一个“好”字,就听秦之饴继续说:“待会儿到了学校我就告诉柯玲,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宋孤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柯、柯玲?”
“对啊,她是我最好的闺蜜,这些日子多亏她了照顾,所以我想请你们一起吃饭。”
秦之饴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注意到宋孤城逐渐垮下来的表情。
宋孤城想撞墙的心都有了。他真不知道秦之饴是失忆的后遗症,还是她真的不懂他的心思。
他各种小心翼翼,又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小豆芽主动请他吃饭的机会。
结果,还要带个外人来当电灯泡?
他张了张嘴,想说“要不改天再叫柯玲,今天就咱俩”,又怕显得太小气,让秦之饴多想。可不说吧,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二人世界就要泡汤了。
正在纠结,车子已经到了校门口。
秦之饴抽回手,准备下车:“那我先走啦,下午见!”
“下午见……”宋孤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看着秦之饴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宋孤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憋着笑问:“老大,去公司?”
“不去公司还能干嘛?”宋孤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
阿奎努力憋着笑,驾驶着车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他都看出来了,老大是想多一些机会与大嫂单独相处。大嫂那是什么脑回路,竟然愣是没看出来?
另一边,凉城师范大学教室里。
秦之饴看到柯玲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打哈欠。
“昨晚没睡好?”秦之饴在她旁边坐下。
柯玲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别提了,昨晚回来半天睡不着,净琢磨事儿了。”
秦之饴想起正事:“对了柯玲,我今天下午就请你吃饭,和宋孤城一起,你有空吗?”
柯玲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不行不行,我今天下午有事!”
“什么事?”
柯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昨晚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嘛,罗湛说今天下午要请我吃饭。”
秦之饴一脸惊讶:“啊?他还真请啊?我以为他只是客气客气。”
“可不是嘛!”柯玲托着腮,一脸纠结,“我也纳闷呢,昨晚他送我回去,我谢他,他说光口头谢不行,我说那你想怎样,他说要请我吃饭……我当时脑子一抽就答应了。”
秦之饴眨眨眼,难得的露出八卦表情:“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柯玲就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团建、男同事纠缠、罗湛恰好路过,一拳把人打趴下、送她回家、车上按住她的手、最后约饭。
秦之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失忆后对男女感情很抗拒的她,这会儿面对别人的事,却突然之间竟然开窍了:“柯玲,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柯玲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咳咳咳……你说啥?”
“我说,罗湛会不会是喜欢你。”秦之饴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啊,他替你解围,又送你回家,还主动约你吃饭。我觉得他应该就是喜欢你了。”
“怎么可能?”柯玲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你知道罗湛什么人吗?寰宇集团的副总,听说他可是情场浪子,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他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小实习生?开胃小菜啊?”
“那你怎么解释他约你吃饭?”
“说不定……说不定是因为我昨晚被同事纠缠,他可怜我?”柯玲自己都不信这个说法。
秦之饴想了想:“或者是他想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他啊!”柯玲抓了抓头发,“哎呀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倒是你……”
柯玲突然坏笑着凑近,“昨晚跟宋总回家,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秦之饴脸一红,推开她:“没有!我们分开睡的!”
“分开睡?!”柯玲瞪大眼睛,急得不行。“你们不是夫妻吗?都回家了怎么还分开睡?”
“我……我还没准备好……”秦之饴小声说。
“哎呀!真是暴殄天物啊!”柯玲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我说姐妹,宋总那身材,你就没点想法?你这个木头脑袋!再说了,宋总对你那么好,你就不能主动点吗?你都跟他回家了,不就是打算跟他好好……”
柯玲皇帝不急太监急,像个机关枪似的突突。
“玲宝,别说了!”秦之饴听得捂住了脸。
柯玲看着她那个样子,败下阵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连摆手:“对了,我今晚有饭搭子了,可不想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哟!”
“你真不去啊?”秦之饴瘪着嘴,有些失望。
柯玲眼珠一转,坏笑着揽住她的肩:“偏偏罗湛今晚请我吃饭,这可是天意啊!今晚就你们俩。你可要抓住机会主动点,可别再跑了啊!你要是害怕,就听我的把自己灌醉,剩下的由他去摆布吧!怎么样?”
秦之饴侧头睨着她,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快想想晚上穿什么吧,毕竟是跟罗湛吃饭。”
柯玲刚刚还说得天花乱坠,话题一回到她身上,她也立刻蔫了:“对啊,穿什么……你说我是穿正式点还是随便点?万一他真的……哎呀不对,万一他不是……”
两个女孩就这样叽叽喳喳讨论着,从衣服聊到妆容,从罗湛聊到宋孤城,直到教授走进教室……
而此刻的寰宇集团顶层,宋孤城正在给罗湛打电话。
“晚上有空吗?”
罗湛正在副总办公室里看文件,闻言挑眉:“怎么,老大有好事关照我?”
“关什么照。你今晚想个办法请柯玲吃饭吧!”宋孤城靠在老板椅上,手指敲着桌面,“把她从小豆芽身边带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
宋孤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罗湛听完,忍不住笑了:“所以,你以为大嫂请你吃饭是二人世界,结果她还一起请了柯玲。呵呵呵……老大,我的宋总,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啊!”
“所以才让你把她带走啊!”宋孤城的语气有些不耐。
“可我今晚已经请她吃饭了呀!”
宋孤城咦了一声:“你约柯玲干什么?”
罗湛顿了顿,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昨晚出了点事,我帮了她一把,今天请她吃饭表示感谢。”
“你帮了她,还要你表示感谢?”宋孤城眯起眼,明显是不信。“阿湛,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见你对女人这么上心过?还专程请吃饭?”
罗湛被戳中心事,干咳两声:“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嘛……”
“普通朋友?呵呵!”宋孤城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我警告你啊,柯玲跟小豆芽一样,是个正经的好姑娘。你既然要招惹人家,就得认真对待,可别负了人家。”
宋孤城果然猜对了,只听罗湛在电话里答道:“放心吧!我也想安定下来了。既然要谈恋爱,我就是认真的。”
“行。”宋孤城勾起嘴角,“那你晚上好好吃,咱们各吃各的,互相当好对方的助攻就行。”
罗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宋孤城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晚上,两对男女,两顿饭。
他和秦之饴的二人世界,罗湛和柯玲的第一次约会。
宋孤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期待感……
下午五点,刚到下班时间,宋孤城就合上面前的电脑,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阿奎正好推门进来,见状愣了一下:“老大,这就走?”
“有事。”宋孤城面不改色地把外套穿上,对着办公室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看了看自己的发型。
嗯!
完美!
阿奎憋着笑:“是是是,接大嫂吃饭,确实是大事。”
宋孤城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总裁专用电梯,在一楼大厅里遇到正准备下班的员工。
大家看到宋孤城,下意识地就要低头问好,结果一抬头,全都愣住了。
他们那位素来冷着脸、走路带风、眼神能冻死人的总裁,此刻脸上竟然挂着……笑?
是那种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宋、宋总好……”一个女员工结结巴巴地问好。
“嗯,下班了?早点回去。”宋孤城难得回应了一句,还冲她点了点头。
女员工目送他走出大楼,转头抓住同事的胳膊:“你看到了吗?宋总笑了!他居然笑了!”
“看到了看到了,而且笑得好好看啊!”另一个同事捂着胸口,“宋总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上次群里不是说总裁已经结婚了吗?”
“不是谈恋爱,那你说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知道……但我要拍下来发群里!”
很快,公司群里就炸开了锅。
“震惊!宋总竟然笑着下班!有图有真相!”
而此刻,宋孤城已经坐上了车,正拿着手机给秦之饴发消息:“下课了吗?我马上到。”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开快点。”他抬头对阿奎说。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直乐。他现在有点儿恶趣味,最喜欢看老大追大嫂的样子。
车子稳稳地停在师范大学门口。
宋孤城刚下车,就看到街道对面的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不是罗湛那辆骚包的黄色跑车,但车牌号很熟悉。
宋孤城挑了挑眉,走过去。
罗湛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今天换车了?”宋孤城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辆黑色奥迪A8,“这款不像你的风格。”
罗湛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辆太扎眼,今天还是……低调点好。”
宋孤城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
两人各自点燃,靠在奥迪的车门上,吞云吐雾。
“她不知道你换车吧?”宋孤城问。
“不知道。”罗湛吐出一个烟圈,“昨晚约的时候也没说几点来接,我就提前到了。她要是看到那辆黄色的,估计会多想。”
“想什么?”
“觉得我招摇呗。”罗湛弹了弹烟灰,“柯玲那丫头,虽然性子比大嫂开放,但这里毕竟是在学校门口。我要是太高调,她肯定躲得远远的。”
宋孤城睨了他一眼:“看来,你对她还挺上心。”
“不是你说让我好好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吗?我觉得柯玲就很对我胃口。你们都有了家,我也不想当光棍儿了。”
“嗯!只要你是认真的就好。”
罗湛没再接话,而是笑了笑,把烟掐灭了:“来了。”
校门口,两个女孩抱着书本,手挽手走了出来。
秦之饴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柔。
柯玲则是一身牛仔体恤休闲装扮,扎着马尾,正凑在秦之饴耳边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宋孤城和罗湛几乎是同时掐灭烟头,同时迎了上去。
第85章 恨不得直接瞎了
“柯小姐。”罗湛率先开口,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做个请的动作:“请上车吧。”
柯玲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辆比较低调的黑色轿车,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罗湛还知道这里是学校啊,怕她嫌他招摇,所以换了个比较低调的车?
柯玲本就有心给宋孤城和秦之饴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好呀。”
她冲秦之饴挤了挤眼,小声道:“姐妹,把握机会。”
秦之饴还没来得及回应,柯玲就已经钻上了罗湛的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罗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目送着他们离开,宋孤城这才抿唇一笑,拉起秦之饴的手,握在掌心里。
“打算请我去哪儿吃饭?”他凝视着秦之饴的双眼,声音温柔。
秦之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孤儿院旁边那家麻辣烫,味道挺好的,我们就去那里吧。”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发的工钱不算多,就只能请你去吃街边麻辣烫……希望你不要嫌弃。”
宋孤城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都快化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橘色,像极了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在孤儿院旁边看过的那些黄昏。
“那家味道确实不错。”他轻笑着说,“而且,那里也有我们的回忆。”
秦之饴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那家麻辣烫有他们曾经的回忆?
秦之饴的脸红了。
“上次天太冷,你想去吃就没吃成。”宋孤城拉着她的手,为她打开车门。“今天天气不错,那我们就去吃那家麻辣烫。”
秦之饴不记得他们以前在那家麻辣烫有什么回忆,但见他这个大总裁真的不嫌弃路边小店的食物,秦之饴也笑了,任由他拉着手上了车。
……
孤儿院附近的川味麻辣烫,这会儿正是饭点,已经开始陆续上客。
虽然只是个路边小店,但正如秦之饴所说,这里味道好、价格亲民,周围又有两个小区,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他们到这里时,门店里已经坐满了,只剩几张路边的桌子。
微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秦之饴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招呼宋孤城坐下。
“就这儿吧,我以前在孤儿院时,院长带我们来吃过几次,老板都认识我了。”她说着,冲店里忙活的老板挥了挥手,“陈叔!”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声音探出头来,一看是秦之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小豆芽来了?好久不见你了!今天带朋友来吃?”
“嗯!”秦之饴点点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宋孤城,脸微微有点红。
陈叔打量了一眼宋孤城,见他西装革履、气质不凡,却又有点面熟,笑着递过菜单:“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不用不用,陈叔,今天是我请客的。”秦之饴连忙摆手,接过菜单,双手递给宋孤城,“你点菜,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随便点,不用给我省钱。”
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让宋孤城觉得很受用。
他接过菜单,低头看起来。
秦之饴托着腮,偷偷观察他。
夕阳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菜单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她突然想起柯玲说的话。
宋总那身材,你就没点想法?
她的脸不自觉就红了。
“毛肚、藕片、土豆粉……”宋孤城一边点一边念出声,点的全是秦之饴爱吃的。
秦之饴愣了一下:“咦?这些菜我也喜欢吃。”
宋孤城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你忘了,以前我们来过。你点的都是这几样。现在你的口味应该没变吧?”
秦之饴心里一暖,摇摇头头,声音轻轻的:“没变。”
宋孤城又随便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然后把菜单递还给她:“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吗?”
秦之饴接过菜单浏览。
当看到酒水栏时,她的目光停住了。
——闷倒驴。45°、52°、68°。
这种路边小店自然没有宋孤城在会所里喝的高级洋酒,只有这些普通大众喝的烈性白酒。闷倒驴的度数从45°到82°不等,都属于烈性白酒。
秦之饴脑子里突然冒出柯玲那句话:你要主动一点,要是害怕,就听我的把自己灌醉,剩下的由他去摆布吧!
她偷偷瞄了宋孤城一眼。
他正在看手机,似乎是在回复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她又快速垂下眼眸,鬼使神差地,在“闷倒驴45°”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把菜单递给陈叔:“陈叔,就这些。”
“好嘞!”陈叔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宋孤城,笑着走了。
不一会儿,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菜也陆续上来了,有些是串儿,有些是一份一份的,摆满了小小的桌子。
最后,陈叔从腋窝下抽出一瓶酒,放在他们桌上。
闷倒驴。
45°。
宋孤城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他看看那瓶酒,又看看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秦之饴,不确定地问:“你要喝酒?”
秦之饴面上一红,目光有些躲闪,但还是点了点头:“想、想喝点。”
见她突然红了脸,宋孤城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天晚上,他看到了秦之饴和柯玲打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柯玲眉飞色舞地给秦之饴传授什么“你不把自己灌醉,他哪来的机会”的经验。
再看桌上这瓶45°的闷倒驴,宋孤城顿时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一定是把柯玲的话听进去了。
她是想主动与他发生点什么。
秦之饴想主动,宋孤城很高兴。但看她想靠把自己灌醉来主动,他又觉得好笑又心疼。
他笑着问:“你会喝酒吗?”
秦之饴老实地摇头。
宋孤城顿时心都快化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陈叔,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等着。”
他走到吧台前,跟陈叔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两瓶果汁走了回来。
“喝这个。”他把果汁放到秦之饴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咱俩一起喝果汁。”
秦之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不解和一点点委屈:“你……不想我喝酒?”
宋孤城被她这委屈的小表情逗笑了,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隔着桌子捏了捏她的脸蛋:“喝酒可以,但不想你靠把自己灌醉来主动。而且,我们现在在外面。”
秦之饴的脸“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红得快要滴血。
他……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的意思是……在家里就可以?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孤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回手,拿起果汁给她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周围热闹的客人,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小傻瓜,那晚我上楼去给你道歉,刚好看到你和柯玲在打视频。其实,你不用听柯玲的胡说八道。你只要往那儿一站,我整个人就已经晕了。”
宋孤城的话让秦之饴的脸更红了。她囧得不行,直接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她张开一点手指偷偷看去,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的心跳似乎加快了。
“好了,在我面前不用害羞。吃东西吧。”宋孤城拉下她的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筷子,把几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毛肚涮十秒,你教我的,我记得。”
秦之饴的脸上还火辣辣的,她看着宋孤城在锅里涮毛肚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教他涮毛肚的时间,记得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瞬间。
而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孤城。”她突然开口。
宋孤城抬起头:“嗯?我在呢!”
“我……”秦之饴看着他,眼眶微微有点发红,“我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想起我们之间的事。”
宋孤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声音温柔:“不急,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秦之饴低下头,夹起毛肚放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她却觉得心里甜甜的。
夕阳在天边隐去,天色暗了下来。
头顶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盏灯泡串成的灯串挂在树枝上,把周围照得暖融融的。
两人正吃着,一辆白色轿车从马路上缓缓驶过。
驾驶着白色轿车的沈希玥无意间一偏头,目光捕捉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看到了什么?
那是宋孤城?
寰宇集团的总裁,宋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坐在路边摊上吃麻辣烫?
她减慢车速,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过去。
没错,是宋孤城。那张脸,那个气质,她绝对不会认错。
而且,他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他竟然在给那个女孩夹菜。
沈希玥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从那天晚上,她在别墅里给宋孤城下药,想爬上他的床,结果被他的保镖打断鼻梁扔出去之后,她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下药勾.引宋孤城失败,还被打了一顿。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做法太下作,传出去有损她的声誉。
她更不敢告诉家里,怕家里和寰宇集团合作的生意受到影响。所以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撞断了鼻梁。
在医院里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因为容颜有损,她就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直到最近,她发现宋孤城并没有再过多追究那晚的事,她才慢慢放了心。
她知道,自从那天下药后,她要再想当上宋太太,已经不可能了。
但她家里人不知道内情,还想着与宋孤城联姻,一个劲儿地催促她多去与宋孤城接触,培养感情。
她也不傻,即便最后当不成宋太太,她也不想和宋孤城这样的人物搞得太僵。
所以,这会儿见到宋孤城,她决定抹下面子,主动去跟宋孤城道歉。
沈希玥也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想着只要认错态度诚恳,宋孤城说不定会原谅她。然后再夹着尾巴做人,与宋孤城多来往走动,万一哪天她还能有机会和宋孤城走到一起呢?
如此想着,她找到一个车位,把车停在路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补了补妆。
然后,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朝那个路边小店走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楚宋孤城对面坐着的女孩。
短发,素颜,穿着一条普通的浅蓝色连衣裙,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一身名牌的沈希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屑。
就这?
一看就是一股穷酸样,跟她根本没法比。
但她面上不显,径直走到他们桌边站定。
秦之饴正夹起一块土豆,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秦之饴心里好奇,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
沈希玥没有看她,而是直直地盯着宋孤城,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孤城哥哥。”
秦之饴手里的筷子一顿。
孤城哥哥?
她看向宋孤城,又瞅了瞅那个女人,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听到这声嗲声嗲气的“孤城哥哥”,宋孤城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抬起头,待看清是沈希玥时,才发现她确实“变形”了。
沈希玥的鼻梁上,有一道交叉的伤痕,像一个“乘号”架在鼻梁中间。虽然擦了很厚的粉,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
宋孤城拿着的筷子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希、玥?你怎么在这儿?”
沈希玥被他冷淡的语气刺了一下,但还是厚着脸皮,强撑着笑。
她继续用那种嗲声嗲气的声音说:“孤城哥哥,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那天晚上在别墅里,是我不对,我不该……我不该那样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原谅我好不好?人家也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以后就好好相处,行吗?”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样。
哪样?
沈希玥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道歉,让秦之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天晚上?别墅里?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们什么关系?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和宋孤城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看这女人一身名牌打扮,他们应该才是一对吧?
秦之饴的目光在宋孤城和沈希玥之间流转,嘴唇微微噘了起来。
宋孤城注意到秦之饴的表情变化,心里一紧。
他沉下脸,对沈希玥说:“我知道了。不用你道歉,你可以走了。”
宋孤城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沈希玥没想到宋孤城这么不给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已经决定了,今天道歉一定要态度诚恳。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委屈:“孤城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那天晚上,我真的只是是一时糊涂,我……”
“你听不到吗?我说,你可以走了。”宋孤城打断她,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沈希玥被他的气势吓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但她看了一眼秦之饴,又补了一句:“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孤城哥哥,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有些不甘的看了秦之饴一眼。
秦之饴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菜。
但她撅着的嘴,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孤城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小豆芽。”他轻声叫她,“你听我说,我跟她没关系。”
秦之饴没抬头,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确实去了别墅,但她是给我下药的,想……想爬上我的床。”宋孤城解释着,有点着急,“但我没碰她,阿奎他们把她扔出去了。她鼻梁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被揍的。”
秦之饴还是没说话,只是嘴噘得更高了。
“我真的跟她没关系。”宋孤城急得想去拉她的手,“小豆芽,你相信我。”
秦之饴却躲开了。她抬起头,看了宋孤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还是没说话,但眼眶微微有点红了。
宋孤城心里一咯噔。
坏了,她真生气了。
他满脸焦急的正要继续解释,沈希玥却又走了回来。
“对了孤城哥哥,”她站在桌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我忘了跟你说,我爸说要请你吃饭,想谈谈两家合作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宋孤城火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混混的脾气一冒上来,让他想揍人。
但他只是忍着火气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沈希玥:“滚。”
一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希玥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孤城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什么都不敢说了,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宋孤城的胸口还在因为火气而剧烈起伏。
他回过头,想继续跟秦之饴解释,却发现——
座位空了。
“小豆芽。”他心里一慌,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秦之饴的身影。
他暗叫一声“遭了”,赶紧朝店里走去。
他想结了账赶紧去找秦之饴,哪知刚跨上店门台阶,却看到秦之饴正从店里走出来。
“小豆芽。”他叫了一声。
秦之饴却嘟着嘴不搭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闷闷地朝阿奎停车的地方走去。
“小豆芽!”宋孤城又喊了一声,抬脚就要追。
但沈希玥那个不死心的女人去而复返,又凑了过来,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孤城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滚啊!”宋孤城顿住脚步,语气已经带了怒意,“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你其他地方也得变形!”
说完,他不再搭理沈希玥,大步朝秦之饴追去。
“小豆芽!”他追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秦之饴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但她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宋孤城以为她愿意听解释了,心里一喜,正要开口,却见她转过身,又朝他们刚刚坐的那张桌子走去。
沈希玥还站在那儿,正一脸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之饴走到桌边,充满敌意地剜了沈希玥一眼。
然后,她抓起桌子上那瓶还未开瓶的闷倒驴,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宋孤城愣住了,嘴微微张嘴。
他看看她怀里的酒瓶,又看看她那张带着几分倔强的小脸,突然有点想笑。
她是回去拿酒的?
她还想着喝酒,还想着把自己灌醉,主动与他发生点什么?
当秦之饴从宋孤城面前经过时,宋孤城再次拉住她的手臂:“小豆芽,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之饴这次没甩开他,但也没看他,只是抱着酒瓶,闷闷地往前走。
宋孤城跟在她身边,一路解释:“她真的跟我没关系,就是她之前想算计我,我没让她得逞。她今天来道歉,我也根本没想到她会来……”
秦之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孤城连忙从另一边钻进车里,继续一副讨好解释:“小豆芽,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之饴没有看他,而是抱着酒瓶转头眼睛看着窗外。
但她的嘴,还是撅得老高。
大嫂生气了。
接下来老大肯定会伏低做小哄老婆,那他是应该下车去待一会儿?还是就这样待在车上?
阿奎左右为难,他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或者直接瞎了,什么都没看到。
可老大和大嫂都已经坐进车里,他现在下车也来不及了。
作为保镖兼司机的他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老大,去哪儿?”
宋孤城看着秦之饴那张赌气的的侧脸,叹了口气:“回家回家。”
“哦!”
阿奎吐了吐舌头,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向着别墅的方向驶去。
车子里,无论宋孤城说什么,秦之饴始终抱着那瓶闷倒驴,一言不发。
宋孤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又急又心疼。
? ?宝子们,明天25号休息一天哈!感谢大家支持!
第86章 吃醋未必是坏事
他知道秦之饴不是真的生气,是委屈,是吃醋。
小豆芽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甜,但更多的是着急。以前的黑道经历不堪,现在他重新追求小豆芽,恨不得展现在小豆芽面前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
可沈希玥那个搅屎棍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他怎么才能让小豆芽相信,他跟沈希玥真的没关系?
“小豆芽。”他越想越急,又叫了一声。
秦之饴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宋孤城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她揽过来,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往旁边躲了躲。
宋孤城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地收回来。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车厢里一片沉默。
只有秦之饴怀里的那瓶闷倒驴,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秦之饴不等宋孤城来开门,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抱着闷倒驴就往客厅里跑。
宋孤城关好车门连忙跟上:“小豆芽,你慢点!”
客厅里,宋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等着。
今天下午,她让人送来了许多当季新款衣服,各式各样的裙子、外套、鞋子,移动衣架摆了满满一客厅。
她吃过晚饭后,就一直等着秦之饴回来试衣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就看到秦之饴闷闷的跑了进来。
“之饴?回来啦?”见小豆芽脸上写着不高兴,她愣了一下,“你这是……”
“奶奶。”秦之饴冲宋奶奶点头,叫了她一声,脚步不停,直接往楼上跑。
宋孤城紧跟着跑进来,:“奶奶,她……”
“怎么了这是?”宋奶奶一头雾水,“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抱着个酒瓶子回来了?”
“哎!”宋孤城哀叹一声,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追,“奶奶,我回头再跟你说!”
他跑到二楼,秦之饴的房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豆芽,你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小豆芽,我真的跟她没关系。你要是不信,我把阿奎叫来,让他给我作证。”
里面还是没声音。
宋孤城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哼”。
听到那声轻轻的“哼”,宋孤城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还会哼,说明还在意他,要是真的一声不吭,那才吓人。
“小豆芽,”他又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更软了,“你刚才在饭桌上都没吃多少,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我让刘管家给你煮碗面?”
门内静了一秒,然后又是一声:“哼。”
这次哼得比刚才响亮一点,像是在说“我不吃,你别烦我”。
宋孤城正要再开口,身后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宋奶奶扶着楼梯扶手,正一步一步往上走。
“怎么了这是?”宋奶奶走到跟前,喘了口气,小声问宋孤城,“之饴还在生气?”
宋孤城无奈地点点头。
宋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让开,自己站到门口。
“咳!”宋奶奶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之饴呀,是奶奶。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把自己饿着了。孤城说刚才你们都没吃饱,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奶奶让刘管家做你爱吃的。”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被打开一条缝隙。
秦之饴的声音终于从门后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倔强:“奶奶,我不饿。让……让刚才那个女人陪他吃吧。”
这话一出来,醋味儿简直要穿透门板,扑面而来。
宋奶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宋孤城,眼神里带着询问。
宋孤城苦着脸,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沈希玥。
宋奶奶顿时明白了。
她瞪了宋孤城一眼,又转向门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心疼:“之饴啊,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孤城身边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女人啊!奶奶只知道你是咱家的孙媳妇。”
说着,她转头看向宋孤城,板起脸问:“乖孙。你怎么回事?怎么就任由外面的女人欺负咱们家之饴呢?”
宋奶奶一边说,一边还真的举起拳头,往宋孤城身上捶了几下。
“奶奶教你多少次了?结了婚的男人要有担当!要是让媳妇受委屈,那还叫男人吗?啊?”
宋孤城被捶得哭笑不得,又不敢躲,只能站在原地硬生生受着:“奶奶,冤枉啊!我真没有……”
“什么冤枉?之饴都生气了,你还说冤枉?”宋奶奶一边捶一边朝门里喊,“之饴你等着,奶奶替你收拾他!”
其实秦之饴就靠在门背后,她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虽然看不见,但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捶打声,心里的委屈莫名消了一点点。
她咬着嘴唇,忍住没出声。
宋孤城被捶了好几下,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奶奶,根本不关我的事。刚才我们在外面吃饭,本来好好的,谁知道那个沈希玥突然冒出来,说是为那天晚上下药的事道歉。结果她说话含含糊糊的,让小豆芽误解了!”
“……”
他话音刚落,宋奶奶捶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下药?
那天晚上?
宋奶奶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她慢慢收回手,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事儿……好像是她惹出来的。
当初要不是她同意沈希玥住进来,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糟心事。
现在倒好,误会全让孙子扛了,孙媳妇在门里生气,孙子在门外挨打,她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在这儿装好人。
宋奶奶干笑两声,对着门缝里的半张小脸说道:“那个……之饴呀,乖孩子,你出来。这事儿奶奶知道,奶奶跟你讲好不好?保证一五一十,一点都不瞒你。”
秦之饴虽然还在生气,但见宋奶奶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她也不好再端着。再说,她也确实想听听奶奶怎么说。
门终于又打开了一点,秦之饴探出脑袋,眼睛有点红红的。
她看了宋奶奶一眼,又飞快地剜了宋孤城一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直接挽住了宋奶奶的手臂。
宋孤城见她终于出来了,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嘴角刚刚弯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一眼剜得笑容僵在脸上。
哎!这小丫头还是不待见他。
宋奶奶看了看宋孤城,给了孙子一个“我真同情你”的眼神。然后轻轻拍着秦之饴的手背,带着她往楼下走。
“之饴呀,这事儿要怪得怪奶奶。走,下去我让刘管家给你们做点儿吃的,咱边吃边边说,好不好?可别饿着肚子。”
秦之饴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奶奶下楼,从头到尾没再看宋孤城一眼。
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挽着手臂走下楼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又慢慢哄吧!
张妈的动作很快,十多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就端上了餐桌。
面条上面都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撒了葱花和几片青菜,香气扑鼻。
宋奶奶招呼宋孤城:“还不过来吃面?站在那里当站神啊?”
宋孤城这才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秦之饴身边。
两人都低着头吃面,谁也没说话。
秦之饴用筷子挑着面条,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眼睛只盯着碗里的汤。
宋孤城吃得快些,但也不时偷偷瞄她一眼。
只有宋奶奶一个人在讲。
“之饴啊,这事儿说起来,都怪奶奶。”宋奶奶叹了口气,“孤城这孩子,今年都快三十了,一直不结婚。奶奶心里着急啊,你也知道,咱们这样的家庭,那些豪门都热衷于联姻。奶奶就想着,给他介绍几个想联姻的姑娘看看,万一有合适的呢?”
秦之饴筷子顿了顿,没说话。豪门之间互相联姻,这个她知道,毕竟强强联手,才能强一恒强嘛!
“沈家的姑娘沈希玥,就是那时候奶奶介绍给孤城的。”宋奶奶继续说,“可孤城对那姑娘不感冒,根本不搭理人家。那沈希玥不甘心,就缠着奶奶想住进咱们家来,说这样可以和孤城多接触,培养培养感情。”
宋奶奶说到这里,看了宋孤城一眼,宋孤城正埋头吃面,假装没听见。
“奶奶也是着急孤城的婚事,被那姑娘缠得没办法,就……就同意了。”宋奶奶的声音低了几分,“哪知道那姑娘胆大包天,见孤城对她没心思,就趁着我们不注意,在孤城的酒里下了药,想和孤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秦之饴的筷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宋奶奶,又飞快地看了宋孤城一眼。
宋孤城还是低着头吃面,但耳朵尖微微红了。
“那天晚上,孤城抵死不从,把那沈希玥打了一顿,直接丢了出去。”宋奶奶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骄傲,“他自己呢,又跑去泡冷水澡。第二天还因此发了高烧,烧得厉害。奶奶后悔得不得了,要不是奶奶同意那姑娘住进来,也不会发生那种下作的事。”
宋奶奶叹了口气,握住秦之饴的手:“也就是那天,奶奶才知道,孤城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就是你。所以奶奶再也不敢乱点鸳鸯谱了,现在看你迁怒孤城,奶这个心疼啊!”
秦之饴低着头,继续吃面,还是不说话。
宋奶奶以为她还在生气,赶紧又说:“这事儿,满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你随便抓一个人问,都可以证明的。刘管家,你说是不是?”
刘管家在一旁点头:“是的少夫人,那天晚上闹得挺大的,我们都在场。少爷泡了冷水澡发烧,还是我叫的医生呢。”
秦之饴又“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了许多。
她其实不傻。
除了宋孤城泡冷水澡压制药性这件事,宋孤城的解释和现在奶奶的解释全都对得上。说明这件事就是如他们说的那样,沈希玥和宋孤城之间根本毫无关系,完全是沈希玥一厢情愿。
可宋孤城为什么没提他泡冷水澡压制药性、以至于发烧的事呢?
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吗?
秦之饴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吃面的宋孤城。
他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感觉到她的目光,宋孤城也看向她,脸上写满无辜。
在与宋孤城接触的这几个月中,以秦之饴的了解和观察,她觉得宋孤城也应该是那种洁身自好的人。
那天晚上,他被下了药,宁可泡冷水澡也不碰沈希玥,还把人打了一顿丢出去……
想到这里,秦之饴突然有点心疼。
那得多难受啊?
她觉得自己冤枉了宋孤城,他应该也是委屈的吧?
现在想想,秦之饴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生气。但不知为什么,看到有女人出现在宋孤城身边,她就是不舒服。
难道……她是爱上宋孤城了吗?
不然怎么会突然升起这样强烈的占有欲?觉得宋孤城就应该只是她一个人的,其他的女人不得染指。
可奶奶也说了,那些豪门都热衷于联姻。也许就算没有沈希玥,也会有王希玥、张希玥。
那……宋孤城顶得住吗?
她出院失忆后一直住在柯玲那里,冷落了宋孤城那么久。柯玲说得对,宋孤城那么优秀,万一给了其他女人可趁之机怎么办?
不行。
她和宋孤城是夫妻,宋孤城也说了爱的是她。她必须得主动点,让宋孤城吃饱,免得他在外面去找食,被别的女人抢走。
想到这里,秦之饴有了危机感,脑子里又突然冒出那瓶闷倒驴。
幸亏她刚才把那瓶没开的闷倒驴拿回来了。要不……还是用柯玲那招,今晚把自己灌醉,任由宋孤城摆布好了?
可还是不行。
今晚她和宋孤城闹了小别扭,气氛不对,应该不适合。
要不就过两天,等大家心情都好了,再找机会吧。
秦之饴脑子里胡思乱想,闷着不说话,连吃面条都在一根一根地挑着。
宋孤城和奶奶以为她还在生气,无声地交流着该怎么劝她。
宋孤城用眼神问:奶奶,她是不是还生气?
宋奶奶用眼神回:看着像,但也不像,再观察观察。
宋孤城:那怎么办?
宋奶奶:别急,我来。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秦之饴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自己灌醉,和宋孤城滚床单的画面。
双方各怀心思,客厅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面吃完了,秦之饴放下筷子。
宋奶奶毕竟是女人,她琢磨着,任何女人都逃不过好看衣服的诱惑。
于是,她赶紧笑眯眯地开口:“好孩子,孤城惹你生气了,咱们今天就不理他。走,咱们去看奶奶给你准备的衣服,好不好?”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一脸讨好的宋奶奶,乖顺地点了点头。
宋奶奶大喜,故意训斥宋孤城:“你这孩子不听话,快滚回去休息吧,别在这里惹之饴生气了。有什么话等之饴气消了再说。”
宋孤城也知道秦之饴在气头上,今晚怎么劝肯定都劝不好了。
他耸了耸肩,站起身,看向秦之饴:“小豆芽,那你和奶奶慢慢挑衣服,多挑些喜欢的。我就先去休息了,你也要记得早点休息。”
秦之饴这才赏给他一个比较和蔼的眼神,噘着嘴点了点头。
那噘嘴的小模样,看得宋孤城心都化了。他想伸手揉揉她的头,但又怕惹她更生气,只能忍住了。
“快滚吧滚吧。”宋奶奶挥挥手,“别在这儿碍眼。”
宋孤城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身往楼上走。
客厅里,摆了好几个衣架,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外套,当季新款,都是宋奶奶下午让人送来的。
秦之饴跟着宋奶奶到客厅,看到满屋子的衣服,确实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来,之饴,试试这件。”宋奶奶拿起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这颜色衬你皮肤,显白。”
秦之饴接过裙子,摸了摸料子,软软的,手感极好。
“还有这件,”宋奶奶又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这个春秋穿正好,配裙子配裤子都好看。”
秦之饴一件一件地看着,不再去想沈希玥的事,心情也好了一些。
楼上,宋孤城回了房间。
他脱了外套,扯了领带,从酒柜里拿出洋酒,倒上一杯。然后端着酒杯打开门,看了看客厅里。
秦之饴果然在和奶奶挑衣服,她拿着一件裙子在身上比划,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
宋孤城这才放心地关上门。
道歉哄老婆他不怕,就怕秦之饴一声不响地离开别墅跑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罗湛的声音传过来:“喂?孤城?怎么了?”
“今天又搞砸了。”宋孤城闷闷地说。
罗湛在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搞砸了?怎么回事?这么惨?”
宋孤城将吃饭时沈希玥突然冒出来道歉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罗湛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你说你这爱情之路,怎么就这么坎坷呢?好不容易把人哄回家了,又冒出个程咬金来。”
宋孤城郁闷地喝了口酒:“别提了。”
“不过话说回来,”罗湛收起笑声,“那个沈希玥也是够可以的,下药的事都干得出来,现在又跑出来道歉,她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宋孤城皱眉,“反正以后离她远点,不然见她一次打一次。真是不知廉耻,恶心。”
“也是。”罗湛说,“行了,你也别太郁闷了。我今晚倒是收获不错。”
宋孤城挑了挑眉:“哦?”
“我跟柯玲提出交往了。”罗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先是有些纠结,后来……还是答应了。现在我刚把她送回公寓。”
宋孤城听得心里有点酸:“行啊你,动作挺快。不用我们助攻?”
“那当然,”罗湛得意洋洋,“你也不看是谁出马,我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就你那纯爱战士的水平,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宋孤城被他气笑了:“行了行了,别嘚瑟了。好好对人家。”
“这还用你说?”罗湛说,“对了,要不要我让柯玲帮你在小嫂子面前说说好话?”
宋孤城想了想:“也行。不过别太刻意,顺其自然就好。”
“明白明白。”罗湛说,“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宋孤城放下手机,又喝了口酒。他端着酒杯再次打开门,看了一眼楼下。
只有宋奶奶在指挥刘管家和张妈收拾被选剩下的衣服,秦之饴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看了一眼隔壁秦之饴的房间,门关着。
他蹑手蹑脚下楼,轻声问宋奶奶:“奶奶,她呢?”
宋奶奶抬头看他:“回房间了。怎么,你还想去敲门?”
宋孤城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问她心情好点没有。”
“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宋奶奶叹了口气,“但我敢肯定,之饴是吃醋了。你没看见她刚才那眼神,提到那沈希玥时,跟小刀子似的。”
宋孤城苦笑:“我知道她吃醋了。”
“吃醋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有益增进你们的感情。”宋奶奶拍拍他的手臂,“今晚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好好休息,明天心情也许会好些。”
宋孤城走到秦之饴房门前,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灯光,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想敲门,又怕惹她烦。
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宋孤城起床出来时,隔壁的门开着。
他探头一看,房间里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秦之饴不在。
他下楼,客厅里也没看到人。
宋奶奶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见他下来,招招手:“过来吃早餐。”
宋孤城走过去,坐下,左右看了看:“奶奶,小豆芽呢?”
宋奶奶睨他一眼,不高兴的:“哎哟!没良心啊!有了媳妇忘了娘,一早起来就问媳妇,也不知道问问我这个老太婆哦!”
“奶奶。”宋孤城拖开椅子,在宋奶奶身边坐下:“你就快告诉我嘛!”
“哼!”宋奶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喝了口牛奶,“阿彪送她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先去什么‘名匠’,拿了东西就直接去学校,要下午才回来。”
宋孤城愣了一下:“这么早就走了?”
? ?感谢琳儿宝子的打赏,爱你哟!
?
也感谢宝子们的点赞,要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反胃,我真想抱着啵你们。哈哈哈哈哈
第87章 你能喂我吗
“嗯,说是那边有东西要取。”宋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神同情。“怎么,想人家了?”
宋孤城没说话,低头吃早餐。
他确实想她了。
而且有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去“名匠”是假,他总感觉秦之饴是在躲他。也不知道她现在心情怎么样了。
说起“名匠”,他想起秦之饴给他缝补的那件西装。
草草吃完早饭,他又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特意换上那件西装。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给秦之饴发了一条问候的信息后,让阿奎送他去了公司。
寰宇大楼内,宋孤城昂首挺胸、走路带风地经过员工的办公区。
小豆芽没等他就出门了,刚才发的信息也没回,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脸色也就冷着,一路黑着脸走过去。
但身后的议论声,他还是听到了。
“快看快看,宋总今天穿的西装好好看!”
“不是跟其他西装一样吗,手工定制的。”
“不一样,你看他扣子那里的两个字,绣得好精致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种设计的西装,正装上又透着社会气息。真是别具一格。”
“肯定价值不菲!这手工,绝了!”
“宋总虽然脸黑,但这西装真的好衬他的气质啊!”
宋孤城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那是小豆芽缝的。
他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
学校里。
秦之饴先去了一趟“名匠”,取了几件小活,然后赶到学校,时间刚刚好。
第一堂课是专业课,教授讲得认真,秦之饴听得也认真。但旁边的柯玲不认真。
柯玲耐不住八卦,几次侧过头想问秦之饴昨晚和宋孤城怎么样了,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教授老是往她们这边看,她只能老老实实听课,憋得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教授刚走出教室,柯玲就“嗖”地一下冲到秦之饴面前,眼睛发亮。
“快快快,老实交代!昨晚和宋总怎么样了?有没有那个?”
秦之饴看着她那八卦的样子,微微摇头:“没有。”
“没有?!”柯玲不信,“怎么会没有?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就没把自己灌醉?”
“没喝。”秦之饴收拾着书本,“他不让我在外面喝酒。”
柯玲一脸失望:“那后来呢?回家里也没喝?”
秦之饴摇摇头。
关于沈希玥的事,她什么都不愿提。
“唉!可惜了。”柯玲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姐妹,你要抓紧时间啊!夫妻生活要和谐,感情才能稳固。你总是跟人家宋总分居,这不是好事啊!”
秦之饴低着头,没说话。
“我跟你说,”柯玲凑近她,压低声音,“宋总那么优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眼红,外面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的,恨不得扑上去。还是那句话,你得想办法主动把他拿下。”
柯玲的话让秦之饴深以为然,沈希玥的出现已经让她有了体会。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就这几天,我找机会。”
柯玲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这才对嘛!”
“哦,对了。”秦之饴抬偏头看她:“罗湛为什么请你吃饭?”
说到罗湛,一贯大大咧咧的柯玲,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红晕。
她扭捏了一下,小声说:“果然被你猜中了,罗湛就是想和我谈恋爱。我想了想,就答应和他暂时交往了。”
秦之饴眼睛亮了:“真的?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啊,”柯玲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我很纠结。”
“什么事?”
柯玲托着下巴,一脸苦恼:“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觉得罗湛虽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其实本性并不坏,可以交往。但问题是……豪门水深啊。我不想与豪门那些恩恩怨怨有任何牵扯,更不想他家里的人看不上我。我就想嫁个普通人,实实在在过一辈子。”
秦之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老实说,出院后,她从没想过,但现在柯玲一提,她也有同样的担忧。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就嫁给了宋孤城。难道自己都没有深思熟虑过吗?宋孤城可是凉城的超级豪门。
见她蹙眉的样子,柯玲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生怕秦之饴因为自己的话与宋孤城分开。
她赶紧说:“哎,你可不能多想。你不一样,宋总爱你至深,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他付出了很多很多。就算他们家有什么豪门恩怨,他也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绝不会让你卷进去的。”
宋孤城付出了很多很多吗?除了变着法的出现在她面前,其他的她似乎都不知道。
秦之饴看着柯玲,没说话。
“至于罗湛,”柯玲想了想,“先交往着看吧。如果好就继续谈,如果有麻烦,我就翘头。我才绝不会为了爱情为难自己呢!”
秦之饴撇了撇嘴。
柯玲让她不要多想,但她确实有点多想了。
她自己是不是也嫁了个麻烦人物?
比如那个沈希玥,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可以给人下药。豪门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那以后这样的麻烦会少吗?
可她和宋孤城已经是夫妻了。如果有什么豪门麻烦,她是不是也能像柯玲那样潇洒翘头?
好像……不能吧?
第二堂课,秦之饴有些心不在焉,都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沈希玥出现的画面。。
中午放学后,秦之饴决定去公寓搬自己的行李。但柯玲忙着去实习公司上班,不能陪她。秦之饴只能拜托阿彪开车送她去公寓。
到了公寓,她住的那间主卧还是老样子,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她的一些零碎东西。
她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叠好,装进一个行李箱里。行礼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阿彪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
车子刚刚启动,打算回别墅。秦之饴拿出电话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宋孤城上午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早上九点多发的:“小豆芽,还在生气吗?早上你都没等我一起走。”
一条是十一点多发的:“现在在干什么?”
她却一直没看到,所以没回复。
她在聊天框里打字回复:“我在公寓拿行李,正要回家。”
还没点发送,电话突然响了。是柯玲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柯玲咋咋呼呼的声音:“之饴,你昨晚是不是和宋总吵架了?”
秦之饴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昨晚就是闹了点小别扭,她根本就没怎么说话,应该算不上吵架吧?
“没有?那罗湛怎么打电话说今天宋总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还气得胃疼!”柯玲的声音又急又大,“他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罗湛他们和助理都没辙了!问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去公司看看!”
秦之饴的心尖颤了一下。
胃疼?不肯吃药?不肯吃饭?
她想起昨晚自己一直没理他,今天早上又因为要绕道去“名匠”,早早就出门了,上午还没回他信息……
他是不是以为她还在生气?所以才……
秦之饴突然有点心疼。
“嗯!那我过去看看。”她挂了电话,对阿彪说,“阿彪,不回别墅了,去宋孤城上班的公司。”
阿彪点点头,在前面的路口调转车头。
车子在寰宇大楼对面的路边停下。
秦之饴下了车,深吸一口气,往大楼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秦之饴眯了眯眼,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
大厅很宽敞,装修得富丽堂皇,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小姐姐,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秦之饴第一次来这里,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走过去,站在前台前面。
“你好,”她轻声说,“我想找一下你们宋总,宋孤城。”
前台小姐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像个大学生,穿着简单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小包。
“找宋总?”小姐姐站起身,很专业的问,“请问有预约吗?”
秦之饴摇摇头:“没有。”
小姐姐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去。要不您先预约,等宋总有空了再过来?”
进不去,可宋孤城现在胃疼,不知道怎么样了。
秦之饴有些焦急。
她咬着唇想了想,怯怯地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如果……我是宋孤城的妻子,可以见他吗?”
那如果?
小姐姐愣了一下。
如果?那就不是喽?
她上下打量着秦之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鄙夷。这年头,冒充总裁夫人的人可不少,眼前这个看着就像那种想攀高枝的小姑娘。
“抱歉,就是总裁夫人来了,也得通报一声。”小姐姐语气变得淡淡的,“要不我先帮您通报一声吧?”
她正要拨通内线电话,旋转门转动,西装革履的姜特助走了进来。
他看到前台站着的秦之饴,起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待确认真的是秦之饴后,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下子亮了。
“夫人!”姜特助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您怎么来了?”
前台小姐姐拿着内线电话的手僵在半空。
夫人?
这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姑娘,真的是总裁夫人?
姜特助是总裁的特别助理,公司里谁不知道?他都说“夫人”了,那肯定错不了。
小姐姐顿时吓得浑身冷汗,庆幸自己刚才幸好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姜特助好。”秦之饴礼貌地点点头,“我来看看……宋孤城。”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姜特助高兴得脸都笑烂了,“夫人您来得太及时了!快请快请!”
他恭恭敬敬地将秦之饴迎进了总裁专用电梯,前台小姐姐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整个人都软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在自己的小群里疯狂打字:“天哪天哪天哪!你们知道吗?刚才我看到总裁夫人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总裁夫人!她来公司了!”
“真的假的?长什么样?”
“看着像个大学生!特别年轻!特别漂亮!虽然只穿着t恤牛仔裤,但气质特别好!”
“总裁送出Angel酒吧,就为了与她领个结婚证的总裁夫人,就是个穿t恤牛仔的大学生?不应该是一身名牌的名门贵女吗?你会不会搞错了?”
“没有。怎么可能搞错,姜特助亲自确认的。”
“这也太玄幻了吧?”
“真的,我刚才差点就得罪她了!她说要找宋总,我说没有预约不能进,她还说‘那如果我是宋孤城的妻子呢’,我还心想‘如果’是什么意思,姜特助就过来了。原来真的是夫人!”
“你运气好啊,幸亏姜特助及时出现,不然你就凉了!”
“是啊是啊,吓死我了……”
电梯里。
姜特助站在秦之饴旁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夫人,您来得太及时了。”他忍不住说,“今天总裁特别反常,脾气火爆得吓人。上午开会的时候,一个部门经理汇报出了点差错,总裁发了好大的火,把人都差点骂哭了。后来就一直捂着胃,脸色特别难看。”
秦之饴皱眉:“他胃疼?”
“对,气得胃疼。”姜特助点头,“医生给他拿了药,他不肯吃。我们劝他吃午饭,他也不肯吃。就一直黑着脸坐在办公室里,谁也不理。我们都没辙了,急得不行。”
秦之饴心里更疼了。
“他为什么不吃药?”
“我们也不知道啊!”姜特助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我觉得……总裁好像是在生闷气。夫人您可得救救我呀!要是服务不好总裁,我这工作可就……”
姜特助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秦之饴却只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生闷气?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早上没等他,又没回他信息,冷落他了?
想起昨晚宋孤城一脸无辜的表情,秦之饴低下头,没说话。
电梯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姜特助快步走在前面,秦之饴跟在后面。
走到一扇半开的门前,姜特助停下脚步,回头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在门口,秦之饴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孤城,生病就必须得吃药,你这样不行。”是常荀的声音。
“就是就是,”罗湛的声音也传出来,“你看你脸都疼白了,吃点药能死啊?你不吃,我让人送点粥来,你喝点总行吧?”
“不用。”宋孤城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耐,“我说了没事。”
“没事个屁!”罗湛急了,“你这样一会儿胃更疼了怎么办?到时候进医院,谁管你?”
“说了不用。”宋孤城的语气更烦躁了。
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宽敞,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宋孤城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胃,眉头紧锁。脸色确实不太好,有点发白。
罗湛和常荀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听到门响,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姜特助笑着对常荀和罗湛做了个oK的手势,又用嘴型说:救星来了。
不用姜特助说,看到秦之饴出现,常荀和罗湛也知道有救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而宋孤城看到秦之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捂着胃的手慢慢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小豆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一丝确定,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哎呀!小嫂子。你终于来了。”罗湛眼疾手快,一把拿起桌上的药盒,塞到秦之饴手里:“快让老大吃药吧,他不听我们的话,肯定听你的!”
常荀也赶紧说:“对对对,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秦之饴对常荀和罗湛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拿着药盒走到宋孤城面前。
宋孤城仰着头看她,唇角微翘,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和刚才那个发火骂人的总裁简直判若两人。
秦之饴看了看药盒上面的用法用量,取出一粒药,又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
“张嘴。”她蹙着眉说。
宋孤城望着她,竟乖乖地张开嘴。
秦之饴把药放进他嘴里,又把水杯送到他唇边。
宋孤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把药咽了下去,目光却一直看着她,舍不得移开。
整个过程,乖得像个小学生。
罗湛看得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操作?
“我去……”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对常荀说,“刚才谁劝都不吃,小嫂子一来,让张嘴就张嘴?这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常荀好笑道:“呵呵,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小子懂什么?”
“是是是。”罗湛不得不承认,他们几个的魅力加在一起都不如秦之饴。
常荀朝他使了个眼色,罗湛会意,勾唇坏笑了一下,又转头朝姜特助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悄悄地,一个接一个,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秦之饴和宋孤城两个人。
秦之饴把水杯放回桌上,又拿起旁边的饭盒。
饭盒还是密封的,一点没动。
“吃点饭,不然胃受不了。”她将饭盒递过去。
宋孤城没动。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声音恹恹的:“小豆芽,你怎么来了?”
“柯玲说你胃疼,不肯吃药又不肯吃饭。”秦之饴打开饭盒,里面是精致的饭菜,还是温热的,“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宋孤城嘴角弯起来:“你关心我?”
秦之饴瞪他一眼:“吃饭。”
宋孤城没接筷子,反而往椅子上缩了缩,捂着胃,声音更软了:“小豆芽,我胃疼,没力气。”
秦之饴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宋孤城眨了眨眼,“你能喂我吗?”
秦之饴愣住了。
喂他?
她看着宋孤城那张明明不舒服却还带着点期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在商业上如此强大的男人,也会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博取她的关心?
但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色,她又心疼了。
算了,喂就喂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他嘴边。
“张嘴。”
宋孤城果然张嘴,乖乖的吃了。
他嚼着鱼肉,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眼神亮得像浸了蜜。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这时,她的目光忽然扫到宋孤城捂着胃的手,那后面被遮住一部分的刺绣,好熟悉。
“这个……”
她放下饭盒,手轻轻拨开宋孤城捂着胃的手,伸向那个刺绣。“……这件衣服怎么会在你这儿?”
见她发现了,宋孤城早有准备:“这本来就是我的衣服啊!前段时间勾破了,让姜特助送到奢侈品店去修补了一下。怎么了?”
宋孤城一脸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搞得秦之饴反而有点疑惑了。
“是送去的……名匠吗?”
秦之饴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宋孤城,似乎想从他的面上发现一些什么端倪。
宋孤城摇了摇头,看不出任何不妥:“这个我没问。是姜特助送去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呃……没什么。”秦之饴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刺绣很好看,很衬你。”
“我也这么觉得。这手艺真不错,我非常喜欢。”宋孤城的嘴角压不住的笑了起来,一把抓住秦之饴的手,“你不知道,今天我去楼下巡视时,那些员工都偷偷的说好看。”
“那就好。”秦之饴心不在焉的说道,重新拿起饭盒,又夹了一块青菜送到宋孤城嘴边。
脑子里却想着:他真的不知道吗?可那破口看上去像是有意划破的。恰好林店长派给她的第一个“大活”就是这件西装,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小豆芽。”宋孤城见糊弄过去了,连忙转移话题,一口咬住青菜,边吃边说,“你还在生气吗?”
秦之饴没说话,又舀了一勺饭送到他嘴边。
宋孤城吃了,继续问:“还生气吗?”
秦之饴看着他,终于开口:“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秦之饴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肉,“奶奶都跟我解释了。沈希玥的事……不怪你。”
宋孤城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那你早上怎么不等我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在躲我呢!”
秦之饴抿了抿唇:“我是要早点去‘名匠’取东西,顺便去学校。见你还在睡,所以没吵醒你。”
“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手机放在包里,没看到。”秦之饴看他一眼,“后来看到了,正要回,柯玲就打电话来说你胃疼。”
宋孤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所以他胃疼,反而把小豆芽疼来了?
真是值了。
“张嘴。”秦之饴又夹了一筷子菜。
宋孤城抓着她的手,将筷子送到她的唇边:“你也还没吃吧?我们一起吃。”
“我和阿彪在公寓外的餐馆吃过了。”秦之饴仰头往后退了退。
“那好吧!”宋孤城这才张嘴吃了,边嚼边说:“你以后别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好不好?我会担心的。”
秦之饴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宋孤城心里那点小委屈,终于烟消云散。
他靠在椅子上,享受着秦之饴一口一口地喂饭,觉得这胃疼来得真是时候。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去公寓拿行李了,都拿回来了?”
秦之饴点头:“嗯,都拿回来了。”
“那以后……就住在家里了?”宋孤城眼睛更亮了。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88章 你正经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天天努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玲宝,你骗我
宋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喜滋滋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叮嘱:“动静小点,别吵着他们。”
“知道的,老夫人。”
宋奶奶回房后,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笑。
洗漱后,宋奶奶躺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小声念叨:“乖孙啊,奶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这一天了。等你们有了孩子,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有机会含饴弄孙。”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未来抱重孙的画面。一会儿想着是男孩还是女孩,一会儿想着长得像谁,一会儿又想着该取什么名字……
……
第二天一早,秦之饴是被外面的光线亮醒的。
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翻身躲开光线,却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结实有型的胸膛。
秦之饴愣了一秒,这才想起自己和宋孤城睡在一张床上,昨晚那些画面瞬间浮现在脑子里。
那些亲吻,那些抚摸,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还有他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情话……
她的脸顿时红得堪比外面的朝霞。
她悄悄转眼,发现宋孤城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抬着,手掌为她挡住眼前的光线。
他显然已经醒了很久,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从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腹肌,每一寸都透着男性的力量感。
秦之饴咽了咽口水,脸更红了。她连忙垂下眼。
宋孤城察觉到她的动静,低头看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醒了?”
他放下手,有些抱歉地说:“和你结婚之前,我是个夜猫子,经常熬夜工作或者玩到三四点,早上又怕起不来,所以只装了这层薄纱窗帘,让光线能照进来晃醒我,没想到现在会影响到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今天我就让刘管家把深色窗帘装上,以后你想睡多久都行。”
秦之饴的注意力却没在窗帘上。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瞟向他裸.露的胸膛,和上面那些她的指甲留下的痕迹……
“喜欢吗?”
见她盯着自己的身体目不转睛,宋孤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之饴回过神,对上他促狭的眼神,脸瞬间红透了。她别开脸,声音软得像在撒娇:“你……你不正经!”
宋孤城低低地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怎么不正经了?你是我老婆。我浑身上下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
秦之饴别开目光,抬手推他:“你……流氓。”
说着,她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感觉宋孤城跟前些日子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他虽然也温柔,但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试探,生怕惹她不高兴。
可现在,他眉眼间那股子痞气十足的笑意,还有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像是换了个人。
“怎么了?”宋孤城见她发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秦之饴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
宋孤城挑眉:“变帅了?”
“不是,”秦之饴被他逗笑了,抿了抿唇道:“是变……变坏了。”
宋孤城笑得更加得意:“只对你坏。”
秦之饴脸又红了,连忙转移话题:“我要赶紧起来了,今天上午还有课呢。”
她准备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浑身酸疼。
宋孤城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他坐直身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担忧。
秦之饴摇摇头,小声说:“没……就是浑身酸疼乏力。”
宋孤城眉间轻挑,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几分隐隐的得意:“那今天就别去学校了。我让姜特助给你请假,你在家好好休息。”
秦之饴却红着脸摇头:“不行,我本来就欠下好多功课了,要是再请假,肯定会挂科的。”
她说着,皱着眉掀开被子。刚掀开一点,她惊叫一声,连忙又把被子拉回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有些慌乱地瞄着宋孤城。
被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
宋孤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秦之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昨晚的衣服被宋孤城扔得到处都是。内衣竟然就那么大喇喇的躺在地上……很显眼。
只有宋孤城的浴袍还有半截搭在床沿上,她伸出脚,用脚趾勾住浴袍,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拖。
宋孤城单手撑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羞涩又局促的小动作,唇角带着笑意,眼里满是宠溺。
昨晚,不管是法律上还是情感上,他心爱的小豆芽终于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了。这种感觉真好!
虽然现在秦之饴依然想不起他们的过去,但她已经认可他是她老公的身份。她会在情动时叫他老公,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的目光而脸红。
这已经比他之前奢望的,好了太多太多。
他脑子里正想着,却发现秦之饴已经成功把浴袍勾到了手边。
她将浴袍拖进被子一阵捣鼓裹在了身上,然后这才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拾取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
捡起衣服直起腰时,她的目光扫到床上的某一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宋孤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床单上,有一小点暗红色的血渍。
昨晚的落红。
宋孤城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秦之饴像是被惊醒,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她抱着凌乱的衣服想去洗手间,因为宋孤城的浴袍有些长大,她刚一迈腿就差点绊倒。
宋孤城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已经站稳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点血渍。
那一眼很奇怪。似乎是疑惑?或者是慌乱?
然后她倒退两步,将衣服夹在腋下,迅速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提起浴袍下摆就冲进了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宋孤城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洗手间门,有些懵。
女子第一次落红,很正常啊。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而且,换衣服为什么还拿上手机?
他皱了皱眉,听着洗手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迅速起身,从衣柜里另外抓了一件浴袍穿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洗手间门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她刚才的表情不对劲,想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刚走到洗手间门边,他就听到了秦之饴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
确切地说,是在打视频电话。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和困惑。
“玲宝,你骗我。”
宋孤城的脚步顿住了。
柯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透过门缝听得很清晰:“我怎么骗你了?”
秦之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说我和宋孤城是夫妻吗?可为什么昨晚我和他那个了,会有血?女孩子不是只有第一次才有血吗?”
柯玲的声音说:“对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啊!”
秦之饴的声音更加困惑了:“这不合常理啊!我们既然结了婚,那以前为什么一直没那个呢?你还怂恿我主动一点,难道是你和宋孤城联合起来骗我上床?玲宝,你可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宋孤城靠在门框上,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电话那边传来柯玲有些无语又有些焦急的声音:“姐妹,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你也说了,我是你最信任的朋友。而且,你和宋总的结婚证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可能骗你和宋孤城上床呢?既然昨晚你们已经那个了,那……我现在告诉你真相,宋总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真相?”秦之饴问:“什么真相?”
柯玲说:“你出车祸昏迷,宋总一直在医院照顾你两个多月。宋总是在医生判定你很可能成为植物人,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的时候和你领证结婚的。那时你都昏迷不醒,他怎么和你那个呀?”
“当时你昏迷,不能去民政局领证,宋总还以Angel酒吧为酬谢,请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到病房来给你们办的结婚证。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在场,他们都亲眼看到的。不信你可以去医院里问问。哦,对了,当时在病房里办证的场景,我和董小果还都录了视频,待会儿就可以发给你。”
原来,她是昏迷时领证,醒来后就住到了柯玲那里,所以一直没和宋孤城那个?
秦之饴沉默了几秒,声音更小了:“那出院后,这些所谓的真相,你们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柯玲重重的叹了口气:“宋总不让我们说也是为了你好。他说你刚醒来,因为失忆对周围事物很陌生,对他又很排斥。所以,他希望你能按照你记忆里的样子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强塞一些东西给你,让你去接受。至于他……他说他可以等,可以重新追求你,重新出现在你的记忆里。”
秦之饴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车祸、昏迷、植物人、领证……
谁会娶一个植物人为妻?宋孤城这样做是怜悯她、同情她,还是另有其他所图?
图,又图她什么呢?
这一切,让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姐妹,我知道你失忆后,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充满了陌生和警惕,可你真不该怀疑宋总骗你,因为我就没见过像他那么爱你的男人。”柯玲的声音变得急促:“哎呀,现在别说了,待会儿到了学校再慢慢跟你说,看了当时的视频,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
洗手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应该是她在洗漱。
宋孤城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有些受伤。
他与秦之饴领证时,秦之饴正昏迷不醒,他确实没有征得她的同意。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趁虚而入,用法律的方式将她强行捆绑在身边?
而且,秦之饴失去的那一段记忆,恰好就是他与她相识之后。说明他消失的那三年,真的伤害到她了。她的潜意识里,直接封闭了与他所有的过往。
与她领了证,昨晚又与她上了床。在他的理解里,他和小豆芽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可小豆芽却觉得他是趁她失忆骗她上床的坏人,这该怎么办?又要回到最初,一切重来吗?
宋孤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里面传来脚步声,宋孤城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有意在偷听她打电话,便退后两步,装作刚过来的样子。
洗手间的门打开,秦之饴已经换好了衣服,齐耳的短发也梳理好了。她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秦之饴抬头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老婆,怎么了?”宋孤城唤道。
“没什么,要迟到了,你快点洗漱吧!”秦之饴的语气淡淡的,然后垂下眼,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宋孤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了回来,揉了揉她的头:“老婆,你看上去不高兴了?”
秦之饴微微偏头躲开:“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很疑惑。”
宋孤城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伤痛更浓了。“有什么疑惑,你可以问我。但别闷在心里,好吗?”
秦之饴抬眼望他,那直直的目光似乎要望进他的内心深处:“柯玲说医生都判定我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宋孤城的目光变得深邃:“无论你是否会变成植物人,我都想娶你,让你永远在我身边。”
爱?
会吗?
这世上会有这样义无反顾、超越一切的爱吗?如果醒不来,那可是要无休无止的照顾一辈子啊!
她不相信。
扪心自问,至少她做不到。
如果婚前宋孤城变成植物人,至少她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嫁给他。而不是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用Angel酒吧作为酬谢,快速领证。
可宋孤城看着她的目光很坚定,很温柔,确实像是在看着此生挚爱。
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秦之饴的心很乱,她闭了闭眼,不愿再多想。
“算了,还是先去上学吧!要迟到了。”她拂开宋孤城拉着她的手,垂下头转身走出卧室。
宋孤城还想再说什么,可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确实很晚了。她只能看着秦之饴沉默地走出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秦之饴下楼的时候,张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餐厅里飘着诱人的香味,张妈正在往桌上摆盘。燕窝粥、煎蛋、培根、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精致的小点心。
宋奶奶早就起来了,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正翻看着最新的头条新闻,但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朝楼梯口张望。
看到秦之饴下来,宋奶奶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机,热情地招呼:“小之饴,早啊!快来吃早餐,张妈特意给你炖的燕窝粥,补身体的。”
秦之饴勉强挤出一丝笑:“奶奶早。”
她在餐桌旁坐下,宋奶奶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藏不住的暧昧和喜色。
那目光太过明显,秦之饴想忽略都不行。
宋奶奶笑呵呵地说:“小之饴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秦之饴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小声说:“还……还好。”
宋奶奶满意地点头:“好好好,习惯就好。以后就住主卧了,那个房间大,光线也好,住着舒服。”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期待说:“小之饴啊,奶奶盼着你们好,也盼着早点抱上大重孙子。你们可要加油哦!”
秦之饴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头喝粥。
宋孤城出身豪门,眼前这位宋奶奶对她也很好,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还出自于孤儿院,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宋孤城下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衣和领带都换了,唯独外面还穿着昨天那件她亲自缝补过的西装。
秦之饴注意到,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目光一直盯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他在秦之饴身边坐下,对宋奶奶说了声:“奶奶早。”
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那是越看越满意:“都早。来来来,吃饭吃饭。孤城,你也多吃点,补补身体。”
她说着,给宋孤城也盛了一碗燕窝粥。
宋孤城接过碗,笑着说了声谢谢,又侧头看向秦之饴:“小豆芽,你也多吃点。”
秦之饴没应,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明显在想别的事,对宋奶奶的热情和宋孤城的目光都只是勉强应付。
失忆让她感到很无助。
她记不起与宋孤城的过往,记不起他们的婚姻,记不起宋孤城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和她领证结婚。
柯玲说,宋孤城只想让她按照她记忆里的样子快乐的生活,不想强塞一些东西让她接受。
这是宋孤城对她的保护和迁就吗?
宋孤城是真的爱她吗?
不是为了骗她上床?
所以,她迫切的想要快点到学校,迫切的想要知道柯玲口中的“真相”。
宋孤城见她情绪不高,知道她心里藏着事,但奶妈在场,他便也不多说,只默默将精致的小吃往她面前挪了挪。
餐桌上,宋奶奶一个人说着话,什么今天天气好啊,什么她昨天打牌赢了多少钱啊,什么小区里谁家又添了孙子啊。秦之饴只是偶尔“嗯”一声,宋孤城也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气氛有些微妙。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秦之饴放下碗筷,轻声说:“奶奶,我吃饱了。我先去学校了。”
宋奶奶连忙说:“这么早?让孤城送你。”
“嗯!”秦之饴点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看宋孤城。
宋孤城也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也吃好了。奶奶,我们走了。”
宋奶奶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阿奎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待他们小两口走出餐厅,宋奶奶面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她看向站在身后的刘管家:“这是又怎么了?昨晚不是还说他们感情挺好吗?今早怎么又不说话了?”
刘管家两手一摊:“不知道啊!昨晚明明还好好的。”
“哎!”宋奶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这些小年轻,怎么一天一个样?”
说完,她摇着头回了房间。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外面想被清洗过一般,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和的气味。连远处的山峦都格外清晰,像一幅刚完成的水墨画,墨色还带着潮气。
晨光斜斜地铺在湿漉漉的大理石路面上。秦之饴站在别墅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大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身锃亮,映着朝霞,阿奎已恭恭敬敬的站在车旁。
两人并排走向奔驰,快走到车边时,经过一团水洼。
秦之饴提起裤腿,脚尖点地,便要跳过去。可她刚跳起来,突然感觉腰间一紧,身体腾空了。
但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
秦之饴转头看去,只见宋孤城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像一道结实的围栏,将她整个人轻轻捞了起来,夹在腰间。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那温度几乎要烫进她的皮肤里。
“小心点,地上湿滑,别崴了脚。”宋孤城垂眸看她,勾唇柔声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经不起任何磕碰。
说完,他跨出一步,长腿从容地越过那片水洼,然后将她稳稳的放下。
脚尖着地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侧,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站稳了才肯松开。
秦之饴红了脸,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小声说:“谢……谢谢。”
谢谢!
很简单、很礼貌的两个字,听在宋孤城耳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 ?感谢月东升宝子的打赏,爱你呦!
?
求评论、收藏、票票,一条龙!谢谢!
第91章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句谢谢
他对她的好,难道只能用一句疏离的“谢谢”来回应吗?
“老婆。”他的语气更柔了:“记住,我们是夫妻,任何时候你都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秦之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想着这样有钱又温柔的男人,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爱上她呢?
难道……真的不是骗子?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小兔,然后迅速低下头,侧身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宋孤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深色的车窗。玻璃上映着朝霞和他的半张脸,表情有些模糊。
他慢慢攥了攥左手,刚才环住她腰的左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和柔软。
她比在医院里长胖了些,单手抱起她有些沉了。
晨风拂过,吹动他衬衫的衣角。他绕到驾驶座那边,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秦之饴缩在最里面,偏头看着窗外,耳根有一点点红。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宋孤城伸手从后备箱抓过一条薄毯展开,轻轻盖在她膝上。
“早晨凉。”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之饴的手指动了动,揪住毯子的一角,还是没有回头。
宋孤城收回手,敲了敲驾驶座,告诉阿奎:“走了。”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后视镜里,那栋别墅渐渐变小,隐没在晨光与树影之间。
而车内,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清晨的薄雾。看得见,触得到,却怎么也穿不透。
宋孤城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她大概不知道,她每次抿嘴唇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有一个极浅的小涡。
那是他怎么也看不够的。
宋孤城几次想开口跟她说话,但看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秦之饴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刚才秦之饴问:“医生都判定我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娶我?”他如实回答了,剩下的得让她自己去感受,自己去寻找答案。
车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一直到车子停在师范大学门口,秦之饴才开口。
她轻声说:“谢谢。”
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
她又说谢谢!
宋孤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人群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从苏醒来那一刻,小豆芽就把他当流氓,现在又把他当坏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了避免失忆的小豆芽受刺激,特意不让所有人提起医院里的事,和曾子贤利用贷.款资质骗婚的事,究竟做得对不对。
“哎!”宋孤城叹了口气,自语道:“老婆,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心的信任我?”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柯玲发了条消息:“之饴今天情绪不好,麻烦你多关注一下。”
然后,他又给阿彪打了个电话。
……
秦之饴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人不多。
董小果已经早早地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看到秦之饴进来,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招手:“之饴,这边!”
秦之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董小果看着她,笑眯眯地问:“这两天住在豪华大别墅怎么样?还好吗?”
秦之饴的脸微微一红,点点头,又摇摇头。
董小果被她搞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秦之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认真地问:“小果,我和宋孤城领证的时候,你在场吗?是不是还录了视频?”
董小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既然问了,那应该是宋孤城或柯玲已经告诉过她什么了吧!
董小果点点头:“在的。我和柯玲都在。视频也录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个视频,递给秦之饴:“给你。”
秦之饴接过手机,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
她点开视频,画面开始播放。
视频里,她躺在病床上,头发短短的,穿着病号服,外面罩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那红色很鲜艳,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病房里有很多人。有她的养父母,有柯玲,有董小果,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和两个个穿着制服的人。
宋孤城站在床边,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姿挺拔。
他伸出手,对穿着制服的人说:“非常感谢。今天的事麻烦你们了。”
那个工作人员连忙握住他的手:“不麻烦不麻烦!宋总的情况我们听说了,很感动。只要材料齐全,双方自愿,我们一定尽力办好。”
这时,病房门口聚集了不少医生护士,他们的议论声被录进了视频里:
“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
“我在这层楼工作那么久,天天看着那个男人陪护,我还以为是病人的哥哥呢!”
“可不是嘛。有时候半夜查房还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我们私底下都议论,这男人对病人也太好了,原来是未婚夫。”
“什么未婚夫,今天就是正式的新郎官啦!”
“我早就说这不是一般的关系,你们看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对对对!上周我进来换药,正赶上他在给病人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什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如果你喜欢,咱们婚礼就在草坪上办’……我当时眼泪差点没绷住。”
“说真的,见过不少家属,能做到宋先生这样的,凤毛麟角。每天详细询问各项指标,治疗方案研究得比我们有些实习医生还透彻。”
“这才是真爱啊!不管这位秦小姐醒不醒得过来,都要娶她。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秦小姐是有福气的人。穿上这身红,真好看。宋先生这份心意,老天爷一定会看见的。”
“一定会醒过来的!”
画面里,她的养父母和姜特助将一些材料交到工作人员手上。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有些为难地看着病床上的她,对宋孤城说:“宋总,我们需要拍一张双人合照。但是秦小姐她……”
宋孤城说:“我来。”
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来。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护着她的头,让她靠进他的怀里。
她的头软软地垂着,他就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脸亲密地贴在一起。
然后他搂着她的肩,让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病床后面,有人临时扯起了一块红布作为背景。
宋孤城看向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温柔至极。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不顾一切的深情,也有至死不渝的坚定。
快门按下的瞬间,秦之饴看到摄影师的眼眶湿了,病房里的其他人也潸然泪下。
“柯玲来了。”董小果轻轻推了推她。
秦之饴抬起头,看到柯玲正匆匆走进教室,拿着手机朝她们这边走来。
“之饴,你看了吗?”柯玲在她旁边坐下,喘着气问。
秦之饴点点头,接过柯玲的手机。
柯玲说:“我也录了,你一起看看。”
秦之饴将两个手机并排放在桌子上,两个视频同时播放。
画面中的场景一模一样,人物一模一样,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站的位置不同,拍的角度不一样。
穿着红色嫁衣的昏迷女孩,和抱着她笑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英俊男人。
那样的画面确实很感人。
但她很快发现,那只是生理性的反应,就像看到一部感人的爱情电影,她会跟着落泪,但心里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她无法感同身受。
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跟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视频继续播放。
办证完毕,工作人员将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他们。
宋孤城接过结婚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把结婚证拿到她眼前展开,轻声说:“小豆芽,你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再也不会分开。我是宋先生,你是宋太太。”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说完,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她突然睁开了眼。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他,脱口而出:“你谁呀?流氓!”
画面开始晃动起来。
“之饴!之饴你醒了?”
“天哪,她醒了!”
“快叫医生!”
爸爸妈妈、柯玲、董小果都欣喜地围过去,惊呼声此起彼伏。
视频在这里停了。
柯玲说:“你醒了,我们都忙着去看你,后面就没录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秦之饴摘下耳机,沉默地看着两个手机屏幕上的静止画面。
柯玲和董小果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秦之饴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所以,我真的是在昏迷的时候,和他结的婚。”
柯玲点头:“对。那个时候,医生说你很可能醒不过来,可能永远都是植物人。宋总就在那个时候,决定娶你。”
董小果补充道:“之饴,你是没看到他那段时间的样子。你昏迷两个多月,他就在医院守了两个多月。每天给你擦脸、按摩、梳头,跟你说话。我们都说,他比专业的护工还专业。”
柯玲也说:“他那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永远是青的。但他从来不抱怨,每天都笑着跟你说话,说你一定会醒过来,说你醒了就带你去海边,说你喜欢草坪婚礼。”
秦之饴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她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视频也是真的,那些医生护士的议论也是真的。
但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隐隐作痛。那些的记忆像被封存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姐妹,”柯玲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宋总对你,真的是真心的。他瞒着你,不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刚醒来,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怕你觉得他是在趁人之危。”
董小果也说:“是啊之饴,宋总确实处处为你着想。他没有用你们的过去逼你记起他,而是想着重新出现在你的记忆里,让你重新爱上他。”
秦之饴沉默了。
她知道她们说的都对。
这段时间宋孤城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确实从来没有强迫过她什么,即使昨晚,他也是温柔至极,一直在问她疼不疼,好不好。
“可是……”秦之饴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头,看向柯玲:“你们还没告诉我,宋孤城为什么决定要娶我?是同情我吗?宋孤城说是因为爱我,我不信。我又为什么会出车祸?”
她的几个问题接二连三的砸出来,砸得柯玲有些猝不及防。因为她为什么会出车祸,这个问题是宋孤城明令禁止的问题。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了一眼,正想着怎么避重就轻的回答,上课铃就响了。
“之饴,别想了。先上课。”柯玲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她赶紧拉着董小果另外找了个位子坐下,像逃避似的离秦之饴远远的。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秦之饴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过了好一阵,她的头才不那么痛了。她放下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她想起早上看到床单上那点血渍时的震惊,想起柯玲说的话,想起视频里那个抱着她笑得温柔至极的男人。
她突然很想知道,她和宋孤城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故事。
如果他们曾经相爱,甚至相爱到宋孤城不顾一切,非她不娶,那为何她的记忆里又偏偏没有宋孤城?
一上午的课,秦之饴人在心却不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宋孤城”三个字。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包里。
柯玲凑过来:“姐妹,我带了零食。走,一起出去吃点。”
秦之饴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去吧。”
董小果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秦之饴勉强笑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但又怕她再问起为什么出车祸的时,只能拍拍她的肩,先出去了。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她想起早上宋孤城站在洗手间外的表情,那种受伤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想起昨晚他的温柔。他一直在问她疼不疼,一直在照顾她的感受,结束后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老婆,我喜欢听你叫我老公”。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是坏人吗?
可是,如果他是好人,为什么她会失去关于他的记忆?为什么她的潜意识要把他封闭起来?
想着想着,头又痛了起来。她干脆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
放学时,柯玲和董小果过来约她一起吃饭,她拒绝了,说自己回家去吃。
柯玲忙着去实习公司,和董小果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别多想,一切顺其自然,然后都各忙各的去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只剩下秦之饴一个人。
她双手托着下巴,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叮咚”的信息音。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孤城发来的消息:
“吃午饭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秦之饴心里一暖。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吃了。”
刚发出去,手机又响了:
“吃的什么?”
秦之饴看着这个问题,突然有些心虚。她根本没吃,但如果说没吃,他会不会立马跑到学校来?
她想了想,回复:“食堂的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撒谎。”
秦之饴愣住了。
宋孤城又发了一条:“我在你教室门口。”
秦之饴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宋孤城正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江湖”的西装,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又无奈。
秦之饴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走过去:“你……你怎么来了?”
“早上看你不高兴,就怕你不吃饭。”宋孤城举起手里的保温袋:“所以,从公司的食堂给你带了饭,顺便过来看看你。”
他说着,走进教室,把保温袋放在一张桌子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早上看她不高兴,他就特意跑到学校来给她送饭了。秦之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波动竟然能够左右宋孤城的心。这样的男人应该真的爱她吧?
秦之饴看着那些菜,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确实饿了。
宋孤城听到那声叫,嘴角微微上扬:“过来吃吧。”
秦之饴走过去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味道不错。
她吃了两口,发现宋孤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自己没动筷子。
“你不吃吗?”她问。
宋孤城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
秦之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
吃了几口,她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秦之饴心里一软,轻声说:“早上的事……对不起。”
宋孤城愣了一下:“什么?”
“我早上没理你。”秦之饴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有点乱。”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然后习惯性的揉揉她的投,轻声说:“是我应该道歉。”
“嗯?”他道什么歉?
宋孤城的表情有些苦涩:“领证的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你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怕你觉得我是趁你昏迷,用法律把你绑在身边。”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们以前的事……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可能有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我怕你想起来之后,会恨我。”
秦之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孤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秦之饴点点头。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好,我告诉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以前,是恋人。但后来,我进了监狱,离开了三年。那三年里,我没有联系你,没有找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愿意再见我了。”
这些话,在为她送亲那天晚上,他就说过。可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之饴的睫毛闪了闪。
原来,她们之前是恋人。这样似乎就合乎常理了。
难怪宋孤城说孤儿院旁边的麻辣烫小店里,有他们曾经美好的回忆。
也许,宋孤城真的很爱她吧。不然也不会在她可能成为植物人时,依然领证娶她。
这样想着,秦之饴释然了。
宋孤城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有骗你。那三年,我有不得以的苦衷,但在里面的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你。”
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小豆芽,我知道我伤害过你。所以你现在就算恨我,怨我,我都认。但是……能不能别不理我?”
秦之饴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蹲大狱,想问他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她,想问他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对她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愧疚。
但她什么都问不出口。
因为,她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那个在视频里抱着昏迷的她笑得温柔至极的男人,那个在她醒来后一直小心翼翼照顾她的男人,那个昨晚在她耳边说“老婆,我喜欢听你叫我老公”的男人,现在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像是怕被她推开。
秦之饴的心软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宋孤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小手,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我……”秦之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说,“谢谢你告诉我。”
宋孤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小豆芽竟然没有恨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那看着她的目光更是甜得腻人。
他捧起她的小脸,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老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句谢谢。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的信任、和你的依赖。”
宋孤城的话让秦之饴的心微微一颤。她记不起他们的过去,可她却感受到了宋孤城现在作为人夫的爱和真诚。正如柯玲所说,她不该想得太多。
“嗯!我知道了。那三年,无论你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我都不问了,因为……都已经过去了。”
说完,秦之饴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 ?求评论、收藏、票票,谢谢!
第92章 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工作不想要啦
宋孤城一偏头躲过了靠垫,笑着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好了,不逗你了。”他笑着说,然后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亮起来,他真的收心开始处理工作。
秦之饴红着脸瞪着他,觉得这人又跟早上那个被冷落而小心翼翼的宋孤城不一样了,又变得痞痞的。
难道,是自己的情绪在左右他的情绪?
秦之饴一边想着,一边从包里把书本和笔记本拿出来,摊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是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偷偷的瞄宋孤城,发现他的注意力已全在电脑上。
算了,她也应该认真一点。做题做题。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做功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两个人,一个在办公桌后专心处理工作,一个在沙发上埋头做功课,互不打扰,却又奇妙地和谐。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副模样吧!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做完了一门功课,秦之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桌的方向。
宋孤城正低着头看文件,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他侧脸的线条凌厉而好看,下颌线紧绷着,鼻梁高挺。他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只简约却可能价值不菲的手表。
秦之饴看得有些呆了,这个男人竟长得这么好看。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神情专注而认真。那种专注的样子和他平时看她时的温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凌厉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秦之饴的目光从他蹙起的眉头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显得有些冷硬,可是亲她的时候却那么软,那么烫……
完了,她在想什么?!
秦之饴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垂下眼眸,假装自己一直在看书。
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宋孤城好像没发现她在偷看他,还在低头处理着文件。
秦之饴这才松了口气,伸手从包里拿出另一门功课。
可她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宋孤城认真工作的侧脸,还有他嘴唇的触感……
她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拿起笔,打算认真学习,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到宋孤城也正看着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丝……了然。
他看到了。
他知道她在偷看他。
秦之饴的脸忍不住红了,慌乱地垂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孤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只是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秦之饴的心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做完另一门功课,她不敢再偷看,赶紧从包里翻出“名匠”的绣活儿。
做这个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手在动就行了。
这里光线很好,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可正是因为不需要用脑子,身心都放松了许多,没绣了一会儿,她就感觉一阵倦意袭来。
沙发太软,太舒服。办公室里的温度又刚刚好,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是一床无形的被子。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针线从她手中滑落,她整个人往沙发扶手上歪了歪,渐渐睡了过去。
宋孤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沙发,秦之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头靠在扶手上,手里还攥着绣品。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斜射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宋孤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在沙发前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鼻尖微微翘起,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皮肤温热而柔软,感觉像是上好的丝绸。
宋孤城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像是春水融化、万物复苏。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拿下搭在上面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宋孤城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公司里的其他员工五点就下班了,整个十六楼很安静,
他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领导还没下班,姜特助自然也没走,他坐在外面的工位上,正在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
看到宋孤城出来,他立刻站起身。
“总裁。”
“去按住电梯。”宋孤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们准备走了。”
姜特助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间。
宋孤城又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奎的电话。
“车开到公司大门口,我们现在下去。”
“好的,老大。”阿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宋孤城挂了电话,走回办公室里。他把秦之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她的包里,动作很轻,生怕发出声音。
然后,他拎起包,走到沙发前。
他弯腰,一只手伸到秦之饴的膝弯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秦之饴本能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舒展开来。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抱着她走出办公室,步伐平稳而缓慢,像是怕颠簸会惊醒她。
姜特助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看到宋孤城抱着秦之饴出来,连忙按下电梯按钮,用手挡住电梯门。
宋孤城抱着秦之饴走进电梯,姜特助接过他手上的包,跟在后面。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地下一层,宋孤城摇了摇头:“直接去一楼,车在大门口。”
姜特助又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宋孤城抱着秦之饴穿过大厅。
值班的保安大叔正坐在前台后面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总裁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女人走出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女人被总裁用西装外套裹着,只露出半张脸,安静地靠在总裁的胸口。
总裁的表情温柔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而姜特助手上还拎着总裁和那女人的包,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保安大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跑到门口,替他们把玻璃大门推开。
“总、总裁慢走。”保安大叔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了。
宋孤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抱着秦之饴走出了大楼。
暮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阿奎的车就停在大门口,双闪灯一明一灭。看到宋孤城出来,阿奎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孤城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秦之饴放进后座。可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秦之饴的身体因为姿势的变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嗯……”
她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被宋孤城横着抱在怀里,一只手臂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臂垫在她的腿弯处。
“对不起……”秦之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挣扎着想下来,宋孤城却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宠溺,柔声道:“没事,想睡就睡吧,我抱着你睡。”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阿奎听到这句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跟了宋孤城这么多年,见惯了宋总在生意场上冷库无情的样子,什么时候见过他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过话?
关键是,老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阿奎默默地移开了目光,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可能会被齁死。
宋孤城弯腰,把秦之饴轻轻放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然后对还站在外面的阿奎说:“走吧。”
“是。”阿奎如蒙大赦,赶紧上车。
姜特助赶紧将两个包放进车里,然后目送车子开远,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二十四小时特助,领导下班,他也就可以下班了,剩下的狗粮就让阿奎去吃个饱吧。
他转身打算回公司里拿上自己的包下班,经过保安大叔身边时,发现他正双眼发亮的在手机对话框里编辑信息。
他瞄了一眼,脸就沉了下来:“乱发老板的八卦,你工作不想要啦?”
保安大叔一惊,抬头见是姜特助,连忙将手机藏到身后,点头哈腰的陪笑道:“没发没发,我这就删了。”
姜特助哼了一声,这才抬步进了公司大门。
保安大叔吐了吐舌头,看着手机里已编辑好的信息,还是万分舍不得的删了。
刚才总裁抱着一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不对,是横着抱的,是公主抱。
那女人靠在总裁胸口,睡得跟个孩子似的,总裁低头看她的眼神……
那还是他们那个平日里脸冷得可以冻死人,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总裁吗?刚才那副亲昵又宠溺的表情,简直像是被什么附了体。
可惜了,信息不敢发,明天他一定要跟安保部的同事们好好吹嘘一番。不然,都对不起他刚才受到的视觉冲击。
宋孤城的车子平稳行驶,转了个弯。秦之饴坐在后座,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去孤儿院的方向。
“我们不是去吃麻辣烫吗?”她问。
宋孤城笑着说:“这会儿过去,恐怕已经没位子了。那家店很小,晚饭时间排队的人特别多。”
他顿了顿,又说:“改天再去吧。今天先回家,让张妈做点别的吃。”
秦之饴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小声说:“对不起。”
宋孤城挑了挑眉:“嗯?”
“说好了请你吃麻辣烫,结果一次都没吃好。”秦之饴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上次是出了意外,这次是我睡着了。我是不是……特不靠谱?”
她说完,偷偷看了他一眼。
宋孤城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然后他转身面对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
秦之饴以为他要生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结果宋孤城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亲昵。
“老婆。”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秦之饴抬起头看他。
“这顿饭先存着,改天再向你讨。”说着,宋孤城故意板起脸,做出生气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记住,以后不要跟自己的老公说谢谢,也不要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若再说,我可就要罚你了。”
“啊?”秦之饴的眉尖跳了跳,有些紧张地问,“罚、罚什么?”
宋孤城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那个眼神的含义太明显了。
秦之饴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车窗,小声嘟囔:“那我说什么?我总不能……就那么理所当然吧?”
宋孤城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退,觉得可爱得要命。他往前倾了倾身,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老公给你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哑而认真,“听懂了没有?”
秦之饴的呼吸一滞。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雪松的冷香混合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嗯?”宋孤城追着她的目光,不肯放过她。
“……听懂了。”秦之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宋孤城这才满意地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亲昵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太甜腻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奎打了个寒战,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抗压能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后视镜里映出后座的情景。
老大把大嫂逼到了车窗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老大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腻死人,说出的话更是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阿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真的不敢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得糖尿病。他也有老婆,可他和老婆总是平平淡淡,相敬如宾,什么时候这么甜腻过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阿奎终于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后座,权当跟老大学习吧。
老大正低头给大嫂系安全带。
系好之后,他没有退开,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乖,再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嗯。”
阿奎看得只扶额。他是个钢铁直男,这样腻歪的哄老婆,他学不会啊!
失忆的不是大嫂,应该是他吧。不然,他怎么觉得老大这么陌生呢?
绿灯亮了。他抖落浑身的鸡皮疙瘩,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快地驶过路口……
当宋孤城和秦之饴手牵手出现在别墅的客厅里时,正在吃完饭的宋奶奶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人家放下筷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确认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不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
她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抽了抽嘴角。
她昨晚可是听刘管家和张妈说了,乖孙子昨晚将孙媳妇的东西全都搬回了主卧,小两口天不黑就腻腻歪歪的。
今早呢,孙媳妇闷头赌气似的,跟谁都不说话,连吃早饭都是垂着眼皮,出门的时候两个人更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少说有三步远,明显是闹了什么别扭。
她心里头还琢磨着现在的年轻人对待感情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好得像一个人,一会儿又冷得跟陌生人似的。
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这会儿倒好,小两口又手牵手了。
宋奶奶的目光落在那两只手上。
秦之饴的小手被宋孤城的大手整个包裹着,两个人的指缝交叠在一起,是那种十指相扣的牵法,亲昵得不得了。
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现在的小年轻啊,忽上忽下的,一会儿一个样,她这把老骨头还真是搞不懂。不过嘛……
看着小两口牵在一起的手,她心里头着实高兴得很。
管他过山车还是什么车,只要小两口感情好,她的大重孙子就有盼头了。
“奶奶,我们回来了。”宋孤城牵着秦之饴走过来,眼底带着笑。
秦之饴被他牵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宋奶奶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奶奶。”
宋奶奶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秦之饴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里头乐开了花。
宋孤城往餐桌上看了一眼,桌上摆着几道吃了一半的菜,碗筷也只有一副,便转头对张妈说:“张妈,麻烦你做几个菜,我们还没吃饭。”
张妈连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进了厨房。
宋奶奶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地说:“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外面吃了,所以没等你们。”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都七点过了。
秦之饴小声解释道:“本来打算去吃麻辣烫的,哪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哪知我却一觉睡过头了。”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丢人。
宋奶奶的目光在宋孤城和秦之饴之间流转了一圈,那眼神意味深长得很,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被宋奶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秦之饴下意识地往宋孤城身边靠了靠。
“是不是昨晚累着了?”宋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暧昧地瞥了宋孤城一眼,“乖孙也真是的,刚住到一起,你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
直白到秦之饴的脸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子。
她连连摆手,急急地否认:“不是不是的,奶奶,是因为在办公室太无聊了,所以我才睡着的!”
宋奶奶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是无聊才睡着的。”宋奶奶笑着点头,但那语气分明就是“我都懂我都懂”的意思,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啊,办公室也是好地方,说不定我的重孙子就是在……”
“奶奶!”宋孤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自家奶奶,无奈地挑了挑眉。
宋奶奶被孙子这么一喊,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又转头看着秦之饴,目光慈爱。
“之饴啊,你们可得加把劲儿,我这把老骨头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面对宋奶奶催生,秦之饴的嘴唇微微抽搐,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想否认又觉得越描越黑,整个人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得已之下,她只得偷偷地捏了捏宋孤城的手,向他求救。
宋孤城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半挡在她面前,笑着对宋奶奶说:“奶奶,少说两句吧!我们还没吃饭呢!”
他说着,牵着秦之饴就走到餐桌边,顺手帮她拉开了椅子。
这个举动算是替她解了围。
? ?感谢琳儿宝子的打赏,感谢友友们的支持!
第94章 你们很互补
这个举动算是替她解了围。
宋奶奶看着孙子这护短的劲儿,心里头更是满意得不行。
为了不当讨人嫌,她拎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我出去打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孤城正低着头帮秦之饴摆筷子,秦之饴红着脸坐在那里,偷偷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都好像飘着粉色的泡泡。
宋奶奶笑着摇了摇头,拎着包乐呵呵地出了门。
张妈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几道热腾腾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宋孤城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明天晚上有个饭局。”
“嗯?”秦之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宋孤城伸手帮她把那粒米饭擦掉,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温热的触感,秦之饴的呼吸微微一滞。
“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关系挺好的,好几年没见了。”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出席,见见我的朋友们。”
秦之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地想了想。
“我本打算明天下午回去看看爸妈的……”她咬着筷子头,犹豫了一下,“既然明晚有饭局,那就陪你去吧。爸妈那边我改天再回去看他们。”
宋孤城听了这话,眉眼间的笑意浓了几分。
“那周末我陪你一起回去。”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笃定,“正好我也想拜访一下岳父岳母。”
秦之饴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怎么,不欢迎?”宋孤城挑了挑眉,“我都把人家的女儿拐回家了,还没正式回去拜访过二老呢!不然岳父岳母该觉得我这个女婿不懂礼数了。”
他说“拐回家”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秦之饴的脸又红了。
宋孤城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喜欢陪老婆回娘家。”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宋孤城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秦之饴站在衣柜前,伸手从里面翻出睡衣。
“我去洗澡了。”她抱着睡衣,低着头快步往浴室走,经过宋孤城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敢看他一眼。
昨晚虽然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但那时候她被宋孤城吻得昏天黑地,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
今天她可是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冷香。
光是站在同一个房间里,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了。
她刚走到浴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宋孤城的声音。
“老婆。”
秦之饴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宋孤城已走了过来,抬手就将她“壁.咚”在墙边。
他低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咱们要不要一起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只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可秦之饴的大脑瞬间当机。
一起……洗?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不、不、不行!”她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抱着睡衣的手收得更紧了,像是怕他会直接把她拽进浴室似的,“我自己洗就行了!”
宋孤城看着她紧张慌乱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了低低的笑。
他知道她脸皮薄,经不起这样的逗弄。要是他再坚持一起洗,她怕是能躲在浴室里一晚上不出来。
“行。”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行,今晚先放你自己洗吧。”
秦之饴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浴室,“咔嗒”一声,反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宋孤城听着那声反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秦之饴洗完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把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散发着沐浴露甜甜的香气。
她偷瞄了宋孤城一眼,见他正在低头发信息,便抿着唇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柜子里挂着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衣物。
左边是她自己带来的那些衣服,款式简单,颜色素净,大多是t恤、衬衫和半身裙,料子也都是普通的纯棉。
右边则是宋奶奶给她置办的那些,一件件挂得整整齐齐,光是面料的手感就天差地别,标签上的数字更是她不愿去理解的。
她从左边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半身裙,搭在手臂上比了比,觉得挺合适的,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准备明天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手里的t恤拿走了。
“怎么不穿新给你买的那些?”宋孤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条毛巾,替她擦起了头发。
秦之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宋孤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原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回答我的问题。”
秦之饴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排昂贵的衣服上,声音小小的:“那些衣服太贵了,我不舍得穿。”
她说的是实话。
她翻过那些衣服的标签,每一件后面的零都多得让她增添心脏负担。
一件小外套的钱,够她交一整个学期的学费了。就算穿在身上,她也会觉得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弄脏了或者勾坏了。
“而且……”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学生,平时在学校里穿得得体就行了,没必要穿太昂贵的衣服。同学们都穿得很简单,我要是穿得太好,反而显得奇怪。”
宋孤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替她擦着头发,动作依然轻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
秦之饴松了口气。
“平时在学校,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倒是无所谓,你高兴就好。”他的声音顿了顿,毛巾从她的发顶移到发尾,仔细地把水分吸干,“但是……”
这个转折让秦之饴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式的场合,应该穿得漂亮高贵点。”宋孤城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从右边的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在她面前展开,“比如明天的饭局。”
那是一套淡粉色的小洋装。
面料是轻柔的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身是简洁的圆领设计,袖口微微收拢,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腰间配了一条细细的珍珠白腰带。整体看起来既不会太过正式,却透着一股精致的质感。
宋孤城把衣服举到她身前比了比,淡粉色衬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更加白皙细腻。
“好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瞬,“明天记得就穿这套。”
秦之饴看着那套漂亮得像童话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下。
她想了想,觉得宋孤城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这些商业人士有商业人士的讲究,饭局上来的应该都是他的朋友,她要是穿得太随意,丢的也是他的面子。
“好吧。”她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套小洋装,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宋孤城见她答应了,满意地勾了勾唇,又补了一句:“平时放假也可以穿漂亮点。不管价格多少,衣服买来就是穿的,放在柜子里反而浪费了。”
他说着,又从右边的衣柜里挑了几件日常款的裙子和上衣,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些也是,别不舍得穿。若是不喜欢,老公再给你买。”
秦之饴心里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从小到大,除了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还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
不是因为那些衣服的价格,而是买衣服、擦头发、记得她爱吃什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这些细小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不知所措。
“……好。”
她不再坚持,小声应了一句,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泛起的微微水光。
宋孤城替她把头发吹干之后,也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秦之饴一个人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张床很大,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蓬松得像云朵,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
她昨晚紧张迷糊的时候就觉得舒服,现在清醒着躺在这里,更是觉得多了几分奢侈。
她抓过身旁的枕头抱在怀里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雪松香。
是宋孤城身上的味道。
她红着脸,低头依恋的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掏出手机。
刷了大概十分钟的视频,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还没跟闺蜜柯玲聊天呢。
她退出短视频软件,点开了微信,找到柯玲的对话框。
秦之饴打字问:“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罗湛带我在台球俱乐部玩呢!你和你家宋总要来吗?”
秦之饴又发:“不了,我不会打台球。而且你和罗湛约会呢,我们跑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柯玲回复:“哈哈,算你有自知之明!你在干嘛?”
秦之饴打字:“玩手机。”
“柯玲:“咦?……你家宋总不在家吗?”
秦之饴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厚,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她的目光在那个影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打字。
秦之饴:“在家呢。在洗澡。”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一连串的语音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了过来。
秦之饴没有多想,顺手点开了第一条。
“姐妹,I真的是服了YoU啊!”
柯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什么服了YoU?
秦之饴有些懵!
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条语音已顺着开始自动播放。
“既然宋总在家,你守着一个大帅哥不玩儿,玩什么手机啊?!”
柯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的痛心。
秦之饴终于明白柯玲说的“服了”是指什么了,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么露骨的话,要是被宋孤城听到,她还要不要脸了?
就在她这么一愣神的时间,第三条语音又自动接上了。
“我跟你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手机放下,去玩你老公。别辜负了良辰美景。等他洗澡出来,你就……”
秦之饴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赶紧在语音上点了一下,语音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的抬眼瞄向浴室——
完了!
秦之饴只觉得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孤城不知什么时候已靠在门框上,正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没入浴袍敞开的领口里。
他的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但他的表情才是最要命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尖微微上挑。
秦之饴大张着嘴定在那里,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还显示着柯玲的对话框,那几条语音消息的进度条像罪证一样赫然在目。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都听到了吗?
秦之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藏手机都忘了,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地回响。
“守着一个大帅哥不玩儿,玩什么手机?”
柯玲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把她仅存的那点镇定都敲得粉碎。
秦之饴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不红,反正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在发烫。
她没有办法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于是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反应。
她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装起了鸵鸟。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闺蜜说的话被宋孤城听了个底朝天,而且是那么露骨的话。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被子下面的秦之饴扶着额头,恨不得这个世界立刻消失,或者买块豆腐来把自己撞死,两者都行。反正就是不要让她面对宋孤城。
没脸啊!
宋孤城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小人儿,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几缕发丝,和被子里那个微微颤抖的轮廓。
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以为把头藏起来就安全了。
很可爱,又很可笑。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不紧不慢地朝床边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之饴的心尖上。
然后,她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凹陷了下去。
他坐下来了。
秦之饴咬着唇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老婆。”
宋孤城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刚刚沐浴完的沙哑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逗她。
被子下面没有反应。
宋孤城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被子上被顶起的轮廓。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我觉得你和柯玲还真是绝配的闺蜜。你是个放不开的小白兔,她是个什么都敢说的豪放女,你们很互补。”
这话提到柯玲,还说她是个豪放女。很明显,刚才的语音宋孤城就是全都听到了。
“呃……”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呜咽。
宋孤城低低地笑了一声,隔着被子揉着她的头顶。
“打算在里面躲多久?嗯?”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被子里没有回应,但那个小小的鼓包又往里缩了缩,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宋孤城挑了挑眉,指尖顺着那个鼓包缓缓下滑,最后停在被子的边缘。
他的手指捏住被角,微微用力往下拉了拉。
秦之饴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指死死地攥着被沿,力气大得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就是不肯让他把被子掀开。
两个人就这样较上了劲。
一个拉,一个拽,像两个孩子在抢一条毯子。
但宋孤城的力气终究是大的。他轻轻一用力,被子就被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了秦之饴半张红透的脸。
“别……”她闭着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点祈求的味道,“别看我……”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掀被子,而是把手伸进了被子里,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
秦之饴的手很小,指尖微凉,被他温热的大手整个包裹住的时候,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拉到被子外面,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摩挲着。
“柯玲的话,我只听到了几句。”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秦之饴的身体僵了一下,攥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紧。
“她好像说……”宋孤城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龟缩的鼓包上,故意好笑的逗她:“让我想想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守着一个大帅哥不玩儿,玩什么手机’?”
他学柯玲的语气学得并不像,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故意的促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秦之饴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被子里的秦之饴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去捂他的嘴。
“可别说了!”她小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手伸到一半,就被他截住了。
宋孤城握住她两只手,十指交叉,把她的手固定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俯下身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影的自己,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清冽的香气,更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后面还有一句‘别辜负了良辰美景,等我出来,你就……’”
“宋孤城!”秦之饴急得喊了他的全名,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感。
她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她根本挣不开。
“你就什么?”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不依不饶地追问,眼底的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嗯?你闺蜜让你对我做什么?”
秦之饴的脑子已经完全瓦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这个局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终于没有再继续逗她。
他松开一只手,大手一捞,然后顺势一个转身坐下。
秦之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吓得她惊呼了一声。
待停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宋孤城的腿上。本来系好的浴袍也松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好了,不逗你了。”宋孤城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上蹭了蹭,声音虽然温柔,但语气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其实,我觉得你闺蜜说得对。”
“什么?”秦之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说别辜负了良辰美景啊!”宋孤城低声在她耳边呢喃。
第95章 谁怂了
说出这句话时,宋孤城忍不住在心中给柯玲点了个赞。
这个小间谍很合格,也很会助攻,看来,自己得找机会再送她一份谢礼。
想着,宋孤城偏头凝视着秦之饴的唇,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那个眼神的含义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解释。
“老婆,大帅哥就坐在你面前,”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说梦话,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你说吧,你打算怎么玩?”
秦之饴的大脑彻底被震碎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睫毛扑闪两下,感觉就像看到了一头盯上自己的狼。
她整个人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只有脸上的红晕在不断地蔓延、加深。
宋孤城等了三秒。
见她没有反应,知道她放不开,宋孤城坏笑着,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我来吧。”
他伸手拿起穿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新装的深色窗帘缓缓收拢,卧室里只回荡着他低低的坏笑声……
……
第二天早上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秦之饴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身体的酸软让她慢慢清醒过来。昨晚的记忆前一晚更加清晰,让她又羞又恼。
她的老公简直就是个不知餍足的狼,折腾了她大半夜,最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他抱着她去浴室清理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
秦之饴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睫毛却在颤个不停。
“别装了。”宋孤城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头顶响起。
秦之饴睁开眼瞪着他。
刚洗过澡的男人只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你、你先穿衣服!”她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
宋孤城低低地笑了,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哑得不像话:“两天了,你哪儿都看了,还害羞啊?”
秦之饴被他的气息烫得一哆嗦,伸手去推他,手却被他握住。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走向衣帽间,语气里带着餍足的愉悦:“起来吧,时候不早了。”
说着,他拿过昨晚选的那套淡粉色的小洋装放到她的面前。
等她披上浴袍在卫生间去收拾好自己出来,宋孤城早已穿戴整齐。
看见她出来,宋孤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错,我选的这套很好看。”
秦之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小洋装,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个男人,在床上讨厌归讨厌,细心起来却又让人招架不住。
两人下楼吃早餐,宋奶奶还在花园里晨练。秦之饴安静地吃着,时不时偷看看一眼对面的宋孤城。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随性,不像那些讲究的富家子弟一样端着,反而有种江湖人的豪爽。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孤城挑眉看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看我干嘛?昨晚没看够?”
秦之饴差点被粥呛到,红着脸低下头,闷声说:“你正经点。”
“切!我在自己老婆面前,要那么正经干嘛?”宋孤城理直气壮地说,伸手抽了张纸巾,探过身来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渍。顺便又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秦之饴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有对你才不正经,对别的女人,我可是端着的。除了我奶和我妈,其他的女人谁也别想碰我。呵呵呵。”
秦之饴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还竖起耳朵特别仔细的听,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
“竟说些不正经的。”秦之饴满额黑线,在他凑过来的肩上轻轻推了一把:“还不赶快吃饭。”
两人的动作在一旁的张妈看来,就是在打情骂俏。她抿唇憋着笑,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告诉老夫人,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吃过早饭后,宋孤城拉起秦之饴的手走出别墅。外面朝阳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草香。
秦之饴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心情也莫名地好。
走到大门口时,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和昨天那辆低调的奔驰不同,今天这辆明显更显档次。可惜,她对车子品牌没什么研究,所以也不认识。
阿奎已站在车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站得笔直。但秦之饴注意到,他今天戴了个墨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宋孤城也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随口问了一句:“咦?你今天怎么想起戴墨镜了,装酷啊?”
阿奎把头别到一边,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不是……长针眼。”
宋孤城手里正拿着一盒牛奶在喝,闻言,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噗~”
秦之饴一脸茫然地看着宋孤城,又看了看阿奎,完全没明白这个对话有什么好笑的。
但宋孤城的反应显然不正常。
他的耳朵尖竟然很难得的红了起来,而且他还飞快地看了秦之饴一眼,那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窘迫。
这可太稀奇了,秦之饴从没见过这个男人露出过这种表情。
宋孤城很快就把那点窘迫压了下去,他一脚踢在阿奎的屁股上,没好气地说:“老子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老婆,亲密点儿怎么了?滚!”
他知道一定是昨晚回来时,在车上和秦之饴腻歪,全被这家伙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去。
阿奎被踢得一个踉跄,苦着脸揉着屁股,嗫嚅着说:“老大,要不……换阿彪过来吧?”
“阿彪被派去北城公干了,”宋孤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今天你放假得了,老子自己开车,钥匙拿来。”
说着,他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态度不容拒绝。
阿奎一脸纠结,揉着屁股的手还没放下来,磨蹭了好几秒,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到宋孤城手上。
宋孤城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算你识相”。
然后他偏了偏头,简洁地吐出一个字:“滚。”
阿奎哪敢真的滚,他摸着鼻子退到一边。
宋孤城“哼”了一声,牵着秦之饴的手绕到副驾驶那边。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一手挡在门框上方,一手扶着秦之饴的腰,把她妥帖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还弯腰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秦之饴被他这一连串体贴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句谢谢,宋孤城已像要故意气阿奎似的,在她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然后关上车门,自己绕过车头,钻进了驾驶座。
直到车子发动,宋孤城轰着油门驾车离去,阿奎才捂着屁股悻悻地转身进了别墅,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车子驶出别墅区,平稳地汇入车流。
秦之饴坐在副驾驶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宋孤城的副驾,也是第一次看他开车。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松弛又随意,车速开得有些快,但车身稳得像贴在地面上一样,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她忍不住偷偷地瞄他。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犹如刀凿斧刻。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但又不紧绷,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换挡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帅气。
秦之饴看了两眼就赶紧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像做贼一样心虚又上瘾。
她正偷看得起劲,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宋孤城说的那句话“老子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老婆”。
失而复得!
这是什么意思?
她出车祸的时候昏迷不醒,宋孤城是怕失去她吗?还是说……她出车祸这件事本身就和宋孤城有关?
秦之饴的思绪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问车祸是不是跟他有关,可他在开车,她又不敢问,怕他分心。
但想起车祸,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秦之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宋孤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异样。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想什么呢?”
秦之饴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你开车,你开慢点。”
宋孤城转头看了看她死死抓住车门把手的手,却不知她是因为车祸产生的阴影。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腿,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料传过来,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我的车技很好的。只是平时懒,不想自己开车罢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痞痞的自得:“要知道以前在道上混时,我也是经常爱飙车的。”
秦之饴淡淡地“哦”了一声,手似乎抓得更紧了。
宋孤城又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真的害怕了,声音放柔了几分:“要是你害怕,我就开慢点儿。”
说着,他减缓了车速,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车厢里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了许多。
他又主动找话题,聊起她感兴趣的刺绣:“对了,你这次从名匠接的那件披肩,我看了你修补的那个花瓣,渐变色处理得特别好,回头教教我呗?”
秦之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喜欢刺绣这件事,好像没怎么跟他提过,但他居然连她绣到什么进度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修补的是花瓣?”她好奇地问。
宋孤城轻笑了一声:“你绣的时候我看过好几次。只是你绣得太专注,都没发现。”
秦之饴的心又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他对她的关注,那种关注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开始主动和宋孤城聊起刺绣的针法,什么平针绣、套针绣,每种针法适合绣什么图案。
宋孤城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显然是真的听进去了,不是在敷衍。
聊着聊着,秦之饴渐渐放松下来,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松开了,身体往座椅里靠了靠,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车子在师范大学门口停下,校门口人来人往。秦之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宋孤城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里面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张妈准备的一盒精致点心和一杯热饮:“中午记得吃,别又饿着肚子。”
秦之饴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谢谢。”
宋孤城故作生气的沉下脸,抬手轻刮她的鼻尖:“你又跟我说谢谢!小心晚上回去我惩罚你。”
“……”
“好了,下午我来接你。”宋孤城笑着说,不再逗她。
“知道了。”秦之饴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孤城还停在原地,正单手撑着车窗框看她,阳光落在他肩上,那个画面好看得像电影镜头。
见她回头,他朝她抛了个媚眼,嘴角一弯,给了她一个又痞又帅的笑容。
秦之饴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往校园里走,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这个男人,还真是……跟前几个月不一样了。
她哪里知道,她和宋孤城领了证,现在又与宋孤城融为一体了,对于宋孤城来说,那就是实打实夫妻跑不掉了,宋孤城自然没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秦之饴走进教学楼,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宋孤城开车的侧脸,一会儿是他说“失而复得”时的语气。
她本来在路上想好了,到了学校要问问柯玲和董小果,关于车祸的事她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老实说,出院这几个月,因为失忆,她的注意力全在落下的功课和熟悉周围的一切上,根本没去想过车祸的事,现在想来哪哪都是问题。
可等她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柯玲正坐在座位上朝她挤眉弄眼,一脸“我等你等得好辛苦”的八卦表情,她的思路瞬间就被打断了。
“哎呀,姐妹,你终于来了。”柯玲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座位上,压低声音打听八卦:“快说快说,昨晚是怎么把宋总拿下的?”
秦之饴的脸“唰”地红了,她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
“怎么可能?”柯玲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看你这一脸被滋润过的样子,骗谁呢?”
秦之饴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他听到了你发的语音,把我……把我拿下了……”
“哦~我的乖乖。”柯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就笑,那笑声又大又放肆,引得教室里其他同学都转头看过来。
“你小点声!”秦之饴羞得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急得脸都红了,“人家都看我们了!”
柯玲虽然声音小了,但还在笑。
她压低声音凑到秦之饴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小白兔本就是野狼的食物,他吃你在我的预料之中。怎么样?宋总……表现得如何?”
秦之饴扶额。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宋孤城低哑的声音,滚烫的体温,还有他一遍遍在她耳边叫“老婆”时那种让人腿软的声线。
她红着脸用力掐了一下柯玲的手臂:“你别问了!”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柯玲笑得一脸贱相,“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宋总肯定没让你失望。”
秦之饴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在想,昨晚宋孤城给柯玲的评价还真是准确。果然是个豪放女,什么都敢说。
直到上课铃响,教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柯玲才结束了她那夸张的笑声。
结果,秦之饴本打算问发生车祸的原因,被柯玲这么一闹腾,又忘了。
中午时分,柯玲照例又忙着要赶去实习公司。
一辆低调的奥迪A8缓缓停在了路边。
罗湛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衬衣,里面搭配t恤,看上去既贵气又随性。
他正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看见柯玲从校门口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今晚有饭局,柯玲穿了罗湛特意为她准备的衣裳,如果不说话,配上她披肩的长发,看上去倒是优雅又贵气。
一说话,她就原形毕露。
看见罗湛,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哟,罗总亲自来接啊?司机呢?”
“在我心里,你值得我亲自开车。”罗湛不愧是花丛中的小蜜蜂,哄女人开心的土味情话张口就来。
他替柯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柯玲“啧”了一声,坐进车里,罗湛关上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后,罗湛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样?那小子没再找你麻烦吧?”
“托您的福,”柯玲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漫不经心地说,“自从你前天大张旗鼓地送花和礼物到公司,王磊那渣男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绕着走。今天早上在电梯口碰见,他直接等了下一趟电梯。”
罗湛满意地勾起嘴角:“算他识相。”
“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吧?”柯玲收起镜子,转头看他,“九十九朵玫瑰,一套价值不菲的衣服,你这是要在我公司给我立个靶子让人打啊?”
“谁敢打你?”罗湛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让他在这座城市别想待不下去。”
柯玲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其实挺受用的,但她嘴上不说,反而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罗副总,你这套对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有用,对我可不好使。”
“对你有没有用我不知道,”罗湛趁着红灯停下车,转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但我知道你昨晚台球赢了我三局之后,笑得挺开心。”
柯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昨晚罗湛带她去了一家高端台球俱乐部。那个俱乐部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里面的设施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柯玲本来只是随便打打,没想到罗湛的水平竟然很一般。
或者说,他让了她很多。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柯玲当时就问了。
罗湛靠在台球桌边,手里转着球杆,笑得一脸无辜:“我打台球本来就不行,我擅长的不是这个。”
“那你擅长什么?”
“你猜。”
柯玲当时就给了他一个白眼,但心里知道,像罗湛这种在酒桌和牌桌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台球不可能打得差,他就是在故意让着她。
不过让得很有技巧,不露痕迹,让她赢得有成就感。
“今晚饭局结束后,我带你去个地方。”罗湛一边开车一边说。
“什么地方?”
“一个新开的会所,环境不错,有地下酒窖和雪茄吧,还有个小型的私人影院。”罗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睛一直在观察柯玲的反应。
“你不是说想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吗?那边有私人的放映厅,不用跟人挤。”
柯玲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想看那部电影,但那是三天前随口一提的事,没想到他记住了。
“罗湛,”柯玲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到底想干嘛?”
罗湛偏头看了她一眼,吊儿郎当的笑了:“我在追你啊,不明显吗?”
“你追人的方式也太铺张了吧?”柯玲嗤了一声,“又是高档衣服又是私人会所的,还亲自接送。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车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
罗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缓缓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柯玲,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格外认真。
“柯玲,逢场作戏和想要安定是两码事。我罗湛虽不是个什么正经人,但这个我还是拎得清的。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能让我真正提出‘追求’这个词的,除了你,没有别人。而且,我现在已改邪归正,是非常认真的想成家,身边的莺莺燕燕全删了。不信,你可以查看我的手机。”
说着,他拿起手机递给柯玲。
柯玲被他突然的认真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在乎,也答应了和罗湛试着交往,但他们之间身份地位太悬殊,她自己都不看好这段刚刚开始的感情,只当陪他玩玩儿,体验一下爱情,随时准备翘头。
可罗湛的话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她认识罗湛以来从未见过的。
她没去接罗湛的手机,而是将手机推过去,转眼看向前方。
罗湛耸了耸肩,放下手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再说了,你不是挺开明的吗?怎么,这就怂了?不敢接受我的过去?”
“谁怂了?”柯玲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她一扬下巴,“去就去,谁怕谁。”
第96章 稀里糊涂成了你们大嫂
罗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幸福的味道。
车子继续往前开,柯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还有点快。
她不得不承认,罗湛这个男人确实有魅力。
他不是那种只会花钱砸人的富家子弟,他有分寸、有耐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而且,他很会观察人,总能精准地踩在她的点上。
比如他知道她不喜欢太黏人的,所以从不频繁发消息。
他知道她喜欢有挑战性的,所以从不一味的讨好。
他知道她其实骨子里有点好胜,所以就用激将法来推她一把。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柯玲既觉得危险,又隐隐有些上瘾。
“对了,”罗湛突然想起什么,“今晚老大和大嫂也来,你到时候别又在那咋咋呼呼的,吓着大嫂。”
“我咋咋呼呼?”柯玲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那叫热情奔放好不好?”
“行行行,热情奔放,”罗湛笑着摇头,“反正你收敛点,大嫂现在失忆了,老大护得紧,再加上今晚饭局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别把人吓着。”
“知道了知道了,”柯玲摆摆手,然后又凑近点,一脸好奇的问,“诶,说起你们老大,我要问一句,人家宋总是真心爱之饴的,那没话说。可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要追我了?还说想认真成个家。以我这种穷酸样,你的家里人会同意吗?”
罗湛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说:“老大家里就他一根独苗,宋老夫人巴不得他快点结婚有后。所以,女方家庭条件如何并不重要,只要合老大的心意就行。至于我嘛……呵呵,我家里人根本就管不了我。”
“管不了你?”
“对啊!我上面还有哥姐,他们都很优秀。只有我调皮捣蛋爱贪玩儿,家里的生意指望不上我,所以也就懒爱得管我。”
“家里生意指望不上你,”柯玲拍了拍车门,“那还给你那么多钱,让你买好车、出入会所,在外面胡乱挥霍?”
“怎么?你怕我养不起你?”罗湛轻笑:“放心吧!家里的子女都有公司固定的股份,我哥姐要打理家里的生意,股份自然多一点。我的股份和跟着老大赚的钱,养几个老婆都没问题。”
“什么?”柯玲顿时炸毛,一转头,杀人的目光就射了过去。她伸手将罗湛的耳朵拧了个45度,“你还想养几个?”
“哎哟!”罗湛惨叫着笑了起来,“呵呵呵,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快放开,我在开.车呢!”
“哼!”柯玲松开她的耳朵,抄着手靠回座椅上:“做不到认真对待,可就别来招惹我。”
“玲宝~”罗湛也学着秦之饴叫她的样子,龇牙咧嘴的单手揉着耳朵。“放心吧!我游戏人生这么久,是真的想收心了。再说了,我要敢对不起你,别说你了,老大都得收拾我。”
“哼!你最好小心一点。”柯玲白他一眼。
“呵呵,是是是。”
车子开到了柯玲实习的公司楼下,罗湛停好车,陪着她一起上楼。
公司里的人看见罗湛又来了,眼神都不太对劲,有几个女同事甚至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偷拍。
柯玲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罗湛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她的办公环境,然后皱着眉说了句:“这桌子太小了,对颈椎不好,回头我让人给你换一张。”
“罗湛!”柯玲压低声音,恨不得把他推出去,“你能不能别在我公司搞这些?我又不是来享受的!”
“我又没干什么,”罗湛一脸无辜,“就是关心一下你的工作环境。”
旁边的同事都在偷笑,柯玲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力推了罗湛一把:“你走吧你走吧,别在这碍眼。”
罗湛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下午我来接你,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柯玲朝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罗湛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和迎面走来的王磊打了个照面。
罗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眼里蕴含的警告意味,让王磊僵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弹。
直到罗湛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王磊才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全程没敢看柯玲一眼。
柯玲坐在工位上,看着罗湛离开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又飞快地收了起来。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就被这么一个花花公子拿捏了呢?
但她不得不承认,和罗湛在一起的感觉,确实挺有意思的。
……
下午的课结束后,秦之饴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之饴,我先回寝室喽。晚上还要去兼职。”董小果急匆匆的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告别。
“好的。”秦之饴对她摇摇手。
秦之饴一个人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宋孤城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靠在车门上抽着烟,西装外套敞开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夕阳的光线打在他身上,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塑。
看见秦之饴出来,他收起手机,朝她招了招手。
秦之饴走过去,宋孤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已渐渐习惯了他的照顾,乖乖地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后,秦之饴想起今晚的饭局:“我们去哪儿?”
“君澜酒店,”宋孤城一边开车一边说,“今晚是给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兄弟接风。罗湛和柯玲也去,有你闺蜜在,你不会太无聊。”
秦之饴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有柯玲在,她确实没那么紧张。
车子开进君澜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宋孤城停好车,牵着秦之饴的手走进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包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宋孤城牵着秦之饴的手走在走廊上,两人并肩而行。
秦之饴淡粉色的小洋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温婉。
宋孤城还穿着那身绣着“江湖”二字和匕首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迎过来接待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走廊中段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呀!宋总!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啊!”
秦之饴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走廊上打电话。看见宋孤城,他立刻挂了电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双手伸出,热情得不得了。
宋孤城礼貌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王总,好久不见。”
这人正是上次在商务酒会上,说只坐几分钟,结果拉着宋孤城聊了三个多小时的那个明析科技的王总。
王总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拉着宋孤城的手就不放。
“宋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正好正好,我和几个朋友在听雨轩包间里吃饭,有华腾的张总、有远航的李总、还有博瑞的赵总……都是老朋友了,大家都有生意上的合作。您也进来坐一会儿,喝杯酒。
“不了不来,我那边包间里也有朋友呢!”宋孤城连忙推辞。
“嗨呀!走走走,别客气。就一会儿!”王总拉着宋孤城的手臂就要走。
“呃……”
宋孤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身边的秦之饴。
他要是带着秦之饴一起去,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他太了解了,一帮大老爷们儿抽烟喝酒吹牛,秦之饴一个人都不认识,肯定会不自在。
可要是让她一个人先去紫气阁包间,他又不放心。
毕竟她失忆了,对周围的一切很敏感,虽然罗湛和柯玲她都认识,可让她她一个人去应付饭局,万一她感到害怕怎么办?
王总见宋孤城犹豫,又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满脸诚恳:“哎呀宋总,就打个招呼,很快的,就一会儿!那些老总要是听说您在这,我不请您过去坐坐,回头他们该说我了!”
王总的盛情难却,加上宋孤城心里也清楚,包间里的那些人确实和他都有过工作上的往来,有些项目还在合作中,既然碰到了,他不去打个招呼确实说不过去。
“没事,你去吧!我可以先去找柯玲玩儿。”秦之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孤城这才柔声说:“好,那我让服务员先带你去紫气阁。罗湛和柯玲他们都在的,我去和那些生意上的伙伴打个招呼,马上就过来。”
秦之饴点了点头,轻声说:“嗯!不会有事的。”
宋孤城还是不放心,转头对服务员吩咐道:“带这位女士去紫气阁包间,照顾好她。”
服务员恭敬地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孤城又在秦之饴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然后被王总拉着往听雨轩的方向走了。
秦之饴跟着服务员往走廊尽头走,走廊两侧的包间门都关着,偶尔有觥筹交错的声音和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有柯玲在呢,怕什么?
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微微欠身:“女士,紫气阁到了,请进。”
秦之饴走进去,包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中央是一张能坐二十来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和餐具。水晶吊灯悬在顶中央,洒下一片温暖的光,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整个包间的格调雅致又不失气派。
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很热闹。见她进来,大家都纷纷看过来。
秦之饴扫了一眼,除了常荀、罗湛和柯玲之外,其他的人她都不认识。
当然,还有一个人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车祸失忆后,她不记得了。
那人就是——李威。
柯玲第一个看见她。
“啊~姐妹!你来啦!”柯玲完全忘了罗湛的叮嘱,放下手中的茶杯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秦之饴。
那咋咋呼呼的劲儿,和她身上那套尽显优雅的套装一点儿都不搭。
秦之饴被她抱得差点没站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轻点,勒死我了。”
包间里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朝秦之饴点头致意。
常荀最先开口,笑着叫了一声“大嫂”,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叫了起来,有叫“大嫂”的,有叫“嫂子”的。
秦之饴被这一声声称呼叫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红着脸一一点头回应。
罗湛端着酒杯走过来,左右看了看,问道:“老大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秦之饴解释道:“刚才有个生意上的朋友把他拉去了另一个包间,他先去打个招呼,让你们先吃着,别等他。”
罗湛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李威站了起来,走到秦之饴面前。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尴尬。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干涩:“大嫂,那天晚上……真是误会,不知道是您。要早知道,我绝对不敢冒犯。”
秦之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个男人是谁?他什么时候冒犯过自己?
但她的教养让她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儿,都过去了。”
常荀眼尖,看出秦之饴的反应不对劲,连忙上前拉了拉李威的衣袖,小声说:“你提这个干什么?你忘了?大嫂失忆了。”
李威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连忙补救似的朝秦之饴鞠了个躬:“大嫂,对不住对不住,我脑子笨,您别往心里去。”
秦之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说了句“真没事”。
常荀瞪了李威一眼,李威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秦之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那目光不是恶意的,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不确定,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站在圆桌的另一边,直直地盯着她看。
他穿着一身名牌,气质出众,五官长得很好看,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之饴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
那个男子慢慢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靠近一个不敢确认的答案。
走到秦之饴面前时,他才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豆芽?”
秦之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称呼,这个只有孤儿院的小伙伴才知道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她失去了初三以后的记忆,但初三之前的事,她都记得。
她仔细辨认着面前这张脸,几番辨认之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脱口而出:“小……小歌神?”
那个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常荀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笑着对秦之饴说:“大嫂,我还正准备给你介绍呢。这位是宋骁,是个孤儿,以前没名字。后来跟着老大混,也就跟着老大姓了,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宋骁,骁勇善战的骁。今天的饭局就是为了给他接风,他刚从国外回来。”
秦之饴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宋骁的眼神里满是故人重逢的温暖:“他以前有名字,叫小歌神,是我们孤儿院里唱歌唱得最好的。”
宋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了摆手说:“哪里是什么唱得最好的,不过是喜欢唱而已,小时候大家闹着玩的。”
李威这时候凑了上来,抢着为秦之饴介绍,语气里带着对宋骁的佩服。
“大嫂,这哥们儿不光歌唱得好,人还能干着呢!别看他文化不高,孤城海外的生意可全都是他在打理,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高文凭的人呢!”
宋骁被夸得更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谦虚地说:“小豆芽,你别听他们乱说,不是我能干,是老大抬举而已。没老大,我也混不到今天。老大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罗湛见大家都站着,招呼道:“大家都别站着了,既然大嫂和宋骁都认识,那就不用介绍了。大家就坐下去边吃边说吧,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入座。
宋骁自然而然地邀请秦之饴坐到了他旁边,秦之饴也没拒绝,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他。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摆盘精美,香气扑鼻。
宋骁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笑着说:“大家许久不见,今天难得聚在一起,都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秦之饴本不会喝酒,但见大家都在喝,连柯玲都爽快地干了一杯,她也不好例外,便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小口。
红酒入口有些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柯玲刚好转头看过来,就咋咋呼呼的吼起来:“诶,姐妹。我们可都干了,你怎么才喝一口?后面喝不喝无所谓,这第一杯可必须得干了。”
“呃……”
秦之饴扫了一眼大家的杯子,确实都空了,只有她的还剩着,她只得又把杯里剩下的也喝了。
喝完酒,那涩涩的味道让她小脸都皱成了一堆。
宋骁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低声说:“小豆芽,你不会喝酒就别喝了,我让人给你换成果汁。”
秦之饴摇了摇头:“没事,这么多年没见你,今天高兴,就喝点。”
宋骁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但转头吩咐服务员给秦之饴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这个小细节让秦之饴心里一暖。
小时候在孤儿院,小歌神像大哥哥一样,总是默默地照顾着院里其他比他小的孩子。
那时候他十二三来岁,她七八岁,每次吃饭他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说自己不爱吃肉。
其实她后来才知道,他哪里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儿时的玩伴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
秦之饴也没了刚开始的拘束,她侧过身看着宋骁,眼里带着关切:“小歌神,你离开孤儿院后过得怎么样?”
宋骁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过往。
“读完初三,没考上高中,就不读了。”他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离开孤儿院后进了社会,什么活都干过。工地搬过砖,饭店洗过碗,发过传单,当过保安。后来就混成了一个小混混,跟着老大他们混到了一起。”
他说到“小混混”三个字的时候,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跟着老大打架、抢地盘,整日浑浑噩噩的。但老大跟别人不一样,他从来不让我们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也不让我们欺负老百姓。他说混黑道也得有底线,得讲个道义。”
宋骁的眼里多了一丝敬意,“后来老大在黑道打出一片天下,我们就跟着沾光。我读书时什么成绩都不好,唯独喜欢英语,老大就让我专门负责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再后来,老大接管了家中的生意,我也就被派到了海外,帮他打理海外的生意。”
“哦!原来你经历了那么多。”秦之饴托着腮看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我在国外待了好几年,很难得回来一趟。就连老大出狱……我也没能赶回来。只听说老大结婚了,没想到大嫂竟然是你。”
秦之饴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轻声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糊里糊涂的就成了你们的大嫂。”
她说着,想起宋孤城说他蹲过三年监狱,可能就是像宋骁说的那样,和他以前当混混有关吧?
她正想问点什么,罗湛已经端起了酒杯,对大家说:“来来来,别光说话,喝酒喝酒。宋骁你今天是主角,你可得多喝几杯。”
众人又举杯碰了一圈,气氛越发热闹。
常荀和李威在那边划拳,输了的罚酒,闹得不亦乐乎。
罗湛和柯玲在低声说着什么,柯玲被逗得笑出了声,然后又故作矜持地白了他一眼。
秦之饴被这种热闹的氛围感染,不知不觉又喝了几口红酒。
她本就没喝过酒,几口下去,脸颊上已经浮起了两团红晕,眼神也多了几分迷蒙。
她和宋骁继续聊着,两人都聊孤儿院里以前的那些事,也聊离开孤儿院后的境遇。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入,不知不觉间,头也越凑越近。
宋骁在给她讲自己在国外遇到的一些趣事,声音并不大。秦之饴听得入神,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头几乎都要碰到了一起。
而在此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孤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包间,最后落在了秦之饴和宋骁身上。
他看到秦之饴正和初次见面的宋骁交头接耳,聊得很开心,两人的头都快碰到一起了。
秦之饴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很放松、很自然,和在他面前时那种带着羞涩和紧张的笑不一样。
宋孤城顿时就感觉不爽了。
? ?求评论、收藏、票票,谢谢!
第97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不爽来得又快又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又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烧。
他知道宋骁是他的兄弟,知道这种反应毫无道理,但知道是一回事,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他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那个王总没有时间观念,他说的一会儿果然不能信。
上次在商务酒会上拖着宋孤城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今天说是去打个招呼就走,结果一坐又是大半个小时。
他好不容易才脱身,急匆匆地赶过来,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包间里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他,刚要开口叫“老大”,宋孤城抬手制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不爽压了下去,迈步走进了包间。
他直接走到秦之饴身后,站定了一瞬。
包间里的灯光暖黄,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两团红晕像是晚霞落在了白瓷上,衬得她整个人更柔软了几分。
她和宋骁的头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后那几缕碎发在轻轻晃动。
宋孤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把在胸腔里烧得正旺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之饴的肩。
“老婆,你站起来一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但仔细听,那温柔底下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秦之饴正听宋骁讲他在国外遇到的一件趣事,听到这声音,她微微一怔,转过头来。
宋孤城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流转,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哦。”
她不明所以,乖巧地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宋骁一抬头,见是宋孤城,赶紧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又热络的笑:“老大!您来了!”
宋孤城微微点头,目光只在宋骁脸上停留了一秒,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移开了。
他伸手扶住秦之饴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然后把她按到了旁边的空座位上。
秦之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离宋骁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
而宋孤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原来的位子上,那个紧挨着宋骁的位置。
他就这么隔在了她和宋骁中间。
秦之饴眨眨眼,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以为宋孤城是要和刚回国的兄弟叙叙旧,也就没在意。
宋骁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特意坐在自己身边的老大,又抬头看了看被“发配”到一边的秦之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操作。
包间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罗湛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飞快地看了常荀一眼。
常荀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然后同时移开,嘴角同时抽了抽,肩膀在微微颤抖。
李威更不济,他正喝着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硬是憋了回去,呛得自己满脸通红,嘴角抽得像抽风似的。
他们几个都懂,宋骁和大嫂聊得太高兴,老大这是吃醋了。
罗湛用筷子夹了粒花生米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角余光瞥向宋骁,心里默默给这位兄弟点了根白蜡烛。
宋骁这小子一直待在国外,还不知道老大对大嫂的在意,你跟大嫂聊得那么欢,头都快碰到一起了,老大没当场掀桌子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常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自己快要抽到耳根的嘴角。
连柯玲都看出了一点端倪,她放下筷子,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宋孤城,又看了看自己的闺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宋孤城坐定之后,侧过身来,拍着宋骁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阿骁,欢迎回国。在国外辛苦了,这次回来待多久?”
宋骁回过神来,笑着说:“大约待一周吧,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能离开太久。”
“那好。”宋孤城点点头,“这次回来就好好休息休息,让兄弟们都好好陪陪你。”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
宋孤城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他坐直了身体,煞有介事地伸手朝秦之饴的一指。
他正色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嫂。”
宋骁:“??”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微妙极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介绍大嫂?
老大,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你进门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我们已经聊了大半天了,你还特意跑过来再介绍一遍?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乖乖地点头,恭恭敬敬地说:“知道了,老大。已经认识了。”
宋孤城像是没听到他说的“已经认识了”这四个字似的,又强调了一遍:“这位是秦之饴,我老婆。”
宋骁用力点头:“是是是,大嫂好。”
老大这意思……难道是在提醒他送礼物?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侧过身去,从身后拿出一个深色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
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材质,上面系着一条丝带,看起来十分精致考究。
宋骁双手捧着盒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宋孤城面前,笑着说:“老大,这是我从国外给你和大嫂带的新婚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那层薄薄的冰霜融化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递到秦之饴面前。
“老婆,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看向秦之饴时,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和刚才跟宋骁说话时那种沉稳低沉的语气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秦之饴接过盒子,低头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手表,一男一女,表盘上是简约大气的设计,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看起来低调又昂贵。
女表比男表小一圈,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看了看,是一句英文。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are the world.”
“对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对某个人而言你就是整个世界。”
秦之饴看了那行字,心里微微一暖,抬起头朝宋骁笑了笑:“谢谢你,很漂亮。”
宋骁连忙摆手:“大嫂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宋孤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显然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他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秦之饴脸上,顿住了。
她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深了,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但她的眼睛也比平时亮,水汪汪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涣散,不太聚焦。
宋孤城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有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之饴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喝了点。”
“喝了多少?”
“就……两杯。”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大概……这么多?”
看来,还比较清醒。
宋孤城看着她那迷糊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又看了看秦之饴面前的桌面,眉头皱得更紧里。
这小丫头忙着和宋骁聊得开心,菜几乎都没动。
那几道他特意吩咐经理,让厨房做的她爱吃的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连筷子都没沾过。
只有一碗汤被喝了几口,但早就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宋孤城侧过身来,面向秦之饴,语气里虽有几分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你怎么能空肚子喝酒呢?胃受不了的。”
说着,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公筷,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
他一边夹,一边念叨:“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不然一会儿会胃疼。”
秦之饴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满满的菜,小声说:“我……不太饿。”
“那也必须吃点。”宋孤城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霸道,“听话。”
秦之饴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小动物在啃食。
宋孤城看着她吃了两口,才稍微放下心来,转过头继续和宋骁说话。
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在用余光关注着身边埋头吃东西的小女人。
宋骁正要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宋孤城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秦之饴低着头吃东西,她那长了半年多才长到脖子处的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都快掉进碗里了。
宋孤城说着话,目光扫过去,看到了那几缕碍事的头发。
他停下了正在说的话,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拿一根橡皮圈,扎头发用的那种,谢谢。”
服务员点头去了。
宋孤城这才回过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那边的市场怎么样?”
宋骁愣了一下,才接上话:“哦,那边的市场……还不错,这几年增长很快,我们的份额一直在往上走……”
他说着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因为服务员已经把橡皮圈送来了,宋孤城接过那根黑色的橡皮圈,套在手腕上。
然后,让他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宋孤城一边跟他聊着海外的市场情况和竞争对手的动态,一边歪过身子,靠近秦之饴。
他以为夫妻之间靠得近一点,再正常不过。
可宋骁却看到老大伸出手,轻轻将大嫂的头发捞起来,拢到她脖子后面。五指张开插进她的发丝里,像梳子一样轻柔地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把那些因为低头吃东西而变得凌乱的碎发理顺。
然后,他将她的头发拢在一起,在脖子后面扎了一个小小的低马尾。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像个梳头丫鬟。
扎完了,他还顺手把她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将那些被头发压住的布料轻轻拉出来。
宋骁的话彻底断了。
他张着嘴,刚才说到一半的那个数据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孤城的手,那只刚才还在扎头发的手,此刻正自然地垂在秦之饴的椅背上,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宋骁用力地眨了眨眼。
他没看错吧?
这是宋孤城?
那个十几年前带着他们在街头拼杀、一把刀砍翻了对面七八个人的宋老大?那个手上沾过血、眼里只有胜负的宋孤城?
他机械地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罗湛。
罗湛正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他迎着宋骁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没看错,就是这样。
宋骁又看向常荀,常荀干脆没忍,直接笑了出来,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一口闷了。
宋骁:“……”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孤城。
宋孤城正歪着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扎的马尾,觉得满意了,才直起身来,对宋骁说:“你继续。”
宋骁张了张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宋孤城想了想:“说到市场份额。”
“哦对,市场份额……”宋骁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秦之饴脑后那个小小的马尾。
扎得可真整齐。
宋孤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炫耀。
“我老婆就是这样,不喜欢扎头发,吃饭的时候老掉下来,你看这都影响到吃饭了。”
他说着,伸手帮秦之饴把碗往中间挪了挪,又把那杯温水放到她右手边。
“吃慢点。”
宋骁机械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嫂不爱扎头发。”
宋孤城满意地“嗯”了一声,那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宋骁看着他那副模样,明白他敬仰的老大又多了一层身份——一个会帮老婆扎头发的男人。
秦之饴吃了几口菜,那点微醺的感觉在热菜的蒸汽里变得愈发浓烈。
她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蒙地看向宋孤城,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懵懵懂懂的。
宋孤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手掌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孩子:“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
秦之饴“嗯”了一声,又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
宋孤城看着她乖乖吃东西的样子,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和刚才进门时那个眼神暗沉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宋骁,表情又恢复了沉稳。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宋骁再次懵了。
“你在国外谈恋爱了吗?”宋孤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老大这是在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他心中竟然感动,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没呢。”
宋孤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说:“你年龄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宋骁茫然点头:“哦……好。”
他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在他的印象里,以前他们跟着老大混的时候,老大从不过问谁谈恋爱了、谁结婚了,他只会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结婚好啊!”宋孤城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结了婚有人心疼。”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挺起胸膛,伸手指着自己西装的前襟。
“你看这个绣得怎么样?好看吗?”
宋骁的目光落在那片衣襟上。
那是一套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面料是深灰色的,带着细腻的光泽。
而在两颗扣子中间,绣着两个小字“江湖”,两字中间矗立着一把小小的匕首。线条简洁利落,和西装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宋骁仔细端详了一下,由衷地点头:“嗯!好看。”
他确实觉得好看。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套手工西装上会绣着这样带江湖气息的图案,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设计很衬宋孤城的气质,带着一种低调的张扬。
宋孤城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当然好看了,”他慢悠悠地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正低头吃东西的秦之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这可是我老婆给我绣的。”
他把“我”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楚,生怕别人不知道“秦之饴”是他的老婆似的。
宋骁:“???”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又回到了“我老婆”这个话题上?
包间里陆续响起了笑声。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罗湛一边笑一边说:“老大,我们知道这是大嫂给你绣的。可这衣服你已经穿了三天了,该换了。”
“切!”
宋孤城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伸手抚了抚那个绣纹,语气里满是不舍。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怕有味儿,穿一年我也不舍得换下来。”
闻言,满桌子的人笑得更大声了,气氛热闹得像在过年。
罗湛笑着连声说是是是,一边给常荀使了个眼色,两人又碰了一杯。
柯玲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的目光在宋孤城和秦之饴之间流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她曾是孤儿的闺蜜,被这样一个会心疼人的男人爱着,真好!
柯玲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热。
她在替秦之饴高兴,但正主秦之饴,却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酒精已经在她体内发挥了作用,她的神识开始游离,像是飘在云端,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忽远忽近。
她只机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连味道是什么样的,她都尝不出来了。
宋骁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向宋孤城:“老大,我知道小豆芽是你老婆,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宋孤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凉嗖嗖的:“你还知道小豆芽是我老婆啊?小豆芽也是你能叫的吗?”
宋骁彻底懵了。
在孤儿院时,他一直都这样叫啊。
他张着嘴,看看宋孤城,又看看罗湛,再看看常荀,最后目光落回宋孤城脸上,一脸无辜地问:“什么意思?”
“哈哈哈……”罗湛实在看不下去了,乐不可支的指着宋骁:“你个蠢蛋。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让你离大嫂远一点!”
宋骁这下终于明白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孤城坐的位子。
那是他刚才和秦之饴坐在一起聊天的位置。
他终于懂了。
难怪老大又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又是反复强调“这是我老婆”,搞了半天,全都是因为……
吃醋了?
宋骁大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委屈、无奈、好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咳!”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老大,小豆芽虽然是你老婆,可她也是我的发小啊!”
发小?
“你说什么?”宋孤城愕了,目光在宋骁脸上来回扫视,“你和小豆芽什么时候成发小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骁翻了个白眼。
老大吃醋竟然吃到他身上来了,他可是跟了老大十几年的兄弟啊!
宋骁叹了口气,解释说:“我也是刚刚见到小豆芽才知道她就是我们大嫂,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孤儿院。院里比我小的孩子,我都当弟弟妹妹照顾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宋孤城嘴角抽搐。
他想起来了,宋骁也是孤儿,“小歌神”的名字与“小豆芽”如出一辙,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层冰霜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他才拍着宋骁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原来错怪你了,别往心里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别扭。
宋骁扶额,一脸无语。
罗湛和其他人都笑得更厉害了,宋孤城被他们笑得有些挂不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去看秦之饴,似乎想从她那里找到一点安慰。
但秦之饴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
她已放下筷子,眼睛半眯着,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摇摇晃晃。
宋孤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心疼取代了。
他伸手探了探秦之饴的额头,指尖触到她微烫的皮肤,眉头又皱了起来。
“喝多了。”他低声说。
宋孤城心里已经将那个该死的王总骂了千百遍。他应该早点来的,不应该让她喝酒。
? ?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又是牛马了。
第98章 老子很久不打架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说:“我先送老婆回家,她醉了。你们慢慢吃。”
大家一听,都露出不舍的表情,特别是宋骁,他刚和发小重逢,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但大嫂的样子确实已经喝醉了。
“老大,这才刚开始呢!我们都还没喝尽兴。”宋骁起身挽留。
常荀脑筋转得快,马上接过话头:“这样吧,老大先送大嫂回家休息,我们一会儿去会所集合,到了会所再接着喝。反正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柯玲也不放心秦之饴,她站起身来,对大家说:“要不,你们喝着,我送宋总和之饴出去。”
她走到秦之饴身边,和宋孤城一起扶着秦之饴走了出去。
秦之饴走得摇摇晃晃,宋孤城本想直接把她抱起来的,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们只得扶着秦之饴走进去,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秦之饴被宋孤城搂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随着电梯轻微的晃动而微微摇晃。
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又从马尾里挣脱出来,在耳边晃动。
电梯缓缓下行。
他们要到负一楼停车场开车,可电梯到一楼大厅时停了一下,电梯里有几个人走了出去,宋孤城正要伸手去按关门键,秦之饴却迷迷糊糊地也跟着那几个人走出电梯。
“老婆——”宋孤城眼疾手快地去拉她。
喝醉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秦之饴嘀咕着一把打开他的手,继续跟着那几个人往前走。
“老婆,小心。”
宋孤城和柯玲对视一眼,两人只得赶紧跟上。
宋孤城心中焦急,却只能和柯玲扶着她走。
到了酒店大门口,宋孤城拉住秦之饴的胳膊,对柯玲说:“你帮我照顾她一下,就在这儿路边站着,我去开车,马上就上来。”
柯玲点头,扶得更紧了,让秦之饴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肩上。
宋孤城看了秦之饴一眼,赶紧抓紧时间快步走向电梯口,下负一楼去了。
夜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秦之饴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反而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目光涣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姐妹,你别乱动。宋总马上就开车过来了。”柯玲努力固定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后悔道:“你真是个闻到死,早知道就一点酒都不该让你喝。”
但秦之饴站不住,她开始往前走,柯玲只好顺着她,沿着酒店门口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天色早已黑尽,路灯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之饴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柯玲努力扶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哄着:“停下来好不好?别走了。”
她们走出了大约二三十米,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一共五六个男人,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大声说着话,走路脚步虚浮,显然也喝了点酒。
他们看到了柯玲和秦之饴,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儿有两个大美女。”为首的一个黄毛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两位美女,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要不要哥哥们送你们回家啊?”
柯玲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秦之饴往身后拉了拉,厉声道:“滚开!”
那几个泼皮不但没滚,反而笑得更欢了。
另一个绿毛伸出手来,想去摸秦之饴的脸:“哎哟,脾气还挺大,我就喜欢脾气大的……”
秦之饴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她的反应太慢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根本躲不开。
柯玲急了,一只手护着秦之饴,另一只手使劲推开绿毛,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罗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罗湛,快下来!酒店门口往左,有人拦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罗湛的声音:“什么?!我马上到!”
柯玲挂了电话,抬起头瞪着那几个泼皮,声音发颤但语气坚定:“你们别乱来啊,我已经叫人了!”
那几个泼皮喝了酒,胆子大得很,根本不怕。黄毛伸手去拽柯玲的包,绿毛又凑上来想摸秦之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宋孤城开着车从负一楼上来,在酒店门口没看到人,心里顿时一紧。
他赶紧顺着回家的录赶紧往前开,开了几十米,就看到了这一幕。
昏黄的路灯下,柯玲护着秦之饴,被五六个男人围在中间。
秦之饴靠在柯玲身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对面前的危险浑然不觉。
那几个泼皮正嘻嘻哈哈地动手动脚。
宋孤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车往路边一停,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里。
“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低沉有力,像一声闷雷,在夜色中炸开。
那几个泼皮转过头来,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西装笔挺,气场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柯玲见宋孤城赶到,顿时松了口气。她扶着秦之饴往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泼皮喝了酒,酒精的加持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危险的能力。
黄毛上下打量了宋孤城一眼,嗤笑一声:“哟,又来一个。怎么着,想英雄救美啊?”
他说着,居然伸手想去摸秦之饴的脸。
那只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秦之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手腕。
宋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黄毛的手腕,五指收紧,骨节咯咯作响。
黄毛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惨叫:“啊!”
宋孤城没有松手,他盯着黄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你碰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种轻,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胆寒。
黄毛被他的眼神吓得酒醒了一半,但旁边那几个泼皮还没反应过来,绿毛抄起手上的酒瓶就朝宋孤城砸了过来。
宋孤城侧身一让,酒瓶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他松开黄毛的手腕,后退一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五六个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玛德!老子已经很久不打架了。”宋孤城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发出来的。
但今天,这几个家伙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宋孤城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深色的丝绸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将领带在右手上绕了两圈,握紧,那姿态不像是在准备打架,倒像是一个剑客在擦拭自己的剑。
然后,他动了。
领带的另一端在他手中像一条灵蛇,又像一根鞭子,“啪”的一声抽在离他最近的那个泼皮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
紧接着,宋孤城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腹部,那人直接飞出去一米多远,摔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半天爬不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只见领带翻飞,拳脚凌厉。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最脆弱的地方。
咽喉、太阳穴、肋骨、膝盖。
他下手狠辣,毫不留情,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舞。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西装在动作中微微扬起,前襟扣子处那绣着的“江湖”二字和匕首的地方,在灯光下微微闪亮。
那几个泼皮虽然人多,但在宋孤城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的拳脚还没碰到宋孤城的衣角,就已经被领带抽得满脸开花,被拳头打得鼻青脸肿。
宋孤城一边打,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秦之饴。
“老婆,别害怕!”他的声音从打斗的间隙中传出来,低沉而温柔,和刚才抽人时的狠厉判若两人,“我在这里。”
秦之饴靠在柯玲身上,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到宋孤城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西装在路灯下翻飞,领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她看不清细节,只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夜色中的一道光。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竟微微勾起了唇。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很放心似的,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身后那个正在为她打架的男人。
柯玲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她见过打架的,但没见过一边打架一边还能抽出空来安慰老婆的。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时,柯玲的手机响了,是罗湛打来的。
“你们在哪儿?!我们下来了!”
柯玲赶紧报了位置,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等罗湛带着包间里的所有兄弟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罗湛手上还提着从酒店厨房薅来的菜刀,看着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
他们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肚子,还有两个直接挂了彩,鼻血糊了一脸,哼哼唧唧地叫唤着。
宋孤城站在他们中间,半截领带还缠在手上,西装上沾了一点灰,但连褶皱都没有几道。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正睥睨的看着那几个泼皮。
看到罗湛他们赶来,宋孤城将手中的领带解下来,随手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事了,走吧。”
他回头看到罗湛手上的菜刀,蹙眉道:“赶紧收起来,别让我老婆看到。”
罗湛秒懂,把菜刀藏在身后。
李威看着地上那几个不断哀嚎的泼皮,又看了看自家老大,默默的咽了口唾沫。
常荀和罗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老大的身手还是这么好!
宋骁跟在最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勾起了唇。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他想起十几年前,宋孤城带着他们在街头拼杀的场景,和今天如出一辙。
都是一样的凌厉,一样的狠辣,一样的……帅。
“啪!啪!啪!”
李威鼓掌:“老大威武!”
宋孤城没理他,直接走向秦之饴。
秦之饴靠在柯玲身上,已经快要睡着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之饴的身体还是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紧。秦之饴吃饭秀气得不得了,像喂猫,吃面一根一根的挑,真是让他头痛。
这会儿,秦之饴本能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发出一个满足的、含糊的“嗯”声。
宋孤城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酒香。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酥酥的,像一阵电流从皮肤表面窜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小女人,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宋孤城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我们先走了。”宋孤城对柯玲说。
“好。”柯玲点点头,看着他们上了车。
罗湛让人把那些泼皮拖到路边去,然后带着大家回了酒店。
宋骁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孤城的车发动离去。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大变了。
但好像……变得更好了。
车上,秦之饴已经彻底睡着了,头歪向车窗的方向,安全带勒在她胸前,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宋孤城看了她几秒,将车又停到路边,伸手将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了一些,让她能躺得更舒服。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好一切,他才重新驾驶着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秦之饴脸上流转,忽明忽暗。
车载音响没有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到了家,他将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秦之饴还在睡,呼吸平稳,她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嘟起,像是在索吻,又像是在撒娇。
宋孤城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弧度。
别墅的花园里亮着地灯,柔暖的光晕沿着小径一路铺开,映得两旁新抽枝的蔷薇影影绰绰。
夜风穿过树冠,叶片沙沙作响,将满园草木的清润气息送入夜色深处。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弯腰解开她的安全带,然后将她连同那件西装外套一起打横抱了出来。
刚抱出车子,刘管家就急急地迎了过来。
“少爷回来了。”刘管家的声音有点大。
宋孤城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小声点,然后侧了侧身,示意他把车里的包拿出来。
刘管家会意,从后座取出两人的行李,快步跟在后面。
宋孤城抱着秦之饴穿过花园步入客厅,宋奶奶今晚没去打牌,正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一份时尚杂志,张妈在旁边收拾茶具。
两人一抬头,见怀里抱着闭着眼、脸颊绯红的秦之饴,都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怎么了?”宋奶奶忙放下杂志,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是啊,少夫人这是……”张妈也凑上前。
宋孤城将人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淡:“今晚饭局上碰到她在孤儿院的发小,喝开心了,就醉了。”
宋奶奶皱着眉看了看秦之饴泛红的脸,心疼道:“这是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
“她自己说喝了两杯,”宋孤城顿了顿,“也不知道她究竟喝了多少。”
宋奶奶在宋孤城的手臂上拧了一把:“嘿!你这孩子,自己的媳妇儿怎么不照顾着点呢?”
“呃……”
宋孤城一龇牙,“当时我不在她身边,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喝了。”
“哎!真是的。”宋奶奶白他一眼。
张妈试探着问:“要不要给少夫人熬点醒酒汤?备着也好……”
“算了吧,”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她呼吸绵长,睫毛一动不动,“都睡着了,就让她睡。没吐,应该喝得不算太多。”
说完,他便抱着秦之饴转身上楼。
秦之饴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脸往他的胸口蹭了蹭又继续睡。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柔软。
滚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的位置炸开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宋孤城没有开灯,他怕灯光会刺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光,他抱着她走到床边,明知道她喝醉了,吵不醒她,但还是轻轻的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秦之饴的后背刚接触到床垫,她就翻了个身,滚到了床的里侧。
她将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布娃娃一样,紧紧搂着,脸埋在布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宋孤城站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他的西装外套被她抱在怀里,皱巴巴的,领口上甚至还沾了一点她的口红印,浅淡的红色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没事,反正都应该换了。
他弯下腰,想从她怀里把外套抽出来。
刚抽了一角,秦之饴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不要……”
然后抱得更紧了。
宋孤城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抱着就暂时抱着吧,等他去洗了澡出来,就抱他。
如此想着,宋孤城笑了。
他打来热水为秦之饴脱了衣服后,简单的擦洗了一番。然后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才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柔和,嘴角带着笑意,和几个小时前在包间门口那个满眼阴鸷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打架的时候,指节上擦破了皮,渗出血迹。
他将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根本没觉得痛。因为比起刚才看到她被几个泼皮围住时,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愤怒,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宋孤城洗完澡,在浴室里吹干头发才走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扯掉围在腰间的浴巾,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下沉,秦之饴的身体往他这边滚了滚,又滚了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宋孤城伸手将她捞过来,搂进怀里。
秦之饴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酒精发酵后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淡淡的酒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搂着的那件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可笑又多余的屏障。
他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抓住西装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秦之饴哼了一声,眉头又皱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
“别闹。”宋孤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抱着我的衣服,还不如抱我。”
他没有再用力拉扯,而是耐心地等了几秒,等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一点一点地将西装从她怀里抽出来。
秦之饴的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是什么,但语气里带着委屈。
他抓着秦之饴乱抓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让她抱着自己,然后才抓起那件西装反手丢到旁边的椅子上。
秦之饴的身体本能地往热源处靠拢,脸贴在他的锁骨上,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潮湿。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浴室留出的一点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微微翘起的鼻尖,紧闭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粉嫩柔软。
他抱着她咽了咽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翻涌。
他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柔软,他慢慢地、轻轻地抚过她的颧骨,又沿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带着不舍的眷恋。
“小豆芽。”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宋孤城笑了,眼底的光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拉过被子将两个人盖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宋孤城闭上眼睛,手臂收紧了一些。
两人在微弱的灯光中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同步,心跳渐渐重合……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有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叽叽喳喳,像是有一群鸟在开会。
? ?票来,票来,票从四面八方来!
第99章 感觉自己很失败
声音越来越大,从楼下的方向传上来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兴奋和热切。
秦之饴的睫毛动了动,她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但宋孤城已经不在了。
窗帘还拉着,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她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精神异常的好。
因为酒精的原因,秦之饴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任何打扰,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连翻个身都舍不得。
不但头不疼,胃不难受,精神反而特别好,像是睡了一个最完美的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秦之饴掀开被子下了床,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说话声,比刚才更清晰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了几步,发现卧室的门开着,宋孤城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背对着她。
他穿着浴袍,一只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
秦之饴走过去,楼下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不知道少夫人长什么样,肯定很漂亮吧?”
“那还用你说?少爷看上的人,能差吗?”
“不知道少夫人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的,若有我不会做的,我得赶紧学。”
“我也是,我赶紧记下来,回头多练练。”
“不知道少夫人脾性怎么样,会不会为难我们啊?”
“应该不会吧?听张妈说,少夫人人很好的,很温柔。”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有点紧张呢。”
……
议论声七嘴八舌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秦之饴的眉头蹙了一下。
少夫人!
这是在……说她吗?
她有些好奇地走到走廊的栏杆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忍不住蹙起了眉。
楼下客厅里站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秦之饴下意识地往宋孤城身边靠了靠,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宋孤城感觉到手上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
“嗯。”秦之饴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楼下那群人,“家里是要请客吗?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宋孤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楼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他说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动作自然而随意。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秦之饴没有挣扎,甚至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更柔和了:“他们都是家里的佣人,有厨师、园丁、保镖、司机,还有一些负责日常打扫和维护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怕家里人多吓到你,所以让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只留下了刘管家和张妈。今天……应该是奶奶把他们叫回来的吧。”
秦之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她能听出背后的分量。
这栋别墅这么大,日常维护需要多少人手,她虽然不清楚具体数字,但也知道不会少。
他为了不让她感到不适应,硬是让所有人都放了假,只留下两个人来照顾这偌大的房子。
这得是多在意她?
见她没有回应,宋孤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用脸蹭着她的额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问:“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你会怕吗?”
秦之饴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和掌心的温度,看着楼下那群佣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她。
“少夫人什么时候下来啊?我好想看看。”
“别急别急,刘管家说了,少夫人怕生,咱们别吓着她。”
“对对对,都小声点。”
然后声音真的压低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语气里全是期待和善意。
他们好像……真的很期待见到她。
那种热切和善意,不像是装出来的。秦之饴没感觉到害怕,反而莫名地感到了一种温馨,也觉得这偌大的建筑里多了几分人气。
她仰起头看向宋孤城,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颌线微微绷紧,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你若不喜欢,我就让他们都回去。”他柔声说,语气认真。
秦之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堂堂寰宇集团的总裁,在外面呼风唤雨,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有一点点不适应,有一点点不开心。
她抱紧了他的腰,摇了摇头。
“你若让他们回去,他们就失业了吗?”
宋孤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可以这样理解。可你要是不适应……”
他话还没说完,秦之饴将脸贴在他露出来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用。有你在,我不怕。”
宋孤城的身体僵了一下。
“而且我感觉他们挺好的,”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好像也很喜欢我。”
宋孤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有你在,我不怕。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直期待打开的门。
从秦之饴失忆醒来,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她重新信任他,重新依赖他,重新把他当成那个可以让她安心的人。
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那份依赖。
宋孤城会心地笑了,笑容蔓延到眼底,柔和得像是被阳光融化了的冰。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有我在,不怕。”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楼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宋孤城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像在揉一只小猫。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昨晚喝醉了酒,有没有不舒服?”他问,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秦之饴摇头,表情有些意外:“没有,很好。我都忘了昨晚喝了酒了。”
“喝断片了?”宋孤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呵呵。”秦之饴干笑两声,脸不好意思的红了一下。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抱着他的西装外套不撒手,好像还说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好,我们收拾好就下去吧,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秦之饴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回了房。
秦之饴走进衣帽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价值不菲的衣服,还是翻出了自己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昨天有饭局,她一早就穿着那件粉色小洋装去学校,一整天她都不自在,总觉得那些同学都在议论她。
今天要上学,还是穿得像个学生该有的样子比较好。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宋孤城已经换好了。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和手腕上那简约却昂贵的手表。
他正在系袖扣,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宋孤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看。”他说。
秦之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就普通t恤而已。”
“嗯,”宋孤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你穿什么都好看。”
秦之饴的脸又红了一下,没有接话,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出了房间。
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刘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中气十足,带着多年职业管家特有的干练和威严。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集合!”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秦之饴看到客厅中央,所有的佣人已经排成了两排,整整齐齐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
刘管家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楼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欢迎大家回来上班。”刘管家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放了几天假,大家都休息好了吧?”
“休息好了!”众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
“好。在开始工作之前,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一下。”
刘管家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知道,少爷前段时间结婚了,少夫人刚搬回别墅。少夫人前阵子身体不太好,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最近刚出院回来。所以,以后大家见到少夫人,就像见到少爷一样,必须恭敬,必须有礼貌,绝对不可以有任何怠慢。懂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老夫人的意思……”刘管家加重了语气,“少夫人怕生,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所以,少夫人在家的时候,大家尽量少出现在少夫人面前,不要打扰她,不要围观她,更不要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回避的时候回避,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刘管家继续说,“少夫人的饮食起居,暂时由张妈专门负责。厨房那边,要提前了解少夫人的口味和忌口,菜单每天都要发给老夫人过目。花园那边,少夫人如果去散步,不要靠近,保持距离。总之……”
刘管家合上文件夹,目光严肃地扫过每一个人。
“少夫人的舒适和安心,是第一位的。谁要是让少夫人不舒服了,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又是一阵整齐的回应:“是!”
秦之饴站在楼梯上,听着刘管家这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怕生。
尽量少出现。
保持距离。
这些措辞听起来像是在对待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宋孤城。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紧张,有我在。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刘管家最先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宋孤城和秦之饴,立刻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
“少爷,少夫人,早。”
所有的佣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秦之饴身上。
那一瞬间,秦之饴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的注视。好奇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热情洋溢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任何恶意。
面对如此多的陌生人,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宋孤城身边靠了靠。
宋孤城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带着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到了众人面前。
“都在了?”宋孤城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矜贵和从容。
“都在了,少爷。”刘管家恭敬地回答,“一共十七人,全部到齐。”
宋孤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之饴,目光柔和了几分。
“来,”他说,声音放低了,只有她能听到,“我带你认识一下他们。”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面前。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李师傅,家里的主厨,做了三十年的菜,什么菜系都会。”
李师傅连忙鞠了一躬,笑得合不拢嘴:“少夫人好!我听说少夫人喜欢甜食,特意学了几道南方菜,少夫人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什么都能学!”
秦之饴被他热情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谢谢李师傅,我不挑食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师傅搓着手,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宋孤城又牵着她走到下一个人面前,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
“这是王姐,负责室内的清洁和整理。”
王姐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手,拘谨地笑了笑:“少夫人好。”
秦之饴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姐连忙摆手,脸都红了。
宋孤城继续带着她往下走。
“这是小周,负责花园的养护。”
“少夫人好!花园里的玫瑰都是我种的,少夫人要是喜欢什么花,跟我说,我马上种!”
“这是老赵,负责室外的卫生。”
……
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每个人都很热情,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忠诚。
秦之饴也礼貌的一个一个回应,虽然有些记不住名字,但这一圈走下来,她已逐渐放松。
介绍完所有人之后,宋孤城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佣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刘管家说的,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以后少夫人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谁要是怠慢了少夫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骤然冷了几分。
“别怪我不客气。”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都齐声回答:“是!”
然后,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佣人们开始热情地跟秦之饴打招呼,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的特长。
“少夫人,我会做一些甜品,您要是想吃甜点了随时告诉我!”
“少夫人,我按摩手艺很好的,您要是累了可以找我!”
“少夫人,我会修各种电器,家里什么东西坏了您跟我说!”
秦之饴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前几天,只有她和宋孤城、张妈、刘管家四个人的时候,这栋别墅大得像一座空旷的城堡,走在走廊上都能听到回音。
现在突然多了十几个人,终于不那么冷清了。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哟,都在呢?”
是在花园里晨练的宋奶奶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手里拿着一把太极剑,精神矍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奶奶。”宋孤城叫了一声。
“奶奶早。”秦之饴也跟着叫了一声。
宋奶奶笑着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乖孙,你们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宋奶奶走到秦之饴面前关切地问,“小之饴,你昨晚喝醉了,没什么不舒服吧?”
秦之饴笑着走上前,摇了摇头:“没事,奶奶。我很好,一点都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宋奶奶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担心了一晚上呢。”
秦之饴顺手接过宋奶奶的太极剑,拿在手里。
宋奶奶看着她这个懂事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更慈祥了。
“不会喝,以后就别喝酒了。”宋奶奶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
秦之饴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宋奶奶满意地笑了笑,目光转向那群佣人,抬了抬下巴。
“他们你都见过了吧?”宋奶奶问。
秦之饴点了点头。
“那就好。”宋奶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做,只管吩咐他们就是。”
秦之饴笑着点头:“嗯!”
刘管家见状,拍了拍手,朝着佣人们挥了挥。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开始工作。”
佣人们纷纷应了一声,然后有序地散开了。
客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刘管家也恭敬地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秦之饴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佣人们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归属感?
这些人,这栋房子,这个家。
明明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他们,但她好像……很喜欢。
宋孤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见她确实还好,没有不适应,终于放下心来。
他松开秦之饴的手,拉着宋奶奶的手臂往旁边走了几步。
“奶奶,”宋孤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好半个月的吗,你怎么把他们都叫回来了?”
宋奶奶瞪了他一眼,声音可不像他那么低:“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不叫回来把家里打理一番,万一家里要来客人怎么办?”
宋孤城的表情愣了一下。
生日?
后天是他的生日?
“哎哟!我都忘了。”宋孤城挠了挠头。
“行了行了,”宋奶奶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别在这儿嘀咕了,去看看小之饴,别让她一个人站着。”
宋孤城应了一声,转身走回秦之饴身边。
其实,前面宋孤城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后面的对话秦之饴都听到了。
后天是宋孤城的生日。
听到这个信息,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抽空了,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
那种失忆给她带来的无助感又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她。
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失败。
这些日子以来,宋孤城处处顾及她的感受。
怕她不适应,让佣人们都放了假。
怕她害怕,尽量都陪着她,即便在上班,也会随时发短信关心她。
怕她想以前的事会头疼,特意交代柯玲她们不要提起以前的事,就让她开开心心生活在她现有的记忆里。
关于他自己受的委屈,他从来都不提,反而说他愿意等,愿意重新走进他的记忆。
他可以忘了自己的生日,却偏偏记得她大姨妈的日子。
他做了这么多,而她呢?
作为妻子,她连自己老公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不,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
但这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一个失忆的、残缺的、处处冷落老公的人。
她想哭,可宋孤城走过来了,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宋孤城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有些泛红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秒。
“怎么了?”他立刻紧张起来,声音里的温柔瞬间染上了一层焦虑,“还是觉得不适应?”
他的双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掌心温热,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安全感。
秦之饴赶紧调整情绪,眨了眨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 ?宝子们,喜不喜欢都留下宝贵的评论,有你们的意见或建议,我才能改进。谢谢!
第100章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的眉头微皱,眼底有紧张、有心疼、有小心翼翼。
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种她太熟悉的神情。
他总是在担心她。
秦之饴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已经让他担心得够多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他多添一份忧虑。
于是,她快速的挤出一丝笑。
“没有,”秦之饴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只是想到名匠的活儿还有些没做完,怕赶不上交货。”
宋孤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秦之饴努力维持着那个笑容,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几秒后,宋孤城的神色松了下来。
他显然相信了这个解释。
“交不出来就交不出来吧,”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有老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他本来想说有老公养你,可想起上次说“养你”这话时秦之饴的反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别太辛苦,”他改口说,“少接点活,混混时间就行了。”
秦之饴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改了主意。
这个男人的体贴,总是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无从抗拒。
“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待会儿没课的时候,我还可以赶一点。”
她说着,拉起他的手,低下头看了一眼。
“现在,我先给你的手上药。”
宋孤城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
他的右手,指节上擦破了一点皮,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那是昨晚打架的时候弄伤的,他一直没在意,甚至连疼都忘了。
“是昨晚上打架弄伤的吧?都不知道处理一下。”秦之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虽然昨晚喝醉了,但依稀有一点打架的印象。刚才拉他的手时,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宋孤城毫不在意。他以前打架经常挂彩,哪一次不比这个伤大?
“那怎么行。”秦之饴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妈:“张妈,麻烦你拿一下药箱。”
张妈应了一声,很快从储物间里拿来了药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秦之饴拉着宋孤城坐到沙发上,宋孤城就任由她处理,嘴上挂着笑,心里想着这种被老婆在意的感觉真好。
秦之饴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了碘伏和棉签。
她坐在宋孤城身边,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棉签蘸了碘伏,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上涂抹。
“疼不疼?”她问,声音轻轻的,同时低下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凉凉的风拂过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宋孤城看着她。
她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他手上的伤口,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嘟起,吹气的动作轻柔而认真。
这个画面——
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打架受了伤,她也是这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也是这样轻轻地吹气,也是这样问他“疼不疼”。
五年了。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宋孤城看得有些呆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之饴的侧脸上,从额头到眉毛,从眼睛到鼻尖,再从嘴唇到下颌。
每一寸都熟悉得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但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让他移不开眼。
秦之饴擦好药,给伤口贴上一块创可贴,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深邃,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或者说,是在看某个时间里的她。
“怎么了?”她问,被他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
宋孤城回过神来,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是觉得……你处理伤口的手法,还是和以前一样。”
秦之饴挑眉:“以前?”
“嗯,”宋孤城没有多解释,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以前你也帮我处理过伤口。”
秦之饴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问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她也想不起来。
宋奶奶站在一旁,看着小两口相亲相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老太太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本来不想打扰他们,想让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还是不得不开口。
“好了,快去吃早饭没!都八点了!小之饴,你不是九点有课吗?”
秦之饴抬头看向墙上的钟,她开始收拾药箱,“是要迟到了!”
“没事,来得及。”他伸手按住她的手,“我让阿奎开车。”
昨晚他离开秦之饴去开车,结果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她就遇到了那几个泼皮的纠缠。
加经过昨晚的事,宋孤城还是觉得阿奎不在身边,多有不便。
虽然他不怕打架,也打得赢,但那种“我离开了她就出了事”的后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
吃早饭时,他拨通了阿奎的电话。
“阿奎,你的针眼好了吗,回来上班。快点。”
电话那头传来阿奎的声音:“我已经等在车上了。”
果然,等宋孤城和秦之饴出去时,阿奎已等在那里。
黑色的车神擦得一尘不染,阿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是戴着墨镜,站在车旁边拉开车门,姿态恭敬。
“老大,大嫂。早。”
宋孤城睨了他的墨镜一眼,没说什么,直接示意秦之饴上车。
秦之饴弯下腰,坐进了车里。
宋孤城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一路上,宋孤城虽然没有当着阿奎的面腻歪,却时不时地转头看她一眼。
秦之饴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今天课程的内容。
她刚才突然变化的情绪,还是让宋孤城不放心。
到了学校门口,宋孤城再三确认她的情绪没事后,才让她进了学校。
宋孤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上了车。
阿奎驾驶着车子往寰宇大楼的方向开去。
宋孤城到了公司,一上午都在开会。
但每到整点,他都会看一眼手机。没消息,没电话,那就是一切都好。
中午十二点,他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给秦之饴发了一条短信。
“吃饭了吗?”
秦之饴的回复:“正在吃。你呢?”
宋孤城看着这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嘴角翘了一下。
“还没。刚开完会。”
“那你快去吃饭,别饿着。”
宋孤城看着这条回复,他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下午我去接你。”
“你要是忙,就让阿奎来接我吧。”
“我去接你。”他坚持,发完这四个字,又加了一句。
“想见你。”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手机又震动了。
秦之饴的回复很简单。
“好。”
宋孤城这才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接过姜特助从公司食堂打上来的饭,心情颇好的开始吃饭。
只是,他不知道,秦之饴早上的情绪变化,确实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儿。
……
今天柯玲实习的公司里很忙,柯玲没来学校上课。
秦之饴和董小果在学校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秦之饴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董小果坐在对面,嘴里正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秦之饴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董小果。
“小果,吃完饭后,你陪我去买个东西呗。”
“买什么?”
“生日礼物。”秦之饴的声音低了一些,“宋孤城后天生日。”
“好啊,你想送他什么?”
“我上次看到一件夹克,”秦之饴说,“就在南门外不远的一家品牌店,我觉得那件夹克应该很适合他,我想去买下来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上次她就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那件褐色夹克穿在宋孤城身上一定很相衬。
“行啊!”董小果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不远,吃完饭就去!”
“嗯!”
吃过午饭,距离下午的课还早,秦之饴就和董小果就从学校南门出去了。
南门外不远是一条商业街,各种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那家品牌店就在商业街的中段,橱窗里的灯光打得明亮而温暖,每一件商品都像是艺术品一样被陈列着。
秦之饴快步走到橱窗前,往里一看,那件褐色的夹克还在模特儿身上。
秦之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件。”她指着那件夹克:“你觉得怎么样。”
“嗯~”董小果摸着下巴仔细端详,“宋总穿上应该跟这个模特儿差不多,好看。肯定帅炸了。”
秦之饴被她这句“帅炸了”逗得笑了一下,然后拉着她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
门口感应的电子语音响起。
店里的装修很高级,暖色调的灯光,木质的地板,每一件衣服都被精心地挂在独立的架子上,间距很大,给人一种“每一件都是精品”的感觉。
然而,店员的态度和店里的装修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大学生走进来,脚上穿着的还是那种几十元一双的小白鞋。
这种顾客,在这种品牌店里显然不太受欢迎。
站在门口附近的店员是一个年轻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店里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抬头看了秦之饴和董小果一眼,目光从她们的衣服上扫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电脑,微微撇嘴。
秦之饴没太在意店员的态度,径直走到橱窗旁边,指着模特身上那件夹克,礼貌地说:“您好,我想看一下橱窗里模特穿的那件夹克。”
店员头也没抬,像是没听到一样。
秦之饴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您好,请问那件夹克……”
“那件啊,”店员终于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很贵的。”
秦之饴愣了一下,还没说话,董小果的脸色已经变了。
“贵不贵、我们买不买得起,是我们的事,你就说能不能看吧。”董小果的语气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店员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店门口的电子语音又响起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品牌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场。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丢下秦之饴和董小果,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那男人在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件褐色的夹克上。
“那件,拿下来给我试一下。”
“好的先生!您稍等!”
店员手脚麻利地走到橱窗前,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夹克取下来,双手递到男人面前,笑容满面。
“先生,这件夹克是我们店今春的新款,限量发售的,整个城市只有五件。做工也是顶级的,您试试看,上身效果特别好。”
男人接过夹克,对着镜子穿在身上,看了看效果。
“不错。”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这件了,装起来吧。”
“好的,先生。我这就为您装起来。”
店员见这男人如此爽快就成交了订单,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真正来消费的顾客嘛!
她连忙又讨好的向男人推销其他更多的款式。
“先生,您看这款也挺适合您……”
董小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
“什么人啊,逢高踩低。我们进来的时候爱答不理的,看到个有钱的就跟哈巴狗似的。”
秦之饴心里也不爽,但她的目的是买衣服,不想与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店员一般计较。
秦之饴拉了拉董小果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她耐着性子看向店员,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老板,我们也要一件这样的夹克。麻烦你再另外拿一件出来。”
店员忙着向那男人推销更多的订单,听到她的话,极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刚才没听到吗,这种新款都是限量的,我们店里有这一件了。没了。”
秦之饴咬了咬嘴唇,恨不得扇那个店员两巴掌。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迫切的需要那件夹克。
那不仅仅只是为了送老公一个生日礼物,更重要的是,她要让宋孤城感觉到,她也是在意他的。
她看上的那件夹克,既然店里没有多的库存了,那她唯一能求助的就只有那个男人。
无论如何,她都要买到那件夹克。
那男人正在试店里其他款式的衣服,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您好,大哥。”她对那个男人说,声音有些紧张,但尽量维持着礼貌和镇定,“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男人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半长的头发披在锁骨边,五官清秀,气质文静,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真诚和期盼。
“怎么了?”男人的语气倒是不算冷淡。
秦之饴指了指橱窗里的模特。
“那件夹克……您能不能让给我?”
男人愣了一下。
秦之饴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老公后天过生日,他很喜欢这件夹克,我想买来给他做生日礼物。我前些天就看到了,刚刚想买,没想到您刚好也看上了那件……”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大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能不能麻烦您让给我?真的很抱歉。您看您不缺这件衣服,但这件衣服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那男人的年龄毕竟稍大些,不可能跟她们两个小姑娘计较。何况,他看着秦之饴一脸期盼地跟他商量,眼神里全是认真和诚恳。
他的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种好感不是男女之间的好感,而是一种……欣赏。
一个妻子,特意给自己老公买生日礼物,而且还这么认真、这么诚恳地跟一个陌生人商量。
这份心,很难得。
看得出来,她应该很爱她的老公。
男人看上去虽然像个普通的暴发户,但却还算爽快。
他笑了笑,没有与她争抢:“行,那就让给你吧。我再看看其他的。”
秦之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鞠躬感谢:“谢谢你,大哥。真的太感谢了!”
“不用谢,”男人摆了摆手,“你这份心意很好,你老公知道了肯定会很感动的。”
说完,他让店员将那件夹克让给秦之饴,自己买了刚刚试的一件款式,付了款,走了。
秦之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转身走到柜台前,看了看上面的尺码与宋孤城正合适。
她将夹克重新放在柜台上:“请帮我装起来。”
店员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虽然这件夹克只是卖给了不同的顾客,订单是存在的,她的提成也不会少,但她就是不相信这两个穷大学生能买得起。
她的脸色依然不好看,语气冷冰冰的:“既然你们想要,就请付款吧!”
秦之饴点了点头:“多少钱?”
“五千。”
“五千?”
秦之饴和董小果同时惊了一下。
她们知道这种品牌店的衣服贵,但也想着最多两三千能拿下来,没想到一件夹克竟然要五千块?
当然,跟宋孤城穿的衣服或她衣柜里那些更高端的品牌相比,她又觉得还能接受。
秦之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
上次修补那件西装的钱,加上名匠其他小活儿的工钱,她分摊了公寓的房租之后,剩下的本来就不多了。
这些日子的开销又花了一部分,她现在手机里的余额,只有两千出头。
就算加上养父母每个月给她转的生活费,那张卡里大概还有一千多块,加起来也不到四千。
离五千还差一千多。
这可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董小果,低声问:“小果,你那里有多少?”
董小果掏出手机,打开余额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为难了。
“只有五六百。”她把手机屏幕拿给秦之饴看,“月底了嘛,我爸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我兼职的工钱前几天刚买了两件春装。”
秦之饴算了一下,她的全部家当加上董小果的,也才四千出头。
还差好几百。
两个人站在柜台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着急。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们俩在那儿凑钱买衣服,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难听的话也就出来了。
“我说,”店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人就是让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是买不起。折腾半天,害我损失了一笔到手的订单。”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店,不是你们这种穷学生该来的地方。隔壁那条街有那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你们去那儿买吧,便宜。”
董小果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说什么呢?!”她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了,“谁买不起了?不就是五千块吗?你……”
她正要抬出秦之饴是“寰宇集团总裁夫人”的名头,秦之饴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
董小果转头看她,秦之饴冲她摇了摇头。
她知道董小果接下来想说什么,可她不想炫耀一个有些夸张的身份。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用自己的钱给自己老公买一份心意。而不是靠“总裁夫人”这个头衔,让店员吓得点头哈腰。
那样的话,她和董小果凑钱买衣服的事传出去,丢的也是寰宇总裁的脸。
店员的话秦之饴虽然没往心里去,但她太想要那件夹克了。
她想了想,决定打电话给养母李秀英,先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转给她。
她掏出手机,翻到养母的号码,刚要按下拨号键——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像想到什么,按键的手指停住了。
? ?感谢松岗的打赏,爱你
?
明天10号休息哈!
第101章 这种在意,太戳心了
她突然想起来,她的包里好像还有一张黑色的卡。
那张卡是出院后第一次回养父母家,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和她的高中毕业证放在一起。
那之后,她就一直装在自己的包里。
她不记得这张卡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既然是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肯定与她有关。
说不定就是养父母给她的。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的想法,弯下腰,从包里翻出了那张黑卡。
卡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卡的质感很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的银行卡。
“试试这个吧。”秦之饴将卡递给店员。
店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卡面上停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作为品牌店的导购,这种顶级黑卡,她见过。
——不过,她不相信一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的的穷学生,能拥有如此珍贵的黑卡。
万一是假的呢?
她的态度还是没有好转,语气依然冷冰冰的:“密码呢?”
秦之饴又懵了。
密码是多少?
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养父母给她转生活费的那张卡,密码是她的生日。
这张卡既然也是她的,说不定也用的是同样的密码。
“呃……”她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我的生日。”
什么叫应该?
自己的卡都不知道密码吗?
店员翻了个白眼,手指在poS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生日多少?”
秦之饴报了一串数字。
店员输入了密码,按下了确认键。
poS机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秦之饴屏住了呼吸。
然后——
交易成功。
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五千元,刷出来了。
店员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瞪着眼,脸上的嘲讽和傲慢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和牛仔裤的穷学生,这张顶级的黑卡里——竟然真的有钱?
秦之饴和董小果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欣喜。
有钱!
卡里真的有钱!
秦之饴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父母在这张卡里给她存了多少钱,但至少,她现在可以给宋孤城买礼物了。
店员的表情僵硬了几秒,然后立马变脸,顿时堆上了讨好的笑容。
“两位美女,请……请稍等,我给你们装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将夹克叠好,放进了一个精美的纸袋里,双手递过来的时候,那腰都快勾成九十度了。
秦之饴并不想跟她计较,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褐色的夹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标签上写着尺码刚刚好。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董小果站在旁边,看着店员那副讨好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
她睨着店员,嘴角一翘,阴阳怪气地说:“哟,刚才不是说我们买不起吗?不是说让我们去隔壁街买地摊货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客气了?”
“……”
店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小果继续输出,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有些人啊,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下菜碟。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买好衣服了?我告诉你,以后看清楚点,别以为穿得普通的就是没钱人,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店员低着头,只好逼迫自己少说两句了。
对于秦之饴来说,只要礼物买到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拉了拉董小果的袖子,低声说:“好了,走吧。下午还有课呢。”
董小果对着店员哼了一声,挽起秦之饴的手臂,推门走出了品牌店。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之饴抱着纸袋,像是抱着什么宝物一样,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你说,”她突然问董小果,“他会喜欢吗?”
董小果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但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想到了宋孤城在医院里照顾秦之饴时的模样。
她拍着秦之饴的肩膀:“肯定会喜欢的!你送的,他能不喜欢吗?”
秦之饴笑了一下,心里踏实了,也涌起一阵期待。
后天。
她要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虽然她不记得他们以前的事,虽然她的记忆还是残缺的,但至少,她可以用这份礼物告诉他。
——我在意你。
——非常非常在意。
而同一时间,寰宇大楼会议室里。
气氛严肃而紧张。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公司的高管,投影仪将一份份数据报表打在幕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在汇报的宋骁身上。
宋骁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详细讲解海外市场的情况。
“……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十七,超出预期三个百分点。我们新签约的代理商已经开始铺货,预计第四季度会有明显增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数据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孤城坐在主位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听着,整个人看起来既随意又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场。
罗湛坐在他的左手边,常荀坐在右手边。他们俩都是副总,这种级别的会议他们自然不会缺席。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13:32消费5000.00元。
他盯着那行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千块。
是那张副卡。
是小豆芽。
她终于用了那张卡。
一股巨大的喜悦从胸腔里轰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被点燃,火焰直接烧到了四肢百骸。
“轰!”的一下。
宋孤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往后滑出去,发出突兀的响声。
会场的众人听到响声都下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画面。
总裁突然站起来了,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一贯冷着脸的总裁竟然成了翘嘴?
很难得啊!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
宋骁正讲得起劲,手里的激光笔还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难道是自己哪里讲错了?
他连忙回头扫了一眼ppt上的数据,好像没错啊!
而罗湛和常荀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到宋孤城脸上那堪称荡漾的笑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罗湛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是大嫂吧?
常荀勾唇点头:除了大嫂,谁还能让老大笑成这样?
两个人又同时收回了目光,各自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努力压抑住嘴角的笑意。
老大这个人吧,在外面冷得像冰,谁都不怕,什么场面都镇得住。可一遇到大嫂的事,就完全变了个人,什么沉稳、什么气场,全都喂了狗。
宋孤城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温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宋骁站在投影仪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老大,您这……还让我继续讲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眸光微闪,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嘴角往下压了压,重新坐回椅子上。
“……继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星光。
宋骁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讲解。
后面的汇报,宋孤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那里,表面上看起来在认真听讲,实际上心思早就飞出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条消费短信,嘴角也时不时的翘起。
会议好不容易结束了。
宋孤城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动作之快,让正准备收拾东西的高管们都愣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朝会议室外走去,西装下摆差点刮翻桌上的被子。
罗湛和常荀对视一眼,都好笑的摇头,宋骁却已赶紧关了投影仪,小跑着追了出去。
走廊里。
“老大!老大!”宋骁最先追上来,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我还以为我讲错了什么,吓得我后背都冒汗了。”
罗湛和常荀早已司空见惯,慢吞吞的跟了过来,三个人把宋孤城半包围住,都是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
宋孤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上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又出现了。
“她花我的钱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里带着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她竟然花我的钱了。”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
“谁啊?”他眨着眼,“谁花你的钱了?花你的钱你,还高兴成这样,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你不懂!”宋孤城睨了他一眼。
“切!你想想……”常荀拍着宋骁的肩膀,“能让老大有这种反应的,除了大嫂还能有谁?”
“哦~”
宋骁这才恍然大悟。
宋孤城把手机上的消费提示信息翻出来,递到他们面前。
“五千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才五千块?”罗湛看了一眼屏幕,蹙眉道:“一个总裁夫人才花了五千块?一顿饭钱都不够,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在他的认知里,他认识的那些拜金女,花起男人的钱来,哪个不是大手大脚的往死里整?
——买个包几万块起步,买件衣服上万都是正常的,更别说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消费了。
五千块?
他罗湛请兄弟们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宋骁站在旁边,越听越糊涂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迷茫地问:“诶!等一下,我有点乱。难道还要花得越多越,你们才越高兴吗?”
他转过头看向常荀,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常荀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淡淡的、了然的笑。
听到宋骁的问题,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你不懂。”
宋骁更懵了。
“我不懂你倒是给我讲讲啊!”他又看向罗湛,“你们一个个都跟打了哑谜似的,就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孤城看他一脸好奇,轻笑着开始解释。
“那会儿,小豆芽要和曾子贤结婚,我为她送亲的那天晚上,把我的副卡给了她。”
宋骁点头,老大和大嫂之间的故事,打电话回国内时他听说了一些,但许多细节他并不知道。
“我告诉她,以后不管爱谁都别受委屈,这张卡就是我给她的底气。”
宋孤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
“婚礼当天出了车祸,新郎曾子贤死了,小豆芽重伤进了医院。”
“嗯!”宋骁又点头,这个他也知道。
“对小豆芽失而复得,所以我万分珍惜。”说着,宋孤城像是回忆起在医院里那段陪护的日子,双眼有些泛红:“即便医生判定她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我也想与她余生相伴。所以,在小豆芽昏迷不醒时,与她领了证。”
宋骁点头。
这个,他也曾经在电话里听说了。
他当时还在电话里叮嘱过罗湛他们,一定要劝劝老大,让老大别因为一时冲动而赔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虽然我们在一起了,”宋孤城抬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她却一直都没有使用过我给她的那张卡。”
“嗯!对。”罗湛对着宋骁挑了挑眉,“这些我和常荀都知道。所以大嫂今天用了那张卡上的钱,老大才会高兴成这样。”
“她失忆了,”宋孤城继续说:“我不知道她是忘了那张卡,还是不想让我‘养’她,宁愿在外面兼职赚钱自己用,也不愿意花我的钱。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现在已是真正的夫妻,所有的财产本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越是分得这样清,我越是觉得她还没把我当老公。我还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罗湛收起了刚才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眼神认真了起来。
常荀靠在墙上,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
宋骁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动容。
宋孤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又翘了起来。
“但是今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怕惊碎美梦一样的轻,“她花那张卡里的钱了。这是不是说明……”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兄弟,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她真正把我和她当做一体了?”
没有人说话。
罗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宋孤城肩膀上拍了一下。
常荀从墙边直直身走过来,也在他另一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骁站在原地,眼眶竟然有点红了。
虽然他一直在国外,但老大对大嫂的在意,他通过和罗湛、常荀平时的电话交谈中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但他真的没想到,老大会对大嫂在意到这种份上。
不是轰轰烈烈的、挂在嘴边的在意。
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对方花了他五千块钱都能高兴成这样的在意。
这种在意,太戳心了。
毕竟小豆芽不仅是他的大嫂,也是他在孤儿院的发小。如今小豆芽能被老大这样放在心尖上,他也放心了。
如此想着,他决定安慰老大几句。
“老大,”宋骁的声音有点哑,“小豆芽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不是已经在慢慢接受你了吗?她愿意花你的钱,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宋孤城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罗湛在旁边转了转眼珠,突然开口:“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既然老大的感情推进顺利,那还不得庆祝庆祝?”
他拍着宋孤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痞气:“请客啊老大!今晚必须请客!我们去喝酒!不醉不归!”
常荀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同意。”
宋骁更是赞成:“必须的!”
宋孤城被他们吵得头疼,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今晚不行。”他说。
“为什么?”罗湛不乐意了。
“我有事。”
“什么事比兄弟们喝酒还重要?”
“你说呢?”
罗湛秒懂,翻了个白眼:“得,又是陪大嫂是吧?行行行,你找你的宝贝老婆,我们三个自己喝去。”
常荀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习惯就好。”
宋骁笑出了声。
宋孤城被他们调侃得耳根微红:“今天不行,但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随便点。”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后天。
他们当然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罗湛却故意装妖怪:“后天?后天什么日子啊?啊?”
宋孤城笑着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只剩下身后传来三个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另一边。
从品牌店出来,秦之饴和董小果沿着步行街往回走。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带来街道两旁商铺里飘出来的各种香味。
秦之饴抱着那个精美的纸袋,一路上嘴角都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董小果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看你,”董小果戳了戳她的胳膊,“买个礼物高兴成这样,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秦之饴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笑容却没有收回去。
“我就是高兴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这件衣服上次就看好了。”
“是是是,给老公买礼物嘛,理解理解。”董小果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打趣。
秦之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两个人穿过步行街,拐入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是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各种小店铺,有卖早餐的、有修自行车的、有卖水果的。
巷子不长,走个五六分钟就能穿出去,外面就是凉城师大的南门。
因为是中午,可能大家都回去吃饭或休息了,巷子里的人并不多,空荡荡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继续聊着天。
“回去之后,这件衣服先放你宿舍里吧。”秦之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后天我再带走。生日之前不能被宋孤城看到,不然就不叫惊喜了。”
“没问题!这是你的宝贝,我把它藏柜子里,行吧?”
“呵呵,谢谢你啊小果。”
“谢什么谢,”董小果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然后又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不过你说,宋总看到这个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啊?”
秦之饴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宋孤城那张总是堆满温柔的脸。
——他会喜欢这件礼物吗?
——会高兴吗?
——还是……会只淡淡地说一句“谢谢”?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眼睛里全是期待,“但我想看到他笑。”
董小果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放心吧,他肯定会笑的。你是没看到,在医院里,他看着你的那个眼神啊……”
她话说到一半,秦之饴的注意力却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嘿嘿嘿,小妹妹——!别走啊!”
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黏腻的、让人极不舒服的拖腔。
秦之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那头,离她们大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 ?休息一天,又来求票票了。主子们有票票就赏赐奴才吧!
第102章 我是你的私有财产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横杠花纹t恤,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他脚步虚浮,摇摇晃晃,手上还拎着一个啤酒瓶。
很明显是个酒疯子。
秦之饴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小果,”她压低声音,“后面有个酒疯子跟着我们。”
“嗯?”
董小果也回头看去,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看到了,”董小果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别理他,咱们快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一开始她们并没有太紧张,毕竟是大白天,这个酒疯子可能只是碰巧走也这条路,并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妹妹——等一等嘛——”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他在喊小妹妹。
这会儿她们前面没有其他的人,不用说,那酒疯子叫的肯定就是她们。
秦之饴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敢再回头,只是死死地抓着纸袋,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董小果也慌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秦之饴的胳膊。
“别回头,快走,快走。”董小果的声音在发抖。
小巷里空荡荡的,两个人都很害怕,惊惶失措的小跑着在巷子里穿行。
跑了一段,秦之饴回头瞄去,发现那男人也跟着她们跑了起来。
步伐跌跌撞撞的。
两个女孩吓得不行,秦之饴突然想起宋孤城说遇到事情,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对,打电话。
她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手指去翻通讯录。
慌乱间,“砰!”的一声,她的小腿狠狠撞上了路边商家放在门口的灯箱。
灯箱晃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秦之饴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手里的纸袋差点飞出去,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抓住。
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磕了一下。
“啊呀!嘶~~”秦之饴疼得抽气,停了下来。
“之饴!”董小果惊呼一声,赶紧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在抖,“快走。”
因为就这么一耽误的工夫,身后那男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个酒疯子显然看到了她们撞到灯箱的狼狈样,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浑浊而刺耳,听着就让人紧张。
“嘿嘿!诶,别跑啊——等等——”
秦之饴和董小果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之饴顾不得腿疼了,也顾不得打电话了,只慌乱的往前跑。
两个人几乎是狂奔着穿过了剩下的半条巷子,冲出巷口,拐上了大路。
凉城师大的南门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她们一口气跑进了校门,直到保安亭出现在视线里,才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之饴的腿在发抖,董小果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全是汗。
两个人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秦之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酒疯子没有跟上来。
巷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正常走路的学生和行人。
那个酒疯子跟丢了。
秦之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董小果也在拍着胸口顺气:“还好没追上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庆幸的笑了。
“你腿怎么样了?”董小果撑着旁边的梧桐树问:“是不是撞到了?”
秦之饴拉起裤腿看了一眼,“没事,就是青了一块,没破皮。”
“疼吗?”
“不疼。”
其实还是疼的,但她不想让董小果担心。
董小果站起来,蹙着眉:“回去用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该肿了。”
“嗯。”
两个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下来,秦之饴揉了揉背碰疼的小腿,才一瘸一拐的和董小果慢慢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反正已经安全了,刚才碰到酒疯子的事,也就被她们俩当做一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下午五点,宋孤城的车又准时停在了凉城师大的校门口,引得来来回回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阿奎靠在驾驶座上,玩着手机。
宋孤城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目光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秦之饴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在锁骨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看起来和周围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宋孤城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带着青春朝气的身影。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秦之饴看到他,脚步快了一些,朝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甜笑着,声音轻轻的。
“没有。”宋孤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也是刚到。”
他注意到秦之饴这会儿的心情比早上出门时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意。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问。
“很好呀!”
三个字,简单干脆。
脚不疼了,那个酒疯子的事也就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反正已经过去了,反正她也没事,说出来只会让他担心,没必要。
她说好,宋孤城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好。
“上车吧!”他退开一步,让开车门的位置,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
上车后,宋孤城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阿奎,故意把秦之饴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里带着一种男人在兄弟面前炫耀老婆的小心思。
我自己的老婆,我就要腻歪。
怎么了?
阿奎拿起墨镜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的墨镜下面,嘴角已经抽了两下。
——老大,您能别这样吗?我这还在上班呢。
秦之饴哪里知道宋孤城的那点小心思。
这几天,她已习惯了宋孤城的怀抱,将她揽过去时,她也就自然而然的靠在了宋孤城的肩上。
宋孤城的脸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嘴角微勾,目光落在她的包上。
除了早上背出来的这个旧帆布包,小豆芽并没有拿其他的东西。
没有购物袋,没有新买的物品,什么都没有。
他摸着下巴,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他很好奇秦之饴今天花五千块到底买了什么,可他又不敢问。
他巴不得秦之饴能花他的钱,花得越狠他越高兴。赚钱本来就是为了给家人用的。
他就只是纯好奇,忍不住想问。
但如果他问的话,他怕秦之饴那只刚探出头的小乌龟,又会被吓得缩回壳里去。
何况,五千块钱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渣渣,不值一提。如果他问的话,小豆芽会不会觉得他小气?
——才花你五千块就迫不及待地查问,是不是心疼钱了?
哎!算了,还是什么都别问。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不想说,他就等着。
宋孤城在想着秦之饴。
秦之饴靠着他的肩,闭着眼,心里也在想着他。
她在幻想着后天宋孤城看到那件夹克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车窗外的斜阳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宋孤城坐在旁边,余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涨涨的。
车子开进了别墅区。
路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栋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中。
车停在别墅门口,阿奎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老大、大嫂,到了。”阿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谢谢。”秦之饴朝他笑了笑。
阿奎微微点头,然后退到了一边。
宋孤城牵着秦之饴一起走进别墅。
正在客厅里擦拭花瓶的佣人看到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微微躬身。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秦之饴看着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嗯!回来了。”
少夫人很和蔼,佣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少夫人今天回来得早。”
“今天下午课少。”秦之饴回答得很自然。
宋孤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在观察秦之饴。
他一直以为小豆芽会害怕家里人多,会紧张、拘谨、不知所措,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确实在慢慢地接受他的世界。
“奶奶呢?”宋孤城问。
那佣人恭敬地回答:“老夫人下午就出去打牌了,说是约了几个老朋友,要晚点才回来。”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奶奶的社交生活比他还丰富,隔三差五就出去打牌、喝茶、逛街,有时候比他们还忙。
“晚饭准备好了吗?”宋孤城又问。
“已经在准备了,大约要一个小时。”
宋孤城转头看向秦之饴:“先上楼休息一下?”
秦之饴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回到卧室,秦之饴把包放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脑。
秦之饴从包里翻出课本和笔记,开始复习今天上课的内容。
她的专业课不算难,她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看完今天的课堂内容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从“名匠”带回来的活儿。
虽然宋孤城说过让她别太辛苦,但刺绣手工是她的爱好,她不想放弃。这份工作时间灵活,可以在家里做,不会耽误学习,也能赚一些零花钱。
她有自己的梦想,不想依赖宋孤城。更不想依赖什么“总裁夫人”的头衔。
她低着头,认真做着手中的活儿。
宋孤城坐在沙发上,面前也摆着电脑,屏幕上是几份待审阅的文件。
但他的心思并没有完全在工作上。
他时不时地抬起眼睛,透过电脑屏幕的上沿,偷偷地看秦之饴一眼。
她低着头做事的样子很认真,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安静,一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忙各自的,互不打扰。
这种和谐就像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刻意制造气氛,就这样待在一起,就很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宋孤城起身去开了灯,又回来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刘管家上楼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
两个人下楼吃了晚饭。
奶奶还没有回来,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饭菜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秦之饴爱吃的家常菜。
——这是宋孤城特意交代过的,少夫人吃不惯那些精致的西餐,多做她爱吃的小炒。
秦之饴吃得很香,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宋孤城看着她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饱了?”他问。
“嗯。”秦之饴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很好吃。”
吃完饭,两个人又回了卧室。
秦之饴继续做她没有做完的活儿。
宋孤城今天其实已经没什么工作了,那几份文件早就看完了。
但他没有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他就那样继续坐在沙发上,假装自己还在工作,其实是在关了音量玩游戏,耐心地等着她。
时间走到了十点多。
秦之饴终于结束了手中的活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目光转向沙发那边。
宋孤城还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电脑,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
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秦之饴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宋孤城面前,轻轻地把杯子放在他的手边。
“还在工作吗?喝点水吧,”她的声音轻轻的,“不要太辛苦了。”
宋孤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连忙调出工作页面。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秦之饴,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温热的东西。
她给他倒水。
她像个普通的小妻子一样,让他不要太辛苦。
这种被她在意的感觉,他很喜欢。
他合上电脑,放在一边,然后伸手一把将秦之饴拉了过来。
秦之饴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屁股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干嘛呀……”她小声说,手不自觉地撑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但宋孤城的手牢牢地扣在她的腰上,不让她动。
“都弄完了?”他问,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
秦之饴轻轻点头:“嗯。”
“我也弄完了。”宋孤城说。
秦之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合上的电脑上,又看了看他,瞬间明白了。
“你……是在等我?”她试探着问。
宋孤城看着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秦之饴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种被人珍视的幸福。
“其实……你没事可以早点休息的,”她还是撑着他的胸口,只是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心疼,“不用等我。”
宋孤城没有接这个话。
他眨了眨眼,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鼻尖,又滑到她的嘴唇上,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里。
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有些赖皮的笑。
“我们还没一起洗澡呢。”他说。
秦之饴:“?”
然后,她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我自己洗……”她小声说,试图从他腿上站起来。
但宋孤城的手扣得死死的,根本不放她走。
“一起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但语气却又是缠人的、撒娇一样的。
“不不……不用了……”
“一起洗更省水。”
秦之饴:“……”
省水?
一个大总裁跟她说省水?
她想反驳,但话还没说出口,宋孤城就已经抱着她站了起来。
她惊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宋孤城!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自己洗就行!”
“不,一起。”
“你……”
宋孤城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抱着她大步走进了浴室,“砰”的一声用脚把门带上,关上了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
浴室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两个人身上。
秦之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脸埋在宋孤城的肩窝里,不敢抬头看他。
虽然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夫妻了,虽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她还是放不开,还是害羞得要命。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有笑话她,只是轻轻地把她放下来,然后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声在浴室里响起,雾气慢慢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秦之饴始终还是那一招。
——闭着眼睛,任他摆布。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孤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褪去她衣服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那种痞痞的性子又冒出来了。
“怕什么,睁眼看看我。我是你的私有财产,不看,你可就吃亏的。”
秦之饴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但也没睁开眼睛。
热水淋在身上,驱散了一些的紧张和僵硬。
雾气越来越浓,浴室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柔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里,没有外人,没有顾虑,只有彼此……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秦之饴穿着浴袍坐在床沿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浴袍上渐渐晕开。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宋孤城手里拿着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给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吹在秦之饴的头发上,宋孤城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之间,一边吹一边轻轻地梳理着。
秦之饴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皮上轻轻划过,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心。
宋孤城的手指从她的发根慢慢梳到发梢,一遍又一遍,那温柔耐心的模样,与他在公司里高高在上、冷着脸的总裁模样完全不符。
秦之饴依然不敢看他,刚才浴室里的场景实在太羞人。
吹完头发,秦之饴抬腿就要钻进被窝,突然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骤然收紧的紧张。
“等等,这是怎么弄的?”
秦之饴愣了一下:“什么?”
宋孤城没有回答。
他放下吹风机,蹲下身来,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秦之饴的小腿。
秦之饴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小腿外侧,在膝盖下方大概五六厘米的地方,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那片淤青不算大,大概有核桃那么大一块,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是今天下午在巷子里撞到灯箱时留下的。
秦之饴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下午回到学校后,她用董小果从校医室找来的冰袋敷了一会儿,后来就不怎么疼了,没想到现在竟然青了。
还好巧不巧的被宋孤城看到了。
“怎么弄的?”宋孤城再次问,声音低沉而急促,眼睛里全是紧张和心疼。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轻轻地触碰着那片淤青的边缘,生怕弄疼了她。
秦之饴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其实心里很受用,但同时也有些心虚。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是在学校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她说着,伸手想要去遮挡,“没事的,就是磕了一下,不疼了。”
? ?求票票、评论、收藏、一条龙!
第103章 送什么?
宋孤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走路碰到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答案,语气里有一丝质疑。
“嗯。”秦之饴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不想告诉他那个酒疯子的事。
都已经过去了,她不想让宋孤城担心,更不想他又派几个保镖时刻跟在她身边。
宋孤城低下头,重新看向那片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秦之饴毫无生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像瞬间被拉回了当时那种极致害怕的无力感中。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感觉似乎会失去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疼,但语气里带了一丝责备。
“疼不疼?”他问,手指轻轻地在她淤青周围的皮肤上按了按,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害怕一不小心她又回到了那毫无生机的样子。
“不疼。”
“明天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吧?”秦之饴有些无奈,“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看看才放心。”
宋孤城站起来,把吹风机收起,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之饴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太紧张她了。
只是磕了一下而已,他就要叫家庭医生来看。
她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
但同时,又觉得温暖。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疼爱。以前有个磕磕碰碰,从来都是自己处理,或者是院里的阿姨随便拿碘伏擦一擦,说一句“下次小心点”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那时候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没有对比,也就不知道什么是“被心疼”。
即便是后来被养父母收养,虽然养父母对她应该也不错,但她失去了那段记忆,也就没有了相关的感觉。
可现在,宋孤城连她腿上的一块淤青都像对待重伤那样紧张,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被人这样在意着、紧张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这种感觉,是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秦之饴的眼眶有点泛红,心里那股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翻涌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宋孤城,忽然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娇软。
“宋孤城,你怎么能那么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向宋孤城撒娇吗?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不轻易向人示弱,不轻易索取什么,更不会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跟人说话。
可这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扑了过去,本能地就说出了那句话,像是心底某个关着的闸门被突然冲开了。
那些依赖、那些感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宋孤城被她这一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便漾开了一层温柔的笑意。
她的撒娇,他受用得很。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头顶。
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发丝,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像是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小猫。
“我哪里好了?”他笑问,声音低沉温柔。
秦之饴没有抬头,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
她闷闷的说:“你连这种小事都那么紧张地放在心上。”
宋孤城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轻轻抚着,像是被她的回答触动了什么。
他想说:那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再次弄丢你。可说到这个“再次”,他又害怕秦之饴会问起出车祸的事。
曾子贤用压缩贷款资质的方式骗婚,在结婚当天出车祸,这对秦之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在她自己恢复记忆之前,他不想提起关于曾子贤那些不好的过去,怕给秦子怡精神上造成什么刺激。
哪怕秦之饴永远都记不起他,他们现在也过得好好的,他只想秦之饴就这样平平淡淡、开开心心的过下去。
所以,他没这样说。而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换了一种说法:“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会做,只想万般疼爱皆行动,护你周全暖一生。”
秦之饴听到这句话,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
嘴里小声嘀咕着:“还说不会说好听的,难道这还不好听吗?”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就像今天,一块淤青而已,他就要叫家庭医生来。
换作别人,大概只会说一句“小心点”就过去了,可他不一样,他把她的所有一切都当成要紧的事来对待。
正是因为他真的在这样做,这句话才格外让人心动。
秦之饴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越来越浓,浓到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知所措。
她抿了抿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你那么好,以后我什么都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宋孤城笑了。
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宠溺:“你不知道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吗?我就喜欢你离不开我。”
秦之饴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都红了,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专注而温柔。
她赶紧又把脸埋了回去,不敢再看。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着窗帘。
秦之饴靠在他怀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这个怀抱很宽厚,很温暖,像是一个可以让她永远赖着不走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抬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对了,后天是你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宋孤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双眼一亮:“你记起我的生日了?”
秦之饴看着他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他一定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以为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以为她终于记起了那些关于他们的点点滴滴。
可她没有。
秦之饴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没有……是早上我听到你和奶奶的对话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记起了什么呢。”宋孤城眼里的光暗了暗,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笑着说:“没事,慢慢来。”
“那你怎么打算的?”她追问道,把话题拉回正轨。
“今天下午,奶奶打电话跟我商量了,想在家里办个party。我还没给奶奶回话。”
“我想着你不喜欢人多,要不就约几个你认识的朋友,在酒店餐厅聚聚,吃顿饭就得了。”
秦之饴听着,心里一暖。他过生日,却优先考虑着她的感受。
“可奶奶这么说?”
宋孤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奶奶说,我出狱回来这么久了,应该找机会和圈子里的人都走动走动,毕竟生意上有些需要。所以奶奶想趁我生日,在家里办个pARtY,宴请凉城的一些豪门,联络联络感情。”
说完,他偏过头看着她,“你的意见呢?”
秦之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乖巧:“奶奶这个想法是对的,既然用得上,就应该多走动。”
“可是你会不会不习惯?若是不习惯,我就跟奶奶说不办了,就和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
秦之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颤。
她确实不太习惯。
今天家里突然多了那么多佣人,她之所以能够与他们谐相处,是因为他们和她的身份地位差不多,就跟外面的普通人一样,她没有什么压力,说话做事都自在。
可后天要来家里参加pARtY的,都是传说中的豪门,那些人的名字她以前可能只在新闻和杂志上见过,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些人的身份地位,对她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来说,感觉好遥远,好高不可攀。
虽然豪门不一定都是难相处之人,也有像宋孤城和宋奶奶,或者罗湛、常荀他们这样好相处的,但毕竟还是会有些人眼高于顶,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她平时本来就不太喜欢社交,骨子里是个安静的人。
加上失忆之后,对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敏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话题,都会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面对那些身份地位与她悬殊巨大的人,她不仅不习惯,还有些发怵。
可她知道,宋奶奶的提议是为了宋孤城好,也是为了宋家好。
生意场上的事情她不懂,那些商场上的话题,她一个学设计的大学生根本插不上嘴。
宋家家大业大,许多生意都需要维护人脉,不是你有钱就能独来独往的,这个社会讲究的就是关系和圈子。
况且,她现在是宋孤城的妻子,是总裁夫人。
在其位,就要谋其职。
宋孤城宠她爱她,她总不能永远缩在他的羽翼之下,什么都不做。
她也应该努力去靠近宋孤城,应该试着去接纳、去适应他的世界。
虽然她还只是一个穷大学生,生意上帮不了他什么,但一个pARtY聚会,她说什么也应该出席,至少应该陪在宋孤城的身边。
她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大不了就少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当个背景板就行了。
再说,这是在自己家里,宋孤城和宋奶奶都在,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秦之饴心里有了底气。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
“其实,你不用顾及我。不就是一场party吗?我没问题的。迟早都会面对,就算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不是吗?”
宋孤城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一潭沉静的水,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把她刚才垂眸思考时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面上的犹豫、不安、挣扎,还有最后那一抹鼓起的勇气。
他看得很清楚,也莫名的心疼。
秦之饴是孤儿,她的出身背景,她的成长经历,她骨子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自卑和敏感,他全都知道。
要让秦之饴去适应他的世界,他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交场合,那是让她跨出自己熟悉的舒适圈,去面对一群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愿意这样做,不是因为她喜欢热闹,更不是因为她想见识什么豪门盛宴,而是因为……是他的生日party。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像是要把她眉间最后那一丝不安也抚平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好,那我就告诉奶奶,照常办。”
秦之饴点了点头,眉眼弯了弯,笑得乖巧又懂事。
宋孤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待会儿我亲自打电话给岳父岳母,邀请他们来。你也记得叫上你的闺蜜。”
“好。”秦之饴点头。
宋孤城见她应得干脆,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唇瓣贴着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呼吸。
“那说好了,后天就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乱跑。要是实在不习惯,我就送你回房间休息,别硬撑着。”
“嗯。”秦之饴弯了弯嘴角,“我在自己家,还能乱跑到哪儿去?”
宋孤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让她躺下。
“好,那你先睡。我去给奶奶说一声,顺便给岳父岳母打个电话。”
说完,宋孤城给秦之饴掖好被角,走出了卧室。
宋孤城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听着门后一片寂静,这才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灯火通明,两个值班的佣人在椅子上玩着手机,等宋奶奶回来后,她们才能去休息。
宋孤城走到玄关附近,正好看见刘管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什么单据,正在低头翻看。
“老刘。”宋孤城叫住他。
刘管家抬起头,连忙走了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奶奶还没回来?”
刘管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还没呢,不过司机已经去接了,应该快了。”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刘管家应了一声,拿着单据转身走了。
宋孤城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岳父秦建国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嘟嘟的声响在听筒里回荡。
电话另一头,秦建国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两条腿泡在洗脚盆里,水汽氤氲,腿上搭着一条毛巾。
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一档相亲节目,声音不大,算是给安静的夜晚添了点动静。
李秀英穿着睡衣坐在他旁边,头发用一个大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想着厂里的事。
“哎,你说,”李秀英忽然开口,“厂里那个新订单的原材料,明天是不是该催一催了?供应商那边拖了两天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秦建国正闭眼享受着热水泡脚的舒服劲儿,听到妻子的话,眼皮都没抬。
他慢悠悠地说:“我已经催过了,放心吧!现在那些供应商对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不敢拖的。”
闻言,李秀英这才放下心来。
自从宋孤城那两千万的订单下来,他们的小厂子就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
不但绝处逢生度过难关,因为与寰宇集团挂上关系,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以前那些爱搭不理的供应商,现在一个个主动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货,价格还好商量。
说到底,都是托了那个好女婿的福。
正想着,秦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
秦建国睁开眼睛,伸手从沙发扶手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坐直了。
“秀英,秀英!”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是女婿!宋孤城打来的!”
李秀英一听,连忙把电视声音调小,凑了过来。
“那你快接啊!别让人家等着!”李秀英碰了他一下。
秦建国哦了一声,这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孤城啊?”
“爸,是我。”电话那头,宋孤城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么晚了,没打扰您和妈休息吧?”
“没有没有!哪能呢!”秦建国连忙说,“我们还没睡呢,在看电视。你那边还好吧?之饴呢?”
李秀英在一旁急得直拽他的袖子,用口型问:“他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秦建国冲她摆了摆手,然后按开了免提键。
宋孤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之饴刚睡下,今天有点累。爸,我打电话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和妈说。”
“你说你说,什么事?”秦建国腰板挺得更直了,像是在接听上级指示。
“后天是我生日,奶奶在家里办了个party,请了一些朋友过来聚聚。所以特意打电话来,想请您和妈后天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也可以介绍一些生意上的朋友给您们认识。”
秦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除了意外,就是受宠若惊。
他扭头看向李秀英:“孤城说他后天过生日,请咱们去他家里吃饭!”
“我听到了。”李秀英脸上也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她嘴里说着“好好好”,又赶紧推了推秦建国,意思是让他赶紧答应。
秦建国会意,连忙对着电话说:“去去去!一定去!女婿过生日,咱们是一家人,肯定得去呀!”
另一边的宋孤城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
“爸说的是,我把定位发给您,后天下午您和妈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带什么东西,人来了我就高兴。”
“诶诶诶,好好好!”
秦建国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爸、妈。你们早点休息。我就先挂了。”
“好好好,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秦建国摸着下巴,好半天都没放下手机。
李秀英一把从他手里把手机抢过来放在茶几上,急急地问:“孤城生日,咱送点什么呀?”
秦建国蹙眉,把脚从洗脚盆里抬出来,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后穿上拖鞋。
“送什么……”他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老实说,我也不晓得。”
宋孤城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按理说对于这个女婿,他们本来该好好感谢的。
可奈何厂子里订单爆增,人手又少,忙不过来。他们夫妻俩每天回到家,都已经很晚了,筋疲力尽。
他们还没来得及认真感谢宋孤城呢,现在反过来,宋孤城还要邀请他们参加生日party,所以夫妻俩受宠若惊的同时,也被送什么礼物难住了。
宋孤城虽然说了什么都不用带,但他们总不能真的老打老实空着手去吧?
“你说,”李秀英斟酌着开口,“孤城那是什么人家?寰宇集团总裁啊!凉城首富!家里什么没有?咱们送轻了,拿不出手,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觉得咱们小气?再说了,咱们是他的岳父岳母,要是送得太寒酸,不是给之饴丢脸吗?”
秦建国扭头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也纠结得很:“可咱们又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才算贵重啊。你说送金子银子?人家家里随便一个摆件都比金子贵。送古董字画?咱们也不懂啊,万一买到假的,那不是更丢人?”
李秀英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可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要不……”她忽然眼睛一亮。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104章 为人妻的样子
“你说,”李秀英斟酌着开口,“孤城那是什么人家?寰宇集团总裁啊!凉城首富!家里什么没有?咱们送轻了,拿不出手,人家
“要不……”她忽然眼睛一亮,“咱们送辆车?”
秦建国瞪了她一眼:“你疯啦?咱们那点家底,买辆好车的钱都不够,买辆家里那种二三十万的车人家看得上吗?再说了,孤城那车库里最低调的车,怕都得一两百万吧?”
李秀英顿时泄气了。
夫妻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洗脚盆里的水都凉透了也没人管,电视机里的节目他们谁也没心思看。
“要我说,”秦建国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郑重,“咱们就送个心意。孤城那孩子什么都不缺,我看他也不是那种看重礼轻礼重的人。他在意的应该就是个热闹吧。”
李秀英点了点头,觉得丈夫这话说得在理。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心意是心意,可礼也不能太随便了。毕竟是生日,是喜事。”
秦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送两瓶好酒?男人嘛,多少都爱喝两杯。孤城平时应酬多,送酒总不会出错。”
“酒?”李秀英想了想,“也行,可送什么酒呢?”
“肯定得是好酒,”秦建国说,“我接待客户时听说有个牌子叫路易十三,是洋酒,贵得很,一瓶好几万呢。要不咱就买那个?”
李秀英听到“好几万”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可一想到这是送给女婿的生日礼物,想到宋孤城对他们家的恩情,她觉得这钱该花。
“行,”她一咬牙,“就买那个什么路易十三。咱们明天就去看看。”
秦建国见妻子答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光送一瓶酒好像还差点什么。
“要不,再给之饴买条项链?”他试探着说,“她现在毕竟是宋家的少夫人,出门参加个场合什么的,总得有点体面的首饰。咱们当父母的,给闺女添置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李秀英这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之饴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可这三年多相处下来,感情跟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
那孩子懂事、乖巧,从来不跟他们提什么要求。上次曾子贤那个混蛋骗婚,还害得孩子出车祸遭了罪,他们当父母的,总觉得亏欠。
“行,那就买条项链,要买好一点的。”
夫妻俩就这么商量定了,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秦建国把洗脚水端去倒了水,李秀英关了电视,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关了灯。
黑暗中,李秀英忽然说了一句:“建国,你说,之饴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秦建国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应该好吧。孤城那孩子,我看得出来,是真疼她。”
“那就好。”李秀英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另一边,宋家别墅。
宋孤城挂了秦建国的电话,又给姜特助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将宾客的名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挂了电话,刚把手机放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面一道车灯的灯光划过。
“老夫人回来啦?”佣人在招呼宋奶奶。
紧接着是宋奶奶中气十足的笑声。
“哎哟,今天手气真是好得不得了!赢了她们三家!”宋奶奶在跟佣人炫耀。“明天给你们发红包,见者有份。”
随即,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手包走了进来,那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
她换好拖鞋,一抬头,就看见宋孤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哟,还没睡呢?”宋奶奶有些意外,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十点多了,之饴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奶奶。”宋孤城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之饴已经睡了,我在等你回来呢!”
宋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把手包放在一边。
“是要说办party的事吗?”
“嗯!”
“你跟之饴商量过了?”宋奶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宋孤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点头。
“之饴支持您的想法,就按您说的办,举办生日party。”
“真的?”
宋奶奶听了这话,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扭头看着宋孤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不担心媳妇儿不习惯了?”
“我当然担心。”宋孤城老实说:“她现在还是失忆的病人,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party。”
“您是知道的,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跟那些豪门阔太、名媛小姐完全格格不入。要她面对一群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心里……不踏实。”
宋奶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调侃慢慢变成了认真。
她看着孙子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这个从十五岁就一直跟着她的孩子,终于有了真正在意的人,有了愿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软肋。
心疼的是,这份在意让他变得患得患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半天。
“可她说了,”宋孤城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柔软,“迟早都要面对,就算这次不办,也会有下一次。不用担心她,她没问题的。”
宋奶奶听到这句话,更欣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卧室的方向:“之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也许,只是你把她想得太柔弱了,其实小豆芽总是会努力向上的。”
她笑着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心里肯定也害怕,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心里有数。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你宋孤城的妻子,是宋家的少夫人。她想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慢慢适应你的世界。”
“真是为难她了。”宋孤城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宋奶奶顿了顿,又正色道:“不过,乖孙。奶奶还是要说一句。之饴懂事是之饴的事,可你这个做丈夫的,不能因为媳妇儿懂事就理所当然地让她独自去面对。后天人多,场面大,你要多关注关注她的情绪。要是有什么不自在,别让她一个人硬撑着。不要因为是你的生日,就玩儿忘了。”
“嗯!我知道。”
宋奶奶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折腾了一天,她到底还是上了年纪的人,精力不比从前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她拎起手包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我的朋友我负责,你要邀请那些宾客,你自己负责打电话。”
“放下吧,我已经交代过姜特助了。奶奶晚安。”
“晚安。”
……
4月20号。
宋孤城的生日。
宋孤城在手机的闹铃中醒来。
他揉了揉眼,一扭头,发现秦之饴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一动不动地偷看着他。
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见宋孤城醒了,她甜甜一笑。
“生日快乐!你今天满三十岁喽。”
“呵呵,”宋孤城咧嘴一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早晨特有的慵懒。“一睁开眼就能听到老婆的这声‘生日快乐’,我真是太幸福了。”
他边说边伸手将秦之饴抓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整个人都被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包裹着。
秦之饴在他怀里安静靠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挣扎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
“就听一句生日快乐就幸福了吗?”她问。
那若是她再送他礼物呢?
他会不会高兴得飞起?
“当然幸福了。”宋孤城说着,又叹了口气:“哎!说实话,其实我不想过生日。”
“嗯?为什么?”秦之饴有些意外。
“一过生日,我就想到自己又老了一岁。你说,你会不会嫌我老?”
秦之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你长一岁,我不也是跟着长一岁吗?笨蛋。”
“呵呵,有道理。”
两个人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秦之饴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起来吧,今天家里要办party,你这个寿星总不能在床上赖到中午吧?”
宋孤城不为所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结果这一会儿又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秦之饴强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穿着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有些乱,脸颊却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衣帽间门口,拉开推拉门,回头看着他,“你今天要穿什么?我帮你拿。”
宋孤城靠在床头,抄着手:“你帮我挑。老婆挑的衣服,我今天一定是party上最帅的男人。”
秦之饴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赶紧转过头去。
她总觉得宋孤城就像个双面人。
阿奎他们都说他冷冰冰的,压迫感十足。可她觉得宋孤城却像个痞子,总是不正经,那股痞劲儿有时候让她真扛不住。
“这套怎么样?”她取出一套衣服,拿过来举在身前给他看。
宋孤城没看衣服,却一直盯着她,笑着说:“只要是你选的,哪件都行。”
秦之饴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把衣服放在床上,又去鞋柜里找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配好。
然后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那就这套吧。”
宋孤城从床上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好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比我还紧张?”
秦之饴被他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我哪有紧张……我就是觉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嘛!应该穿得好看一点。”
“所以,你觉得我平时不好看?”宋孤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秦之饴急了,转过身看着他,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好看了?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帅啊!”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说什么?”宋孤城明知故问,声音低得带着磁性,“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秦之饴红着脸,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她伸手去推他,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他的手臂像个铁箍一样,箍得死紧,纹丝不动。
“宋孤城!你放开我!”她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不放。”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热,“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放。”
“我不说!”
“那就一直抱着。”
秦之饴被他逼得没办法,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说……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帅。”
说完,她就把脸埋进了他胸口,死活不肯抬头了。
宋孤城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一吻,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乖。”
两个人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一起走下楼时,一楼客厅和外面的花园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宽敞的空间被重新布置过,花园入口处立着一个用鲜花扎成的拱门,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花园中央摆了几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具和玻璃杯。
客厅墙上挂了一些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颜色是香槟金和乳白色的搭配,看起来既高雅又温馨。
靠窗的位置设了一个小型的吧台,各种酒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调酒师正在吧台后面熟练地擦拭着工具。
几个佣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摆放餐巾,有的在调整花艺,有的在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餐具。
刘管家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低声指挥着各个环节的进度。
宋奶奶坐在靠窗的一张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乐呵呵地看着佣人们忙碌。
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外面搭了一条乳白色的披肩,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配上精心挑选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色极好。
看到宋孤城和秦之饴下楼,宋奶奶放下茶杯,笑着朝他们招手。
“快下来,看看布置得怎么样?”
秦之饴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
她的目光从那个鲜花拱门移到长桌上的餐具,从墙上的气球彩带移到窗边的吧台,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奶奶早。”秦之饴走到宋奶奶面前,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宋奶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气色不错,衣服也好看。之饴啊,今天客人多,你就在孤城身边待着,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奶奶说,别自己闷着。”
秦之饴点了点头,笑着说:“奶奶放心,我没问题的。”
宋孤城:“奶奶,今天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呀?”宋奶奶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能动动是好事。再说了,看着家里热热闹闹的,我心里高兴。”
这时候,一个佣人过来请他们去吃早餐。
简单吃过早饭,宋孤城看了看时间,对秦之饴说:“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秦之饴擦着嘴,:“你今天不是要在家接待客人吗?家里这么多事要忙,你不用送我了。”
“送老婆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让阿奎送我去吧。你今天可是主角,客人们随时都可能来,你这个主人不在家像什么话?”
宋孤城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秦之饴又接着说:“下午阿奎也不用专门来接我,也留下了帮忙吧。我跟董小果放学后我们要先去一趟“名匠”,然后我们俩自己打车回来。你不用操心我,忙你的就行。”
她是想支开宋孤城,下午带着生日礼物回来,在party上给他一个惊喜。
宋孤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豪华别墅区离城区有一段距离,他心里是不太愿意让秦之饴自己打车回来的,可如果有董小果在一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行吧。那你们俩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不多时,阿奎把车开到了门口。秦之饴跟宋奶奶道了别,又跟宋孤城说了句“我走了”,就背着书包钻进了车子。
宋孤城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被放下一半。
宋孤城:“路上小心。”
“知道啦。”
宋孤城笑了笑,站直了身体,又对驾驶座上的阿奎说:“开慢点。”
“放心,老大。”阿奎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
到了学校,秦之饴刚在阶梯教室里坐下,柯玲就挎着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慢悠悠的董小果。
“之饴!”柯玲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撞了撞她,“我可跟你说,罗湛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宋总要在家办生日宴,让我今天陪她一起去。”
董小果也跟着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放,眼巴巴的看向秦之饴:“之饴,我能去吗?”
秦之饴笑得眉眼弯弯:“我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个的,放学后一起到家里热闹热闹。”
“那必须的!”柯玲拍了下桌子,咋咋呼呼的,“我们俩作为你最好的闺蜜,肯定得去给你老公撑场子。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下午罗湛说会直接来我实习的公司接我。对了,你看……”
她说着就拉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罗湛上次送她的衣服。
“罗湛上次给我买的,我特意翻出来穿了,总不能给之饴丢人吧?就是……”
柯玲话锋一转,皱起眉,“你说我们送宋总什么礼物好啊?”
秦之饴闻言,摆手道:“你们别操心这个,宋孤城特意跟我说了,你们都是学生,不用破费买礼物,人到他就很高兴了。”
“嗯!还是宋总体贴。”柯玲挤了挤眼,“他不收我们的,总不能也不收你的吧?老实交代,你给你老公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秦之饴还没回答,董小果已经抢先开口:“之饴早就准备好了!是一件特别好看的夹克,牌子货,料子摸着超舒服,放在我宿舍里呢!”
“可以啊姐妹!懂事!”柯玲伸手戳了戳秦之饴的脸颊,打趣道,“小妻子当得越来越称职了,想得这么周到,完全有为人妻的样子了嘛。”
秦之饴被她夸得脸颊微烫,抬手拍开她的手,也不甘示弱地回怼。
“少取笑我,你跟罗湛,天天电话不断,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你不也一样为人妻?还好意思……”
“诶~等等?”董小果打断她的话,一脸震惊的看向柯玲:“你不是天天忙着去公司实习吗?什么时候跟罗湛搞到一起了?”
“什么叫搞到一起啊,难听死了。”柯玲脸颊一红,伸手在董小果腋下挠她痒痒:“我们就是正常相处,罗湛他人挺好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三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直到教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中午放学铃一响,柯玲就如往常一样,匆匆收拾好东西,赶着去实习公司上班了。
秦之饴和董小果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第一堂课是专业课,但想着今天是宋孤城的生日,秦之饴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怎么听进去。而董小果想着要去参加高端生日party,那心更是静不下来。
第二堂课是选修课,不点名也并不算很重要。于是,课间时两人一拍即合,干脆就一起翘课了。
另一边,柯玲实习的公司里。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柯玲正在工位上工作,手机就震了起来。
罗湛的微信:下楼,我到了。
柯玲看了眼时间,给他回: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你这么早来干嘛?
罗湛秒回:请一会儿假吧。今天老大生日,天大的事也得靠边站。
柯玲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起身去跟主管请了假。
刚走出公司大门,柯玲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 ?感谢琳儿宝子的打赏,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第105章 酒疯子男人
公司大门外的空地上,停着罗湛那辆高调招摇的黄色跑车。
不仅如此,他本人今天也打扮得特别骚包。
罗湛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抽烟,头发打了发胶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大花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些正式,多了几分浪荡公子的味道。
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知道又是什么限量款。
看见柯玲出来,他踩灭烟头摘了墨镜,冲她吹了声口哨。
“哟,今天这么漂亮?”
柯玲穿的就是罗湛上次参加饭局时买的那套衣服。
她早上出门前她还特意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不失气质。
但前提是——她不要开口说话。
她嘴上可一点都不温柔。
“你是不是有病?”柯玲皱着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开这么个玩意儿来我公司楼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认识你吗?”
罗湛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地替她拉开车门:“认识我怎么了?认识我罗湛是你的福气。他们想认识还没那机会呢!”
“是是是,我的福气。”柯玲扶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坐进车里,等罗湛也上了车,她才继续说,“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跟要去走红毯似的。今天是人家宋总过生日,又不是你过生日,那么夸张干嘛?”
“哼!”
罗湛帅气的一甩头,打了发胶的发型一动不动。然后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鸣一声,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我这不是给你撑场面吗?”他说得理直气壮,“你看,我打扮得帅一点,你站在我旁边也有面子不是?”
柯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翻个白眼,嘀咕一句:“装逼。”
车子驶上主路,罗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了柯玲的手。
柯玲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握着了。
“以前参加过别墅里的party?”罗湛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紧张吗?”
柯玲沉默了几秒,才说:“有点。”
这是实话。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心里清楚,宋家的宴会和她以前参加过的同学或同事聚会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那些排场、那些规矩,都是她一个普通大学生从未接触过的。但她也明白,这样的场合,来的都是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排开单一的见见世面不说,若能与那些大人物打上交到,对她将来的人生发展也许会有不可估量的助力。
所以,即便稍微有些紧张,她也想抓住这样的机会。
罗湛以为她真的紧张,捏了捏她的手说:“放松,有我在呢。你就挽着我胳膊,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少说多听就行了。”
柯玲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自己别给我丢人就行。”
“呵呵,放心。”罗湛咧嘴一笑,“我罗少在凉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人?”
车子拐进宋家别墅所在的那条路,远远就能看见道路两旁停满了车,全是叫得上名字的豪车。
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在门口引导车辆,花园里飘出悠扬的轻音乐。
柯玲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罗湛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开门,伸出手臂。
柯玲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
别墅花园被布置得精致又不失格调。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放着香槟杯和各式小食。
草坪上散落着几组藤编沙发,供客人休息聊天。
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陆续到达。
男士们穿着得体的西装,女士们则是各式礼服,珠光宝气却不显俗艳。
他们端着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几声得体的笑声传来,也像是经过了精心的音量控制。
柯玲挽着罗湛的手臂走进花园,目光扫过人群。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她的脚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这场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
罗湛给她买的那套衣服确实给她增添了几分信心——至少在穿着上,她不比在场的任何人差。
罗湛一路跟熟识的人打着招呼。
他在这圈子里显然很吃得开,不时有人过来跟他寒暄,目光落在柯玲身上时,带着礼貌的审视。
“老大在那边。”罗湛微微低头跟她说了一声,带着她穿过人群。
宋孤城站在花园中央的一棵树下,正和几位长辈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明明是很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和贵气。
他身边站着宋奶奶,穿一身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笑眯眯地和一位老妇人说着什么。
看见罗湛和柯玲过来,宋孤城和那几位长辈说了句什么,便转过身来。
“老大!”罗湛松开柯玲的手,上前给了宋孤城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背,“生日快乐!”
“谢了。”宋孤城回拍了他一下。
柯玲站在一旁,等他们松开,才开口:“宋总,生日快乐。”
宋孤城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柯玲,欢迎。小豆芽还没回来,你先自己玩会儿,别客气。”
他的语气温和,不像是在客套,而是真的高兴。
柯玲心里一松,笑着说:“能参加宋总的生日party,真是我的荣幸。”
宋孤城点了点头,目光在罗湛和柯玲之间扫了一下,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看来你小子这次是真打算收心了。
罗湛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拉着柯玲往旁边走:“走走走,常荀他们在那边,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常荀和李威、宋骁几个人正围在一张高脚桌旁聊天。
常荀手里端着杯香槟,正说着什么,逗得旁边几个人直笑。
看见罗湛带着柯玲过来,常荀挑眉:“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不敢啊。”罗湛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递给柯玲一杯,自己拿了一杯,“老大生日,我敢迟到吗?”
其中一人打量着柯玲,笑着说:“罗湛,这位是?”
“我女朋友,柯玲。”罗湛说得理直气壮,胳膊往柯玲肩上一搭,“凉城师大的学生。”
听罗湛在朋友面前大方的介绍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柯玲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礼貌地冲几个人点了点头。
几个男人开始聊起天来,柯玲的目光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别墅的景色来。
她看到秦之饴的养父母——秦建国和李秀英已经到了。两人打扮得体,神采奕奕。
秦建国正双手给一个中年男人递着名片,李秀英挽着他的手臂,面带微笑,端庄的站在他身旁。
柯玲刚想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这时,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那男人看起来和罗湛他们的年龄差不多大,穿一身藏蓝色西装,长相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走到罗湛面前,目光在柯玲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柯玲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男人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罗湛的肩膀,打趣说:“哟!罗湛,你又换女伴啦?”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但那个“又”字咬得很清楚。
柯玲的脸色微微一僵,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那男人浑然不觉,继续拍着罗湛的肩说:“你就不怕铁杵磨成针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被逗笑了。
大家都是年轻人,平时开玩笑开惯了,这种荤话在男人之间并不稀奇。
宋孤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
“切!”罗湛笑着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你才磨成针。”
他伸手揽住柯玲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正色道:“什么叫又换女伴了?我告诉你,以后我罗湛身边只会有这么一个女伴。”
他说着,低头看了柯玲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像是在宣告什么。
“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柯玲。凉城师大的大学生。”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相信:“哟,真是女朋友啊?花花公子真打算收心啦?”
“收。”罗湛说得斩钉截铁,“不收等着你收啊?”
众人又是一阵笑。
柯玲站在罗湛身边,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机会。
他们这边的谈话声音不算小,在花园里传得挺远。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妻正和几位朋友聊天。
那男人六十出头,身量不高但很精神,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眉宇间和罗湛有几分相似。
那女人保养得极好,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这夫妻俩正是罗湛的父母。
罗父正和朋友说着生意上的事,忽然听到儿子那句“以后我罗湛身边只会有这么一个女伴”。
他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他和妻子对视了一眼。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罗湛身边的莺莺燕燕走马灯似的换,今天模特明天网红后天又是哪家的小姐,从来没见他正经介绍过谁,更别说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了。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朝柯玲看过去。
那女孩个子高挑,身材匀称,五官不算惊艳,但很干净,也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她站在罗湛身边,姿态不算拘谨,但也谈不上从容,更像是在努力适应。
女孩的穿着,质地和剪裁都看得出不便宜,但不知为何,看着就是有一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
罗母的目光在柯玲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夫妻俩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这是凉城哪个姓柯人家的千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凉城姓柯的大户人家不多。他们脑子里把能想到的都过了一遍,似乎没有对得上号的。
不过他们也没过多在意。
毕竟,以儿子的尿性,这个姓柯的女孩大概也只是比之前那些在罗湛身边的莺莺燕燕时间长一点罢了。
新鲜劲儿一过,该换还是得换。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认真过?
所以罗父罗母只是多看了两眼,就又转回头,继续和朋友聊起了天。
罗母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小口,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社交笑容。
罗湛并不知道父母刚才的目光曾在自己和柯玲身上停留过。
他正忙着和李威争论什么,而柯玲挽着他的手臂,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也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那对中年夫妻,隐隐觉得那个男人的眉眼和罗湛有些像,但也没多想。
……
另一边,凉城师大。
秦之饴和董小果到了宿舍。
董小果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前几天用兼职薪水买的新连衣裙换上,又对着镜子简单的打扮了一番。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直到完全满意,才点了点头。
秦之饴则把那件装着褐色夹克的购物袋小心的提在手上,在旁边等着她。
两人收拾妥当,这才走出了宿舍楼,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到了学校大门口,以往宋孤城来接接秦之饴停车的地方空荡荡的。
阿奎今天听秦之饴的安排,留在别墅帮忙,没有来接。
秦之饴拿出手机喊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先设在“名匠”,然后再去别墅。
“车还有八分钟到。”她看了眼屏幕,“我们到那边树荫下去等吧。”
校门口的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出,有抱着书本的,有骑着共享单车的,有站在路边等车的。
秦之饴和董小果站在树下等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天教授留的那道设计题你打算怎么做?”董小果问,“那个场地限制条件太多了,我画了三版都不满意。”
“我也是。”秦之饴叹了口气,“既怎么改都觉得别扭。”
“你还好,你还能画出来。我的下周交上去肯定要挨批。”
两人正吐槽着教授留的作业,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正从旁边对面朝她们走来。
大学门口人来人往,有发传单的,有送外卖的,有来接人的。那个男人夹杂其中,并不显眼。
直到他走到她们面前,嘴里喊着:“女儿,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秦之饴和董小果才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这——
这不是是前天在巷子里,提着啤酒瓶追着她们跑的那个酒疯子吗?
他今天倒没有喝酒,是清醒的。
身上的衣服好像换过了,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t恤,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
虽然他似乎特意收拾了一番,但那副猥琐样,秦之饴和董小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前天在巷子里追她们的酒疯子。
董小果率先反应过来,她把秦之饴往身后一拉,肃然道:“你认错人了。谁是你女儿?我们不认识你。”
说着,她拉着秦之饴往后退了几步。
那男人指着秦之饴,笑得露出了黄牙:“她啊,她就是我女儿。”
他的语气笃定,听得秦之饴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哪来的疯子,到处乱认女儿?
董小果转头问秦之饴:“你认识他吗?”
“怎么可能!”秦之饴摇头。
董小果又转头看向那男人:“你听到了?她根本不认识你。”
这里过上过下的人比较多,两人倒是没有前天在巷子里那么害怕。
“我们都不认识你,快走开。”秦之饴的面色沉了下来,直接呵斥。
“嘿嘿嘿……”
男人盯着秦之饴,咧着嘴笑,那目光像是在透过秦之饴看着一个曾经很熟悉的人。
那笑容像是中了彩票似的,既兴奋又傻气。
一个酒疯子莫名其妙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秦之饴和董小果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们俩连连后退,那男人却连连往前,还伸出手就要去拉秦之饴的胳膊。
“嘿嘿嘿,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我是爸爸呀!”男人笑得更大声了。
董小果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直接怒了:“快滚开!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那男人却混不在意,继续笑着靠近她们。
秦之饴还比较冷静,见男人纠缠着不放,她捏了捏董小果的手。
“小果。走,我们先回学校。”她小声说。
董小果嗯了一声,也不犹豫,转身就和秦之饴往学校里跑。
今天是宋孤城的生日,秦之饴一早就穿着宋孤城为她挑选的高档小洋装来学校,还配了精致的高跟鞋。
可高跟鞋在这时候就显得特别的麻烦了,跑起来很不方便。
秦之饴一手拎着购物袋袋,一手又被董小果拽着,跑得踉踉跄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嗑、嗑、嗑”的响声。
“保安大叔!保安大叔!”董小果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里,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保安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就从窗户看见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跑进校门,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
保安眉尖一跳,立刻站起身,推开保安室的门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那、那个人在追我们!”董小果指着后面的男人,声音又急又快,“我们不认识他,他非要缠着我们。前天他也在后巷拿着啤酒瓶追我们!”
保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秦之饴她们进了校门,他迅速张开手臂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站住,你干什么的?”
男人停下脚步,指了指秦之饴:“那是我女儿,我来找我女儿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秦之饴赶紧说,拉着董小果又往前跑。
“听到了吗?人家说不认识你。”保安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一副猥琐样,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走走走,这里是学校,你不要在这里闹事。”
“那个……那个真是我女儿……”男人踮起脚追寻着两人的背影。
“行了行了。”保安拿着警棍指着他,“再不走我叫人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恋恋不舍的转身走了。
一步一回头。
但他没有走远。
秦之饴和董小果躲在学校公告栏后面,探出头去看。
那男人过了马路,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树干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学校大门的方向。
“他还没走,堵在外面呢!”董小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看到了。”秦之饴大喘着气,心怦怦直跳。
“要不,我们不走正门了。”秦之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我让师傅把车开到南门。”
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速很快地说明了情况。
司机是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听她说完,说了句“行,你们在南门等着,我调个头”,就把电话挂了。
秦之饴和董小果穿过校园,从南门出去。走的时候两人不停地回头,生怕那个男人又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南门人少,只有几个学生站在路边等公交。网约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打着双闪。
两人快步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师傅,走吧。”董小果说。
车子驶离南门,汇入主路的车流。
秦之饴透过后车窗往回看,看那个男人的身影没有再出现。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都泛了白。
“之饴。”董小果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秦之饴转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没事。
她很害怕。
“小果。”她扭头看向董小果。“那个人……前天之前,你见过吗?”
董小果摇头:“没见过。我在凉城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秦之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刚才说是我爸爸。”
“哎呀,你别听他胡说,就是一个酒疯子而已,可能只是认错了人,你别放在心上。”
秦之饴没有回答。
一次追她们就算了,可以说是巧合。可连续两次出现,那男人还直接堵到了校门口,说她是他的女儿。
她就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 ?求票票、评论、收藏、一条龙!
第106章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四年前的某一个周末傍晚。
凉城孤儿院的门口,江云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沉重得迈不开步。
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小豆芽前些天确实被领养了。虽然你曾经是这院里的工人,我也知道你喜欢小豆芽。但是江姐,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领养人的具体信息,这是为了保护孩子。你要是真想找小豆芽,得走正规渠道申请……”
江云站在孤儿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那个曾经在树下看书的女孩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十多年了。
她在孤儿院的厨房里偷偷看自己的女儿,又在之后的时间里,每隔几个月就找借口回来“看看院里一起工作的老姐妹”,其实只是为了远远地瞧一眼那个扎着马尾辫、乖巧可爱的姑娘。
现在连远远瞧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云抹了一把眼角,拎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一步一步往家走。
从孤儿院到家,要转两趟公交车,再走二十分钟的巷子。
江云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巷子外的路灯隐隐映照着屋里陈就的摆设。
昏暗的光线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空酒瓶,有几个滚到了墙角。
她的丈夫李有财歪倒在水泥地上,一只手还攥着酒瓶。
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桌上摆着几颗剩下的花生米,上面落了几只苍蝇。还有半碗吃剩的泡面,汤已经凝成了油块。
江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胸口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她想发火。
她想把手里的围裙砸到他脸上,想冲上去把他摇醒,想冲他吼。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被人领养了?你知不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了很久,然后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空酒瓶。
一个、两个、三个……
她把这些瓶子一个一个码进墙角那个麻布口袋里。
麻布口袋里的酒瓶已经装了大半袋,都是这一个星期攒的。
瓶子碰着瓶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李有财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歪在地上沉沉睡去。
江云沉着脸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口袋,扎紧袋口,靠在墙角。
她走到李有财身边,弯下腰,拽住他的一条胳膊,使劲往上拉。
“起来……到沙发上去睡……”
李有财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江云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拽着如烂泥一样的他就像拽一座山。
她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把他往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那边拖。
李有财被拖得半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江云那张汗涔涔的脸,不耐烦地一甩胳膊。
“干什么你!”
他这一甩,江云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吭声。
缓了几秒,她又上前,连拖带拽,总算把李有财弄到了沙发上。
李有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靠背,又打起了呼噜。
江云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走进厨房,按向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
灶台上积着一层油垢,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江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块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上星期李有财喝多了,嫌她做的菜太咸,抄起锅铲砸的。
她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来。
洗菜、切菜、淘米、下锅。
江云的动作很利索,刀工很好这是二十多年练出来的。
——一个土豆,她能切出粗细均匀的丝。
——一把青菜,她三下两下就择得干干净净。
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灶台另一边炒着青椒土豆丝。
油烟气混着菜香,渐渐盖过了屋子里的酒味。
她一边炒菜,一边往窗外看。
巷子对面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帮妈妈递衣架。
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女人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云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土豆丝“滋啦”响着,她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两铲子。
她像在若无其事的炒着菜,可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水渍和眼泪混在了一起。
如果她的女儿还在家里,她也一定会像这样温柔的摸女儿的头吧?
不,也许不会摸头。只会对她说一些鼓励的话。
因为女儿今年已经上高三了,听院里曾经一起工作的姐妹说,女儿的成绩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也不知道那户收养她女儿的人家对女儿好不好?
她只从厨房里的姐妹那里打听到,对方是一户姓秦的人家,开塑料制品厂的,那家人应该不差钱吧?
供得起她读书吧?
女儿想考哪个大学?
学什么专业?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可院长不肯告诉她那家人的具体信息。
其实就算告诉了她又能怎样呢?
她敢去认吗?
她拿什么去认?
江云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女人已经收完衣服,搂着小女孩进屋了。
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温温暖暖的,像另一个世界。
……
晚上八点过。
客厅的灯亮了。
李有财哼唧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打了个哈欠,一股酒酸味从嘴里喷出来。
“饭好了没有?”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就端出来。”江云在厨房里应道。
正说着,门锁响了一声。
他们的儿子李浩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往鞋柜上一扔,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满是油污。
他今年夏天刚从职高毕业,在一家汽修厂找了份学徒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包一顿午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江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坐下。
桌上摆着三碗白米饭、一碟青椒土豆丝、一碗白菜豆腐汤,还有半碟早上剩下的咸菜。
李浩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顿时就不高兴了:“累一天了,怎么一点儿肉都没有啊?”
江云:“将就着吃吧。今天没时间去菜市场买肉。”
“没时间?”李有财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过来。“你怕是又偷偷去看那个赔钱货了吧?”
江云没回答。
这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有财昏昏沉沉的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又放那么多盐,盐不要钱啊?”
江云没接话,白了他一眼,低着头扒饭。
李浩也闷头吃,筷子使得飞快,三两下就扒下去半碗饭。
吃到一半,江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李有财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拉个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江云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今天……去孤儿院了。”
李有财的筷子顿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夹菜,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就说嘛,一天摊儿不好好照顾。就知道往那儿跑,去了回来又拉长个脸。”
“你明知道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江云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别的想法。”
李浩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可是今天院长说……她已经被别人领养了。”江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我向厨房里的刘姐打听了,说那家人条件不错,开了个塑料制品的小厂子。”
李有财哼了一声:“领养了就领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看不到了,我看不到她了……”江云的眼眶又红了,“我就想知道她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可院长说有规定,不能告诉我具体信息。”
“不告诉就对了,免得你一天东想西想。”李有财瞥了她一眼,夹了一块豆腐,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人家那是正规地方,按规矩办事。你老去打听干什么?”
“她是我生的!”江云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但马上又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得了吧。”李有财把碗往桌上一顿,“一个赔钱货,你还真当块宝了?当年要不是我把她送走,咱们家能撑到现在?多一张嘴吃饭,你拿什么养?”
江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浩这时候抬起头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开了口。
“妈,你别再去想了。”他拿筷子点着桌面,用警告的语气说:“那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把那个……那个谁找回来,她跟咱们也不亲了,肯定有隔阂。反正我是没什么姐的哈,别指望着我会认她。”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她在读高三吗?你看看咱们家这个情况……”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亮起来嗡嗡响。又指了指墙角那台大屁股电视机,屏幕上永远带着两条雪花纹。
“要是她考上了大学,学费谁出?还有生活费。四年大学下来,少说也得十来万吧?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江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嘿嘿!不愧是我的儿子。”李有财笑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李浩的碗里,然后看向江云。
“领养她的那家人是开小厂子的,那你就更应该高兴,还拉着个脸干什么?她吃喝不愁,还能供她上大学。”
他扒拉一口饭,又骂了一句:“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江云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啊,那户姓秦的人家是开厂子的,条件肯定比自家好得多。小豆芽跟着他们,至少不会挨饿受冻,至少能安安心心读书考大学。
跟着自己,能有什么?
一个酒鬼爹,一个长期被家暴的窝囊妈,一个连学费都凑不出来的家。
江云的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扒饭。米饭混着眼泪,咸咸的。
李有财见她不吭声了,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从脚边摸出一瓶没开盖的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这就对了嘛。想那么多干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得了。”
李浩瞥了他妈一眼,见她眼圈红红的,哼了一声,站起来又盛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江云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起身收拾碗筷。
她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压抑的抽泣声。
……
一年前的某一天。
凉城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下旬,早晚已经起了凉意。
江云从公交车上下来,怀里揣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花了五百块钱换来的。
五百块,是她瞒着李有财,从买菜钱里一块一块抠出来的。
三个月前,她终于打听到孤儿院厨房里那个刘姐,和院里管档案的阿姨关系不错。
她趁着去孤儿院“看望老姐妹”的机会,偷偷把刘大姐拉到一边,塞给她五百块钱。
“刘姐,你帮我打听打听,小豆芽现在住在哪儿。我不找她,我就是想知道她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刘大姐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让她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昨天刘大姐终于打来电话,说打听到了。
江云赶到孤儿院,刘大姐把她拉到食堂后面的角落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江姐,我问到了。那家人男的叫秦建国,女的叫李秀英,他们的塑料制品厂在城东,叫‘建秀塑料厂’。小豆芽在他们家改了名字,现在叫……”
刘大姐看了看纸条,“叫秦之饴。在凉城师范大学读书,今年大二了。”
“秦之饴……”江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之饴……这名字取得好,比小豆芽好听多了。”
刘大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这是我托人从学校那边弄到的一张班级合照。”她指着前排的一个小姑娘说:“你看,这不就是小豆芽吗?比在孤儿院里时更漂亮了。”
江云接过照片的手直哆嗦。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瓜子脸,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翘,与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目光清澈地看着镜头。
江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刘大姐以为她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姐?江姐?”
“哎。”江云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刘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又拍了拍。
走出孤儿院的时候,江云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秦之饴。
她有正儿八经的名字了。
大学生了。
在凉城师范大学。
她一路上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觉得怎么念都好听。
凉城师范大学她知道,那是凉城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能考上那里,说明小豆芽——不,说明之饴是个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那户姓秦的人家把她养得很好。
这就够了。
只要知道她过得好,衣食无忧,江云就觉得胸口压了二十年的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李有财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抗战片,枪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瞥了一眼江云,看见她脸上那副表情,眉头拧了起来。
“乐呵什么呢?捡着钱了?”
江云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走到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这就是咱们女儿。现在叫秦之饴,在凉城师范大学读书,大二了。听说是学设计的,成绩好着呢,考上了大学。”
李有财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头来看江云,脸色沉了下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把遥控器往木质茶几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我们没有女儿!你怎么又去找那个赔钱货了?”
江云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但她今天不想吵架。
“我没去找她,我就是从侧面打听打听她过得怎么样。”她把照片收回来,仔细地擦了擦,重新揣回口袋里,“你放心,我不去找她。”
“打听也不行!”李有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打听来打听去,万一让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江云抬起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妈。”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你又去打听那个……那个谁的事了?”他脱下满是油污的外套走过来,在江云对面坐下,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江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妈,我跟你说清楚。”李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准去把她找回来。她要回来我就走。”
“我没说要接她回来……”江云的声音很轻。
“打听也不行。”李浩的态度和他爹一模一样,“你老是去打听,迟早会被人家知道。你不想爸后半辈子待在局子里吧?”
江云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她。”
李有财在旁边听儿子说了一大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江云面前,举起拳头,在她脸前晃了晃。
“听到了没有?儿子都比你明白事。你要是敢去把那个赔钱货带回来,看我不揍死你。”
那拳头没有落下来,但江云还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我没有要去接她……”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吗?我们这样对她……就是找到她,她也不一定会跟我走。我有什么脸去认?我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妈,有什么资格去认她?”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江云抬起头,满脸是泪,“我在她身边偷偷看了三年,看着她扎小辫、看着她和别的小孩一起玩泥巴,看着她……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李有财哼了一声,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遥控器。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你不去认就行了。知道她过得好,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嘛干嘛去。”
江云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我去打听了。那家人也算小康,供得起她读书。我只要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衣食无忧,就行了。”
李有财和儿子几乎是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还差不多。”李有财嘟囔了一句,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格。
李浩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江云独自坐在桌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照片的边缘。
照片上那个姑娘的笑容,隔着薄薄的一层相纸,暖着她的指尖……
……
去年秋末冬初的一天晚上。
外面下了一场大雨,温度降了不少。
江云是哭着跑进家门的。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鞋凳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像一只受伤的母兽。
李有财和李浩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吃晚饭。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半只烧鸡和两碗白米饭,李有财手边照例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
江云突然冲进来这一哭,把两人吓了一跳。
? ?谢谢黑黑宝子的打赏,爱你!
第107章 不该有的罪恶想法
李有财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块鸡腿肉,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你又怎么了?好好的,嚎什么丧?饭也不做,你想饿死老子啊?”
江云没搭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灯光照着她粗糙暗沉的皮肤。
“她出事了……之饴出事了……”她的声音哽咽,又尖又细。
李有财把鸡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谁出事了?”
“女儿!咱们的女儿!”江云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她出车祸了!听说是结婚那天出的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李浩“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眉头紧皱,满脸的不高兴。
“诶,不是……她出车祸,你哭什么呀?到底她是你娃,还是我是你娃呀?我累一天回来了,也没见你关心过问我一下。不吃了!”
说着,李浩将自己面前的饭碗猛地掀翻,碗盘碰撞发出乒铃乓啷的响声。
他直接站起来进了里屋。
李有财瞥了儿子一眼,嚼着嘴里的鸡肉,不紧不慢地问:“你听谁说的?”
“是之饴的养母打电话……告诉孤儿院院长的,现在……孤儿院里的人都知道了。刘姐刚刚打电话给我……”
她说得又急又快,还两次被哭声打断。但李有财听完,面上根本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又抿了一口酒,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嘎嘣嘎嘣地嚼着。
“说完了?”
江云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他一口酒一口菜,脸上云淡风轻,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你……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江云终于绷不住了。嘴唇剧烈哆嗦,“她虽然是个女儿,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生的孩子啊!”
“亲生的?”李有财哼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谁是亲生的?我亲生的只有浩子。”
江云恨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要指望这个男人顾念亲情,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憋出一句:“你可真冷血。”
李有财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额头上青筋直冒,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大手一挥,砸在江云的肩上。
“啊~!”
江云惨叫一声,踉跄着险些摔倒。
李有财嘴唇抖动,又抓起凳子砸在她的后腰上。
“敢骂我,你又皮痒了是吧?”
江云扑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好一阵都缓不过来。
听到响声,房间的门开了,李浩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睨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江云,没有伸手去搀扶,而是若无其事的从她身边走过,直接开门出去了。
因为这样的家暴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已经麻了。
他根本不想去管。
江云听到“砰!”的关门声,闭了闭眼,心像是被丢进了冰窖,凉透了。
这就是她忍气吞声,一直从小顾及到大的儿子。
待身上的疼痛稍缓,她睁开眼单手撑地,倔强的回头瞪着李有财。
“可我女儿现在出了车祸!”江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可以不接她回来,也可以不认她,可她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是她的亲妈,难道我都不该去关心一下吗?”
她的话音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
“让我去医院看看她,就一眼,我就在门口看一眼,不进去,不认她,行不行?”
“你个蠢货。”
李有财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干。
“去可以,但还是老规矩,不许带回来。否则打断你的腿。”
他红着眼怒视着江云:“我只有一个儿子,那个赔钱货就是死了又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
江云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她看着李有财仰头灌酒的侧脸,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眼里毫不关己的冷漠,看着他又伸手去撕烧鸡的鸡腿……
那表情、那话语、那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李有财的眼里只有那个跟他一样冷血无情的儿子,只有酒肉。
一切,都是她妄想了……
——
——
原来,这个李有财和江云就是秦之饴的亲生父母。
那个刚刚职高毕业找到工作不久的儿子,就是秦之饴的亲弟弟,李浩。
李有财本在一家小企业上班,江云没有工作。
生活本就过得拮据,但李有财还特别烂酒,经常喝了酒就对江云家暴。
20年前,秦之饴就出生在这个贫穷又糟糕的家庭。
关键是,李有财没什么出息,思想还守旧。
——重男轻女。
秦之饴出生后,因为是个女儿,李有财极不喜欢,对江云非打即骂。江云身上随时都是各处淤青。
不知道李有财是怎么想的,女儿出生后,一直推脱着不去给她上户口,也懒得给她取名字,一直就是“陪钱货、赔钱货”的叫。
思想守旧的婆家看江云也极不顺眼,婆婆嘴里骂出的话更是难听。
因为没生出儿子,江云终日过得过得忍气吞声,哭哭啼啼。
在李有财长期的家暴下,她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怯懦。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儿子李浩出生,李有财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但因此,看女儿也就更不顺眼了,经常呸着唾沫骂骂咧咧。
李浩出生时,秦之饴才一岁多。
那时,李有财还在单位上班,江云在家坐月子,还要带着两个孩子。
李有财一个人的工资难以维持一家人的开支,加上他农村来的老妈对孙女都是“赔钱货,赔钱货”的叫,他更是觉得女儿真的是赔钱货,长大了也帮不了家里,没有儿子值钱。
渐渐的,也就让他滋生出了不该有的罪恶想法……
——
二十年前的一天傍晚,天已经擦黑。
李有财下班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江云正侧躺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搭在儿子的襁褓上。
小的刚吃完奶,睡得正沉,嘴巴还微微嘬着,像在梦里吮什么东西。
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是女儿趴在树下玩耍,正拿一根树枝挖泥巴。
那时刚过完年,气温还很低。一岁多点的女儿小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李有财把边缘已磨损得起毛边的包往屋里一撂,站在门槛上看了一眼熟睡的江云和儿子,又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没出声,径直走过去,一把把女儿从地上捞起来。
小丫头吓了一跳,树枝掉在地上,两只泥手在空中扑腾了一下,随即搂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
牙牙学语的小丫头,说话还不是很清楚。
“嘘——”李有财捂住她的嘴,“爸带你出去玩。”
小丫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起玩,哪个小孩不喜欢?
所以,她没有哭闹,反而很开心。
何况,她还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弟弟出生以后,妈妈在床上成天抱着弟弟,爸看都不看她一眼,院子里就是她独自玩耍的场地。
小丫头把冰冷的脸埋进李有财的肩窝里,有点硌人,但很暖和。
这会儿,还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人流很多,几乎没人注意这么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女。
李有财抱着小丫头快步走出巷子,在巷口拦了一辆三轮车。
驾车的是个老头,戴一顶灰扑扑的棉帽子。
见有生意上门,老头笑着回头问了一声:“去哪儿?”
“往前开吧,到了我会告诉你。”李有财抱着小丫头上了车。
三轮车在坑洼的柏油路上颠着走。
小丫头扒着车斗的边缘往外看,好奇又高兴的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三轮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绕了很久,最后在一条毕竟冷清的街上停了下来。
李有财掏出皱巴巴的票子付了钱,在路边摊给她买了个烤红薯。
直到搭载他们的三轮车远去,他才将小丫头放到地上,掰了一小块红薯让她拿在手上。
“我们去逛街,你下来自己走。”李有财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她往前走。
小丫头很乖,一只小手攥着他两根手指头,一只小手拿着小块红薯啃着。
她步子迈得小小的,紧跟着李有财的节奏。
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孤儿院门口,停了下来。
小丫头仰头看,面前是一扇门,门两边是灰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大门顶上有几个铁皮焊的大字,可她不识字,并不知道这里是孤儿院。
大门里面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排半睁着的眼睛。
李有财蹲下来,指着面前的水泥阶梯说:“走累了吧?你就坐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糖吃,哪都不许去,听到了没?”
一听有糖吃,小丫头点点头,乖乖坐下了。
水泥台阶冰凉冰凉的,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乖。”
李有财拍了拍她的头顶。
随即,李有财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小丫头盯着他的背影,继续啃着手上的烤红薯。直到那个黑影子拐过街角,彻底融进了夜色里。
她没动。
爸说了不准动。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个被摆在台阶上的小布娃娃。
天早已黑尽了。
微弱的路灯照着树影摇晃,她有些害怕,但想着马上就有糖吃了,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她也减持坐在那里等待。
只是,她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敢去看那张牙舞爪像妖怪一样乱晃的树影。
那时候的社会治安并不算好,天黑后很少有人在外面晃荡。
加上如此冷的天,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安静下来。
偶尔有一辆自行车或摩托车过去,骑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也根本没人注意到路边台阶上坐着一个小人儿。
夜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贴着地面刮,把她额前的碎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把脖子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冻得发青的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腿麻了,屁股冻得没了知觉,就把两只手垫在屁股底下,继续等。
糖什么时候能买来呢?
她想着,眼皮开始往下坠。
脑子昏昏沉沉的,像灌了一脑袋热浆糊。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棉袄的后背鼓起来一个包,像一只蹲在台阶上的小兽。
九点多的时候,大铁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铁栓哗啦啦的响动。
守门的陈大爷披着一件军大衣出来关大门,铁门推到一半,余光扫到台阶角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拿手电筒一照。
——是个孩子。
“哎呀!”陈大爷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两步走过去,“谁家的娃娃?”
没人应。
小丫头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嘴唇发摆白,而且干得起了皮。
她的眼皮半睁着,眼珠子蒙着一层雾,像是看什么东西又像是没看。
陈大爷蹲下去,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心刚一贴上去就缩了回来。
“我滴个老天,烧成这样了!”
他连忙站起来朝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院长!院长你快来!门口有个娃儿!”
随即,楼里亮起一盏灯,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孤儿院院长周敏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小跑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
见院长出来,陈大爷指着地上的一团黑影,急急的说:“院长你快看,这里有个孩子,在发烧。”
“哎哟!还真是个孩子啊!”
周敏弯腰看了看孩子,伸手又摸了一把额头和脖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关门才看见的,不知道坐了多久了。”陈大爷把手电筒往墙上照了照,“你看看,台阶上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怕是坐了好几个钟头了。”
周敏环顾四周,然后皱起了眉。
周围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自己走丢了坐在这里,还是被别人遗弃了。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脸:“孩子,你醒醒,你爸妈呢?你家在哪儿?”
小丫头的睫毛动了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
周敏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只听见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滚:“糖……糖……”
“什么糖?”
“爸爸……买糖……”
周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里是孤儿院,作为院长,这样的情形她一看就明白了。
这孩子——恐怕是被人有意遗弃了。
但不管怎么说,先救孩子要紧。
“抱进来。”她说,“先把孩子抱进去,烧成这样不能等了。然后去叫一下医务室的张医生,就说有个急病的孩子,让他赶紧来一趟。我来锁门。”
陈大爷把孩子抱起来,小丫头的脑袋软塌塌地耷拉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烤红薯。
他快步往院子里走,嘴里嘟囔着:“作孽哦,这么冷的天把这么小的娃娃丢在外头,还是不是人了……”
周敏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和空荡荡的台阶。
夜风吹过来,把大铁门吹得吱呀一声响。
她叹了口气,把两扇门合上,铁栓哗地插到底……
一个小时前。
李有财正在步行回家的路上。
他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一副轻松闲适的样子。
转进小巷,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他踢了一脚墙根,狗就噤了声。
兜里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着“江云”两个字。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没有下班吗?怎么还没回来?”
李有财不耐的说:“马上就到家了,什么事?”
江云听到自己的丈夫要回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突然哭了出来。
“呜呜~闺女不见了!我刚刚睡醒起来,院子里没有,巷子里喊了一圈也没有!你路上看到没有?”
李有财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没看到。”
“那你到哪儿了?你快回来,我们把儿子抱上一块儿出去找……”
没等江云的话说完,他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屋子里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有财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襁褓里的婴儿涨红了脸,攥着两只小拳头,哭得声音都劈了。
李有财见儿子哭成这样,顿时火大:“儿子饿了,你怎么不喂奶?”
江云正披头散发地在屋里来回走,怀里抱着儿子拍着哄着,可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她的眼睛红肿,目光不时看向窗外,焦急又无助。
看到李有财进来,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眼泪哗哗直流。
“有财,我们的女儿不见了!我刚刚喂完奶眯了一会儿,醒来就找不到她了!我把附近几条巷子都找了,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应!我们现在赶紧出去找,她是不是跑远了……”
李有财看都没看她,侧身绕过她,走进厨房,从碗柜里端出一盘花生米,搁到桌上。
又伸手从柜子顶上拿下一瓶酒,拧开盖子,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江云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贯被家暴压迫得怯懦的江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冲过去,一巴掌把桌上的酒杯扫到了地上。
白瓷酒杯咣当砸在水泥地上,碎了一地,酒气腾地一下弥漫开来。
“女儿不见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儿喝酒?!”江云怒不可遏。
突然发出的响声,惊得江云怀里的儿子哭得更厉害了。
李有财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酒,又看了看哭闹的儿子,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是酒瘾和怒气交杂在一起的猩红。
他像一头被抢了食的畜生,一拍桌子站起来,花生米从盘子里蹦出来滚到桌上。
“一个赔钱货!找什么找!”他红着眼瞪着江云,嗓门猛地拔高,“养大了也是别家的人,又不会给家里赚钱,丢了就丢了!”
江云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随即又顶了上去:“就是赔钱货,那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才一岁多,你良心叫狗吃了!”
李有财猛地抬手指着她怀里的襁褓,怒吼道:“看清楚了,这个才是亲生的!你把儿子养好就行了,其他的别他妈想了!”
江云一下子愣住了。
李有财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他们的女儿丢了,不是普通的门钥匙丢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云淡风轻?
江云看着李有财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理直气壮的蛮横。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椎往上爬。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女儿丢了就不找了?就不要了?”
李有财拿起酒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抹。
然后,他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吼了出来:“是!不用找了!因为是我把她扔了的!”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婴儿不哭了。
江云也不动了。
只有房梁上那盏日光灯还在微微晃动,把人的影子摇得一晃一晃的。
“扔……你扔了?”这个答案让江云只觉得五雷轰顶。
虎毒尚不食子。
李有财虽然混蛋,但她依然不相信李有财会做出丢弃自己女儿的事来。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试着问:“你说你扔了,扔哪了?
哪知,李有财回答得理所当然:“孤儿院门口。”
李有财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把垃圾扔在了巷口的垃圾桶里一样。
江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抱在手中的襁褓也差点掉在地上。
得到确认,江云惊得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张着嘴,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知道李有财重男轻女,平日里对苦命的女儿打打骂骂也就算了,但没想到他真的干出了丢弃亲生女儿,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来。
待站稳身子,对李有财彻底失望的江云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将儿子放在床上,抓起棉袄就往门口冲。
“站住,你去哪儿?”李有财瞪着她。
? ?求票票、评论、收藏、一条龙!拜谢!
第108章 两份牵挂,极致拉扯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你不要女儿,我要。”江云脚步不停,拉开了门。
“蠢货,回来。”李有财怒喝。
他瞳孔一缩,快步冲上前,一巴掌扇过去,结结实实甩在她脸上。
江云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的,像被烧红的火钳烫了一下。
孩子就是女人心头的肉,此时的江云像一只被激怒的母兽。
“混、混蛋。我跟你拼了。呜呜~”
她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第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跟李有财拼命。
她披头散发的冲过去,抬手就抓向李有财的脸。
但这会儿李有财也在气头上,他抓住江云的手,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
女人和男人在力气上有着天然的差距,李有财这一脚又带着怒火,江云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唔!”
江云闷哼一声,被踢翻在地,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捂着小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响。
李有财把皮带从裤腰上抽出来,对折握在手里,皮带扣那头垂下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抬手间,皮带金属扣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落在江云的脚踝上。
“啪!”
“啊!”
江云惨叫一声,只觉得脚踝处火烧火辣的疼,额头上瞬间冷汗直冒。
江云本能的伸手捂住脚踝,感觉那个位置像是要断了。
李有财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起来,酒气喷了她一脸。
“你要敢去,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他恶狠狠的说着,手一挥,皮带啪地抽在桌腿上,抽出深深的一道印痕。
江云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蜷起来。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嫁给李有财后的各种家暴场景,每一次这个酒疯子都不顾一切,下手狠辣。
江云的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地上那根皮带的影子,眼里满是恐惧。
胳膊上、大腿上、背上,那些曾经的旧伤疤像被唤醒了一样,全部开始开始隐隐作痛。
见她被自己震慑住了,李有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把江云整个罩住,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洞。
“那个赔钱货又没用又费钱。我的工资就那么点,够你们娘俩吃的,就没她的。”
李有财的面色依然凶狠,但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没把她扔到河里淹死就算好了。至少她在孤儿院还能有吃有喝,饿不到她。”
他把皮带重新穿回裤腰上,慢慢扣着,一字一顿地说:“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你要是敢把她抱回来,下一次我就直接扔河里。”
听到“扔河里”和“打断腿”,江云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李有财反手指着床上的襁褓,继续恶狠狠的说道:“你给我记清楚了,我们的孩子只有这个儿子。有人问起,就说女儿送回乡下去了。你要敢乱说,我打死你,然后把你也扔出去,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儿子。”
皮带扣“咔嗒”一声扣上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锁,彻底锁死了江云的世界。
一边是女儿,一边又是儿子。
两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谁也舍不得失去。
可李有财放出的狠话,还在她的耳朵里回响。
“你要是敢把她抱回来,下一次我就直接扔到河里,还要打断你的腿。”
打断她的腿,她不怕。毕竟这么多年的家暴她已经习惯了。
也已经麻了。
可把女儿扔进河里这句话犹在耳畔,她不敢让女儿摄入风险。
因为她知道李有财这个酒疯子不是说着玩儿的,他喝了酒,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见过他喝醉了把邻居家的狗踹得吐血,见过他拿酒瓶子砸自己亲哥的头,也见过他把她的胳膊拧到脱臼,只因为菜炒咸了。
女儿对重男轻女到变态的李有财来说,不是父女亲情,而是累赘。今天他能把女儿丢去孤儿院,下次他就真的能偷偷把女儿扔进河里淹死。
要是没生这个儿子该多好啊!
她可以立刻不顾一切的去孤儿院找到女儿,然后抱着女儿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家。
可是现在,她又有了另一个牵挂。
另一份顾忌。
女儿在孤儿院,儿子在家里。两份牵挂将她的心极致拉扯,扯得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江云瘫坐在地上,半边脸肿着,头发散了一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看向床上那个襁褓,又转到李有财腰上那根皮带,最后定在地上那滩还没干的酒渍上。
然后,她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指甲绝望的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她恨自己怯懦、恨自己窝囊、恨自己无能。
她想保护女儿,可她根本护不住。
李有财若无其事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酒杯,重新坐回桌边,又倒了一杯酒。
花生米散了一地,他也不捡,就干喝着,喝一口,吧唧一下嘴。
儿子又哭了。
江云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腿是软的,差点又跪下去。
她扶了一下墙,走到床边,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
孩子的哭声嘹亮,小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她把衣襟解开,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哭声停了。
就在这一刻,她的眼泪也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襁褓上,晕出深色的圆点。
这一刻,她也想了很多。
她想起女儿吃奶的样子。那丫头从小就护食,吃奶的时候两只手要抱住她的乳.房,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有时,吃到一半还会抬头看她一眼,眼睛弯弯的,嘴里叼着奶头含糊不清地笑。
女儿现在在孤儿院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人给她一口吃的?
若是孤儿院能收留女儿,至少女儿是安全的,可若是她抱回来,指不定哪天就会从河里捞起女儿的尸体。
江云咬住嘴唇,把哭声死死地憋在喉咙里……
为了女儿和儿子两头都能安全,她只能选择了妥协。
女儿被扔的事,江云谁也不敢说,说了那可是要判刑的。若李有财进了局子,没了经济来源,那她这一家人该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选择偷偷的去打听女儿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李有财前脚出门上班,江云后脚就用背带把儿子绑在背上出了门。
她还在坐月子,昨晚又被李有财狠狠踢了一脚,小腹坠着疼,走几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
冷风灌进袖口和领口,像刀子割一样,但她也顾不上。
她走到那家孤儿院对面,隔着一条街,靠在一棵梧桐树后面。
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
上午十点多,看到两个阿姨从大门口出来倒垃圾,江云赶紧装着过路,竖起耳朵听她们的谈话。
“……昨晚捡的那个女娃,烧到四十度,幸亏张医生昨晚在,打了退烧针,不然脑子都要烧坏了。”
“作孽哟,长得蛮清秀的一个小姑娘,爹妈怎么狠得下心的。”
“院长昨晚报了警,派出所来人登记了,说找找看。但到处都黑咕隆咚的,上哪儿找去?十有八九是要砸在咱们院里了。”
那时候还没有安装天网监控,就算报了警,要想找到遗弃孩子的父母,谈何容易。
“唉,那就养着呗。反正院里都是孤儿,多一张嘴的事。那女娃乖得很,昨晚烧成那样也没哭几声,就缩在那儿,张医生给她打针的时候才哼了两声。我看着都心疼。”
江云把额头抵在粗糙的梧桐树皮上,粗糙的树皮磨着脸,磨出一道道红印子。
她不敢出声,咬着袖口,把哭声全部吞进棉花里。
背上的儿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呓语。她反手拍了拍,身体轻晃,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草。
两个阿姨倒了垃圾回去了,大铁门里面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
江云踮起脚,透过铁门的栏杆缝隙往里面看。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晒太阳。
她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碎花棉袄。
阳光下,女儿正被一个阿姨抱着在逗弄,小脸还是有点红,精神病恹恹的,手上攥着半个馒头,也不吃,就那么攥着。
小丫头的眼睛盯着抱她的阿姨,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她在等。还在等。
等去买糖的爸爸回来。
江云看不下去了,眼泪汹涌。她蹲下来,背靠着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初春的风从街头灌到街尾,把地上的枯叶子卷起来又落下。
她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扶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出步子。
她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
然后低下头,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托了托,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都背着孩子到孤儿院附近徘徊,看看哪个挂在心尖的小身影。
每天早上,李有财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消失,她就背着儿子出门,走到那棵梧桐树后面站着。
一站就是一个上午。
看那些阿姨们在大门口进进出出,偶尔从她们的闲聊里捡到一星半点关于女儿的消息。
——退烧了、能吃饭了、跟院里的孩子不打架、晚上睡觉不闹。
——每一个字她都像捡宝贝一样揣在心里带回去。
但她始终没有走进那扇门。
因为她不敢把女儿带回去。
遗弃亲生女儿是犯罪,也许警方正在寻找遗弃孩子的罪犯,所有,她也不敢与女儿相认。
可她想找一个机会能靠女儿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女儿身边看看她也好。
她又急又忧。
一急一忧之下,还没出月子奶水就没了,儿子只能靠喂米糊。
终于有一天,她看到孤儿院门口贴出了一张招牌广告。
——厨房里招聘一名煮饭的阿姨。
她匆匆忙忙的回了家,以家庭条件不好为由,让住的不远的婆婆白天帮忙带孩子,她去找临时工赚钱补贴家里。
婆婆本就嫌她生了赔钱货,又还要在家里吃闲饭。所以,听到她说要出去打工赚钱,婆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支持她出去打工赚钱。
江云在孤儿院里煮饭,白天可以躲在厨房里,透过窗户远远的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女儿,下班回家又照顾儿子。
上班时间,她几乎都躲在厨房里不出去,怕一不小心被女儿认出来。到时候就什么都穿帮了。
两个月后,因为警方一直没找到女儿的父母,院长就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小豆芽,正式留在了孤儿院。
本来江云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觉得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女儿成长,又能照顾儿子,也算安心。
可没想到,没过几个月,李有财因为上班时间烂酒,在单位出了重大安全事故,被开除了。
李有财回家没有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嫌江云在外面打工赚的那点工资太少,逼着江云别去了。
家里的顶梁柱丢了工作,光靠江云那点儿打工的钱,确实难以为继。
江云无奈,只得辞职离开了孤儿院。
李有财花钱弄了个小车,和江云在家附近摆了个小摊子。
——炸土豆、火腿肠等等。
那时候摆摊儿卖街边小吃的人不多,没现在那么卷,两口子的生意倒还红火。
不过,说是两个人一起支撑的摊子,但丢了工作的李有财喝酒更是变本加厉,经常喝得烂醉如泥。
基本上都只有江云一个人在出摊,赚钱养家。晚上回家还要做家务,照顾儿子,累得像狗。
这种既辛苦又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让江云很痛苦。
她想过离婚,奈何儿子太小。
如果离婚,嗜儿子如命的李有财一家绝不会让她把儿子带走。
因为牵挂,她只能凑合着过下去。
江云知道小豆芽在孤儿院有院长和那些阿姨照顾,过得很好。她虽然不能天天看着女儿了,但还是经常关注。
她时不时趁着上午没什么客人的时候,请旁边摊位的大姐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则以去找以前一起打工的姐妹玩耍为由进入孤儿院,偷偷看一眼女儿。
小豆芽被遗弃时毕竟才一岁多,随着时间一月月一年年的过去,亲生父母的印象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模糊。
以至于,后来江云出现在孤儿院里,就是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认识了。
而渐渐的,李有财也知道了她借故去看望那个赔钱货的事。
但李有财的原则是:只要江云不把那个赔钱货带回来,那就一切都好说。
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她。
江云见他不管,渐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每次见了女儿后,回家都会因为想念而念叨几句。
也就发生了前面,她回家来说小豆芽被一户姓秦的人家收养了、小豆芽考上大学了,在凉城师大读大二、在结婚当天出车祸了,与李有财再次发生争执的一幕。
知道小豆芽出车祸了,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那晚江云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孤儿院刘大姐帮她搞来秦之饴的班级照,从深夜一直坐到天亮。
照片上,女儿的笑容干干净净的,眼睛里亮亮的,一看就是姓秦的那家人没亏待她,过得很好的样子。
可她怎么就出了车祸呢?不知不觉中,她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
结婚是多大的喜事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江云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腿上。
第二天一早,她趁李有财酒醉还在睡觉,便推着摆摊的小车悄悄出了门。
她将摊摆好,拜托旁边摊位的大婶帮忙照看着,然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凉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医院大楼。
她先是去了IcU,在护士站打听到秦之饴已经转到了VIp一号病房,然后才一路寻了去。
到了住院部顶楼的VIp病房区,江云不敢靠近,就躲在走廊楼梯间的拐角处,探出半个头,远远地看着秦之饴住的那间VIp一号病房。
她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她看见一个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
那个男人身量魁梧,气质不凡。
那个男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他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江云看见他的侧脸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阴影,像是几天都没休息好。
他就那么站在窗户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撑住窗台,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但江云看见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她看到两个去卫生间的护士,盯着那男人的背影在小声蛐蛐。
“看,那个宋总又出来抽烟了。他明明请了两个最好的护工轮流照顾,自己还是守在病房里,陪着病人说话。听说光是医药费现在就花了几十万了。”
“钱算什么,寰宇集团多大的公司,这点钱对他这个总裁来说就是毛毛雨。关键是人家有这个心。你看他那个样子,天天守在病床前,人都瘦脱相了,比里面躺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也好不到哪去。”
“那个姓秦的女孩虽然出了车祸,新郎当场就死了,但能有宋总这样的男人照顾在身边也真是好福气。”
“就是,听说待会儿还要请民政局的人,来病房里给他们办结婚证呢。”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刚才进去换药的时候听到的。”
“那待会儿我们也去看看。”
“行!”
江云躲在拐角,把每一个字都听进耳朵里。
她知道了女儿本来要嫁的新郎在车祸中死了,知道了是抽烟的男人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女儿。
她知道了那个男人是寰宇集团的总裁,好像姓宋。也知道了那个男人马上要和女儿在病房里领证了。
两个小护士说起他的时候,语气里有同情也有羡慕。
江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欣慰?那个男人有钱,能给女儿最好的治疗。
有心?他守着女儿不肯走,说明他对女儿是真心的。
可她又觉得胸口闷得慌。
那个在走廊尽头无声发抖的男人,那个一宿一宿守在女儿身边的男人,那个花几十万眼都不眨的男人。
——那都始终是别人。
——是她的女儿遇见的贵人,不是她。
她希望这时候守在女儿身边的人是她自己。
可她自己这个亲妈真是不称职,只能躲在拐角里偷偷地看。
连走近那扇病房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在医院里待了很久。
不时的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经过。
她一会儿看见那个男人在用毛巾给躺在病床上的女儿擦手。一会儿看到他嘴唇龛动,似乎在跟女儿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她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急匆匆的走进了病房。看他们急切的样子,应该就是小豆芽的养父母吧。
她又装作过路,从病房门口慢慢经过。
她听到了那个姓宋的男人要在女儿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情况下,娶女儿为妻。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个男人得是有多爱啊!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莽撞的决定?
女儿从小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遗弃——命苦。
现在能有这样一个爱着女儿的男人,她打心眼儿里替女儿高兴。
因为跟她那不幸的婚姻比起来,女儿是幸运的。
随即,又有几个人一起走进了病房,其中有两个穿着民政局工作人员的制服。
有看热闹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围到了病房门口。她也走了过去,混在人群中,踮起脚往病房里看。
当看到那个姓宋的男人,温柔的将昏迷不醒的女儿搂在怀里,头靠着头拍结婚照时,她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还好,也许是病房里的画面太感人,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病床上那一对拍照领证的新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连忙捂住嘴,转身哭着离开了人群。
今天,她在医院里看到了很多,唯独没有看到的是:
她前脚刚转身离开,昏迷了快两个月的女儿就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宝子们!
第109章 你看她像吗?
晚上回家后,江云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在厨房里做饭,忍不住把医院里看到的事情又拿到嘴里念叨。
“那个男人是真心的,天天守在医院里,看上去很憔悴。听护士说,他每天都会握着之饴的手跟她说话,还是什么寰宇集团的总裁,之饴能嫁给那个男人,真不错……”
李有财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她的碎碎念,他原本窝在沙发里喝酒,听到“寰宇集团总裁”几个字的时候,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继续喝,继续听着江云念叨。
但江云没有注意到,他放下酒杯之后,眼神变了。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那种眼神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而是——算计。
他听说那个赔钱货都昏迷不醒了,还能嫁一个有钱的男人,心中自然又滋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苦了大半辈子,现在翻身过好日子的时候到了。
得想办法去和女儿相认,后半辈子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要让那个有钱男人给一笔可观的聘礼。
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有了这个想法,第二天吃过午饭后,李有财很难得的没喝酒,直接拦了一辆三轮车,到医院里去了一趟。
得知那个赔钱货昨天已经苏醒出院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凉城师大。
不,不应该叫赔钱货了,应该叫女儿。
——或者,叫摇钱树。
按照时间推算,女儿现在应该读大三了。
知道名字、年纪和专业,在大学里要找一个人,其实还是很简单的。
他赶到学校时,秦之饴第一天回学校,柯玲刚陪着她办理完复学手续,还没开始正式上课。
按照已知的信息找到设计系打探,李有财好巧不巧的拦住了许寻。
就是跟秦之饴同系不同班,上次想送秦之饴去校医室,结果被宋孤城一把推倒的那个男同学。
李有财向他询问秦之饴在什么地方,刚好柯玲陪着秦之饴从不远处经过,许寻随手指了一下,说“那不就是秦之饴吗?”
李有财道谢后,远远的查看秦之饴的长相。
他看过江云带回家放在桌上的那张班级照,发现秦之饴与江云年轻的时候确实很相像。
虽然刚出院的秦之饴是短发,但那与江云相似的长相让他很快确认,秦之饴就是自己二十年前遗弃的女儿。
于是,李有财决定回家拟定计划,找机会认回女儿。
李有财做足了一番功课,第一次到凉城师范大学门口蹲点,是一个星期三的下午。
他穿上了那件压箱底好几年没穿过的格子t恤。
那是江云前些年在地摊上给他买的。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用梳子蘸着水梳了个三七分。
邻居看见他这副打扮出门,心里觉得奇怪,问他去哪儿。
“遛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有财到的时候正好快到下午吃饭的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后面,点了根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
他翻出照存在手机里的那张班级照。
照片上的秦之饴扎着马尾,嘴角带着两个小酒窝。
李有财眯着眼,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翻来覆去地看。
像!
确实像!
眉眼像年轻时候的江云,但比江云周正多了。
也是,收养女儿的那户人家,家境小康,吃得好穿得好,自然养得水灵。
他把烟叼在嘴里,继续盯着校门口。
第一天,他没看见人。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没看见。
第三天,星期五。
下午四点半,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校门口的马路边上。
李有财一开始没在意,大学门口停个车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那辆车不是普通的车。
车身又长又宽,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车头那个标志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电视里才见过的那种,一个b字长着两个翅膀。
宾利。
李有财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就在他仔细欣赏那辆豪车时,车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那男人三十上下,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衬衫,外套一件风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校门口进出的人。
年轻男人、豪车……
他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江云口中的那个有钱男人。
李有财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校门口走出来两个姑娘。其中一个短发,穿着t恤牛仔裤,手里抱着几本书,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女孩说话。
李有财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
是了。
就是她。
秦之饴。
那个年轻男人看见秦之饴,直起身子,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在秦之饴额头上轻轻一吻,替她拉开车门,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李有财站在梧桐树后面,嘴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赶紧吐掉。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烟烫的。
而是那个坐宾利车的男人揽着秦之饴的腰,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还有那个男人看秦之饴的眼神。
江云说的都是真的。
寰宇集团的总裁、宾利车、还有那个男人身上穿的、戴的,他虽然不识货,但一看就知道贵得吓人。
那个赔钱货——不,他的女儿,真的嫁了个有钱人。
非常非常有钱的那种。
李有财蹲在马路牙子上,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晚风吹散。
他蹲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了。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异样的光。
那是一种穷人忽然看见天上掉馅饼时,才会有的光。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对着那辆宾利消失的方向,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女儿……”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很久没吃过的菜。
“嘿嘿,嘿嘿。”他一阵傻乐。
……
从那天起,李有财成了凉城师范大学门口的常客。
他每隔一两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天。
他摸清了秦之饴的作息规律。
——星期几有课、几点下课、什么时候会在校门口出现,他都摸到一清二楚。
他也摸清了宋孤城的规律。
——那个男人几乎天天来接女儿,开的车不固定,有时候是宾利,有时候是奔驰,有时候是他也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车。
那个男人每次都把车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上,靠在车门上等。只要秦之饴一出来,他的眉头就会松开,嘴角就会弯起来。
但他不敢上前。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觉得愧对女儿。
而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男人站在那里等人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扫过周围的人和车,有时候也会扫向他。
那视线冰冷犀利,气场摄人。
李有财本能地怕他。
所以他等。
等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
前天中午,他去找住在凉城师大附近的酒友喝酒,出来刚好碰到给宋孤城买生日礼物的秦之饴和董小果。
那会儿是中午,因为还要回家,他喝得不算太多,只是浅醉,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秦之饴。
好不容易那个有钱的男人不在秦之饴身边,所以他想趁此机会上去与女儿相认,就跟在她们后面使劲的喊。
结果,秦之饴和董小果吓得撒腿就跑。他喝了酒步履蹒跚,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他连着两天在学校门口蹲点,今天发现那辆豪车没有出现。
然后他看见了秦之饴和前天在巷子里那个女孩一起,从校门口走了出来,站在梧桐树荫下等车。
于是,便发生了他上去追着相认,说是秦之饴爸爸的那一幕。
——
——
视线拉回到现在。
心有余悸的秦之饴和董小果,坐着网约车直奔别墅而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秦之饴透过车窗,一眼就看见了路旁停得满满当当的豪车长龙。
库里南、宾利、迈巴赫……
阳光下,那些锃亮的车身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董小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我的天呐!”董小果小声嘀咕了一句,激动的攥紧了秦之饴的袖子。
两人下了车,站在别墅的大门前。
铁艺大门敞开着,两侧的石柱上缠绕着今天新布置的鲜花和丝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已经站了许多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一个个端着高脚杯,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董小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之饴,你看那个喷泉!”她扯了扯秦之饴的手臂,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我天,那个假山上面爬的那个是进口的欧月吧?一株得好几百呢吧?”
她又指向草坪尽头那排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和冷餐,香槟塔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足足叠了七八层高。
这些,她都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
没想到,今天她终于身临其境。
“那香槟塔得多少瓶啊?这要是倒了,我打十辈子工都赔不起……”
秦之饴被她的话逗笑了,心里紧绷的弦倒是松了一些。
她已经在这栋别墅里住了好些天,但平时进出都是安安静静的,哪见过今天这种阵仗。
放眼望去,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可光是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就知道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昨晚她已经想好了要勇敢走入宋孤城的世界,但看到眼前这阵仗,她还是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
两人刚下车,站在门边负责招呼客人的佣人就眼尖地看到了秦之饴。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工作服,画着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在脑后。
一见秦之饴走过来,她立刻露出恭恭敬敬的笑容,微微欠身:“少夫人回来了。我带您和您的朋友进去吧。”
“不、不用了,你忙你的。”秦之饴有些紧张的笑着摆了摆手,“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那佣人也没多坚持,又欠了欠身,转身去招呼后面来的客人了。
董小果抓紧秦之饴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
“之饴!她叫你少夫人诶!我的天,少——夫——人——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演电视剧!”
“小声点。”秦之饴嗔了她一眼,耳根却红了。
两人并肩走进花园。
路两旁种满了各色的绣球花,粉的、蓝的、紫的,团团簇簇开得正盛。
秦之饴知道董小果喜欢花,一边走一边给董小果介绍:“那边那一片是蓝雪花,听奶奶说,那棵好像是海棠。”
花园里到处都是人。
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和穿着礼服、挽着限量款手包的女人,三五成群地端着红酒杯,或低声交谈,或言笑晏晏。
偶尔有人转头看她们一眼,目光从秦之饴身上的小洋装扫过,又移开,像是在判断什么。
秦之饴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些人身上那股子从容自信的气场,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她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看到宋孤城。
倒是先看到了宋奶奶。
宋奶奶坐在花园凉亭下的藤椅上,正和两个人说着话。
那两人正是她的养父母——秦建国和李秀英。
秦建国也穿了一身西装,看得出来是特意熨烫过的,但款式和面料都透着一股老实本分的味道。
李秀英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茶,坐得端端正正,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拘谨。
宋奶奶正拍着李秀英的手背,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李秀英连连点头,秦建国也在旁边憨厚地笑着。
三个人相谈甚欢,似乎相处得不错。
秦之饴想过去打招呼,但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那个购物袋,还是决定先找到宋孤城,把生日礼物亲手交到宋孤城手上。
毕竟,今天是宋孤城的生日。
“小果,我们先进去找宋孤城。他可能在屋里。”秦之饴拉了拉董小果。
“诶?不去跟你爸妈打个招呼吗?”董小果也看到了凉亭那边。
“等一下再去。”秦之饴的声音轻轻的,“我想先把礼物给他。”
“哦!好!”董小果了然地点点头,跟着秦之饴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花园中的小径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偶尔侧身避开端着托盘的佣人,偶尔从正在交谈的宾客旁边绕过去。
秦之饴面上挂着端庄得体的微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想尽快穿过这片让她紧张的领域。
快要走到别墅的主楼客厅的时,一个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捂着嘴转身笑。
结果,一转身,就撞到了秦之饴身上。她手上的琥珀色液体也泼了秦之饴一身。
秦之饴今天穿的是宋孤城特意为她挑选的小洋装,现在却被泼脏了。
秦之饴低头看着自己弄脏的裙子,一时间僵住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只够刚刚扎上的锁骨短发,刚才在被酒疯子追的过程中,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配上现在弄脏的衣裙,看上去着实有点狼狈。
董小果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纸巾。
那个撞到人的女人也愣了。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深V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亮闪闪项链,五官生得很漂亮,妆容精致得体,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她苏家的千金——苏菲。
苏菲正要开口道歉,目光却先扫到了手忙脚乱的董小果身上。
董小果今天穿的是那条用兼职薪水买的连衣裙,款式倒是挺好看的,清清爽爽的碎花,衬得她整个人青春洋溢。
但苏菲是什么眼睛?
她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裙子撑死了百来块钱,地摊货。
就这?
苏菲嘴角微微一撇,到了嘴边的“对不起”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路不长眼睛的吗?”苏菲不但没道歉,反而皱起眉头,语气尖刻得像一把刀,“我这礼服今天第一次穿,你看看,酒都溅到裙摆了。你们这种人,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董小果着暴脾气,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董小果挡在秦之饴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是你自己转身撞上来的,酒也是你手里的杯子洒的,你不道歉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今天是宋孤城的生日,秦之饴不想破坏他的生日party。衣服弄脏了,进屋去换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拉了拉董小果的袖子,低声说:“算了小果,我们先去……”
“不能算。凭什么算了?她撞了人还有理了?”
董小果的脾气上来了,那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前天去买那件夹克时,她看不惯那势利眼的店员,也是直接要跟人家硬刚到底。
苏菲这种豪门大小姐被顶了两句,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她把高脚杯往旁边的长桌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董小果和秦之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我说错了吗?看看你们这一身打扮,今天是宋总的生日party,来的都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混进来蹭吃蹭喝的吧?”
“嗨呀~,你还有没有点礼貌了?”
董小果顿时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再怼回去——
站在苏菲旁边的沈希玥,目光落在秦之饴脸上,神色突然变了。
沈希玥今天也打扮得很精致,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在几个有说有笑的名门贵女里,没什么存在感。
但此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之饴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她。
沈希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上次她费尽心思给宋孤城下了药,想要主动出击,生米就要煮成熟饭。
结果,被宋孤城的保镖一阵暴打,打断了鼻梁,扔了出去。
惹到宋孤城那种会下死手的男人,那种屈辱和恐惧,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她现在老实了许多,今天也是跟着父母,才有脸来参加宋孤城的生日party,自然也不敢在party上造次。
苏菲是她的朋友,认出秦之饴后,她决定好意提醒,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沈希玥摸了摸还架着一个“乘号”的鼻梁,伸手拉了拉苏菲的礼服。
“苏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菲不耐烦地转头:“干嘛?”
沈希玥凑到她耳边,声音又轻又急:“这个被泼脏衣服的女孩,她有可能就是宋总在医院领证的那个太太。”
苏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轻笑。
“你说什么?”苏菲斜眼打量着秦之饴,“这怎么可能?”
“真的,上次我亲眼看到宋总和她在路边吃麻辣烫。我觉得你还是……别太那个啥了。”
苏菲不以为然。
她把秦之饴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秦之饴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希玥,你是不是搞错了?”苏菲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宋总可是黑白通吃的人中龙凤,京城豪门圈多少千金名媛挤破头想嫁给他。他能看上的女人,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家闺秀吧?”
她说着,用下巴朝秦之饴点了点:“你说她可能就是和宋总领证的女人?你看她像吗?一个只能在路边吃麻辣烫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和苏菲一起的名媛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足够刺耳。
秦之饴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遭遇这样的场面。从昨晚她决定走进宋孤城的世界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可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被这些穿着昂贵礼服的女人用那种目光审视、打量、嘲讽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喘不上气。
? ?感谢月下的打赏,爱你
第110章 芳心碎一地
而此时的别墅客厅里。
宋孤城正被两个商业大佬拉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事。
一个在谈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方案,另一个在说新能源项目的合作前景。
两个商业大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烟燃了一半,烟灰都没顾得上弹。
宋孤城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皮面。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手机屏幕。
已经五点半了,小豆芽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打车回来安不安全?
坐得出租车还是网约车?
坐网约车有没有看车牌号?
会不会跟司机核对信息?
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于紧张了。小豆芽是成年人,打个车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那天去学校接小豆芽时,阿奎还忍不住调侃他,说:“老大,您这是把大嫂当闺女养呢?”
他还没好气的怼了阿奎一句:“去!你懂什么?”
宋孤城收回思绪,正打算拿起手机给秦之饴发条信息问问到哪儿了,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落地窗外,一眼就看到了秦之饴和董小果。
秦之饴抿着唇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子的侧边,看上去有些紧张,又有些无语。
她面前站着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人,双手抱胸,下巴扬起。
那个姿态——
宋孤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识那个女人。
苏家的,叫什么来着,苏菲。
上次在商会晚宴上,苏菲的父亲带着她来敬酒,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女儿往他身边推的意思。
他当时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端着酒杯碰了碰嘴唇就走了。
此刻,苏菲正对着秦之饴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旁边几个女人跟着笑,那种笑容宋孤城一眼就能读懂。
——是嘲讽,是轻蔑,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而他的小豆芽,就那么站着,旁边的董小果面带怒容。
这还得了!
宋孤城“唰”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忘外走。
对面两个商业大佬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诶~宋总?”
宋孤城理都没理他们,大踏步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气压
走到门口,夕阳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也照出他阴沉的脸色。
花园里,苏菲还在说。
“……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以为穿件像样的裙子就能往这个圈子里凑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够了,苏小姐。”宋孤城打断她。
语气不重,却像一把刀一样切进了周围这一团空间的空气里。
苏菲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个和她一起的女人都齐刷刷地转头。
宋孤城站在客厅门口,身形高大。
明明是生日party的主角,但此时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过生日的笑意,眉宇之间压着一层沉沉的阴翳。
附近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苏菲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嘲讽的弧度,但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宋孤城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向秦之饴,目光落在她衣服前襟被酒水晕开的污渍上。
“发生什么事了?”宋孤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之饴能听见。
秦之饴抿了抿嘴唇,轻笑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到酒水了。”
她想大事化小,不想成为别人口中刚进门就给丈夫添乱,不懂事的太太。
可她不说,有人替她说。
董小果憋了一肚子火,见宋孤城出来,立刻就噼里啪啦地开口。
“宋总!是这个女人撞了之饴,酒水泼了她一身,她不但不道歉,还骂人!说我们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还说之饴不自量力!”
了解了事情经过,宋孤城的目光转向苏菲。
苏菲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
难道,这个头发凌乱,模样狼狈的女孩真的与宋孤城有什么关系?
她的记忆里,凉城的名媛圈没这号人物啊!
“苏小姐。”宋孤城一手揣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说:“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让我也听听啊。”
刚才说的话,苏菲哪敢再说一遍。
她讪笑着说:“宋、宋总,我没有……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不正准备道歉呢嘛,她就……”
“她就怎么样?”宋孤城挑眉。
他的语气真的不重,但苏菲却感觉到了咄咄逼人。
“呃……没怎么样,没怎么样。”
苏菲连连摆手,然后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以遮挡宋孤城那冰冷摄人的目光。
那目光太骇人了。
旁边的沈希玥见状,不自觉地往一个名媛身后退了半步。
该死的苏菲。
她早就提醒过苏菲了,可那个蠢女人偏偏不信。这下好了,自己准备迎接宋孤城的怒火吧。
宋孤城身为party的主人,自然也有身为主人的气量。
虽然这几个名门千金有意为难他老婆,他心里很不爽。但这些毕竟是来参加party的宾客,既然已经震慑到她们了,宋孤城也就不打算过多追究。
他没有再理会苏菲,而是转身面对秦之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衣服打湿了,冷不冷?”他问。
“只是一点点而已,不冷。”秦之饴笑着摇了摇头。
宋孤城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宽大的衣摆将秦之饴整个人裹住,遮住了那一片狼狈的酒渍。
秦之饴的肩膀微微一颤。
不是冷,是突然被这种温度和气息包裹住,鼻尖涌上了一股酸涩。
“走吧,先进去换件衣服。”宋孤城揽住她的肩。
“等一下。”
秦之饴想起要送他的生日礼物,赶紧把手里的购物袋举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宋孤城,生日快乐。”
“嗯?”宋孤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购物袋,又看看秦之饴的脸。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潮气,不知道是酒水溅上去的,还是刚才憋回去的眼泪。
她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笑得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像一个交了作业等着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这是……给我的?”
“嗯。”秦之饴用力点了点头,“给你的生日礼物。”
宋孤城双眼一亮,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老婆还偷偷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所以面上的神色顿时阴转晴。
他接过袋子打开,把里面的衣服抽出来。
是一件夹克。
褐色夹克。
款式简洁,走线工整细密,面料的质感柔软,摸上去很舒服。
夹克的颜色、款式,与当初他和秦之饴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褐色夹克很相像。
这就是阿彪发视频说她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的夹克?她那时候就在琢磨着送他生日礼物了?
宋孤城的心立马软成了一片。
他凝视着秦之饴亮晶晶的眸子,声音里压着某种汹涌的东西:“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还是没有。但……”秦之饴有些抱歉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就是总觉得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到有些笨拙。
那种“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的话语,比任何精心设计的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口发烫。
宋孤城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提起这个生日礼物,董小果有话说了:“宋总你是不知道!之饴为了给你买这件礼物,花了整整五千块呢!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而且我们去买的时候,还碰上一个酒疯子追我们,慌乱之下,之饴的脚还磕到路边的灯箱上了,青了一大块!”
秦之饴急忙扯董小果的袖子:“小果!你说这个干嘛……”
“……”
董小果停住了,瞄了一眼宋孤城。
这……不能说吗?
宋孤城的心却蓦然一疼。
昨晚他问秦之饴小腿上的淤青是怎么弄的,她含含糊糊地说是走路不小心碰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被一个酒疯子追着跑。
他将夹克放到秦之饴手里,勾下腰,伸手到她的小腿,隔着丝袜揉了揉淤青的地方,柔声问:“腿还疼不疼?”
秦之饴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揉小腿,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不疼、早就不疼了。就是磕了一下而已……”她的腿往后缩了缩。
“别动。”宋孤城干脆蹲下身,一只手抓着她的脚,一只手继续轻揉。
“……”
秦之饴的脚动不了了,只能任由他揉捏。但脸却别向了一边,不敢面对周围那些纷纷投来的目光。
旁边的苏菲、沈希玥和几个名媛都被宋孤城温柔的动作惊呆了。
——这是那个黑白通吃的寰宇集团总裁?
——这是那个凉城名媛都想联姻的寰宇集团总裁?
她们的芳心顿时碎了一地。
捡都捡不起来。
宋孤城这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动作,比任何言语为秦之饴撑腰都管用。
过了好一会儿,宋孤城才直起身,在那几个名媛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秦之饴打横抱起。
“呀!”
秦之饴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宋孤城看向董小果:“小果,你先自己玩着,我带她去换衣服。”
说着,他已抱着秦之饴抬步就走。
“好勒!”
董小果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还得意地朝苏菲扬了扬下巴。
那两个商业大佬见宋孤城抱着秦之饴走了进来,都一脸懵逼的站起身来。
宋孤城朝他们点了点头,直接抱着秦之饴上了楼,秦之饴羞得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上楼时,宋孤城的目光落在秦之饴手里的夹克上。
前天他收到银行消费短信的时候,看到卡里被刷了五千块,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
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那是秦之饴第一次主动花他的钱。
他还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心里想着老婆终于不跟他不见外了,终于把他当自己人了。
结果这五千块,是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这丫头。
他的喉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胸口涨得发酸,酸里又裹着滚烫的甜。
这样的老婆,让他怎么疼得够。
他勾了勾唇,忍不住扭头在她的耳尖上轻轻一吻。
外面有很多宾客需要招呼,他们不能回房里耽误太久。两人换了衣服后,又回到了花园里。
宋孤城也特意换上了他的生日礼物——褐色夹克。
不远处,苏菲和她的几个朋友还站在原地,小声的说着什么。
沈希玥有些幸灾乐祸的抖着脚,而苏菲的脸色很难看。
“五千块。”她傲娇的翻了个白眼,跟旁边的一个名媛嘀咕,“五千块的衣服也拿得出手?宋总是什么身份,随便一条内裤都不止这个价吧。送这种地摊货,也不怕丢人。”
她的声音不大,以为别人听不到,但花园里这一团安静,还是有几个人听到了。
至少,刚刚从屋里手牵手走出来的宋孤城和秦之饴都听到了。
她偷瞄了一眼宋孤城,怯怯道:“我……我知道这件衣服肯定比不上你那些手工定制的衣服,但我已经是选的品牌了。你……你不会嫌弃吧?”
“怎么会?别听她们乱说。”宋孤城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她,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什么品牌都不重要。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说着,他特意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宋孤城的话,让秦之饴莫名的安心。她忍不住转头打量他。
这褐色夹克确实如她想的一样,跟宋孤城很配。
这种休闲的款式中和了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反而透出一种随性洒脱的味道。
他就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这时,董小果最先看到他们,端着一碟蛋糕边吃边走了过来。
“哇!之饴,你家宋总穿这件夹克也太帅了吧……”
董小果这一声咋呼,顿时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菲和沈希玥等几个名媛见到宋孤城和秦之饴手牵手的站在那里。
——又惊呆了!
宋总他……他竟然真的穿上了那件五千块的夹克?
她们没看错吧?
见她们都朝这边看过来,宋孤城得意的勾唇,故意提高了音量。
“那当然,这可是我老婆亲自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着,挺了挺胸,揽过秦之饴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进自己的怀里。
秦之饴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宋孤城说: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她又何尝不是?
只要宋孤城陪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感到害怕。
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忐忑、紧张都一扫而光。
然后宋孤城抬起头,面向花园里所有的宾客。
“各位。”他高喝一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花园。
宾客们听到喊声都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苏菲脸上扫过,从那些端着红酒杯的商业大佬脸上扫过,从那些交头接耳的名媛千金脸上扫过。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纷纷朝这边聚拢。
“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我的生日,请大家来一起热闹热闹。二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收紧了搂着秦之饴的手臂。
“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太太,秦之饴。我们已经领了证,是合法夫妻。择日会举行婚礼,届时再请诸位赏光。”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些人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那些还不知道的人,眼神里写满了惊讶和好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宋孤城怀里那个被清纯靓丽的女孩。
秦之饴没料到宋孤城会在这时候当众宣布他们的婚事,她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想往后退,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宋孤城的手臂像一道铁箍,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
“呜~,大嫂好!”
一个吊儿郎当带着打趣的男声响起来。
罗湛第一个端着酒杯挤到前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着秦之饴举了举杯子,然后夸张地鞠了一躬。
常荀跟在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笑着欠了欠身:“大嫂好!”
随即,宋骁和李威等人也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大嫂好!哈哈哈……”
几个大男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对着秦之饴喊大嫂,那场面又热闹又好笑。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而且,他们几个的起哄,证明他们早就认可了秦之饴这个宋太太的身份。
那些对宋孤城怀有心思的名媛们,芳心又碎了一地。
秦之饴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她摇了摇手,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大家好”,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宋孤城低头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苏菲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指甲都快把布料戳出洞来了。
外面宋孤城已领证的传言,她一直觉得是耳听为虚。今天可是为了宋孤城,打扮了又打扮才来的,为的就是宋太太的位子。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名草有主了。
宋太太居然还是一个穷酸小妹!
气死她了。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声音很小,但站在她旁边的沈希玥听到了。
沈希玥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她那个耸肩的意思很明显
——不怪我。我刚才提醒过你了,那只麻雀确实是宋太太。你自己不信,怪得了谁。
就在这时,花园假山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宋奶奶被李秀英搀扶着,后面跟着秦建国,三个人穿过草坪朝这边走来。
因为长期晨练,宋奶奶的步伐虽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宋奶奶走到宋孤城和秦之饴面前,先看了看孙子身上那件褐色夹克,然后转过身。
她面对花园里的宾客,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中气十足。
“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乖孙的生日,谢谢大家赏光。我这个老太婆呢,也想趁着今天这个高兴的日子,跟大伙儿说几句心里话。”
花园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宋家的老太太。
宋奶奶伸手拉过秦之饴的手,将她从宋孤城怀里牵到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的笑容里满是慈爱。
“这个丫头,是我孙媳妇,叫秦之饴。孤城和她已经领了证,婚礼呢,我已请人正在挑日子,到时候一定请大家来喝喜酒。”
她说完,又侧过身,还不忘给自己的亲家拉人脉和生意。
她抬手指向站在旁边的秦建国和李秀英。
“这两位,是我的亲家,他们家是在城东开塑料制品厂的,人老实本分,教出来的女儿也懂事乖巧。秦家是我们宋家的亲家,往后大家生意上要是有能关照的地方,多关照关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精们哪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宋老太太这是当众给秦之饴撑腰呢。不仅认了孙媳妇,连娘家的生意都一并托付了。
塑料制品厂虽然不大,但有宋家这棵大树靠着,以后还愁没有生意做?
秦建国站在旁边,手指攥了攥裤缝,眼眶微微泛红。
李秀英更是直接红了眼圈,偷偷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他们夫妻俩从接到宋孤城邀请的那一刻起,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送的礼太轻或穿得不体面给女儿丢人。
到了别墅门口,看到那排豪车,李秀英还直接打起了退堂鼓,是秦建国硬拉着她进来的。
没想到宋奶奶不仅没有半点瞧不起他们的意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介绍他们是亲家。
而宋奶奶的话更是让苏菲的心落到了谷底。
这表示,那穷酸小妹不仅俘获了宋孤城的心,练宋奶奶都一起被俘获了。
这代表,她完全没了机会。
苏菲的下巴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全是不忿,却又不敢发作。
早就已经认清现实的沈希玥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到那边去坐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苏菲恨恨地剜了一眼秦之饴的方向,转身走了。沈希玥和身旁的几个名媛千金跟在她后面,头也不回。
但大家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人,几个名媛千金的离场,丝毫不影响其他人的眼力见儿。
第111章 真是的,要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爱欲沉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我被人打了
宋孤城看出她还是有点闷,想了想说:“反正下午没事,明天是五一节了,干脆去看看岳父岳母家坐坐吧。”
“好!”
秦之饴知道他是在为了让她高兴,故意转移话题,便非常配合的答应了。
“好久没去看他们了。”宋孤城说,“你打个电话跟你妈说一声,晚上我们过去吃饭。”
“行。”
秦之饴拿出手机,拨了李秀英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妈,是我。”
“之饴啊,怎么了?”
“我跟孤城晚上回去吃饭,明天要过节了,回去看看你们。”
李秀英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好好好!我跟你爸早点回去。”
“不用着急,现在还早呢。”秦之饴说,“我们路上买点菜带过去,你就别忙活了。”
“买什么菜啊,家里有……”
“妈,你别管了,我们买。”秦之饴打断她,“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到了先做着。”
挂了电话,宋孤城阿奎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商场。两人下了车,推着购物车在商场的超市里转。
给老两口买了些礼品后,他们转到了生鲜区。
宋孤城看了看冰柜里的菜,转头问秦之饴:“你爸妈爱吃什么?”
“我爸爱吃红烧肉,我妈爱吃清蒸鱼。”
宋孤城点点头,挑了一块五花肉,又让工作人员捞了一条鲈鱼杀了装好。
他一边挑菜一边说:“他们这段时间忙,肯定没时间好好做饭。咱们多买点熟食带过去,省得你妈还要张罗。”
“好!”
秦之饴看他想得那么周到,又往购物车里塞了很多菜,心里暖了一下。
买完东西,两人开车到了瑞景花园。
果然,秦建国和李秀英还没回来。
秦之饴拿钥匙开了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东西拎进厨房,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
洗菜、切菜、备料。
她的动作很熟练。
宋孤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红烧肉,香味慢慢飘出来。
秦之饴站在水池边洗青菜,水龙头哗哗响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这样看着小妻子烹饪美食的画面,真温馨。他希望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宋孤城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袖子也挽起来,走进厨房。
“我来帮忙。”他说。
“嗯?你会吗?”秦之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别小看你老公。”宋孤城拿过她手里的青菜,“洗菜谁不会?”
说着,他像模像样的洗了起来。
秦之饴轻笑,便由他去了。
两个人挤在不大的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
宋孤城洗着洗着,把水弹到她脸上。
秦之饴“哎”了一声,抓起一片洗好的青菜作势要打他。宋孤城笑着往后躲,差点撞到橱柜上。
“你别闹!”秦之饴瞪他,但嘴角是翘着的。
“和老婆打闹也是基操,呵呵。”宋孤城又弹了一滴水过去。
秦之饴拿他没办法,转过身继续切菜,不理他了。
宋孤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她切菜。
“刀工不错嘛。”他忍不住夸奖。
“那当然,在孤儿院里,我五岁就会在厨房里帮忙摘菜了。”
“这个我知道,听院长夸奖过。以后在家也做给我吃。”
“你不是有专业的厨师吗?”
“他们做的哪有老婆做的好吃。”
秦之饴被他的话撩到了,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宋孤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笑了一声,又继续帮忙。
等秦建国和李秀英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红烧肉、清蒸鲈鱼、酱牛肉、凉拌黄瓜、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很有过节的气氛。
李秀英一进门就愣住了:“哎呀,都做好了?我还说回来赶紧弄呢。”
秦建国换了鞋走过来,看着一桌子菜,笑呵呵地说:“之饴手艺不错啊。”
“爸,妈,洗手吃饭吧。”秦之饴解下围裙,招呼他们坐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筷子动起来。
李秀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个火候好,软烂入味。”
秦建国夹了一筷子鱼肉,也夸道:“鱼蒸得刚好,不老。”
宋孤城在旁边笑着说:“都是之饴做的,我就是打个下手。”
“啊?”秦之饴的嘴角抽了抽:“就洗了个菜,也叫打下手?”
“那也是帮忙了啊,呵呵呵。”宋孤城理直气壮。
看着小两口拌嘴,李秀英和秦建国脸上都笑开了花。
吃了一会儿,李秀英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秦之饴:“对了,你今天好像该复查了吧?医生怎么说?”
秦之饴撇了撇嘴:“头上的伤倒是全好了,就是记忆还是没恢复。”
李秀英和秦建国对视了一眼。
秦建国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医生肯定也说了,要顺其自然。”
“是啊。”李秀英也跟着说,“你身体好了就行,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过得好不就行了?”
这话和宋孤城如出一辙。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秦之饴也不想他们担心,便点了点头,低头扒了口饭。
宋孤城故意岔开话题。
他看向秦建国:“爸,厂子里最近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秦建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好得很!这可都多亏了孤城你啊!现在厂子可能都要考虑扩建了。”
“扩建?”宋孤城挑挑眉。
“可不是嘛。”秦建国满脸红光,“跟你们寰宇集团那两千万的订单一做,咱们厂子的招牌就算打出去了。现在不光老客户追加订单,还来了不少新客户。”
“这是好事啊!当然,也是你们自己做得好,别人才愿意跟你们合作。”
当初只想着他们夫妻给了小豆芽一个家,才为他们的小厂子注资,让他们度过资金难关。
宋孤城自己也没想到,采用给订单的方式,让他们有了与寰宇集团合作的噱头,也是他们抓住了这个机会。
秦建国喝了口汤,继续说:“还有啊,那天参加了你的生日party之后,我跟你妈认识了不少人。有些宾客已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有一个做建材的,还有一个做家具的,都下了单子。”
秦之饴正夹菜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宋孤城:“爸妈的厂子和寰宇集团什么时候有合作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孤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爸妈厂子的产品质量好,所以早就有合作了。你天天忙着赶功课,没关心这些事罢了。”
“哦!”
秦之饴想了想,没再多问。
生意上的事,她本来就不太懂,也就不打算多插嘴。毕竟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她哪里知道,爸妈厂里的那两千万订单,完完全全是因为宋孤城爱她,爱屋及乌罢了。
宋孤城看了秦之饴一眼,见她埋头吃饭,没什么异样,便满意地点头。
他又转向秦建国,正色道:“爸,不管跟哪家公司合作,产品质量一定要把好关。诚信口碑这个东西,立起来不容易,砸起来可快得很。”
“是是是,”秦建国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虽然是赶工,但每一批货我都亲自抽检,不合格的绝对不出厂。”
“那就好。”宋孤城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跟我说。”
“行行行。”秦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秦之饴帮李秀英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李秀英洗着碗,秦之饴在旁边擦桌子,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客厅里,宋孤城和秦建国坐在沙发上喝茶。
茶是秦建国珍藏这舍不得喝的老白茶,泡出来汤色透亮,香气醇厚。
两个人聊着厂子里的事,聊着生意上的门道,不知不觉就聊了半个多小时。
李秀英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笑盈盈地说:“今天这么晚了,你们俩就别回去了,在家里将就住一晚吧。”
说着她就往秦之饴的房间走:“我这就去给你们把床铺好,被子……”
在这里住?
宋孤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秦之饴房间里那张一米五的小床。
一米五。
他还在新婚燕尔呢。那么小的一张床,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他和秦之饴两个人睡在上面,还怎么……造?
如果让他和秦之饴分开睡。
——那更不行!
他赶紧站起来,笑着婉拒:“妈,别忙了。今天我没去公司,家里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晚上得回去处理。”
秦之饴本来想说今晚留下来陪陪爸妈,听到宋孤城这么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秦之饴这个小白兔,哪里知道宋孤城那个大灰狼心里在想什么?
还以为,他真的要回去处理工作呢。
李秀英有些遗憾:“那行吧,工作要紧。下次有空再过来住。”
“一定一定。”宋孤城满口答应。
临走的时候,秦建国和李秀英一直送到门口,免不了又是一番叮嘱。
两人下了楼,坐进车里。
阿奎发动车子,驶出瑞景花园。
路灯将马路照得通亮,秦之饴靠着后座,脸冲着车窗那边,正看着往后退的街景,感觉身子忽然被一股力气拽了过去。
宋孤城一条胳膊从她肩膀后面绕过来,直接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刚才你妈说,让咱俩就在你那张小床上凑合一晚。”宋孤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低低的,“那床才一米五吧?怎么睡?我还得加油努力呢。”
正在开车的阿奎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后视镜,老大已经将大嫂搂得严严实实的了。
“……”
阿奎面无表情地从扶手箱里摸出墨镜戴上,又从兜里掏出耳机塞上,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大晚上的,一个司机戴着墨镜开车。
哎!他这班上得……
秦之饴扫到阿奎的动作,恨不得把红透的脸抹下来装进兜里。
她用力推着宋孤城的胸口:“你能不能老实点?车上还有人呢。”
“不能。”宋孤城呵呵笑。
“你没看到阿奎都戴墨镜了。”
“没事儿,他已经习惯了。”
“你……”
秦之饴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
宋孤城也不管那么多,搂着她的脸就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明天五一,想去哪玩?”
秦之饴想了想:“去海边吧,我好久没去过了。”
“去海边?你会游泳吗?”
“不会。”秦之饴摇头,狐疑的看他:“不会游就不能去吗?”
“那倒不是,”宋孤城坏笑:“呵呵,我只是觉得可以教你游泳。”
“你会教吗?”
“教你没问题。”
“哦!那好吧!”
俩人正说着,秦之饴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一看,是柯玲。
“喂,玲宝。”
“姐妹!你在哪儿呢?”柯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气声。
秦之饴心里一紧:“我刚从我妈家出来,跟宋孤城在一块儿,正往回走呢。你怎么了?”
“我让人打了!呜呜~”柯玲呜呜的哭出来了。
“我刚到公寓小区门口,罗湛送我回来就走了,我站那儿看着他车拐弯,结果从背后不知道蹿出来几个人,捂着我的嘴就往旁边拖……我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怎么会这样,”秦之饴一下坐直了,看向宋孤城。
宋孤城将搂着她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秦之饴继续问:“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柯玲自顾自的说着:“我胳膊伤了,脸上也挨了打……现在打上车了,正往市医院去。”
“好好好你别急,我们马上到!”秦之饴也变得焦急起来。“你报警了吗?”
柯玲已经挂了电话。
秦之饴冲前面喊,“阿奎!麻烦你掉头去市医院!”
阿奎塞着耳机,音乐开到了最大,根本听不见。
宋孤城探身一把扯下他耳机:“阿奎,去市医院,现在。”
“哦哦,好。”阿奎赶紧应声,打了转向灯,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大弯。
秦之饴攥着手机,手指头都在抖。
宋孤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捏了捏:“别急,人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有什么情况到了再说。”
“谁这么狠啊,竟然打人?”秦之饴气得声音都发颤,“柯玲平时又不招惹谁,怎么就……”
“别急,到了就知道了。”宋孤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先别自己吓自己。”
说完,宋孤城掏出手机打给罗湛。柯玲是秦之怡的闺蜜,现在她出事了,宋孤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喂,老大,我现在忙得很,有什么事待会儿再打给你。”罗湛的声音很急切。
那边的背景音是车上的广播,显然罗湛在开车。
“别挂。”宋孤城连忙叫住他:“我是想告诉你,柯玲被人打了。”
“你也知道了?”罗湛有些诧异。
“嗯,柯玲刚打电话给小豆芽了。”
“我现在就在赶去医院。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干的,老子弄死他。”
“好了,你专心开车。”
宋孤城挂断电话,脑子里也在想会是谁干的。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市医院急诊大楼门口。
秦之饴推开车门就往下跑,宋孤城也连忙跟着跳下车,冲阿奎摆了摆手让他去停车。
急诊室的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管照得人脸上都没血色。
秦之饴和宋孤城一路小跑着往里找,最后在处置室门口看见了柯玲。
柯玲坐在一张简易病床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一名医生正给她处理胳膊上的伤。
“玲宝。”
秦之饴冲了进去。
走近了一看,她更愤怒了。
柯玲整条小臂外侧全是擦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接近手肘的位置,皮破了一大片,渗着血珠子,边缘已经肿起来了,青青紫紫的。
伤口上还沾着细碎的砂砾,医生正拿镊子一点一点往外夹,每夹一下柯玲就嘶一声。
“怎么弄成这样啊……”秦之饴蹲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柯玲一看见她,眼眶里蓄了半天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姐妹~~”
她另一只手上也有伤,手背蹭破了皮,指关节肿着。
最显眼的是她脸上。
左脸颊肿起来一块,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巴掌印,跟她原本白净的皮肤一对比,触目惊心。
嘴角也破了,结了一小点血痂。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领口被扯歪了,肩膀上还蹭了一大片灰。
“什么人干的呀?”秦之饴眼圈也跟着红了,“这得使多大劲儿啊?”
“我也不知道,”柯玲吸着鼻子,声音又哑又抖,“我都没反应过来,耳朵被扇得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这是按在地上蹭的吧?小石子都嵌进去了,得好好清干净,不然容易感染。”
一贯咋咋呼呼的柯玲疼得直抽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孤城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没往里走。
既然给罗湛打了电话,宋孤城也就不担心了。他直接双腿交叠,斜倚在了门槛上。
秦之饴在床边坐下,拉着柯玲没受伤的那只手:“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慢慢说。”
柯玲抹了把眼泪:“我跟罗湛晚上出去吃饭,刚才他送我回家。到公寓小区门口了,我说不用开进去了,就在门口下就行。他就把车停路边。”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那儿目送这他的车拐过前面那个路口,”柯玲说到这里,声音又抖起来了,显然被吓到了。
“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捂着我的嘴,又上来了两个男人,就一起把我往后拖。那个力气特别大,我两只手也被他们抓住了,动都动不了。”
医生给她胳膊上消毒,酒精棉擦上去,柯玲疼得浑身一缩,话都断了。
“轻点轻点……”秦之饴赶紧说。
医生放轻了动作,柯玲缓了缓,继续说:“他们把我拖到旁边那条巷子里才松开我。当时我才看清他们四个人,一个女的三个男的。”
“长什么样?”
“那个女的……浓妆,眼睛画得特别重,嘴唇涂得血红,穿个吊带裙,外面披了件小外套……”柯玲拿手比划了一下,抽噎道:“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她站我面前,上下打量我,那个眼神,就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呢?”
“她说……”柯玲一想起就哭:“你就是柯玲?我告诉你,离罗湛远点。’”
秦之饴眉头拧得死紧。
“我当时就懵了,我说你是谁啊?她说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罗湛只能是我的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在一起?”
柯玲说到这里,眼泪更汹涌了:“我说我跟罗湛是正经处对象的,你要是跟他有什么过去,那是你们的事,你找他去,你找我干什么?”
“然后她就打你了?”
柯玲点头:“我话还没说完呢,她上来就是一巴掌。”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肿着的脸,“就这一下,我耳朵直接就嗡嗡响了,半边脸都麻了。”
“她还说,今天必须让我长长记性。然后她就叫那三个男的动手。”
“那三个男的把我推地上,踹了几脚,胳膊在地上磨到……”
秦之饴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又蹲下,气得浑身发抖:“太欺负人了!四个打一个女孩!还是不是人了!”
“打完他们就一窝蜂全跑了。”柯玲擦眼泪,“我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你怎么不先打120啊?”
“我吓傻了,就想着给你打电话。”柯玲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然后我打了个车就过来了。出租车司机看我这样还问我怎么了,我说被人抢了。”
听明白了事情经过,宋孤城抚了抚额。
叹气!
——罗湛这个家伙。
到处惹风流债。
? ?感谢客大公宝子的打赏,名字有点拗口,但打赏很可爱。爱你呦!
第113章 风流债惹的祸
他走进来,看了看柯玲的伤,说:“那人既然是冲着罗湛来的,那罗湛肯定认识。这事你别自己扛,让罗湛去处理。”
柯玲一听见罗湛两个字,眼泪又止不住了:“这个混蛋,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跟他处个对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湛慌慌张张的出现在门口。
他一看就是急疯了,领口扣子扯开了两颗,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门口,看了宋孤城一眼,然后看向柯玲。
柯玲坐在病床上,袖子卷着,胳膊上那一大片青紫的擦伤,脸上肿起的巴掌印,嘴角的血痂,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罗湛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柯玲……你没事吧?”
他大步走进来,蹲到床边,伸手想去碰柯玲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碰疼她。
柯玲看见他,刚才对着秦之饴还能说完整的话,这会儿直接崩溃了,眼泪哗哗往下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会没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泄愤似的伸腿去踢他。“都怪你……你看看我让人打的,罗湛你个王八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
“啊?”
关我什么事?
罗湛有些懵逼,转头看向宋孤城。
宋孤城耸了耸肩,撇嘴道:“还不都是你的那些风流债惹的祸。”
罗湛瞬间明白过来。
“啊?这……”罗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忙承认错误:“对不起啊柯玲,那……那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握住柯玲没受伤的那只手,问:“你跟我说,谁干的?”
“我怎么知道是谁干的?”柯玲怒视着他:“我只知道,那几个男的叫那个女的‘余姐’。”
闻言,罗湛的手猛地攥紧了。
“妈的!臭婊子。”
罗湛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冷,眼睛眯了眯。
秦之饴看着他:“你知道是谁?”
“知道。”罗湛站起来,“以前在酒吧认识的,缠了我很久,我没搭理她。没想到她找到柯玲头上来了。”
孽债哟!
宋孤城靠在墙边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那些风流债,最好自己去收拾干净。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哦好,好的。老大,大嫂。多谢你们了。”罗湛连连点头。
宋孤城上前拉起秦之饴的手:“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他。”
秦之饴还有点不放心,又过去跟柯玲说了几句,柯玲点点头说没事了让她先回去。
罗湛送俩人出了急诊室,才又回到柯玲面前。
他郑重的说:“柯玲,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她怎么打的你,我让她十倍还回来。”
柯玲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你就不该来招惹我。你看看我胳膊!你看看我的脸!我明天怎么上班?我怎么见人?”
她越说越委屈,捶得也越用力,但手上本来就没劲儿,打在罗湛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罗湛就站那儿让她打,一动不动的。
等她打累了,他才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过来,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柯玲趴在他的腹部,哭得一抽一抽的,但也没把他推开。
医生处理完伤口又过来交代了几句,说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回去别沾水,按时换药就行。
“好,谢谢,谢谢医生。”
罗湛连声道谢,这才扶着柯玲走出了医院,开车送她回公寓……
五一节,宋孤城带着秦之饴去了海边度假。
五月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白色邮轮上,除了阿奎和阿彪他们几个,就只剩下厨师和服务生。
宋孤城可不是什么爱装逼的邮轮控,他没有自己的游轮。
所以,他花钱包的。
第一天中午,秦之饴穿着一条碎花长裙从船舱里走出来,宋孤城已经在甲板上的遮阳伞下等着了。
桌上摆着冰镇的果汁和水果拼盘,他靠在躺椅上,看到她出来,眼睛就移不开了。
“换这件。”他把一套还没拆封的泳衣递过去。
“……”
穿泳装?
秦之饴接过来拆开包装抖开,脸就红了:“真要穿?”
孤儿院时,院里的孩子们都只在附近的小河里玩水。
养父母倒是带她去过几次海边,但她不会游泳,所以也没换过泳衣。
“泳衣都这样。”宋孤城面不改色,“穿习惯了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我天天搂着你,还能不知道?”
秦之饴瞪了他一眼,还是红着脸回船舱去换了。
再出来的时候,宋孤城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黑色的连体泳衣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腰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掐住,腿又直又长。
海风吹过来,秦之饴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胸口,耳根都红了。
“呵呵,过来。”宋孤城朝她伸手,笑得荡漾。
秦之饴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你干嘛呀。”秦之饴推他。
“教你游泳啊!”宋孤城说的一本正经,手却一点都不老实,顺着她的腰往下滑,“先做热身运动。”
“你这叫热身运动?”
“当然。”
他松开手,指导着秦之饴做了一会儿热身,有学习蹬腿划水的动作。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跳进了海里的浅水区。
水花溅起来,秦之饴尖叫一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啊~~”
宋孤城哈哈大笑,托着她的腰,让她浮在水面上:“别怕,我托着你呢。这里水很浅的。手划水,脚蹬。”
秦之饴试着划了两下,身体往下沉了一点,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宋孤城身上。
宋孤城顺势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
“你这样永远学不会。”
“那就不学了。”
“也行。”宋孤城的手在水下捏了捏她的腰,“反正有我在,你一辈子不用学……”
学一会儿,宋孤城又要松手吓她一下,吓得她直往他身上爬,宋孤城趁机又趁机卡油。
在给自己谋福利这块儿,宋孤城绝对是认真的。
两个人在水里闹了一整个下午,秦之饴被宋孤城从水里抱上来的时候,浑身都累软了。
她躺在甲板的躺椅上,宋孤城拿浴巾给她擦头发。
“明天还学不学?”
“学。我一定会学会的。”秦之饴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但不准再乱摸。”
“那不行。”宋孤城理直气壮,“教学费用总是要收的。”
秦之饴拿脚踹了他一下,被他一把抓住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蹭。
傍晚的时候,他们就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橙红色,秦之饴光着脚踩在湿沙上,走几步就蹲下来捡贝壳。
“这个好看。”她举起来对着光看。
“什么眼光,这个才好看。”宋孤城从沙子里扒拉出一个完整的小海螺,放在她手心里。
秦之饴把海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笑了:“真的有声音。”
宋孤城看着她笑,伸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假期过得很快,几天一晃就过去了。每天就是在邮轮上吃午饭,下海游泳,傍晚散步捡贝壳。
秦之饴被晒黑了一个度,宋孤城却说更好看了。
——
——
宋孤城和秦小姐在海边度假,而在凉城的另一头,李有财的日子却过得心急如焚。
他已经蹲点三个月了,毫无收获。
这三个月里,要么是没看到秦之饴的人,要么就是身边有那个有钱男人亲自接送。
李有财只能远远的看着,愣是不敢靠前。
因为,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发怵的东西。
不是他长得凶,也不是他有多高大,而是他站在那里,周围的气压就好像低了一截。
李有财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惹不起。
好不容易前几天,他看到秦之饴和一个女生单独走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身边没有那个男人。
李有财壮着胆,快步迎上去。
结果他刚一开口喊女儿,秦之饴和那个女生就转头躲回了学校里,他又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他气得要死。
于是,他想跟踪秦之饴住在哪儿。
那天见秦之饴和那有钱男人上了宾利车,他也赶紧从树后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跟踪了大概半小时后,发现车子开进了一片独栋别墅区。
大门口站着的保安,看到宾利,立刻立正敬礼。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宾利驶进去,消失在里面的林荫道尽头。
那是凉城最贵的别墅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安保系统更严格。
别说进去了,在门口多停一会儿都会被盘问。
李有财不敢再靠近,叹了口气后,只有让出租车打道回府。
李有财的心情很不好。
回到家,一脚踢开门口的鞋架,把江云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他没理她,径直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白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电视开着,他根本没看,直接窝在破旧的沙发上琢磨着事情。
在学校门口蹲点三个月毫无结果,现在学校又放假了,他那在眼前晃荡的富贵生活,不知何时才能到手。
看来,得调整战略战术了。
“要不……避开那个男人。”李有财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直接进学校去找她。”
学校那么大,保安不可能每个角落都盯着。上次拦住他的那个保安也会换班,避开那个人就行。反正上次打听过秦之饴常去上课的那栋教学楼,路线已经摸清楚了……
正想着,门开了。
李浩打着游戏走了进来,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还没退。
他一屁股坐到李有财对面,拿起茶几上一颗的花生米就往嘴里扔。
“爸,你今天没出去?”李浩抬起眼皮看了李有财一样,又继续打游戏。
“没有。”
李有财看着儿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浩子,坐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李浩头也不抬:“哎呀!什么事?我忙着呢。”
“啧,先放下,好事。”
李浩看他爸神情严肃,把手机放下了:“啥事?”
“你姐的事。”
李浩皱了皱眉:“什么姐?”
“你那个赔钱货姐姐。”李有财伸长脖子往院子外看了一眼。见江云正在院子里准备明天摆摊要用的东西,没注意这边,才小声说:“她嫁了个有钱人。”
“啊?”李浩没反应过来。
李有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出生那年,你姐被我扔到孤儿院门口的事,你是知道的。”
“嗯!”李浩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从小李有财就没避着他,喝多了酒就骂那个赔钱货。
这么多年,李浩听多了。
他心里也认定了那个没见过面的姐姐就是个多余的,父母的东西都该是他一个人的。
“她现在不是在凉城师大读书吗,”李有财舔了舔嘴唇,“前不久嫁给了寰宇集团的总裁。”
李浩的眉尖动了动,随即瞪大了眼。
“寰宇集团?爸,你没搞错吧?寰宇集团那可是凉城最大的……”
“哎呀!怎么会搞错?”李有财打断他,“你妈那天回来念叨后,我特意跑去确认了。那个男人开的是宾利,住的是凉城最贵的别墅区。是真的!”
豪车?
别墅?
这一下,李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他在修车厂上班,对车的了解自然比他爸要多得多。
宾利,最便宜的都要好几百万。
他修过的车,最好的也就是辆宝马五系,怎么能跟宾利比?
“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去把那个赔钱货认回来,那寰宇集团总裁不就是我女婿,不就是你姐夫了吗?”
“我姐夫?”
李浩的脑海里不自然的就冒出了和寰宇集团总裁,称兄道弟的画面。
“对啊!你想想……”李有财的眼珠子都在发亮,“你是她亲弟弟,我是她亲爹。她当了二十年的孤儿,能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吗?咱们跟她打打感情牌,就说当年她是自己走丢的,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她。毕竟有血缘关系,她总会认我们的。有了环宇集团总裁这个女婿,你说咱家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嗯?嗯?”
他连着给李浩挤了两下眼,李浩哪还能不明白?
李浩沉默了几秒,脑袋里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来。
他从小被李有财惯坏了,好吃懒做,职高毕业后找了个修理厂的工作。
可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那个二十年前被扔掉的姐姐嫁进了豪门——
嗯!那他得重新规划他的生活了。
豪车,高配手机什么的,必须得安排上。
最好还能在市中心安排一套好房子,将来娶媳妇儿用。
如此想着,李浩问:“我妈知道吗?”
“这个不能让她知道。”李有财立刻说,“你妈那个死脑筋,当初我把你姐扔了,她差点跟我拼命。要是让她知道我现在去认女儿是为了钱,她非得搅黄了不可。”
李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做?”
“我已经观察了很久,那个总裁对你姐,每天不是接就是送,在学校外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接触你姐。”
他这就叫上你姐了。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等五一假期结束,她一上课就去。”李有财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咱们趁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直接进学校去找她。你跟着我,万一她掉头就跑,你在另一头堵着,别让她跑了。”
“哦!”李浩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她要不认咱们怎么办?”
“不可能,你放心吧!”李有财摆摆手,“哪个孤儿不盼着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咱们去相认,说不定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浩觉得他爹说得有道理。
“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游戏,“那等五一过了就去。”
“到时候你机灵点啊~”李有财叮嘱他,“见到你姐,嘴甜一点,叫姐。别一口一个赔钱货,那是我在家里叫的。还有,千万别让你妈知道。”
“嗯!知道了。”
父子俩相视而笑,眼里都闪着同一种东西。
——贪婪。
江云从院子里走进来,看到父子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随口问了一句:“你俩说什么呢?”
“没啥。”李有财面不改色,“浩子说他想换个工作。你做你的饭吧。”
江云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天气晴。
秦之饴一大早就被宋孤城从被窝里捞起来,迷迷糊糊地吃完早餐,被塞进车里。
“困。”
她靠在后座椅上,眼睛都睁不开。
这几天虽然是在玩儿,但感觉比她平时上课还累。
“谁让你昨晚回来还玩手机?”宋孤城坐进去,将她搂进怀里,“睡吧,到了叫你。”
车子在凉城师大门口停下的时候,秦之饴刚好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包下车。
“放学我来接你。”宋孤城拉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秦之饴下了车,朝校门走去。
宋孤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重新坐回车里。阿奎驾驶着宾利离开。
马路对面,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李有财和李浩正透过车窗,目不转睛的盯着学校门口。
李有财今天特意打扮过,又穿上了那件格子t恤,还熨过了,头发也梳成三七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像个体面的中年人。
李浩也把自己最好的夏装翻出来穿上,头发还吹了吹,觉得自己很帅。
“看到了吗?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就是你姐。”李有财指了指正在跟宋孤城告别的秦之饴。
“看到了。”李浩眯了眯眼,注意力却在那辆豪车上,“果然是宾利啊!”
为了今天的行动,他还特意从修理厂里借了这辆破面包车过来。
见宋孤城的车子离开,父子俩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浩跟在李有财身后,眼神里满是兴奋。
这会儿是上学时间,学校门口人多。他们俩混在进校门的学生堆里,低着头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正忙着拦一个送外卖的骑手,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学校很大,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有很长的林荫道。
秦之饴刚进学校不久,李有财熟门熟路的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双眼不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爸,走慢点。等等我。”李浩在后面叫他。
李有财放慢脚步,但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他们父子俩是走进了学校,但也走进了阿彪和阿野的视线。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十多米的地方,两个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阿彪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像个闲逛的大学生。
他旁边的阿野戴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始终锁定在前面那个穿格子t恤的男人身上。
“彪哥,就是他吧?”阿野低声问。
“格子t恤,三七分,跟老大的描述对得上。”阿彪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跟上去。”
李有财穿过操场,拐进了通往第三阶梯教室的路。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秦之饴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帆布包,正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
“在那!”李有财眼睛一亮,抬手指着秦之饴,“快,那个赔,不是,那个就是你姐。”
“看到了。”
“快点。”
李有财加快了脚步,再不拦住秦之饴,她可能就要进教室了。
父子俩小跑着追上去,距离秦之饴只有几步了。
李有财喘着气,刚要喊出“女儿”两个字,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本能的顿住脚步,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记手刀已精准地劈在他的脖颈侧面。
李有财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后瞳孔涣散,整个人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浩也被同样的方式放倒。
阿彪和阿野一人一个,迅速用身体撑住他们,手臂从他们腋下穿过,搭在自己肩膀上。
从旁边看,就像是好兄弟勾肩搭背地走路,亲密得很。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惊动秦之饴,她又继续往前走着,拐进了第三阶梯教室。
阿彪掏出手机,单手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
“老大,人抓到了。除了那个穿格子t恤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应该是他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带到老地方。”
挂断阿彪的电话,宋孤城又拨通了了师大校长的号码。
阿彪和阿野一人架着一个,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
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甚至还帮他们把门打开了。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114章 干不过一颗足球
上次赵志明和侯三被送进局子的前一晚,将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的那个废弃工厂里。
宋孤城赶到工厂里的时候,阿彪和阿野已经把李有财父子俩绑在一起扔地上了。
工厂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在嗡嗡作响,照得两个人的脸一片惨白。
宋孤城走进去,阿彪从角落里搬过来一个木箱子,放在正中间。
宋孤城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弄醒。”
“是。”
阿彪立刻从外面提了一桶冷水进来,哗啦一下泼在两个人脸上。
李有财猛地打了个激灵,剧烈地咳嗽起来。
“谁?是谁?”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双手乱舞,惊惶的四处查看。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周围有三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秦之饴嫁的是那个有钱男人。
李有财吓了一跳。
李浩也醒了。
他睁眼就看到昏暗的厂房、生锈的机器,还有面前三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是电视里黑、社会杀人灭口最爱选的地方啊!
李浩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老爸。
宋孤城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太太?”
李有财咽了口唾沫。
他在计划认回秦之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被质问时该怎么回答。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她、她她她是我女儿。”李有财的声音带着颤,“二十年前走丢的女儿。我们一直在找她,找了好多年,前阵子才发现她的下落。”
宋孤城的表情没有变化。
“继续说。”
“我说的是真的!”李有财的眼眶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的红了。被宋孤城和阿彪他们的气势吓的。
“她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走丢了,我和她妈这些年找遍了整个凉城都没找到,可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直到前几天我从师大外面的一条巷子经过,看到她和一个女同学走在一起,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哦?一眼就认出来了?”宋孤城明显不信。
“对!”李有财狠狠点头:“因为她跟她妈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头低下去,肩膀微微发抖。
宋孤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那天喝了点酒,一激动就冲上去喊她闺女。她可能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和那个女同学转身就跑。我追上去,看到她们跑进了师大的校门,才知道她在那所大学读书。”
李有财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我说的都是真的。”
宋孤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秦之饴确实是孤儿,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个人有可能是秦之饴的亲生父亲。
但宋孤城不信。
不是不信他说的话,而是不信他这个人。
一个找了女儿二十年的父亲,在终于找到女儿的时候,眼神里应该是激动、是愧疚、是心疼。
但李有财的眼神里没有这些东西。
而且,在秦之饴被酒疯子追着叫闺女之前,他就已经在学校门口不止一次扫到过这个穿格子t恤的影子。
当时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没往心里去。所以他敢确定,这人不是在巷子里才碰到秦之饴的,而是早就在学校门口蹲点了。
一个找了女儿二十年的父亲,需要蹲点吗?
他在撒谎!
宋孤城的目光从李有财身上移开,落到了李浩身上。
李浩一直在瑟缩着,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下去。
他的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看宋孤城。
那种眼神宋孤城太熟悉了。
心里有鬼的人,都是这个眼神。
宋孤城站起来,拍了拍衬衣上的灰。
“放了他们。”
阿彪愣住了:“老大?”
“我说放了。”宋孤城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哦!”
阿彪和阿野对视一眼,上去把两个人身上的绳子解了。
李有财揉着手腕,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宋孤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留个你的电话号码吧。”
李有财:“???”
“既然你说我太太是你闺女,那我得先回去问问我太太。”宋孤城慢悠悠的说:“如果她愿意跟你们相认,我会打电话联系你。”
“好好好。”
一听这事儿有戏,李有财连忙答应,然后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阿彪记在了手机里。
记好电话,宋孤城的目光沉了下来。
接着说道:“不过,才此之前……不许再出现在我太太面前,也不许再踏进师大一步。如果发现你又去骚扰我太太,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有财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明白,明白。”
“走吧。”
李有财拽了李浩一把,父子俩跌跌撞撞地往工厂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有财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宋孤城没有反悔的意思,才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工厂外面,阿彪忍不住了。
“老大,为什么放他们走?那个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你看不出来?”
宋孤城抬手制止了他。
他掏出手机,打给在外面车上等着的阿奎。
“跟上那个穿格子t恤的。别让他发现,看他住哪里,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干什么工作。还有……他家二十年前是否走失过一个女儿。查清楚。”
“好的,老大。”
宋孤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阿彪,阿野,你们两个继续回学校保护好大嫂,小心那人又出现。”
“好。”
走出废弃工厂,阳光刺眼。
宋孤城眯了眯眼睛。
小豆芽可能找到亲生父母了。
如果是真的,他替她高兴。做了那么多年的孤儿,谁不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谁不想有个家?
但不能急。
那个格子t恤男人的眼神,他儿子的瑟缩,那些话里说不通的地方。
这件事,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得先查清楚。
在此之前,他不打算让秦之饴跟那两个人有任何接触。
不过,下午放学去接她的时候,可以先把那个男人说的话告诉她。
至于让她们父女要不要相认,怎么认,都必须等他查清楚之后再说。
阿奎下车跟踪那个格子t恤去了,宋孤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
下午四点,凉城师大。
最后一堂专业课结束,学生们陆续从阶梯教室里走出来。
秦之饴收拾好笔记本,和柯玲一起走出教室。
柯玲右手上的纱布还没拆,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你今天怎么没去实习?”秦之饴问她。
“手还没好利索,所以请了一天假。”柯玲活动了一下手腕,“再说了,我手上的纱布同事问起,丢人。”
“你跟罗湛说了请假的事吗?”
柯玲撇嘴:“没说。”
秦之饴看了她一眼:“那下班时间他去公司接你,岂不是要扑空?”
“扑空就扑空呗。”柯玲傲娇甩头,哼了一声,“就是要惩罚他。”
秦之饴默默地替罗湛心疼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前面的路往外走,经过足球场边的时候,柯玲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罗湛。
“你说他欠了多少风流债?今天是姓余的女人跳出来打我,明天说不定又蹦出来个姓张的、姓李的。我柯玲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凭什么啊?我越想越觉得跟他处不下去了。”
秦之饴劝她:“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你们之前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
“既然罗湛决定收心了,要真心实意跟你在一起,你就给他一点时间去处理以前的尾巴呗。”秦之饴打断她,想帮罗湛说点好话,“我看他对你确实挺在意的。”
柯玲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砰!”
一声闷响,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从侧面飞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之饴的后脑勺上。
力道很大。
“啊~”
秦之饴叫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柯玲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喂!谁踢的?”柯玲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足球飞来的方向输出:“踢球不看人的吗!那么大一个足球场都不够你们踢,还要往人身上踢?”
足球场上,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满头是汗,脸色发白,显然是踢伤人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跑到柯玲面前,弯着腰连连道歉,“真的对不起,我射门的时候踢偏了,没控制好……”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你砸到的是她,你得跟她道歉。”柯玲打断他,转头指向秦之饴。
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话卡在了喉咙里。
刚刚被扶着站好的秦之饴,现在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她双手捂着后脑勺,肩膀在发抖。
柯玲的脸色刷地变了。
“姐妹!”她赶紧蹲下去,手搭在秦之饴的肩膀上,“你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踢球的男生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学,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后面几个一起踢球的男生也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成一圈。
“是不是砸到头了?要不送校医室吧。”
“这情形还送什么校医室,直接送医院!”
“同学你能站起来吗?”
远处,一直偷偷跟在后面的阿彪和阿野看到秦之饴被砸到蹲下去,两个人同时拔腿就往这边跑。
柯玲急得不行,扶着秦之饴的肩膀,声音都在抖:“之饴,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不行咱们马上去医院。”
秦之饴没有回答。
她的肩膀抽动着,然后……压抑的哭出了声。
不是疼哭的。
是记忆。
刚才那一球砸在后脑勺上,脑子猛地一痛。
紧接着,那些丢失的画面就像被撞开的水闸一样,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记起了缺失的那一片空白,那片空白里全是关于宋孤城。
她记起了与宋孤城在孤儿院相识;
记起了宋孤城身上的伤口和被划破的褐色夹克;
记起了宋孤城信誓旦旦的说,等她高中毕业了就来娶她为妻。
记起了那之后他突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记起了养父母来孤儿院领养她的那天,她站在走廊上,看着大门口的方向,等的不是养父母,是他。
记起自己考上了凉城师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对着那张纸发了一整夜的呆。她在想,如果他在的话,会不会替她高兴;
记起自己努力地想要忘掉他,想要忘掉那段没有结局的初恋;
记起三年后,曾子贤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宋孤城却在婚礼前夕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记起自己哭着捶打他的胸膛,质问他:“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记起宋孤城明明很心痛,却还说:“如果你爱他,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那……那我退出。你别哭,别哭啊!”
记起婚礼前一晚,自己的生日,宋孤城抱着她唱的歌:无论见与不见,我都会想你。你是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以后爱谁都别受委屈;
记起她明明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宋孤城却坚持要将那张黑卡塞给她,说那是给她的底气,如果他不在身边,那张卡或许能及时帮到她。
那样的画面让秦之饴更加泪如泉涌,哭得差点缓不过气来。
她还记起了婚礼当天的车祸;
记起了自己昏迷时,仿佛听到有人常常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他说外面的天气很好。
——说罗湛他们今天又来看她了。
——说他今天在视频会议里谈成了一个收购案。
——说楼下花台里的菊花开了。
——说她如果喜欢海边,那等她醒来,他们的婚礼就在海边举办。
她听到了。
那些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听到了。
失去了记忆,她不知道是谁在她的耳边说话。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她记起听到医生说治疗方案要换,说她如果再醒不过来,就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宋孤城让柯玲打电话,让她的养父母赶紧到医院来。
然后她听到养父母来了,宋孤城说要娶她为妻。养父劝他慎重考虑。说如果之饴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们愿意养女儿一辈子,不需要他承担。
宋孤城却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必须是她的归宿。
他说,他可以带她去世界上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医治。
他说,他要成为她的老公,名正言顺地在她身边照顾她,护她余生。
她听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被请到了病房。Angel酒吧,他最喜欢的那个地方,被他拿来当了谢礼。
她听到病房里有人在哭。是护士,还是柯玲,她分不清。
她听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她听到宋孤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从现在起,我是宋先生,你是宋太太。”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亲吻自己的唇,以为他是流氓,拼命地推开他,拼命地排斥,坚持要跟柯玲住在一起。
她看到宋孤城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受伤,然后又被他藏起来了。
她记起宋孤城小心翼翼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他不是有意消失的,是突然进了监狱,在里面的日子天天都在想她……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失忆后,宋孤城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让她重新认识他,重新接受他。
那些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过来。
而这样小心翼翼的宋孤城,让她心疼不已。
秦之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喘不过气来。
他那么爱她。
而她……居然把他忘了。
柯玲吓坏了,蹲在她旁边不停地问她怎么了。
阿彪和阿野跑到跟前,见大嫂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哭,两个大男人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阿彪想直接抱起大嫂送医院,可又不敢上去碰她。
一是因为老大是个醋坛子,他们哪敢胡乱碰大嫂?
二是因为大嫂本就出车祸伤了头部,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把大嫂的头碰得更坏了呢?
阿彪急得额头冒汗,只能掏出手机向宋孤城求救。
电话一通,他就急切的问:“喂,老大,你要来接大嫂吗?”
“已经在学校门口了,怎么了?”宋孤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大嫂被足球砸到头了,一直蹲在地上哭,不说话。我,我们也……”
“在哪儿?”宋孤城打断了他。
“就在足球场这……”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宋孤城本来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等着秦之饴出来。一听秦之饴被足球砸了头,只蹲在那里哭,不说话。
他瞬间慌了,立刻丢掉烟头,撒腿就往足球场的方向跑去。
正在加速座上玩手机的阿奎不知发生了什么,见老大不顾一切的往学校里跑,也赶紧下车,车门都顾不上锁就追了上去。
宋孤城从学校门口一路狂奔到足球场边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围了一圈人。
“让让,请让让。”
他拨开人群冲进去,阿奎紧跟在后面。
那几个踢球的学生还在不停道歉,看到又冲进来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宋孤城扫了他们一眼,那冷冰冰的眼神让几个学生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秦之饴的肩膀,急得声音都变了:“小豆芽,伤到哪里了?头疼不疼?看着我,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听到宋孤城的声音,秦之饴缓缓抬起头来。
满脸都是泪水。
宋孤城的心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是不是头疼?别哭,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秦之饴凝视着他那紧张心疼的样子,更是心绪翻涌。
没等他说完,秦之饴突然像颗小炮弹一样,哭着扑进了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仰了一下。
宋孤城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环住她的腰。
“别哭,别哭。”他哄着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嗯?”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把他的衬衣染湿了一大片。
“呜~老公~~大混混~~”
宋孤城的手僵住了。
大混混?
自从秦之饴搬回别墅住之后,随着他们夫妻关系越来越亲密,秦之饴在他的要求下时不时的也会叫他一声老公。
可像这么主动叫他老公,还是第一次。
【大混混】这个名字,更是很久都没听到过了。
宋孤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秦之饴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泪水还挂在脸上,嘴唇在发抖,声音却清清楚楚。
“嗯哼~你好傻。你怎么那么傻?”
宋孤城盯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确定的问:“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明明还在流眼泪,却笑了出来:“大混混,老公。我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周围安静了一秒。
什么?
记起来了?
她恢复记忆了?
阿彪、阿奎、阿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然后面面相觑。
阿奎抠着脑门,嘴角抽了抽。
然后摇头道:“卧槽!真他妈的不可思议。那么多医生费尽心思治了那么久,结果……还干不过一颗足球?”
柯玲听到秦之饴的话,嘴巴也张得老大。
她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惩罚罗湛,直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罗湛的电话,急切的想要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电话一通,就传来罗湛的声音。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115章 看你的表现
“喂,柯玲。你怎么还没下来,我都在你公司楼下等……”
“哎呀!别说那些了。快到学校来,告诉你,之饴的记忆恢复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罗湛的大嗓门:“什么?好好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只有那个踢球的学生吓得不得了,不知道这一脚下去,他要赔偿多少钱。只能站在那里等待审判,神情局促。
宋孤城还蹲在地上。
他内心激动澎湃不已,觉得那颗足球踢得真巧妙,简直就是他的神助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秦之饴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眼眶慢慢泛了红。
他的小豆芽完全恢复记忆了!
真好!
两人都因为激动而紧紧的抱着对方,好一阵,秦之饴才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拇指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样。
然后,她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宋孤城身体一僵。
小豆芽竟然主动吻他?
他完全被惊爽到了,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直到秦之饴的唇离开他的唇,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怎么那么傻?”秦之饴抽噎着,声音又哑又软,“明知道我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你为什么还要跟我领证?”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还把Angela酒吧送出去了。你以前多喜欢那个地方啊,你说过那是你的第二个家。”
宋孤城握住她摸自己脸的手,把脸在她的掌心里眷恋的蹭了蹭。
“酒吧没了可以再开。”他的声音低哑,“可要是娶不到你,我岂不是要打光混?”
言下之意,宋孤城非她不娶。哪怕她成为一个植物人,他也依然要和她领证,娶回家。
秦之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心口上,声音闷闷的:“抱我回去。”
“好!”
宋孤城勾唇。
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
她搂着他的脖子,紧紧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像是要将所有不曾回应他的感情都补偿给他。
“不许放下来。”
“好!不放。”
宋孤城求之不得。
抱着她站起来,宋孤城转头看了那几个还杵在原地的学生一眼。
踢球的那个男生脸都白了,两只手抓着裤缝,嘴唇哆嗦。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一定会……”
“你叫什么名字?”宋孤城问他。
男生的腿软了一下:“张张……张洋,商业管理大大、大四……”
宋孤城点了点头,转头对阿彪说:“记下来。回头好好谢谢他。”
“明白。”阿彪答道。
几个学生全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那个闯祸的学生。
这什么情况?
踢球踢到人了,居然还要谢谢他?
不会是说的反话吧?
宋孤城没再多说,抱着秦之饴转身走了。
秦之饴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柯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巴咧到了耳根。
她又拿起手机,给罗湛发了条语音:“你到哪了?快点来,我一个人承受不住这么甜的场面。”
阿奎跟在宋孤城和秦之饴后面,还没走两步,就已经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就差没五感全屏蔽了。
今天这场面,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待会儿老大在车里会怎么缠着大嫂腻歪。
狗粮——
他害怕自己实在吃不下了。
待他们走远,足球场边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只有那几个踢球的学生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个个局促地看着阿彪。
阿彪那身保镖气势,块头又大,光是站在那里就够吓人的。
几个学生心里都在打鼓,尤其是那个踢球的张洋,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彪走过去,脸上却带着笑,伸手拍了拍张洋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呀,居然敢用球踢到我大嫂。”
张洋腿一软。
完了完了,刚才那一句“谢谢他”果然是说的反话。现在要算账了。
谁知道阿彪接着说:“竟然还一脚把我们大嫂的失忆治好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啊?”
张洋整个人都懵了,不懂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几个同学也懵了,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张洋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感、感谢就算了吧。只、只要那个同学没事儿就好。”
他咽了口唾沫,“没什么事,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他对着阿彪鞠了一躬,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鞠躬,转身就想跑。
“站住!”
阿彪又是一巴掌拍在张洋肩膀上。
张洋浑身一抖,僵硬地转过头来,“大哥,还、还有什么事?”
阿彪说:“我们老大交代了要感谢你,那就必须要感谢。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老大能做到的,绝对如你所愿。”
张洋都快哭了。
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今天踢个球把人给踢了,本来以为要倾家荡产赔医药费,结果人家不仅不追究,还非要感谢他。
这不是逗他玩儿吗?
他只想赶紧脱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哥,我真没什么想要的,真的!我就是踢个球不小心……”
“那不行。”
阿彪是保镖出身,把完美完成老大的任务当天职:“老大交代的事,我必须办妥。你不说,就别想走。”
张洋:“???”
他求助地看向几个同学。
同学们都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自求多福”。
张洋实在没办法了,挠了挠脑袋。
他想了想,随口说了一句:“我、我马上就毕业了,只想要毕业后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提得莫名其妙。
人家问你要什么感谢,你说要工作,这不是扯吗?但他还没陪人家医药费,总不能还反过来说要钱吧?
“工作?”
哪知,阿彪一听,眼睛亮了。
“这个好办。”
他直接问:“那你愿不愿意到寰宇集团来工作?”
“啊?寰宇集团?”
张洋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同学也倒吸一口凉气。
寰宇集团谁不知道啊?
本市数一数二的大集团,每年的校招名额就那么几个,多少研究生挤破头都进不去。他们这种普通大学生,连投简历的勇气都没有。
张洋根本没觉得阿彪能办到,苦笑着说:“想是想,但太难了。”
“难什么难。”
阿彪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直接双手递到张洋手里。
黑色的卡片,烫金的字,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宋孤城。
张洋的手抖了一下。
“呃……这是……”
阿彪说:“这是我们老大的电话。你随时可以到寰宇集团找hR面试,老大会给hR打好招呼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会给你了,能不能留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要是真有本事,留在寰宇长期工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阿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只留下几个学生,在风中凌乱。
好一阵,才有人反应过来。
“这……这不是真的吧?”
“卧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把抓住张洋的胳膊,“张洋!寰宇集团!寰宇集团啊!”
另一个瘦高个看着名片上的名字,也激动得不行,“宋孤城?真是寰宇集团的老总!他给你名片了!”
“呃……”张洋看着手里的名片,脑子还是懵的。
“你发了!你真的发了!”眼镜男生使劲晃他的肩膀,“人家说让你去面试,还会亲自给hR打招呼。天呐!刚才那一脚怎么就不是我踢的?”
张洋低头看着那张黑色名片,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字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来自小县城,家里条件不好,考上这个大学已经是全村的骄傲了。眼看就要毕业,简历投了几十份都石沉大海,正愁得睡不着觉。
今天踢球把人踢了,他当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完了,要赔钱了,爸妈得打多少工才能凑出来。
结果……
“嘿嘿嘿,这什么人啊?”张洋吸了吸鼻子,有点又哭又笑:“我踢到了他老婆,他还给我工作。”
“呵呵呵……”
几个同学都笑了。
“因祸得福,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请客!今晚必须请客!”
张洋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请,让食堂阿姨每人多加一份肉。”
另一边,学校门口。
宋孤城拉开后座车门,想把秦之饴放进去。
她不松手。
“先坐进去。”宋孤城轻声说。
“不要。”秦之饴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我就要你抱着。”
宋孤城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弯腰一起挤进后座。
秦之饴侧坐在他腿上,双手依然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和秦之饴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她趴在他耳边,自言自语的重复着那句话。
“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会那么傻?”
宋孤城嘴上挂着笑,闭着眼睛,将脸贴着她的头发,慢慢蹭着。
“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说,“只要能换你永远在我身边,付出什么都行。一个酒吧算什么。”
秦之饴的手指攥紧了他衬衣的后背。
如果是失忆之前的她,听到这样的话,她会以为是宋孤城说的情话。她大概会脸红,会害羞,会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开。
因为宋孤城的话都是她真真切切亲身经历的。
——在她闭着眼睛躺在那张病床上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守在她身边的。
——一天一天,一句一句,把那些话都说给了她听,不管她能不能听到。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有那么好吗?”
“嗯?”
宋孤城看着她。
“你真那么爱我?”
宋孤城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对你的爱,就像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一样。”
“甘之如饴。”
这真的不是情话。
秦之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啜泣。
车窗外,夕阳把整个凉城染成了橙红色。
阿奎的耳机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连后视镜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宋孤城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闭着眼睛,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她那件事。
关于今天抓到的那两个人,关于她可能是那个格子t恤走失的女儿,关于她要有亲生父母了。
谁也不愿做孤儿,谁不愿有父母疼爱呢?
午夜梦回时,她可能常常梦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吧?
可是,他实在不想破坏这样亲密的气氛。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小豆芽这样主动地钻进他怀里搂着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他。
再等等吧。
等回到家,等她情绪平复了,再慢慢告诉她。
他太贪恋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了,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反正,那个格子t恤已在他的监控之下,早一天知道或晚一天知道,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而且,那个人不对劲,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小豆芽的亲生父亲,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谁也不行。
他们俩紧紧的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一点缝隙。
而此时,另一辆车上。
“快上车上车,我讲给你听,太甜了。”柯玲拉过车门关上,罗湛转到另一方上车。
罗湛发动车子,问:“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你也没说清楚。”
柯玲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转过身来对着罗湛,整个人眉飞色舞:“有人踢足球,砸到了之饴的头。她瞬间就恢复记忆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还有这么科幻的事?”罗湛也高兴,“那老大岂不是乐疯了?”
“可不是嘛。”柯玲说着,眼睛都有点红了,“你是没看到,之饴想起来的那个瞬间,宋总蹲在地上抱着她,眼眶都红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那样。”
她擦了擦眼角,“之前他们在病房里领证的时候,之饴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宋总就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签字……那画面,我看着都难过。”
“你别难过,老大这不是就苦尽甘来了吗。”罗湛从观后镜里瞄了她一眼又赶紧看着前方的路,“老大对大嫂,确实挺不容易的。”
“那还用说。”柯玲哼了一声,“不像某些人,到处沾花惹草。”
罗湛苦笑。
来了。
又冲他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你今天请假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柯玲刚刚还眉飞色舞的脸立刻拉下来了。
“哼!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呀?”她瞪向罗湛翻了个白眼,像机关枪一样嗒嗒嗒扫射过去:“允许你到处惹风流债,还不允许我生气了?我的手到现在还疼呢。去公司里,万一同事问起怎么办?你以为我不要面子的?”
“……”
罗湛掏了掏耳朵,又快速瞄了一眼她短袖外还包着纱布的小臂,声音软下来,“还疼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死不了。”柯玲没好气地说。
罗湛叹了口气。
“玲玲,我跟你道歉。”他连称呼都变得更肉麻了。
柯玲鼓着腮帮子没理他。
“我说的真的。”罗湛单手开车,右手伸过去想摸她的肩膀安抚她:“以前那都是贪玩,逢场作戏,没走过心。”
“滚开,别碰我。”柯玲一把拍在他的手背上,他连忙缩了回去。“哦,你逢场作戏就要我遭殃?那些花花草草就跑来找我麻烦?”
柯玲说起就是一肚子气。
罗湛理亏,声音又低了三分,“我本来已经把她们全都拉黑了,现在又把电话找出来挨个打电话警告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保证。”
柯玲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
车里的气氛有点僵。
罗湛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柯玲。
她望着窗外,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我还在生气”的样子。但也没有真的不理他,就是端着。
罗湛叹了口气。
自己拉的粑粑,自己得负责擦了。
“玲玲,我跟你说实话。”
柯玲没应声,但耳朵明显在听。
“我以前确实挺混的,觉得年轻嘛,玩玩无所谓。”罗湛的声音难得正经,“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真的不一样了。我跟你交往,是奔着结婚去的,是想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的。”
柯玲的睫毛动了一下。
罗湛继续说:“前几天我还在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呢!”
柯玲终于转过头来,“谁要去见你爸妈?”
“当然是你啊!”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我知道我知道。”罗湛连忙点头,“是快了点,但我是真心的。见父母这事,总是要提上日程的嘛。”
“哼!”柯玲瞪了他一眼,语气抱怨:“跟你处个对象,还要被你前女友攻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是是是。”罗湛讨好的笑着,“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了。那些女人我都删干净了,手机你随便查。”
“你刚不还说又把她们的电话找,打电话警告他们了吗?”柯玲抓到他话里的漏洞。”
“我那是跟别人问的的电话。打完后,我立刻就删了。不信你现在查,真一个都没有了。”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花花公子坏的很。”
“呃……我怎么就坏了?”
“还说不坏?都殃及池鱼了。我觉得你种人,回去后就该写份保证书交给我。把你的罪证都写在上面,若是犯到上面的任何一条……哼,要你好看。”
“行行行,我回去就写,写一大张纸,然后裱起来挂在墙上。让保证书随时提醒我、鞭策我、督促我,这样总行了吧?”
这回柯玲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见她还是不说话,罗湛继续加码:“你看,人无完人,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总要犯错的嘛!关键是知错能改就是好事。不是有个词叫什么‘浪子回头’吗?你总要给我机会改正对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柯玲哼了一声,“看你表现吧!”
见她终于松口了,罗湛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那现在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柯玲白他一眼,“你请我吃饭,就能抵消你前女友打伤我的事了?”
“那肯定不能。”罗湛认错态度极好,“但饭总是要吃的嘛。吃完饭再送你回家,好好休息养伤。这几天你要是不方便,我天天给你送饭。”
说到这儿,他又学着秦之饴的口气,说了一句:“好不好嘛?玲宝~”
柯玲终于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她赶紧又板起脸,但已经晚了。
罗湛看到了,嘿嘿笑起来,“笑了笑了,那就是原谅我了。”
“谁原谅你了。”柯玲嘴硬,“我是饿了。”
“对对对,我也饿了。”罗湛心情大好,“想吃什么?日料?火锅?还是那家你喜欢的粤菜馆?”
柯玲想了想,“粤菜吧,清淡点。”
“好嘞。”
罗湛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车里的氛围慢慢缓和下来。
柯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手臂上的伤碰着还隐隐作疼,但心里那口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罗湛以前是什么样。花花公子一个,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
但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他确实收敛了。
这次的事,也不全是他的错。
而且,他刚才说想带她去见父母,说明他真是奔着和她结婚去的。
柯玲偷偷看了一眼罗湛的侧脸。
他正专心开车,嘴角还带着笑。
哎!算了,看他的表现吧!
第116章 想当我大舅哥?
黑色宾利车在别墅门口停稳,秦之饴才松开搂着宋孤城脖子的手,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宋奶奶打了牌也刚回来,秦之饴透过车窗看到奶奶正在花园里和刘管家说话,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记忆恢复,她知道了宋孤城对她的爱有多深沉。
她非常迫切热烈的想要回应宋孤城的感情,一分一秒都不想与他分开,可她总不能就这样窝在宋孤城的怀里出现在奶奶面前吧?
“放我下来。”她小声说。
“刚才不是说好不放的吗?”
“奶奶在里面呢。”
宋孤城低头看她,见她满脸绯红,笑了一下,还是把她轻轻放到了座位上。秦之饴开门下车。
怀里突然空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孤城下车又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走进别墅。
宋奶奶听见他们俩的说话声,转头看过来,见两人手牵着手进来,小丫头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便笑了起来:“回来啦?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奶奶。”
秦之饴挣开宋孤城的手,快步走到宋奶奶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走,那赶紧进去吃饭。我都有点饿了。”
三人走进饭厅,宋孤城拉开椅子坐在宋奶奶对面:“奶奶,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
“小豆芽恢复记忆了。”
“嗯?”宋奶奶一愣,转头看向秦之饴:“真的?”
秦之饴点了点头,眼眶还有点红,是刚才在学校操场上哭的。
宋孤城把操场上那颗足球砸到秦之饴后脑勺,阴差阳错恢复记忆的事说了一遍。
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张妈听见了,赶紧放到餐桌上,站在旁边听。
另一个正在擦楼梯扶手的佣人也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听。
“那颗球踢得可真巧,”宋孤城说,“砸了一下,她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宋奶奶拉住秦之饴的手,左看右看她的脑袋:“没砸伤吧?”
“没有,奶奶,就是当时疼了一下。”
“这就叫因祸得福啊!”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丫头,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奶奶我活这么大岁数,信这个。”
张妈在旁边也合不拢嘴:“真是个稀奇事,医院都没办法,被球踢了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嘿嘿,可不是嘛。”另一个佣人也笑着跟着附和。
三人说说笑笑的吃过饭,又陪宋奶奶说了会儿话,两人才上楼回房间。
一关上门,秦之饴就把手从宋孤城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来瞪着他。
“宋孤城,你骗我。”
“嗯?”宋孤城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我骗你什么了?”
“阿彪和阿野又出现在学校里。”秦之饴嘟起嘴,“你不是答应了把他们撤走的吗?我上个大学,身后天天跟着两个保镖,像什么话呀?”
哦!原来是这事。
宋孤城笑了,走过去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了。他只好在床边坐下来,仰着头看她。
“本来是已经撤走了。”
“那他们为什么又出现了?”
“你不是说那个酒疯子两次出现在你面前了吗?而且两次都是我不在的时候。”宋孤城说,“他还说是你爸爸?”
“嗯!对。”
“所以我不放心,就让阿彪他们又去守着了。”
秦之饴“哦”了一声,觉得误会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刚要道歉,宋孤城已先开口了。
“可你猜怎么着?今天上午,阿彪和阿野在学校里把他抓住了。还多了一个人。”
秦之饴愣了愣,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又多了一个人?”
“嗯。”宋孤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这次,秦之饴乖巧走过去坐下。
宋孤城说:“他们俩鬼鬼祟祟跟在你后面,被阿彪和阿野抓住。”他顿了顿,“我已经亲自审问过了。”
秦之饴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个酒疯子叫李有财……”
宋孤城把审问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李有财说秦之饴是他二十年前走丢的女儿,说她和他老婆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他们一家这些年都在凉城到处找她。
说完,他转头看着秦之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愿意跟他相认吗?”
亲生父亲?
秦之饴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孤城也不催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
“在孤儿院,上小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我很羡慕,希望自己也有爸爸妈妈疼爱。”
她的声音很平静,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后来慢慢长大了,就不想了。孤儿院里的日子也挺好的,有阿姨照顾,有小伙伴一起玩。习惯了。亲生父母这个概念,对我来说越来越模糊。”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
“出院后,我的面前就只有养父母。”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已认定他们就是我的爸妈。我不认识什么李有财,也不认识他说的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妈妈。”
“而且,那个酒疯子给我的感觉很不正常。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宋孤城坐直了身子。
“你也觉得他不正常?”
秦之饴点头。
“你也看出了他有问题?”
秦之饴又点了点头:“他说他找了我二十年,可那天在校门口,他冲过来的时候,我在他眼睛里只看到激动,没看到心疼。他嘴里喊着女儿,可那眼神像是在看座金矿。”
宋孤城看着她,心里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看出了不对劲,没想到小豆芽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他说,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既然你也这么觉得,那这件事就更得查清楚了。”
“你打算怎么查?”
“阿奎已经在查了。那天放他们走的时候,我让阿奎跟上去,查清楚他住哪里、跟什么人来往、做什么工作,还有——他们家二十年前是不是真的走丢过一个女儿。”
秦之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等他查清楚了,到时候由你来决定。”宋孤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要是愿意认,我陪你回去认。你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放心,我的小豆芽虽然没有亲生父母疼,但有老公疼。”
秦之饴听得心里暖融融的,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第二天开始,秦之饴变了。
以前她虽然也和宋孤城亲近,但多少还有点放不开。
现在不一样了,她记起了所有的事,记起了宋孤城对她的爱有多深沉。
她迫切的想要回应宋孤城的感情。
接下来的几天,秦之饴总是有意无意的粘着宋孤城。
早上出门去学校,她会在门口等他系领带,然后踮起脚尖帮他整理一下。
下午回家,她会主动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
有时候宋孤城在书房看文件,她就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但她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偷瞄喜欢的男生。
宋孤城当然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很享受这种变化。
以前都是他追着她跑,现在终于轮到她粘着他了。
有一次阿彪看见了,偷偷跟阿野说:“老大最近走路都带风,怕不是捡到钱了?”
阿野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老大是捡到爱情了。”
“滚。”
不过秦之饴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她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正好被刚走出房间的宋奶奶撞见了。
宋奶奶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去打牌了。”
宋奶奶施施然走了,秦之饴却把脸埋在抱枕里,半天不肯抬起头来。
宋孤城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秦之饴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瞪他。
“好,不笑。噗~”宋孤城使劲憋着,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他们夫妻俩在这边过得蜜里调油,另一边,凉城老城区的一条老巷子里,李有财却过得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这会儿,李有财正坐在小饭桌边喝酒。江云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厌恶的看向厨房:“饭好了没有?老子酒都快喝完了。”
“快了快了。”江云在里面应了一声。
这时候门锁响了,李浩开门进来。
“爸。”他喊了一声,解开扣子,正要脱下身上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李有财放下酒杯,瞄了一眼厨房门口,见江云没出来,赶紧站起来拉住李浩,把他拽进了房间里。
“爸,干嘛呀?”
“小声点,别让你妈听到。”李有财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都这么多天了,你说那个姓宋的怎么还没有打电话来?”
“我怎么知道。”李浩一听是这个事,工作服都没换就在椅子上坐下来,咬着下唇。
“他会不会是忘了?”李有财满脸着急。
“应该不会吧。咱们怎么说也是他太太的家里人,难道他太太就不急着找到亲人?”
李有财蹙眉:“你说得倒轻巧。万一那赔钱货根本就不想找我们呢?或者那个姓宋的男人根本就没告诉她呢?”
“我觉得不可能。”李浩抠着下巴想了想说:“做了那么多年孤儿,谁不想知道自己亲爹亲妈是谁?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哎!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李有财叹了口气,手里捏着喝空的酒杯,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爸,要不我们再去学校找找那个赔钱货,探头口风?”
“怎么探?”李有财斜眼看他,“那个男人可是警告过咱们的,叫咱们不许再踏进学校一步,也不许再出现在他太太面前。”
想起那个男人警告他们时的气势,李浩有些泄气,往椅子靠背上一倒,两只手枕在脑后。
“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一天不能认回那个赔钱货,咱们就一天过不上有钱人的日子。那个姓宋的总不可能白白送钱给咱们这些外人吧?”
“废话。”
“呃啊~”李浩烦躁的搓了搓脸:“我还在指望着认了亲之后,找姐夫要钱买车呢。还得换个高配的手机,我现在这个打游戏卡得要死。”
“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就没出息了?”李浩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买车、换手机,还有……还得要钱买套房子。现在没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娶媳妇儿总得有套婚房吧。”
李有财白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脑子里也在盘算着等认回了秦之饴,他就是豪门老丈人了,怎么着也得弄一套大房子住住。
这破房子住了大半辈子,墙上的白灰都掉光了,下雨天四处漏水。
到时候让女婿给买一套市中心的,最好带电梯的那种。
“爸,你倒是说话呀。”李浩急了。
“我说什么说。”李有财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关键是人家现在不来找咱们,你急有什么用?”
李浩有些无语:“他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能主动打电话问他吗?”
李有财愣了一下:“我哪有他电话?”
“……”
李浩哀嚎一声,又搓了搓脸。
“这样被动等下去不行。”
李有财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半天,忽然坐直了身子。
“要不这样。”
一听有主意,李浩赶紧抬起脸来。
“明天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学校。”李有财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街对面等着,你装作学生混进去。”
“然后呢?”
“你不用接近那个赔钱货,她身边有两个保镖,太近了会暴露。你就多问几个和她一起上课的学生,想办法搞到她的电话号码。”
“要电话号码干什么?”
“直接打给她呀!”李有财蹬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当面接触不到那赔钱货,电话里联系总行吧?只要搭上了线,告诉她我是她亲爹,我们一直在找她,让她自己愿意跟我们相认,那姓宋的还能拦着?”
李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出去吃饭。明天你妈出去摆摊,咱俩就去学校。”
第二天早上,江云出去摆摊了,前脚刚走,后脚李有财和李浩也出了门。
李浩本来年纪就不大,随便穿件t恤牛仔裤,混在大学生堆里确实不容易看出来。
两个人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着奔凉城师大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父子俩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巷子里的早餐店里走了出来,正是阿奎。
他走到李有财家门口,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便翻进了院子里。
——
——
寰宇大楼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宋孤城坐在办公桌后,常荀和罗湛坐在沙发上,宋骁翘着二郎腿靠在窗边。
“按照数据看,这个业务海外那边现在正是扩张的好时候。”宋孤城翻着手里的文件,“市场缺口大,我们得抓紧把渠道铺下去。”
常荀点了点头:“东南亚那边我已经让人在对接了,市场部下个月就能出方案。”
“欧洲呢?”宋孤城看向宋骁。
宋骁忙把腿放下来,正了正身子:“欧洲这边稳是稳,但那些本地公司也不是吃素的。我手底下那帮人,一个个大学生、研究生,张嘴闭嘴就是数据模型,我有时候听得脑壳疼。”
罗湛笑了:“你一个高中生,管他们,能不脑壳疼吗?”
“所以嘛。”宋骁摊了摊手,“老大,你得给我派个能镇场子的。”
宋孤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观察了一下,姜特助业务能力没得说,现在也是自己人,外语过关。过些日子我把他派到你那边去,给你当副总。”
“真的?”宋骁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姜特助那人我接触过几回,确实靠谱。”
“不过你的文化也确实该补补。”宋孤城看着他,“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语言倒是没问题,但管理上的东西,有空还是多看几本书。”
宋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也在努力学啊。”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常荀和罗湛站起来准备走。宋骁却没动,坐在那儿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捏。
“还有什么事?”宋孤城瞥了他一眼。
宋骁又嘿嘿笑了两声,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想跟你要个东西。”
“什么?”
“那个……能不能给我一个小豆芽的电话,或者微信也行。”
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一听这家伙想要自己老婆的联系方式,宋孤城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哎呀,你别误会!”宋骁赶紧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也知道我跟小豆芽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发小……”
“那又怎样?”
“我这不是马上又要回国外了嘛。”宋骁解释道,“离开孤儿院这些年,以前的小伙伴能联系上的没几个了。这次回来好不容易见到小豆芽,我真是把她当妹妹看的。我就是想留个联系方式,偶尔问问她过得怎么样,绝不会逾矩。”
常荀在旁边看着宋骁笑了:“又来?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老大是个醋坛子!”
罗湛也附和:“就是,你当着老大的面要大嫂的电话,够刺激啊!”
“啧,你们说什么呢?”宋骁举起两根手指做发誓状,“我真把小豆芽当妹妹。老大,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罗湛,到处留情。”
罗湛不满:“嘿!关我什么事,怎么还扯上我了?”
宋孤城睨着宋骁,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宋骁确实不是那种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做事也靠谱。
而且,小豆芽虽然是自己老婆,但也应该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子。
以前孤儿院那些一起长大的朋友,对小豆芽来说也许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他也不可能把小豆芽关在笼子里,不让她跟任何人来往。
“行了。”宋孤城拿出手机,把秦之饴的电话和微信都发给了宋骁,“给你。”
宋骁大喜:“谢谢老大!”
宋孤城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你一直把小豆芽当妹妹?”
“对啊!”
宋孤城哼了一声:“那搞了半天,你是想当我的大舅哥呗?”
“啊?”宋骁愣了一下。
“哈哈哈……”
罗湛和常荀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老大这话没毛病!”
“宋骁你行啊,就是想占老大便宜。”
宋骁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可没敢这样想。”
几个人正笑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阿奎推门走了进来。
“老大。”
宋孤城收了笑容,看向他:“查清楚了?”
“嗯!”
阿奎点点头,走到茶几前,从兜里掏出三支录音笔,整齐地放在茶几上。
“查什么了?”
罗湛等人一脸懵逼,他们怎么不知道?
“是关于你们大嫂的身世。”宋孤城淡淡的说。
大嫂的身世?
大嫂不是孤儿吗?
常荀和罗湛对视了一眼,又坐回沙发上,宋骁也凑了过来。
“说吧。”宋孤城靠在椅子上。
阿奎站直了身子,开始汇报。
“我这几天把李有财家周围的老住户都走访了一遍。巷子里住了二三十年的邻居、巷口的早餐店老板、还有附近摆摊的小贩,能问的都问了。”
“怎么说?”
“那些老邻居都说,李有财家二十年前确实有个女儿。但在女儿一岁几个月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
在场的人都猛的一惊。
阿奎继续说道:“对。但奇怪的是,当时左右邻居问起来,李有财夫妻俩都说是把女儿送回乡下老家了。”
宋孤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奎继续说:“更奇怪的是,这么多年,那些老邻居从来没见过他们一家出去找什么女儿。逢年过节也没听他们提起过。从那以后,他们家就好像这个女儿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 ?求求求,各种求。评论、收藏、票票砸我吧!
第117章 认亲宴
宋孤城插了一句:“他那天跟我说小豆芽是自己走失的,那边跟邻居又说的送回老家了,这其中……。”
“明显对不上。”阿奎冷笑,“老大,还打听到一件事,在他女儿消失后没多久,他老婆江云就去凉城孤儿院打工了。”
宋孤城的目光一凝,就连罗湛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后来李有财因为在单位喝酒造成生产事故,被开除了。他老婆就没再去孤儿院打工,在家附近摆了个小摊,一直到今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荀冷笑了一声:“这个李有财是个什么玩意啊?一边说是送回乡下了,一边说是走丢了,一边又说一直在找。结果邻居压根没见过他们找过人。满嘴跑火车。”
宋骁也皱起眉头:“而且他老婆居然去孤儿院打过工?这也太巧了吧。”
罗湛没说话,指了指茶几上的录音笔。
“这里面是什么?”
阿奎拿起其中一支:“这是藏在他家的录音笔,客厅和卧室都放了。”
宋孤城:“放。”
阿奎拿起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然后传来了李浩的声音。
“爸,干嘛呀?”
“小声点,别让你妈听到。”李有财的声音很急促,“都这么多天了,你说那个姓宋的怎么还没有打电话来?”
“我怎么知道。”
“他会不会是忘了?”
“应该不会吧。咱们怎么说也是他太太的家里人,难道他太太就急着找到亲人?”
“你说得倒轻巧。万一那赔钱货根本就不想找我们呢?或者那个姓宋的男人根本就没告诉她呢?”
“我觉得不可能。做了那么多年孤儿,谁不想知道自己亲爹亲妈是谁?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哎!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爸,要不我们再去学校找找那个赔钱货,探探口风?”
“怎么探?那个男人可是警告过咱们的,叫咱们不许再踏进学校一步,也不许再出现在他太太面前。”
李浩的声音变得烦躁起来:“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一天不能认回那个赔钱货,咱们就一天过不上有钱人的日子。那个姓宋的总不可能白白送钱给咱们这些外人吧?”
“废话。”
“我还指望着认了亲之后,找姐夫要钱买车呢。还得换个高配的手机,我现在这个打游戏卡得要死。”
“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就没出息了?买车、换手机,还有……还得要钱买套房子。现在没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娶媳妇儿总得有套婚房吧。”
“爸,你倒是说话呀。”
“我说什么说。关键是人家现在不来找咱们,你急有什么用?”
“他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能主动打电话问他吗?”
“我哪有他电话?”
“……”
“这样被动等下去不行。”李有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要不这样。明天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学校。我在街对面等着,你装作学生混进去。”
“然后呢?”
“你不用接近那个赔钱货,她身边有两个保镖,太近了会暴露。你就多问几个和她一起上课的学生,想办法搞到她的电话号码。”
“要电话号码干什么?”
“直接打给她呀!我们当面接触不到那赔钱货,电话里联系总行吧?只要搭上了线,告诉她我是她亲爹,我们一直在找她,让她自己愿意跟我们相认,那姓宋的还能拦着?”
“这个主意好!”
“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出去吃饭。明天你妈出去摆摊,咱俩就去学校。”
录音到这里结束。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罗湛第一个开口,他猛的站起身来,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去!赔钱货?叫自己亲生女儿赔钱货?”
常荀推了推眼镜,脸色也沉了下来:“张口闭口就是车子房子手机。这哪是想认女儿,这是想把咱大嫂当成摇钱树啊?”
宋骁摇了摇头:“我还在想是什么感人的寻亲故事呢,搞了半天,是冲着钱来的。”
宋孤城早就有所预料,现在只不过是得到了证实而已,所以没那么激动。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叫小豆芽赔钱货。”宋孤城慢慢开口,“又说是要认回来,这说明你们大嫂确实是他家的女儿。”
阿奎点头:“一岁多的时候消失,年龄也和大嫂完全对得上。”
“一岁多的时候消失,没多久他老婆又恰好去孤儿院打工……”
宋孤城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你的意思是……”宋骁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宋孤城睁眼看向宋骁,“他老婆江云,也可能知道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宋孤城想了想,又说:“没事儿。当面问问他们就行了。”
常荀问:“怎么问?”
宋孤城笑了:“他不是很想认回小豆芽么。明天是周末,小豆芽不上课。那就给他们来个认亲宴吧。”
他伸手按下内线。
“姜特助,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姜特助敲门进来了。
“宋总。”
“你明天在凯悦酒店订一个包间,中午的,菜品标准要高一点。”
“好的。”姜特助点头,也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宋孤城又朝阿奎招了招手。
阿奎快步走过来,附耳过去。
宋孤城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阿奎一边听,一边点头。
“明白。”
“去吧。”
阿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安排完这一切,宋孤城这才拿出手机,翻出李有财的电话号码。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我是宋孤城。”
“啊?是宋先生,你好你好。”李有财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声音里透着讨好和紧张。
宋孤城的语气变得很温和:“李先生,我已经跟我太太说了找到亲生父母的事。”
“她、她怎么说?”李有财的声音更紧张了。
“嗯,我太太很高兴。”宋孤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她催着我,说要尽快和你们相认。失去消息这么多年的亲生父母终于找到了,她也想尽尽孝心。”
“哎哟!那可太好了!”李有财的声音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这孩子,就是懂事!”
“我明天中午在凯悦酒店订了一个包间。”宋孤城顿了顿说,“咱们就在那里办个认亲宴,你们一家人都来。到时候,与你们的女儿正式相认吧。”
“好好好!一定准时到!一定准时到!”李有财连声答应。
“那就这样。”
宋孤城挂了电话。
常荀靠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这老东西,高兴坏了吧。”
“让他先高兴高兴。”罗湛冷哼一声,“明天,才是重头戏。我们也要参加,见识一下他那恶心的嘴脸。”
“好!你们也一起来。”
凉城师大的街对面。
李有财挂了电话,整个人兴奋得差点失态蹦起来。
他喘着气,手忙脚乱的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以为他要催促,接通电话就说:“喂?爸?再等等,我还没打听到她在那个教室上课呢。”
“不用打听了!”李有财打断他,“快回来回来!赶紧的。”
“怎么了?”李浩莫名其妙。
“那个姓宋的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个赔钱货非常想跟我们相认,高兴得不得了!”李有财一边说一边笑,“明天中午,他在凯悦酒店订了包间,要办认亲宴!”
“凯悦酒店?真、真的?!”
“废话!赶紧回来!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李有财站在师大门口搓着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明天,他可就是豪门老丈人了。
第二天早上。
李浩请了假没去上班。
江云前脚刚推着摊车出门,后脚李浩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
他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一阵捣鼓,头发用水抹了又抹,梳了又梳。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香水,往脖子和腋下喷了几下。
“爸!你好了没有?”他朝外面喊。
“急什么急,还早呢!”李有财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李有财昨天晚上就特别认真的洗了个澡,这会儿正在熨衣服。
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熨完衣服,他又对着镜子刮胡子,头发上抹得亮光光的。
“爸!差不多了!你又不是去相亲!”李浩在门口催。
“你懂什么!”李有财瞪他一眼,“过了今天,说不定我们父子俩还能一起去相亲。”
“……”
临近中午,父子俩终于收拾停当。
两个人出了门,在巷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凯悦酒店。”李有财报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今天,他李浩也能在凉城最有名的凯悦酒店吃饭了。还是和总裁姐夫,说出去,他不得在修理厂吹嘘一辈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穿过老城区,又穿过市中心,最后在一栋外饰豪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李浩先下车,仰头看着面前的酒店,嘴巴张开就合不拢。
酒店门口是旋转门,站着穿制服的门童。
“爸。”李浩的声音有点发颤,“咱们……咱们真在这儿吃饭?”
李有财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豪华酒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来这种地方吃饭。
“他就是说的这里。走。”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迈步就往旋转门走。
李浩赶紧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是李先生吧?”
这人李有财见过,寸头,壮实,面无表情,就是那天抓走他们的保镖。
“诶诶诶……是。”
李有财刚刚才挺起的胸膛又收了回去,点头哈腰的答应。
“跟我来吧。”阿彪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就往里走。
李有财父子俩赶紧跟上。
大堂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得像一辆小汽车。
李浩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阿彪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请。”
李有财整了整衣服领子,带着李浩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美摆盘的菜肴,有些菜李有财见都没见过。
桌边围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是宋孤城,他旁边坐着秦之饴。
宋孤城另一侧依次坐着宋骁、罗湛、常荀。
阿野像根柱子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宋孤城身后。
席间的这几个人,个个气势不凡,穿着看上去矜贵无比。
宋孤城坐在那里,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李有财一进门,就感觉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呃……宋、宋先生好。大家好。”李有财弯了弯腰,笑容有些僵硬。
李浩也跟着招呼了一遍,眼睛却不敢看那些人,目光直往桌上飘。
“来了?都是一家人,快坐吧。”宋孤城语气很和蔼,甚至带着笑,“别拘束,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
一听宋孤城这样说,李有财父子俩顿时轻松了许多,也拉开椅子坐下。
一坐下来,两个人的目光就有意无意的扫向桌上那些精美的菜品,都没怎么看坐在宋孤城旁边的秦之饴。
秦之饴垂下了眼眸。
这酒疯子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说是亲生女儿,坐下来连看都不看一眼。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有问题,但现在看到他那个态度,心中还是略感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亲切感,甚至感到很厌恶。
今天到这里来参加认亲宴,她无非是想搞清楚一个真相。
——她怎么走失成为孤儿的?
宋孤城知道她心里肯定会难过,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关心传递给她。
他和桌上的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常荀推了推眼镜,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罗湛则直接摇了摇头。宋骁则是半眯着眼睛看着李有财父子俩。
宋孤城示意服务员把酒倒上,然后拿起筷子招呼他们:“来来来,都别拘束,动筷子。咱们边吃边聊。”
“诶!好好好。”
李有财笑着应道,觉得面前这有钱男人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见桌上的众人都拿起了筷子,李有财也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叫不上名字的肉塞进嘴里。
李浩早就等不及了。
按照在出租车上他们俩商量好的,所有的一切都由他爸来谈,他只管待在旁边,什么都不要说就行了。
于是,他只管埋头苦干,筷子夹得飞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待服务员给大家都倒上酒,宋孤城又招呼大家先干了一杯。
宋孤城和蔼客气,李有财自然更放松了,干了一杯后,咂咂嘴巴说:“真是好酒。这酒我以前都没有喝过。”
“再给我满上。”他抬头看向服务员,伸手举着酒杯。
服务员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宋孤城抿了一口洋酒,放下酒杯,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按下录音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李先生。”宋孤城勾了勾唇,开始直入主题:“我太太听说找到亲生父亲了,这些天高兴得不得了。她跟我说,这么多年都没能在你们膝下尽孝,心里很难过。”
李有财连忙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宋孤城说:“这孩子,就是懂事!其实我们也不图她尽什么孝,能认回来就好,认回来就好。”
“那可不行。”宋孤城摇摇头,“我宋孤城的岳父,怎么能委屈了。这样,今天认亲宴过后,我先送你们一套别墅,就在市中心,带电梯的那种,就当是见面礼。然后再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养老。”
见面礼出手就是一套别墅?
李有财拿筷子的手一抖。
李浩嘴里塞着的佛跳墙差点掉出来,他赶紧捂住嘴。然后震惊的抬头看向宋孤城。
看来,高配手机这样的要求,还是想得太浅薄了呀!
“宋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李有财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
“你看你这就见外了,别叫我宋先生,叫我小宋就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应该的。”宋孤城笑着说。
“唉!哎呀!还是宋先生,哦不,还是小宋大气啊。我女儿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对对对,我姐就是有福气。”李浩连声附和。
听到这话,除了宋孤城和秦之饴,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墅和养老的钱已经问了,刚刚干下去的两杯酒也开始上头。
李有财搓了搓手,话匣子也打开了。
“宋先生……哦不,小宋。你是不知道啊,当年闺女走失的时候,我们找她找得有多苦。这二十年,我们一家人找遍了凉城和周边的县城,贴了不知多少寻人启事,求了多少人帮忙。我跟我老婆,不知道哭过多少个晚上。”
他说着,还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虽然眼角根本就没有眼泪。
“尤其是她妈,想闺女想得差点疯了。这些年,我们是吃不好睡不好,一心想把闺女找回来。”
从头到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没看过秦之饴,而是一直看着宋孤城。
他那副样子,就好像秦之饴根本不是一个人,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件摆在柜台上的商品。他是在跟这件商品的买主讨价还价。
商品本身怎么样,不重要,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得看买主的心情。
秦之饴面无表情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宋孤城知道,她放在自己掌心里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罗湛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李有财,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常荀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上的鄙夷。
宋骁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用拒绝来掩饰他面上的愤怒。
小豆芽在孤儿院时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她怎么就会碰上这种无耻的父亲呢?
太可恶了!
……
另一边,阿奎开着一辆奔驰,停在了老城区一个巷子拐角的路边。
他今天一早就守在巷子附近。
按照老大的吩咐,只要看到李有财父子俩出门去酒店赴宴,没带上江云,就让他接上江云去酒店。
果然,江云出去摆摊没多久,李有财父子就打上出租车,独自去了酒店,没叫上江云。
阿奎把车开到她摊位附近,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您是江阿姨吧?”阿奎礼貌问。
江云正弯腰摆东西,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笔挺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再一看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是……”
“我是宋先生派来的。”
“宋先生?”
难道是女儿嫁的那个姓宋的总裁?
“对。”阿奎点头:“你丈夫现在去酒店和你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去了。”
那个挨千刀的,怎么突然想起去和女儿相认了?
江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相……相认?”她不相信那个挨千刀的会有这么好心。
“对。宋先生让我来接你呢一起过去。”
江云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东西。
李有财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这些年他从来没过问过女儿一丝一毫。现在突然要去相认,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好,我跟你去。”江云把围裙一解,将摊子托付给旁边摊位的大姐,“帮我看着一下,家里有急事。”
她跟着阿奎上了车。
江云坐在副驾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车子开了一会儿,阿奎的电话响了。
阿奎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转头对江云说,“江阿姨,宋先生打电话来了。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江云蹙着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奎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后把手机放在扶手箱上。
车里安静下来。
手机里传来了那边包间里的声音。
? ?月底了,有月票的宝子们投一波吧,别浪费了。
第118章 他们不要,我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不想走后门
半夜。
秦之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身冷汗。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
床头灯啪地亮了起来。
宋孤城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到秦之饴惊惧的样子,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秦之饴嘴唇哆嗦了两下,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又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尾音,像是在梦里哭过。
宋孤城没再问,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着。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又梦到什么了?”他轻声问。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胸口,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开口:“我梦到自己被扔进了河里。河水好冷,冷得刺骨。我拼命地挣扎,手在水面上乱抓,想要抓到什么东西。我叫着爸爸妈妈,叫得嗓子都哑了。”
她顿了顿,手指抓紧了宋孤城的睡衣。
“可是他们就站在岸上,手里抱着弟弟,回头看着我冷笑。就那么看着我在水里沉浮,弟弟还朝我做鬼脸。然后他们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最后就沉下去了。”
“梦而已。”宋孤城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只是个梦,别怕。”
秦之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宋孤城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梦。
从认亲宴到现在,一个多月了,秦之饴经常做噩梦。
有时候梦到自己被扔在荒山野岭,野兽在黑暗中围着她转,眼睛里还冒着绿光。
有时候梦到被丢在寒冬的大街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脚丫子踩在雪地上,冻得浑身发抖。
每次噩梦醒过来都是一身冷汗,满眼惊惧。
这还是宋孤城每天晚上和她一起睡的情况。要是哪天他不在家,他都不敢想她会吓成什么样子。
李有财和李浩已经被立案了,遗弃罪跑不掉。加上宋孤城在后面施了压,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云虽然也是受害者,是被迫无奈的那一个,但她知情不报,在法律上也有连带责任。
只是她后来积极出面指认作证,加上这些年虽然没敢把女儿抱回家,却也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女儿长大。
秦之饴念在她是真的有心,只是太懦弱,就网开了一面。宋孤城替江云求了情,警方那边表示会酌情从轻处理。
可这些又如何呢?
程序上的正义,抹不掉心里的伤。
秦之饴小的时候在孤儿院,也天天想爸妈,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会幻想有一天爸妈会来找她。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也渐渐习惯了院里的集体生活。
她是小豆芽,她是秦之饴,她有院长阿姨,后来还有养父母。
亲生父母这个概念被她压到了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尘封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可李有财和江云的突然出现,硬生生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撕开了,新的血从旧的伤口里涌出来。
要是他们真心来认她也就罢了。
毕竟血浓于水,如果他们是带着愧疚和爱来的,她或许会心软。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冲着宋孤城的钱来的。
李有财叫她赔钱货,李浩指望着认姐换新车新手机。
在他们眼里,她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人,不是女儿,不是姐姐
——是一张可以用来提款的肉票。
这对秦之饴来说,比当年被扔掉还要痛。
当年被扔掉的时候她不记事,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
她的亲生父亲和亲弟弟,站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肉麻的话,心里盘算的都是钱。
这种二次伤害,比第一次更疼。
宋孤城抱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这一个多月来,那些劝慰的话他几乎都已经说过了。现在,他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她。
这让他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看的一部老电影。
电影演的是唐山大地震的事。
天崩地裂中,一块预制板砸下来压住了姐弟俩,像一块跷跷板。
妈妈急得快疯了,跪在废墟上拼命的求救援队救人。
可那预制板压得刁钻,抬起这头会压死姐姐,抬起那头又会压死弟弟。
时间紧迫,随时可能发生余震,只能二选一。
那个妈妈撕心裂肺地哭喊,最后艰难的做出了抉择。
从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救弟弟。
女孩被压在预制板下,满心期望能够获救,却亲耳听到了这三个字。
在那一刻,她人没死,心却死了。
眼睁睁的看着妈妈救下弟弟,而放弃了她。
也是老天垂怜,后来她被另一支救援队救了上来。
再后来,被一位军队领导收养了,活得很好。可她心里那个结,再也解不开了。
即便后来妈妈知道她还活着,千里迢迢来寻她,跪在她面前哭,她也再没有叫过一声妈。
那还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在天灾面前,母亲才被迫做了这个选择。可即便如此,女儿的心也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而李有财呢?
没有任何人逼他。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
他纯粹就是重男轻女,因为嫌弃女儿是赔钱货,亲手把才一岁多的女儿丢在了孤儿院门口。
最可恶的是,他还不许江云去抱回来,说敢抱回来就扔进河里淹死。
这种畜生,就不配叫人。
一个多月了,秦之饴还困在这些噩梦里没有走出来。
她的心被自己的血亲戳了个窟窿,灌着冷风,宋孤城怎么捂都捂不暖。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夜里醒来,给她开灯,给她擦汗,给她倒热牛奶,抱着她,哄着她……
“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宋孤城松开手,想下床。
秦之饴抓着他的衣襟没松手。
宋孤城又抱紧了她:“好,不松。再抱一会儿。”
他抱着她轻轻晃着身子,像哄小孩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秦之饴的手才松了松。
宋孤城下了床,拖鞋都没穿好就踩在地板上,快步去热了杯牛奶。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坐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脸上的汗和泪痕。
“来,喝点热的。”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秦之饴两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色罩出了一点血色。
宋孤城就这么坐在旁边看着她喝完,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枕头拍了拍,让她重新躺下。
他关掉床头灯,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把她捞进怀里。
“睡吧。”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在呢。梦里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喊我,我冲进你梦里去揍他们。”
秦之饴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往他怀里拱了拱。
宋孤城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秦之饴醒过来的时候,宋孤城已经起了床,正在卫生间里洗漱。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摸了摸身边床单的温度。
还挺热的。
他把枕头垫在了她身边,她睡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人已经走了。
秦之饴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宋孤城刮胡子。
宋孤城回头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光着脚就过来了?”
他放下刮胡刀,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走过去弯腰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拖鞋,摆在她脚边。
“穿上。”
秦之饴乖乖把脚伸进去。
“昨晚没睡好,今天多睡一会儿。”宋孤城直起腰,捏了捏她的脸。
“睡不着了。”秦之饴说。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刮胡子。
秦之饴看着看着,心里那团压了一个多月的阴云,好像被晨光削薄了一些。
……
六月初,学校放暑假了。
整个学校里乱哄哄的,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都忙着回家。
秦之饴、柯玲、董小果三人围在一张课桌前,一边把书本往书包里塞,一边聊着天。
“可算是放假了。”
柯玲把最后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教材咣当一声塞进包里,拉了拉肩带试了试重量。
“这下我终于轻松了。这两个月不用再又跑学校上课,又跑实习公司上班,都快累死人了。”
董小果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问秦之饴:“之饴,你暑假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也去找个地方实习?”
柯玲切了一声:“她用得着出去找吗?直接去寰宇集团不就行了。宋总那么大个集团,还能没她一个实习岗?”
秦之饴把不用带回家的书摞整齐,拿绳子捆了个十字结。
“不去。”她摇了摇头。
“嗯?”柯玲瞪大眼睛,“你不去寰宇啊?”
董小果:“那你是想出去玩?”
“不是。”秦之饴说:“易教授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工作室,做奢侈品修补的,也有设计的板块。我想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暑假就在那里实习。”
董小果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去宋总的公司啊?那不是更方便吗?你每天跟他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多好。”
“我才不想走后门呢。”
秦之饴顿了顿,一脸认真道:“我一个大学生,什么经验都没有,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去寰宇除了拖后腿,我还能干什么?别人知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换了我自己,我要是辛辛苦苦面试进去的,旁边空降一个关系户,我也觉得不公平。到时候他们在背后蛐蛐我,说得难听了,我不舒服,宋孤城听了也不舒服。何必呢。”
柯玲把包往肩上一甩,不以为然地说:“蛐蛐怎么了?你现在是寰宇集团的总裁夫人,那是你家的地盘,你在自己家里工作,他们凭什么蛐蛐?”
秦之饴笑了笑:“那就更不能搞特殊了。宋孤城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把我当个废物似的护着,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我根本没法正常施展我的设计能力。”
董小果想了想说:“这倒也是。”
秦之饴继续道::“我想先在外面锻炼锻炼,攒点经验,做出点成绩来。等我有真本事了,再走正常的招聘流程进寰宇。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柯玲撇着嘴挑眉:“你的能力我不担心,只是你要真去了寰宇,宋总肯定一天往你工位跑八趟。一会儿问你渴不渴,一会儿问你饿不饿,一会儿又问空调冷不冷。呵呵呵……”
董小果也笑了:“那你这个想法跟你家宋总说过没?”
秦之饴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说过了。他的意思是尊重我的意见,只要我高兴就好,不干涉我的正常生活。”
“哎!”
“哎!”
董小果和柯玲一起叹气,又一起说:“真羡慕你。”
“宋总又爱你,又尊重你,这种男人上哪儿找去。”柯玲咂了咂嘴,“要不你问问他还有没有兄弟?”
“有啊~”秦之饴白了她一眼,笑着推了她一把:“他兄弟不是罗湛吗?”
“他?哼!”柯玲翻了个白眼。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学校大门口走。
太阳很晒,校门外的马路上被烤得晃眼。秦之饴手搭凉棚往路边看了看,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树荫下。
车门开了,阿奎从驾驶位下来,冲她招了招手:“大嫂!”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一眼,同时把脸转向秦之饴。
“咦?宋总没来?”柯玲伸着脖子往车里瞅。
阿奎连忙解释:“他今天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那正好!”柯玲立刻挽住秦之饴的胳膊,嬉皮笑脸地说,“我们要蹭车!”
董小果也凑过来:“对,蹭车!”
秦之饴笑了,对阿奎说:“那就先送她们回去吧。”
阿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三人坐进去。
等把她们两人都送回去,车里就剩秦之饴和阿奎了。
秦之饴看了看时间,距离宋孤城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阿奎,宋孤城下班还早,你把车开回吧,我想在附近逛逛。”
阿奎嗯了一声,将车在路边停下。
秦之饴下了车,从帆布包里掏出易教授给的名片,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地址,顺着街道往前走。
教授介绍的这家工作室叫“缮物集”,门面不小,在市中心比较繁华的一条街上。
秦之饴到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门头,深灰色的招牌,烫金的字,设计得很低调,但很显品位。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陈列架上放着一些修复好的皮具和珠宝。
这里比名匠还大,还要有格调。
秦之饴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木质的香调飘过来。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你好,我是易教授介绍过来的。我叫秦之饴。”
前台一听易教授的名字,立刻打了个电话进去。
很快,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棉麻衬衫,卷着袖子,手上还拿着一把修理用的钳子。
“你是易老师的学生?”他上下打量了秦之饴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上,“易老师跟我提过,说你在他课上很出色。进来聊吧。”
秦之饴跟着他往里走。工作室里面空间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
修复区里几个师傅正低头忙着,设计区那边的工位上摆满了图纸和色卡。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胶水味和咖啡味。
中年男人领她在一张小圆桌前坐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他姓于,是缮物集的创始人,做奢侈品修复这一行做了快十年了。和易教授是老朋友,经常一起喝茶聊天。
“听易老师说,你之前在名匠做过?”于老板倒了杯水放在秦之饴面前。
“是的,在名匠做兼职。主要磨损修复,也接触了一点定制设计。”
于老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专业上的问题。秦之饴答得都很实在,不懂的也不装懂。
于老板听了之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挺好。底子扎实,态度也好。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秦之饴愣了一下:“这就通过了?”
“易老师推荐的人,我放心。他说你手稳心细,那就不会差。”于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而且你之前在名匠干过,不是零基础。我们也正缺能上手的人。你随时可以来,实习工资按行价走。”
秦之饴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
这就找到实习工作了。
很顺利。
走出缮物集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觉得心里挺踏实的。
这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工作,没靠任何人。虽然也是教授介绍的,但人家是冲着她的能力和态度才留下的。
她看了看手机,离宋孤城下班还有一会儿。她不想干等着,就沿着街道慢慢溜达。
经过一家卖电瓶车的店时,秦之饴停下了脚步。
店门口停了一排电瓶车,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
有一辆黄色的特别扎眼,车身是那种明亮的柠檬黄,车筐是藤编的,车把上还挂着一束假的雏菊。整个造型圆乎乎的,可爱得不行。
秦之饴站在那辆小黄车前,越看越喜欢。
自己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也不能老让阿奎开着奔驰宾利接送她。
以前在学校还好说,反正同学都知道她结婚了。现在去缮物集上班,同事都还不认识她。
要是第一天上班,一辆宾利停在门口,她再从车上下来,那画面太炸了,不出三天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人家当面不说什么,背后肯定要各种议论。
“总裁夫人还来实习干嘛”
“就当是富太太来体验生活的呗”
“她干活你敢挑毛病吗”
这些之类的闲话。
她都不喜欢。
她也是有能力的好不好!
不如买辆小电驴,便宜又接地气。
把小电驴就停在寰宇附近,以后每天早上和宋孤城一起坐车到寰宇,她再骑小电驴过来上班。
中途要出去办个什么事,骑着小电驴也方便。
她蹲下来看了看价格签,三千多。
这段时间她从名匠接私活攒的钱,买这辆小黄车完全够。
“就你了。”
秦之饴拍了拍小黄的车座,笑了。
她付了钱,办完所有手续,又让老板帮她装了个后座的小靠背。折腾完这些,时间刚好。
秦之饴掏出手机,拨了宋孤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公。”
“嗯,怎么了?”电话那头宋孤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还有有翻文件的声音,应该还在办公室里。
“今天下班我们不用阿奎开车送了。”秦之饴跨在小电驴上,笑得眼睛弯弯,“我来接你回家。”
“你接我?”宋孤城的声音顿了一下,“怎么接?”
“嘿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下班就到公司大门口等着就行。”秦之饴不等宋孤城再问,已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宋孤城,举着手机看了三秒,一脸莫名其妙。
每天都一起回家,她说要接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打电话给阿奎问:“你大嫂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阿奎说:“大嫂在附近逛街,不让我跟着。”
“哦!你把车直接开回去吧,不用接我了。”
宋孤城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不知道秦之饴会怎么接他,但听得出她刚才声音里的那股开心劲儿。
从认亲宴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宋孤城把桌上的文件三两下签完,看了一眼时间,把电脑关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拿起西装外套,没有去坐总裁专用电梯,而是直接走向了普通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中途进来几个下班的员工。
他们看到宋孤城站在电梯里,个个都瞪大了眼,嘴里喊着“宋总好”,身子却不自觉地往边上缩了缩。
宋孤城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 ?最后一天,来求求月票,拜谢!
第120章 冤家路窄
走出电梯,前台小姐姐看到总裁突然从面前经过,张了张嘴,吓得直接忘了打招呼。
宋孤城也没看她,走过去推开玻璃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光越过门前的小广场,往路边扫了一圈。
一眼就看到了。
马路边上停着一辆柠檬黄的小电驴,圆头圆脑的,挺可爱。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跨坐在上面,戴着一顶同色的头盔,朝他这边使劲招手。
宋孤城站在台阶上,一下子就笑了。
这就是她说要来接他的意思?
新坐骑?
他笑着朝那辆小黄走了过去。
于是,门口进进出出的员工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他们那个常年板着脸的总裁大人,此刻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笑容,走向路边一个骑小电驴的女孩。
而那女孩的头盔自带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远远的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秦之饴见他走过来,从车把上取下一个头盔递给他。
“喏。带上。”
宋孤城接过头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便叠了一下塞进车筐里,又扯了扯领带松了松扣子,把头盔往头上一扣。
他长腿一跨就坐到了后面,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秦之饴的腰。
“坐稳了?”秦之饴回头问他。
“坐稳了。”宋孤城把长腿勉强踩在踏板上,“走吧,师傅。”
小电驴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汇入了慢车道的车流里。
阿奎开着奔驰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拐弯处,正好看到这一幕。
“啊?”
他连忙踩了刹车,就这么停在坡道上,看了好一会儿。
前面那辆小电驴上,宋孤城把秦之饴的腰抱得死紧,头盔下一张脸眉开眼笑的样子。
后座上那个小靠背根本没用上,因为宋孤城整个人都往前贴,下巴都快搁到秦之饴肩膀上了。
阿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对腻歪的两口子,默默踩了油门,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小电驴在路上不紧不慢地开着。秦之饴骑得很认真,脸上带着笑,腰板挺得直直的。
宋孤城坐在后面,手臂环着她的腰,感觉到她身上的香味裹着夏日的晚风飘过来。
他的小豆芽好像从被亲生父母丢弃的阴霾里走出来了。
这是好事。
“老婆。”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风把他的声音刮散了一半。
“嗯?”
“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秦之饴的声音被头盔闷着,但那股开心劲儿随着每个字往外蹦,“好看吧?黄色的,一眼就能看见。以后我就骑它上班了。”
“上班?”
“对啊,就是上次跟你说易教授介绍的那家工作室,今天我去应聘了。”
“怎么样?”
“挺顺利的,已经通过了。休息两天我就去上班。”
“好!我支持你。那地方远不远?”
“不远,就在你公司附近,名叫‘缮物集’,比名匠还大呢。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好,那个地方我知道。你要去外面实习我支持,记得不能太辛苦。”
“知道,放心吧。呵呵……”
两人一路聊着天,路边的行人看到一个女孩载着一个人高腿长的大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孤城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挺好玩,就像谈恋爱的小情侣。
“以后每天都这么接我吧。”他把头搁在她的肩上。
“你不是有车吗?还有阿奎。”
“那不一样。”宋孤城说,“从今天起,我只坐你的小电驴。”
“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不怕。他们应该是羡慕吧。有几个男人能享受到老婆亲自接送上下班的?”
“咯咯……那好,你坐稳了。”秦之饴在前面笑着,把小电驴拧快了点儿。
风呼呼地吹过来,宋孤城的衬衫被吹得鼓起来。
他眯着眼深吸了一口秦之饴身上的香气,心情更轻松了。
认亲宴之后,秦之饴整个人都闷闷的,话也少了。
每天晚上做噩梦惊醒,满脸都是泪和冷汗。
宋孤城什么办法都想了,带她去看电影,说笑话逗她,半夜被她的动静惊醒就爬起来给她倒牛奶。
可不管他怎么哄,她眼睛里那层阴翳就是褪不掉。
毕竟,那伤是在心里的。
他能陪在她身边,能抱着她,能把欺负她的人送进监狱,能替她挡掉所有外界的伤害。
可他不能替她梦,不能替她忘记。
但是现在,她能自己骑着小电驴来接他,还会因为一辆小黄车就开心成这样。
宋孤城觉得这才是他的小豆芽。
伤害也许还在,可她在试着往前走了。
“老婆。”他又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什么。”他蹭了蹭她的脸:“就是想叫叫你。”
秦之饴没回答,但宋孤城感觉到她腰上的软肉微微动了动。
她肯定在头盔里偷偷笑了。
小电驴拐上了回别墅的路。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后面远远跟着的奔驰车里,阿奎打了个哈欠。
他保持四十迈的速度跟在他们后面,慢得像乌龟在爬。
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都超过了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这辆跟在小电驴后面不超车的奔驰,一脸不理解。
阿奎面无表情地握紧方向盘,心想这份工作最难的就是看老大秀恩爱还不能翻白眼,否则又会被踢屁股。
到了别墅门口,秦之饴把小电驴稳稳当当地骑进花园里,停在了小径边。
她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红扑扑的。
宋孤城也从后座跨下来,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的头发也被头盔压得像汉奸梳的中分,秦之饴看了他一眼,噗嗤笑出来。
“笑什么?”宋孤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秦之饴踮起脚尖,抬手帮他把头发理蓬松。宋孤城就站着让她弄,低着头看着她。
“好了。”秦之饴拍了拍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挺帅的。”
“现在才发现吗?你老公的颜值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宋孤城傲娇的甩了甩头,然后伸手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门。
阿奎把车停进车库,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
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阿彪发了条消息:“以后咱们可能要经常骑小电驴了。”
阿彪回得很快:“????”
阿奎:“老大的新宠。黄的。”
阿彪:“什么黄的?”
阿奎想了三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想还是算了,等阿彪看到小黄车,他自己就会明白。
他直接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锁了车门走了。
晚上,秦之饴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盘腿坐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缮物集于老板给她的名片,她拿起来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
宋孤城从浴室出来,光着膀子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他看见秦之饴手里拿着张名片在那儿傻笑,走过去往她旁边一坐,床垫弹了一下。
“看什么呢?”
“就是那家工作室,这是于老板的名片”秦之饴把名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孤城拿过名片看了看,由衷的高兴:“嗯,不错。恭喜你找到工作。”
“谢谢。于老板人不错,我看了他们做的东西也很有品位。”
“行。”宋孤城把名片还给她,又随口说,“那你先好好休息两天。”
“但我明天还是要早点起床。”
“放假了就多睡会儿,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要骑车送你去上班啊!”秦之饴兴致盎然。
“啊?”宋孤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呵呵,你还当真啦?”
秦之饴下巴一扬:“那当然。这两天休息可以接送你,等我正式上班了,可能就忙不过来了。”
“好好好,那就早点睡。”
宋孤城躺了下来。秦之饴也跟着躺下,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秦之饴翻了个身,面对着宋孤城。
“宋孤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尊重我的决定。”
宋孤城笑着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还是偏凉,他习惯性地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两个手掌中间暖着。
“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我在后面,兜底就行。”
其实,他最希望的是秦之饴能在寰宇集团来实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两人在一起上班,感情会更升温。
可秦之饴有她的理由。
秦之饴说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本来没有工作经验,又没有特别的设计作品,进入集团也是拖别人后腿。
何况,要是别人知道她了她跟总裁的关系,即使做出了好的设计作品,别人也不相信,还会在下面风言风语,觉得她是因为开后门才有的成果。
她不想那样。
她有真本事。
所以,她要先在外面去工作,等有了经验、有了成绩,再进去寰宇集团,用实力说话。
到时候,他这个总裁也不会觉得难处,不会有下面的员工蛐蛐他。
秦之饴的理由充分,他也不好说什么,当然就只能支持了。
秦之饴没说话,但用行动回应他。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反过来握紧了他的。
宋孤城心里一动,但没有再说什么。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秦之饴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骑她那辆新小电驴送宋孤城去上班的事,嘴角还挂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这天晚上,她没有做噩梦。
……
在家休息的两天,秦之饴果然兴致高昂,两天都用小电驴接送宋孤城。
搞得阿奎反而捡着休息了两天。
不过,宋孤城倒是乐在其中。
能抱着老婆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迎着风眯起眼睛,他觉得这比坐什么豪车都舒服。
第二天下午,宋孤城和秦之饴照旧骑着小电驴回来。车还没停稳,宋奶奶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你们回来啦?”宋奶奶满脸是笑,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快来看看,你们结婚的日子选好了!”
宋孤城从车上下来,摘了头盔,急切的问:“哪天呀奶奶?”
“九月二十五!”宋奶奶把红纸往他手里塞。
“还要那么久?”宋孤城很着急。
在医院里,他和秦之饴领了证,是合法夫妻,但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
秦之饴对婚礼没有太多的要求,觉得那都是形式主义,她说只要夫妻感情好,比什么婚礼都实在。但他必须要给秦之饴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这不仅仅只是他们婚姻的见证,在他心里,更是他入狱三年归来,对这段感情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巴不得早点举行婚礼,把所有的婚姻程序走完,他心里就踏实了。
“你懂什么?我专门找人合的八字,九月二十五不但适合嫁娶,还旺你们俩,而且……”宋奶奶拍了拍秦之饴的手背,“还是你的生日。双喜临门,多好!”
秦之饴挂头盔的手顿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红纸上的日期,垂下了头。
“之饴?”宋奶奶察觉到了什么,笑容收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日子?没关系,不喜欢咱们就重新选,日子多的是。”
秦之饴抬起头,嘴角弯着,但眼底的笑意有些勉强。
“奶奶,您选的日子我肯定喜欢。”
“那你怎么……”
“只是奶奶,九月二十五……”秦之饴顿了顿,声音很轻,“不是我真正的生日。”
嗯?
宋奶奶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宋孤城:“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之饴的生日是九月二十五,难道你搞错了?”
宋孤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秦之饴,手已经伸过去,握住了她的。
秦之饴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平静静的:“九月二十五,是孤儿院捡到我的日子。院长就把那一天定成了我的生日。其实……”
她自嘲的笑笑。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哪天是我的生日。”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
宋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过秦之饴的手,用力攥着,眼里满是心疼。
“那这日子不好,咱们另外选,奶奶另外给你选一个好的。”
宋孤城搂过秦之饴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过去了。都过去了,别再去想。”他轻声安抚。
秦之饴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宋孤城怀里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奶奶,就定九月二十五吧。我不想再为了那些烂人伤神。九月二十五就是我生日,以后每年这天,既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宋奶奶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忍住了,拍着她的手连声说好。
——这孩子,懂事得真让人心疼。
“放心,奶奶给你们张罗,”宋奶奶眼眶泛红,脸上却全是笑,“一定办得体体面面的,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宋家娶了个多好的媳妇。”
宋孤城低头看秦之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九月二十五,”宋孤城低声说,“我记住了。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辈子都忘不了。”
秦之饴笑了,是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
——
——
休息了两天,秦之饴今天去工作室报到,正式开始她的实习生活。
秦之饴走进工作室大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新环境,新开始,前二十年的人生乱七八糟,从今天起,她要一笔一笔地画回来。
于老板已经在等她了。
“来来来,小秦,”于老板说话带着一股子实在劲儿,“我先带你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工作室分为两大区域。
左边是修复区,几张大工作台上铺着毛毡,墙上挂满了待修复的字画。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浆糊和陈纸的味道,两个修复师正埋头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地揭裱。
“这边是修复区,”于老板介绍道,“我们主要做古书画和奢侈品修复,接的都是博物馆和私人的活儿。你虽然是学设计的,但这些老东西你也得了解了解,以后设计上用得着。”
秦之饴点点头,跟在后面认真看。
“走,我再带你去设计区看看。”于老板领着她穿过一道玻璃门,往右边走,“设计区主要是做文创产品开发,把传统元素转化成现代设计,你以后就在这边工作……”
秦之饴跟着于老板走进设计区。
设计区比修复区热闹一些,七八个工位,电脑屏幕上亮着各种设计稿。
有人正在调色,有人拿着手绘板在勾线,这里的空气里飘着的是咖啡和奶茶的味道。
于老板边走边给她介绍,秦之饴一边点头一边跟着走,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工位。
走到靠窗那一排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靠墙角那个工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低着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脸。
她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鼠标上滑动,但屏幕上的设计稿没动一下。
而且姿势很奇怪。
像是想把整个人缩进工位隔板后面去。
秦之饴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想,正要继续往前走。
那个女孩用手挡住了脸,往下压了压,头更低了。
遮脸。低头。躲闪。
秦之饴总觉得这人好奇怪,忍不住顿住脚步又多看了两眼。
虽然这女孩的穿着很时髦,早已没了学生样,但左右端详之下,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李梦。
那个在学校里阴阳怪气用言语侮辱她,还在她水杯里下安眠药的人。
那个阿彪他们抓了现行,最后被学校开除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秦之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梦死死低着头、躲在那块工位隔板后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李梦的右手还搭在鼠标上,食指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着,敲得又急又碎。
屏幕上的设计稿是一张文创包装图,图层建了七八个,但没有一个隐藏了——她根本没心思做图。
于老板领着秦之饴刚推开设计区的玻璃门时,她一眼就看到秦之饴。
她赶紧用手遮住脸低下头去,生怕被秦之饴发现。
此时李梦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认出我,别认出我……
李梦的手心全是汗。
她用余光看到于老板领着秦之饴越走越近,那一瞬间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又短又急。
她被学校开除以后,一直没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和秦之饴学的同样是设计专业,虽然被学校开除了,但还没到毕业的时候,没有毕业证也很正常。
她以实习为借口在这里暂时找到找到一个设计的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
投简历的时候,她在教育经历那一栏填的是设计专业在读。
面试的时候于老板问她为什么大三就出来实习,她说想早点积累经验。于老板觉得这姑娘挺上进,就留下了。
她在这里干了快三个月,每天勤勤恳恳,脏活累活抢着做,加班从来不推,改稿从来不抱怨。
她还指望着以后如果自己工作表现好、能力强,能够留在这里长期工作。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秦之饴也会来同一个工作室实习。
真是冤家路窄。
若是被秦之饴发现她在这里,告诉于老板她干的那些事情,让于老板知道她是被学校开除的,那她的这份实习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李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但她不敢松手,不敢抬头,不敢动。
于老板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边光线好,我特意给你留了靠窗的这个工位……”
他走了两步,发现秦之饴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秦之饴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角落的方向。
“小秦?”于老板喊了一声,“怎么了?”
秦之饴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
“哦没事,于老板。”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在看那个工位上坐的人有点熟悉,不知是谁。”
于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那是李梦,也是做设计的。小李……小李!”
李梦的肩膀猛地一抖。
完了!
? ?宝子们节日快乐!
第121章 得出一个答案
李梦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不得不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慢慢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秦之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梦的脸白得像张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里不断的祈求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于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小秦,你们认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梦的心脏在这两秒钟里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盯着秦之饴的嘴唇,等着她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等着于老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愤怒,等着自己被当众赶出这个工作室。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要不要先开口认错,跪下来求秦之饴原谅,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都不如这份工作重要。
但秦之饴先开了口。
“不认识。”她对于老板说,语气云淡风轻,“我以为是我的一位朋友,结果认错了。”
这一刻,李梦愣住了。
什么情况?
秦之饴竟然说不认识她?
她满脑子都是问号,但秦之饴没有再看她,转身跟着于老板继续往前走,短短的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了晃。
于老板哦了一声,没当回事,继续给秦之饴介绍别的地方。
看着秦之饴的背影,李梦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刚刚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画面都过了一遍。
秦之饴当着于老板的面,把她干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于老板脸上先是震惊,然后变成愤怒,最后指着大门对她说:“给人下药?我这里不留你这种恶毒的人,收拾东西走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鄙夷。
她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太阳很大,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李梦猛地回过神来,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背上,冰凉。
她盯着秦之饴的背影,等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秦之饴说不认识她。
是不是放她一马了?
李梦瘫在椅子上,手还在发抖。
她想不通,她怎么都想不通。
换作是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弄死她的机会。她一定会让得罪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秦之饴什么都没说。
于老板领着秦之饴走到靠窗的那个空工位上,指着桌面说:
“小秦,这就是你的位置,电脑已经装好的,软件什么的你自己看看还缺啥,缺了跟我说。我们这边的活儿主要是文创产品设计,博物馆的、文旅项目的,什么都有,你先熟悉熟悉。”
秦之饴点点头,把帆布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好的于老板,我先看看之前的设计稿,熟悉一下风格。”
“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旁边的同事,或者直接来找我。对了,李梦就在你斜对面,你们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干了三个月了,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她。”
秦之饴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李梦正低着头假装看屏幕,耳朵却是红的。
那种心虚显而易见。
“好,我知道了。”秦之饴语气很平淡。
于老板又交代了几句考勤和打卡的事就走了。
秦之饴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工作室之前的设计案例。
李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着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怦怦怦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知道秦之饴这是不打算追究以前的事了。
刚才于老板问她认不认识的时候,秦之饴大可以说认识,大可以把她干的事情全抖出来。
但秦之饴没有。
李梦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好久,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心里翻来覆去的,觉得不是滋味。
她以前那么对秦之饴,阴阳怪气地骂她,在她水杯里下药,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恶心。
如果秦之饴今天当着于老板的面揭穿她,她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只能卷铺盖走人。
但秦之饴没这么做。
李梦咬了咬嘴唇,偷偷往秦之饴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之饴正盯着屏幕,侧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于老板走了之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李梦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设计稿上的图层一个都没动。
不管怎么说,秦之饴刚才的做法让她保住了工作。
现在老板不在,她觉得自己必须去探探秦之饴的口风,也好让自己安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往秦之饴的工位走过去。
走到秦之饴旁边,她站住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秦……秦之饴……”
秦之饴抬头看她,没说话。
李梦的脸涨得通红:“刚才……刚才谢谢你。”
秦之饴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李梦的声音很小,生怕被其他同事听见。
“以前是我犯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对你,更不该在你水杯里下药。我……我那时候太糊涂了,跟风欺负你,觉得好玩,觉得你……”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红。
“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被学校开除以后,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回家也不敢说。我爸妈还以为我在学校好好读书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份工作,于老板人好,愿意给我机会,我真的很想留下来。刚才我以为你会把一切都告诉他,我以为我完蛋了……谢谢你没说,谢谢你。”
秦之饴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
“李梦,我跟你说一下我的想法。”秦之饴的声音很平静,“你给我下安眠药,你也被学校开除了,受到了惩罚,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翻篇了。”
真的?
李梦怔怔地看着她。
“被开除不是小事,档案上会有记录,你以后的路不会太好走。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
秦之饴说着,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些。
“我不想再提旧事,更不想因为以前的事毁了你现在的工作。我们既然在同一个工作室实习,那就各做各的事,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梦的嘴唇抖了抖:“……谢谢。”
“但是,”秦之饴话锋一转:“这是建立在你不再找我麻烦的前提下。你不作妖,我也不提以前的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行。但你若再犯,我也不会客气。”
李梦使劲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放心吧。以前是我蠢,是我坏,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秦之饴点点头,重新转回去对着电脑:“行,那就这样。回去工作吧。”
李梦站在旁边,又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坐下来的时候,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
一种久违的轻松感涌上来,她甚至想哭。
被学校开除以后,她像过街老鼠似的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被人发现,怕被赶走,怕这份工作保不住。
现在秦之饴说了不追究,她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开始认真干活。
秦之饴没再看她,专心地翻看着工作室之前做的设计案例。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慢慢对工作室的风格有了底。
到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于老板给她发了一个文件包,里面是一个新的文创项目需求,说是某家博物馆想要一套以馆藏文物为主题的文创产品,让她先自己琢磨琢磨,试着出几个草图。
秦之饴打开需求文档仔细看了一遍,又去网上搜了那家博物馆的馆藏图片,开始构思设计方向。
她在手绘板上画了几个草稿,想法慢慢成型了,就开始在电脑上做初稿。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楼下吃饭。
秦之饴拿了包也跟着下楼,李梦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敢过来搭话,和另一个同事一起走了。
秦之饴也没在意,自己买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在手机上看博物馆的相关资料。
下午继续干活。
这里的工作并不复杂,设计流程和她在学校学的差不多,只是更规范一些。
秦之饴上手很快,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已经把第一版草图做好了。
她把草稿发给了于老板,于老板看了之后回了两个字:不错。
秦之饴松了口气,准备下班前再完善一下细节。
傍晚五点,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走了。
秦之饴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拿起包也准备走。
李梦还在工位上,偷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之饴也没看她,径直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
到了写字楼门口,秦之饴从包里摸出钥匙,走向停在一旁的黄色小电驴。
她把包放进前面的车筐里,戴上头盔,拧了钥匙,小电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嗡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李梦正好也下来了。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到秦之饴骑着一辆小电驴走了,愣了一下。
李梦皱起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啊。
在学校的时候,她明明看到过好几次,一个经常换豪车的男人来接秦之饴。
那车多贵她还是认识的,那男人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几个女生才心生嫉妒,骂她不要脸,还在读书就在外面傍大款。
后来遇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要给她们每人十万块钱,把秦之饴骗出去,她们才在秦之饴的水杯里下药。
她傍上的那个有钱男人呢?是把她甩了吗?她怎么现在沦落到骑小电驴上下班了?
李梦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秦之饴被有钱男人甩了的答案。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有钱男人嘛,玩玩就扔了,哪有什么真心。
秦之饴现在没人养了,只能出来实习,所以才骑着个破电动。
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刚刚才对秦之饴充满感激,觉得自己亏欠秦之饴的。
另一方面,她骨子里那种攀比和幸灾乐祸的习性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压了压这种想法,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秦之饴消失的方向两眼才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秦之饴骑着小电驴,在街上穿行。
她没有直接骑去寰宇集团大楼下,而是在附近找了一条小巷子,把小电驴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锁好。
然后她步行了大概两分钟,走到寰宇集团的侧门。
宋孤城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阿奎站在车旁。
看到她来了,笑着帮她拉开车门:“大嫂下班啦?”
“嗯!”
秦之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之饴弯腰坐进车里,宋孤城正靠在座椅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放下手机,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今天上班累不累?”
“还好,不累。”秦之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工作比我想象中简单一些,今天第一天就把草稿交上去了。”
“嗯!我老婆就是厉害。”宋孤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对阿奎说,“走吧,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往半山别墅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吃过晚饭,秦之饴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宋孤城在她旁边看文件。
这时候,宋孤城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罗湛。
“喂。”宋孤城接通了。
“老大,在哪儿呢?”罗湛那边闹哄哄的,背景音里有音乐声和笑声,“我们在会所呢,你好久没跟兄弟们喝酒了,过来呗。”
宋孤城笑了一声。
这段时间他天天和秦之饴腻在家里,确实许久没和兄弟没一起玩了。
“那些人啊?”
“我,常荀,李威他们呀。对了,柯玲也在,你带上大嫂一起呗,柯玲正念叨她呢。”
宋孤城戳了戳秦之饴:“去不去?罗湛他们叫喝酒。”
“现在?”
“嗯。”
宋孤城和朋友去喝酒,全是男人,她去了8会不会太无聊?还不如在家刷视频呢。
秦之饴有些犹豫:“我去的话,你和那些朋友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宋孤城轻笑,一副很想去的样子。“那些人你都见过。对了,柯玲也在。”
“柯玲?那好吧,我也去。”
“行。”宋孤城对电话里说,“我们一会儿到。”
两人换了衣服,换了倒班的阿彪送他们去御尊会所。
车子在会所门口停下。
秦之饴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会所的大门,门口金碧辉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宋孤城突然消失,她怎么找都等不到他。
后来她死心了,答应了曾子贤的求婚。
哪知,宋孤城却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告诉他一切都晚了,她要结婚了,她爱他的未婚夫。她一哭,宋孤城只能投降说他退出。
情绪激动之下,她甚至都没看清宋孤城眼里的痛楚和受伤……
她本以为宋孤城成为过去式了,她都已经做好了迎接婚姻的准备。
没想到,婚礼前夕,她和董小果到这里来兼职打扫卫生,经理临时拉她们去VIp包间冒充公主充数,在包间里又碰到了宋孤城。
她还记得当时宋孤城的表情。
他沉着脸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走廊上,那架势像是要把她吃了。
他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说是临时来顶班的。
他以为她缺钱,从怀里掏出那张黑卡塞给她,她拒绝了。
他说虽然做不了夫妻,但可以做她的干哥哥,以哥哥的身份默默守护她。
她拉着董小果转身走了,可回到家里,她哭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宋孤城有交集了,谁知道兜兜转转,她还是嫁给了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想什么呢?”宋孤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秦之饴收回思绪,挽住他的胳膊:“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了。我也是恢复记忆才知道,这会所也是寰宇的产业吧?”
“嗯。”宋孤城牵着她往里走,“寰宇旗下的。”
两人刚走进大厅,大堂经理王明一眼就看到了。
王明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宋总,您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秦之饴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女子他认得。
不就是之前那次,惹得宋总在包间里大发雷霆的那个女孩子吗?
他还因此差点丢了工作,吓个半死。
当时宋总拉着这女的从包间里出来,两人在走廊上说了好久的话,后来宋总黑着脸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他:以后不许再放这个女的进来。
王明是个聪明人,他那时就明白这女的跟宋总关系不一般。
能让宋总亲自开口下禁令的,也只有这个女的。
说明他在意。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宋总心尖上的女人拉去当公主了?
看到宋总牵着秦之饴的手进来,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王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殷勤了几分:“宋总,太太,晚上好。罗副总他们在VIp六号包间,我带二位过去。”
秦之饴听到他叫“太太”,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想着这经理怎么上来就叫她太太,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明在前面领路,边走边侧着身子,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到了VIp六号包间门口,王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间里正热闹着,乌烟瘴气。
罗湛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和常荀吹牛。
李威正和另一个人在一边拿着麦克风唱歌,另外几个人在打扑克。
几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洋酒和果盘。
包间里烟雾缭绕,也不知道是哪个在抽雪茄。
看到宋孤城和秦之饴进来了,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老大来了!”
“大嫂也来了!”
罗湛大着嗓门喊:“来来来,给老大和大嫂让位置!”
常荀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腾出了中间的位置。
李威放下麦克风,笑嘻嘻地拍马屁:“大嫂一来,包间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秦之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她基本都认识。
柯玲从沙发那头窜过来,一把抱住秦之饴的胳膊。
“啊~你可算来了,这几个臭男人玩得高兴,我都快无聊死了。”
秦之饴被她拽着坐到一边,笑着问她:“你怎么今天有空出来?”
“什么叫有空啊,”柯玲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说,“罗湛天天晚上都拖着我到处玩,我都快睡眠不足了。”
宋孤城在秦之饴旁边坐下,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赶紧过来。
“给她来一杯鲜榨果汁。”宋孤城说着,拿起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罗湛在一边听到了,咋呼起来:“哎哟我去,到这种地方你让大嫂喝果汁?你也太护着了!”
宋孤城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她不能喝酒啊?”
“行行行,你说了算。”罗湛转头冲服务员喊,“再来一瓶威士忌,加冰!”
常荀推了他一把:“你少喝点,回头又吐人家身上。”
“老子什么时候吐过!”罗湛不乐意了,“常荀你少在这里造谣啊。”
几个男人开始碰杯喝酒吹牛,聊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事和圈子里的八卦,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
柯玲坐在秦之饴身边,两个女孩子头凑到一起聊天。
“你那个工作室实习怎么样?”柯玲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
秦之饴捧着她的果汁:“还行,工作挺简单的,没什么难度。同事也都挺好的,于老板人比较实在。”
“那就好。”柯玲说,“过两天我到工作室去看你。”
“好。”秦之饴笑了一下:“对了,你猜我今天在工作室碰到谁了?”
“谁啊?”
“李梦。”
“嗯?”柯玲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李梦那个混蛋也在你们工作室?”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122章 行的正,坐得直
“嗯。”秦之饴点头,“她也在那里做设计,干了三个月了。看到我进来,吓得把脸都捂住了,怕我认出她来。”
“然后呢?”柯玲的语气已经开始冒火了,“你告诉你们老板了没有?”
“没有。”秦之饴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啊?她还敢出现在你面前。”柯玲不忿。
“后来于老板走了,李梦过来跟我道歉,态度还挺诚恳的。”
“你就原谅她了?”
“不然呢。”秦之饴喝了口果汁,“被学校开除,要是再丢了这份工作,她后面就更难了。我想了想,算了,没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柯玲沉默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她被开除了,也算受到了惩罚。如果她这次真的学乖了,知道好歹,那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我也就是这么想的。”秦之饴说,“只要她再动什么歪心思……”
柯玲把酒杯往茶几上一磕:“那我就揍得她满地找牙!一颗一颗地找!”
秦之饴被她逗笑了:“你这脾气。”
“我这脾气怎么了,”柯玲理直气壮,“谁欺负我姐妹,我就跟谁急,没商量。”
过了一会儿,秦之饴朝罗湛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你和罗湛这几天怎么样了?”
柯玲的脸红了一下,不过好在包间里灯光昏暗,完全看不出来。
“罗湛找到那女的。”柯玲有点小得意,“然后直接带着我过去打回来了。”
秦之饴挑眉:“这么火爆?”
“他让我过去,当着我的面让那女的道了歉。”柯玲说,“他自己也跟那女的说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敢来找麻烦就不客气了。”
秦之饴听得嘴巴微微张着:“这个罗湛,办事还挺狠的。”
“还有呢。”柯玲的声音里憋着笑,“他不光处理了那个女的,还把他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系人都删了个干净。以前跟他有点瓜葛的那些莺莺燕燕,他挨个打了电话,跟人家说不联系了,别再来找他。有的不乐意的,直接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顿。”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该骂。”
“对,就是该骂。”柯玲也笑,“反正他现在老实了,我们俩……也就和好了。”
柯玲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罗湛说趁着暑假,下周想带我回去见他爸妈。”
秦之饴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拍了她一下:“这么快?这都要见家长了?”
“真的。”柯玲的语气里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他说想让我去他家里坐坐,吃顿饭,认认门。”
“那你怎么想的?”秦之饴说,“这是浪子回头想收心了。既然要带你回家见父母,那就是认真的。”
柯玲咬了咬嘴唇,嘴角压都压不住:“你也觉得他是认真的?”
“这还用问吗?不信你问宋孤城。”秦之饴转头对宋孤城喊了一声,“老公,你说是不是?”
宋孤城正和常荀说话,冷不丁被喊了一声,侧过头来:“嗯?什么?”
“你说一个男人要是愿意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是不是说明他是认真的?”
宋孤城笑了一下,目光从柯玲身上扫过:“当然。不想结婚的话,不会带到父母面前去过明路。”
秦之饴转头看向柯玲:“听到了吧?他应该最了解罗湛。”
柯玲抿着嘴笑,没说话。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李威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探出身子,一脸坏笑地看着柯玲。
“柯小姐,罗湛以前身边那么多女人,你真能接受?心里不会膈应吗?”
他这话一出,包间里的音乐都好像停了一拍。
罗湛正喝酒呢,听到这话差点没呛着,放下杯子就要骂李威:“李威你小子拆什么台?”
哪知,柯玲一挥手,一脸不在意。
“那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柯玲接下来的话直接吓死人:“他以前身边女人多,那才有经验啊。有经验,活才好啊。”
“噗——”常荀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李威惊呆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我去,柯小姐你是真敢说啊!”
常荀朝她竖起大拇指:“思想这么开放,佩服佩服。”
罗湛也没料到柯玲会这样说,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浮现出一股骄傲的神色。
他罗湛看上的女人,果然牛气。
罗湛挺了挺胸膛,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兄弟:“怎么了?我老婆说的不是实话吗?有经验将来她才有福气!你们羡慕吧,你们就是羡慕!”
“羡慕个屁。”李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罗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把搂过柯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得意洋洋地说:“老子这叫有本事,你们懂什么。”
柯玲被他搂着,也不害臊,笑着说:“得了得了,别吹了,你再吹就真上天了。”
包间里笑成一团,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宋孤城瞄了柯玲一眼,觉得老婆这闺蜜真的是太胆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看着这群人闹,忍不住想要逗一逗秦之饴,便嘴角噙着笑靠回沙发上,伸手把秦之饴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秦之饴还没明白柯玲话里的意思呢,正傻傻的跟着笑呢,被他揽过去,顺势靠在他怀里。
宋孤城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在她耳廓上蹭了蹭。
“老婆。”
“嗯?”秦之饴侧过脸来。
宋孤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莫名的认真:“我以前可没有过别的女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秦之饴眨了眨眼。
他这是在求表扬吗?
宋孤城的声音又低了半分,热气喷在她耳尖上,痒痒的:“你会不会嫌弃我没经验,会不会嫌我活不好?”
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秦之饴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被宋孤城这么一说,她终于明白柯玲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羞死了。
她一把捂住脸,把脑袋埋进宋孤城的怀里,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你都说得什么呀。”
宋孤城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女人,忍不住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
简直太可爱了。
——
——
自从发现秦之饴独自骑小电驴上下班后,李梦连续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她下班时特意在写字楼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看到秦之饴骑着那辆黄色小电驴走了。
第二天,她又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小电驴。
第三天,她故意和秦之饴一起下电梯,走到门口时假装翻包找东西,余光一直盯着秦之饴的方向。
——依旧是那辆小电驴,秦之饴戴上头盔,拧了钥匙就走了。
那个经常换豪车来接她的男人,一次都没出现过。
李梦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确定:秦之饴就是被有钱男人甩了。
看着秦之饴骑着小电驴汇入车流的背影,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前几天对秦之饴的那点感激,已经被骨子里那股攀比和幸灾乐祸的心思取代了大半。
装什么清高,当初在学校里傍大款的时候不是挺风光的吗?
现在没人养了,没人撑腰了,还不是跟她一样出来打工,骑个破电动。
她嗤了一声,转身往地铁站走。
坐在地铁上,她盘算了很多。
她现在在工作室干了三个月,于老板对她虽然还行,但她的设计稿一直被挑毛病。
每次交上去,于老板都是几句话打回来。
“这个配色太闷了。”
“这个构图没有新意。”
“你再琢磨琢磨。”
她改了好多遍,于老板还是不满意。
而秦之饴才来几天?
第一次交草图,于老板就回了“不错”两个字。
下午完善了细节再交上去,于老板直接在办公室里夸了一句:“小秦这个设计思路很好,有想法。”
她当时坐在工位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有根刺扎了进去,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秦之饴是正牌大学生,专业对口,比她有设计天赋。
而她被学校开除了,档案上会有记录,到哪里去找工作都会遇阻,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是运气好到爆。
如果秦之饴在这里长期干下去,转正的名额肯定是秦之饴的,轮不到她。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秦之饴撵走。
这天中午,办公室的同事们都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去了。
李梦坐在工位上没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装出一副还在忙的样子。
等最后一个同事走出办公室,她飞快地扫了一圈。
她心跳得厉害,手心有点出汗,但为了能获得转正的机会,她还是咬了咬牙。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前两天画的一张手工画稿,站起来快步走到秦之饴的工位前。
李梦拉开秦之饴的抽屉,把自己的画稿塞进去压在几份资料下面,又轻轻推上抽屉。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干起来似乎特别刺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手指在发抖,但脸上却慢慢浮出了一丝笑。
她深吸了两口气,站起来往于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于老板正在吃盒饭,看到李梦进来,抬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李梦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一脸焦急又犹豫的表情:“老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说吧。”
于老板说着又继续埋头扒饭。
“我前几天画了一张手工画稿,放在抽屉里的,今天想拿来继续完善一下,结果发现不见了。”
李梦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偷偷的观察着于老板的表情。
“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但是我刚才看到秦之饴的设计稿,她的设计思路和我的画稿特别像,根本就是拿了我的画稿当底座,延伸设计出来的。”
“嗯?还有这种事?”
于老板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李梦虽然说得含蓄,但他听出来了,秦之饴剽窃她的设计初稿。
工作室开了快十年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秦之饴才刚来几天就发生这种事情,于老板自然不高兴。
但他看过秦之饴的设计稿,觉得她的设计挺好,是个可塑之才。
他不想冤枉任何一个底下的员工,但剽窃别人的稿子,在设计圈是最不能被容忍的行径。
如果他的工作室真发生了剽窃抄袭的事情,他绝不会姑息,一定会严惩,不能让经营了十年的工作室声誉受到影响。
见于老板变了脸色,李梦心中一喜,赶紧又补了一句。
“呃……我知道这种事不好乱说,但我的画稿确实不见了,她的设计又和我的那么像……老板,我就是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于老板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下午我查一下。”
李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哼!你有设计天赋又怎么样?
我不会让你凌驾在我之上。
下午上班,于老板推开设计区的玻璃门走进来,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我说个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他。
于老板的表情有点严肃:“咱们工作室有个设计稿泄露了,为了公平起见,我要查一下每个人的工位和电脑。请大家都配合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员工们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也太不小心了。”
“肯定是故意泄露商业机密吧。”
“就该查到底。”
……
李梦第一个站起来,声音特别响亮:“于老板,先查我的!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往秦之饴的方向瞄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既然李梦都开头了,秦之饴跟其他员工一样,什么也没说,都站起来配合调查。
于老板亲自上手,一个一个地查。
他先看了每个设计人员的电脑,翻了一遍最近的设计文件和浏览记录,没查出什么端倪。
然后,他又挨个打开每个人的抽屉翻看。
还是从李梦查起。
李梦站在旁边,大大方方地让于老板看。
她的抽屉里干干净净,除了几支笔和一本笔记本,就是一些打印的资料。
于老板没说什么,继续往下查。
最后,他走到秦之饴的工位旁边。
秦之饴往旁边让了一步,表情很平静。
于老板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一张手工画稿,画的是博物馆文创的图案设计,线条和配色都挺细致的。
于老板问秦之饴:“这是你画的?”
秦之饴扫了一眼,摇头:“不是。”
几个同事伸着脖子看。
李梦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咦?这不是我丢的那张画稿吗?怎么会在秦之饴的抽屉里?”
她的声音不小,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之饴身上,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味道。
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吧,刚来几天就偷别人的画稿?”
秦之饴看了一眼李梦,又看了一眼于老板手里的画稿,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这张画稿为什么会在我抽屉里。上午上班的时候,我抽屉里好像还没有这个东西。”
上午上班的时候没有?
闻言,于老板蹙了蹙眉。
“画稿在你的抽屉里面,你说你不知道?”
李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看向秦之饴的目光里透着明显的厌恶。
“那你的设计稿为什么和我的画稿那么像?于老板,你看看她的设计稿,再看看我的画稿,是不是很像?”
于老板没接话。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张手工画稿,又走到秦之饴的电脑前,打开她这几天做的设计稿,一张一张地对比。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于老板看了好一会儿,把秦之饴的初稿、修改稿、最终稿都翻了一遍,又拿起那张手工画稿反复比对。
然后,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挥了挥手:“行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继续工作吧。”
说完,他拿着那张画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同事们面面相觑,又各自坐回工位上继续干活。
有人小声议论了两句,但很快就没再提了。
李梦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
明明从秦之饴的抽屉里搜出了她的画稿,于老板什么都不追究?连一句重话都没对秦之饴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于老板已经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秦之饴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李梦一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
李梦的画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吗?
李梦安分了几天,现在又开始搞小动作了。
没事,于老板什么都没说,如果李梦敢肯定说是她偷了画稿,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会把李梦所有的一切全抖出来。
秦之饴嗤笑了一声,握住鼠标开始修改设计稿的细节。
她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李梦站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也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她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她在想于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画稿是从秦之饴抽屉里找到的,她为什么不追究秦之饴?
难道,秦之饴和于老板有一腿?
她越想越烦躁,手里的鼠标点来点去,一个图层都没动。
下午的时间慢慢过去。
同事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人再提刚才的事,就好像那只是一个小插曲,翻过去就没了。
设计区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李梦坐在工位上,她时不时偷瞄了秦之饴几眼,但每次秦之饴都盯着屏幕专心工作,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走。
秦之饴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从包里摸出电瓶车钥匙,背上包站起来。
从李梦身边经过的时候,秦之饴低头看了她一眼。
李梦正坐在那儿发呆。
秦之饴没说话,收回目光,径直走出了设计区。
她骑着小电驴,在寰宇集团附近停好,往宋孤城平时等她的路口走去。
阿奎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路边了。
秦之饴拉开车门上车,宋孤城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车门响,他睁开眼,伸手把秦之饴揽进怀里。
“今天累不累?”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之饴懒懒的唔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还好。”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对后座老大的腻歪他已经完全麻了,现在连墨镜都懒得戴了。
秦之饴靠在宋孤城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
第二天,秦之饴照常上班。
她到工作室的时候,李梦已经在她自己的工位上坐着了。
秦之饴背着帆布包走进来,李梦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有一点心虚,又有一点不甘心。
秦之饴没理她,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李梦坐在那里,心里像猫抓一样。
昨天的事于老板到现在都没有下文,她等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什么都没等到。
她不停地刷新邮箱,看于老板有没有发什么通知,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斜对面秦之饴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扎眼。
秦之饴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扎着马尾,低头在手绘板上画草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但李梦就是看不顺眼。
整个上午的时间,李梦在恍恍惚惚中过去了。
而秦之饴从上午开始就觉得肚子里阴疼阴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忍了一会儿,去了一趟卫生间,才发现是大姨妈来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肚子越来越疼,像有一只手在她小腹里拧来拧去。她趴在桌上,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楼吃饭去了。
秦之饴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在家里,每次来大姨妈,宋孤城都会让张妈给她煮红糖姜水,然后抱着她给她揉肚子。
热乎乎的大手捂在小腹上,比什么止痛药都管用。
但现在她在上班,总不能打电话让宋孤城给她送红糖水过来吧。
要是被寰宇集团里的员工知道了,还不得笑话他?
秦之饴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小幸福。但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她嘶了一声,捂着肚子站起来,决定干脆去医院看看。
工作室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医院,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秦之饴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随便啃了两口,捂着肚子往医院走。
? ?哎!果然是劳动者的节日,我必须劳动。宝子们玩得好开心。
第123章 她辜负了他们的好
到了医院,她挂了妇科的号。
中午医院里人不算多,没排多久就轮到了她。
坐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秦之饴在她对面坐下,说了自己的情况。
“痛经这种情况有多久了?”医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
秦之饴想了想。
她第一次出现痛经是在孤儿院与宋孤城认识之后。
那会儿,宋孤城还经常到孤儿院去做义工。
那是刚开春不久,孤儿院的孩子们组织去附近的河边踏春。
宋孤城与孩子们在河里嬉戏,她在岸边偷偷看宋孤城,不知怎的就被宋孤城一把揽下了河,在水里打闹了许久。
那天正逢例假,从那之后,她就有了痛经的习惯。
距离现在有四五年了。
“有四五年了”她如实跟医生说。
“以前喝点红糖水,或者用热水袋敷一敷就不疼了,所以一直没去医院。但是最近越来越疼,疼得受不了。”
医生停下打字的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结婚了没有?”
“嗯。结了。”
医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你这个情况,我怀疑可能是继发性痛经。继发性痛经不是单纯的生理期反应,背后可能有器质性的问题。我给你开几个检查,你先去查一下。”
秦之饴接过检查单,点了点头。
她按着单子上的项目,一项一项地做。b超、抽血、妇科检查,全程她都安静地配合,只是肚子一直在隐隐作痛,她时不时要停下来缓一缓。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她拿着报告单重新回到妇科诊室。
医生把报告单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看到b超结果的时候,医生顿了一下,抬头又看了秦之饴一眼。
“你之前一直没做过妇科方面的检查?”
“没有。”秦之饴摇了摇头,“这是第一次。”
医生沉默了两秒,把b超单子转过来对着她,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块阴影区域:“你的检查结果显示,子宫内膜异位症。”
秦之饴愣了一下:“什么症?”
“子宫内膜异位症。”医生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本该长在子宫腔里的内膜组织,长到了子宫外面。比如卵巢、输卵管、盆腔腹膜这些地方。每次来月经的时候,这些异位的内膜也会出血,但是没有排出去的通道,就会在局部形成病灶,时间长了会引起粘连、囊肿,痛经会越来越严重。”
秦之饴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她问:“这个病……严重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有影响。”医生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个病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患者会合并不孕。”
不孕!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咚的一声砸在秦之饴的心口上。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医生后面还在说什么,她几乎听不到了,甚至连肚子的疼似乎也感觉不到了。
不孕!不孕!不孕!
耳朵里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个病现在是可以治疗的。”
医生的声音已完全被她的听觉屏蔽在外。
“我给你先开一些止痛经的药,你现在吃着缓解一下症状。后续的治疗方案要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来定,可能要吃药,也可能要做手术。你一定要积极治疗,不要拖。”
秦之饴机械地点了点头,接过医生递来的处方单。
她站起来走出诊室,脚步有些发飘。
在药房取了药,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吞了两片止痛药,然后木然的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
药效上来,没过多久,肚子就不怎么疼了。
但心口那个位置,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喘不上气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上班了。可她不想去上班。
她翻到于老板的号码,打了过去:“于老板,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下午想请个假。”
“要不要紧?”
“没什么,我已经在医院开药了。”
“好,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于老板听她的声音确实没什么精神,痛快地批了。
秦之饴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出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太阳不算烈,被慢慢聚拢的乌云遮住了。
走着走着,走到了城市公园。
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呆呆的看着前方。
公园里有老两口手牵着手从她面前慢慢经过,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闪着银光,老头走得很慢,但一直侧着头跟老太太说话,嘴角带着笑……
远处草地上,一个年轻的妇女推着婴儿车,时不时的蹲下来逗孩子玩。
孩子似乎在咯咯地笑,伸着两只小胖手去抓妈妈的脸。
秦之饴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看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妈妈,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想起宋奶奶常说的话。
——“我的大胖孙子有望了。”
她想起宋孤城说的话。
——“我攒了二十多年的存货全都给你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会有宝宝了吧?”
——“为了孩子,大不了我天天努力。”
宋奶奶和宋孤城是那么渴望孩子,可她现在竟然不孕。
宋奶奶对她好得不得了,从她搬到别墅的第一天起,就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
每天变着花样让张妈做好吃的给她补身体,嘴上念常常叨着:“女孩子不能太瘦,要养好身体才好生孩子”。
宋孤城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事都替她想在前头。
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她才能睡着,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亲她额头。
他们对她太好了。
平日里不觉得,可现在对她来说,他们对她越好,她心里就越慌乱,越害怕。
她生不了孩子。
她不值得。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拿什么来面对和回应他们对她的好。
她辜负了他们的好。
想想也是,她搬回别墅和宋孤城住在一起已经好几个月了,宋孤城天天缠着她腻歪,可以说是天天努力,从来没有懈怠过。
按常理说,这样的频率怎么也该怀上了,可她却没有一点反应。
——每个月大姨妈照样准时报到。
也怪她大意,从来没去想过。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她不孕。
她想起宋孤城每天早上送她到学校时,总是会揉揉她的头发说“老婆加油,晚上来接你”。
想起宋奶奶每次吃饭都往她碗里夹菜,说“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了”。
想起他们讨论婚礼时候的样子,宋孤城拿着婚礼策划书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问她喜欢哪种花,喜欢哪个酒店。
他们的未来里,总是有一个孩子的影子。
可现在呢?
她可能没办法给他们这个孩子了。
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草地上的那个孩子。
孩子已经从婴儿车里被抱出来了,正被妈妈扶着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学走路。小胖腿一蹬一蹬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秦之饴低下头,两只手捂住了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滚出眼眶。
她也想那样。
她也想推着她和宋孤城的孩子在草地上玩,看着孩子学走路,听孩子喊爸爸妈妈。
她也想和宋孤城白头到老,等到头发白了,想那对老两口一样,两个人还能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
可她觉得那些画面突然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到,却够不着。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滴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从来不作践自己的身体,不抽烟不喝酒,连凉的都很少喝。
她和宋孤城在一起之后更是注意,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公园里的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吹得她觉得从骨子里往外发冷。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慢慢往西沉,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
手机闹钟响了,是下班时间。
秦之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她去公园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有点红,有点肿,但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然后她走出公园,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到了写字楼楼下,她带上偷窥,骑上那辆黄色小电驴,往寰宇集团的方向骑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下午她没去上班的那几个小时里,李梦在工作室里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李梦看到秦之饴的工位空了一下午,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笃定。
——于老板嘴上不说,但肯定已经处理了秦之饴。
——把她开除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午都没来上班?
于老板还特意说小秦请假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出了画稿被偷的事就请假?
肯定是借口。
实际就是被开了。
李梦越想越高兴,下午上班的时候主动找同事搭话,说话的声音都是上扬的。干活的时候手速都快了不少,甚至还哼了两句歌。
她心想,没了秦之饴,这下转正稳了。
天气有些闷热,天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看上去要下雨了。
秦之饴把小电驴骑到寰宇集团附近的老地方停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奎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她拉开车门上车,宋孤城正在后座看手机,看到她来了,放下手机把她搂过来。
“怎么了?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他低头看她,顺手把她的头盔摘下来放到一边。
宋孤城一眼就发现了她不对劲。
听他问起,秦之饴想到医生的诊断,有些心虚。
她不敢看宋孤城,靠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今天那个突然来了。”
“肚子疼?”宋孤城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不是应该明天才来吗?我给你揉揉吧。”
宋孤城有些疑惑。
秦之饴的例假日子一向很准,他都记着,这次怎么还提前了?
秦之饴摇了摇头,有点蔫蔫的:“不用。下午在医院开了点药,吃了就不疼了。”
“去医院了?怎么不叫我去接你?”宋孤城皱了一下眉,“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开了点止痛药。”
宋孤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搂着她的手紧了紧。
阿奎翻了个白眼。
这些私密的事情是他能听的吗?
阿奎瞥了一眼后视镜,默默把耳机又塞上了。
后座上,宋孤城捏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捏。
“今天在公司开心吗?晚上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张妈先做。”
“随便,都行。”
“红糖糍粑吃不吃?让张妈给你做,甜甜的,你喜欢。”
“嗯。”
宋孤城又说了几句,发现秦之饴一直都回答得很敷衍,像是根本就不想说话。
他低头一看,秦之饴正盯着车窗外面发呆,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他把她的脸转过来,“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之饴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那个来了肚子疼,精神不太好。”
宋孤城拍着她的后背,“回去给你泡点红糖水,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上班了,休息一天。”
秦之饴还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车开进别墅车库,两个人下了车。
宋孤城牵着秦之饴的手进门,张妈已经做好了饭。
宋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挑选请柬样式,看到他们回来了,高兴地招了招手。
“快来快来,看看这几个款式,我觉得这个镂空的好看,你们觉得呢?”
宋孤城走过去看了一眼:“奶奶,您眼光好,您挑的肯定没问题。”
“少拍马屁。”宋奶奶笑骂了一句,又看向秦之饴,“之饴,你来看看,喜欢哪个?”
秦之饴走过去,低着头看了看,指了一个简单的款式:“这个吧,素一点的。”
“行,那就这个。”宋奶奶笑眯眯地在那个款式旁边打了个勾,“请柬的名单你们俩这两天对一下,别漏了谁。”
秦之饴勉强挤出一丝笑,随口说了一句:“奶奶,现在才六月,距离九月二十五还早呢。”
“不早不早。”宋奶奶笑道:“离九月二十五不就三个月吗,一晃就过去了。婚礼的细节繁多,不早点准备那哪行啊。”
闻言,秦之饴心中一痛。
是啊,距离婚礼就只有三个月了,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子宫内膜异位症该怎么办?
能医好吗?
她该把这个病告诉宋孤城吗?
告诉了,宋孤城又该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生不出孩子,取消婚礼,将她赶出家门?
不要她了?
她究竟该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宋奶奶和宋孤城一直在聊婚礼的事。
——要请多少人,摆多少桌酒,证婚人请谁,一桩一桩地讨论。
宋孤城时不时转头问秦之饴的意见,她只是点点头说“行”“可以”“你们定就好”,很少主动说什么。
宋奶奶看了她一眼,以为是女孩子家害羞,也没在意,继续和宋孤城讨论细节。
吃完饭,宋孤城看她脸色不太好,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秦之饴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贪婪的吸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
生怕以后再也闻不到这熟悉的味道。
不孕!
这个消息,她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不知道在这个家里还能待多久。
生不了孩子,她不知道和宋孤城的感情还能维系多久。
多久?
多久?
多久?
宋奶奶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上楼,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背影亲亲密密的,她忍不住偷笑。
这俩孩子感情真好,抱大孙子指日可待。
回到房间,宋孤城把秦之饴放在床上,自己蹲下来给她脱鞋脱袜子,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冲红糖水。”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出了房间。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止痛药了。”
“吃了也喝点。保险。”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回来,坐在床边把秦之饴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慢慢喝,有点烫。”
秦之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憋住。
“老婆。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还魂不守舍的。”宋孤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拿纸巾擦了擦她嘴角,“是不是工作室那边工作不顺?”
“没有。”秦之饴摇了摇头,鼻子酸得厉害,“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宋孤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傻不傻?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办?
我可能没办法给你生孩子了。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把到嘴边的哽咽统统咽下去。
宋孤城感觉到胸口有点湿,低头想看她,但她把脸埋得很深,不肯抬起来。
他没有强求,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秦之饴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宋孤城又去卫生间放了热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脸擦脚,然后把她放平躺好,自己去洗了个澡,回来钻进被窝里,把她捞进怀里。
“睡吧,明天就好了。”他关了灯,在她耳边轻声说。
他总觉得老婆今天回来不对劲,明天得让阿彪去打探一下她在工作室发生了什么事。
秦之饴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温热体温,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乱得像一锅粥。
她根本无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秦之饴起床的时候,眼睛底下一圈青黑。
她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涂了点遮瑕,才勉强遮住。
到工作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她背着帆布包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李梦正坐在工位上喝咖啡。
看到秦之饴又出现在门口,李梦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什么情况?
她昨天下午不就已经被开除了吗?
为什么还来上班?
她眼睁睁看着秦之饴走到工位上坐下,放下帆布包,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工作。
秦之饴整个人除了看起来有点憔悴之外,其他没有任何被开除的迹象。
李梦的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于老板昨天下午确实说过秦之饴请假了,她还以为于老板是为了顾全工作室的面子,表面说是请假,实际上私底下把秦之饴开除了呢。
看来是白高兴一场了。
她昨天下班的时候还特意跟一个同事说“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可以找我”,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秦之饴走了,她的设计水平也不差。
现在秦之饴又好好地坐在那里,那她成什么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今天上午于老板还没有动作,那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定要去找于老板再说说。
如此想着,李梦对着秦之饴的方向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开始工作。
秦之饴打开电脑,看到于老板昨天发来的设计反馈意见。
她的设计稿初审通过了,让她再细化两个细节,下周出终稿。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孕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上午的时间慢慢过去。
到了中午,秦之饴从包里摸出医院开的止痛药,倒了两颗出来,拧开矿泉水瓶盖吞了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背着包下楼去吃饭。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李梦就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没有人注意她。
她快步走到于老板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李梦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于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盒饭,抬头看到她反手关上了门,问道:“有什么事吗?”
第124章 冒头就被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另一种层面上的夸张
下午三点的办公室很忙碌,格子间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
柯玲正在核对一份报表,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她眼酸。
她揉了揉眼睛,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凉透的速溶咖啡。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是罗湛打来的。
她左右看了一眼,弯腰缩在工位隔板下接起来:“喂,干嘛?我上班呢。”
电话那头罗湛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柯玲,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柯玲愣了一下,“回家吃饭?什么意思?”
“回老宅,我爸妈那儿。”罗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跟他们说了,要带你一起回去见见。”
见父母?
柯玲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在一起才多久?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和牛仔裤,脚上还踩着一双沾了灰运动鞋。
“这太快了吧……”
她下意识的想推脱。
“不快不快,反正迟早都要见的嘛!”罗湛笑着,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别怕,就是吃个饭。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安排。我待会儿来接你。”
电话挂断后,柯玲对着电脑屏幕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旁边的同事探头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跳个不停。
才四点半,罗湛就来接她了。
柯玲请了半小时假,收拾好东西下楼,人还没走出写字楼大堂,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哑光黑色的跑车。
车身低伏,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罗湛靠在车门边,一身朋克打扮,正低头看手机。
旁边经过的人频频侧目,他浑然不觉。
柯玲小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你停远一点啊,这太扎眼了。”
罗湛抬起头看见她,嘴角一弯,顺手接过她怀里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丢进后座。
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城区,拐进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幽静街道,最后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门口。
落地玻璃后面垂着奶油色的纱帘,门口只摆了一盆修剪精致的罗汉松,看起来低调得不像是对外营业的地方。
柯玲跟着罗湛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看上去像专门做造型的地方。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迎上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罗湛便笑着打招呼。
“罗先生来了。”
罗湛点点头,把柯玲往前轻轻一推:“交给你了,整体造型。”
柯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位女老板拉着手领进了里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像一只被摆弄的洋娃娃,有人给她敷面膜,有人给她修眉毛弄头发,有人举着各式衣裙在她身前比划,问她喜欢哪一件。
她全程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只在看到标价牌的时候猛地清醒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位女老板已笑眯眯地说:“罗先生吩咐的,您只管挑喜欢的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最后她选了一条简洁的及膝连衣裙,米白色,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不会过分隆重,又不失体面。
等她做好全部造型出来的时候,罗湛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柯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裙摆:“怎么了?不合适吗?”
罗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满意道:“合适。非常合适。”
他伸手去刮她的鼻尖,柯玲的耳朵很难得的红了一下。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故作镇定地嘟囔了一句:“走吧走吧,别让你爸妈久等了。”
罗湛笑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上车之前,他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大的礼品袋递给她。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手去。礼物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罗湛说着,发动了车子。
柯玲捏着礼品袋的提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掌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了汗。
她侧过头,看了看罗湛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花花公子,今天好像也有点紧张。
柯玲带着既忐忑又有些兴奋的心情去见未来的公婆了……
而另一边,宋孤城也接到了刚下班的秦之饴。
宋孤城今天没在车里闭目养神,而是靠在车门边抽烟等她。
见秦之饴把小电驴停在写字楼下面的停车棚里,朝这边走来。宋孤城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站直了身子。
宋孤城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她走近,伸手接过她的帆布包。
“今天怎么在车外面站着?”秦之饴坐进去,随口问了一句。
“就是想看看你骑小电驴的样子。”
宋孤城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习惯性的把她搂进了怀里。
阿奎发动车子,向着别墅的方向开去。
后座上,宋孤城一只手搂着秦之饴的腰,另一只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怎么样?累吗?”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的,但目光却观察着她的表情。
“不累,都挺好的。”秦之饴弯唇笑了一下。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自然一点。
昨天刚听到子宫内膜异位症不孕的诊断时,她完全被击懵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天都塌了。
痛苦、伤心、害怕、无助、不知该如何面对,各种情绪冲击着她的神经。
砸得她无所适从。
但经过一天的消化,昨天在城市公园里哭了一下午和今天听了些轻音乐,她已平静了许多。更多的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会儿面对宋孤城,她至少已经能勉强笑出来了。
宋孤城不敢提李梦的存在,怕秦之饴觉得他在监视她,只状似无意的随口问:“在那上班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秦之饴又笑了:“挺好的,谁欺负我啊。”
宋孤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以为今天李梦被开除了,秦之饴应该很高兴才对。
毕竟那个女人之前在学校给她下过药,在工作室又诬陷她剽窃设计稿,这种恶心的人终于滚蛋了,换谁都会觉得解气。
可秦之饴现在的样子,虽然不像昨天说话那么敷衍,语气也带着几分轻松,面上还挂着笑,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眸深处还是沉的。
她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不似往日那般灵动鲜活。
以前的秦之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现在的她,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没有光。
“肚子还疼不疼?”他又问,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服轻轻揉了一下。
“按时吃了止痛药,一点都不疼。”秦之饴把他的手按住,朝观后镜努了努嘴,示意他阿奎还在呢。
宋孤城会意,轻笑道:“回家再让张妈给你煮点红糖水。”
“知道了。”
宋孤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高兴?”
秦之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很高兴啊,你别多想。”
“你高不高兴我还看不出来?”
“真的没事。”秦之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可能就是例假期的反应,情绪不稳定,过两天就好了。”
宋孤城皱了皱眉。
他对女人的特殊期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会肚子疼会腰酸,至于情绪上会不会有这么大的起伏,他还真不太清楚。
想想觉得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便没再多说。
他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下巴刚要在她头顶上蹭一蹭,手机响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特助。
“喂。”
“宋总,北城那边的洽谈会议时间临时改在明天下午了,您能去吗?”姜特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明天?”宋孤城沉吟了一下:“那就明天吧。帮我改签机票。”
“好的,宋总。”
听到改签机票,等宋孤城挂断电话,秦之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眨眼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到北城出一趟差,去谈一个市政项目。”宋孤城把手机塞回兜里,“本来是后天才去的,对方把会议时间改了,我明早就得走。”
“那你要去多久?”
宋孤城低头看她,嘴角勾了起来:“怎么,舍不得我?”
“嗯。有点。”
秦之饴没有否认,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宋孤城心里一软,轻笑道:“大概两三天吧。我也舍不得离开你,这两天又是你的特殊期,身体还不舒服,本来我不打算去的。”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这是一个市政项目,金额很大,只能我和常询一起去谈。”
秦之饴“哦”了一声。
“放心,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赶回来。”宋孤城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秦之饴恹恹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吃了晚饭我就帮你收拾行李。”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努力打起精神,冲他笑了笑。
“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没问题的。”
宋孤城看着她强撑着笑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疑虑又浮了上来。
“我还真就不放心。”他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低声说:“回去我就跟张妈说,让她多注意你的身体。若不舒服,别硬扛,该去医院就必须去医院。”
“好。”
秦之饴应了一声。
宋孤城连出差都放心不下她,这样的温柔让她感觉眼眶发热,赶紧又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车子拐进了半山别墅的铁艺大门。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回身朝秦之饴伸出手。
秦之饴扶着他的手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宋奶奶出去打牌还没回来,说是要在外面吃完饭,让他们别等。
张妈今天做了一桌子菜,一边给秦之饴盛汤一边说:
“少夫人,这乌鸡汤里面放了当归和红枣,补气血的。您这两天身子虚,多喝两碗。”
“谢谢张妈。”秦之饴接过汤碗,用勺子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
宋孤城也不断的给她夹菜,生怕她不够吃似的。
吃完饭,两人就回了房间。
秦之饴推开衣帽间的门,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平放在地上。然后拿出三天的衣物放到床上整理。
她又去浴室里把宋孤城的剃须刀、须泡、牙刷装进一个防水的小袋子里,塞进行李箱的侧面口袋。
宋孤城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秦之饴蹲在地上给他叠衣服。
她叠得很认真,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袖子对折,再沿着衣领对折,叠得方方正正的。
“不用带那么多,我尽快回来。”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万一对方拖延呢,你一个大总裁总不能没有换洗的衣服吧。”秦之饴头也不抬。
宋孤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老婆。”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之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没有啊。”她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你今天怎么了,老觉得我不高兴,又觉得我有事瞒着你。”
宋孤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目光移开了。
“我、我去洗个澡。”
她站起来,从他身侧绕过去,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浴室。
宋孤城蹲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给阿彪发了条信息。
【今天大嫂在工作室,除了李梦的事,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很快,阿彪就回了过来。
【没有啊老大,我看大嫂一天都在工位上,中午和同事一起吃的饭。】
宋孤城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她在不开心什么?
她刚才洗澡走得那么快,明显是不想让他再问下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宋孤城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再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秦之饴从浴室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真丝睡裙,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宋孤城靠在床头,看见她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老婆,过来。”
秦之饴走过去,坐到床边。
宋孤城把毛巾从她头上取下来,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散落下来。
他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一点一点地帮她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指尖在她头皮上轻柔地拨弄。
秦之饴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熟练认真的动作,心中对他的温柔更加贪恋。
可想到自己不孕,她的心就好痛,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
宋孤城瞄到她突然攥紧的手,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总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秦之饴有事瞒着他。
关掉吹风机,秦之饴刚要起身去梳头发,就被他一把从后面搂住了。
宋孤城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
“我的老婆有心事。”他低声说,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之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宋孤城在她耳边接着说,“但是我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秦之饴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泪意汹涌。
她咬着嘴唇,把快要涌上来的泪意拼命压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只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能。
孩子,对于夫妻来说,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她怕她一说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瞬间崩溃。宋孤城对她的所有好,所有温柔都会不复存在。
等明天宋孤城出差了,她去医院问问医生治愈的希望有多大再说吧。
宋孤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但没再追问。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赶飞机。”
他掀开被子,让秦之饴躺进去,自己也跟着躺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宋孤城关了灯,秦之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又是一片混乱。
黑暗中,宋孤城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睛却望着天花板。
自从他和秦之饴完全在一起后,他们的感情直线升温,可以说如胶似漆、无话不说。
可现在秦之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让她连说都不肯跟他说?
——
——
镜头拉回柯玲那边。
三个小时以前。
罗湛的车子驶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夕阳正把半边天空烧成橘红色。
远处的建筑隐约可见,灰瓦白墙,掩映在高大的梧桐树丛中。
柯玲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干净,眼底虽然有些紧张,却透着一股倔强的亮光。
车窗外的世界像是被换了滤镜。
市区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车道两侧的梧桐树至少有几十年树龄,枝干粗壮。
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扇高大的木门,门后是望不到头的私家花园,隐约能窥见一角飞檐或是中式庭院的月亮门。
“你们家住这儿?”柯玲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嗯,从小就住这儿。”罗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嫌远,我自己搬出去住了。”
柯玲没说话。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抽离感。
——就好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电影,画面精致考究,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世界。
车子在一栋铜绿色的大门前减速,门口的安保岗亭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
他看见车牌便笑着点了点头,按下遥控器,两扇沉重的铁门无声地朝两边滑开。
柯玲注意到门柱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只刻了两个字:罗宅。
车开进去之后,柯玲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宅子”。
她之前去宋孤城家的别墅参加生日party时,觉得宋家那栋现代别墅已经够夸张了,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但眼前这栋罗家老宅,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夸张”。
它不新,甚至刻意保留着岁月的痕迹,但那种痕迹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我们家富了很多代了,很有钱。
柯玲粗略估算了一下,光这个院子,都跟她们家小区差不多大了。
罗湛停好车,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制服、黑色长裤的中年女人已经笑着迎了上来。
“二少爷回来了。”她嘴上恭敬的说着,目光已转向刚下车的柯玲。
她不动声色地将柯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打量,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柯玲还是感觉到了。
她从这个阿姨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微妙的审度。
“这位就是柯小姐吧?快请进,太太在客厅等你们呢。”
“这是吴妈,在我们家二十多年了。”罗湛低声跟柯玲说了一句。
柯玲点了点头,跟着他朝正门走去。她吸了口气,把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抬起。
怕什么,来都来了。
房子里的玄关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深色的实木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门口摆着一张中式的翘头案,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旁边是一只青花瓷的香炉,里头燃着檀香,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穿过玄关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早期的衣服,男的长袍马褂,女的旗袍卷发,面相都和罗湛有几分神似。
柯玲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掠过,心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普通的有钱,这是世家。是有根基的,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和体面。
而这种人家,最看重的东西往往不是钱。
是门第。
第126章 他想要挣脱那张网
而这种人家,最看重的东西往往不是钱。
是门第。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柯玲走近的时候,已经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说笑声。
罗湛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别怕,走吧。”他说。
柯玲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跨进了客厅。
客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老派的、沉甸甸的奢华感。
沙发上坐了四个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柯玲的目光第一时间对上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罗湛的父亲。
罗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分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边,右手握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柯玲感觉自己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冷静、锐利、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看了她不到两秒,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目光移开,落在罗湛身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回来了。”罗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沉稳。
“爸。”罗湛叫了一声,牵着柯玲往里走。
长沙发上坐着的罗母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罗母五十多岁,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佩戴着珍珠首饰,衬得她整个人修长贵气。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得体的,但柯玲注意到她的那双眼睛,是傲慢的。
“回来了啊。”罗母的语调不紧不慢,像她身上的旗袍一样妥帖,“这就是小湛说的那位柯小姐吧?请坐吧。”
“妈。”罗湛又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旁边两个年轻人,“哥,姐。”
罗湛的哥哥罗清西装笔挺,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主持会议的状态。
他冲罗湛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随即,他目光转向柯玲,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像扫描文件一样快速而面无表情,然后移开。
罗湛的姐姐罗澜,单独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齐耳,穿了一件宽松棉麻衬衫和白色阔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皮带腕表,整体风格和这个客厅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看起来更松弛,更自在。
她从罗湛和柯玲进门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目光一直落在柯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善意。
“姐。”罗湛冲她笑了笑。
罗澜站起身来,端着茶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柯玲,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舒坦。
“睨就是柯玲?小湛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说找了个特别好的姑娘,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路上堵不堵?要不要先喝点茶?我妈这里的龙井不错。”
她说话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半拍,语气自然而热络,完全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客套。
柯玲被她这股热情弄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茶杯:“谢谢姐姐,不堵。”
“那就好。”罗澜拍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别紧张,就是吃顿饭。”
柯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罗母轻咳了一声。
“澜澜,坐下说话,别站着。”
她的语气是温和的,但罗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然后她耸耸肩,冲柯玲挤了一下眼睛,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罗母的目光回到柯玲的脸上,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柯小姐这一身打扮不错,是小湛帮你挑的?”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还是那个造型工作室的小周帮的忙?小周的手艺我认得。”
柯玲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是你自己的品味,你的一切都是别人帮你安排的。
你本人,不值一提。
“是的,伯母,是罗湛带我去的。”柯玲不卑不亢地说,“我不太懂这些,确实需要专业的人帮忙。”
罗母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坦率有些意外。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客厅里沉默了两秒,罗父开口了。
“吃饭吧。”
他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不像是要一家人一起吃饭,倒像是在宣布会议开始。
一行人起身,移步到隔壁的餐厅。
如果客厅让柯玲觉得压抑,那餐厅简直就是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大户人家”生活课。
餐厅的面积比她家的整套公寓还大一圈,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面大得能坐十五六个人都不嫌挤。
桌上铺着雪白的缎面桌布,餐具是成套的青花瓷,骨瓷的质地在灯光下薄得透光。
筷子是乌木镶银的,搁在青瓷的筷枕上。
每人面前摆着三只杯子。
一只高脚水杯、一只矮脚酒杯、一只白瓷茶杯。
还有高低错落的三副刀叉碗碟。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菜,冷盘热菜加起来起码有十几道,摆盘讲究得像是在拍美食杂志。
家里的佣人阿姨拉开椅子,罗湛亲自帮柯玲拉开她旁边的那张,等她坐下,自己才落座。
“吴妈,倒酒。”罗母朝吴妈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柯玲,语气温和地问,“柯小姐喝红酒还是白酒?”
“红酒吧,谢谢伯母。”
罗母微微点头,让吴妈给柯玲倒了小半杯红酒,自己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菜一道道地转,罗澜主动找话聊,问柯玲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爱好。
柯玲一一回答,说自己在凉城师大设计系,还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实习,平时喜欢跑跑步、看看书。
罗澜点头说挺好,还说学设计的女孩子都聪明,“罗湛以前交的那些朋友,就缺这种踏实的”。
罗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仪式。
“柯小姐,”罗母开口了,“刚才听你说在实习,是哪家公司啊?”
柯玲放下筷子,礼貌地看着她:“是一家做快消品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主要做日化产品。”
罗母点了点头:“实习工资多少?够不够你一个月的花销?”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但柯玲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她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说:“三千出头,房租付完就不剩什么了,但够吃饭。”
罗母没笑。
罗父开口问道:“听小湛说你爸爸是电力工人,妈妈是中学老师?”
“是的,伯父。”柯玲笑着点头。
闻言,罗母蹙眉,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柯小姐,我们都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需要靠自己的努力赚生活费,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你知道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从来不需要儿媳妇出去打工挣那几千块钱。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赚钱的儿媳妇,而是一个能衬得上我们身份和社会地位的门面,一个能为家族带来资源的助力。你告诉我,你能给罗湛带来什么?”
罗母直白的话,让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柯玲面色微变,但依然努力保持着面上的礼貌。
罗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罗母,眉头微皱。
罗清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鱼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罗父的筷子正伸向圆桌中央的那盆佛跳墙,表情纹丝不动,既不附和,也不制止。
罗湛看了看柯玲已变的脸色,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搁。
“妈——!”
罗母连看都没看他,目光依然钉在柯玲身上,嘴角的笑意不变,声音又轻又慢。
“柯小姐,我不是为难你。我就是好奇。你看,我们罗家在商界打拼了几十年,结亲家的也都是世交,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吧?门当户对不是老古董的思想,而是社会阶层和经济实力的匹配。”
“你跟我们家小湛在一起,你开心,我们理解,可小湛要的不只是开心,他需要一个能帮他打理人脉、维系关系、在社交场合不出错的人。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柯玲的精致耳钉上扫过,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看得出来,小湛今天带你去做了造型。上次在宋总裁的生日宴上,我就看到你在努力的装高贵,但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贬低。
不,这已经不是贬低里,是践踏。
柯玲面上的礼貌快维持不住了,后背绷得笔直,放在桌下的手已紧紧攥在了一起。
罗母的话却还在继续:“一个从小生活拮据、没见过大场面的女孩,跟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熟知规矩的大家闺秀,站在一起的时候,差距肉眼可见。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出身决定的。”
柯玲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也能感觉到罗湛的视线灼热而焦灼,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死紧。
“妈,你不能这样说柯玲,她是个好女孩。”罗湛怒视着罗母。
罗湛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平时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的母亲这样说话。
他的婚姻观一直都是要自己喜欢才行,带回来给父母看,不过是走个过场,算是尊重父母。
回来之前,他也想过父母可能会看不上柯玲的家世,但最起码表面的礼数好歹是会维持的。
哪知,他们言语刻薄,除了门第之见,连一点表面的容人之量都没有。
今天他第一次带柯玲回来吃饭,家人如此对待柯玲,他也是急了,所以才开口顶撞母亲。
“你别说话,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但罗母只是白了他一眼。
罗澜的嘴唇动了动,但碍于罗母的气场,没有开口。
柯玲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罗清又出声了。
“柯小姐,我母亲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罗家的生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每一桩决策都牵涉到巨大的利益。婚事也是一样。小湛要娶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妻子,也是罗家未来的半边门面。恕我直言,你家庭普通、学历普通……”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总结陈词一样补了一句:“我们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实事求是。你……不是小湛的伴侣人选。”
啊啊啊啊啊……
柯玲忍无可忍,她要爆发了。
实事求是。
多么体面的一个词。
把它拆开来看,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全都是事实。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把杀人诛心的刀。
这样的话别说是柯玲,连罗湛听了心里都怒火翻涌。他觉得自己的家人实在太没礼貌了。
“柯玲,我们走。”
罗湛不想让她受委屈,抓起她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别人都当面骂得这么难听了,若就这么灰头土脸走了,可不是她的风格。
只见她挣脱罗湛的手,说话了。
声音还很平静,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你们都说完了吗?”
罗母挑了挑眉,想着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被围剿的情况下主动开口。
柯玲把自己的餐巾从腿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此压制自己快要飙出来的怒火。
然后她昂起头,鄙视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罗清大哥,你说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只是实事求是。好,那我也实事求是地说几句。”
柯玲开怼:“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赚钱的媳妇,而是一个能撑门面的摆设。可我想问,你们口中的门当户对,到底是什么?是自己有本事,还是爹妈有本事?如果你们的底气全来自长辈的积累,你们自己又创造了什么?”
她看向罗清,语气充满嘲讽:“你接管公司这几年,做的业务有多少是靠自己,又有多少是靠你祖辈铺好的路?你没有自我奋斗过,没有从底层打拼过,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评判我?”
她又转向罗母,语气不变,目光却锋利了几分,称呼也变了。
“既然你说罗湛的母亲,那我就给你个面子,尊称你一声阿姨。你说一个人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出身决定一切。那我反过来问一句,你除了出生高贵,是个有气质的摆设之外,你还能是个什么?”
她冷笑了两声,指了指着旁边博古架上的花瓶。
“呵呵,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就像摆设在那里的古董花瓶,稍微一碰,就是一堆精致的废物。”
被人当面骂是精致的废物,罗母脸上的笑容直接碎掉。
“还有……”
柯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视罗父的眼睛。
“两位长辈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好像审判我都是在浪费口水。叔叔,我说句您不爱听的,那些所谓跟您家门当户对的大小姐,是看得上您儿子罗湛这个人?还是会看上他的家世和他父母留下的钱?他要的婚姻是一桩交易,还是一个爱人?”
她说完,餐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罗澜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掩盖住了那个差点没忍住的笑意。
她抬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柯玲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罗清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说中痛处之后的僵硬。
他以为柯玲一个普通的女孩,被带进这种环境里会本能地感到心虚和不安,会自觉地矮三分。
但柯玲没有。
她不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是把桌子掀了。
罗母冷着脸,那道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也不要了。
“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大放厥词,谁给你的底气?”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虚假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色的、尖锐的刻薄,“我儿子罗湛以前交往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图新鲜玩几天就扔了?你能待多久?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了?”
罗湛也忍无可忍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妈,你说什么?!我对柯玲是真心的。”
罗母不理他,盯着柯玲的眼睛,语气高高在上:“柯小姐,你爸爸是工人,妈妈是老师。你的家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你敢说你不是看上我们罗家的钱才缠着罗湛的?”
说她是为了钱才缠着罗湛的?
柯玲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她嗤笑了一声,也不跟他们理论什么大道理了,直接戳罗母的心脏。
“切!阿姨~,请你搞清楚。是你儿子缠着我的。你们看不上我的门户,我还看不上你儿子早就被别的女人玩烂了呢。”
罗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气得指着她。
“你——”
“我说完了。”
柯玲看都不看她。姿态从容的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上,“这顿饭我吃得差不多了,谢谢款待。”
说我,她转身就走。
“柯玲,别……”
罗湛急得站起来就要追。
“坐下。”
罗父突然开口。
不是吼,而是平静的一句。
柯玲顿住脚步看她。
“你这个姑娘,胆子不小。”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我罗家的餐桌上,能说出这番话的年轻人,不多。”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继续说。
“但胆子大,不代表有道理。你和小湛的事,我不认可。理由我太太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世、背景、教育层次、眼界格局,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进不了我罗家的门。”
柯玲站在原地,手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罗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
他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他只是在对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做陈述。
“好。”
柯玲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懒得跟他们多说。
然后她转身,大步朝餐厅门口走去。
“柯玲,等等我。”
罗湛拔腿就追,身后传来罗母尖利的声音:“罗湛!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碰家里一分钱。”
罗湛没有回头。他在原地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罗湛!你给我站住!”
回答罗母的,是玄关方向传来的沉重的关门声。
院子里,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和餐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气相比,外面的世界简直是另一个维度。
罗湛追上柯玲的时候,她已经快步走到了车门边。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柯玲,你别生气。”
柯玲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让他心里猛然抽紧的冷漠。
“你别在意他们的想法。”罗湛喘着气,急切的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这跟我爸妈没关系,我的钱不是他们的,我……”
“罗湛。”柯玲打断了他,“你家里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看不上我的门第。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他们觉得我是图你们家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那都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是我要跟你结婚,不是我的家人。”
罗湛抓着她的手不放,因为着急,脸都涨得有些红了。
“我们结婚后也不会和他们住在这里,我自己有好几套房子。”
柯玲一肚子火:“可你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得很清楚。你若有底气一句一句顶回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在那桌上被他们当靶子。”
她说完,拉开车门,恨恨上了车。
罗湛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又握紧。
他家人今晚的做法确实很过分,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柯玲今晚受了委屈,早知道就不带她回来了。
罗湛抬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和餐厅的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温馨而体面。
那栋宅子里住着他的全部家人,他们爱他,用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爱他。
他们曾经用规矩和门第编织了一张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然后告诉他:我们都是为你好。
现在,他想要挣脱那张网。
他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车灯劈开夜色,沿着来时的梧桐车道驶出了罗家的大门。
? ?拦路打劫,请留下收藏、票票、评论。
第127章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秦之饴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被窝已经凉了。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宋孤城龙飞凤舞的字迹。
【早餐记得吃。不舒服就找张妈。等我回来。】
宋孤城已经去机场了?
怎么都没叫醒她?
都没能起来送他。
秦之饴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将那张便利贴看了好几秒,秦之饴把它小心折好,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小米粥、煎蛋、一小碟酱菜,还有一碗红枣银耳羹。
“少夫人,少爷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说一定要看着您把银耳羹喝了。”张妈拉开椅子,让秦之饴坐下。
“少爷还跟我说了,您这两天肚子不舒服,要是疼得厉害了,就让阿奎开车送您去医院。”
秦之饴坐下来,拿起勺子。
“我没事的张妈,你别听他的。”
“少爷那是心疼您。”张妈笑着说,“我跟了少爷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呢。”
秦之饴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喝粥。
与此同时,黑色的宾利已经驶上了机场高速。
宋孤城坐在后座,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常询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手机里的会议资料。
“老大,北城那边发来的资料我昨晚又过了一遍,他们的核心诉求是想压低工程造价,但我看他们的预算还是很充裕的,我们有谈判空间。”
宋孤城“嗯”了一声,“出去别老大老大的记得叫宋总。”
常询从副驾驶座上的镜子里瞄了一眼后座的宋孤城。
宋孤城今天话不多,时不时看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机场,常询去办值机和托运,宋孤城站在贵宾候机室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机给秦之饴发了条信息。
【我到机场了,你到工作室了吗?】
等了一会儿,秦之饴回了。
【到了,在工位上呢。你一路平安。】
【早上怎么不叫我,我也好送送你呀。】
宋孤城看着最后一条信息,笑了。
回了一条过去:【看你睡得想,就没叫你。照顾好自己哦。】
秦之饴很快回了过来:【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没什么异样,但宋孤城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沉。
他知道秦之饴昨晚上半夜睡得并不好,一直翻来覆去的。所以今天早点才没叫醒她。
他总觉得秦之饴有事瞒着他,可昨晚问了,秦之饴说没有,可能是特殊日子造成的情绪不稳定。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常询办完手续回来,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犹豫了一下才凑上去。
“老,呃不,宋总,可以登机了。”
“走。”
宋孤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大步朝登机口走去。
飞机起飞后,常询和宋孤城坐在头等舱,左右相邻。
常查询趁着飞机还没飞稳,抓紧时间和宋孤城汇报项目的情况。
“宋总,这次北城市政的项目是城市文化艺术中心的设计和建设,总投资额在……”
“常询。”
宋孤城突然打断他。
“嗯?”
“你老婆情绪不好的时候,你一般都怎么处理?”
“?”
常询愣住了。
他在脑子里反应了两秒钟。
老大在飞机上,在马上就要去谈一个十几亿市政项目的路上,在头等舱里,正在问他老婆情绪不好怎么办?
“呃,这个……”常询推了推眼镜,“我老婆要是情绪不好的话,我一般就是给她买包。一个不行就买两个。包治百病嘛!”
宋孤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买包?
秦之饴好像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他想了想,又想起一件事。
昨天秦之饴洗澡的时候,他本来想看看她手机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的。
她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这个他知道。
但他最后还是没看。
他只是担心她,并不想背着查她。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他真的放心不下。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着。
宋孤城撑着下巴,眼睛盯着窗外白茫茫的云海。
飞机飞行了快两个小时,北城这边的合作方派了车来接。
“宋总您好,我是北城市政项目部的陈秘书,我们赵局让我来接您和常总。”陈秘书热情地和宋孤城握了手。
“辛苦了。”宋孤城淡淡地说。
车子驶出机场,开向北城市区。
陈秘书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和宋孤城搭话。
“宋总,赵局给您和常总安排了酒店,就在我们市政大楼附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下午三点的会议,赵局说晚上想请您吃个便饭。”
“好的,谢谢!”宋孤城点头。
“那您中午先休息一下,下午我过来接您。”
“好。”
进了酒店,宋孤城掏出手机,给秦之饴发了条信息。
【到北城了,刚进酒店。】
秦之饴依然回得很快。
【好。你中午吃好一点,别对付。】
宋孤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在关心他。
他正想再回一条,手机又响了。
是秦之饴发来的。
【酒店房间拍给我看看。】
宋孤城笑了一下,举起手机拍了张房间的全景发过去。
【还行吧?】
【嗯,挺好的。你下午开会加油。】
【好的。】
宋孤城把手机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来。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
他又想起了秦之饴前天晚上在他怀里哭,还说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他的眼神暗了暗。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他一定得尽快赶回去。
到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说,他都要问个清楚。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后续再对接,但这次洽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宋总,今天会议非常成功。”赵局合上笔记本,笑着说,“晚上我订了家本地菜馆,一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局太客气了。”宋孤城微微一笑。
晚饭安排在北城老城区的一家私房菜馆,据说开了十多年,味道好,价格亲民。
赵局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饭桌上觥筹交错,常询在旁边陪着赵局和另外几个负责人喝酒聊天,气氛热烈。
宋孤城大半的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两句。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来,在桌面下看了一眼。
是秦之饴发来的。
【吃晚饭了吗?】
宋孤城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在吃,和一帮领导,不怎么好吃。】
秦之饴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那你少吃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宋孤城看着这个偷笑的表情,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下,心也终于放宽了些。
赵局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笑着打趣道:“宋总是给夫人发信息呢?我们这边的菜不合你胃口,你夫人在家给你留好吃的了?”
桌上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宋孤城收起手机,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是啊,家里有人惦记。”
“宋总和夫人感情真好。”赵局感叹了一句,又端起酒杯,“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
赵局一行人把宋孤城和常询送回酒店,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才离开。
常询喝了不少,走路都有点飘,扶着电梯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回到酒店,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宋孤城进门,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坐到床沿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想了想,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秦之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的,像是在被窝里。
“睡了?”宋孤城问。
“刚躺下,还没睡着。”秦之饴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饭局结束了?”
“嗯,刚回来。喝了几杯,现在头有点晕。”
“那你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老婆。”宋孤城叫了她一声。
“嗯?”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没有,张妈又给我煮了红糖水,我喝了。肚子也不疼。”
“那就好。”宋孤城的声音低低的,“明天还要敲定些细节,我后天就能回去了。”
“知道了。”
“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
“说什么?”
“你就不想我吗?”
“想。”
“你呢?”
“我更想。”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谁也不愿先挂断,直到宋孤城感觉到醉意袭来。
“老婆,我醉了。”
“呵呵,那你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宋孤城澡都不想洗,直接躺倒睡了。
而电话那头,秦之饴面上努力维持的笑意渐渐消失,她双手捂住了脸。
宋孤城喝醉了,都还要打电话关心她是否肚子疼,这个男人真的很爱她。
可这种深如海的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承受不起。
工作室旁边那家医院的专家要明天才上班,她挂了专家号,明天上午请了假就去看医生。
她不敢想宋孤城知道后,会不会收回所有的爱。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去医院,积极配合治疗。
可最终治疗结果会怎样,她心中实在没有底。
算了。
早点睡吧。
明天早点去医院。
秦之饴起身正要去洗漱,电话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柯玲。
她划开通话键:“喂,玲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还夹杂着街上的嘈杂声。
“姐妹,睡了没?”
秦之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掉下去的毛巾。
“没呢,正准备睡。你怎么了?听着不太对。”
“没睡就出来陪我喝酒。”
“喝酒?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那你就喝果汁陪我。气死我了。”
柯玲的声音很大,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秦之饴愣了一下。
她认识柯玲这么久,知道她脾气直,但很少气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半了。
“怎么了这是?”
“到了再说,我给你发定位。赶紧过来。”
“哦,好。”
柯玲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秦之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上很快弹出来一个定位。是城中村那条夜市街上的一家烧烤店。
她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犹豫了不到两秒,就把毛巾扔在了床上。
她的心情也很糟。
也想喝酒。
换了件宽松的卫衣,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挎起帆布包就下楼。
别墅里很安静,宋奶奶已经回房休息去了。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少夫人,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闺蜜约我吃宵夜。”秦之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张妈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点担心,“让阿彪送你吧,太晚了。”
“好。”
张妈给值夜班的司机阿彪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阿彪就把车开到了门口。
秦之饴上了车,把手机上的定位给他看。
“去这里。”
阿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夜里的凉城灯火通明。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一栋一栋往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秦之饴靠在座椅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医生指着b超单上那块阴影,一会儿是柯玲刚才气急败坏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宋孤城在电话里那句“我更想你”。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城中村那条热闹的夜市街。
烧烤店的红色招牌在路边很显眼,门口摆了一排塑料桌椅,坐满了吃宵夜的人。
烧烤架上烟雾缭绕,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飘进车窗。
“阿彪,你先回去吧。”秦之饴拉开车门,“我今晚不回去了,陪闺蜜住。她公寓就在附近。”
“可是大嫂……”阿彪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
“没事的,放心吧。”秦之饴冲他笑了笑。
“那大嫂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阿彪叮嘱了一句,这才把车开走了。
秦之饴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很凉爽。
她朝烧烤店里张望了一眼。店里的生意不算好,只有两三桌客人。
“在这儿!”
柯玲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她坐在最靠边的一张桌子旁,桌上已经摆了三四个空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倒着。
柯玲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半瓶酒,冲她挥了挥。
秦之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空瓶子,皱了皱眉。
“你都喝了这么多了?”
“不多,才四瓶。”柯玲把手里那半瓶往桌上一放,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秦之饴没拦她。
她自己也想来几瓶。
老板很快搬来一箱冰啤酒,还端上来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和几串韭菜。
柯玲拿起一瓶,用开瓶器打开瓶盖,推到秦之饴面前。
“来,先干一个。”
秦之饴拿起酒瓶,跟她碰了一下。
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有点苦,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胸口的闷气好像顺了一点。
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酒瓶,看着柯玲,“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了?”
柯玲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上来就问:“姐妹。我问你,什么叫门当户对?”
“?”
秦之饴愣住了。
“你告诉我,什么叫门当户对?”
柯玲又重复了一遍,发泄的声音大得旁边两桌人都转头看过来。
“是不是爸妈有钱才算?自己挣的不算?自己读的书不算?自己这个人也不算?”
秦之饴一听就知道这事儿跟罗湛有关。
她没有插嘴,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小口,听柯玲往下说。
柯玲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昨天,罗湛带我回他家见他父母了。”
秦之饴放下酒瓶,坐直了身子。
“然后呢?”
“然后?”柯玲冷笑了一声,“然后我就被他们一家人当靶子打。哼!什么人呐。”
她把昨天在罗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柯玲越来越生气。
“最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妈说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气质是装不出来的。说她们罗家的儿媳妇不需要会赚钱,需要的是能撑门面的摆设。说我没见过大场面,站在那些大家闺秀面前差距肉眼可见。”
柯玲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你给我说说什么叫差距肉眼可见?我比那个老女人少一只眼睛还是少一只耳朵了?她不就穿了件旗袍吗?差距在哪呢?”
秦之饴听着,瞬间就共情了,胸口的气也顶了上来。
她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看不起,那种被人居高临下审视的滋味,她太懂了。
“她怎么能这么说话?”秦之饴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这也太欺负人了。”
“还有更过分的呢。”柯玲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他那大哥罗清直接说我家庭普通、学历普通,不是罗湛的伴侣人选。还说不是看不起我,只是实事求是。”
“呵呵,”柯玲冷笑,把酒瓶举起来,对着路灯看里面的泡沫,“实事求是就是他罗清还不是靠家里,他自己能有几个本事?”
“他妈更绝,直接说我就是图他们家钱才缠着罗湛的。说罗湛以前交往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玩几天就甩了,我能在罗湛身边待多久?”
“真是太过分了,哪有别人姑娘第一次上门就这样说的?”
“是啊!”柯玲深吸了一口气,客观道:“若就说两家的家庭背景悬殊太多,我和罗湛不适合,这我能接受,毕竟我自己心里也有底。可他们至于把话说那么难听吗?还自认为有多高贵呢,是他们家罗湛先来招惹我的好不好。”
秦之饴的表情也明显很生气:“你就没有还嘴吗?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怼回去,他们凭什么?”
“怎么没有,我当时就怼回去了。我说,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儿子早就被别的女人玩烂了呢。你是没看见他妈当时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怼得好。”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又觉得心里酸得很。
她知道柯玲的性子,怼人的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那口气是实实在在伤到了。
“那罗湛呢?罗湛什么反应,他没有帮你吗?就任由他家人欺负你?”
柯玲拿起酒瓶,仰头喝酒,没说话。
她又灌了大半瓶下去,才把酒瓶放下,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一摊水渍。
“他倒是向着我的。”柯玲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站起来吼了他妈。他爸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拉着我就要走。”
“那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他追出来了。我骂了他一顿,说他在桌上没替我把话一句一句顶回去。”
柯玲气得嘟着嘴,用手指在酒瓶的标签上来回刮着。
“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说让我别生气,说他不会听家里的,他要跟我结婚。今天下午我还跟他通了电话,跟我说了好多,我其实……不是生他的气。”
柯玲抬起头来,秦之饴看到她眼里有火气,也有别的东西。
“我就是生他家人的气。”
她说着又激动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羊肉串都弹了一下。
“他们家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这样糟践人吗?想到他们那副嘴脸,我就气。你说他们自己有钱就算了,找儿媳妇还要找有钱的家世。拿那么多钱干什么?花得完吗?哼!”
秦之饴看着她,没说话。
柯玲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愤怒。
她从小就独立,打工赚钱养自己,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她。
罗家那顿鸿门宴,不光是羞辱了她的家世,还否定了她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柯玲突然发出一声呜咽,转身抱住秦之饴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
“呃啊~姐妹,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是,我也这么觉得。”秦之饴拍着她的手安抚她。“凭什么有钱的又太有钱,穷的又太穷。”
秦之饴以为她是在抱怨这个世界贫富差距太大,不公平。
哪知,柯玲抬起头,眼神迷离的望着她,语气里满是羡慕。
“姐妹,我是在说你啊!”
“嗯?说我?”
? ?赏点票票,赏点票票,赏点票票……
第128章 完了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红色感叹号
出了写字楼,秦之饴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医院,突然想起了宋孤城。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应该在开会吧。
不能想,不能再去想他。
秦之饴甩了甩头,迫使自己不再去想宋孤城,她怕自己越想越舍不得了。
随即,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后,她站在路边给柯玲打了个电话。
“喂,我这边搞定了。你呢?”
电话那头柯玲的声音很欢快,“我也好了。那个主管还想挽留我呢。”
秦之饴笑了一声,“那我先回别墅收拾东西,下午去公寓碰头。”
“行,你快点啊。记住,别带太多东西,咱是翘头,不是搬家。”
“知道了。”
秦之饴挂了电话,又去了一趟打印店,然后才打了辆车回别墅。
一路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张妈正在院子里看园丁浇花,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有点意外。
“少夫人,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请了假。”秦之饴笑了笑。
张妈听了也没多想,“行,那中午在家吃饭吧,老夫人想吃排骨。”
“不用了张妈,您先忙吧。”
秦之饴说着,快步上了楼。
走进她和宋孤城的主卧,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个充满了他们回忆的房间。
这里有宋孤城的身影,有宋孤城的气息,有宋孤城宠溺地话语……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把一件摆设都记进脑子里,忍不住又眼眶泛红。
然后她走进衣帽间,从柜子里拖出她带来的那个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
她开始收拾衣服。
只装了自己带来的那些。
宋奶奶和宋孤城后来给她添置的那些,她一样没动。
行李箱没装满,拉链还留着一截空隙。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纸和笔。
她把信笺纸铺在梳妆台上,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孤城,老公。”
她写了两个字,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开始写。
“以后我没有机会再叫你老公了,因为我决定离开你了。”
“不要找我,也不要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真的很久。对不起,我知道你会生气,会着急,会伤心。但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写着写着,眼泪就掉在纸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她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花。她也不管了,继续往下写。
“你对我太好了,奶奶也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欠你们的,还都还不清,好到我觉得我如果不能让你们满意,我就是一个罪人。”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你什么都不嫌弃我,给了我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福气。”
“但福气是有代价的,我给不了你同等的福气。所以我想让你忘了我,去找一个比我更好、更能配得上你的女人。时间会帮你的,过一阵子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等你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没有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公,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得。每一件、每一点,我都记在心里。但我真的承受不起了。对不起。”
写到这里,她从包里拿出刚才在打印店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你不用给我任何东西,我什么也不需要。”
“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少喝点酒,别老熬夜。”
“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给过我最美好的梦。”
“秦之饴。”
她放下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信放在离婚协议上面。
然后她打开钱包,抽出那张黑卡,压在了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转头眷恋的看向他们睡的大床。
她的枕头旁边是宋孤城睡过的痕迹,被子还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忍不住走过去俯下身,把脸贴在宋孤城的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她才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张妈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那碗说要给她煮的红枣银耳羹。
“少夫人,这碗银耳羹你喝了再……”
她看到秦之饴拖着行李箱,愣住了。
“少夫人,您这是要出差?”
秦之饴脸上挂着笑,是那种练习过很多遍的、看起来很轻松的笑。
“张妈,我闺蜜心情不好,我得过去陪她住几天。”
张妈“哦”了一声,“那你要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秦之饴走过去,从张妈手里接过那碗银耳羹,站着喝了两口,“张妈,你煮的银耳羹真好喝。奶奶呢?”
“老夫人和朋友去参加什么老年活动了,要晚上才回来。”
“哦!那我就不跟奶奶打招呼了,先走了。”她把碗递还给张妈。
“诶,让阿奎送您吧,您这一大箱行李也不方便。”
“好。”
阿奎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秦之饴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张妈挥了挥手,然后又最后环视了一眼花园。
阿奎送秦之饴到了公寓,嘱咐她注意安全后,开车回去了。
秦之饴和柯玲在公寓里弄了顿简单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怎么说话,柯玲时不时抬头看秦之饴一眼。秦之饴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你确定你想好了?”柯玲放下筷子,又问了一遍。
“嗯,想好了。”秦之饴没抬头,继续扒饭。
“行。”柯玲也不再多说,“那吃完饭咱们就走。
吃过晚饭,她们打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塞入后备箱,然后坐进车子。
出租车驶出小区,上了主干道。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和高楼的广告牌次第亮起,霓虹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秦之饴靠着车窗,手里攥着手机,脑海里总是冒出宋孤城的影子。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她低头看屏幕,上面跳出来一行字。
宋孤城:【老婆,在干嘛?】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差不多五秒钟,她才开始打字。
【和同事刚吃完饭,正准备回家。】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得很快。
宋孤城:【我已经赶着把事情处理完了,让姜特助改签了今晚最末班的机票。现在正在往机场赶。】
她看着这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在赶工作。
他为了能早点回来见她,拼了命地把事情往前赶,连机票都改签了。
而她正在往机场走,要坐飞机离开他。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她又打了四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我好想你。】
发完这条,她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宋孤城又发来一条。
【我也想你,等我回来。】
然后屏幕安静了。
柯玲在旁边假装看手机,实际上用余光瞥着她。她看到秦之饴的眼泪从脸颊上无声地滚下来,打在手机屏幕上。
“你没事吧。”柯玲轻轻叫了她一声。“如果你后悔,现在还能回去。”
秦之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脸转向窗外。
到了机场,两个人拖着行李去办值机。
秦之饴一路走一路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她们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
机场广播一遍一遍地播着航班信息,秦之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
宋孤城:【我已经登机了。】
秦之饴看着这条消息,知道这大概是她今晚能收到的最后一条了。
飞机起飞后,他会打开飞行模式,在此之前她还能说最后一句话。
她打了几个字过去:【这两天辛苦了,在飞机上眯一会儿,休息一下。】
宋孤城回:【嗯。】
秦之饴盯着这个“嗯”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走了。”柯玲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该登机了。”
秦之饴站起来,跟着人流往登机口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秦之饴靠在舷窗上,看着凉城的万家灯火在她眼下一寸一寸地缩小。
飞机离开地面,穿过云层,下面的人间烟火一点点变成了模糊的光点。
她知道,在云层的另一头,宋孤城正坐在飞往凉城的航班上,归心似箭。
他以为打开门就能见到她。
他一定累坏了,在飞机上闭着眼睛补觉,嘴角可能还带着一点期待的笑意。
而她正朝着他刚离开的那座城市飞去。
一个从北城飞凉城,一个从凉城飞北城,两人在夏夜的天空中完美相错。
……
宋孤城和常荀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走出廊桥,宋孤城第一时间关掉手机飞行模式。
信号重新连上,手机一连响了好几声,是积压的消息涌进来的提示音。
他划开微信,秦之饴的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在北城登机前发的那句“嗯”,她之后就没有再回过。
他看了一眼时间,笑了笑。
也对,她明天要上班,这个点肯定已经睡了。
他们出了接机大厅,阿彪已经等在出口了。
阿彪帮两个老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上了回市区的高速。
宋孤城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手机,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点开和秦之饴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她问他到了没,她说她刚和同事吃了饭正在回家,她说她好想他。
宋孤城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眼睛刚闭上一会儿,就又睁开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说不清来由,却又实实在在地堵在心口。
副驾驶上的常荀正跟阿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阿彪,这两天家里没什么事吧?”宋孤城随口问了一句。
“没啥大事。”阿彪握着方向盘,两眼专注的看着前方。“就是大嫂不在家,阿奎下午送她去柯小姐那边了,说要住几天。”
宋孤城倏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时候的事?”
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
“就下午啊,我和阿奎换班的时候他跟我说的。说柯玲小姐心情不好,大嫂去陪她住几天。阿奎把大嫂送到公寓才回来的。”
宋孤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下午就去了柯玲那里?
那晚上他发信息的时候,她怎么一点都没提?
他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她最后那条信息——“刚和同事吃了饭,正准备回家。”
回家?
她是说回柯玲那里吗?
宋孤城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
常荀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表情,也愣了一下,“怎么了?”
宋孤城没回答,直接给秦之饴发了一条信息。
【老婆,睡了吗?】
对方许久没回。
“你这会儿给大嫂发信息?可能已经睡了吧。”常荀指着手腕上的手表说,“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宋孤城没吭声。
他也知道现在很晚了,但他胸口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柯玲是秦之饴最好的闺蜜,闺蜜心情不好去陪几天,再正常不过。
可秦之饴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想起前几天秦之饴情绪不好,秦之饴说可能是特殊日子影响的,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罗湛的电话。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罗湛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喂,老大?”
罗湛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背景音也很清静。没有酒吧的音乐声也没有狐朋狗友的吆喝,难得的安安静静。
“阿湛。”宋孤城开门见山,“你和柯玲怎么回事?吵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咋知道的?”罗湛的声音有点惊讶,又有点苦涩,“不算吵架吧。我带柯玲回老宅见了我爸妈,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嘴太毒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看不上柯玲的家世。”
宋孤城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
“她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直接怒了呗。当面就给我妈怼回去了,”罗湛苦笑了一声,“反正她就是炸了,气得不行。我追出来哄了好半天,今天白天又给她打了一整天的电话。”
宋孤城握着手机没说话。
看来真是他多想了。
得到证实,他终于稍微放心了些。
罗湛还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地嘟囔,“我妈也是,非要说那些话。柯玲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哪受得了别人看不起她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哄也哄不好。”
“行了。”宋孤城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知道了。真是的,你老婆心情不好,就占用我老婆,害我这么晚回来都见不到我老婆。”
他抱怨着挂了电话。
“原来是这样。”常荀在旁边听明白了,“难怪嫂子要去陪柯玲。没事的,你别担心了。”
宋孤城“嗯”了一声,“只有明早再给她打电话了。”
车子进了市区,常荀对阿彪说:“太晚了,路边放我下来吧,我打个车回去。”
“别麻烦了,拐一脚就到了。”宋孤城说。
“不用,你也累了,拐来拐去折腾。就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
阿彪在路边靠边停好车,常荀拎着行李袋下了车,冲车内的宋孤城摆了摆手。
黑色的宾利继续往半山别墅的方向开。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宋孤城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段一段地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他在想秦之饴。
想他走之前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哭,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想她洗澡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看。
想今晚她发来的那几个字——“我好想你”。
他又何尝不想她呢?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将她佣人怀中,可惜她去陪闺蜜了。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整栋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所有人都已经睡了。
宋孤城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他按开灯,换鞋进门。
北城这两天连轴转地开会商讨项目细节,加上改签航班赶回来,中间都没什么休息时间,他整个人都累透了。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扯掉领带,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想,明天一定要给秦之饴打个电话,好好问一问。
不管她有什么事,都得让他知道。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洗完澡出来,他吹干头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了。
他关了灯,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床单上有秦之饴的气息,淡淡的,像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他把被子拉上来,脸埋进枕头里,那股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让他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太累了,设置好闹钟后,闭上眼睛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在闹铃声中醒来。
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搭过去,搭了个空。
冰凉的床单。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才慢慢从睡眠状态切换过来。
对,老婆不在家,去柯玲那里了。
他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好几个月了,在家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睡。对秦之饴的那种思念愈发浓郁。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昨晚睡得太沉,连梦都没做。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秦之饴的微信对话框里还是昨晚那些消息,没有新的。
他想了想,没给她发早安。也许她还没起床,让她多睡会儿吧。
洗漱完,他走进衣帽间,伸手去取今天要穿的衬衫,突然发现衣帽间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后退一步,站在衣帽间正中央,转着身子看了一圈。
原来挂着秦之饴衣服的那一排
——空了。
她的牛仔裤不见了,t恤不见了,卫衣不见了,连她原来的那几双旧板鞋也不见了。
他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衣架,感觉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
陪柯玲住几天,需要把所有衣服都带走?
她原来的衣服本来就不多,统共就那么十几件。现在一件都不剩。而他和奶奶给她添置的那些衣物,全都没动。
他瞳孔一缩,猛地转身走出衣帽间,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查看。
床头柜上她的那本书还在,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都不见了,而台面上放着几张纸,上面还压着一张黑色的卡。
他昨天晚上太累了,关了灯就睡着了,竟然没有发现。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卡和那几张纸查看。
竟然是一封信和一份离婚协议书。
看到【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加粗的字时,他的呼吸都停了。
他又连忙看向信笺上的字。
“孤城,老公。
“以后我没有机会再叫你老公了,因为我决定离开你了。”
“不要找我,也不要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真的很久。对不起,我知道你会生气,会着急,会伤心。但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扫,速度快得像是在找什么关键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要找我。”
“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你对我太好了,我承受不起。”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请你忘记我。”
“更好的女人。”
“等你有了新家庭,有了孩子。”
“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曾给过我最美好的梦。”
他的目光钉在最后那句话上。
谢谢你爱过我。
过。
她用的是“过”。
宋孤城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他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好像多看一遍就能从字缝里看出她在哪里一样。
看完第二遍,他把信纸放在床上,拿起手机拨了秦之饴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播报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又拨。
还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一下子慌了。
打开微信,找到秦之饴的头像,按住语音键,他把声音努力压得很平:“老婆,你在哪?给我回个电话。”
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 ?求收藏、票票、评论、一条龙,谢谢!
第130章 这个傻丫头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宋孤城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手指都有些发抖。这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他的小豆芽走了。
她真的走了。
她竟然还要跟他离婚?
不要他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孤城越来越慌。
他赶紧退出秦之饴的对话框,在通讯录里找到柯玲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断了。
再拨,通了。响了三声,又断了。
也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然后他迅速换了衣服,抓起那封信和手机就往外走,连领带都没系,衬衫领口敞着。
下楼的时候张妈正在餐厅里摆早餐,看见他下来连忙说:“少爷,您回来啦?早餐好了,今天有……”
“不吃了。”
宋孤城已经走到了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冲外面喊了一声:“阿奎!备车!”
阿奎正蹲在院子里擦车,听见这一声喊,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老大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焦急。
“去公司,快点。”宋孤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没关好就又掏出了手机。
阿奎不敢多问,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出了别墅大门。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宋孤城坐在后座上,不停地翻着手机通讯录。
他把所有可能联系上秦之饴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秦之饴最后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刚和同事一起吃了饭,正准备回家。”
“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好想你。”
她是用怎样的心情打出这些字的?她那时候已经走了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绞着,喘不上气来。
车子在寰宇大楼前还没停稳,宋孤城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大步穿过一楼大堂,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前台小姐姐看到他,刚想喊“宋总早”,看清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电梯一路上到十五楼,宋孤城快步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整个楼层的气氛都变了。
走廊里两个正端着咖啡聊天的女职员看见他,立马闭上嘴缩到墙边。
他走过去之后,两个人才敢交换一个惊恐的眼神。
他推开罗湛办公室的门。
没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电脑屏幕亮着,手机也搁在桌上。
“阿湛,阿湛你给我滚出来。”宋孤城大喊。
罗湛提着裤子慌慌张张的从办公室的卫生间里跑出来。
“老大,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宋孤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墙边。
“赶快给柯玲打电话。”
“啊?你不是有柯玲的电话吗?”罗湛一脸懵逼。
“快点!用你的电话打。”
被他一吼,罗湛连滚带爬地跑回办公桌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柯玲的号码拨出去。
他按了免提。
嘟……嘟……
响了两声,断了。
再拨。
这次是一声就断了。
“不是吧?她、她拉黑我了?”
罗湛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满脸难以信。
“我昨天还给她打过电话呢。”
宋孤城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脸上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表情让罗湛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常荀刚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刚来上班。
他从罗湛的办公室门口经过,看见罗湛提着裤子站在办公室里,宋孤城背靠着墙,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了?”常荀快步走过来。
宋孤城看见他,像是看见了另一根救命稻草。
“你手机里有柯玲的电话吗?”
常荀愣了一下,“有啊,上次加过一次。”
“给她打电话。”
常荀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公文包掏出手机,找到柯玲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
断了。
他愣住,又拨。
嘟……嘟……
又断了。
“什么情况?”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茫然。
宋孤城没有回答。
他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罗湛还站在原地,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拒接提示,又看看宋孤城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好像跟自己也有关系。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柯玲为什么连常荀的电话也拉黑了?她拉黑我和常荀,跟你有啥关系……”
他话没说完,一张纸已啪地拍在了他脸上。
“你自己看吧。”
罗湛手忙脚乱地把信纸从脸上扒下来。
罗湛展开信纸,常荀也凑过来看。
看着看着,罗湛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老!婆!把!我!老!婆拐跑了。”宋孤城盯着罗湛,一字一顿,眼里是说不出的怒火。
“这事我、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就……”
“你当然不知道。”宋孤城从他手里把信纸抽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家里人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她生气,就把我老婆拐跑了。”
罗湛被这句话堵得脸都白了,心里直抱怨柯玲。
这柯玲也真是的,跟他生气怎么样都可以,可她干嘛发疯把大嫂拐跑呀?
现在老大堵着他要老婆,他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常荀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是找人要紧。老大,你先别急,咱先弄清楚情况。”
宋孤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罗湛和常荀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进了总裁办公室,宋孤城站在落地窗前深深的洗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小豆芽会去哪儿呢?
现在很明显,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她都拉黑了,甚至连柯玲都联系不上。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岳父秦建国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对方接了起来。
“喂?孤城啊?”
秦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有工厂机器的响声。
“爸,之饴回您那儿了吗?”
“回我这儿?”秦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没有啊。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不见了。”宋孤城闭了一下眼睛,语气带着焦急,“她留了封信就走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也联系不上。他把我和我朋友都拉黑了,您试试您那边能不能联系上她?”
电话那头传来秦建国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养母李秀英被惊动的声音:“谁啊?怎么了?”
一阵窸窣声后,李秀英接过了电话。
“孤城啊,小饴怎么了?”
宋孤城又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他也正在查是什么原因秦之饴会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声音。秦建国和李秀英分别拨了秦之饴的电话。
宋孤城攥着手机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是李秀英打回来的。
她说的第一句话让宋孤城心里一沉。
“电话是通的,但她不接,挂了。”
李秀英的声音很焦急,“打了好几遍都不接。但是过了一小会儿,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就几个字。”
“写的什么?”宋孤城的声音也绷紧了。
“我念给你听,‘很安全,不用找。’”
宋孤城握着手机慢慢弯下腰,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还不如不知道这条短信。
至少之前他还可以抱着“她只是暂时不想联系”的侥幸心理。
而现在这条短信直接告诉他,她不是手机没电,不是没看到,是故意的。
她看到了所有人的电话和消息,她就是不接。
她就是不想被找到。
连她的养父母,她都不想联系。
“孤城,之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李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我出差回来,她就留下一封信,人不见了。”
“那,那你别着急,我和她爸现在就去她学校和孤儿院找找。”
“好。妈,你也别担心,我会努力找到她的。”宋孤城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您那边如果有任何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拜托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信纸,一言不发。
罗湛站在办公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常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老大,去哪?”常荀问。
宋孤城脚步不停:“我去她上班的工作室找找。常荀,你也安排人立马去找。”
秦之饴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平时很少到处乱跑,她能去的地方也很少。
孤儿院和学校岳父岳母已经分头去找了,他现在唯一想到能找的地方就只有工作室。
“好。”常荀立刻行动起来。
“我也跟你去。”罗湛跟上来。
“你赶紧去找柯玲。”宋孤城没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把凉城你认识的所有柯玲认识的人都翻一遍。找不到柯玲,你就别回来见我。”
罗湛傻眼了。
他父母不同意,柯玲也气跑了,现在连老大也不给他好脸色。
宋孤城一路无话,抓着姜特助带他去秦之饴上班的工作室。
前两天才来收购了那家工作室,江特助对这里轻车熟路。
电梯到了十层,姜特助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于老板正坐在工位上哼着歌啃煎饼果子,看到姜特助进来,手里的煎饼差点掉地上。
“姜、姜特助?”于老板第一眼认出了姜特助然后又看向宋孤城,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位是……”
“我老板,寰宇集团宋总。”常荀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于老板手里的煎饼直接掉在了办公桌上。
寰宇集团宋总?
就是那个花大价钱收购他工作室的寰宇集团总裁?
那现在就是他的幕后老板?
于老板飞快地把煎饼从桌上捞起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被碰翻倒。
“宋、宋总好!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
“秦之饴呢?”宋孤城打断他,面上满是急切。
于老板愣住了,“秦之饴?”
“她人呢?”
“她、她昨天辞职了呀。是有什么事吗?”于老板一脸茫然,“她说家里有事,非要走,我怎么挽留都没用。”
宋孤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辞职了?
那就是故意赶在他出差回来之前。
这里没找到秦之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正准备松口气的于老板吓了一跳。
“于老板,秦之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她有没有说她要去什么地方?”
“反常的地方?”
于老板咀嚼着这几个字,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那天中午她好像说肚子疼,去医院看病了,然后下午就请假没来上班。”
“好,谢谢。”
宋孤城转身就走。
常荀冲于老板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走出写字楼,宋孤城四处看了看,这附近只有一家医院。
想着秦之饴就是肚子疼那天开始情绪不好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秦之饴是不是查出了什么绝症,怕连累他,所以才选择离开他。
如此想着,他毫不犹豫的就朝那家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宋孤城站在门诊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的挂号窗口,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医院对病人的信息是保密的,他没有秦之饴的就诊卡,根本查不到她的病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这人姓顾,是这家医院的医务处主任,之前在几次商务宴请上见过面,顾主任给过他名片,算是熟人。
电话打通之后,宋孤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自己在医院,需要查一个病患的病历。
“宋总,您知道的,这不合规矩,病患信息是保密的。”顾主任很客气,但也有些为难。
“顾主任,麻烦您帮帮忙。她是我妻子,她也许是查出了什么病,具体情况没跟我说就走了。我现在很担心,我必须要找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把名字给我。”
秦之饴,身份证号,出生年月。宋孤城报了一遍。
“你等我一下。”顾主任挂断电话。
宋孤城攥着手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漫长的二十多分钟后,顾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帮你查到了,您妻子前几天是来我们医院看过病,挂的是妇科,诊断结果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宋孤城攥紧手机,“这是什么病?”
顾主任简单地把病情解释了一遍,最后斟酌着措辞补充了一句。
“这个病大概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患者会合并不孕,但也有一部分不影响生育。积极治疗的情况下,很多病人最终是能怀上的。而且还查到你妻子又挂了昨天的妇科专家号,但她没有来。”
挂了专家号,没有来看病。
宋孤城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他的脸色更白了。
所以不是绝症。
她是因为可能不孕所以才走的。
可顾主任说了,这种病只有一部分人会不孕,就算她是那一部分,只要积极治疗也能怀孕的。
这个傻丫头啊!
她宁愿一个人扛着这个病偷偷走掉,也不愿意告诉他。
宋孤城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阵发酸,喉头堵得厉害。
他把信纸上那几句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如果不能让你们满意,我就是一个罪人。】
她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他这个人,是不信任他能扛得住这个。她觉得他会失望,会觉得她不够好,会觉得她不配。
她想让他去找一个健康的、能生孩子的女人。
知道了原因,宋孤城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脑袋抵着冰凉的瓷砖。
他除了着急,更多的是心疼。
旁边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有抱着药盒的病人家属从他身边挤过。
他站在这个嘈杂的、忙碌的、充满人间疾苦的走廊里,一动也不动。
姜特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是李秀英打来的。
“孤城,之饴又给我发了条短信,还是只有几个字:‘爸,妈,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其他就没了。”
“妈,您别着急,只要知道她是安全的就好。”宋孤城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这边查到她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走的。”
电话那头李秀英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这丫头怎么这样,生个病就偷偷跑了……”
宋孤城静静地听着,等李秀英哭完,他说了一句话。
“您放心,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我这就再到其他医院去找找。”
挂了电话,他大步往医院外面走,姜特助连忙跟上。
“宋总,要不要报警?”姜特助问。
“没到二十四小时。”宋孤城头也不回,“就算到了,她是成年人,留了信说自己是主动离开的。”
上车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下,回头对姜特助说:“你去查一下秦之饴和柯玲的身份信息,看最近有没有机票或火车票的购票记录。”
“好的。”
姜特助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宋孤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低下来,额头轻轻抵着方向盘的正中央。
他在想。
想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哭,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她洗澡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没看。
如果他当时看了呢?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她生了病,他就可以抱着她告诉她没关系,生不了孩子就生不了,他娶她不是为了生孩子。
可是他不知道。
她一个人扛了几天。
那几天里她照常对他笑,照常给他发信息关心他,甚至在决定要走了之后还能打出一句“我好想你”。
宋孤城抬起头,发动了车子。
回到寰宇集团的办公楼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开着车在凉城的大街小巷四处寻找,希望能某一瞬间就在某处发现秦之饴的身影。
罗湛已经回来了,蔫头耷脑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中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找到了吗?”宋孤城进门就问。
罗湛摇了摇头,“所有我认识的朋友,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她公司我也去了,人事说她昨天上午辞职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宋孤城没说话,走到窗户前站定,背对着罗湛。
常荀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他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老大,我刚刚有个想法。”
“说。”宋孤城没转身。
“大嫂和柯玲现在还在读大三,暑假开学就大四。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就算躲也躲不了多久。说不定到开学她们自己就回来了。”
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静而理性。
“两个人同时走,其实是有好处的。至少有个照应,有柯玲在大嫂身边,情况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
罗湛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是说她们开学可能会回来?”
“不是可能。”常荀平静地说,“是肯定。她们再生气再难过,学业总不会不要吧?我觉得她们就是心里难过,出去散散心。”
宋孤城慢慢冷静下来,看着常荀。
常荀说的不是没道理。
秦之饴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她能装作无事的给他发信息,说明她没有失控。
她和柯玲一起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而且她们在读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也许只是心里难过,不想见他,或者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才……
“但是现在联系不上她们。”罗湛嘟囔了一句,打断了宋孤城的思绪。
“联系不上是她们主动切断的。不代表她们永远不回来。”常荀看着罗湛,又看了看宋孤城,“你们瞎担心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满世界乱找,而是稳住,让她们出去放松一下。”
宋孤城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眼神空洞。
? ?求收藏、票票、评论,谢谢
第131章 赏我点钱就行
宋孤城认同常荀的话。
生病了,出去放松一下散散心是对的,可要说他不担心,那是假的。
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怀孕,秦之饴现在肯定很伤心,很无助。
她甚至因此提出了离婚,不知她心里是多么的绝望。
他不想让秦之饴一个人去承担,他想陪在她身边,安抚她,和她一起去共同面对。
可秦之饴现在有意躲着他。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秦之饴最后一条消息。
“我好想你。”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过那几个字,像是在触摸她的脸。
她说一面发信息说“我好想你”,一面在信上写下那句“谢谢你爱过我”。
她把所有的决绝都放在了信里,隔着纸和笔,用最正式的、最郑重的、最像告别的方式告诉他,她走了。
她把他拉黑了,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消息拒收。
他又打了一条,又是红色感叹号。
他连续打了八条,八条前面都挂着红色的感叹号,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罗湛抬起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也很着急。
以柯玲的性子,他不担心柯玲的安全。但他担心柯玲的气不消,他和柯玲的恋人关系可能就会泡汤。
常荀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宋孤城,眼神里有些复杂。
这时,姜特助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满脸愁容的罗湛,又看了眼常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宋总,查到了。”姜特助喘了口气,“夫人和柯小姐昨天晚上九点半的航班,飞北城了。”
宋孤城猛地看向他,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罗湛冲过去,一把抓住姜特助的胳膊:“确定吗?真是她们?”
“确定。”姜特助点头,“机场那边调了登机记录,秦之饴和柯玲,两个人一起。”
“北城……”宋孤城喃喃念了一遍。
他从昨晚从北城飞回来,没想到秦之饴竟然又去了北城。
随即,他大声说:“订机票,马上订,最近的航班飞北城。”
罗湛也跟着喊:“姜特助,给我也订一张,我也去。”
姜特助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航班信息,有些为难:“宋总,今天飞北城的航班只有一班了,晚上九点半的,再早就没了。”
“那就九点半的。”宋孤城想都没想。
常荀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你们两个人都去?公司这边怎么办?”
宋孤城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不需要多说,他们认识的年头太久了,久到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全部的意思。
“你守着。北城那个项目的跟进对接你也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
常荀点头:“行,那你们放心去。”
罗湛已经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我知道柯玲姑妈就在北城,她们肯定去她姑妈那了……”
“不一定。”宋孤城冷静下来,“就算是投奔亲戚,到了北城也已经十一点多,她们不会大半夜去打扰人家。”
常荀想了想,接话道:“对,肯定先在机场附近找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过去。”
宋孤城转向罗湛:“到了北城,咱们顺着机场进市区的路,先沿路找酒店,挨个问。”
很快,阿奎便送他们去了机场。
飞机起飞时,宋孤城靠着舷窗,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全是秦之饴的脸。
她走的时候哭了没?
她是不是觉得只有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心里揪着疼。
罗湛在旁边也安静不下来,一会儿翻手机,一会儿叹气,嘴里骂骂咧咧:
“都怪我爸妈,要不是他们那副嘴脸,柯玲也不会拉着大嫂一起跑。等找到了,我非跟他们吵一架不可。”
宋孤城没接话,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找到秦之饴。
落地北城已经过了十一点。
走出机场大厅,北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宋孤城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城市,心里有些发沉。
“北城不比凉城。”他说,“咱们在这里没什么人脉,上千万人口的城市,要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罗湛拿出手机:“先不管那么多,按你说的,先找附近的酒店。”
他们包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顺着机场往市区方向开,遇到酒店就停下来。
罗湛负责打电话,宋孤城下车进去问。
一家没有,两家没有,三家还是没有。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忍不住问:“兄弟,你们这是找什么人啊?”
宋孤城没吭声,罗湛回了句:“找人,很重要的人。”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子又开了十来公里,马上要进入城区了。宋孤城看到路边又有一家快捷酒店,让司机靠边停。
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刷手机。
“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位叫秦之饴的客人入住?还有一位叫柯玲的。”
姑娘抬头看他,被他的气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就去查电脑。
“秦之饴……柯玲……”她滑动鼠标,“有,昨天晚上入住的,不过今天上午已经退房走了。”
宋孤城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又一沉。
“她们退房后去哪儿了,能查到吗?”
“这我怎么知道。”姑娘摇头,“客人退房后去哪里是人家的自由,我们不管这个。”
“能不能调一下门口的监控?我想看看她们是打车走的还是有人来接。”
姑娘立刻警惕起来:“这个可不行,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除非是警方来办案。”
宋孤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
这不是凉城,他没办法一个电话就让人把监控调出来。
他没有再纠缠,转身走出酒店,罗湛从车窗探出头:“怎么样?”
“她们在这里住过,已经退房了。”宋孤城坐回车里,“今天上午退的,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罗湛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那怎么办?这就断了?”
“这个酒店只是临时落脚。”宋孤城分析,“她把黑卡留家里了,自己身上的钱不多,不可能一直住酒店。她嘛要么去了柯玲姑姑家,要么租房住,这样更不好找。你知道她姑姑住哪里吗?”
“不知道,只知道在北城。”罗湛摇头,又抓了抓头发:“可北城这么大,这怎么找啊。”
宋孤城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他想给北城的赵局打电话,但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太晚了,不好打扰人家。
他只能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把事情简单说了下,把秦之饴和柯玲的信息附上,请赵局帮忙留意寻找,然后发了过去。
“今晚就在这酒店住一晚吧。”宋孤城推开车门,“明天先回去,我想办法联系之饴的同学老师,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什么。”
罗湛其实并不想回去。
他想现在就冲进北城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
但他看着宋孤城的脸,那张脸上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个男人用尽全力却依然碰不到自己心爱之人的那种力不从心。
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听不甘心,但也知道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两个人在那个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前台小姐姐给他们办理入住的时候,明显认出了宋孤城就是几分钟前来打听消息的那个人,脸上闪过一瞬的八卦表情,但被宋孤城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给挡了回去,什么都没敢问。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一张桌子,标配的快捷酒店风格。
宋孤城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隔壁床的罗湛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安静下来,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宋孤城还是没睡着。
他翻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文件夹名:“老婆”。
文件夹里有几张照片,有她在家做饭时的样子,有她在阳台上看书时太阳晒得她眯起眼睛的样子,有她穿着他的衬衫光脚踩在地毯上冲他笑的样子。
他把图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凉城。
飞机上,宋孤城闭着眼睛,脑子却一刻没停。
她能去哪里?她会不会害怕?
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柯玲陪着。她晚上走在北城的街道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楼和陌生的脸,会不会觉得孤单?
她会不会难过?
走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配不上他,配不上这段婚姻?
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却同时痛得撕心裂肺?
这些问题搅得他心神不宁。
回到凉城后,宋孤城和罗湛直接去了凉城师大。
校长正在开会,听说宋孤城来了,立刻让人把他请进了会客室。
“宋总,稀客稀客。”校长笑着迎上来握手,“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校长,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宋孤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太太秦之饴,最近因为个人原因暂时离开了凉城,我联系不上她。我需要请她的同学和老师打听一下她的近况。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把她们班级的同学联系表给我一份?”
校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秦之饴是谁。
上次李梦她们下药那件事可以说轰动了全校。
那之后他都特别关注那个叫秦之饴的学生,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让学生处马上调出来。”
没一会儿,一份完整的联系表就交到了宋孤城手上。
秦之饴的班级几十个人,姓名、电话、微信,一个不落。
宋孤城拿着那张表回了别墅。
一进门,宋奶奶就迎上来了。
她已从阿彪那里听说了秦之饴离开并提出离婚的事,她也急得不行。
看到宋孤城进门,她快步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臂,急切地问:
“乖孙,怎么样了?找到没有?”
宋孤城摇摇头,扶着奶奶在沙发上坐下,把这两天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宋奶奶听完,蹙眉道:“这孩子,多大点儿事啊。不就是个病吗?现在医疗条件多好,有什么治不了的,干嘛要偷偷走呢。”
她说着,眼框就红了,眼里满是心疼。
“我那些日子还一直在她面前提大孙子大孙子的。你说她听着心里得多难受啊。可能是我给她的压力太大,所以她才……”
宋孤城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扶住奶奶的肩膀。
“奶奶,不是您的错。”他说,“是我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她把所有的事都藏在自己心里,我作为她的丈夫,没有发现,是我的问题。”
宋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要把什么坚定的东西传进他的掌心里。
“你一定要找到她,知道吗?”
她的眼睛看着宋孤城,那双浑浊却依然温和的眼睛里似乎有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找到了不许责备她。她心里已经很难过了,她选择走,肯定是实在承受不住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责备,是理解,是支持,是有人抱着她说‘没关系的’。你懂奶奶的意思吗?“
“我知道。我跟您一样,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备她。”
宋奶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问出了一个现在最紧要的问题。
“那婚礼怎么办?日子都定好了,宾客的名单也整理好了……”
“照常办。”
宋孤城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宋奶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人都没找到,怎么办婚礼?
“放心吧,奶奶。虽然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开学她一定会回来上学。您忘了她还要上大四?”
闻言,宋奶奶绷紧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也对。她总不能不读书了吧,那可是她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
“等开学,我去学校去找她。”宋孤城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现在让她先一个人静静吧。”
“好,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
吃过晚饭,宋孤城回到房间。
他拉开衣帽间的门,左边是他的衣服,衬衫按颜色由浅到深挂得整整齐齐,西装外套按照季节分区,皮带和领带各有各的位置。
右边是她的。
除了奶奶和他添置的那些衣物,秦之饴带来的那些全是空的。
他走到梳妆台前。
黑卡还在。
那张他给她的副卡,她连碰都没碰,旁边还放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看都没看,拿起来撕了,直接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秦之饴是他的老婆,就只能是他的老婆。想跟他离婚,门都没有。
秦之饴住院昏迷时,他就说过,无论她是什么样,她的归宿只能是他。
他爱的女人,他会用心去呵护,用命去呵护、用他的所有去呵护。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秦之饴的脸。
她走的那天,是不是也在这间浴室里洗了最后一个澡?她站在花洒下面,是不是一边洗一边哭?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关掉了水。
不该想这些。越想,心越疼。
他擦干身体,披了件浴袍,去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端着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空高远澄澈,凉城的空气比北城干净太多了,星星看得很清楚。
他喝了一口酒,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在胃里燃起一片滚烫的热意。
他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过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看到某个狭窄逼仄的房间里,秦之饴正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有没有想他?
他端着酒杯,就这么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方的夜空,把半杯洋酒一口一口地喝完。
随后,他拿出那份在校长那里搞到的联系表,坐到床边开始给秦之饴的同学和老师挨个打电话。
……
同一片夜空下。
北城,柯玲姑妈家。
这个小区在北城三环边上,不算新了,但胜在安静,周围有菜市场有超市有公交站,住着方便。
柯玲姑妈的房子在五楼,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时,暂时借住在这里的秦之饴正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柔顺的披在脑后。
柯玲躺在旁边,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她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翻了会儿朋友圈,看到凉城那边的同学发的动态,手指一划就过去了,什么也没说。
“姐妹。”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宋总了?”
秦之饴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想宋孤城。
想宋孤城知道她离开后会不会急疯了。
想宋孤城是不是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想她们的婚姻关系是不是已经画上了句号。
她垂下眼睛,额前的头发在台灯的光线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柯玲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其实……我也有点想罗湛了。”
柯玲撇了撇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坦白。
“虽然他爸妈那个德行很讨厌,但罗湛本人……还是挺好的。对我也是真的好。”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北城灯火通明。
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霓虹灯闪烁,红色的光一下一下扫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红色光斑。
“可想又有什么用?”
柯玲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凉。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满是嘲讽。
“我跟罗湛根本就不可能。我们之间隔着门第,隔着世俗,从根上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罗湛他爸妈在饭桌上那副嘴脸你又是没看到,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蝼蚁。我柯玲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那样看过,在他们眼中,我攀高枝的心机女,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说着,她又开始生气了,手指都气得有些发抖。秦之饴赶紧握住她的手。
“玲宝……”
“我没事。”柯玲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柯玲不偷不抢,靠自己考上的大学,靠自己拿学校的奖学金,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前途无量,她凭什么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别想了。“秦之饴怕她又因为罗湛父母的事生闷气,赶紧岔开话题,拍了拍她的手背,“玲宝,明天我想出去找工作。”
“嗯?找工作?我们才刚到北城,还没玩呢,明天就要去吗?”柯玲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是啊,总不能一直在你姑妈家白吃白喝吧,多不好意思。”秦之饴认真地说,“你姑妈人好,愿意收留我们已经很够意思了,我们两个大活人天天在这儿吃住,不能一分钱不花。有时候我们也得主动买点菜什么的。我快没钱了,得赶紧赚钱啊。”
“也是。”
柯玲想了想,从床上坐了起来,盘着腿。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不过你说找什么工作呢?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找设计类的肯定不行,时间太短了,人家公司也不要实习生。”
秦之饴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我想找个做小时工的,这样时间比较机动。空出来的时间,我想去医院看看……那个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柯玲还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绞着睡衣的下摆,把那块印着小熊的布料拧出了好几道褶子。
“行。”柯玲一拍手,爽快道:“反正就干一个多月,什么工作都行,赏我点钱就行,明天我们一起。”
秦之饴被她逗笑了。
这还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第132章 你们满意了?
第二天,两个人真的出门找工作了。
北城的夏天,太阳毒得很。
特别是中午,地面会被晒得发烫,柏油路面上的空气被热浪扭曲成一层半透明的波浪,远处的建筑物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柯玲拉着秦之饴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了北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国贸大厦是个大型综合商场,因为是工作日,人不是特别多,但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混合着香水和爆米花的气流扑面而来。
柯玲的效率高得惊人。
她拉着秦之饴在女装区转了一圈,看到一家卖服装的品牌专柜门口贴着“招聘导购”的纸条,直接就进去了。
老板问她:“以前做过导购没有?”
“没有。”
柯玲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不等老板娘开口拒绝,就接上了下一句。
“但我学的是设计,面料、版型、配色这些我比很多老导购都专业。而且我记性好,你店里这些款式、尺码、搭配方案,我三天之内全给你记住。你让我试三天,不满意不给钱,行吧?”
老板被她这番话逗乐了。
再加上柯玲确实长得漂亮,个子高挑,站在那里就像个衣服架子。
老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店里那两个正在嗑瓜子的大姐,当场就拍了板。
柯玲这边搞定了,秦之饴还得继续找。
她一个人从国贸出来,沿着商业街一路走,路过了奶茶店、面包房、便利店,都有招人的,但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想做太绑人的工作,她需要留出时间去医院治病。
拐过两条街,她看到一家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私菜馆。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刘姐私菜馆”。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两行字:招记时工服务员,待遇面议。
秦之饴推门走了进去。
“找工作?”老板娘打量了秦之饴一眼,没有像其他老板那样先问有没有经验,而是问了一句,“你多大?看着年纪挺小的。”
“二十一。“秦之饴老实回答,“我是大学生,暑假出来打工,只能干一个多月,九月就要回去上学了。想找小时工,你看行吗?“
“学生啊。”
刘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面前这个女孩子干干净净的,指甲剪得很短,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不像那些吊儿郎当的小年轻。
“我这店里中午和晚饭两个饭点最忙,需要人端盘子、收拾桌子、给客人加茶水。”刘姐说,“其他时间人不多,不用你一直在这儿耗着,一个小时二十块,管两顿饭,你看行不行?”
“嗯,好。”
秦之饴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二十块一个小时,在北城这个价位算是挺公道的了。
更重要的是,只要饭点来上班,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她完全可以利用那些时间去医院。
“刘姐,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今天就行。”刘姐笑了,“中午你先跟着小周熟悉一下,她带带你。”
小周就是吧台那个姑娘,年纪和秦之饴差不多大。
她热情地带着秦之饴熟悉了店里的情况。
——哪里是大堂,哪里是包间,后厨怎么走,茶水间在哪里,收桌子的流程是什么,点菜系统怎么用。
秦之饴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基本的流程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就这样,两个人在北城算是安顿下来了。
柯玲在国贸三楼卖服装,秦之饴在私菜馆端盘子。
空闲的时间,秦之饴就坐公交去医院看病。
她带上了凉城医院的所有检查报告,北城的医生重新看了一遍,说她的情况确实不是很严重,子宫内膜异位症有很多种治疗方案,药物治疗、手术治疗、辅助生殖技术,都有希望。
医生给她开了一个疗程的药,让她按时吃,定期复查。说她还年轻,身体底子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医生虽如此说,但每次从医院出来,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等公交的时候,她都会有一些恍惚的瞬间。
不能想。
想多了又要掉眼泪。
北城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白天的忙碌让秦之饴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去胡思乱想。
客人多的时候她甚至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一趟一趟地端菜送餐,累是累,但累过之后那种充实的感觉让她晚上的睡眠好了一些。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外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那些被白天忙碌压下去的东西就会悄悄地浮上来。
她会想起宋孤城。
想起他吃饭的时候总要先给她夹菜,把她碗里堆冒尖了才开始自己吃。
想起他揉她头发的时候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温暖。
想起他叫她“老婆“时那种低沉慵懒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宠爱。
想起他将她拥入怀里,她会闻到他身上那令人眷恋的、清冽的雪松香。
每次想起这些,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旁边的柯玲,就用被子蒙住头,咬着嘴唇,让自己在被窝里尽情的想念宋孤城。
柯玲第一次发现她在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默默地递过去,然后翻了个身,给秦之饴留出了一个可以尽情哭的空间。
等她哭完了,柯玲才会转回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然后各自说晚安,各自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之饴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柯玲看一眼就知道她昨晚又哭了,但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出门前多往她手里塞了一颗水煮蛋,说“敷一下眼睛,要不然上班的时候不好看”。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来到七月底。北城的梧桐叶从翠绿被晒成了深绿,又被晒得微微卷起了边……
而宋孤城这边,联系的那些同学和老师陆续有了回话。
他拿到的那份联系表上的几十个号码,挨个打了个遍。
每一次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都怀着一丝希望,每一次挂断之后希望又灭下去一分。
“宋总,我给秦之饴打电话了,她不接,只回信息问有什么事。我说您找她,她就没回了。”
“宋总,我给柯玲发了微信,她倒是回了,说在外面实习体验生活,问她在哪里体验生活,她就不说了。再多问两句,就回个笑脸,然后装死。”
“一样,问她们现在住哪里,就没消息了。我们宿舍那几个跟柯玲关系好的,她连她们都没告诉,这姑娘是真能藏……”
宋孤城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最后一个同学的回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手边是一摞文件。
——都是常荀替他批的,他根本没心思看。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同学最后发来的一条微信:【抱歉,我什么都没问到,她们嘴巴太严了。】
他用手掌狠狠揉了一把脸,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都一个月了。
从她离开到现在,每一天他都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晚上闭上眼最后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渠道,能动的人情都动了。
可秦之饴人在北城,那么大的城市里找人,犹如大海捞针,他没有头绪。
他瘦了一圈。
张妈每天变着花样做的菜,他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有时候连刮都懒得刮。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是没睡够,是睡不好,每次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都是她,根本无法进入深层睡眠。
醒来之后身边空空荡荡,那种落差比不睡还难受。
开会的时候他也常常走神。
底下人在汇报工作,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他就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屏幕,眼神却是空洞的,根本没听进去。
常荀看不下去了。
这天开完会,常荀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摘下金边眼镜,一边擦镜片一边说:
“老大,北城那个大项目有我盯着,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没事儿,我不需要休息。”
“你需要。”
常荀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又笃定。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认识你十五年以来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人瘦了好几斤,脸色蜡黄,开会都听不进去。再这样下去,人没找到,你自己先熬垮了。”
宋孤城沉默了一会儿。
“项目那边你一个人盯得住?”
“盯得住。赵局也就是刚开始竞标时出现,现在全部交给他手下的老孙负责了。老孙是我大学同学,我们配合没问题。真有决定不了的事我再来找你,平时那些日常对接,我一个人够了。”
常荀站起来,在宋孤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先把你自己调整好。找到大嫂的时候,你得是一个能让她依靠的样子,别到时候你比她还憔悴。”
宋孤城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常荀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罗湛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段时间把凉城翻了个底朝天,把柯玲可能认识的人都找了一遍,连她实习的公司都去问了三次,把人家店长问得烦了。
联系不上。
完全联系不上。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冲回了老宅发泄。
那天晚上,罗家大宅灯火通明。
罗母正在客厅里插花,把一枝马蹄莲往水晶花瓶里放,罗湛砰一声推开门进来,鞋都没换就踩在了地毯上。
“这下你们满意了?!”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罗母吓了一跳,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大晚上的回来就冲你妈嚷嚷?”
“我问你们,你们满意了?”
罗湛站在客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柯玲走了,找不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们高兴了?开心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
罗母放下手里的花,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悦。
她整了整披肩,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语气依然那么不可一世。
“那个女孩子走了不是正好吗?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年轻,不懂这些,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婚姻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的。这其中还要牵扯很多因素。”
“为我好?”
罗湛气笑了,那个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们是为我好还是怕丢你们自己的面子?人家柯玲学习好,能力强,年年拿奖学金,哪点比我差了?我是有点钱,可那钱是我赚的吗?那是你们给的!拆掉‘罗家少爷’这四个字,我罗湛还剩什么?”
他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出,指着自己,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可柯玲不一样。她什么都靠自己,学费是自己赚的,生活费是自己赚的,她从大一就开始打工,在奶茶店站到半夜十二点,回去还要写作业。她比我有本事,比我踏实,在我心里她就是宝藏,你们呢?你们拿你们那套门当户对的老观念去看她,看什么看?你们不配评价她!”
罗父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边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这样。”
罗湛毫不怕事,梗着脖子,下巴抬起,下颌线上绷出两条青筋。
这些话他憋了很久,早就想说了。
他的父母一直希望他是个听话的儿子,就像他的大哥罗清一样,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工作都是按照他们的安排进入家里的公司。
可他不是,他生性就放荡不羁,他喜欢自由,而不是做一个“乖儿子”。
他叛逆,成绩也不好,不得父母喜欢。
所以,他十多岁就离开家里去外面闯荡,认识了宋孤城,跟着宋孤城在黑道上打打杀杀依然拼出了一片天地。
家里给的公司分红,他几乎一分没用,都存在卡里,跟着宋孤城赚的钱都用不完。
他本就不喜欢父母太过管他,对于自由恋爱的婚姻问题,他更是一步都不想退。
“我告诉你们,这辈子,要么我跟柯玲在外面结婚,不通知你们参加婚礼,要么我就终身不娶。就这两个选项,你们自己选吧。”
罗母的脸都白了:“你、你疯了?为了一个穷酸的女孩……”
“她不是‘穷酸的女孩!’”罗湛也直接吼回去,“她是我这辈子最想娶、最想共度一生的人!”
吼完这一句,他转身就走。
柯玲说的对,那天他要是有勇气一句一句的顶回去,柯玲也不会被他们围攻当做靶子,也不会受那些委屈。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音信杳无。
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整个罗家大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罗母跌坐在沙发上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罗父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把茶杯攥得喀喀响。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没有去追。
但罗湛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仿佛那张桎梏他的网终于被他彻底撕碎。
常荀知道了这件事,两边劝,劝完这边劝那边。
他给罗湛打电话说“你别闹太僵,不管怎样,他们毕竟是你父母,以后总还是要见面的”。
给罗家父母打电话,又说“他就是心急说了气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可说实话,两边都不太听他的。
他劝了一圈,发现除了让自己心力交瘁之外,没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七月下旬的北城,热得不讲道理。
天空中连一片云都没有,太阳赤裸裸地挂在那里,把整座城市烤成了一座巨大的烤箱。
柏油路面被晒得又软又黏,走在上面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
行道树的叶子全蔫了,每一片都打着卷,像一排被烤干了的咸菜。
连知了似乎都热得叫不动了,只在最热的正午时分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嘶鸣。
中午十一点半,私菜馆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功率,却还是挡不住厨房那边传过来的热浪。
刘姐私房菜的厨房来,几个炉子同时开着,厨师正在里面挥汗如雨。
饭点的私菜馆忙得跟打仗一样。
大堂里的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包间也开了三个,小周在前台接订位电话接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吧台上的点菜单摞了一摞,厨房里出餐的铃声响个不停。
秦之饴穿着工作服,系着围裙,忙得脚不沾地。额角上沁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但她没工夫擦。
“3号桌加一份米饭!”
“7号桌要添茶水!”
“包间2号的清蒸鲈鱼好了没有?客人催了!”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地在大堂里回荡。
她动作麻利,思路清晰,脸上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忙碌的好处就是特别充实,脑子里没有空间去想别的事的。
这家私菜馆地处商圈繁华区,生意很好。她每天中午在这里工作三个小时,晚饭时间也工作三个小时,去掉来回坐公交车的时间,其实满打满算,她每天最少还是要在外面待八个小时。
这一个月以来,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能不能生孩子,没有时间去想那个远在凉城的男人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她被工作填满,被简单的、机械的、不需要太多思考的劳动填满,反而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放下了。
她以为白天的忙碌和晚上偶尔的哭泣只是过渡期,只要时间够长,她总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
毕竟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信也写了,协议也签了,黑卡也还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每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还是宋孤城的脸。
她控制不住。
就像溺水的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浮出水面呼吸一样,这是一种本能的、刻在骨骼里的想念,不需要任何触发条件。
“小秦。”
吧台那边,小周刚放下电话,冲着她喊了一嗓子。
她手里举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个地址。
“附近有个送餐,天太热了外卖小哥都爆单了没人接,你去跑一趟吧,就在隔壁的写字楼,两三百米,走过去几分钟,不远。”
“好嘞。”
秦之饴应了一声。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吧台前,接过小周递过来的打包好的餐盒和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条。
餐盒装在一个保温袋里,外面套着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看了一眼地址,确实是附近,从私菜馆出去往右拐,沿着街走个几百米就到了。
这时候出去很热,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吧台后面的挂钩上,感觉腰间松动了些,也凉快了些。
然后,她拎着餐盒推开了私菜馆的玻璃门。
正值中午,外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她踏出去的那一瞬间迎面撞上来,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然后缩着身子躲到街边屋檐下的阴影里,沿着墙根往前走。
太阳把屋檐下的影子切得整整齐齐,水泥地面上一条明一条暗,她踩着仅有的一点阴影走,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在阳光底下。
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地停在了私菜馆门口。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北城项目的负责人老孙从车上下来。
说是老孙,其实他年龄不大,他跟常荀是大学同学,才刚刚三十靠边。
“到了,就是这家。”老孙叉着腰抬头看向私菜馆的木质招牌,“这家私菜馆味道真不错,北城本地特色,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网红噱头,实打实的手艺。今天中午咱们就将就在这儿吃点,我提前订了个小包间,凉快。”
老孙说话间,车门打开,常荀从后座跨了出来。
“那就快进去吧,这外面好热。”常荀牵着衬衣的前襟抖了抖,感觉稍微有一点风。
两人抬步就要走进私菜馆,一转头间,常荀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前方不远处的屋檐下,一个穿着服务员工作服的女子正提着快餐盒慢慢往前走。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虽然穿着服务员的工作服,但常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吧!
这么巧?
? ?求票票、评论、收藏,谢谢!
第133章 看着让人心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大堂里,只剩下宋孤城和秦之饴两个人面对着满桌子几乎没动的菜。
周围吃瓜的食客们渐渐收回了目光。
这年头,情侣吵架、夫妻闹别扭的场面大家见得多了,但在私菜馆里上演这样抱着痛哭的戏码,还是头一回见。
有几个年轻女孩还在偷偷瞄宋孤城,被各自的男朋友掰过脸去,酸溜溜地说了句“别看人家了,吃你的饭”。
小周站在吧台后面,手里那份菜单已经被她卷成了筒状又展开、展开了又卷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这位气势逼人的家伙,是秦之饴的老公。
但她还有很多没看明白的地方。
比如秦之饴老公看着明明很有钱的样子,手上那块表小周不认识牌子,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服务员?
再比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女孩子丢下这样的男人偷偷跑掉?
这些问题在小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被她归结为一句感慨:算了,别人的闲事还是少管。
过了好一会儿,秦之饴的哭声再次平息下来。
宋孤城又抽了两张纸巾,一张递到她手里,一张自己拿着。
他没有急着替她擦眼泪,而是先把她的筷子从她手指里轻轻抽出来,放在碗边上摆好,然后才蹲下身与她平视,用自己那张纸巾去擦她的脸颊。
他擦眼泪的动作和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完全不搭。
那么一个气势凌厉的男人,手指落在秦之饴脸上时,力道却很轻,轻得像在抹去花瓣上的露水。
“哭够了就先吃饭,”他说,“不管有什么事都吃饱了再说。嗯?”
秦之饴还是不动筷子。
眼泪倒是止住了一些,但鼻子还塞着,呼吸抖发出抽气声。
她靠着他的腹部,蔫蔫耷拉着,像一朵被雨淋透的太阳花。平时那股阳光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打湿的花瓣和垂下来的花盘。
宋孤城叹了口气。
他把她的碗重新端起来,拿起她的筷子,夹了菜,递到她嘴边。
“张嘴。”
像上次她喂他那样。
秦之饴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她看着眼前这双筷子、这只手。
——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
她的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她慢慢地张开嘴,将菜含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不是私菜馆的菜不好吃,是她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里,感官还没从刚才的情绪冲击中恢复过来。
但她还是咽下去了,然后伸出手,从宋孤城手里接过了筷子和碗。
“我自己吃。”她小声说。
“好。”宋孤城松手。
宋孤城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在吃了,才坐下把自己的筷子拿起来,但没有夹菜,只是握在手里,看着她吃。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这个动作拖延时间,好让自己不用说话。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那些他夹给她的菜上,不敢看他。
宋孤城也开始夹菜吃饭,吃一口又偏头看她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餐馆里的食客有人走,又有人来。
过了许久,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宋孤城才放下筷子,重新开口。
“老婆,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
秦之饴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往下说。
“我去了你看病的那家医院。”宋孤城的语速很慢,“我找了人,查到了你的病例,子宫内膜异位症,是不是?”
秦之饴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想到宋孤城已经去查了她的病历,现在被宋孤城一语中的,她反而有了面对的勇气,把话跟他说清楚。
“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秦之饴抬眼看他,双眼红肿。“你明知道我、我不能……”
说着说着,她的嘴巴又扁了起来,委屈得可怜巴巴。
“谁告诉你不能?”
宋孤城打断她,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揉着。
“我把病历拍下来,找了三个专家分别看,都是妇产科的权威。他们的结论基本一致。只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患者会影响受孕,还有将近一半的概率是完全不受影响的。就算你属于那受影响的一半,经过系统治疗也能恢复。”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
她当然知道这些。
医生跟她说过,她自己也偷偷在网上查了无数的资料。
百分之五六十不孕,还有一半能自然怀孕,治疗手段也多种多样,有药物有手术有试管。
这些资料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问题是,那些资料是冷冰冰的,恐惧是滚烫的。
她怕自己就是那倒霉的一半,怕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不行,怕让宋孤城失望,让宋奶奶失望,让整个宋家因为她而没有下一代。
“可是……”她扁着嘴,努力控制着情绪。“万一治不好呢?万一我就是怎么都怀不上呢?”
宋孤城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咱们就丁克。”
嗯?
还能这样?
秦之饴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的反应。
他会说“没关系慢慢治”。
会说“医生不是说了吗希望很大”。
会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这些都是合理的、温柔的、让她觉得会被安慰到的回答。
可她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两个字。
丁克。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治不好就干脆不要。
“可你那么喜欢孩子。”她想起柯玲说的话,“你那么大的家业……你们宋家到你这一代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宋奶奶那么盼望重孙子,她老人家对我那么好,我能……”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把自己心里压了这么久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生怕自己说慢了就再也没勇气说出来。
“柯玲说,像你们这种有钱人,不都需要有孩子继承家产吗?没有继承人,宋家的家产怎么办?”
“啊?呵。”
宋孤城的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他是真的笑了。
被她的逻辑逗到了,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什么家产?”他在她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反问她,“哪来的家产?钱再多也只能我们自己用,留给谁去?”
“家产……不就是你的公司吗?你爸妈和你花了那么多心血……”
“什么心血不心血?若我们一直没孩子,以后把那些财产捐了就是。”
宋孤城又打断她。
“我们寰宇的股权结构里本来就有一支公益基金,每年利润的固定比例往里投。没有继承人,到时候全部捐出去,做教育、做医疗,比留给那个败家子强多了。”
“那你要是有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养?”她问。
“若有孩子嘛……”宋孤城摸着下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也没打算把公司留给他。读完了书就自己赚钱去。别想着给他留什么家产,我不留一屁股债务给他就算不错了。他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躺着吃老子的?”
“噗~”
秦之饴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眼眶里还含着泪,表情又哭又笑的看着有点滑稽。
宋孤城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但秦之饴知道宋孤城这是在变着法的哄她,安慰她。
她垂下眼睛,筷子在碗里拨弄着一块鱼肉,把它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心里还是很矛盾。
就算宋孤城真的这么想,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可宋奶奶呢?那双眼浑浊却温和的眼里全是对重孙子的期盼。
她老人家为宋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就盼着四世同堂,她能说“奶奶你别盼了,我生不了”吗?
还有外面的那些嘴。
他们会怎么说?
会说宋孤城娶错了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自己不怕被人说,可她不希望宋奶奶和宋孤城因为自己被人戳脊梁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嘴上不再反驳,心里却还在翻腾。
不行。
她还是不能用她的病去堵宋孤城的一生幸福。
他那么好。
他长得帅、有能力、人品正、对她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过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这些她可能给不了,那她就应该让位,让他去找能给的人。
想到这里,她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宋孤城挤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太平静了。
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越是心里有事的时候,她越装作没事。
真正开心的时候她会咯咯地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只有心里压着什么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种“我很好”的微笑。就像上次在认亲宴上面对她的亲身父母时一样。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松开了手,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给了她起身的空间。
“去吧。”
秦之饴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平静而自然,围裙系的蝴蝶结在腰后面微微晃动着。
她走过吧台的时候,小周想跟她说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宋孤城的目光追随着她,见她穿过大堂,拐进走廊,然后经过后厨半掩的门口。
厨房里面油烟机轰鸣,厨师正颠着锅,火光在灶口跳蹿,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一个服务员。
秦之饴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后门前。
后门是铁皮的,刷着防锈漆,上面贴着一块写着【员工通道】的塑料牌。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按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墙角堆着几个厨余垃圾桶。
这会儿,巷子前后都没有人。
秦之饴站在巷子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必须离开,从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男人身边跑掉。
她觉得自己很混蛋。但也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刚走出去两步,真的只有两步,运动鞋的鞋底刚踩上那片碎裂的地砖。
——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太快了。
几乎是后门弹开的同时脚步声就冲了出来。
秦之饴心里一慌,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直接搂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热,五根手指张开,覆盖在她腰侧,拇指正好扣在她肋骨下面最细的那个弧度上。
随着一股大力一拉,她的后背撞上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跑。”
宋孤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沉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唇边的热气拂在她的耳廓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秦之饴还想挣扎。
她在他怀里扭动蛄蛹,试图从他怀里挣出去。
“你放……唔……”
她的话没说完,宋孤城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弯腰之间已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不是抱,是扛。
她的上半身挂在他肩膀后面,两条腿被他一条手臂稳稳地扣在身前,整个人像一个被猎人捕获的猎物,稳稳当当地抗在了他的肩头。
“你放我下来!宋孤城你快放我下来!”
秦之饴拍着他的背,拳头落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弧度。
她的两条腿在空中扑腾,可宋孤城并没有打算把她放下来。
他的骨子里本身就带着一种痞气和强势。但在面对秦之饴时,他一贯都是极尽温柔。
今天,他必须要强势一回。
“叫老公。”
宋孤城腾出一只手,在她臀部上轻轻打了一下,力道不大,带着几分管教式的亲昵。
“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放了你就会跑。”
他扛着她,稳稳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巷子口连着私菜馆的正门那条街。
此刻正是傍晚大家都出来散步纳凉的时候,街道上很热闹,路灯刚刚亮起来,人行道上有遛狗的大爷、带孩子散步的年轻父母、还有拎着菜回家的家庭主妇……
他们全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黑衬衫的高大男人,肩上扛着一个穿白t恤牛仔短裤扎着马尾的女子,大步流星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男人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像是在扛一件货物。
女孩趴在他肩头,脸红得像要滴血,两条腿又踢又蹬,嘴里还在乞求着让他放下来。
回到私菜馆门口,小周和三个服务员挤在玻璃门后面,齐刷刷地伸着脖子。
她们刚才发现秦之饴不见了,宋孤城也不见了,正在讨论人哪儿去了,还没买单呢。
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周的嘴大张着,像见了鬼。
“卧槽,好man。”
旁边的圆圆脸服务员小声惊叹。
小周连忙用手肘捅了一下。
常荀刚吃完饭,正打算回去放碗呢,刚撑着膝盖站起来,一转身:
“……”
什么情况?
只见宋孤城扛着秦之饴从小巷里走出来,秦之饴的那双小白鞋在宋孤城背后晃来晃去,画面既霸道又有点滑稽。
常荀也大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赶紧把碗往旁边地上一放,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两个人的拍了一张。
照片里宋孤城的线条高大挺拔,秦之饴趴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双乱踢的腿,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他把照片迅速发给了罗湛,配了一行字:
“快看,老大直接扛着大嫂出来了,还是老大猛啊!”
罗湛秒回了三个字,全是大写字母:“牛b!!!”
然后,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我也到国贸了,马上上楼。我也要学老大,直接扛回家。”
常荀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弯腰捡起地上的碗,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小两口。
宋孤城扛着秦之饴走到了私菜馆门口,才将她放下来。
宋孤城无视常荀的存在,直接抓着她的双肩,叫了她的全名。
“秦之饴。”
秦之饴满脸绯红,低头看着鞋间,不敢看他的表情。
宋孤城全名叫她,说明他很认真。
“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宋孤城也不抬起头,就这么凝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去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我工作,你就在旁边待着。我出差,你就跟我一起飞,护照给你办加急,签证随要随有。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次都不会。”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凶狠,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秦之饴并不怀疑他在开玩笑。
看来,刚才自己又逃跑,他是真生气了。
“你这是何必……”她的声音又碎了,眼泪重新漫上来,视线里的宋孤城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轮廓,“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那个最好的,你让我去找谁?”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把一颗刚淌下来的眼泪从颧骨带到鬓角,指腹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我这辈子就爱你一个。懂了吗?”
他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再是刚才在餐厅里那种把她按在自己腹部的姿势,而是真正的拥抱。
他一只手臂从她背后环过去搂住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她的鼻尖贴在他脖子上,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这么多天,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拼命回忆的,就是这个味道。
宋孤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语气却恶狠狠的说:“你要是再敢逃跑,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这些日子的煎熬和提心吊胆,不断的折磨着他。现在真正把她抱在怀里,那颗心终于落地了。
他想着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在端盘子的时候站到脚肿,在送外卖的时候被太阳晒到脱皮,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日子里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可她终究还是在他怀里了,这些天所有的疲惫、焦虑和煎熬,都在这一刻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熨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可是……”秦之饴还在纠结。
“不许可是。”
宋孤城霸道的打断她,抬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我们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逃跑。上次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我,记住了吗?”
秦之饴眨了眨眼,瘪着嘴“嗯”了一声。
她不再挣扎了。
她也挣扎不动了。
她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垒起来的心墙,用“为他好”的理由做砖、用“我不配”的自卑做浆。
都在被他扛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崩塌了。
现在这些墙碎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都扎在她自己心上,告诉她一个她早就知道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她离不开他。
她试过了。
换了一个城市,换了一份工作,换给自己定了一堆规矩。
她强迫自己不许想他,不许哭,不许回头。
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忍不住去想,想他的脸、他的声音、他抱着她的感觉。
现在他真的在这里,抱着她。
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时,私菜馆的老板娘刘姐回来了。
刘姐从旁边经过,见自己店里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被一个男人抱着,她忍不住边走边疑惑的侧头看着他们。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私菜馆,朝外面抱着的两人努了努嘴,问小周。
“这什么情况?小秦怎么和一个男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小周挑了挑眉:“这算什么呀?刚才他们俩在店里,小秦还被那个男人抱着大哭呢。”
“到底怎么回事?”
小周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小秦是偷跑出来的。那个男人是她老公,找到这里来了。”
“老公?小秦不是还在上大学吗,怎么都结婚了?”刘姐诧异道。
“反正刚才那男人气势汹汹的找来,我听那男人叫她老婆呢。”
“哎哟!真是想不到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啧啧啧。”
? ?又是周末了,宝子们周末愉快!
第135章 你想得美
同一时间,另一边。
罗湛在收到常荀那张照片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国贸大厦一楼的大厅里了。
北城国贸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综合体,一楼到六楼全是大大小小的商铺。
因为是工作日傍晚,人流量一般,不算拥挤但也称不上冷清。
罗湛站在一楼大厅的导览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找到扶梯的位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扶梯缓缓上升,他觉得太慢了,恨不得自己走上去,但旁边有人挡着,他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国贸三楼的扶梯出口正对着的是一片宽敞的中庭,罗湛从扶梯上跳下来,站在中庭边上四处张望。
他脖子转动,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店铺的招牌和站在门口迎客的导购的身影。
可三楼太大了,中庭一圈下去至少二十多家店,一眼根本看不全,只能一家一家地找。
第一家是个大牌女装,门口的导购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地冲进来,以为是给女朋友买衣服的。
导购笑脸相迎:“先生,给女朋友看衣服吗?我们家新款刚上……”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柯玲的导购?”罗湛直接打断她。
导购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没有这个人。”
罗湛转身就走,连“谢谢”都忘了说。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挨个店铺问过去,导购们的回答出奇地一致,不是摇头就是皱眉。
罗湛越找越急。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背上的t恤也打湿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常荀还没发来新的消息,说明还不急,但他自己急得要命。
他转到南区最后一排店铺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规模中等的女装店。门口站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导购,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摆弄手机。
罗湛快步走过去。
“你好,请问柯玲在不在这里上班?”
那个导购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焦急的模样弄得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回答,店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罗湛?!”
柯玲的声音。
罗湛猛地转过头。
就见柯玲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扎着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嘴唇上还涂了口红,和她平时在学校里素面朝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柯玲,”罗湛面上的表情瞬间由焦急变得欣喜。“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柯玲的声音里带着诧异和一种强行压住的颤抖。
罗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在来时设想过无数种见到柯玲时的反应。
他以为自己会冲上去抱住她,以为自己会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一直摇到她认错为止。
可真正看到她的这一刻,所有这些设想全都失效了。
他就站在原地,一米八的大个头,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庭旁边,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眼眶突然发酸发胀,酸得他不得不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把那股要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地逼回去。
“柯玲。”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就两个字,没了。
他这一个月来憋了一肚子的话,在来的路上还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跑?”
“对不起,我替我爸妈给你道歉。”
——可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一米之隔,所有的排练全白费了。
柯玲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以来从没见他红过眼眶的男人,忽然也觉得鼻子一酸。
她把那一酸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柯玲是谁?女强人,奖学金钉子户,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的妞。
她在罗家那个饭桌上被准婆婆用那种眼神打量的时候都没哭,被逼到连夜跑路的时候都没哭,现在来哭什么?
“你来干嘛?”她抱起了胳膊,把自己的架势撑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俩不合适。你回去吧。”
“我才不回。”
罗湛往前迈了一步。
柯玲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我上班呢,让别人看见不好……”
“我管谁看见呢!”
罗湛的嗓门又没刹住,旁边几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同时转头看过来。
那个玩手机的导购更是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罗湛你小点声!”柯玲咬牙切齿地压着嗓子说,“这里是商场,不是你家客厅!”
“那你跟我回去说。”
罗湛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迫一点没减。
柯玲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执拗的脸,忽然惨淡地笑了一下。
“罗湛,你爸妈说的是对的。”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富我穷,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给自己下判决书。
“你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我过的什么日子?你家住别墅,一顿饭的花销够我妈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一个月。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成绩好?喜欢我能吃苦?呵呵!”
她顿了顿,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不想被你爸妈当成攀高枝的麻雀。罗湛,我们俩之间不可能的,还是认清现实分手吧,别交往了。”
罗湛听着她噼里啪啦的说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柯玲,从柯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气话,是她真的这么想。
真的想跟他分手。
好一会儿,罗湛才说:“我爸妈的观点,并不代表我的观点。”
“呵。”柯玲冷笑,“有什么区别吗?你们本就是一家人。”
罗湛一噎。
父母根生蒂固的门第观念,横亘在他和柯玲之间的贫富差距,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无法解释。
可这并不能阻止他爱柯玲。
他是花丛中的一只小蜜蜂,在万花丛中流连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像柯玲这样让他牵肠挂肚。
他终于知道这就是爱。
什么门第,什么贫富,他都不在意。遇到了这个能让他驻足停留的女人,他绝不会放手。
“柯玲,我说不过你。但……”罗湛垂下了头。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常荀发来的那张照片。
老大什么废话都不说,直接把大嫂扛起就走。
不讲道理,不解释那么多,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老大能做到的,他罗湛凭什么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个大步,一只手扶着柯玲的腰,另一只手去够她的腿弯。
——他要学老大那样,直接把人扛起来就走。
柯玲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做出防御的姿势,两只手死死撑住他的肩膀。
而且,罗湛忽略了一个问题。
宋孤城比他魁梧,扛一个秦之饴就跟拎一只小猫似的。
而他看着高,肌肉线条也有,力量不如宋孤城,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体能大不如前。
更要命的是,他太急了,脚下的重心还没稳住就开始往上起。
柯玲又正好推着他的肩膀挣扎,他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哎——!”
罗湛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柯玲也被他拖倒下来,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好在他倒地的时候本能地护住了柯玲,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还死死搂着她的腰没松。
然后,一个完全不在计划内的意外发生了。
倒下去的冲击力让柯玲的头往前一磕,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贴在了罗湛的嘴上。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这……算不算贴脸开大?
罗湛的后脑勺有点疼,后背也摔得发麻,但他此刻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柯玲的嘴唇软得不像话。
他以前也亲过她,但那是在两个人都清醒、都紧张的情况下蜻蜓点水的一下,跟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
现在这个是被动触发、毫无准备,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嘴唇上那层浅豆沙色口红的淡淡蜜糖味。
柯玲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三秒钟。
她瞪眼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像火一样烧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罗湛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暂停键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
“噗——!!”
正端着一杯菊花茶走出来的老板娘,在看到地上两个年轻人嘴对嘴叠在一起的画面时,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毫无预兆的一口喷了出来。
菊花茶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玩手机导购的鞋面上。
但那导购根本顾不上自己的鞋,正一脸八卦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老板娘“哟”了一声,走上前饶有兴致的笑道:“小柯?!你们这是……地上凉快还是怎么着?!”
对面几家店铺的人也都好奇的看着这边,有个卖男装的干脆连客人都不顾了,直接走出来双手抱胸地看热闹。
老板娘这一声问,才让柯玲回过神,她手忙脚乱地从罗湛身上爬起来,脸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番茄,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她蹲跪在地上,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恨不得地上忽然裂开一道缝把她吞进去。
罗湛也坐起来了,但他没站起来。
不仅没站起来,他还干了一件让柯玲想当场杀了他的事。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表情从龇牙咧嘴的疼变成了一个又痞又赖的笑。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忽然一把将柯玲又拉过来抱着,然后大声说:
“你们都看到了啊……她亲我了。”
正在挣扎的柯玲猛地转眼瞪着他。
眼睛里如果能喷火,罗湛现在就是一坨灰烬了。
“罗湛你给我闭嘴。”她咬牙切齿。
罗湛完全不闭嘴。
他不仅不闭嘴,还越说越来劲。
他转头看向老板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法庭上出示关键证据。
“你们都看到了,是她亲的我,不是我亲的她。她主动的。”
“那是摔的!是意外!”柯玲咬牙。
“摔的就不算啊?”
罗湛斜眼睨着她,挑了一下眉毛,表情无辜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反正我就是失身了。我不管,你对我做了这种事,你得负责,你必须得和我结婚。”
“罗!湛!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在你面前,我早就不要脸了。”
他坐在地上,语气忽然从耍赖变得认真了:“柯玲,这么多人看着你亲了我,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柯玲气得扶额:“谁始乱终弃?!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始乱终弃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罗湛面不改色,“反正就是你得对我负责。”
老板娘捧着茶杯,看看柯玲又看看罗湛,看了两个来回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打趣道:“小柯,你这男朋友到底是什么路数啊?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怎么还赖上你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柯玲脱口而出,“我们已经分手了!”
“诶~我可没同意啊。”罗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在柯玲面前,“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你单方面宣布的那叫通知,不叫分手。我不同意,我们就没有分手。”
柯玲张了张嘴,被他这个逻辑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罗湛趁她发愣的这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策略。他在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失误。
然后——
他又动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动作快而准。
柯玲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已腾空而起,被罗湛稳稳当当扛在了肩膀上。
“罗湛!!你又来!!!”
柯玲惊呼,拔高的尖叫声在整个三楼回荡。
“放我下来!!”
“你想得美。”
罗湛二话不说,扛着柯玲大步流星地往扶梯方向走。
他这次走得很稳,因为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再摔倒。
他后背还有点疼,后脑勺也有点疼,但心里爽得不得了。
走了大概五六步步,柯玲忽然想起什么,在他肩上剧烈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
“等等!等一下!停啊!!”
“不可能停。”
“喂,我的工资。”柯玲在他肩上几乎是吼出来的,“罗湛你这个混蛋,我在这里干了一个月的工资还没结呢!你想让我白干吗?”
罗湛的脚步顿了一下。
柯玲趁机扭头对着店门口喊:“老板娘!我的工资!我干了一个月的工资还没给我……”
老板娘站在店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菊花茶,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恍惚状态中。
柯玲喊了她才回过神来:“哦哦,工资?对……你等一下我进去拿……”
老板娘转身就往店里走,但罗湛没等她。
“工资不要了!回头我补给你。要多少我补多少。”
罗湛的声音又响亮又干脆,他扛着柯玲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霸道,但霸道里又裹着一层谁都听得出来的宠溺。
柯玲在他肩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不是认命了,是她发现自己越挣扎罗湛抱得越紧,而且她这个倒挂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罗湛后腰上一小块晒黑了的皮肤。
这件t恤是他去打高尔夫经常穿的那件,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这就是罗湛本来的味道。
她的眼睛突然有点酸。
“你还补给我……你知道我一个月多少提成吗……”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在生气。
“多少钱都给。”罗湛的声音也闷下来,但手掌在她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回去我给你签张支票,呸,不是支票,直接转账。微信还是支付宝,你挑。”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我的人。”
“我也不要你的人。”
“那你就是口是心非。”
“罗湛!”
“在呢。”
扶梯载着他们缓缓下降。
对面扶梯上的人纷纷侧目,一个扛着女朋友的年轻男人和倒挂在他肩上满脸通红的女孩,这个画面在国贸商场的扶梯上属实不太常见。
有个染黄头发穿破洞牛仔裤的男子冲罗湛竖了个大拇指,罗湛用空闲的那只手回了他一个大拇指,还挤了挤眼。
身后传来老板娘慢悠悠的喊声,隔着半个中庭飘过来。
“小柯,那你明天还来不来上班啊……要不要给你留个岗位?”
柯玲还没来得及回答,罗湛先替她答了。
“不来了……她以后都不用来上班了……我养她……!”
“谁要你养!!!”
柯玲的这句怒吼和罗湛那句宣告一起在中庭上空回荡,听着挺令人发笑。
老板娘站在店门口,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菊花茶。
那玩手机的导购凑过来,小声说:“姐,小柯这男朋友到底什么人啊?怎么跟土匪似的?”
老板娘看着那两个消失在扶梯尽头的背影,放下茶杯,啧了一声。
“你不懂,什么土匪。你看那小子扛人的时候手垫在她腰上怕硌着她,走扶梯的时候专门靠里面走怕她撞到扶手。这哪是土匪,这是疼媳妇儿。小柯这姑娘眼光不错。”
她把茶杯往那导购手里一塞,转身走回店里,声音从衣架后面飘出来:
“把门口收拾一下,模特都歪了。把小柯这个月的工资帮她在系统里结一下。别让她会回来跟我吵着要,那丫头,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下扶梯时,一个推婴儿车的大姐看到罗湛扛着柯玲满脸带笑,愣了一下。
“年轻真好啊。”
大姐笑着把婴儿车往里挪了挪,给他们腾位置。
柯玲羞得把脸埋在罗湛后背上,死活不肯抬起来。
罗湛一手扣着他的腿,一手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
网约车来了,罗湛把柯玲塞进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顺手带上车门,整个过程他都笑容满面。
柯玲缩在座椅角落里,脸红到了脖子根,头发也乱了,身上的连衣裙也皱了好几道褶子。
她狠狠地瞪着罗湛,那眼神如果能有物理伤害,罗湛大概已经千疮百孔。
“这下你满意了?”她咬着牙说。
“嘿嘿!满意了。”
罗湛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
其实根本没有灰,就是那个动作显得他很得意似的。
“只要能把你带回去,只要不分手,让我挨多少打都行。”
“切!”
柯玲气得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罗湛也不在意,嘿嘿笑着,示意网约车去私菜馆,老大还在那里等他呢。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私菜馆。
宋孤城他们还等在那里,桌上的菜早已凉了。
见罗湛拽着柯玲的手走进来,常荀赶紧招来服务员,重新给他们点了几个菜。
柯玲一眼就看到了秦之饴,见她乖巧的坐在宋孤城旁边,已老实,她的斗志也随之偃旗息鼓。
和凉城隔着一千多公里,他们都能追到这里来,看来她的强制分手计划根本就行不通。
她和罗湛之间真是孽缘啊!
柯玲在秦之饴的对面坐下,没好气的瞥着她。
“你干嘛要告诉他我在国贸上班?”
“我也不想的。”秦之饴弱弱的说。
宋孤城立马揽过她的肩互在怀里。
“你不应该怪她,”宋孤城看向柯玲,“有什么事你冲着阿湛去,别吓到我老婆。”
他把“我老婆”三个字咬得特重,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老婆似的。
“诶~老大,你也不要吓我老婆呀!”罗湛翻了个白眼,在柯玲身边坐下。
“谁是你老婆了?”
柯玲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挪出一点距离来。
“当然是你啊,这是迟早的事。”罗湛脸皮厚,把椅子又拖过去挨着她。
“可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这跟他们没关系。”
看着他们俩互动,宋孤城想起柯玲在会所包间里说的话突然笑了,开口道:“柯玲,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什么?”柯玲一怔。
? ?求追读、求月票,谢谢!
第136章 站在同一战线
“遇事就想着逃,”宋孤城说着,转头刮了刮秦之饴的鼻尖,“是我们家小豆芽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而你……不是越战越勇的风格吗?”
秦之饴被他当众刮鼻尖,囧得赶紧低下头。
而柯玲的表情则是:“???”
“越战越勇?”柯玲咀嚼着这几个字。
“对啊。”
见她没听懂,宋孤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柯玲的眼睛。
“柯玲。老实说,你爱阿湛吗?”
柯玲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秒。
她偏过头看了罗湛一眼,罗湛也眼巴巴地盯着她,那表情就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大狗,又紧张又期待。
柯玲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地把视线移开,盯着桌上的盘子。
“呃……有一点点吧!”
她说她有一点点爱他。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罗湛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再说一遍!大声点!”
和柯玲交往也有几个月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发展,互相从未说过“爱”这种肉麻的字眼。
现在乍一听柯玲亲口说出,自认驭花无数的罗湛浑身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忍不住轻颤。
在花丛中逢场作戏惯了,真爱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但并不是说他就不需要真爱。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期盼真爱,还是在他决定安定下来之时,就有一份真爱在等着他。
“你聋啊?讨厌!”柯玲白了他一眼,耳根却红了。
罗湛一下子笑得像个傻子,他搓着双手,兴奋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一把抓起桌上的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听见没!老大!常荀!她说了!她说爱我!”
“一点点。”柯玲咬着牙强调,“是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爱啊!”罗湛根本不在乎数量多少,只要不是零,对他来说就是满分。
柯玲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宋孤城等罗湛消停了一点,又问柯玲:“那我问你,你爱阿湛,是冲着他的钱去的吗?”
“怎么可能?”柯玲瞬间炸毛,直接站了起来,愤愤的说:“要不是他先来招惹我,我也不至于被他父母看成攀高枝的拜金女。气死我了。”
“那你是攀高枝的拜金女吗?”
“我才不是。”
宋孤城笑着挑眉:“那你觉得结婚是你们俩自己的事情吗?”
“当然。”柯玲点头,毫不犹豫。
“那不就得了。”宋孤城往椅背上一靠,摊开一只手,“结婚是你们俩的事情,关别人什么事?”
柯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你和阿湛都是成年人,”宋孤城继续说道:“你们彼此相爱,完全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可他们……”柯玲看了罗湛一眼,声音小了下去。“毕竟是罗湛的父母。”
“尊重对方父母是对的,”常荀接话道:“但我个人认为,父母的话只能当做意见或者是建议。”
“常荀说得对,你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和罗湛分手,”宋孤城又接了回来,“这对阿湛来说,公平吗?如果是你的父母看说不上阿湛,他也直接逃跑和你分手,你会怎么想?”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柯玲的心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是啊。
罗湛招谁惹谁了?
罗湛的父母看不上她,那是他父母的问题,不是罗湛的问题。
罗湛从头到尾都站在她这边,没说过一句向着父母的话,她凭什么把别人的账算在罗湛头上?
就因为那两个老登不喜欢她,她就要把自己的感情让出去?
凭什么?
罗湛要娶的是她,关别人什么事。
她喜欢罗湛,罗湛喜欢她,他们两个在一起,还需要谁的批准吗?
他们看不惯就少看两眼。
或者他们自己躲起来别看。
凭什么要让她让路?
她柯玲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让路”这两个字。
如果她真的因为罗湛父母的态度就和罗湛分手了,那岂不是正合了那俩老登的心愿?
他们巴不得她赶紧消失,巴不得她离他们儿子远远的。
她要是真分了,那才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凭什么让他们如愿?
就像宋孤城说的,她的风格是越战越勇。他们越不想让她嫁给罗湛,她就偏偏要嫁。
如此想着,柯玲的斗志又燃了起来。
她眼睛也亮了,那种气愤不已又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从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越挫越勇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她伸手搭上罗湛的肩膀,哥俩好似的问:“喂,你真不想跟我分手?”
罗湛被她拍得歪了一下,但嘴比身体反应快:“那当然了!你要我说多少遍?这辈子我就认准你一个。”
“你……真的爱我?”柯玲斜眼看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确定。
“肯定是真的,你不信你问老大!问常荀!”罗湛指着宋孤城又指着常荀,“我罗湛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认真过!对吧老大?”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常荀在旁边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这点我可以作证。阿湛以前是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但自从认识你以后,整个人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张嘴闭嘴就是柯玲柯玲,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见没?”罗湛一脸得意,好像常荀是在夸他似的。
柯玲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起来。
正好服务员端着重新点的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几个菜摆了一桌子,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柯玲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那你真打算和我结婚?”
“对。”罗湛想都没想就答道。
柯玲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的笑不太一样,笑得贼兮兮的。
她问:“你和我结婚,要是把你父母气晕了怎么办?”
罗湛正在夹菜,闻言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着柯玲,发现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那抹坏笑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认识的那个的柯玲又回来了。
但他一下也明白了柯玲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招。
“那是他们自己想不开。”罗湛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菜夹进碗里,扒拉着饭说:“反正我只需要我的幸福,其他的我不管。”
在婚姻大事上,就算以前柯玲没出现,罗湛的态度也从来没有松动过。
他的结婚对象必须是他自己喜欢的,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他妈以前给他介绍过多少个门当户对的女孩,他连面都不去见,微信也不加,甚至为了抵抗他爸妈安排的相亲,还把在外面一夜风流的女人特意带到相亲现场去。为这事他妈没少骂他,结果他就只有一句话。
——你喜欢的你娶,反正我不娶。
所以现在也一样。
他喜欢柯玲,他要娶柯玲,就是这么简单。至于他父母同不同意,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柯玲又笑了,这次笑得更贼。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转过身来面对罗湛,双手抱在胸前,像个谈判桌上的老手。
“行,和我结婚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听!”罗湛立刻放下筷子,举起手指作发誓状,“绝对听!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咯咯……”
见他那滑稽的模样,秦之饴忍不住笑了出来。宋孤城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柯玲也想笑,却努力憋着:“少贫嘴。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罗湛放下手,面上的表情特别认真,“听老婆话的人才会发财,这话是我外公说的,我觉得很
有道理。”
他说着就去掏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柯玲面前。
“你看,我现在就把我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保管。银行卡、信用卡、理财账户,所有的密码我都告诉你。这样你心里就安定了,不用怕我跑了,也不用怕我爸妈拿钱说事。钱在你手里,你就是我的最高领导。”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柯玲反悔似的。
柯玲看着他余额上的数字,却伸出手把他的手机屏幕按了下去。
“No,No,No。”她摇着头,一根手指在罗湛面前晃了晃,“现在交不行。”
罗湛一愣:“那什么时候交?”
柯玲又笑了,那个笑容里藏着刀,藏着火,藏着一肚子的坏水。
“我要你婚礼那天,当着你父母的面,交给我。”
罗湛呆住了。
婚礼当天。
当着他父母的面。
把财政大权交给她。
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几秒钟后才明白了。
“呵!我的乖乖。”罗湛勾唇轻笑,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你是想当着我爸妈的面,让他们看看……他们看不起的这个女孩,不仅嫁给了我,还掌握了我全部的家当?”
“对,就是这个意思。”柯玲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全是挑衅。“怎么,你不敢啊?”
“不敢?哈哈……”罗湛大笑起来,“我可太敢了!你这一招简直太合我心意了。”
他的父母把门第看得比什么都重,觉得只有高门大户的女孩才配得上罗家的儿子。
他们想用门第这道门槛把柯玲挡在外面,想用金钱让柯玲知难而退。
但如果他们亲眼看到,在婚礼现场,他们的儿子不仅娶了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普通女孩,还当众把家庭的财政大权双手奉上——
那画面,罗湛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畅。
不是他不孝。
是他的父母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他们的面子永远没有儿子的终身幸福重要。如果非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才能让他们明白,那他愿意配合柯玲演这场戏。
他甚至还很期待。
期待看到他妈脸上那种精心维护的优雅被震惊击碎的表情。
期待看到他爸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裂痕。
“这一招,高。”罗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真的高。”
宋孤城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坏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了好了。气两个老人家不过是幼稚行为。”
他把秦之饴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开始了身为老大的说教:
“结这个婚,不是为了让谁生气,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婚姻是自己的事,别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你们自己过得幸福就好。”
柯玲听了,点了点头。
但随即她又朝罗湛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不过,顺便气一气他们,也挺爽的。”
罗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和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个人,还没结婚呢,就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常荀在旁边举起茶杯:“来来来,以茶代酒,恭喜我们罗少爷终于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什么叫交代出去?你会不会说话?”
罗湛嘴上嫌弃,手却举起了茶杯,和常荀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柯玲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秦之饴。
秦之饴乖乖地坐在宋孤城旁边,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安静又温驯。
宋孤城的一只手一直搭在她肩上,拇指时不时地摩挲一下她的肩头,动作自然而亲昵。
柯玲忍不住笑了。
这一个月,她们两个落难姐妹互相取暖,一个是因为门第差距被嫌弃,一个是因为不孕而自我放逐。
现在两个人都被自己的男人跨越一千多公里追了回来,像被押解的逃犯一样,一个比一个狼狈,但狼狈归狼狈,心里却是温暖踏实的。
秦之饴感受到柯玲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着她,两个女孩隔着一桌子菜相视一笑。
宋孤城找到了秦之饴,罗湛找到了柯玲,皆大欢喜。
常荀当场就拿出手机订了第二天上午回凉城的机票。四个人,外加一个他,一共五张。
等罗湛和柯玲吃过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婆,去把你的东西拿上吧,我们准备走了。”宋孤城拍了拍秦之饴。
“嗯!”
秦之饴站起身,往私菜馆的吧台方向走去。
刘姐正坐在吧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单,手里拿着一支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小秦?吃好了?”刘姐笑得意味深长,朝着宋孤城努了努嘴:“那个真是你老公。”
“嗯。”秦之饴点了点头,两只手交握在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刘姐,我想跟你说……我不干了。”
刘姐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有些惋惜地看着她。
“不干了?是不是做得不开心?还是工资少了?你做得挺好的呀,我正打算下个月给你涨工资呢。你看你手脚麻利,客人都喜欢你,我真希望你一直干下去的。”
秦之饴摇摇头,正要解释,一只温暖的大手揽上了她的肩膀。
宋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边,手掌稳稳地握着她的肩头,微微往前一步,替她接过了话头。
“刘姐,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太太的照顾。我太太要开学了,所以我们得回去了。”
他的声音客气有礼,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场让刘姐不由得坐直了一点。
刘姐的目光在宋孤城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想着他刚才在外面和秦之饴搂搂抱抱的样子,虽然舍不得秦之饴,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哎!那好吧。既然你老公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强留了。”
秦之饴的脸红了,低着头不好意思接话。
刘姐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从里面数了一叠钞票出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加上加班费,我都给你算上。你点点。”
她把钱递过来,秦之饴双手接住,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刘姐”。
“谢什么,你干活踏实,我还舍不得你呢。”刘姐站起来,拍了拍秦之饴的手背,“以后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你。不管你是来做工还是来吃饭,刘姐都欢迎。”
宋孤城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暗道:还来?没那个机会了。
走出私菜馆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还带着一丝燥热。
秦之饴顿住脚步,说:“我们的行李在柯玲姑妈家呢。我们住在她姑妈家的。”
宋孤城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去拿行李吧,顺便感谢一下柯玲姑妈这些日子对你们的照顾。”
“对对对!”罗湛从后面跟上来,举双手赞成,“必须去!姑妈收留了我老婆一个月,我这个做侄女婿的,怎么着也得登门拜谢一下。”
“谁是你老婆?”柯玲从后面踹了他一脚,踢在罗湛的小腿上,像挠痒痒。
“啧,迟早的事嘛。嘿嘿。”罗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嬉皮笑脸的。
常荀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去吧,我先回酒店,顺便帮你们把房间开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酒店信息,又问:“三间房对吧?”
“两间。”罗湛立刻纠正。
柯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抬手就在罗湛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再胡说八道?!”
“哎哟!”罗湛捂着胳膊跳开了两步,但嘴上的笑根本收不住,“疼!疼!但我说的没错啊,两间就够了嘛!老大和大嫂一间,我和你一间……”
今天柯玲已经默认嫁给他了,既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罗湛自然要抓住机会和柯玲亲近,深入探讨。
柯玲追上去要打他,罗湛绕着宋孤城和秦之饴跑圈,一边跑一边求饶,但求饶的语气里全是笑意。
“常荀你看什么热闹!快订房啊!就订两间!”
常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路灯的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是清清楚楚的。
“行,两间就两间。到时候你们自己去协调,看你的本事。”
宋孤城没参与他们的闹腾,只是低头对秦之饴说:“走吧,咱们先去买点礼物,不能空手去人家家里。”
宋孤城本来想直接拿一沓现金感谢的,这样方便。但柯玲本就刚刚才经历了罗湛父母的轻视,他怕柯玲会觉得自己是在用金钱羞辱她。
所以想了想,还是觉得买些贵重礼物去感谢比较好。
四个人在附近的超市买了水果和礼品,罗湛抢着付的钱,说这是他应该出的,他得在姑妈面前挣表现。
虽然不是柯玲的父母,但这算是去见家长了,罗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当然,钱不多,宋孤城也懒得和他争。
几个人然后打了辆车,柯玲报了个地址,出租车穿过城市的夜景,往柯玲姑妈家驶去。
柯玲姑妈家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盏不太灵了,柯玲熟门熟路地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她带着三个人上了三楼。
敲开门的时候,姑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服,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愣了一下。
“小玲?你们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
她的目光落在宋孤城和罗湛身上,眼睛里全是问号。
“姑妈。”柯玲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两个高大的男人,“这是秦之饴的……老公。这是罗湛,呃……是我的……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脸也跟着红了。
罗湛立刻挤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姑妈。
“姑妈好!我叫罗湛!您叫我阿湛就行!这一个月麻烦您照顾柯玲了,真的非常感谢!”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水果和礼品往门里递,那股自来熟的劲儿让姑妈有点招架不住。
“哎呀,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姑妈愣了一下,赶紧接住,侧身让开门,“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
宋孤城走在最后面,进了门也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微微欠身:“姑妈好,我是宋孤城。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太太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态度恭敬但不卑微,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挺拔而沉稳。
姑妈看看宋孤城,又看看秦之饴,再看看罗湛和柯玲,慢慢明白过来了。
“哦~我说呢,你们俩怎么突然想到北城来实习打工,这一个月还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躲人啊。”姑妈看向柯玲,笑着摇头,“坐下说话,别站着。”
然后,去厨房倒了四杯水端出来。
秦之饴接过水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姑妈,我们明天就要回凉城了,这段时间真的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有你们俩孩子在,我这屋里还热闹些。”姑妈叹了口气,看着柯玲,“小玲,你这孩子也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大老远地躲着。你看人家都追过来了,这说明人家心里有你。你可别再耍性子了。”
柯玲撇了撇嘴,低着头喝了一口水,从杯沿上面看了一眼罗湛。
罗湛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和他刚才在商场扛人时的土匪样完全判若两人。
“姑妈您放心。这次是柯玲做错了,回去后我一定会好好的教育她。”
“嘿!谁做错了。”柯玲顿时咋毛,转头瞪着罗湛。
? ?求追读、收藏、月票,谢谢!
第137章 我要被狗粮噎死了
“啊?是、是是我做错了。呵呵,我这不是见着姑妈紧张吗。”罗湛连忙陪笑认错,一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竟然紧张得额头冒汗。
“这还差不多。”柯玲翻了个白眼。
“噗——!”
秦之饴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赶紧用手捂着嘴。
宋孤城将她揽到怀里,笑着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问:“我见你父母的时候,好像没这么紧张哈?”
他呼出的热气让秦之饴的耳朵痒痒,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怎么知道你第一次见我父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我还昏迷着呢。我是笑他们一物降一物。”
“你还不是一样降我。”
“谁降你了,我才没有呢。”
“还说没有,来之前,我本来想了好多要训你的话,结果到了这里,一见到你,除了激动和心疼,我什么训人的话都忘了?”
“讨厌!你惹得人家都要哭了。”
这边两人亲亲我我的小声说着话,那边罗湛已坐得笔直。
他看着柯玲姑妈,正色道:“姑妈。请相信我,我对柯玲是认真的。我今天在这儿跟您保证,我会对她好,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姑妈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眼睛,像是在掂量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最后她笑了,点了点头:“行,姑妈信你。能把小玲这倔脾气降住的人,差不到哪儿去。不过,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怕是还没见过柯玲的父母吧?回头还是要去见见。”
“那是一定的,谢谢姑妈。”
见柯玲姑妈挺好说话,罗湛顿时松了一口气。
时间太晚了,他们也不好老是在这里打扰。
罗湛和宋孤城陪着姑妈说着话,秦之饴便拉着柯玲回房间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秦之饴把东西叠好放进自己的小行李箱里,柯玲的东西稍微多一点,秦之饴还帮着她收拾。
临走的时候,姑妈送到门口,拉着柯玲的手叮嘱了半天,又拍拍罗湛的肩膀说好好照顾她。
罗湛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给姑妈立个字据。
从姑妈家出来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常荀早就在等在酒店大堂,房卡已经办好。
果然只有两间房。
他把房卡递给宋孤城和罗湛,自己打了个哈欠说先回房间了,明天早上八点大厅集合去机场。
罗湛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又看了一眼柯玲。
柯玲装作没看到他的眼神,但耳朵又红了。
在凉城,他们交往了几个月,就真的只是交往,若不是今天有宋孤城和常荀在场,证明他们俩真的要走向结婚,柯玲也绝不会跨出这一步。
宋孤城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门,侧身让秦之饴先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站在玄关处,谁都没有先动。
换鞋的时候,宋孤城弯下腰把自己的鞋放进鞋柜,又顺手把秦之饴的鞋也放好了。
他直起腰来,转过身,秦之饴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
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玄关的磨砂玻璃隔断洒进来,照着秦之饴有些拘谨的面容。
宋孤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尖到嘴唇,像是在重新描摹一幅看了无数遍的画。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每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真实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思念再也无法掩藏。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直接一把将秦之饴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着她头发上的味道,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
秦之饴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宋孤城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在说: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想我了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哪能不想。”
秦之饴的脸埋在他胸口,努力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有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他不依不饶。
秦之饴仰起头来看他,眼眶有点湿润,但嘴角是弯着的:“每天都在想。”
宋孤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下次还敢跑吗?”
秦之饴摇了摇头,幅度很小,蹭得他的鼻尖也跟着晃了晃。
“不敢了。”
“乖。下次再敢跑,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把你天天挂在腰上。”
说完,他的嘴唇已覆了下来。
那个吻不急不缓,带着一个月积攒下来的所有想念和不安,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空白一次性全部填满。
秦之饴被他吻得神魂颠倒,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亲吻停下来的间隙,宋孤城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走,先去洗澡。”
秦之饴的脸“唰”地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又羞又小:“我、我自己……”
“不行。”
宋孤城直接打断她,语气比以前霸道了许多。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个月没见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洗?”
“你又不是小孩子,洗澡还要人陪……”
“我不是小孩子,可我是你老公。我要行使老公的权利。”
宋孤城在心中猛笑,无比庆幸他们已经领了证。不然哪来的这些福利。
他说着,不待秦之饴反应,已经扣住她的腰,直接将她夹在腋下往浴室的方向走。
秦之饴吓了一跳。
夹着就走。
这姿势……这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她没有挣扎,只是乖乖的抓紧他胸前的衣襟,以免掉下去。
浴室的门被推开,宋孤城脚一勾又被关上。
热气氤氲中,宋孤城把秦之饴抵在贴着瓷砖的墙壁上,他低着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老婆,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秦之饴的睫毛颤了颤,水汽沾在上面,亮晶晶的。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回来了。”他的嘴唇顺着她的耳垂往下移,“梦见你在我身边。梦醒了,伸手一摸,旁边是空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秦之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涩和甜蜜一起涌了上来。
她主动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对不起。”她贴着他的唇说,“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宋孤城的手臂收紧了。
花洒的水声掩盖了接下来的话语,只有偶尔泄出来的几声轻笑和低语,透过浴室门模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这个澡,洗了很久。
宋孤城将这一个月的想念,全部付诸于行动。
……
同一时间,另一个房间里。
罗湛关上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里,房间的灯亮了。
窗帘是拉着的,空调的温度刚刚好。
大床房,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洁白平整的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罗湛看了一眼那张床,笑得很荡漾。
柯玲贴着墙根从他身后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脱了鞋,活动了一下脚踝。
在商场站了一天,脚都站酸了。
“这房间……还挺高档的。”
她拍了拍床垫,语气轻描淡写,但明显有点顾左右而言他。
但罗湛站在玄关那里没动。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柯玲。
她坐在床边,头发有点乱,是在商场扛着她的时候蹭乱的。连衣裙皱了几道褶子,脚上穿着一双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脚踝纤细白皙。
就是她。
就是离开一个月就让他心慌意乱、牵肠挂肚的女人。
柯玲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你站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她故意保持着以往那种大大咧咧的调调,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吃吧!尽情的享受你的美味吧!”
罗湛面上又出现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边走过去还边一把将t恤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喂——!你怎么这样啊?”柯玲一下慌了,下意识的伸出手做抵挡状。
罗湛走过去,没有坐到床上,而是蹲在了柯玲面前,仰着头看她。
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柯玲的脸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平时总是昂着头,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公鸡,但此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下颌线很柔和。
“柯玲。”他轻声的叫。
“干嘛?”
“你今天在餐桌上说的话,是真的吧?”
“我说了什么?”柯玲明知故问,目光飘向别处。
“你说你爱我。”罗湛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虽然是‘一点点’,但那也是爱。你可不能反悔。”
柯玲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故作的伪装尽然有些绷不住了。
“……不反悔。”
罗湛笑了,吊儿郎当的笑容变得干干净净,欣喜中还带着一丝郑重。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柯玲身体两侧,整个人覆了上去。
柯玲被他逼得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逐渐靠近的脸。
“罗湛……”
“嗯?”
“你之前说……把财政大权交给我管,也是认真的?”
“当然,比珍珠还真。”他的鼻尖已经碰到她的鼻尖了,呼吸拂在她脸上,“我整个人、整个一切都是你的。跑都跑不掉。”
柯玲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捧住了罗湛的脸。
能让罗湛说出这样的话,她相信罗湛是真心的。
“那行,我收了。”
她主动吻了上去。
罗湛只愣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床上带。
柯玲倒下去的时候,床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罗湛俯身看着她,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脸上分出了明暗。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要装不下了。
找了那么久。
求了那么久。
此刻她就在他身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柯玲。”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
罗湛轻声说,心中感慨。
如果柯玲这次的离开,他可能还认不清自己的心,但现在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柯玲的眼睛弯了起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听到了。”
“那你不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你也爱我啊。”
“肉麻!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那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现在我要听你单独跟我说。”
柯玲笑着把他的头勾下来,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罗湛,我爱你。”
顿时,罗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
他把脸埋进柯玲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气息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柯玲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柯玲,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罗湛的命。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包括我爸妈。”
柯玲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行了行了,别放狠话了。你先去洗澡。”
“一起洗?”
“滚——!”
“呵呵,得令!”
罗湛从床上弹起来,屁颠屁颠地往浴室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在柯玲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还夹杂着罗湛五音不全的哼歌声,唱的是一首老掉牙的情歌,调子跑到了天上。
柯玲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歌声和哗哗的水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望着天花板想,那个在商场里把自己扛起来的土匪男人,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喊“她亲我了”的不要脸男人,那个蹲在她面前仰着头问她“你说的爱我是真的吧”的认真男人。
——好像,真的挺好的。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了出来。
罗湛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膛。
柯玲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移了一截,然后猛地收回来,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
“洗好了?那我去洗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低着头往浴室的方向走,路过罗湛身边的时候被他一伸手拉住了手腕。
“洗快点儿,我已经洗白白了。等你哟宝贝儿。”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和一种暧昧的意味。
柯玲甩开他的手,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前丢出来两个字。
“闭嘴。”
浴室的门关上了。
重头戏马上上演。
罗湛靠在墙上,低着头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围着的浴巾,又看了看那张大床,心里想——
这辈子,非她莫属。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来。
“罗湛,帮我拿一下浴袍。”
罗湛转头看到柜子里挂着两件白色的酒店浴袍,拿起一件走过去递到那只手上。
那只手接过去,又迅速缩了回去,门“啪”地关上了。
罗湛靠在浴室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痞痞的笑。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
柯玲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
罗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看什么看。”
柯玲拉紧领口,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没有一点杀伤力,反而带着一点欲拒还迎的感觉。
“看我老婆啊。”罗湛理直气壮。
柯玲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毛巾擦头发。罗湛跟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毛巾,站在她身后,很熟练地替她擦。
这时候,果然如柯玲所说,他情场浪子的经验就派上了用场。
罗湛想起那天晚上柯玲在会所包间里说的话就忍不住发笑,扯到了柯玲的头发都浑然不觉。
“你轻点!”柯玲被扯得歪了一下头,“你这是擦头发还是拔头发?”
“呵呵,我轻一点。”罗湛放轻了动作。
“你扯我头发还笑。”
“呵呵,没笑,没笑。”
柯玲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罗湛把毛巾扔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身后环住了柯玲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可以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撒娇。
柯玲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浴袍传过来,烫得她后背一阵发麻。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无声的动作,就是她的答案。
罗湛的手臂收紧了一寸,他的嘴唇从她的耳朵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经过耳垂,经过下颌线,经过脖颈……
柯玲闭上眼睛,头微微往后仰,靠在他的肩膀上。
床头灯被罗湛伸手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幽幽暗暗的。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灯,车流在远处的马路上拉出一道道光的轨迹。
但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偶尔有压低了声音的轻笑,和断断续续的絮语……
第二天早上。
罗湛的生物钟先醒了一步。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的地毯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怀里的柯玲。
因为开了空调的关系,她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罗湛没敢动。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慢慢翘了起来,然后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痛感很清晰。
不是梦。
是真的。
“看够了没?”柯玲突然出声,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罗湛诚实地说,“看一辈子都不够。”
“肉麻。”柯玲终于睁开了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罗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幅度很小,因为另一只手臂还被柯玲枕着。
“快七点半。”
“八点要去大厅集合吧?”柯玲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拢了拢头发,“赶紧收拾,别让老大他们等。”
罗湛看着她从床上跳下去,穿着浴袍光着脚在地毯上找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利落劲儿。
这就是他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的画面。
罗湛觉得,值了。
什么都值了。
八点整,酒店大厅。
秦之饴和柯玲在电梯口遇上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秦之饴看到柯玲脖子侧面有几小块可疑的红印,柯玲也看到秦之饴锁骨上方有一些差不多的痕迹。
两个人谁都没有点破,但彼此心照不宣。
宋孤城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看手机,看到她们出来便站起身,走到秦之饴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行李箱。
罗湛则笑嘻嘻地走到柯玲身边,想去搂她的肩膀,被柯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常荀最后一个从电梯里出来,推着行李箱,手里端着一杯酒店大堂提供的免费咖啡,扫了一眼在场四个人,打了个哈欠。
“人都齐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常荀喊的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
去机场的路上,罗湛全程握着柯玲的手不放,柯玲挣了两下没挣开,就由他去了。
宋孤城习惯的搂着秦之饴坐在后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常荀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对,摇了摇头,转回去对司机说:“师傅,放点音乐吧,不然我要被狗粮噎死了。”
师傅笑着拧开了收音机,一首老歌《最浪漫的事》飘了出来。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阳光正好,车流平稳,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 ?求追读、上次、月票,谢谢!
第138章 这家伙精力旺盛
凉城机场的到达口,人流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秦之饴背着帆布包,跟在宋孤城身后。
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攥着她的手腕,这一路上他都这样攥着,像是怕她随时会人间蒸发掉。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执拗,扣在了她的脉搏上。
阿奎老远就看见了他们,咧着嘴快步迎上来,从宋孤城手里接过行李箱。
他多看了秦之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老大,大嫂,车停在外面。”
秦之饴冲阿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上次见阿奎还是她逃跑之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她整个人状态差得要命,估计阿奎也看在眼里。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凉城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熟悉的。
凉城八月的风就是这样,热得坦坦荡荡,不像北城那种黏糊糊的闷,吹在身上至少是爽利的。
她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高速公路上蒸腾起来的热浪,忽然觉得双脚落了地。
车开上机场高速,秦之饴靠在后座,扭头看着窗外。
路边的广告牌、远处的楼盘、甚至那些长得歪七扭八的行道树,都是她看惯了的模样。
明明才离开一个月,怎么感觉像是走了很久。
她的手掌搁在膝盖上,宋孤城的手又覆了上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那么握着。
车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他的侧脸,秦之饴余光扫到他下颌线的弧度,比一个月前更锋利了些。
他瘦了。
秦之饴没抽手。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的时候,秦之饴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奶奶这会儿在家吗?
——见到自己又回来了,她会生气吗?
——她会不会怪自己不懂事,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生孩子,还缠着她的孙子不放?
秦之饴的心有些乱,连带的,手心也冒出了汗。
车开进别墅大门,阿奎把车停稳,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孤城一眼。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弯腰伸手把秦之饴牵出来。
张妈已经在门口张望半天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一看见宋孤城下车,连忙朝屋里喊:“老夫人,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屋里顿时有了动静。
先是脚步声,然后是椅子的响动。
秦之饴刚走到门口,张妈就迎上来,上下地打量她,眼眶都有点红了。
张妈在这家里干了许多年,看人看得很准,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在外面吃了苦。
“少夫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旁边的两个佣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少夫人回来了”“少夫人辛苦了”之类的话,都在关心着她。
秦之饴被这股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挨个挨个的回应。
她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会面对一张张冷淡的脸。
毕竟她是自己跑的,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可张妈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儿轻视,只有心疼。
宋奶奶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老花镜,她一看见秦之饴,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怪心疼的。
“这丫头,怎么瘦了,也黑了?”
宋奶奶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秦之饴从宋孤城手里拉了过去。
宋孤城看了看突然空掉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抢不过奶奶。
抢不过。
老人家的手劲不大,但那股不容分说的气势让秦之饴根本没法抵抗。
宋奶奶拉着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在她面上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之饴,你这小手都粗了。”
宋奶奶又翻过她的手掌查看。
秦之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着,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宋奶奶拍着她的手,声音慢悠悠的,“傻孩子,在外面吃苦了吧?”
秦之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是本能,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点头是诚实,那一个月确实苦,要到医院看病,要到私菜馆上班,私菜馆的生意好,杂事多,一上班几乎就没有坐下来的时间。
宋奶奶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缓,像是把憋了一个月的话都化在了这声叹息里。
“傻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商量,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秦之饴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一家人”这三个字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奶奶,我……”她声音哽咽,“我想着不能生孩子,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就碎了,再也说不下去。
宋奶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切!”宋奶奶无所谓的切了一声,伸手把秦之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孩子是缘分,缘分不到,别强求。等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秦之饴知道奶奶这是在安慰她。
可宋奶奶越是这样安慰,越是对她好,秦之饴心里反而越难受。
就像柯玲说的,同样是有钱人,为什么她的运气就那么好?宋奶奶和宋孤城这样对人温和的有钱人,为什么都被她碰到了?
这次回来,她才发现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抬起泪眼看着宋奶奶,嘴唇哆嗦了两下,睫毛上挂着泪珠,视线模糊成一片。
“奶奶,你……你就不嫌弃我吗?”
“我嫌弃你干什么?”宋奶奶笑了一下,“孤城的爸妈不在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他成家,后半辈子能有人照顾。现在我看到了,任务就算完成了,到了那边,我也就能给儿子儿媳交代了。”
她说到“那边”的时候语气很淡然,像是早已看淡生死。
“至于你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要几个孩子,这就不是该我操心的范围了。”
宋奶奶说着,看了宋孤城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你不在这家的这段日子,我乖孙魂不守舍的,像变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在手里半天不动,问他话要问两遍才答一句。公司里的事他也不怎么管,姜特助一天往家里打三个电话。奶奶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求,就求你们这些后人能够幸福生活下去。你啊,别再离开他了。”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眼前浮现出宋孤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发呆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疼。
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
“你别听奶奶嘴里成天大孙子大孙子的,那不过是个习惯性的流程,觉得结婚生子是一套的。其实啊,奶奶还害怕你们弄个孩子出来缠着我,耽误我出去打牌玩儿呢。”
“噗——!”
被她这么一说,秦之饴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奶奶也笑,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反正奶奶就信那句话,相信缘分。万事不要太强求,不要太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就好,懂吗?”
“嗯。”
秦之饴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胸口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好像被宋奶奶几句话就挪开了一些。
不是完全搬走了,但至少透了口气,像闷热的房间里终于开了一扇窗。
只要宋奶奶和宋孤城不嫌弃,她便有了依靠。
她可以抽出时间放心的去医院看病,虽然不知道多久能治好,但她不再是独自面对。
她有老公心疼,有婆家撑腰。
这种幸福的感觉真好。
宋奶奶看她情绪稳定了些,又来了劲儿:“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要准备开始发结婚的请柬了。说好了,结婚的日子可不能再变了。”
“嗯!”秦之饴看了看宋孤城,点头道:“奶奶您费心了。”
“嗨!费什么心。我还巴不得家里热闹点呢。”
这时,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少爷,少夫人,午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宋孤城一直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奶奶和秦之饴说话,始终没插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之饴身上,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他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里一直有光。这会儿听到张妈喊吃饭,才走过来。
他弯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到秦之饴面前。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很近,近到秦之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吃饭。”
秦之饴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立刻包裹,把她拽起来的时候顺带往前带了一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饭桌上,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秦之饴爱吃的。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道她念叨了好几次的玉米排骨汤。
张妈说昨晚接到少爷的电话,说他们今天回来,这锅玉米排骨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排骨炖得酥烂,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珠。
宋奶奶坐在主位,一个劲地给秦之饴夹菜,说她瘦了,要多吃点补回来。
秦之饴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排骨叠在鱼片上,空心菜盖在最上面。
她实在吃不下那么多,又不好意思剩,心里急得不行,只能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宋孤城的脚。
她的板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皮鞋。
宋孤城侧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半的菜,放进自己碗里。
宋奶奶看见了,笑着摇了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而跟张妈说起明天买菜的事。
吃过饭,宋奶奶说要去午睡,给张妈使了个眼色,张妈扶着她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欣慰的笑意。
客厅里只剩下宋孤城和秦之饴两个人。
碗筷被佣人收走了,电视关着,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声音。
“走吧,上楼。”宋孤城牵着她往楼上走。
他没有问她想不想上去,也没有问她还累不累,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光。床单是浅灰色的,是她走之前换的那一套。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那本书,书签还夹在第三十七页,是她没读完的地方。
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等着她回来重新按下播放键。
秦之饴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梳妆台上。
那张黑色的卡,还静静地躺在梳妆台的正中央。只是她留下的那封信和离婚协议却不见了。
宋孤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张黑卡。
他走过去将卡拿过来,指腹在卡面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拉起她的右手,把卡拍在她掌心里。
他笑着说:“老婆。罗湛都将家庭的财政大权交给柯玲保管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保管我们家庭的财政大权?”
秦之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卡,手指微微攥紧。
“这张副卡里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宋孤城的大手裹着她的拳头,“你可不许再乱扔了,也不能不要我。”
秦之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要我了,”宋孤城说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我可以说到做到的。”
秦之饴被他说得心里一痛。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很了解宋孤城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每一句话都像是合同条款,签了名就会生效。
“你乱说什么。”她别开目光,盯着墙角的地脚线。
宋孤城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脸转回来,让她直视自己。
“我没有乱说。别想再把我扔给其他的女人。你要是跑了,我就一个人过,绝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他说得很郑重,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这又是他的告白吗?
秦之饴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她完全低估了宋孤城对她的感情。
宋孤城爱她,似乎远远超过了她爱他。
宋孤城看她眼眶又要红,睫毛上已经开始挂水光了,连忙把她拉进怀里。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也放软了。
“所以你别天真了。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来的。”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呵呵。”
宋孤城终于轻笑出声。
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均匀,节奏缓慢,像是给猫咪顺毛。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俩除了吃饭下楼,其他时间哪里也没去。
与其说着在家休息,不如说是在家战斗。
秦之饴被宋孤城拉着腻歪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宋奶奶也很“懂事”,把所有的闲杂人等全都放假了。
就连她自己也是早出晚归,找自己的闺蜜玩儿去了,绝不在家里碍眼。
小两口真的是腻歪了两天。
公司的事全扔给了常荀和姜特助。
姜特助一天给他打了七个电话请示工作上的事,他接了三个,剩下四个直接挂断。
他自己就待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去厨房倒水他就跟着去厨房,她去阳台看外面的风景,他就站在阳台门口,就连她上厕所,宋孤城也要问一句“你去哪里?”,变得无比粘人。
搞到最后秦之饴哭笑不得地说“我去厕所你是不是也要跟着?”
他认真地想了两秒钟,抄着手说:“那我在门口等你”。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时不时捏一下。
手机里播放的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他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欠的债全都补回来。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她,每次她求饶说不行了,他就贴着她的耳朵说“这是你欠下的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打在她耳廓上又痒又烫。
整整两天,这间卧室里都处在旖旎的氛围之中。
两天下来,秦之饴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锁骨上、肩头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是夏天,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遮挡那些暧昧的痕迹。总不可能大热天的,让他围着一条围巾出门吧?
“妈呀!比我在私菜馆上班还累。”
第三天早上,秦之饴撑着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上的一块红印。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宋孤城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笑,面上满是餍足的表情。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眼里那点得逞的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脖子上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轻轻抚摸着抓痕,还有点引以为傲的意思。
“那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秦之饴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开学,想继续实习吗?”宋孤城坐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送你去寰宇。我也该上班了。”
秦之饴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寰宇了?”
宋孤城没接话,起身去洗漱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秦之饴坐在床上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枕头扔过去。
这两天,宋孤城害怕她离开,掌控欲和保护欲直接飙升,不管她做什么事都要看着她。
若真去寰宇实习,宋孤城可能随时都会跑到工位上来粘着她腻歪。
到时候,恐怕连寰宇集团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知道她是总裁夫人了,她还怎么正常工作?
那些同事又会怎么看她?
是众星捧月、巴结讨好,还是言语中伤、恶意诋毁?
不行,不行。
麻烦事儿太多了。
不能去。
但是现在她不能说,免得宋孤城炸毛,不让她出门了。
等待会儿到了寰宇集团门下,她直接去骑上小电驴溜走就行。
如此想着,秦之饴心情颇好的起床洗漱,准备跟宋孤城一起出门。
八月初的凉城,清晨就已经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寰宇大楼前的路边,一辆宾利缓缓停下。车标反射着阳光,晃着那些上班族的眼。
秦之饴从车上下来,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张小毛巾,转身就要往旁边不远处的车棚走。
她的小电驴在那个车棚里停了一个月了,得先打扫一下才能用。
秦之饴刚走了两步,宋孤城已下车,快速绕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
宋孤城的声音充满警惕。
“……”
被抓住了。
秦之饴弱弱的指着车棚方向,“我小电驴停那边一个月了,肯定脏得不行,我过去擦擦。”
宋孤城没松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往外挣。
“我待会儿让阿彪去给你打扫,现在你跟我进去上班。”
秦之饴一听“进去”两个字,整个人就往后退了一步。帆布袋在她背后晃了一下。
“我不去。”
“进去。”宋孤城说,“我说过我到哪你到哪,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又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秦之饴又往后退,手腕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我不去,我不想让别人说我靠关系进公司。于老板说了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上班的,我想去看看。”
“不行,信不信我会抱你进去?”
宋孤城威胁了一句,拉着她往公司方向走。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弄疼她,也绝不让她挣脱。
“哎呀!说了不去。”秦之饴坚持。
“就在这里实习。我让姜特助把办公桌都给你备好了,就在我办公室里,没人会看到你的。你哪里也别想跑。”
宋孤城回头睨着她,就是不松手。
与他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那更不行了。
这两天在家里就是教训。
这家伙精力旺盛,万一他想在办公室里……
? ?明天是520,大情人小情人们,节日快乐!
第139章 市里的大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咱们也去约会
“这时候来电话,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秦之饴在旁边听到,肘了他一下。
电话那头,阿奎也意识到这会儿打电话,可能打扰了老大的好事,犹豫了一下,声音才传过来。
“老大,我们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大嫂的亲生母亲江芸,今天从警局放出来了。”
宋孤城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秦之饴。
秦之饴就在面前,她也听到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刚才那种轻松甜腻的气氛一下子全散了。
宋孤城对着电话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之饴低着头,没说话,宋孤城也没急着说话。
他走过去,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握着她的手。
过了好一阵,秦之饴才开口,声音有点沉闷。
“她……出来了?”
“嗯,今天放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宋孤城看着她低垂的眼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你……想去看看她吗?”
秦之饴没回答。
宋孤城知道她心里很矛盾。
李有财和李浩那两个人杂碎,把牢底坐穿她都不会有半点心软。
但江芸不一样。
那天在认亲宴上,江芸站出来指证李有财的罪行,哭着说这些年的苦,说偷偷去孤儿院看女儿却不敢认。
她也是可怜人,常常被家暴,自己都活在那个男人的拳头下,这么多年还一直偷偷关注着女儿的成长。
宋孤城觉得,江芸跟李有财不一样。
她有负罪感,有愧疚心,只是太懦弱,被那个男人控制着,不敢反抗,不敢认女儿。
“你恨他们,是应该的。”宋孤城说,“但江芸那天站出来指证李有财,把你弟弟也送了进去。她在自己都受威胁的情况下,还在偷偷关心你。我觉得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不是不想要你。”
秦之饴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她跟那个人不一样。可是……”她的声音很小,“我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没人让你过去。”宋孤城把她揽到怀里,“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你若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他们。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秦之饴靠在他怀里,半天没吭声。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去看看。”
宋孤城轻轻松了口气。
“好,明天我陪你去。”
他又问:“要不要让阿奎先安排一下?”
秦之饴摇了摇头:“不用了,就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吧。那里……本来也应该是我的家。”
宋孤城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
本来刚才还有的那些旖旎心思,被这个消息一冲,两个人都没了兴致。
他们一起洗了澡,宋孤城帮她把头发吹干,然后抱着她上了床。
黑暗中,秦之饴侧躺着,宋孤城从后面环着她,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温和。
“嗯。”
“睡吧。”
秦之饴闭上眼睛,但宋孤城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
她的呼吸一直不太平稳,手指偶尔会动一下。
他知道她脑子里肯定翻来覆去的。
一个二十年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
一个把她丢掉的母亲。
一个在她被丢掉后又偷偷去看她的母亲。
换作谁都睡不着。
宋孤城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之饴的呼吸终于均匀下来。
宋孤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自己的念头。
明天,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
第二天上午,阿奎换了一辆相对低调的奔驰,在老城区一个巷子口停下。
车停在外面,因为巷子太窄了,开进去就掉不了头。
炎热的天气,知了在树枝上叫得人心烦。
巷子里的墙根下堆着些杂物,墙角长了青苔,下水道盖板缝隙里飘出隐约的味道。
宋孤城搂着秦之饴的腰往前走,秦之饴一路走一路看。
斑驳的墙面,坑洼的水泥路,电线杆上贴得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她被丢弃的时候才一岁多,这些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印象。
这里对她来说和其他陌生街道没什么两样。
她不是在这儿长大的,她是在孤儿院。
“到了。”
阿奎在一扇老旧的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得一块一块的,门上挂了把铁锁。
阿奎上去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又试着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院子里没人。
“老大,没人。”
宋孤城皱了皱眉。
“她不是昨天才放出来吗?这么快就不在家?”
“可能出去了。这边住的人白天都出去干活,摆摊的摆摊,打工的打工。”阿奎说。
阿奎在这里监视过李有财一家好几天,对这一片都很熟。
宋孤城看向秦之饴。
她站在院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把铁锁看了好一会儿。
“要等吗?”宋孤城问。
秦之饴摇了摇头。
阿奎想了想,说:“我知道她摆摊的地方,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宋孤城点点头。
三人又穿过几条巷子,走到了老城区外面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相对宽一些,两边都是些小店铺和小摊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便宜衣服的,闹闹哄哄。
阿奎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后放慢了脚步,侧身往前面指了指。
“就在那儿。”
秦之饴顺着方向看过去。
路边一个简易的小推车,车上架着个油锅,旁边摆了几张塑料凳子和一张矮桌。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往锅里放切好的土豆块,动作很麻利。
油锅冒着烟,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秦之饴停住了脚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个女人。
她瘦,皮肤黑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短袖下套着一双带着油渍的袖套。
宋孤城的手一直搂在她腰上,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三人站了一会儿,阿奎先走了过去。
他走到小推车前,清了清嗓子。
江芸以为是来了生意,抬起头刚要招呼,嘴角已经挂上了笑容。
“要吃点什么?土豆有……”
话说到一半,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到了秦之饴。
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秦之饴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裙子,头发扎着马尾,皮肤白净。
江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毫无预兆,就像被人突然拧开了水龙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她尝到了咸味。
“女……女儿……”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隔空想摸摸秦之饴的脸颊。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秦之饴站在那里,眼眶确实红了,但眼神却很平静。不是那种强行压制情绪的平静,而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时的那种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江芸的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最后她把手缩了回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你……你来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都说不成句,“我……我昨天刚回来……你……”
秦之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在想什么呢?
也许在想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跟脑子里曾经幻想的那个“亲生母亲”的标签对不上号。
也许是想到一岁多的自己,被这对夫妻丢出去的那个瞬间。
也许……什么都没想。
她看了很久,久到江芸的眼泪都淌到了下巴上,滴在围裙上。
然后秦之饴碰了碰宋孤城的手臂。
“我看过了,走吧。”
宋孤城扭头看她一眼。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目光已经移开了,不再看江芸。
宋孤城点了点头,搂紧她的腰,转身带着她往回走。
是的,这样就算看过了。
没有母女相认的抱头痛哭。
没有后续。
因为无话可说。
宋孤城昨晚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朝阿奎递了个眼色。
阿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走远了。
秦之饴始终没有回头。
既然她是被丢弃的,“亲生父母”这个词,她已经不憧憬了,脑子里只有养父母秦建国和李秀英。
——那对把她视如己出的老夫妻。
江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还僵在半空中。狭长街道上,那一对相拥的背影渐渐走远。
她的嘴张了张,想喊女儿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怎么也擦不完。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摇摇晃晃的。
阿奎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小推车边上。
“你也看到了,夫人不愿意认你。”
江芸的目光移到那张卡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总裁的意思是,你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另外搬个地方住吧。别在这儿了。李有财父子虽然会判得重,但等他出来,那就不只是家暴了,他一定会做出更过激的事。”
江芸的身体抖了一下。
“这是总裁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最好记的。”
“这钱,就算是替夫人还了你们之间那点母女情分。夫人在孤儿院长大,过了不少苦日子,现在嫁给了总裁,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所以,总裁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夫人面前了,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让她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说完,阿奎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了。
江芸看着他走远,才抖着手拿起那张卡。
银行卡很轻,但她拿着像拿了一块铁。
——觉得好重,好重。
她把卡贴在胸口,两条腿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哭声从她嘴里涌出来,带着放肆的宣泄。
宋孤城之所以背着秦之饴拿了五十万给江芸,是因为他知道,以秦之饴对他们的恨意,不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就算好的了,绝对一分钱都不会给。
但他不一样,他对江芸和李有财是又感恩又恨。
——感恩他们生下了秦之饴,他才有了这么好的老婆。
——恨他们让秦之饴背着孤儿的身份独自长大,受了那么多的苦。
而且,他觉得江芸是迫于李有财的威胁,不敢将女儿认领回家。但至少,她还有那么一点作为母亲的心。
所以,他也不敢拿多了,只能给她五十万,让她换个地方去安身立命,是感谢她给的秦之饴生命。
仅此而已。
……
秦之饴和宋孤城上了车,到车子驶上主路,她都一直没说话。
她缩在宋孤城的怀里,目光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行人和店铺,脸上是平静到木然的表情。
宋孤城也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在怀里,静静的陪着她。
车子又开了一段,秦之饴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如果我们生的是女儿,你会不喜欢吗?”
宋孤城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回答,她又问道:
“你会不会……也想着把她丢弃?”
宋孤城心里一痛:“说什么傻话。”
可恶!
他知道被亲生父母丢弃,可能会是秦之饴这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温柔。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我都一样喜欢。”
秦之饴闭了闭眼,泪水这会儿才滚落下来。
宋孤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本来就想要个女儿。最好长得像你,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两个酒窝。”
秦之饴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好受了些,嘴角刚弯了一下,又僵住了。
她好像……还不能给宋孤城生孩子。
也不知那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上刚浮现的那点暖意一下子又没了。
她低下眼睛,抿着唇。
宋孤城感受到她的情绪似乎又低落下去,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别想那件事。”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得更柔了,“医生说只是概率低,又不是绝对不行。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可是都这么久了……”
“久什么久,你去北城我们分开了一个月。”他抚着她的背,“这段时间你又忙着比赛,工作压力大……”
说到这里,宋孤城想了想,决定岔开话题。
“对了,不是说好看去电影吗?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
“对,现在去刚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你陪我去。咱们今天也要去约会一下,嘿嘿!”
秦之饴看着他故意装出来的期待表情,哪能不明白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好。”她点了点头。
宋孤城立刻对阿奎说:“去商场。”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头应声,打了转向灯。
到了商场,宋孤城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牵着秦之饴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一部轻喜剧,讲的是一对欢喜冤家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互生情愫的故事,笑点密集,节奏轻快。
秦之饴一开始还想着那些糟心事有点走神,后来被剧情带着,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宋孤城看她笑了,自己心里也轻松了。
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看电影,光看她了。
电影散场。他们俩又真的像小情侣一样吃饭、逛街、喝咖啡。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秦之饴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洗完澡,她主动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胸口。
“谢谢你。”
宋孤城挑眉:“你确定又要跟我说谢谢?”
“对啊,你这么好,当然要谢谢你。”
秦之饴又想起了柯玲的话,真的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才遇到宋孤城。
宋孤城低头,温柔的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坏笑了两下:“看来你是真不长记性啊,那就别怪我要惩罚你了。嘿嘿!来吧,小宝贝儿。”
说完,他动作麻利的翻身而上,将秦之饴压在了身下,大手已掀起了她的睡衣。
“哎呀~~别别……咯咯……我错了,错了。”
秦之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咯咯笑着想要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才承认错误,晚了。”
宋孤城哪肯放过她,一把抓住她挣扎的小手,压在头顶固定,俯身之间,火热的吻已顺着她的脖颈而下。
房间里旖旎的气氛也随之迅速升温……
明天又不用出房间了,让张妈明天把三餐都送到房里来吧。
好不容易逮到她犯错的机会。
又是周末。
必须趁机把福利捞够,好好发挥。
嘿嘿!
宋孤城只觉得爽歪歪!
……
周一早上,目送秦之饴骑着小电驴去了工作室后,他走进寰宇大楼,直接叫了姜特助到总裁办公室。
“宋总。”
姜特助推门而入。
宋孤城将包和外套放在办公桌上,转头看向姜特助。
“你去看看近期集团里有没有什么跟设计相关的项目,拨两个给那个工作室去做。”
“工作室?”姜特助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工作室?”
“啧,”宋孤城啧了一声,“还能是哪个?当然是夫人上班那个地方啊。”
姜特助恍然大悟:“哦,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
“要注意工作量别太大,够夫人上班的时候处理就行了,可别干不完还带回家里。”
“好的。”
姜特助点头转身。
“等等。”
姜特助停住脚步看他。
“呃……记住,还是别让夫人知道。”
“呵呵,明白。”
姜特助了然,笑着出去办事了。
宋孤城幻想着秦之饴忙碌的模样,笑了笑,这才坐下开始处理工作。
他其实是个心思特别细腻的男人。
他发现秦之饴忙起来就很专注,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影响心情。
回到家里,倒是有他陪着,他可以缠着秦之饴各种大战,不得分心,直到她筋疲力尽。
但在工作室,他就鞭长莫及。他怕一闲下来,秦之饴又会去想亲生父母和孩子的事。
想着……想着……
一个想不通,说不定又跑了。
所以,他才想着拨两个设计项目给工作室,让秦之饴暂时忙碌起来,让那些糟心事在她心里渐渐淡化。
另一边,写字楼,工作室。
“早上好。”
秦之饴正一边将帆布包挂在椅背上,一边和同事们打着招呼。
“呀!小秦,你来啦?十五号你忙到几点才回去啊?你的的设计稿弄出来了没?”一个同事热情的问。
“弄出来了,刚好赶到截稿之前。”
“那就好,那就好。你最后接到通知,我们还怕你赶不上呢。”同事松了口气。
大家开始各自工作,秦之饴拿起杯子走向茶水间。
她没看到提着公文包的姜特助从设计区门口经过,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
于老板刚吃过早饭,打开电脑正准备工作,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于老板,早上好。”
于老板抬头,见是上次来谈收购的姜特助,立刻笑着站了起来。
“哟!姜特助,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请坐。”
他热情的将姜特助迎到沙发上坐下,搓着手问:“您是想喝咖啡还是茶?”
工作室被寰宇收购,他自然得把姜特助当上司接待了。
于老板放下茶杯,理了理衣领,快步走出去。
“不用麻烦了,”姜特助示意他坐下:“今天来,主要是宋总让我交两个设计项目给工作室。”
“宋总?哦,好的好的,您说。”
于老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天寰宇总裁来找秦之饴时,那焦急的神情。
姜特助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这样的,集团旗下两个子公司的宣传物料需要更新,包括产品画册、包装设计和店面视觉。”
“这个没问题啊,我们肯定做得又快又好。不知什么时候要?是否需要加急?”
这是“宋总”亲自交代的项目,于老板努力的想要表现。
姜特助却摆摆手,“时间不赶的,你们慢慢做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宋总有个要求。”
? ?求追读、票票、收藏,谢谢!
第142章 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您说。”
“工作量要合理分配,最好别让员工加班带回家。宋总说,作品质量重要,员工的身心健康也重要。懂吗?”
于老板愣住了。
一时间,他还真没搞懂。
这么大个集团老总,还关心他们一个小工作室的员工加不加班?
但他没敢多问,连声应下。
直到姜特助离开时,说了一句:“记住,别让底下的人知道这是寰宇拿过来的项目。慢慢做,别太累。”
他这才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底下的人”,又是指的秦之饴吧?
他嘿嘿的笑了两声,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小秦,你过来一下。”
秦之饴从工位上走过来,敲了敲门。
“于老板,你找我?”
“嗯!你来看看。”
于老板站起来,目光在秦之饴面上多停留了两秒,带着点意味深长。
“我们刚刚接了两个活儿!一个是产品宣传画册,一个店面视觉设计。”
秦之饴眨了眨眼,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是说,交给我做?”
“当然……”
于老板刚要说什么,又打住。他突然想起姜特助隐晦的提醒,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看错人!小秦,你就是我们工作室的大福星。你一回来,这生意就跟着来了。”
“你天赋好、创意好,只负责最重要的设计部分,其他的让别的设计员去做,你只要多盯着点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姜特助都特意交代了,我敢让你累着吗?”
最后这一句,于老板是在心里说的。
“哦,那我试试吧!”
秦之饴接过文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翻了翻文件,问:“于老板,那我需要做什么?”
“产品画册这边,你先出几个创意方案。不用急,时间不赶,慢慢做。”
“好,我知道了。”
秦之饴转身出去,回到工位上,开始看项目的详细需求。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果然又忙了起来。
但这次的忙跟赶大赛的时候不一样,节奏慢了一些,没有那么急。
于老板把两个项目的主要创意部分交给了秦之饴,其他执行层面的活儿分给了别的设计师。
秦之饴做起工作来还是那么认真,虽然没有带工作回家,但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宋孤城缠着腻腻歪歪。
当然,等宋孤城造作结束了,躺在床上时,她脑子里也会时不时去想作品的创意。
这,也许就是对设计的热爱吧。
除了工作室的项目,“名匠”的店长刘姐也给她打了电话,说店里有几个小活儿,问她有没有空接。
秦之饴应了下来。
这一下,她同时要忙两边的工作。
每天从早忙到晚,宋孤城看她这么忙,嘴上没说什么,但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出现在她工作室楼下。
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有时候带点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车门上等她。
医院复查的事,就这么一拖再拖。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九月。
凉城师大开学了。
秦之饴提前一天去了趟工作室,找到于老板。
“于老板,我要开学了。白天可能没法像暑假这样天天来。”
于老板正在看寰宇画册的初稿,闻言抬起头。
“啊?这么快就开学了?”
“嗯,明天报到。”
于老板想了想,把画册初稿放到一边,很爽快地说:“没关系,你就跟以前在‘名匠’那样,一边上学一边过来兼职就行。”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于老板笑了,“你这么好的设计师,我巴不得你留下来。这样吧,平时简单的设计有其他同事应付,碰到难一点的项目我再找你。你先把学业顾好,有空了再来工作室报到,不用天天来。”
秦之饴松了口气。
“谢谢于老板。”
“谢什么,”于老板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毕业了直接来我这儿,我给你留位置。”
“好。”
秦之饴笑着点了点头。
从工作室出来,她骑上小电驴,往学校方向去。
热浪不见消减,风吹在脸上依然是热烘烘的。
她骑着车,脑子里列着一堆事。
——报到、选课、工作室的工作、名匠接的活儿、市里大赛的结果……
还有医院。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项。
只有等这阵忙完再去医院复查了。
到了学校,在林荫道上,秦之饴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校园的林荫道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董小果和柯玲正从一辆出租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有行李箱、编织袋、还有几个超市的大购物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塞满了生活用品。
秦之饴骑着小电驴过去,在她们身边停下,一只脚撑在地上。
“柯玲。小果。”
柯玲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听见声音抬头,“姐妹,你来啦?”
董小果也与她打招呼:“之饴,刚好你骑了车,帮我们载一点行李。”
“行。”
秦之饴下了车,架好,抓起一个口袋放进前面的车兜里。
她随口问:“柯玲,怎么你也要住寝室了吗?”
柯玲:“对啊,搬回宿舍住。”
秦之饴更奇怪了。
“你住公寓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回来?”
柯玲和董小果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柯玲把行李箱立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之饴,那个公寓……其实不是我自己租的。”
“嗯?”
秦之饴眨了眨眼。
柯玲:“是……宋总的。”
“你不是说是你为了方便去公司上班才租的吗?怎么又成宋孤城的了?”
柯玲撇了撇嘴:“你在医院醒过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宋总和养父母都不认识,就只认得我。你那时候特别没安全感,非要缠着我,说跟我住在一起。你忘啦?”
秦之饴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
柯玲继续说:“你对宋总很排斥,他就把那套公寓拿出来给我们俩住。由我负责照顾你,还特意让我跟你讲那公寓是我自己租的,怕你知道了是宋总的房子会不肯住。”
秦之饴微微怔愣。
她想起自己醒过来那天,宋孤城确实把柯玲叫到了病房外面,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后来她就和柯玲一起住进了那套公寓的十六楼,柯玲跟她说那是她自己租的房子。
再后来,宋孤城也住到了公寓的十五楼,说是帮出国的朋友看房子。但他总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候在电梯里偶遇,有时候在楼下碰到……
她那时候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个邻居这么热情。
现在才明白,那些全都是宋孤城安排好的。
他怕她排斥,怕她不接受,就用这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靠近她。
只是,恢复记忆后,她记起来的全是自己经历的事情,而宋孤城将柯玲叫出去安排的那些,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除了在医院里寸步不离的照顾,宋孤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默默地为她做了这么多事。
秦之饴想着,有些恍惚。
“现在你记忆也恢复了,我总不能还一直赖在公寓里不走吧?所以我打算搬到宿舍里住,打扫一下,就把公寓还给宋总。还有,我把钱也转给你。”柯玲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秦之饴:“什么钱?”
“你非要分担的房租啊!”
柯玲嘿嘿两声:“那会儿我又不敢告诉你是宋总的房子,你执意要分担房租,我就只能先替你收着了。想着等以后你恢复记忆了再还给你。”
“哎呀!这个不用不用。那段时间都辛苦你照顾我了。”
秦之饴连忙将她的手机按下去,不让她转账。
“怎么不用啊,”柯玲往后退了一大步,在微信上快速点击着。“我们是好闺蜜,照顾你是应该是,还跟我说这些。”
秦之饴叹了口气:“柯玲,钱真不用退了。”
“那怎么行,我在公寓里白住了那么久,还是我赚了呢。”
秦之饴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她是手机:“那段时间你照顾我,陪我吃陪我住,这份情意比钱重多了。这个就当我请你吃零食吧!”
柯玲还要推辞,董小果在旁边插嘴了。
“哎呀,你们俩别推来推去的了。柯玲你就收着,之饴现在可是宋太太,不缺这点钱。”
秦之饴被她说得脸一红,瞪了她一眼。
“小果你闭嘴。”
董小果嘻嘻笑着,完全不怕。
但就这么一下,柯玲已经把钱转过去了。
“好了,你自己收一下。”柯玲把手机装进兜里。
秦之饴白她一眼:“真是的,就这么点儿钱,还跟我客气。”
柯玲手一挥:“必须的,一码归码。走,搬行李。”
秦之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行李,拍了拍小电驴的后座。
“这么多东西,你们俩打算一人提几个包走上去?宿舍可在五楼。”
董小果立刻苦了脸:“可不是嘛!这么多东西,像逃荒的。”
柯玲:“所以之饴也要帮我们一起搬上楼啊,别想偷懒。”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行李往小电驴上堆,后座绑了一个行李箱,脚踏板上塞了两个编织袋,董小果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柯玲抱着两个大购物袋。
秦之饴推着车,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
路上,秦之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柯玲,你知道婚礼的事吧?”
“什么婚礼?”
“我听宋孤城说,罗湛把时间定得跟我们一样,九月二十五,说要搞集体婚礼。”
“你说这个啊……”一提这个,柯玲的脸就皱了起来。
“别提了,他就是个急性子。我爸妈刚松口同意我们交往,他就把婚礼的事全敲定了,日子都选好了才跟我说。我觉得太仓促了,跟他说再等等,他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董小果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们俩的老公还不都是一个德性,就怕你们又跑了呗。早点办了婚礼娶回家,早点安心。”
秦之饴和柯玲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六月底她和柯玲集体逃跑,被宋孤城和罗湛抓回来,这个月二十五号又要集体结婚。
真狗血。
秦之饴笑着说,“六月集体逃跑,九月集体结婚,太戏剧性了。”
柯玲也笑,“可不是嘛,连结婚都要挤在同一天,罗湛说这是双喜临门。我看他就是图省事,图省钱。”
“罗湛还缺这点钱?”
“他就是嘴贫,说什么集体婚礼热闹,场面壮观。其实他就是怕我反悔,想快点结婚。”
董小果听得直乐,“这罗湛心眼还挺多。”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看见她们大包小包的,探出头来。
“又搬进来一个?”
“对,阿姨,我同学调寝室,搬来跟我一起住。”董小果嘴甜,先打了招呼。
阿姨看了看她们,点点头,“五楼,自己搬啊。”
三个人把行李卸下来,开始往楼上搬。
三个人把东西归置好,收拾了好一阵才弄利索。
秦之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吧?该去教室了,今天开学第一天,辅导员肯定要点名。”
三个人累得汗涔涔的,洗了把脸,就往教学楼去。
她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个人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辅导员简单讲了几句,发了新学期的教材,又叮嘱了些大四实习的相关事项后就离开了。
秦之饴把新发的教材翻开看了看,从头翻到尾,又翻了两本。
柯玲也在旁边翻书,翻着翻着,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感觉怎么样?”柯玲小声问。
秦之饴合上书,“还行,大部分内容我之前自学过,不算难。”
“我也是。”柯玲说,“大三的时候啃了不少专业书,这些课程听听网课都能学。”
秦之饴想了想:“我想去找辅导员申请免听,到时候直接回来考试。这样时间更灵活,可以多去工作室实习。”
柯玲眼睛一亮。
“我也一起去申请。反正这些课自己看书也能学会,天天坐在教室里听那些早就懂的东西,确实浪费时间。”
旁边的董小果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都快哭了。
“你们俩就别刺激我了行不行?你们成绩好,随随便便学一下就能甩我几条街。我就不行了,这些课我听着都费劲,还是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待着吧,等下学期学校正式安排实习了再说。”
秦之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差,就是不用心。”
“我用心了!”董小果不服气,“我这叫天赋有限,不像你们,个个都那么厉害。”
三个人正说着,秦之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于老板打来的。
她正在收拾刚发的新教材,顺手按了免提,于老板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激动得很。
“小秦!大喜事!大喜事啊!”
还没离开的同学都听见了,好几个转头看过来。
秦之饴赶紧把音量调小了点。
“于老板,怎么了?”
于老板说:“市里那个大赛的获奖结果出来了!我们工作室一共海投了五份作品,你猜怎么着?你的那份作品被捞了!三等奖!市里三等奖啊!”
没等于老板说完,旁边的柯玲和董小果已经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真的吗?太好了。”秦之饴也有些激动。
“那还能有假?主办方刚打的电话,获奖证书都发过来了!”
于老板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易教授果然没给我推荐错人,小秦,你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设计师,天生的!不对,是天才的!”
听于老板这样说,秦之饴反而很快平静下来,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歉意。
“于老板,不好意思啊,只拿了第三名,没能给您争个第一回来。让你失望了。”
于老板依然很激动:“你说的什么话!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能拿下市里的大赛的三等奖,你还嫌不够?你让那些在行业里混了多年的老牌设计师还怎么活?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主办方已经通知了,下周一,让我们工作室和前两名一起去会议厅谈广告指标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市政府的活儿,咱们工作室也能分一杯羹了!小秦,你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福星啊!”
秦之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老板,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工作室给了我机会。”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下周一的会你跟我一起去,我先挂了啊,还得跟其他员工说这个好消息呢!”
电话挂断了。
柯玲第一个“哇”起来,狠狠推了秦之饴的肩膀一下。
“哇!行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去参加市里的大赛了?”
董小果也激动得不行,“就是就是!你还没毕业呢,这设计师的名声就已经打出去了,不得了哦!”
“……”秦之饴的嘴角抽了抽,“不是我参加的,是工作室参加的。你们没听于老板说吗?工作室海投了五份作品,我的只是其中一份。”
“可五份里面就只有你的获奖了呀!”柯玲面上满是欣喜,“你这份作品的含金量有多高你自己心里没数?”
董小果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之饴,你恐怕要成为咱们凉城师大设计系的名人了。”
秦之饴被她们俩夸得不好意思,但她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心里确实也很高兴。
不是因为拿了奖,也不是因为成为什么师大的名人,而是因为这个奖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个三等奖,她就有底气去做那件一直想做的事了。
“我想试试。”她自言自语。
柯玲和董小果同时看向她。
“试什么?”
秦之饴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们俩。
“我想避开宋孤城,直接用这份获奖作品在寰宇的官网投简历。看看能不能凭自己的能力,通过正常的应聘流程进入寰宇实习。”
这话一出,柯玲和董小果同时愣住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着“震惊”两个字。
但很快,柯玲就反应过来。
“这肯定好啊!用实力说话,不靠关系,光明正大地进去!”
董小果也跟着激动起来,“对对对!就要这么干!让那些觉得你是花瓶、是靠老公生活的人都闭嘴!”
秦之饴看了看她们俩的反应,心里更笃定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宋孤城送她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盖子。
然后看向两人:“那……我现在就投?”
“投投投。”
“我们支持你,快投。”
柯玲和董小果比她自己还兴奋。
三个人换了个角落的位置,秦之饴打开寰宇集团的官网,果然看到有招聘的岗位。
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岗位,开始一项一项地填写简历信息。
柯玲和董小果一左一右地挤在她身边,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屏幕。
“实习经历……写什么?”秦之饴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就写于老板的工作室啊,还有之前在‘名匠’做的那些,都写上。”柯玲在旁边出主意。
“对,作品集就把那个获奖作品放上去。”董小果提醒道。
秦之饴把获奖作品的文件调了出来,连同设计说明一起打包上传。
填完最后一项,她的手指悬在“提交”按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
董小果在后面小声说:“有市里获奖作品都进不了寰宇,那我真不知道寰宇的门槛到底有多高了。”
“门槛有多高我不想知道。”柯玲摸着下巴,笑得贼兮兮的,“我就想知道,等哪一天宋总看到自己的老婆突然坐在寰宇的工位上工作,他会是个什么表情呢?嘻嘻。”
董小果一听,也乐了,“对对对!之饴。你回去可千万别告诉宋总你投了简历。”
秦之饴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我本来就是不想通过他的关系才背着他投的,怎么会告诉他。”
董小果啧啧两声:“还是你们会玩。你是寰宇名正言顺的老板娘,结果还要玩这种弯弯绕绕。”
说着,她肘了秦之饴一下,调侃道:“喂!你说,这是不是你们小两口的情趣呀?”
第143章 不……不会吧?
“噫~什么情趣,别瞎说。”秦之饴脸微微一红,“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我不用靠他,也能靠自己进大公司。”
说完,她在鼠标上轻轻一点,按下了提交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的简历已成功提交,感谢您对寰宇集团的关注】
三个女孩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同时呼出一口气。
秦之饴靠在椅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身体上放松了,但心里却对应聘结果充满了期待。
会收到面试通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不管结果如何,她试过了,用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过了,这本身就让她觉得很痛快。
“好了,投完了。”秦之饴合上电脑,“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三个女孩子又说笑了一阵,董小果陪着秦之饴和柯玲去了趟辅导员的办公室。
申请免听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辅导员看了她们俩的成绩单,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她们对课程内容确实已经掌握了,就签字同意了。
从办公室出来,董小果瘪着嘴。
“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上课了。”
柯玲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我搬回宿舍了,你至少晚上还有人陪。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考试的时候不还得来嘛。”
三个人在楼道里分了手,董小果和柯玲往宿舍方向走,秦之饴往校门口的方向去。
走出教学楼,秦之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四点三十五了。
她翻到宋孤城的微信,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老公,今天晚饭我请你吧。孤儿院旁边那家麻辣烫,好久没吃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宋孤城:“你请我?”
秦之饴:“嗯,我请你。”
宋孤城:“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麻辣烫?”
秦之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我想吃了嘛,所以就请你吃喽!”
宋孤城:“好。你在哪?我让阿奎去接你。”
秦之饴:“不用,我骑了小电驴。还是老地方碰头吧,寰宇大楼前面那个路口。”
宋孤城:“行,等你。”
秦之饴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今天高兴。
获了奖,投了简历,申请了免听,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虽然暂时不能跟宋孤城说获奖和投简历的事,但她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而她想找的那个人,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就是宋孤城。
秦之饴骑着小电驴到了寰宇大楼附近那个路口的时候,宋孤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秦之饴远远看见他,按了两下喇叭。
宋孤城抬起头,看见她骑着那辆柠檬黄小电驴慢悠悠地晃过来,脸上立刻浮起了笑意。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子。
“回来了?”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宋孤城看了一眼她的小电驴,伸手接过把手:“你等着,我把车停去车棚。”
“嗯。”
秦之饴将小电驴交给他。
见他骑远,才开门上了车。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一坐进来顿时感觉更凉爽了。
阿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大嫂。”
“阿奎好。”
秦之饴冲他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就很好。
宋孤城很快就回来了,打开门钻进后排。
“去孤儿院旁边那家麻辣烫。”宋孤城吩咐了一句。
“好嘞。”
阿奎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宋孤城侧过头看着秦之饴,今天的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开心劲儿。
“今天心情很好?”他问,然后顺手把她揽进怀里。
秦之饴靠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点了点头。
“嗯。”
“有什么高兴的事?跟我说说。”
秦之饴早就想好了说辞,“今天发了大四的教材,我翻了翻,课程内容都不算难。然后跟辅导员申请了免听,他也批了。以后不用天天跑学校,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工作室实习。”
宋孤城挑了挑眉,“免听?”
“嗯,到时候直接回去考试,只要保证不挂科就行。等忙完这一阵,我也能抽出时间去医院了。”
“那挺好,省得你天天两边跑,太累了。”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在她手背上轻轻摸啊摸。
秦之饴没有抽手,就随他摸着。
车窗外是九月的凉城,傍晚的阳光变得柔和了些,温度也渐渐下降。
这会儿正是饭点,麻辣烫店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全是麻辣的香味。
本来炎热的天气,像麻辣烫这种店子的生意应该很清淡的,但不知道为何,天气越热,许多人更是喜欢那种麻辣的刺激。
似乎要吃得满头大汗,才觉得酣畅淋漓。
阿奎把车停在街口,宋孤城和秦之饴下了车,沿着老街往里走。
“阿奎,你也一起来吃点。”秦之饴回头招呼。
阿奎笑着摆了摆手,“不了大嫂,我在车上等你们就行。”
“别客气,一起吧。今天没有外人。”宋孤城也说了一句。
见宋孤城发话,阿奎这才锁了车跟了上来。
三个人找了一张马路边的空桌坐下。
老板陈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
“哟!小豆芽。好久没看到你了。今天又带你男朋友来吃麻辣烫呀?”陈叔热情的招呼。
秦之饴的脸红了红,主动牵起宋孤城的手说:“陈叔。不是男朋友了,现在是老公。”
旁边的宋孤城听得心里一爽,也点头招呼道:“陈叔好。”
“好好好,今天想吃点啥?”陈叔乐呵呵的点头。
秦之饴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熟门熟路地开始点菜。
“土豆片、藕片、海带结、豆腐皮、午餐肉、牛肉丸……”
她报了一长串,又把菜单递给宋孤城,“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宋孤城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加了两样。
“再来份毛肚,一份虾滑。”
阿奎也点了几样,老板记完单子,转身去准备了。
没一会儿,老板端着一个大锅底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配菜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三个人自己动手往锅里涮。
秦之饴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八下,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这个味道。”她含糊不清地说,“好久没吃了。”
宋孤城看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然后看向阿奎说:“阿奎,你也自己动手。”
“好的,老大。”
阿奎笑着也开始动筷子。
“你尝这个。”秦之饴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丸子放到宋孤城碗里,“他们家的牛肉丸是自己手打的,特别弹。”
宋孤城低头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学着秦之饴的样子说:“嗯,还是那个味道。”
阿奎在旁边埋头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俩,也不插话。
三个人一边涮一边吃,桌上很快就堆起了一摞空碟子。
宋孤城和秦之饴之间的亲密互动很多。阿奎就只管埋头吃,主打一个自己吃爽就行。
管你们俩怎么腻歪呢?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人把桌上的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秦之饴买了单,宋孤城也没跟她争,由着她付了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街上的路灯亮起了昏黄的光,把整条街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颜色里。
晚风送来凉爽,宋孤城突然来了兴致。
阿奎说要去把车开过来,宋孤城摆了摆手。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们俩走走,消消食。”
阿奎识趣地点了点头。
这里距离别墅还很远,他知道老大也就是一时兴起,最多走个一两公里,最后必然还是会坐车回家。
所以他不敢真的先回去,就开着车缓缓的跟在他们后面。
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有的阳台上晾着衣服,有的窗户里传出电视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秦之饴走在宋孤城旁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欣赏着周围久违的景色。
宋孤城低头盯着那只挽着自己的小手臂,嘴角上扬。
他们在一起也有半年了。从她昏迷醒来,到恢复记忆,再到重新接受他。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像现在这样吃过晚饭挽着手臂悠哉悠哉地压马路,还是头一回。
想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柔软。
“怎么了?”秦之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他。
“没事。”宋孤城收回目光,笑着说:“就是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秦之饴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我也这样觉得。”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老街一直走,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经过已经关了门的小卖部,经过亮着灯的棋牌室,经过蹲在巷口舔爪子的大橘猫……
这样的夜晚安静而温柔,整条街都像是睡着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响着。
宋孤城忽然觉得,他这辈子赚的钱、打下的基业、爬到的位置,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珍贵……
——
——
婚期越来越近,秦之饴觉得日子忙得像陀螺。
要去工作室上班,要自学大四的功课,还要忙婚礼的事。
婚礼虽然有宋奶奶操持,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她和宋孤城亲自拿主意。
比如:婚纱的款式、酒店的菜品、仪式的流程,每一样都要他们亲自定。
这天下午,两人又被宋奶奶叫去试菜。
酒店包间里摆了一桌子菜,宋奶奶坐在对面,拿着菜单一个一个指给他们看。
“这道鲍汁扣鹅掌,是酒店的招牌菜,你们尝尝。”
秦之饴夹了一筷子,刚送到嘴边,眉头就皱了一下。
“怎么了?”宋孤城立刻侧过头看她。
“没、没什么。”秦之饴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其实挺好的,但就是觉得吃着不太舒服。
宋孤城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道菜挪开了。
宋奶奶又指了一道清蒸石斑鱼。
秦之饴看了一眼那条鱼,白生生的鱼肉上淋着酱汁,原本是她爱吃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提不起胃口。
她硬着头皮尝了一小口,然后啧了一声。
“怎么样?这个也不喜欢吗?”宋孤城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待她的意见。
秦之饴扭头看向他:“还是你和奶奶尝吧,我觉得我尝不出什么味道。”
宋孤城:“?”
宋奶奶蹙眉:“怎么会尝不出味道呢?是不是不舒服?”
秦之饴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可能是根本不饿吧,不想吃。”
宋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看看秦之饴又看看宋孤城,没多说什么,在菜单上划了一笔。
然后,宋奶奶和宋孤城两人负责品尝拍板。
试完菜出来,秦之饴挽着宋孤城的手臂,小声说:“其实那道鱼味道挺好的,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宋孤城低头看她:“胃口不好?怎么不早说。”
“可能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
宋孤城捏了捏她的手:“那明天请假,在家好好休息。”
秦之饴摇摇头:“不行啊,明天那两个设计要收尾了,我得去盯着。”
宋孤城没再说什么,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秦之饴完全没听见。
宋孤城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床上的人还缩在空调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走过去,俯下身轻声叫她。
“老婆~老婆~,该起床啦!”
秦之饴动了动,没睁眼。
“老婆?”
宋孤城又喊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秦之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孤城看了看时间,又等了五分钟,再叫她。
“七点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秦之饴这才艰难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声音软绵绵的。
“呃啊~我今天真不想去上班。”
说完这句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好想舒舒服服在家睡一觉。”
宋孤城看她这副软萌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坐到床边,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温柔。
“不想起来那就睡呗。你打个电话给老板请个假,今天就别去了。”
秦之饴闭着眼睛躺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不行,不行。”
她机械的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于老板已经很照顾我了,那两个设计大部分都是其他同事在做,但这两天收尾了,最重要的部分我得去盯着。我总不能拿着工资,却把所有的活儿都丢给别的同事做吧?”
她穿上拖鞋,闭着眼睛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闭着眼睛说:
“再坚持两天,等这两个工作做完,我也得待在家里看看书了,不然到时候会挂科。”
看她困成那样,宋孤城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走过去扶着她。
“小心点,别撞了。你呀,就是个小倔猫。”
秦之饴皱了皱鼻子,转身进了卫生间。
宋孤城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她洗漱。
“你那些实习工作悠悠缓缓地做着就行了,那么努力好强干什么?又不靠你赚钱养家。”
他的声音很柔,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我都告诉你了,我是你老公,你要学会依赖我。家里的财政大权不是在你那儿吗?你想用就直接花,那么拼命干什么?”
而且,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将于老板暗骂了几百遍。
不是告诉他了少给秦之饴安排点工作吗?看把他老婆累成什么样了。
以后寰宇这边的设计工作都不给那个工作室了,让该死的于老板自己想办法去招揽生意吧。
秦之饴洗了把冷水脸,这才完全清醒了。她挤着牙膏,对着镜子里的宋孤城笑了笑。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个人价值体现的问题。”
宋孤城败北了,勾唇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既然要上班,就快点吧,要迟到了。”
洗漱完出来,秦之饴看了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了。
两人各端着一杯牛奶出了门,上了车,在车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啃三明治。
到了寰宇大楼路边,秦之饴换骑小电驴去了工作室。
她并不知道现在做的两个设计方案是寰宇的,只知道要认认真真把它做好。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工作,而是实实在在的历练。
而且,于老板把最重要的部分交给她负责,她更要用心。
中午下班时,她终于把所有的设计稿都检查完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整理好的文件拿到于老板办公室。
“于老板,都做完了,您看看。”
于老板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这么快就做完了?不是说了不急,可以慢慢做的吗?”
“反正都是做,我想早点做完,然后回家休息几天,把学校的课程弄一下。”
“哦,这样啊!”
于老板接过设计稿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本以为这么赶,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尽人意,哪知配色干净,排版舒服,创意也好,他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错,效率高,设计也有创意。”他把设计稿合上,抬头笑看着秦之饴,“工作室暂时没有新的活儿,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刚刚参加完大赛又接着干这两个活儿,确实辛苦了。那就回去休息吧。”
“嗯,谢谢于老板。”
秦之饴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然后背着包走出工作室。
楼下的街上人来人往,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上。
她在附近找了个小吃店,点了一碗面条。
店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本打算吃了面条就直接回家的,结果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家医院。
她又想起了去医院复查的事。
宋孤城说去医院复查,要他陪着。
但如果明天等宋孤城陪着一起专门跑一趟医院做检查,又得折腾半天。
不如今天直接去把检查做了,明天就可以安心待在家里搞学习,不用再出门了。
医生下午要两点才上班,吃过面,她背着包回到工作室,在自己的工位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两点钟才背着包去了那家医院。
医院里永远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
她挂完号坐在候诊区等着,等了一会儿,广播里叫到她的名字。
她推开诊室的门,还是上次那个女医生。
女医生看到她,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秦之饴在椅子上坐下,女医生在电脑上输入她的名字,屏幕上跳出来她上次的就诊记录。
“因痛经查出的子宫内膜异位症。”
女医生念了一遍,转过脸看她。
“上次给你开了药,吃了吗?”
“吃了。”秦之饴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去了北城,在那边医院也看了,医生给我开了些药吃着。这次是过来复查的。”
女医生“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最近跟老公同房的情况怎么样?”
啊?
秦之饴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热,脑子里瞬间浮出宋孤城缠着她,一天都不肯放过的场景。
“呃……几乎天天都……同房。”
她说得很小声,囧得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女医生倒是一脸正常,又问:“那上次来月经的时候还痛吗?吃了药有没有改善?”
嗯?
秦之饴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卡住了。
这段时间又是比赛又是赶设计,还要忙婚礼的事,她竟然把大姨妈这件事完全忘到了脑后。
本该二十天之前就来的大姨妈,到现在都没来。
不……不会吧?
难道真的……
她的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
女医生看她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了?想起来了?”
? ?求追读、收藏、票票,拜谢!
第144章 这纯属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爱欲沉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终于有了点觉悟
秦之饴侧过头看他,他的眼睛晶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今天高兴得像个小孩。
吃过晚饭,宋孤城站起来,走到秦之饴椅子旁边,弯下腰。
“来,我们上楼了。”
秦之饴筷子还没放下,愣愣地看着他。
“我自己能走。”
“不行,楼梯不平,万一滑了怎么办。”
宋孤城说着已经把手伸到她腋下和腿弯,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秦之饴手里还攥着筷子,“哎”了一声。
“你放我下来,奶奶她们还看着呢!”
她挣扎着想下地,脸都红了。
宋孤城抱着她就往楼梯走,连头都没回。
“看就看呗,我抱我老婆上楼怎么了。”
秦之饴越过宋孤城的肩膀往餐厅里看了一眼。
宋奶奶端着茶杯,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随他去吧”。
刘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侧过头,嘴角抽了抽,明显是在憋笑。
张妈倒是很平静,这小两口腻歪恩爱,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了。
秦之饴把脸埋进宋孤城的脖窝里,小声嗔怪道:“都怪你,我以后在她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宋孤城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笑。
“怕什么,她们巴不得我这样对你。”
他抱着秦之饴一步一步上了楼梯,脚步稳健。
到了二楼卧室,宋孤城用后背推开门,走进去把秦之饴轻轻放在沙发上。
“坐着别动。”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秦之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乖乖的靠在沙发上,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了。
他把水盆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旁边,蹲下身子试了试水温,然后抬头看秦之饴。
“来,洗把脸。”
秦之饴:“???”
她还以为宋孤城让她坐在这里别动,是要做什么重大的事情呢,结果是打水来给她洗脸。
这种宠爱也太夸张了吧?
秦之饴嘴角抽了抽,无语的提醒道:“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她说着刚要弯腰去拧毛巾,宋孤城一把按住她的膝盖。
“说了别动,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懂吗?”
秦之饴机械的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不就是怀个孕么?至于这么紧张吗?
除了医院检查结果告诉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其他的她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跟平常一样。
再说了,人家有的女人怀孕不是一样上班一样干活,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国宝了?
从宋孤城这激动又紧张的模样,秦之饴看得出,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如果没有孩子就丁克,或者百年以后把财产都捐了这些都是安慰她的。
其实,宋孤城很喜欢孩子。
这次怀孕真的是意外的惊喜。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子宫内膜异位症治不好,她一直不能怀孕,将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后果?
想想到此,秦之饴的眸子暗了暗,也变得小心起来。
她不再争论,任由宋孤城摆弄。
宋孤城拧了热毛巾,叠成方块,一只手托着秦之饴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脸。
毛巾热乎乎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他也擦得很认真,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脸颊,从下巴到耳后,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秦之饴被他这么伺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擦完脸,宋孤城把毛巾丢回水盆里,又蹲下去帮她把凉鞋脱了。
“脚放进来。”
他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把她的双脚放进热水盆里。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秦之饴舒服得吸了一口气。
宋孤城蹲在地上,把袖子卷到手肘,两只手伸进水里帮她揉脚。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按在脚底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又酸又舒服。
秦之饴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洗脚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总裁,开个会下面几十号人大气都不敢出。回到家里却蹲在地上给她洗脚,动作比洗脚店的技师还认真。
当然,她从未进过洗脚店,这些都是她想象的。
“老公。”
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宋孤城抬起头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谢谢你。”
宋孤城笑了一下,睨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危险。
“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现在你怀孕不行,得记着。”
秦之饴吓得缩了缩脖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其实,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有那么娇气,我自己洗就行了。”
“怎么不娇气了?”
宋孤城低下头继续给她揉脚,声音从下方传来。
“这几天早上你起不来床,嗜睡,胃口也不好,肯定就是孕期反应了。以后上下楼梯我抱你,洗脸洗脚我来弄,你就负责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
秦之饴忍不住笑起来。
“我就奇怪了,来大姨妈的时候你知道要喝红糖水,现在怀孕了你知道有孕期反应。你怎么懂那么多呀?好像比我这个女人还懂。”
宋孤城被她这话逗乐了,抬头冲她挑了挑眉毛。
“老婆,我比你大八岁好不好?我就是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吧?听我的没错。我有经验。”
秦之饴:“!!!”
她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想到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孤城抬头望她:“你笑什么?”
秦之饴抿着唇憋着笑,说:“我突然想起柯玲说罗湛经历的女人多,有经验。现在你说年龄比我大,你确实应该有经验。”
“那是当然的呀!现在知道我这个老男人的好处了吧?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宋孤城说着挠了挠她的脚板心,逗的秦之饴咯咯的笑。
洗完脚,宋孤城拿毛巾帮她擦干,又去衣柜里翻出一双棉袜子给她套上。
“地上凉,穿袜子。”
秦之饴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印着小猫图案的棉袜,嘴角翘得老高。
“大夏天的还要穿袜子?”
“快立秋了,晚上凉。穿着。”
“呃……好吧!”
秦之饴真是无语了。
“行啦,你去洗澡吧,我自己玩会儿手机。”
宋孤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浴袍进了卫生间。
秦之饴靠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刚拿起手机准备给养父母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柯玲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视频,画面那头灯光闪烁,音乐声嘈杂,柯玲和罗湛正坐在会所的沙发上。
对面的嘈杂声本来就大,柯玲一张脸凑到屏幕前,声音几乎是用吼的,加上激动,声音都劈岔了。
“姐妹!罗湛说你怀孕了?!真的假的?!”
秦之饴被她这大嗓门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笑着点头:“嗯!是真的,今天刚查出来的。”
“我的天哪!”
柯玲学着小岳岳的夸张表情,一巴掌拍在罗湛大腿上,罗湛疼得龇牙。
“你太牛了吧!哦不不不,是你家宋总太牛了吧?从北城回来才多久啊就有了!我要当干妈!”
罗湛在旁边揉着大腿,凑过来说:“老大人呢?让他出来接受我们的祝贺啊。”
今天在会议室听到秦之饴怀孕了。
他和常荀本来想上前祝贺的,当时看他们俩抱在一起转圈圈,那激动劲儿根本没给他们上前祝贺的机会。
这会儿他告诉了柯玲,才打了这个视频。
柯玲也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恶心想吐?我跟你说,前三个月特别重要,千万别累着,别拿重东西,走路小心点,别穿高跟鞋……”
“呃……行了行了,”秦之饴被她念叨得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这个孕妇还紧张。”
“那当然紧张了!这可是我干儿子还是干女儿呢!”柯玲理直气壮。
这时候,宋孤城那几个朋友也凑了过来。
有人喊了一嗓子:“哟!老大要当爸爸了?”
柯玲把手机一转,屏幕里出现了三四张脸,都是宋孤城圈子里玩得好的那几个。
一个个端着酒杯,嘻嘻哈哈地往屏幕前挤。
“大嫂好!”
“恭喜大嫂!”
“老大厉害啊,百发百中?这才多久啊!”
“你这不废话吗?不然怎么是老大?”
几个大男人说话荤素不忌,秦之饴被他们闹得脸都红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卫生间的门开了。
宋孤城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跟谁视频呢?”
他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传出一阵起哄声。
“哇!老大来了!”
“宋总!”
“出来了出来了!”
宋孤城挑了挑眉,走到床边坐下来,很自然地凑到秦之饴旁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往屏幕里看。
“你们几个,又在会所鬼混?”
“老大,别这么说,你以前也是这里的常客。”
“什么叫鬼混啊,我们是正经聚会!”李威挥着手嚷道,“老大,恭喜啊!这么快就让嫂子怀孕了,你这效率值得我们学习。”
旁边另一个跟着起哄:“何止效率高,这战斗力,这命中率,咱们是拍马都追不上啊!”
“去你们的。”宋孤城笑着骂了一句,伸手揽住秦之饴的肩膀。
一个叫阿杰的喝了点酒,嘴上没把门的:“老大,传授点经验呗,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
“秘诀?”宋孤城勾了勾嘴角,“这能有什么秘诀,天赋异禀呗。”
众人一阵哄笑。
秦之饴在旁边听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了,她把手机往宋孤城手里一塞,小声说:“你跟他们聊,我去喝水。”
宋孤城接过手机,看她红着脸往旁边躲,眼里全是笑意。
罗湛在那头也喝了酒,一把搂住柯玲的肩膀,大声说:“不玩了不玩了,咱俩回家!”
柯玲被他拽得歪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嘛?这才几点?”
罗湛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还能干嘛?回去努力造小人儿啊!你看老大他们都有孩子了,咱们也不能被他们比下去啊!”
“你神经病啊!”柯玲一把推开他,但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宋孤城笑着摇了摇头,跟兄弟们又扯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秦之饴,秦之饴接过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
“你们这些男人,怎么聚在一起就没个正经。”
宋孤城挑了挑眉,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正经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承认我天赋异禀,总要承认我努力上进吧?嘿嘿嘿……”
“讨厌!”秦之饴推了他一把,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
“……不打扰你了,你自己玩吧。”
宋孤城也没再闹她,起身把毛巾拿回洗澡间,然后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脑。
秦之饴以为他在工作,也没打扰他。
刷了会儿新闻,秦之饴起来准备去上个厕所,然后睡觉。
经过宋孤城身后时,她随意往电脑屏幕上扫了一眼。
屏幕上的搜索栏里打着一行字:孕早期注意事项。
下面开着好几个网页,什么“孕期营养指南”、“孕早期饮食禁忌”等等。
秦之饴脚步顿了顿。
宋孤城察觉到她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缩小了网页窗口,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要拿什么?我给你拿。”
“不用,我上厕所。”
秦之饴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背地里偷偷查资料。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宋孤城已经关了电脑,靠在床头等她。
“过来睡觉了。”
秦之饴爬上床,宋孤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不像往常那样腻歪黏糊,他只是轻轻抱着她,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老公。”
“嗯?”
“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孤城想了想,说:“现在还不知道吧。”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这是秦之饴最关心也最担忧的问题。
“女孩吧,”宋孤城说,“像你最好,小棉袄。”
秦之饴笑了笑,往他怀里拱了拱。
宋孤城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低沉温柔:“乖,睡吧,别熬夜。”
他的手始终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秦之饴闭着眼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很快就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秦之饴醒来的时候,宋孤城已经把早餐端到了卧室里。
“醒了?”他把早餐放在电脑桌旁,上面摆着牛奶、鸡蛋、小米粥,还有几样小菜,“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餐。”
秦之饴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阵仗,有点无奈。
“我可以下楼吃的。”
“楼梯滑。”
“……”
秦之饴说不过他,乖乖去刷了牙洗了脸,坐在桌边吃早餐。
吃完早餐她想下楼,宋孤城又把她按住了。
“今天在家休息,哪儿也别去。我在家陪你。”
“你不用不上班吗?”
“请了两天假,在家陪你。”
秦之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还有子宫内膜异位症,怀上这个孩子不容易,宋孤城有这种小心翼翼的反应也很正常。
就随他吧!
接下来的两天,秦之饴彻底体验了什么叫做“国宝级待遇”。
她想喝水,刚站起来,宋孤城就问“要什么我给你拿”。
她想吃水果,刚说了一声,张妈已经把切好的果盘端到她面前。
她想下楼走走,刘管家赶紧跑过来扶着她的胳膊。
就连宋奶奶,一天往他们房间跑三趟,每次来都带东西。一会儿是一盅燕窝,一会儿是一碗红枣莲子汤,一会儿又拿了几本育儿书过来让她看。
第三天上午,刘管家拿着平板电脑来找秦之饴。
“少夫人,您看看需要添置什么孕妇用品和婴儿用品,我列个清单,让他们去采购。”
秦之饴接过平板一看,购物清单已经列了满满好几页。
什么孕妇装、防辐射服、孕妇枕、胎教音乐碟、婴儿床、婴儿推车、婴儿衣服、奶瓶、尿不湿……
“刘叔,我才怀孕一个多月,这些东西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刘管家笑眯眯地说,“提前准备着,到时候才不慌。”
“听刘叔的,早点准备吧!”宋孤城插嘴。
“……你安排吧!”秦之饴已经麻了。
刚应付了刘管家,张妈又端着一碗汤过来了。
“少夫人,这是老母鸡炖的汤,专门补气血的,补气血的,趁热喝。”
秦之饴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自己才刚喝完一碗银耳羹的肚子。
苦着脸说:“张妈,我刚喝完,实在喝不下了。”
“那就等会儿再喝,我放在保温盅里温着。”
张妈刚走,宋奶奶又领着一群人进来了。
“之饴啊,我让服装店的人送了些孕妇装过来,你看看喜欢哪几件。”
话音刚落,几个人推着移动衣架走了进来,上面挂了少说有三四十件孕妇装。长裙、短裙、裤子、上衣,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有。
秦之饴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宋奶奶,哭笑不得:“奶奶,一个多月,肚子还没显呢,穿孕妇装是不是太夸张了?”
“提前备着总没错的嘛,”宋奶奶拿起一件藕粉色的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这件好看,显白。”
“奶奶——”
“这件也好看,”宋奶奶又拿起一件蓝色图案的,“这个料子软,穿着舒服。”
秦之饴看着满屋子的人围着她转,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当天晚上,秦之饴靠在宋孤城怀里,认真地说:“你明天回公司上班吧。”
宋孤城低头看她:“怎么了?我在家陪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你总不能一直在家守着吧。”秦之饴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得去给孩子赚奶粉钱啊。”
“哈哈哈……”宋孤城被逗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放心,我赚的钱够孩子喝一辈子了。”
“嗯,我知道,”秦之饴仰起脸看他,“但是我真没什么事,能吃能睡的。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你处理呢,你老不去,算个什么事啊?”
“我不去还有罗湛和常荀,怕什么。”宋孤城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
秦之饴叹了口气:“你不用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家里还有奶奶、刘叔、张妈他们呢,我还能出什么事?”
宋孤城想了想,勉强点了头:“行吧。但是你有什么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宋孤城吃了早餐,又嘱咐了张妈一堆事情,这才不情不愿地出门去公司了。
他前脚刚走,秦之饴就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想让宋孤城陪,实在是家里这阵仗太大了。
自从查出怀孕,全家人激动得恨不得把她供起来似的,搞得她压力很大,知不知道?
而这种激动劲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平静下来,逐渐恢复了正常。
——
——
半个月后,天气逐渐转凉,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味。
这天下午,秦之饴坐在花园走廊下的躺椅上看书,自学大四教材。
秋阳透过藤蔓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书页上,舒服得她昏昏欲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邮件提示。
点开邮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寰宇集团的电子版offer。
秦之饴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我通过了!哇,我通过了。”
她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
刘管家正好从旁边经过,端着一杯柠檬水准备给她送过来。看见秦之饴在原地蹦跳,吓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诶~少夫人!小祖宗!别跳别跳!”刘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两只手在空中虚扶着,“你现在怀着孕呢,可不能这么跳啊!”
“哦!”
秦之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定,这才终于有了点孕妇的觉悟。
第146章 托你的福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一时给忘了。”
刘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可不能再这样了,把我这心脏吓得。”
秦之饴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躺椅上。
她把手机扣在心口上,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纠结。
她太想进步了!
寰宇集团是她梦寐以求的公司,为了这个offer,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参加比赛、投简历,现在好不容易通过了,让她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可是现在她怀孕了,宋孤城肯定不会同意她去上班的。
别说宋孤城了,就是奶奶和张妈她们,光是看她跳了两下都紧张,要是知道她要去上班,还不得集体反对?
秦之饴坐在那里左思右想。
她现在还没显怀,身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该自学的功课也看得差不多了。天天这样在家待着,除了吃就是睡,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发霉了。
而且她也不想因为怀孕就放弃自己的职业规划。
人家很多女人怀孕了一样上班,一样工作到临产前,她又不是瓷娃娃,适当的工作根本不影响什么。
想了一下午,秦之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上班。
她要实现自我价值。
——
——
第二天早上,秦之饴照常跟宋孤城一起吃了早餐。
她送他出门,阿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秦之饴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看着车子驶出大门,转弯消失不见了,她也立刻转身回了卧室。
她打开衣柜,找出一套稍微职业一点的衣服换上,又把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秦之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楼时,宋奶奶正在客厅里喝茶。
“奶奶,我想出去逛逛。”
宋奶奶抬起头看她,见她换了身精神的打扮,笑着说:“好呀,出去走走运动一下是好事。让阿彪开车送你。注意安全哟!”
“我知道,谢谢奶奶。”
秦之饴给阿彪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出来。
上车后,阿彪问她:“大嫂,去哪儿?”
“去寰宇大楼那边吧,我想逛逛那边的商场。”
“好。”
阿彪开车拉着秦之饴,二十多分钟后到了寰宇大楼附近。
秦之饴往窗外看了看,说:“阿彪,你就在前面路边停吧,我自己下去逛逛。”
“好的大嫂,那我在地下停车场等您?”
“不用不用,”秦之饴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要用车的话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行,您随时叫我。”
阿彪把车停在路边,秦之饴下了车,冲他挥了挥手。
阿彪看她往商场方向走,也没多想,调转车头回去了。
秦之饴等阿彪的车开远了,转身直接朝着寰宇大楼走了过去。
她进了大堂,径直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这次把她记熟了,一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夫人好!您是来找宋总的吗?宋总这会儿在办公室,要不要我帮您通报一声?”
秦之饴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问一下人力资源部在几楼?”
“人力资源部?”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在三楼。”
“好的,谢谢。”
秦之饴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前台小姐姐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总裁夫人去人力资源部干什么?不过她也没敢多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秦之饴坐电梯到了三楼,找到了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区。
她走到接待台前,礼貌地说:“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接待员翻了翻记录,抬头看她:“请问您的名字是?”
“秦之饴。”
“哦,秦小姐,您的面试资料我们已经收到了,请跟我来。”
接待员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稍等一会儿。
没过多长时间,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气质干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小姐你好,我是hR总监,我姓方。”
秦之饴站起来跟她握手:“方总监您好。”
“请坐。”
方总监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秦之饴之前提交的简历和设计作品。
“我看了你的作品,那个设计方案很不错,构思新颖,执行也很到位。简历上显示你还在读大四?”
“是的,大四了,课程基本修完了,可以全职实习。”
方总监点了点头,又按照流程问了她一些专业问题和个人规划。
秦之饴一一回答,落落大方,思路清晰。
方总监显然对她很满意,合上文件夹说:“秦小姐,你的专业能力我们很认可。按照公司规定,新人入职有三个月的实习期,要三个月后考核通过才可以转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非常好。”秦之饴笑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秦之饴很激动,想都没想就说:“今天就可以。”
方总监没想到她这么急,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太好了。走,我带你去设计部,把你交给主管。”
面试顺利通过,秦之饴松了口气。
还好,在这种大公司里,管理一般都是抓大放小。总裁通常只审批高层管理人员或关键核心岗位,普通员工的招聘主要由hR负责人决策。
要是总裁亲自过问,她今天就别想过关了。
铁定会被宋孤城押解回家。
方总监亲自把她带到了五楼的设计部。
设计部是个大开间,几十个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墙上贴满了各种设计图纸和创意看板。人不多,大部分都在电脑前埋头工作。
方总监把她领到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短发的女人面前。
“林主管,这是新来的实习生秦之饴,她设计的作品我看了,挺不错的,以后就交给你带了。”
林主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跟我来吧。”
秦之饴跟着林主管来到一个空着的工位前。
工位上电脑、文具、文件架一应俱全,就是有点乱,像是上一个人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这是你的工位,电脑密码和办公系统账号一会儿It那边会发到你邮箱里。带照片了吗?”林主管说。
“带了。”
秦之饴准备得很充分。从钱包里拿出照片交给林主管。
“好,工牌也待会儿给你。”
林主管说着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手册递给她。
“这是公司的设计规范手册,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好的,谢谢林主管。”
秦之饴接过手册放在工位上。林主管带她挨个认识了一下设计部的员工后回了办公室,秦之饴开始收拾工位。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一片小天地了。
她擦了桌子,把杂物归整好,打开电脑登录系统,然后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看那本手册。
没看多长时间,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哎,新来的。”
秦之饴回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她叫王姐,是设计部的老员工了。
“你好,王姐。”秦之饴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有什么事吗?”
“你去把这堆资料复印二十份,装订好,送到会议室去,摆到每个位子面前。”
王姐把资料往她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指使意味。
秦之饴看了看那堆资料,差不多有手指那么厚。
“好的,请问复印机在哪里?”
“走廊尽头往右拐,茶水间旁边就是。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王姐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之饴抱起资料去复印。
复印完二十份又一份一份地装订好,抱到会议室里按座位摆好。
回到工位刚坐下,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
“新来的。”
这次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大家叫他老刘,也是设计部的老资格了。
“你好。”秦之饴问问欠身。
“你去楼下收发室帮我把这个快递寄了。”老刘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扔在她桌上,又补了一句,“寄顺丰加急的。”
秦之饴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文件袋:“好的。”
秦之饴拿着文件袋下了楼,找到收发室填好单子寄了出去。
回到设计部,王姐又来了。
“复印完了吗?”
“复印完了,也摆好了。”
“行,那你再把去年第三季度的设计档案整理一下,在档案室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秦之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设计规范手册,她才看了不到五页。
但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去了档案室。
毕竟,她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职场不了解,以为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档案室里灰尘不小,她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去年第三季度的档案。厚厚的一大摞,她抱回工位开始整理分类。
就这样,整整一个上午,秦之饴被王姐和老刘两个人来回使唤。
一会儿复印资料,一会儿寄快递,一会儿整理档案,一会儿又让她去仓库领文具。
这些活儿虽然不累,但架不住多啊。一件接一件的,秦之饴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也是一样的情况。
王姐让她把设计部的旧图纸扫描归档,老刘让她去打印室帮忙裁切展示板。
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自己偷懒,把活儿都轮番往扔给新人。
连续忙了两三个小时没停过,秦之饴的腰开始有点酸了。
她扶着腰坐回工位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还没咽下去,王姐又抱着一摞文件夹过来了,“啪”的一声放在她工位上。
“小秦,这些是市场部要的设计资料,你帮忙送去十楼。快点啊,那边等着用呢。”
秦之饴看了看那一摞文件夹,少说也有十来本,摞在一起还挺沉的。
她刚要说好,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王姐,你这有点过分了吧。”
说话的是坐在秦之饴斜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姓陈,叫陈敏。
王姐转过头看她:“我怎么了?”
陈敏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人家小秦才来第一天,你使唤她干这个干那个,一整天没消停过。这些资料又不是她的工作,凭什么让她送?”
王姐脸拉了下来:“新人多做点怎么了?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我当年刚来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你当年被人欺负,现在就欺负别人?”陈敏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再说了,你们让她干的都是些什么活儿?打印、寄快递、整理档案,这些都是行政的活儿,跟设计部有什么关系?人家招进来是做设计的,不是来打杂的。”
老刘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不阴不阳地说:“陈敏,你别在这儿装好人。新人来了多干点活儿怎么了?适应环境嘛。”
“适应环境就要往死里使唤人?”陈敏火了,“你们俩倒是清闲,把活儿全甩给新人,自己在那边刷手机喝茶。要点脸行吗?”
王姐气得脸都红了:“你……”
“行了行了,”旁边几个同事赶紧过来拉架,“都少说两句,别吵了。”
秦之饴赶紧站起来,拉住陈敏的胳膊,小声说:“陈姐,没事没事,我送一下就行了,不重的。”
“你不懂,”陈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今天太好说话了,她们以后会变本加厉。”
秦之饴笑了笑,没当回事儿,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陈姐,我刚来,多做一点就当熟悉环境和业务了。谢谢你替我说话。”
陈敏看着秦之饴真诚的笑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姑娘,脾气也太好了。”
王姐在旁边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老刘也讪讪地回了自己工位。
其实不是秦之饴脾气好,而是她一个大学生没有真正的进入过职场,对职场上一些老欺新的做法根本不了解。
至于在工作室,那是因为地方小,她很巧的没碰到这种情况而已。
不,也碰到了。
那就是装妖怪的李梦。
只不过于老板比较慧眼,一眼就识破了李梦的伎俩。
而寰宇人多,自然妖怪也多。
她上班第一天就碰到了。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抱起那摞文件夹送去十楼。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咦?学妹?”
秦之饴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提着一个电脑包站在走廊上,正惊喜地看着她。
秦之饴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学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个人正是周洋。
就是放暑假前在学校操场上,一脚足球踢在秦之饴后脑勺上,阴差阳错把她的失忆治好的那个大四学生。
准确点说,他现在已经毕业了。
周洋满脸惊喜地走过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歉疚地说:
“学妹,上次在学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来着。那一球踢到你后脑勺上,虽然结果是个意外惊喜,但我回去以后内疚了好长时间。”
“没事没事,”秦之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到底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那一下,我到现在还想不起以前的事呢。”
周洋笑了笑,又说:“说起来,我能进寰宇的市场营销部实习,也是托了你的福。”
秦之饴说:“太好了,我也是到这儿来实习的。以后咱们就从校友变成同事了,学长你要多关照我哟!”
周洋被她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都是托你的福才进来的,哪能关照你。该我谢谢你才对。”
旁边几个同事听到这段对话,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托秦之饴的福才进的寰宇?
秦之饴是什么来头?
王姐和老刘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之饴没注意周围人的反应,问周洋:“你不是说在市场营销部吗?到我们设计部来是有事?”
周洋举起手里的电脑包说:“来找你们林主管,有个宣传广告的方案需要修改,我过来跟她对接一下。”
“哦,我带你去吧,我知道主管办公室在哪儿。”秦之饴把手里的文件夹先放回工位上,“走,这边。”
她带着周洋往林主管办公室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这边的工位上立刻炸了锅。
“听到没有?那男的说他是托秦之饴的福才进的寰宇!”
“这什么意思?”
“秦之饴不会有什么来头吧?”
“不知道啊,难道秦之饴跟上面的人有什么关系?”
王姐脸色有点发白,压低声音跟老刘说:“完了完了,咱们刚才那么使唤她,她不会……”
老刘心里也打鼓,但嘴上还硬撑着:“怕什么,我们又没把她怎么样。再说了,她要是真有关系,刚才陈敏替她出头的时候她应该就顺势发作了,你看她说什么了没有?还不是乖乖地干活。”
“好像也是哈,”王姐想了想,稍微放了点心,“真有背景的人,被使唤了早就拍桌子了,哪会这么老实。”
“对吧,”老刘说,“可能就是认识个中间人,搭了个关系线,算不上什么大来头。别自己吓自己。”
正说着,秦之饴回来了。
她走回工位,一声没吭,抱起刚才那摞文件夹就往电梯方向走。
王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转头冲老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吧,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来的什么关系”。
老刘耸了耸肩,也放松了下来。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办公室里恢复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秦之饴把文件夹送到十楼市场部,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宋孤城发来的短信。
“老婆,今晚有个饭局,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你自己乖乖吃饭,记得多喝点汤哦。”
秦之饴心里一喜。
太好了,宋孤城晚回来,她就有了充分的时间赶在他前面到家。
她连忙回复:“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设计规范手册。
四点半刚过,秦之饴提前给阿彪打了个电话。
“阿彪,我逛完了,你来接我吧。你把车停在寰宇大楼外面的路边就行,别下地下停车场,我直接在路边上车。”
“好的大嫂,我二十分钟后到。”
五点一到,秦之饴打了卡,拎着包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区。
她坐电梯下了楼,穿过大堂,脚步匆匆地走出寰宇大楼的大门。
阿彪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了。
秦之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微微喘着气。
“大嫂,回家吗?”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对,回家。”
“好嘞。”
阿彪驾驶着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秦之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五点十分。
宋孤城说今晚有饭局,应该不会太早回来。
时间上来得及。
阿彪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天有点怪怪的。
出来逛了一天的商场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还让他在路边等着不要进停车场。
不过他的任务是把秦之饴安全送到家,其他的事他不该问的不问。
车子一路顺畅地开回了别墅。
秦之饴进了门,宋奶奶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之饴回来啦?逛了一天,买了什么好东西?”
“呵呵,没买到什么合适的,就随便逛了逛。”秦之饴笑了笑,换了拖鞋赶紧上楼。
她迅速把身上的职业装换下来,套上家居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扎了一天的马尾拆掉,让头发散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上班的痕迹了,这才下了楼。
张妈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少夫人,饿了吧?马上就好,今天炖了鲫鱼豆腐汤。”
“嗯,辛苦张妈了。”
秦之饴坐到餐桌前,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今天这一整天的经历,像做了场梦似的,又像是在做贼似的。
她一边喝汤一边想,这个班,她是一定要上的。
但怎么跟宋孤城说,她还没想好。
算了,先瞒着吧,能瞒一天是一天。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晚上八点多,宋孤城回来了。
? ?求追读、票票、收藏,谢谢!
第147章 他很有分寸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秦之饴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宋孤城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在家乖不乖?”
“当然乖了。”
秦之饴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但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宋孤城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宝宝今天乖不乖?”
“才一个多月,哪有什么乖不乖的。”秦之饴笑起来。
“那不一样,”宋孤城一脸认真,“我们家宝宝,从第一天起就乖。”
秦之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靠进他怀里,心中暗想上班的事还是等过几天再说吧。
反正她实习期有三个月呢,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的。
第二天,阿奎开车送宋孤城刚走,秦之饴后脚就坐阿彪的车出发了,前后就差着不到十分钟。
到了寰宇路边,阿彪靠边停车。
秦之饴正要下车,阿彪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大嫂,你既然是来公司,怎么不和老大一起来?你不会是偷偷来查老大的岗吧?”
查岗?
秦之饴的嘴角抽了抽。
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
宋孤城是个出淤泥而不染、连下药都抵死不从的男人,有什么好查的?
秦之饴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含糊地“嗯嗯”了两下,赶紧推门下车。
她快步走进寰宇大楼,进了电梯才从帆布包里掏出工牌戴上,整个过程跟做贼一样,心跳都快了不少。
到设计部的时候,刚好赶上上班时间。她急急忙忙打卡,走到工位上放下包,气都没喘匀。
设计部开始开早会,所有同事在办公区的空地上站成两排。秦之饴新来,她就站在第二排边上。
林主管站在前面讲昨天出现的问题和今天的工作安排。
林主管正对着玻璃门的方向,讲着讲着,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总裁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姜特助。
林主管心头一跳,以为总裁来设计部有什么重要指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总裁抬起手制止了他。
宋孤城的目光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众人正专心听主管讲话,见主管突然停住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总裁来了。
秦之饴当然也看到了。
她不知道宋孤城为什么突然来五楼设计部,是例行巡查还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本能地发虚,赶紧往下缩了缩身子,往前面同事身后躲。
她不动还好,这一动,宋孤城立刻就锁定了她。
在众人惊讶好奇的目光中,宋孤城大步走到秦之饴面前。
他低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这工牌怎么回事?”
“呃……我……呵呵,”秦之饴讪笑两声,脑子里飞速旋转,支支吾吾地说:“嗯……我只是来……来……”
还没等她想好借口,宋孤城已经弯下腰。
他本想像上次那样直接把她扛走,可手刚伸出去就想到她有身孕,临时换了动作,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嘶——”
“啊?”
“妈呀!”
办公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秦之饴脸腾地红了,挣扎着小声说:“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宋孤城根本不顾那些人震惊的目光,手臂收紧,稳稳地扣着她,低头看她,“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秦之饴急了,生怕他把自己赶出去,连忙说:“我是投简历正儿八经应聘进来的!你不能赶我出去!”
应聘?
宋孤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之前就让秦之饴直接到寰宇来实习,秦之饴严词拒绝,说不愿意凭他的关系开后门进来,让底下员工在背后说三道四。
她说要靠自己的实力走正常程序应聘,还说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宋孤城当时虽然心疼她辛苦,觉得没必要绕那个圈子,但也没勉强她。
他想着,反正是自己老婆,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最后有他在下面兜底,不管应聘过不过,最后她都能进来。
可他没想到,她真做到了,而且还这么快。
老婆这么能干,他本来应该高兴的。可现在她怀孕了,情况特殊,这时候跑来实习上班,完全就是在胡闹。
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秦之饴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开始胡乱蹬腿挣扎,嘴里哀求道:“你千万别赶我出去,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应聘进来的……”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宋孤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
秦之饴委屈地瘪瘪嘴:“不就是怀个孕吗?别的女人怀孕了,不是一样可以上班吗?你看我现在又没什么感觉,精神好着呢。”
宋孤城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拿她没办法。
他没再说话,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姜特助连忙跟上。
秦之饴知道硬来不行,换了策略,小声说:“你放我下来走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孤城没理她,一边走一边说:“你如果实在想上班,那就跟我一个办公室。你的办公桌姜特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到这儿打卡开早会,然后到楼上办公室工作,必须跟我待在一起。”
秦之饴:“???”
什么意思?
宋孤城这是同意她在寰宇上班了?
只是必须跟他在一个办公室。
秦之饴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再讨价还价也没用,这已经是宋孤城最大的让步了。
只要不把她赶回家养胎,其实在哪儿办公,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嘻嘻的偷笑了两声,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不挣扎了。
他们一走,设计部里炸了锅。
一群员工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有震惊的,有好奇的,也有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的。
而那两个之前指使秦之饴打杂的老资格,脸色煞白,直接感觉天都塌了。
老刘嘴唇都哆嗦了,小声问王姐:“她、她跟总裁什么关系啊?”
王姐也慌了:“我哪儿知道!这下完了。”
刚才帮秦之饴说过话的几个同事则一脸幸灾乐祸,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压都压不住。
“哼!让他们欺负新同事。”陈敏翻了个白眼。
林主管开始继续开会。
宋孤城抱着秦之饴回到总裁办公室,秦之饴一眼就看到了为她在角落准备的那张小办公桌。
桌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上面摆了电脑、文件夹,还有一个透明的水杯,旁边放着一盆小绿植。
秦之饴从宋孤城怀里下来,讪笑着走到小办公桌前摸了摸桌面,转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里的?”
宋孤城冷哼了一声,走到自己办公椅前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急着回答,先朝姜特助吩咐了一句:“给她倒杯热牛奶进来。”
姜特助应声出去了。
宋孤城这才靠在椅背上,看着秦之饴,慢悠悠地说:“你刚进电梯,阿彪就给我打电话了。”
秦之饴眨眨眼,在心里把阿彪骂了一百遍。
汉奸!叛徒!
宋孤城继续说:“他在电话里提醒我小心点,说你到公司来查我的岗了,刚刚上了电梯。”
秦之饴一听,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宋孤城当时挂了电话还有些不相信。
他又没在外面乱来,老婆查什么岗?再说了,以秦之饴的性子,她也不是那种会随时查老公岗的人。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秦之饴现在怀孕了,也许孕期是情绪受影响,患得患失,担心他憋不住,在她怀孕时出轨,所以特意跑来查岗?
宋孤城想到这儿,觉得有点好笑。
又觉得被老婆在意着、关心着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
他起身走到电梯口去接她。
见总裁专用电梯一直停在十六楼,没人用,他就盯着员工电梯。
结果等了半天,电梯上上下下好几趟,都是最多到十五楼就下去了,始终不见秦之饴出来。
宋孤城皱眉,又给阿彪打了个电话确认。
阿彪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老大,大嫂确实进去了,是我亲自开车送来的,而且我亲眼看着她进的电梯,绝对没错。”
宋孤城更疑惑了。
既然上了电梯,不到十六楼来找他,会去哪儿呢?
他挂了电话,接通内线让保安部调取了秦之饴进电梯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视频,发到他手机上。
视频里清清楚楚,秦之饴在五楼下了电梯,径直往设计部方向走了。
宋孤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心里不免好奇起来。
——她到设计部干什么?而且还是跟他前后脚到的公司。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直接坐电梯追到了五楼。
讲完这些,宋孤城看着秦之饴,似笑非笑地问:“所以,你是去设计部查岗,还是去干别的?”
秦之饴被问得一脸心虚,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去查岗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宋孤城挑眉。
秦之饴讪讪地笑了笑,走到他旁边,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投简历是在发现怀孕之前,我也没想到会通过,既然应聘通过了,我想着就去上班呗,反正怀孕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宋孤城被她这副心虚又强装有理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还有理了?”
秦之饴见他没有真生气,胆子大了点,顺势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把今天的早会内容跟他汇报了一遍,又说起设计部的工作氛围还不错,同事对她挺好的。
宋孤城听着,没戳穿她。
他刚才转身离开设计部时,就看到了那两个老资格员工慌张的脸色,与其他员工面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他心里有数,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那么慌张,他也就没当场表现出来。
这时,姜特助端着热牛奶进来,放到秦之饴的小办公桌上。
宋孤城抬了抬下巴:“把牛奶喝了。”
秦之饴乖乖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姜特助正准备出去,宋孤城叫住了他。
“姜特助,你去设计部说一声,以后秦之饴的早会在设计部开,工作也在设计部安排,但办公在这里。”
“好的,我这就去。”
姜特助点头记下,转身离去。
秦之饴端着牛奶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我在设计部挺好的,你能不能别给他们太大压力?”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我给他们什么压力了?”
“你刚才那样把我抱出来,就已经够吓人了。”秦之饴无奈地说,“我以后还怎么跟同事相处啊?”
宋孤城淡淡道:“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去受气的。”
秦之饴听出他话里有话,猜到他可能已经看出什么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喝完牛奶,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工作内容。
宋孤城坐在大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专注,时不时敲几下键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认真。
宋孤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中间姜特助进来汇报了几次工作,每次进来都能看到秦之饴老老实实坐在小办公桌前,有时候在看资料,有时候在画图,偶尔抬头跟宋孤城说两句话。
快中午的时候,秦之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宋孤城立刻注意到了,问她:“腰酸了?”
“有一点。”秦之饴老实承认。
宋孤城皱了皱眉,让她到沙发上躺着休息一会儿。秦之饴摆手说不用,站起来走走就好了。
她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回到工位上坐下。
宋孤城看着她,只觉得这丫头太好强、太倔了。
明明可以依赖他,她偏偏不。
宋孤城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但他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又吩咐姜特助拿了个靠垫进来放到秦之饴的椅子上。
秦之饴接过靠垫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孤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孤城没带秦之饴去员工餐厅,而是让姜特助把饭菜送到了办公室来。
他怕秦之饴吃不惯餐厅的大锅饭,刚才特意给刘管家发信息,让家里厨师多做了两个菜送过来。
秦之饴看着茶几上摆开的三菜一汤,还有一碗单独的鸡汤,无奈的看着他:“太夸张了吧。”
宋孤城把筷子递给她,又把鸡汤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汤喝了,张妈炖了一上午的。”
“不用搞特殊,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食堂的。”秦之饴撅着嘴抗议。
宋孤城竖起食指摇了摇:“你想当女强人、想上班,那是你的事,我绝不阻止。”
“这还差不多。”秦之饴很高兴。
哪知,宋孤城嘴角上扬,话锋一转。
“不过……我老婆怀孕了,我要是照顾不好老婆,我会心疼的,也是我这个做老公的失职。”
“嘿嘿,”说着,他把脸凑到秦之饴面前,嘿嘿了两声,问:“你说是吗?”
“!!!”
秦之饴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这该死的温柔。
她只能乖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确实很鲜。
宋孤城这才满意的端起自己的饭菜,坐到她身边开吃。
两人坐在茶几边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秦之饴说起在设计部认识的一个同事,说人挺好的,还帮她说话了。
宋孤城随口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秦之饴说了,他点点头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
下午,设计部的林主管上来找宋孤城签字。
看到秦之饴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小办公桌前,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毕恭毕敬地跟宋孤城汇报工作。
签完字,林主管准备走的时候,宋孤城开口了:“李主管,设计部最近工作氛围怎么样?”
主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斟酌着回答:“挺好的,大家都挺配合的。”
宋孤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新人刚去,多看着点。”
主管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总裁的意思,连忙点头说一定一定,然后退了出去。
秦之饴在旁边听着,等林主管走了才小声说:“你不用特意说这些的。”
宋孤城头也不抬:“我没说什么。”
秦之饴看着他那副假装淡定的样子,心里好笑,又有点暖。
下班的时候,秦之饴收拾好东西,宋孤城也关上电脑站起来。
两人一起坐总裁专用电梯下楼。
电梯里,秦之饴突然想起什么,问他:“对了,刚刚在办公室里不是说有人要请你吃饭,那我自己坐阿彪的车回去吧。”
宋孤城说:“我推了。”
“推了?”秦之饴意外,“为什么?”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都在公司上班了,我还能放心出去吃饭?”
秦之饴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软,嘴上却嘀咕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孤城没接话,伸手牵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出电梯。
因为坐的是专用电梯,他们到地下停车场时,上下班开车的员工几乎还没出来,停车场里很安静。
宋孤城牵着她走到宾利车前,阿奎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两人上车后,宋孤城让阿奎直接回家。
车开出去一段路,秦之饴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宋孤城,突然说:“谢谢你啊,没把我赶回去。”
宋孤城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知道谢我就好。明天早上跟我一起来公司,别偷偷摸摸自己跑了。还学会搞地下工作了。”
被调侃了,秦之饴不好意思的点头:“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设计部的早会我还开不开?”
“我不是说了吗。开。”宋孤城说,“开完会就到总裁办公室来工作,我得盯着你。”
秦之饴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上。
窗外车流穿梭,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她眯了眯眼,心情很好。虽然被宋孤城发现了,但结局还不错。
到了家,听说秦之饴去寰宇上班了,家里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宋奶奶更是紧张得不行,拉着秦之饴上下打量,生怕她碰着磕着了。
然后又听宋孤城说让她在自己办公室里办公,两个人在一起,老太太才放心了。
她点点头说:“这样也行。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若在乖孙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
说着,她又看向秦之饴,一脸慈祥的叮嘱:“不过之饴啊,你可不能太累,有什么事就让乖孙去做。他办公室里有沙发,还有休息室,要是累了就自己去休息。”
秦之饴笑着说:“奶奶你放心,我就是坐那儿看看资料画画图,没什么累的。”
张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又特意给她炖了一盅补汤端上来。
秦之饴看着那碗汤,已经习惯了,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吃完饭,宋孤城陪她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两人慢慢走着,说些有的没的。
老婆、孩子、热炕头。
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宋孤城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容,手一直牵着她的,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的肚子,虽然那里还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光是想想,心里都是软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孤城还是不老实,但仅限于上下其手、亲亲吻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实战。
他比秦之饴大八岁,在生活中懂的自然比秦之饴多。
什么时候该放纵,什么时候该节制,他很有分寸。
困了,就把她搂在怀里,手搭在她腹部,安安静静地说了几句话就睡了。
秦之饴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觉得有老公,有孩子,有工作,这样真好……
第148章 可我在意
第二天一早,秦之饴是被宋孤城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宋孤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弯着腰看她,手还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晃了晃。
“起来了,上班喽。”宋孤城说。
秦之饴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嘟囔道:“再睡五分钟……”
让你逞强去上班。
看吧,现在起不来了吧。
宋孤城好笑。
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捞了起来,抱到卫生间门口放下,推着她进去洗漱。
秦之饴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宋孤城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等她刷完牙递过去让她喝。
“以后每天早上就是这个时间起床,养成习惯就好了。”宋孤城说。
秦之饴喝完水,清醒了不少,擦了擦嘴说:“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下楼吃早饭,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宋奶奶起得早,已经在客厅里坐着看报纸了,看到秦之饴下来,笑盈盈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之饴啊,昨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太累?”宋奶奶关切地问。
“奶奶,我昨天感觉挺好的,一点都不累。”秦之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他把我安排在他办公室里了,我就坐在那儿看看资料,轻松得很。”
宋奶奶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秦之饴一一答应了。
吃完早饭,两人坐上阿奎的车一起出门。
路上,秦之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宋孤城:“对了,我昨天忘了问,我的工资怎么算的?”
宋孤城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还惦记这个?”
“当然啊,我是正儿八经应聘进去的,当然要有工资。”秦之饴理直气壮地说,“hR跟我说的实习工资是多少来着……我当时忘了记清楚。”
宋孤城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的工资是按设计部实习生的标准走的,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秦之饴追问。
“不过你在我办公室办公,也算我的半个助理,所以姜特助那边给你额外加了一份助理补贴。”
秦之饴眨眨眼:“什么意思?我拿两份工资?”
“嗯,算是吧。”宋孤城说。
秦之饴愣了两秒,随即警惕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我说了不走后门的。”
“不是。”宋孤城语气平淡,“是姜特助昨天主动提的,他觉得你在办公室帮忙处理一些设计部的对接工作,算是分担了他一部分活儿,理应给补贴。我批了。”
啊?还有这好事?
秦之饴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脸坦然,才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
车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下车。
秦之饴习惯性地要往员工电梯走,被宋孤城一把拉住了手腕。
“走这边。”宋孤城牵着她往总裁专用电梯走。
秦之饴看了看周围进进出出的员工,小声说:“我坐员工电梯就行,我又不是总裁。”
宋孤城没松手,按开电梯门把她拉了进去。
“你现在是总裁夫人兼实习生,坐这个电梯合情合理。”宋孤城按下五楼的按钮,“先去设计部开早会,开完上来。我等你。”
“……”
秦之饴没再争辩,老老实实站在他旁边。
电梯在五楼停下,秦之饴走出去的时候,宋孤城在后面说了一句:“开完会就上来,别在下面磨蹭。”
“知道了。”
秦之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进设计部的时候,里面原本还在小声聊天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之饴有些无奈,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走到打卡机前打了卡,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
昨天帮她说过话的陈敏凑过来小声说:“小秦你来啦,昨天没事吧?”
“没事没事。”秦之饴笑着摆摆手,“谢谢陈姐关心。”
陈姐还想说什么,林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宣布开早会了,大家立刻站好。
今天早会上,林主管的态度明显比昨天温和了许多,讲完工作安排后,还特意看了秦之饴一眼,问她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秦之饴赶紧摇头说都明白了。
早会结束,秦之饴正准备收拾东西上楼,陈姐又凑过来小声说:“对了小秦,你没来之前,林主管今天一大早就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以后工作分配要公平合理,不允许出现欺压新人的情况,否则直接滚蛋。”
秦之饴一愣,转头看了一眼主管办公室。
陈姐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啊,那两个昨天使唤你的老刘和王姐,今天一早就被叫去主管办公室谈话了,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我估计是总裁知道到什么了。”
秦之饴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陈姐。”
她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她本来想作为普通员工低调地好好上班,现在这么一搞,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秦之饴收拾好东西,跟陈姐打了个招呼,就往电梯方向走。
等电梯的时候,她又遇到了周洋。
周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立刻笑着打招呼:“学妹!又遇到你了。”
“学长早。”秦之饴也笑了。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周洋按下市场部的楼层,然后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
“学妹,我昨天回去才反应过来,你是……总裁夫人?”
秦之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呃……是。”
周洋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我当时踢你那一脚,你知道吗,看到那阵仗,我都吓傻了。”
秦之饴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放心,我没怪过你。我老公还说要不是你那一脚,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恢复记忆,说起来他还得感谢你。”
周洋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心里一直都七上八下的。不过学妹你也太低调了。”
电梯到了市场部的楼层,周洋走出去之前回头说:“改天一起吃饭,叫上我女朋友,她说要当面感谢你。”
秦之饴说了声好,电梯门关上了。
到了十六楼,秦之饴走进总裁办公室,看到宋孤城已经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了。
姜特助站在旁边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秦之饴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姜特助汇报完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突然开口:“早会开完了?”
秦之饴抬头:“开完了呀。”
“没发生什么?”
秦之饴知道他在问什么,笑了笑说:“没什么,一切都挺好的。你是不是让林主管找那两个人谈话了?”
宋孤城头也没抬:“我只是让林主管注意一下部门管理,具体他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秦之饴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好吧,是林主管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宋孤城没接话,但秦之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姜特助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为难。
“宋总,远航建设的陈总那边突然改了时间,说下午三点到。”姜特助说。
宋孤城抬头:“三点?不是约的明天吗?”
“那边临时改的,说陈总明天要飞国外,只有今天下午有空。”
宋孤城皱了皱眉,翻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两点有个部门经理会议,大概要开一个多小时,三点的话时间刚好撞上。
“部门会议提前到一点半。”宋孤城说,“争取三点前结束。”
姜特助点头记下,又问:“那陈总那边的接待安排需要调整吗?”
“不用,就按之前的来。”
姜特助出去了。
秦之饴在旁边听着,等他处理完了才问:“下午你忙的话,要不我回五楼去工作?”
“不用。”宋孤城说,“你就在这儿待着,累了就到隔壁去睡会儿。”
秦之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她的资料。
下午一点半,宋孤城去会议室开会,走之前特意叮嘱她:“要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找姜特助。别自己一个人到处跑。”
秦之饴点点头,心想她在办公室里坐着能有什么事。
宋孤城走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之饴专心看了会儿设计资料,又打开软件练了会儿手,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两点四十多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到窗边往外看。
十六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宋孤城回来了,转头一看,是姜特助。
“夫人,宋总让我过来看看您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姜特助说。
秦之饴摆摆手说没有,又问:“他那边会议还没结束吗?”
“快了,应该再有个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远航的陈总已经到楼下了。”
姜特助说完就退了出去。
秦之饴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孤城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
他抽出其中一份,然后转头对秦之饴说:“陈总到了,我在隔壁会客室接待。你有事就找姜特助。”
“好,你忙你的。”秦之饴说。
宋孤城拿着文件出去了。
秦之饴继续低头画图,画着画着觉得有点渴,拿起杯子才发现牛奶已经喝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姜特助应该也在会客室那边忙,干脆自己出去倒杯水。
她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路过会客室的时候,她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看到里面坐了五六个人,宋孤城坐在主位上,正说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从容。
秦之饴没多停留,快步走过去。
茶水间里,她刚接好水,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哟,这就是总裁夫人?”
秦之饴转头一看,一个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靠在茶水间门口,上下打量着她。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秦之饴礼貌地笑了笑:“您好。”
那女人走进来,也拿了个杯子接水,一边接一边说:“我叫方圆,远航建设陈总的助理。刚刚听宋总说他结婚了,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拿得下他,今天总算见到了。”
秦之饴听出了她话里那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方助理好。”
方圆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台面上,继续打量秦之饴:“你看着年纪不大吧?还在上学?”
“大四了,在实习。”秦之饴简短地回答。
“实习?”方圆挑了挑眉,“在你老公的公司里实习?”
“对呀!”秦之饴点点头。
方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的意思:“挺好的,自家公司,想怎么安排都行。”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
秦之饴在心里说了句“管你屁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毕竟这是在公司里,对方又是宋孤城正在接待的客人,她维持基本的礼貌是必须的。
她端着水杯,正准备说句客套话就走,方圆又开口了。
“对了,你知道陈总这次为什么突然改时间吗?”
秦之饴摇了摇头,这是上面领导关心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方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十分八卦:
“我偷偷告诉你,陈总这次来,本来是想介绍他女儿给宋总认识的。之前两家还有意撮合来着,谁知道宋总突然就结婚了。陈总不死心,今天特意带了女儿一起过来,说是谈合作,其实就是想看看宋总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人。”
秦之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平静的。
“是吗?”她淡淡地说,“那可惜了,陈总的女儿今天估计要失望了。”
方圆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你倒是挺自信的。”
秦之饴没有再接话,端着水杯说了声“失陪了”,转身往茶水间外面走。
她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会客室的门开了,姜特助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连衣裙,五官挺好看的,但表情有些冷淡。
秦之饴猜这大概就是方圆说的那个陈总的女儿。
那女人也看到了秦之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之饴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姜特助看到秦之饴,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引着那个女人往洗手间方向走了。
秦之饴端着水杯回了总裁办公室。
她坐在自己的小办公桌前,端着杯子慢慢喝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方圆刚才说的那些话。
“两家之前还有意撮合来着。”
“陈总还不死心,今天特意带了女儿一起过来。”
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
她知道自己自己应该相信宋孤城,不应该去在意这些。
宋孤城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清楚得很。但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像堵了块什么似的,不太舒服。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打开电脑继续设计部安排的工作,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可她画了几笔,又删掉,再画几笔,又删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心思根本没办法集中。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孤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文件,领带稍微松了松,看起来刚送走客人。
秦之饴抬头看他:“会开完了?”
“嗯。”宋孤城把文件放回桌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在画什么?”
“没什么,就是设计部的活儿”秦之饴把刚才画的东西删了,侧头看着他,“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行,初步达成意向了。”宋孤城说着,忽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不高兴。”宋孤城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秦之饴一愣,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有不高兴。”她换了个说法,“就是……有点饿了。”
宋孤城盯着她看了两秒,显然没信她的鬼话。
他正要说什么,姜特助敲门进来了。
“宋总,陈总他们已经送走了。”姜特助汇报完,看了秦之饴一眼,欲言又止。
宋孤城注意到了,问他:“还有事?”
姜特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在楼下,陈总的女儿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被咱们几个员工听到了。”
“什么话?”宋孤城问。
姜特助又看了秦之饴一眼,小心翼翼地复述:“呃……她说……宋太太看起来很普通,不知道宋总是看上了哪一点。还说……还说宋总可能就是图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就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更适合他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宋孤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抓起秦之饴桌上的杯子猛的砸了出去。
“砰!”
杯子在姜特助的脚边碎开,玻璃渣四处贱开。
“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老子的太太,用得着他们来说三道四?”
宋孤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秦之饴也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在背后说这种话,愣了几秒,随即笑了出来。
她抓住宋孤城的手臂,在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轻轻摸了摸,安抚道:“算了算了,你别生气。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秦之饴嘴上说得大度,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更明显了。
宋孤城没笑。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姜特助说:“给远航的陈总打个电话。”
姜特助一愣:“宋总,您要……”
“告诉他,寰宇和远航的合作,重新评估。”
宋孤城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如果陈总想知道原因,就说他的家庭教育让我对他的公司管理能力产生了怀疑。”
姜特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宋孤城那个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点头出去了。
秦之饴急了,站起来抱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呀?就因为人家说了几句闲话,你就要取消合作?这项目你们谈了好几个月的吧?”
宋孤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谁说我要取消合作了?我说的是重新评估。”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秦之饴无奈地说,“你别因为这种小事影响正事,她爱说就让她说呗,我又不在意。”
“可我在意。”宋孤城打断了她。
秦之饴愣住了。
宋孤城看着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爱你,没有任何理由。我娶你,是娶回来当老婆心疼的,不是娶回来让人说三道四的。谁要是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说得霸气。
秦之饴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宋孤城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的水杯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刚才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温和多了。
秦之饴捧着水杯,沉默了会儿,才把茶水间里方圆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宋孤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秦之饴,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就因为这个?”他问。
秦之饴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突然听到这些,有点不舒服。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能感受到,可我就是……”
“就是什么?”
第149章 但刚好我遇到了
“就是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配不上你的样子。”
秦之饴小声说,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水杯。
“你那么厉害,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你身边的人、你的合作伙伴,都觉得你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能给你带来更多资源的女人。而我什么都没有,别人看我觉得普通,说那样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所以我一定要上班,要凭自己的实力活出个样子来。这样我才能理直气壮的站在你身边。”
宋孤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秦之饴手里的水杯拿过来放到茶几上,转过身,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让她看着他。
“秦之饴。”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难得地郑重。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他。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宋孤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结婚,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跟我有多少钱没关系,跟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娶你,就是要娶你。至于别人觉得你普通……那是他们眼瞎,不识货。你不能妄自菲薄,知道吗?给我挺起胸膛来。”
秦之饴下意识的挺胸,点头。
“这样才对嘛!”宋孤城满意勾唇,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以为你普通?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拿了凉城广告设计的三等奖,靠自己的本事应聘进入寰宇集团,这叫普通?他们说我厉害,我觉得你比我更厉害。”
秦之饴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我拿了三等奖?是于老板告诉你的?”
“还说呢,”宋孤城白了她一眼,带着一脸怨夫的表情。“你拿奖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你是没把我当老公,还是怕我瓜分你的成果,昂?”
大boSS生气了。
秦之饴的嘴角扯了一下,赶紧抱紧他的手臂。
撒娇,撒娇。
“没有啦!我肯定把你当最心爱的老公啊。我只是想用得奖的作品应聘,怕你不同意才不敢告诉你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好夹啊!
姜特助打了个哆嗦,赶紧闭眼,像盲人似的摸索着退了出去。
这不是他能看的。
宋孤城被她这么一“夹”,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这一辈子算是栽在秦之饴身上了。一怕看到她受委屈掉眼泪,二怕她夹着撒娇。
他叹了口气,说:“不是。昨天回家后,趁着你洗澡的时间,我联系了hR。她跟我说了你的应聘过程,还把你提交的设计图发给了我。说那个作品是市上大赛的三等奖,我还知道了你刚到设计部他们欺负你……”
渐渐的,秦之饴被他说得眼睛红了,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泪花。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关注着她,默默的守护着她。
宋孤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说,“你要真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就好好在我身边待着,把你想做的事做好。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随意的样子:“谁要是再让你不痛快,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让他更不痛快。”
秦之饴窝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宋孤城说,“反正我的老婆,我想怎么惯就怎么惯。”
“噗——!”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又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
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心里那点酸涩和不安全部烟消云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哑着嗓子说:“我好多了。你回去工作吧。”
宋孤城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逞强,才松开手站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内线。
“姜特助,远航那边的电话不用打了。”他说,“评估正常进行,不用因为这种原因影响正事。”
电话那头的姜特助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说好的。
秦之饴在沙发上坐着,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宋孤城刚才那话是说给她听的,但他也不会真的因为别人几句闲话就拿整个合作项目开玩笑。
他让姜特助去打电话,说白了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看轻她、说她的不是。
有这份态度,就够了。
秦之饴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这一次,她心里的烦躁没了,手指放在键盘上,思路清晰地画起了图。
——
——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九月二十五。
九月底的天气好得不像话,碧空万里,太阳高挂却已清爽干燥。
凯悦酒店门口,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立了起来,两排花篮从门口一直摆到了路边,红地毯铺出去老远。
酒店的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进进出出地搬东西、调整摆件。
门口左右立着两块巨大的迎宾牌,上面写着:恭喜宋孤城先生与秦之饴女士喜结连理;恭喜罗湛先生与柯玲女士喜结连理。
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里,布置得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全部打开,灯光洒下来,落在白色的桌布和红色的餐巾上,亮堂堂的一片。
舞台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两对新人的婚纱照。
舞台两侧堆满了鲜花,白玫瑰和红玫瑰交错着扎成花柱,空气里都是玫瑰花香。
宴会厅里摆了六十多桌,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
仔细一看,宾客天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左边那一片,坐的是宋孤城和罗湛的亲朋好友、商业合作伙伴、各路客户等等。
这边宾客的特点是: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随便拎出来一个,不是哪个公司的老总就是哪个行业的精英。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优越劲儿。
右边那一片,坐的是秦之饴和柯玲的父母、亲戚、同学、同事等等。
大家穿得就随意多了,有穿衬衫的,有穿t恤的,还有大妈穿了件花裙子就来了。
但他们脸上的笑是真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热闹得很。
宋奶奶和秦之饴的养父母坐在靠前的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着话。
李秀英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也去理发店盘了一下,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拉着旁边一个亲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之饴啊,我就知道她有福气,你看看,现在嫁得多好!”
说着,她又拍着宋奶奶的手背说:“我们这亲家呀,不但富贵,人还挺和善。”
秦建国在旁边点头,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全是笑:“是啊是啊,只要之饴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而左边高端宾客那片,气氛就没那么纯粹了。
靠近前排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家三口。
——陈总、陈太太,还有他们的女儿陈婉婷。
陈总做建材生意的,之前一直想跟宋孤城的公司合作,也动过把女儿介绍给宋孤城的心思。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说宋孤城要结婚了,娶的还是个普通姑娘。
陈总脸色不太好看,喝了口茶,低声说:“真不知道宋总怎么想的。”
陈太太在旁边撇嘴,拉了拉披肩,小声接话:“就是啊,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名门千金找不到?你看看他娶的那个,听说还是福利院长大的,后来被普通人家收养了,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
陈婉婷倒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往舞台那边瞟。
隔壁桌坐着沈希玥,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捏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包,妆容精致,气质清冷。
她上次给宋孤城下过药,想生米煮成熟饭,结果被宋孤城识破了,事情没成,被打了一顿丢出去,面子也丢了。
不过幸好,这事儿没外人知道,她也道了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至少现在生意上和宋家还有来往。
不算太糟。
沈希玥旁边坐了几个同样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几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希玥,你看到那个秦之饴了吗?长得也就那样嘛,清秀是清秀,但跟希玥比差远了。”
“就是,宋孤城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结婚这种事,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强强联手才能把生意做大,他倒好,娶了个什么都没有的。”
沈希玥端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勾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人家的选择,我们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老实得很,不敢再在宋孤城面前造次。
另一桌有几个商界的中年男人也在讨论这事。
“宋孤城这小子,年轻气盛啊,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谁说不是呢。罗湛也是,听说他娶的那个姑娘,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罗家那条件,娶这么个姑娘,罗湛他爸妈能同意?”
“同意什么呀,你看那边——”
说话的人努了努嘴。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着罗湛的父母。
两个人穿着讲究,罗父一身深灰色西装,罗母一件墨绿色真丝连衣裙,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
新郎的父母,却坐在角落的桌子上,两个人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罗父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罗母则时不时往舞台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满和嫌弃。
“你看看,来了这么多人,都是什么身份?那边坐的都是些什么人?”罗母压低声音跟丈夫抱怨,“普通的打工族、小市民,跟我们坐在一个厅里喝喜酒,像什么话!”
罗父哼了一声:“他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回来哭。”
“上次见那个柯玲,我就说了几句不好听的,那死丫头当场就跟我翻脸,小湛竟然还帮着她。”
罗母越说越气,“我养了他快三十年,他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都不认了!今天结婚,连个请柬都没给我们发,我们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罗父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都在微微发抖。
婚礼还没开始,宴会厅里议论纷纷。
高端宾客那边,不看好的有,鄙夷的有,冷嘲热讽的有,觉得遗憾的也有。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
而普通宾客那边,根本不知道那边的人在蛐蛐什么,他们就是单纯地高兴,吃喜糖的吃喜糖,聊天的聊天,小孩子们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欢声笑语的。
两边像是两个世界。
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一束追光。
音乐响起,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笑容满面地说了一段开场白。
然后,他提高声音:“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两对新人登场!”
下面掌声哗哗响了起来。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两对新人并排着从通道上走了过来。
秦之饴挽着宋孤城的胳膊,从左边的楼梯上了舞台。
她今天穿的是一字肩的婚纱,领口开得不算低,刚好露出锁骨。
妆不浓,淡淡的,但把她清秀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
她有点紧张,挽着宋孤城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
宋孤城感觉到了,偏过头看她一眼,低声说:“紧张什么?有我呢。”
宋孤城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燕尾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精神又挺拔。
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今天这么一打扮,更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微微侧着头跟秦之饴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姿态亲昵又自然。
台下有人看到了,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秦之饴脸红了,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孤城笑了一下,没当回事,反而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直接握在了手心里,十指扣住。
秦之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宋孤城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但手上的力道又稳又牢。
舞台右侧,柯玲挽着罗湛也走了上来。
柯玲穿的是一件抹胸款的婚纱,领口有一圈薄纱,蓬蓬的裙摆让她看着像个小公主。
她今天化了新娘妆,眼睛亮晶晶的,配上她昂首挺胸自信的模样,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罗湛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
他个子很高,穿着和宋孤城同款的黑色西装,但领带换成了暗红色的,多了几分张扬。
两对新人走上舞台,面对面站好。
主持人站在中间,按流程走。
——问誓词、交换戒指、倒香槟、切蛋糕。
交换戒指的时候,宋孤城拿起钻戒,拉起秦之饴的手。
秦之饴的手指有点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空调开得太足。
宋孤城握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把戒指慢慢地推上她的无名指。
戒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秦之饴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他们在孤儿院刚认识的时候,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想起他在医院里不离不弃的照顾,想起他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她的归宿只能是他,想起她失忆,他又重新笨拙的出现在她面前,想起他知道她怀孕时那个又惊又喜的表情。
一幕一幕,像是放电影一样从脑子里闪过。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另一枚男戒,拉起宋孤城的手。
宋孤城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干燥又温暖。
她把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套好了,抬头看他。
宋孤城也在看她,目光深深的,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秦之饴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宋孤城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低声说了句什么。
台下的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秦之饴含着泪笑了。
另一边,曾经的情场浪子罗湛给柯玲戴戒指的时候手竟然都在抖,柯玲小声说了一句“你稳一点”,罗湛深吸一口气才戴好。
柯玲给他戴的时候倒是稳稳当当的,戴完了还拍了拍他的手背,逗得罗湛咧嘴笑了起来。
台下的普通宾客那边,秦之饴的养母李秀英已经情不自禁的哭了。
她拿纸巾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太好看了,我们之饴太好看了。”
秦建国在旁边点头,眼睛也是红的,但嘴上还在说:“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他自己说完,悄悄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仪式走完,主持人笑着说:“下面,让我们有请新郎为大家讲几句。”
掌声再次响起来。
宋孤城接过话筒,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了秦之饴的腰。
他站在舞台中央,扫了一眼台下的宾客,目光在高端宾客那一片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和罗湛的婚礼。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要客气。”
听到接地气的一句“吃好喝好”,底下一片欢呼,都开始动筷子。
顿了一下,宋孤城低头看了秦之饴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郑重了几分。
“在座的可能有很多人好奇,我和罗湛,为什么会娶两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
这话一出,高端宾客那边明显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总放下了酒杯,沈希玥抬起了头,罗湛的父母也看了过来。
宋孤城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按照世俗的标准,像我和罗湛这样的家庭条件,确实应该找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嘛,大家都懂的,把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资源整合,强强联合,锦上添花。”
“说实话,如果我宋孤城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我可能也就接受家里的安排了。跟谁过不是过呢?”他耸了耸肩,“但刚好我遇到了。”
他搂着秦之饴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遇到了小豆芽。心动了。动得很彻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分量,砸在安静的宴会厅里。
“所以那些什么门当户对、强强联手,在我这儿就不管用了。你们可以说我天真,可以说我糊涂,这些我都不在乎。钱,我自己会赚。前途,我自己能挣。我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帮我拓展事业,我也不需要用我余生的幸福去换任何商业利益。”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可一世的霸气。
“钱我要赚,爱情我也要。我不愿意跟一个没感情的人凑合着过一辈子。我要的,是事业和爱情……双丰收。”
台下安静了两秒。
普通宾客那边,不知道谁先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还有几个年轻人吹起了口哨,叫好声此起彼伏。
高端宾客那边,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人低头喝酒,有人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宋孤城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他说自己能赚,那就是真的能赚。
他的公司短短时间做到现在的规模,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没靠过谁。
陈总讪讪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陈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希玥坐在那里,捏紧了手里的红酒杯,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但仔细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没有感情的女人。
——她感觉就是在说她。
宋孤城没管台下的反应,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
他低头看向秦之饴,目光柔了几分,声音也放轻了:“我太太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李秀英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真的?”
秦建国一把拉住她:“你坐下!别激动!”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普通宾客那边一片欢呼,有人站起来喊“恭喜”,有人鼓掌,热闹得像是过年。
宋孤城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又拿起话筒,声音恢复了沉稳和郑重:
“除了这个,我还想说,我太太其实很优秀。她前不久在市里的大赛中拿了奖,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所以……”
他目光扫过高端宾客那一片,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第150章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尊重她。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不要用出身和背景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她是我宋孤城选的妻子,我们就会相亲相爱一辈子。”
宋孤城的话音刚落,高端宾客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声,看那个位置应该是苏菲发出来的。
苏菲就是上次在生日party上,自己不小心打翻红酒,溅了秦之饴一身,不但不道歉,还出言奚落挖苦的那个豪门贵女。
苏菲的父母也有意让她亲近宋孤城,和宋孤城联姻,可当时在party上,宋孤城郑重介绍已和秦之饴领证,择日举办婚礼。
在场的豪门贵女芳心碎了一地。
现在又听宋孤城说相亲相爱一辈子,苏菲就觉得可笑。
“爱”这个字,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奢侈品,而是一文不值。
而宋孤城看着挺优秀挺沉稳的,怎么就那么天真呢?
真爱能填饱肚子吗?
能帮家族青云直上吗?
真是不知所谓!
宋孤城没听到苏菲的嗤笑,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
他把话筒递给罗湛,搂着秦之饴退到了一边,眼里满满都是幸福。
秦之饴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小声说:“你说这些干嘛。”
宋孤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秦之饴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握着宋孤城的手收得死紧。
宋孤城的讲话只是让高端宾客们心生不屑,而接下来罗湛的表现就相当炸裂了。
——堪比炸雷!
罗湛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先笑了一下:“我先说一句,宋总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哈哈哈……”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他虽然西装革履,看上去是无比正式喜气的新郎,但说出来的话却依然不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罗湛收了笑,正色道:“我罗湛堂堂七尺男儿,要是必须靠跟女人联姻才能把路走得更远,那只能说明我自己太无能了。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事业,我自己拼。”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张桌子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也在看他。
罗湛的目光顿了一下,但没有移开,反而挺了挺脊背。
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仿佛就是为了故意说给他父母听的。
“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一件事。我罗湛这辈子,不光要赚钱,还要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我老婆保管。”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起哄声。
有人喊“哇!好男人”,
有人鼓掌,
还有人吹口哨。
罗湛笑了笑,但眼神又恢复了认真:“我们小家庭的分工很简单,我主外,我老婆主内。钱交给她管,我放心。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父母,语气郑重又充满挑衅。
“即便没有父辈的托举和帮助,我罗湛也相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来。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铺路,更不需要任何人用他们的标准来要求我怎么活。”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挣脱的那张网,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个话说出来,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吼!吼!罗湛,我们挺你。”
罗湛的讲话让董小果异常激动,她直接起身站到了椅子上,使劲挥手。
秦之饴和柯玲都是她最好的闺蜜,如今她们成双成对,奔向了自己幸福,她的高兴程度不亚于她们的父母。
她这一喊不打紧,普通宾客那边的人许多都站起来高呼。
“罗湛,挺你。”
“新郎,我们挺你。”
高端宾客那边有人摇头、有人蹙眉、也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切!疯子。”
“真是幼稚,这么大的人了,还相信爱情。”
“罗家二少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连宋总也恋爱脑?想不通。”
“这根本就是理想主义,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就是,等短暂的激情过了,就会明白他们如今的选择有多么愚蠢。”
这些话在高端宾客中此起彼伏。
宋孤城的兄弟们常荀和李威等人坐在挨着的两桌,听到这些鄙夷的话都非常不悦。
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同时站起来。
“老大,大嫂。挺你们。”
“两对新人百年好合。”
“白头到老,幸福美满。”
“早生贵子。”
“挺你们,挺你们!”
常荀等人的高呼与董小果那边相互辉映,婚礼现场的整个气氛一下子就掀了起来。
高端宾客这边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大多如出一辙,都是利益至上,从来不会打感情牌。
常荀他们这两桌的年轻人这么一闹,在老一辈富豪们眼里就是异类。
他们都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常荀等人。
然而,这十几个年轻人一贯与宋孤城和罗湛玩得很近,所以思想观念自然也是与宋孤城同频的。
在这大半年的接触中,他们都认识了秦之饴和柯玲,知道他们两对新人的感情有多深。
特别是宋孤城,在秦之饴昏迷不醒,连医生都判定可能成为植物人的情况下,他依然无怨无悔的选择了秦之饴,选择了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们都是出身豪门的公子哥,从小衣食无忧。但他们也跟罗湛一样,身上被一张网桎梏着。
一张家族的网,一张世俗的网。
他们花着家里的钱,自然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与自己不相爱的女人组成利益联合体。
常荀就是他们其中最好的例子。
他和妻子是商业联姻,没有一点感情,除了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其他时候谁也不管谁,那个所谓的家,不过就像开房的酒店一样。
除了需要妻子出面的正式场合,平日里他和朋友在外面玩从来不带妻子,大家各玩各,谁也不管谁。
所以,到现在为止,秦之饴之饴和柯玲都知道常荀已婚,却从未见过他的妻子长什么样。
常荀甚至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夜店里找男模。
虽然妻子说是和朋友们一起高兴,只是看看养眼,没发生其他什么的。可男人的自尊让他很窝火,也很不相信。
那又能怎么样呢?
妻子是父母为他选中的联姻对象,他提过离婚,父母却不同意。
这就好像曾经有人说过: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有爱情的婚姻是你和她睡了,以后还想和她睡。
——没爱情的婚姻就是你和她睡了,以后却不得不和她睡。
呃……
关于这样没爱情的婚姻,常荀觉得很蛋疼。
而现在,宋孤城和罗湛为了爱情给他们这些公子哥打了样。所以他们才异常激动,力挺这两对双向奔赴的新人。
不是因为他们是宋孤城和罗湛的兄弟朋友,而是看到了,他们这种富家公子哥也是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
他们不顾那些高端宾客看异类的目光,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宋奶奶是个很开明的人,她倒是觉得这些欢呼的气氛很喜气,跟秦之饴的养父母以及柯玲的父母边吃边聊,开心得不得了。
而角落里,罗湛父亲的脸彻底黑透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嘴唇抿得死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罗母气得手都在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甚至眼眶泛红。
这种感觉,就像所有的事情都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罗湛本来也没请他们,是他们得到消息,自己来的。
他们觉得儿子结婚,作为父母,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出席儿子的婚礼。不然传出去,说是儿子结婚都没请他们,脸还往哪儿搁?
哪知,到了这里看到这一幕,他们俩的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这还没完。
台上,罗湛说完,把话筒递给了主持人,然后转身走到舞台旁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包。
他拿起文件包,走回舞台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
戒指不是已经戴过了吗?
柯玲也愣住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他:“你干嘛呀,快起来。”
罗湛没起来,仰着头看她,把文件包双手递过去。
“柯玲,这是我答应你的。这是我们小家庭的财政大权。银行卡、房产证、保险合同,都在这里面。密码你知道的。从今天开始,你来管家。”
柯玲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虽然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当着罗湛父母的面,将家庭财政大权交到柯玲手上,但她没想到罗湛会在婚礼上当众跪下来。
这个男人,是真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姿态放到最低,给她最大的尊重和安全感。
“你快起来……”柯玲的声音都哑了。
罗湛笑着看她,又是一副赖皮相:“你接不接?你不接我就不起来。”
台下有人起哄:“接!快接!”
“收下收下!哈哈哈……”
柯玲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包,罗湛这才站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柯玲哭着捶了他胸口一下,又笑了。
台下掌声雷动,普通宾客那边好多人都红了眼眶。
角落里,罗父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罗母也跟着站了起来,脸白得像纸,她盯着台上笑得一脸幸福的儿子,觉得刚才那单膝下跪的场景特别刺眼。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大喘了两口气,什么都没说出来。
儿子不但娶了那个普通话女孩,更是单膝下跪将现有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了那女孩打理。
在他们的眼里,儿子不但是舔狗,还是在打他们二老的脸。
罗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低吼了一声:“走!”
罗母不再犹豫,一手捂着胸口跟着罗父穿过宴会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儿子被一个叫媳妇的女人拐跑了,罗父罗母的心好痛,好痛!
罗父的脚步又急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带着怒气。
罗母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跄,但也没有回头。
罗湛站在舞台上,目送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搂紧了怀里的柯玲,重新笑了起来。
柯玲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他。
罗湛摇摇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有我呢。”
现场人多很热闹,有些人一直看着舞台上的两对新人,并没有注意到罗父罗马的离场,但高端宾客这边也有人目送着罗父罗母气冲冲的离去。
他们有的叹了口气,觉得罗湛的做法太过分,完全没顾及他父母的想法。
有的完全不能理解罗湛的做法,觉得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情已经让罗湛冲昏头脑,智商为零。
他一个富家子弟能娶那个普通女孩儿,已经是那女孩儿高攀了,罗湛还要把如此多的家产也交给她打理,这会不会把那个女孩儿宠得无法无天了?
罗父罗母愤然离场,在人群中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涟漪。
婚宴仍然在正常继续。
酒杯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小孩的吵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那些原本对这场婚事心存不满的高端宾客,也渐渐消停了。
宋孤城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就是看上她了,你们谁有意见都没用。
他是宋孤城,他有资格这么狂,因为他确实不需要仰仗任何人。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宋孤城和罗湛两对新人换了一套衣服后出来挨桌的敬酒。
所到之处,祝福声声。
普通宾客这边的祝福有嫉妒、有真心。
高端宾客这边的祝福有敷衍、有违心。
但这些都不重要,两对新人都照单全收。
悠扬的音乐在大厅中回荡,宾客们吃饭喝酒、推杯换盏,整个婚姻的气氛倒也热闹融洽,喜气洋洋。
敬了一圈酒下来,招呼了所有的宾客,两对新人才坐回到主桌上用餐。
沈希玥坐在桌前,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她端着红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偶尔往主桌那边瞟一眼。
主桌上,宋孤城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拖鞋给秦之饴换上,给她揉了揉腿。
毕竟秦之饴有身孕,长时间的婚礼仪式下来,宋孤城怕她吃不消。
然后,她又看到宋孤城在给秦之饴夹菜。
秦之饴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她小声说:“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宋孤城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你现在是两个人吃,多吃点。”
秦之饴无奈地瞪他一眼,但还是拿起筷子吃了。
宋孤城看着她吃,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他把手搭在秦之饴的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
秦之饴吃了两口,嘴上沾了一点酱汁,自己还没发觉。
宋孤城看到了,拿起餐巾,自然地伸手过去替她擦了擦嘴角。
那动作熟练又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秦之饴被他擦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自己来。”
宋孤城把餐巾放下,说:“擦干净了。继续吃吧!”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神各异。
陈太太撇了撇嘴,小声跟陈总说:“这宋总,平时看着挺冷一个人,怎么对这姑娘这么上心?”
陈总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人家自己乐意,我们操什么心。”
沈希玥放下酒杯,拿起包,起身离开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
宋孤城正低着头跟秦之饴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秦之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宋孤城也跟着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没戏了,自己最终还是没戏了。
沈希玥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那些抱着联姻心思的名门也都死了心。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往上凑就是自讨没趣了。
而且宋孤城那个态度,摆明了把秦之饴当心头肉,谁敢说一个不字,怕是以后生意场上都别想跟他打交道了。
既然联姻没戏了,那礼金都随了,饭总得吃回来吧?
于是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气氛反倒比之前更融洽了。
普通宾客那边更是热闹,李秀英拉着亲戚一桌一桌地敬酒,脸上红光满面的,走路都带风。
秦建国跟几个老哥们儿坐在一起,难得喝了几杯白酒,脸红扑扑的,说话嗓门都比平时大了。
“我跟你们说,我闺女,那是真有本事!市里大赛拿了奖的!不是靠谁,是靠她自己!”秦建国拍着桌子,一脸自豪。
老哥们儿纷纷点头:“是是是,你们收养这闺女真是值了。”
罗湛和柯玲坐在主桌另一边,罗湛给柯玲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
柯玲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包,放在腿上,一刻都没松开。
罗湛笑着说:“放旁边不行吗?抱着不累啊?”
柯玲摇头:“不放,这是我的。”
罗湛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我人都是你的。”
婚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
宾客们陆续离开,两对新人又站在门口送客。
秦之饴换了红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看着喜庆又好看。
宋孤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腰后,像是怕她站久了累。
秦之饴确实有点累了,但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她没说,脸上始终挂着笑,跟每一个离开的宾客道谢。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宋孤城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的高跟鞋:“脚疼不疼?”
秦之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一点。”
宋孤城二话不说,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之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还有人呢!”
酒店大堂里确实还有工作人员在收拾,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只是愣了一下,又非常训练有素的低头干活。
宋孤城面不改色:“有人怎么了?我抱我老婆,合法的。”
他还是那么嚣张,说完抱着她就往外走。
秦之饴脸红到了脖子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阿奎早已等在车前,看到宋孤城抱着人出来,赶紧拉开后座车门。
宋孤城小心翼翼地把秦之饴放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顺手把她的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去检查她的脚。
秦之饴穿了一双细跟的高跟鞋,站了大半天,脚后跟磨红了一片。幸亏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换了一会儿拖鞋。
宋孤城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高跟鞋,以后别穿了。受罪。”
秦之饴靠在座椅上,看着宋孤城低头给她揉脚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想起了刚才婚礼上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我遇到了秦之饴,心动了,动得很彻底。
他说,钱我要赚,爱情我也要。
他说,会相亲相爱一辈子。
秦之饴伸手,轻轻摸了摸宋孤城的脸颊。
宋孤城抬起头:“怎么了?”
秦之饴摇了摇头,眼睛弯了起来:“没什么,就想摸摸你。”
宋孤城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走,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汇入九月的阳光里。
另一边,罗湛开着车,柯玲坐在副驾驶上,腿上还抱着那个文件包。
罗湛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她:“到家了你也抱着?睡觉也抱着?”
柯玲理直气壮:“对,就抱着。”
罗湛笑着摇头,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一首轻快的情歌响了起来。
他跟着哼了两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偏过头看柯玲。
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落在柯玲的侧脸上,衬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
罗湛忽然说:“柯玲。”
柯玲转头看他:“嗯?”
“以后,”罗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靠任何人,就靠我自己的这双手。”
柯玲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罗湛搭在档位上的手,轻声说:“我知道。”
? ?宝子们过六一儿童节没,节日快乐!
第151章 现在看来,赌对了
酒店的电梯里,宋奶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好了好了,总算是圆满了。”宋奶奶拍了拍胸口,“我这颗心啊,算是落回肚子里了。以后到了那边,我也能跟我的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秦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亲家,孩子们的大事办了,我们都该放心了。”
李秀英眼圈还有点红,但脸上全是笑:“今天这场婚礼办得真好,之饴嫁得好,我们当父母的也跟着沾光。”
柯玲的父母也站在旁边。
柯父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今天穿着崭新的衣服。
柯母是个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们小玲能嫁给罗湛,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希望这俩孩子能一直这么幸福的过下去。”
走出电梯,被宋奶奶留下的两家亲戚,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聊天。
有个远房表姨说:“秀英啊,之饴被你们两口子收养是幸运的,你们有了之饴也是幸福的,以后你们两口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李秀英摆摆手,笑道:“享什么清福呀,孩子们过得好就行了。”
宋奶奶转过身,老手一挥:“都站着干什么呀?今天高兴,走走走,怎么也得杀个四十八圈。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谁都不许走。”
众人被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然后跟着老太太去了酒店茶楼。
到了茶楼,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大包间。
包间里摆着几张麻将桌,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套红木沙发和茶几,窗外能看到酒店的喷泉广场。
宋奶奶一屁股坐到麻将桌前,拍了拍桌面:“来来来,谁跟我一桌?”
秦建国和李秀英坐到了她对面,柯母也被拉了进来凑数。
柯父不怎么会打牌,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杯茶慢慢喝,偶尔凑过去看老婆打牌。
麻将哗啦啦地洗开了,牌面扣在桌上,噼里啪啦地响。
宋奶奶一边码牌一边感叹:“我这一辈子啊,最大的心事就是孤城的婚事。他爸妈走得早,我就盼着他能成个家,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现在好了,之饴这孩子我第一眼就喜欢,人美心善,积极向上,配我们家孤城正好。最难得的是他们互相喜欢。”
李秀英摸了一张牌,接话道:“奶奶您可别这么说,之饴能嫁进宋家,也是她的福气。”
宋奶奶接着说:“这也是孤城的福气呀!什么门当户对的,我们宋家不需要。只要两个孩子真心实意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对对对,”柯母忙不迭地附和,“我们小玲也是,罗湛那孩子是真不错。今天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家当都交给我们小玲了,我看着都掉眼泪。”
“罗湛有骨气。”宋奶奶点点头,“他爹妈那德行我是知道的,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但罗湛这孩子不随他们,是个有主见的。”
说到罗湛的父母,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柯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其实……罗湛他爸妈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婚宴还没结束就走了。我看到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到底是我们小玲高攀了人家……”
“切!!”宋奶奶不屑,“什么叫高攀?小年轻两情相悦,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是。他爹妈要是想不通,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眼里就只有钱。”
秦建国在旁边点头:“亲家说得对。我们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我们的女儿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不缺胳膊不缺腿,人品好心地好,怎么就高攀了?”
柯父端着茶杯,闷声说了一句:“就是。”
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几个人边打边聊……
而此时的凯悦酒店马路对面,种着一排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树冠茂密。
九月的树叶子还绿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江芸就站在其中一棵梧桐树下。
她一只手扶着树干,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酒店的大门。
从早上婚车开进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这里了。
她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进入,看着门口的气球拱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酒店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她没有进去。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也没资格进去。
她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自己的女儿穿婚纱的样子。
等了整整快四个多小时,新郎新娘出来送客了。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江芸看到了秦之饴。
她的女儿穿着那身大红色的改良旗袍,脸上带着笑,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手始终护在她腰后,姿态亲密又体贴。
江芸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树干。
她看不清秦之饴脸上的表情细节,但她能看到那个男人低头跟女儿说话的样子,能看到女儿笑起来的样子,能看到女儿被男人打横抱起来时搂住他脖子的样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芸咬住了嘴唇,任由眼泪滑落。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
她答应过的,拿了钱就不能再出现。
宋孤城给了她一笔不小的数目,省着点都足够她养老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给女儿带来困扰和痛苦。
女儿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幸福,她不能去破坏,不能去打扰。
所以她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路。
江芸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移动,身体也不自觉地往路边又靠了靠。
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透过车窗,她隐约看到了车里的两个人影。
而宋孤城正低头给秦之饴揉脚。
他无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车窗外的人行道,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衣裤,黑色的布鞋,干瘦的身形,红着眼眶盯着他的车子。
江芸。
宋孤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坐直,用肩膀挡住了秦之饴的视线。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宋孤城偏过头再次看向外面,车子已经驶过了那棵梧桐树,江芸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她没追,没喊,只是站在原地,面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宋孤城收回了目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重新握住了秦之饴的手,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他心里清楚,江芸出现在这里,不是来闹事的。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看一眼女儿的幸福。
她信守了承诺,拿了钱,没有出现,没有打扰,只是躲在远处默默地看。
这样就够了。
他会继续保护秦之饴,让她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被任何不必要的人和事打扰。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通往半山别墅区的林荫道。
两侧的树木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路面上一片斑驳的影子。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车一停稳,张妈就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转过身,弯腰把秦之饴从车里抱了出来。
“哎呀,我自己能走。”秦之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挣扎着想下来。
“你今天站了那么久,少走路。”宋孤城面不改色,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
张妈端着一个白瓷炖盅笑眯眯的跟在后面。
“我给您炖了补汤,今天婚礼那么忙,您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秦之饴被宋孤城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妈立刻把炖盅端了过来,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婚礼上虽然有一桌子菜,但秦之饴作为新娘子,光顾着招呼宾客、敬酒,坐上桌子时,菜都冷了。
她吃得不多。
这会儿她端起炖盅,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宋孤城在她旁边坐下,脱了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靠在沙发上看她喝汤。
他的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正好圈住秦之饴的肩膀,姿态随意又亲昵。
“好喝吗?”他问。
“嗯!”秦之饴点点头:“张妈炖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张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少夫人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您炖。”
秦之饴喝了大半盅汤,又吃了两块鸡肉才把炖盅放下。
宋孤城看她:“吃饱了?”
“嗯。”
秦之饴有点犯困,眼皮开始打架。
宋孤城看着她迷糊的样子,笑了一下,直接把她重新抱了起来,往楼上走。
“走吧,回去睡觉。你今天站那么久,得好好休息了。”
“我又不是残废,你老抱着我干嘛?”
秦之饴嘴上抗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胸口一埋,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
“我乐意。”
宋孤城的回答简单又理直气壮。
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今天被布置过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因为他们早已领了证,现在连怀孩子都怀上了,今天只是补一个仪式而已,所以家里布置的比较简单。
特别是为了不打扰秦之饴休息,其他的一些吵吵闹闹的环节,宋孤城决定能简化就简化。
把秦之饴轻轻放在床上,宋孤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身都是酒席的味道,我先去洗澡。”秦之饴推了推他。
“一起洗。”
“……”
秦之饴脸红了一下。
宋孤城挑了挑眉,已经伸手开始解她旗袍的盘扣了,“合法夫妻,我一定全程服务。”
秦之饴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了浴室。
洗完了澡,宋孤城用一条大浴巾把秦之饴裹起来,又把她抱回了床上。
他自己套了一条灰色的家居裤,光着上身,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就钻进了被窝。
秦之饴侧躺着,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宋孤城从后面贴了上来,胳膊环过她的腰,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摸不出什么变化,但他就是喜欢摸。
秦之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微微动了动,没睁眼。
“老婆。”宋孤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
“嗯?”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秦之饴睁开眼睛,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宋孤城的眼睛里含着笑,但笑里面又藏着一团火,烧得暗沉沉的。
“医生说前三个月不能……”她小声说。
“我知道。”
宋孤城的手指在她小腹轻轻打着圈,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气息热热地喷在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
“我又不动真格的。但今天是新婚之夜,你总得让我过过干瘾吧?嗯?”
他那个“嗯”字拖得又低又长,尾音上扬着,像带着一把小钩子,勾得秦之饴心头一颤。
秦之饴伸手去推他厚颜无耻的脸:“你这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宋孤城就吻了上来,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的手也没闲着,从腰上慢慢往上移,指尖像带着电,一路划过的地方都激起一阵酥麻。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从下巴移到脖子,最后停在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宋孤城……”秦之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叫我什么?”他抬起脸,嘴角勾着一个坏笑。
“……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宋孤城满意地低笑了一声,重新俯下了身。
红色的喜被被踢到了一边,窗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偏西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一片旖旎。
虽然没有动真格,但该亲的亲了,该摸的摸了,该说的情话一句也没落下。
秦之饴被折腾得脸颊绯红,浑身软得像一摊水,最后缩在宋孤城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孤城搂着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秦之饴听着嘻嘻的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
同一片夕阳下,城市的另一头,罗湛的车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个小区的房子都是独栋别墅,但没有宋孤城住的那个半山别墅区那么夸张。
罗湛买的这栋不大,上下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丛玫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罗湛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看柯玲。
柯玲还抱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包,一路上都没撒手。
“到家了,罗太太。”罗湛笑着说。
柯玲透过车窗看了看眼前的小别墅,忽然有点恍惚。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和罗湛的家。
罗湛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柯玲抱着文件包下车,罗湛弯腰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哎!”柯玲惊呼一声,“你干嘛!”
“进洞房啊,还能干嘛。”罗湛理所当然地说,大步往门口走去。
门是密码锁,罗湛让柯玲输了她的生日,嘀的一声,门开了。
家里有两个钟点工阿姨,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不住在这里,这个时间已经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湛换了鞋,抱着柯玲噔噔噔地上了楼。
楼上是主卧,房间很大,床头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罗湛把柯玲往床上一放,自己站在床边,单手解开了领带,脱了西装外套随手一扔。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憋不住了。
罗湛嘿嘿笑着,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早上接亲时我就给那帮兄弟全打了招呼,今天谁也不许闹洞房,谁也不许打电话,天塌下来都别找我。”
柯玲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罗湛把衬衫脱了,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扑上来就要亲她。
“等一下!”柯玲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罗湛硬生生刹住了车,愣愣地看着她:“怎么了?”
柯玲推开他,抓起黑色文件包放在两人中间,正色道:“罗湛,这个,我不要。”
罗湛低头看了看文件包,又抬头看了看柯玲,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说了,”柯玲把东西推到他面前,“我在婚礼上收下这些东西,就是想当众气气你那个眼高于顶的爸妈。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爸妈,我就想让他们知道,你看重我,你信我。但我不是真的想要你的财产。”
罗湛坐在床边,看着她,没说话。
柯玲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罗湛,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管着,我不要。”
罗湛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伸手握住了柯玲的手。
“柯玲,你听着。”
罗湛的声音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我说了这个家你管钱,就是你管。什么你的我的,成了家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罗湛打断她,“我主外,你主内,这是咱们的约定,也是咱们这个家的规矩。你把咱们的小家经营好,我在外面赚钱才更有奔头。不然我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放银行里数着玩吗?”
柯玲被他这一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罗湛看她不说话,语气缓了缓,又带上了几分温柔。
“柯玲,我知道你不是图我的钱。你不但不图我的钱,还嫌我烦,还让我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认定了你。”
柯玲的眼眶有点发热,咬了咬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罗湛,既然咱们成了家,那两边的父母就该一碗水端平。你怎么孝敬我爸妈,我就怎么孝敬你爸妈。”
罗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柯玲继续说:“我知道你爸妈不喜欢我,婚礼上他们那个样子我也看到了。说实话,我心里挺难过的。但他们是你的父母,生你养你的人。只要他们以后不做得太过分,不出言侮辱我和我爸妈,我……我会尽量维持好一个儿媳该有的样子。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的。”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罗湛动了。
他一把将柯玲拽进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
柯玲被他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来,闷闷地说:“你轻点……”
罗湛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柯玲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柯玲,你怎么这么好。”
柯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罗湛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爸妈今天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说句不好听的,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只有生意、面子、利益,从来不在意我想什么。但你说你会尽量做个好儿媳,你明明被他们奚落过、侮辱过,你还愿意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拇指轻轻摩挲着柯玲的手背。
“你放心。我们在一起是要让你过好日子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我爸妈也不行。如果他们还像上次那样对你出言不逊,不用你受着,我先翻脸。该孝的我孝,不该让你受的委屈,我也一点都不会让你受。”
柯玲看着无比认真的他,竟然有点想哭。
但她脸上是笑着的。
她伸手捏了捏罗湛的脸,把他严肃的表情捏得变了形:“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我知道你疼我,行了吧?”
罗湛被她捏得呲牙咧嘴,一把抓住她的手,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疼你?我还没开始疼呢。”
“罗湛你……唔……”
后面的话已经被堵了回去。
红色的喜被乱成了一团,床头柜上的相框被碰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
许久之后,柯玲缩在罗湛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就是答应了这个花花男人的求婚。
现在看来,赌对了。
“睡吧。”罗湛说,“明天带你去逛街,想要什么买什么。”
“花钱精。”柯玲嘟囔了一句。
“给老婆花,我乐意。”罗湛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累了一天,两个人在彼此的温度里慢慢地睡着了。
九月夜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对新人的好梦……
第152章 阴阳怪气
婚礼后,秦之饴和宋孤城只休息了三天当做婚假。
第一天上班,秦之饴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因为宋孤城从六点半就开始接电话,躺在床上压着声音说话,但还是把她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他靠在床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个方案不行,让他们重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过了,设计理念不对,重做。”
秦之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宋孤城挂了电话,低头发现她醒了,眉头立刻皱起来。
“吵到你了?”
“没有。”秦之饴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自己醒的。”
宋孤城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拽了拽:“要不再眯会儿吧。”
秦之饴干脆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算了,反正也该起了。今天要上班呢。”
“新婚,你其实可以多休息两天。而且你还怀着孕。”
“不要。”
秦之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戳了戳,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
她边走边说:“刚入职就请三天假了,再不去上班,同事怎么看我?”
宋孤城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他知道她在意什么。
从她拿到寰宇的offer那天起,她就打定主意要跟他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至少在明面上。
她的简历是自己投的,面试是自己过的,入职手续是自己办的。
她独立得让人心疼。
浴室里传来水声。
宋孤城下了床,走到衣帽间,从衣柜里拿出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秦之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的衣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来就好。”
“顺手的事。”宋孤城已经换好了衬衫,正站在镜子前系领带,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先把头发吹干再换衣服,别着凉。”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两个人一起下楼吃过早餐,出门去公司。
到了设计部,打卡机发出清脆的“嘀”声,八点五十八分,刚刚好。
自从那天总裁到设计部来将秦之饴直接抱走后,大家都在猜测秦之饴和总裁的关系。
没过几天,总裁就举行了婚礼。
设计部的人都猜测秦之饴就是总裁夫人。
集团里的高层去参加了总裁的婚礼,回来后证实了总裁夫人的名字就叫秦之饴,但不是什么豪门贵女,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这一下,集团里的员工们说什么的都有。
秦之饴的工位跟陈敏挨着。她走到工位前,刚把包放下,林主管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秦之饴,来一下。”
秦之饴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这是今天布置的新主题。”林主管把一份文件递给她,“寰宇跟市文旅局合作的那个城市文化宣传项目,对方要求一周内出三套方案,你先看看,找找灵感。”
秦之饴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新人,刚入职就能碰到这样的大项目。
“谢谢林主管,我会认真做的。”
她把文件抱在胸前,语气里压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嗯,去吧。”林主管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个项目设计部每个人都要出一版方案,你虽然是新人,但也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秦之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开始看。
陈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林主管找你干嘛?给你布置新任务了?”
“嗯,文旅局的项目。”秦之饴把文件往陈敏那边偏了偏,让她也能看到。
陈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个项目?你参与?天哪,这个项目设计部多少人盯着呢,你一个新人居然能参与,林主管对你可真够看重的。”
是看重吗?
也许是因为她总裁夫人的身份吧。
秦之饴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无论是因为看重,还是因为身份,那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必须拿出最好的东西来。
她沉浸在资料里看了大概几分钟,正在把项目的背景、需求、目标受众都梳理一遍,林主管又探出头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开个简短的早会。今天有几个事情要说。”
大家都站起来集合开早会。
林主管打开手上的文件夹,开始讲话:“第一件事,文旅局的项目大家都知道了,今天上午十点前,每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把各自负责的方向分配一下。第二件事……”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目光在王姐和老刘那边多停了一秒,再次强调。
“最近部门里有些不太好的风气,我不想点名,但我在这里说清楚,设计部是拿作品说话的地方,谁有本事谁上,别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老员工要有老员工的样子,对新同事多包容多帮助,不要搞小团体,更不要在背后说三道四。我说完了,散会。”
气氛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家各自散开。
王姐的脸色不太好看,端着咖啡杯的手都捏紧了。
老刘倒是面不改色,回到工位上继续看手机,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秦之饴没多注意,拿着文件夹准备去十六楼开始工作。
她刚要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王姐的声音。
“哟,总裁夫人上班跟我们就是不一样啊。”
王姐的声音很大,说完还故意侧过头去跟旁边的老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刘心领神会,慢悠悠地接话。
“人家可是在总裁办公室办公的人,跟我们这些普通员工能一样吗?我们都是坐格子间的命。”
老刘的脸上带着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那个笑意下面藏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阴阳怪气!
知道了秦之饴是总裁夫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指使她干这干那了,但并不影响他们在底下嚼舌根。
反正说话又不犯法。
反正他们又没有指名点姓。
秦之饴的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有人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有人偷偷用余光往这边瞟,有人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旁边的人。
秦之饴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抱着文件夹,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故意说给其他同事听的,想拱起其他同事的不满情绪,一起孤立她。
可她并不想搭理他们。
幼稚!
秦之饴不屑的勾了勾唇,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王姐见她没反应,声音更大了些,就是故意要把话送到她耳朵里。
“一个普通大学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设计部。我们可都是名校毕业、过五关斩六将才从几百上千份简历中脱颖而出进来的,人家呢?靠一张脸就行了。哦不对,应该说靠一张脸勾搭一个好老公就行了。”
“喂,王姐你小声点。”旁边有人低声劝了一句。
“小声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王姐翻了个白眼,放下咖啡杯。
“寰宇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我们当年进来的时候,笔试加面试,淘汰率多高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倒好,听说人家是拿着一个市级三等奖就进来了。市级三等奖诶!这可能吗?”
旁边几个同事听了,有的低下头装没听到,有的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设计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小声嘀咕了一句:“确实有点那个什么……不太可能。”
陈敏坐在工位上,从一开始就咬着嘴唇忍着。
她实在看不惯王姐和老刘的嘴脸,总是喜欢倚老卖老,唯恐天下不乱。
秦之饴给她看过秦之饴那幅拿奖的作品。
——那种构图能力和色彩敏感度,绝对不是靠关系就能拿到的。
她忍了半天,听到王姐越说越过分,终于忍不住了。
陈敏啪地把手里的笔拍在桌上,站起来转过身,看向王姐。
“王姐,你说得也太难听了吧。秦之饴是hR正儿八经招进来的,流程合规、面试通过、作品审核合格,你要是不信,直接去问hR不就行了?招聘档案又不会跑,白纸黑字都写着呢,你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算什么?”
王姐翻了个白眼,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晃了晃,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问什么问啊,这不明摆着的吗?市里设计大赛的前三名,可都是被那几家规模不错的设计公司包揽的。人家公司有团队、有资源、有资历深的设计师,怎么可能轮到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你就不动动脑子想想的吗?”
“就是。”
老刘在旁边帮腔,他说话的语气比王姐温和一些,但话里的意思更毒。
“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谁知道是不是拿了别人的获奖作品来走过场。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把别人的作品署上自己的名字去参赛。”
“再说了,若她真是获奖作者,在原公司肯定会被当成宝贝一样的供着,高薪厚职好待遇,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待遇不要,跳槽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公司从头干起?这不合逻辑嘛。”
王姐见秦之饴停住了脚步,赶紧接过话来,说得更来劲了。
“是啊,市里大赛刚公布奖项没几天,她就到寰宇来上班了。时间卡得这么巧,谁信啊?正常招聘流程走下来,从投简历到面试到发offer,少说也要一两周。总不能刚获奖就投简历了吧?都不用猜,这个速度,肯定是上面一句话,开后门进来的呗。”
开后门。
这三个字毫不避讳的说出来,办公区里顿时一片死寂。
有人咽了口唾沫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之饴终于慢慢转过身来,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被说中痛处的慌张。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王姐心里反而收紧了一下。
她本来是真的想装作听不到的。
从宋孤城说让直接她到寰宇来实习那天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总裁夫人这个身份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光鲜和便利,另一面就是无穷无尽的质疑和揣测。
特别是她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有的只是宋孤城这个总裁老公。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且说白了,她现在也算是老板娘了,跟两个嚼舌根的人计较,掉价。
但她们说得那么大声,摆明了就是要引起其他同事的共鸣,让大家觉得她就是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花瓶。
这种事不能惯着。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明天整个设计部就会形成一种默认的共识。
——秦之饴是靠关系进来混日子领工资的。
到那时候,她再拿出什么作品都没用了,因为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不行。
她看着王姐和老刘,语气平静地扯了扯嘴角:“你们说完了吗?”
王姐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
按照王姐的经验,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被当面戳穿,要么低头走人装作没听见,要么脸红脖子粗地吵一架然后去找靠山告状。
不管是哪种反应,王姐都有应对的经验。但秦之饴这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反应,反而让她愣了一下。
愣了一下之后,王姐本能地采取了进攻姿态。
她脖子一梗,下巴抬起来,用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语气说:“怎么?我们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没数吗?”
秦之饴也昂起了脖子,准备火力全开。
她性子文静,但不是软弱。
“你说我是拿着别人的作品走了个过场混进来的,那你倒是说说,我拿的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哪个公司的?获奖作品信息官网上都有公示,你现在就打开官网指给我看,到底拿了谁的。”
“……”
王姐被噎住了。
她压根儿就没见过秦之饴投简历的作品是什么。
作为设计师,她也关注了市里的广告设计大赛,她知道获奖的单位是那些,但不知道具体的获奖作者是谁。
她只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和“常识”推测,觉得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与那些资深设计师同台竞技,不可能拿下市级三等奖。
所以肯定是假的。
现在秦之饴让她指认具体拿了谁的作品,她哪里说得出来?
王姐支吾了一下,眼神飘了一下。
然后强撑着说:“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人家被你拿了作品的人要么签了保密协议,要么拿了封口费啊,怎么可能站出来说?这种事情都是私底下操作的,谁会傻到留下证据?”
“你不知道就敢乱说?”秦之饴淡淡的说,往前走了一步。
她这一步走得不快,但王姐感受到了压迫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之饴比她高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秦之饴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瞳孔深处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烧,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你有本事也去找个获奖作品来走过场,让我看看呗。”
秦之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看看哪个获奖设计师愿意把自己的作品拱手让人,还一声不吭。设计圈就这么大,获奖设计师哪个不是把作品当命根子?你倒是去找一个愿意的,找到了我当面跟他道歉,找不到,你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怎么样,公平吧?”
王姐的脸涨红了。
她没想到秦之饴平时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前段时间被她和老刘指使着干这干那的时候,屁都不会放一个,现在居然露出了爪子。
果然是嫁给了总裁,身份不一样了呀!
腰板都挺直了。
王姐只当她是有总裁在后面撑腰,所以才突然变得硬气了。
老刘见王姐被堵住了,赶紧站起来帮腔。
他比王姐圆滑得多,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像是在打圆场,但话里的毒一点都没少。
“哎呀,秦之饴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又不是总裁夫人,哪有那个本事让别人心甘情愿把作品让给我们?人家就是把作品让给你了,也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背后那座大山。我们背后可没有大山撑腰,想让人家让,人家也不搭理我们啊,是不是?”
这话一出,秦之饴还没说话,陈敏先炸了。
陈敏一把推开椅子就冲了过来,站在秦之饴旁边,手指着老刘,嗓门大得像泼妇骂街。
“老刘你什么意思?你这话是说总裁帮秦之饴找了别人的作品来顶替应聘?说hR放水?你有证据吗?总裁又有这必要吗?你知道说这种话是什么性质?是污蔑、诽谤!你工作七八年了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
“嗨!你别激动。我可什么都没说。”老刘两手一摊,表情无辜:“我就是说我们没有那个本事让人家把作品让给我们,我说的是事实嘛,又没说别的。你不要过度解读啊,过度解读可是自己心虚啊。”
“你……”
陈敏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被秦之饴伸手拦住了。
秦之饴按住陈敏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陈敏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老刘一眼,不甘心地退了半步。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整个设计部的人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忙着吃瓜。
这时候,林主管从办公室出来了。
她在里面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同事争执,没太在意。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隐约听到了“总裁”、“作品”、“放水”这些字眼,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门出来。
“吵什么呢?”
林主管皱着眉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人群中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姐和老刘身上,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上班时间,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
王姐见主管来了,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打蛇随棍上,说得更起劲了。
她觉得自己占理。
——她在维护设计部的公平公正,林主管就算不满意她的方式,也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她的立场。
所以她往前迈了一步,提高了音量说:“林主管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有个新员工弄虚作假,拿着别人的设计作品来应聘,你说这事怎么办?设计部一向标榜公平公正凭本事吃饭,现在出了这种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主管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秦之饴一眼。
心想:这两个该死的,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得罪总裁夫人,这不是坑她吗。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裁在公司里没有公开宣布夫人的身份,可现在公司里谁不知道秦之饴就是总裁夫人?
总裁那天到设计部来,直接是将夫人抱走的,对夫人的态度就摆在那儿。
你让她怎么办?
如果她公事公办,给他们一个说法,那总裁怪罪下来,她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如果她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来个武力镇压,那他们肯定会说她不公平,偏袒秦之饴,是想讨好总裁夫人。
林主管有些为难。
但秦之饴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还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主管心里稍微定了定。
hR带秦之饴到设计部来时,她看过秦之饴的作品,知道那幅获奖作品确实是她。
站在惜才的角度,作为设计部的主管,他不能让一个有才华的新人在自己的部门里被泼脏水。
王姐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如果大家都开后门,都弄虚作假,对我们这些凭真本事进来的人太不公平了!这会掩盖我们的才华,阻挡我们上升的通道!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一个新人靠着关系就能赶超我们?你们说是不是?”
她说得慷慨激昂,说完了还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事,像是在寻求支持。
但大多数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有老刘使劲的点头。
林主管脸色都白了。
? ?感谢4466宝子的打赏,爱你,爱你,爱不完。
第153章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专业
她往前走了一步,蹙着眉压低声音呵斥道:“王姐,别乱说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像一盆冷水。
她希望王姐能听懂他的暗示,就此打住。
但王姐没有。
她在气头上,在斗志昂扬的战斗状态里,根本没有接收到林主管的警告。
她把林主管的低吼理解成了对她的压制,反而更来劲了。
“我哪儿乱说了?”
王姐胸一挺,眼一翻,大有一种我有理走遍天下的姿态。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她是谁,不就是总裁夫人吗?既然是总裁夫人,就该回家去悠悠闲闲当自己的夫人呗,逛逛街喝喝茶做做美容,多舒服。干嘛跑到公司里来抢我们的饭碗?以后有什么升职机会,还不得优先安排她呀,哪还有我们的出路?”
林主管扶额。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个该死的怎么就不听招呼呢?
这情商真是堪忧啊!
知道了秦之饴就是总裁夫人,别人抱大腿都来不及,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总裁夫人弄虚作假,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自己蠢就算了,可这么闹不仅会伤害一个无辜的新人,还会把整个设计部的风气搞坏。
总裁前几天才特别敲打了设计部的风气。
老刘还在旁边帮腔,他的方式比王姐更阴。
“就是啊林主管,我们也不是针对谁,就是单纯的觉得不公平。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读书、过五关斩六将进来的,凭什么有人就能搞特殊?我们这些老员工在公司干了七八年,加班熬夜赶方案,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但如果公司开始搞特殊化,我们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不光是我和王姐的想法,很多同事心里都有这个疑问,只是不敢说而已。”
他把自己的想法包装成了“代表大家发声”,把私人的恶意伪装成了公共利益的诉求。
这样一来,林主管要是压制他,就是压制民意。
但要是顺着他说,就等于承认了秦之饴的入职有问题。
林主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职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老员工排挤新人的戏码,她处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新人的身份特殊,老员工的攻击更加肆无忌惮。
她板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主管的威严。
“够了。你们两个,别再说了。你们是老员工,在公司的时间比我当主管的时间都长,按理说应该是最懂规矩的人。对新员工应该和善一点、包容一点、多带带人家,不要整天唯恐天下不乱。秦之饴的应聘作品我亲自看过了,确实是市里大赛的三等奖作品,风格、技法、创作思路都很不错,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判断,你们还信不过?”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王姐。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林主管平时是个好脾气的人,很少发火,但一旦板起脸来,整个设计部没人敢吭声。
大部分同事都低下了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几个跟王姐关系不错的人也悄悄挪开了目光,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牵连。
王姐仗着自己是公司的老资格,不但没有被林主管的威严震慑住,反而撇了撇嘴,有恃无恐。
她降了点音量,嘟囔道:“林主管,您就别替她遮掩了,怎么可能嘛。您是主管,上面让您怎么说,您当然就怎么说喽。”
这话就差直接说林主管是在替总裁打掩护了。
林主管终于火了。
王姐这是当着整个设计部下属的面质疑他的职业操守,暗示他跟上面串通一气弄虚作假。
这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我说的话你都不信了是吗?”
林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看向王姐也没了往日的和善,只有冰冷。
“你看过她的作品吗?你对比过吗?你知道那个比赛的评审标准是什么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主管还是我是主管?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王姐被吼得往后缩了缩,终于没再开口。
老刘也缩回了自己的工位后面,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实际上眼神还在往这边飘。
林主管转过身,面对着秦之饴,表情在一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歉意。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微微弯着腰,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是在对一个很重要的人道歉。
“秦之饴,实在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到位,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态度让周围的人都暗暗吃了一惊。
林主管平时对谁都一视同仁,从不溜须拍马,上面来了领导他也是该说什么说什么。
但此刻他对秦之饴说话的语气,分明带着一种超出上下级关系的谨慎和在意。
有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秦之饴看着林主管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同事各异的眼神。
——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事不关己,有的暗暗为她担心。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主管替她出头,只能暂时压下争议,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只要她拿不出让人信服的证据,王姐和老刘这样的人就永远有话可说,其他同事心里的疑问也永远不会消失。
她不在乎王姐怎么看她,但她在乎自己在设计部能不能真正站住脚。
如果永远活在“总裁夫人”这个标签的阴影下,那她来寰宇的意义是什么?
这样想着,她忽然开了口。
“林主管,既然她们不信,那就比一场吧。”
秦之饴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淡淡的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林主管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公平比试。”秦之饴说,她转过头看了王姐一眼,又看了老刘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林主管,“用作品说话。让她们心服口服。”
公平比试?
这是在下战书?
所有人都在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一个新人,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在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公开挑战两个从业七八年的老设计师?
林主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必要,你的水平我是知道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
“有必要。”
秦之饴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很坚定,但态度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和坦诚。
“我花了那么多功夫准备参赛作品,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改了又改、推翻重来,好不容易才拿了那个三等奖。然后我又正儿八经地投简历、过面试,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过来的。”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不是为了吵架,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听到。
“我这么做,就是不想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这里工作,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有些人在点头,有些人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好奇,还有些人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既然有人不信,那我也不怕证明自己。如果有人觉得我拿不出东西来,那就用作品来说话。设计这个行业,说到底不就是要用作品说话吗?”
她唇角挂起了一抹浅笑,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躲闪和心虚。
在场的人都是做设计的,他们知道一个设计师在面对质疑时最有力量的回应是什么。
——不是吵,不是闹,而是拿出自己的作品,让作品替自己发声。
沉默了几秒之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她说得也有道理,敢比就说明有底气吧?”
“是啊,要是真弄虚作假,谁敢这么刚?”
“说不定人家真的有本事呢,我们之前是不是想多了?”
王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没想到秦之饴会主动提出比赛,这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按照她的设想,秦之饴被拆穿之后应该灰溜溜地退让才对,或者直接离开设计部,怎么会反过来将她的军?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退缩。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她要是退缩了,以后在寰宇设计部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林主管看着秦之饴坚决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
她不光是要证明自己,她还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打碎那些质疑,让所有人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在背后嚼舌根。
林主管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样,所有人都参加。”
林主管想了想,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拿起今天早会上刚布置的那份设计方案,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就用今天布置的这个主题。文旅局城市文化宣传的设计方案。三天之内,每个人都出一个作品。提交时不许署名,不许做任何记号。我会给每个作品随机编号,然后在投影仪上挨个展示,整个设计部的人自己投票,选出前三名。投票结束之后,再由作者自己认领自己的作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这样最公平、最公正、最公开。不记名编号展示、你们自己参与投票、结果当场揭晓、作者当场认领,谁也做不了假。你们觉得呢?”
“好!”
陈敏第一个举手赞成,声音又响又脆,手掌拍得啪啪响。
她一边举手一边狠狠地瞪了王姐和老刘一眼。
其他同事也纷纷点头。
这个办法确实公平。
不署名,没人知道哪个作品是谁的,想偏袒都偏袒不了。
公开认领,结果出来了再认领自己的作品,谁也别想抵赖。
所有人投票,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林主管这招高明,这回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不知道某些人敢不敢。”
这个“某些人”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王姐和老刘的方向。
王姐和老刘对视一眼。
王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不屑的表情盖住了。
老刘倒是看起来很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极不自然。
“行啊,比就比。”王姐双手抱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倒要看看,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设计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我们可是干了七八年的老设计师了,经验这个东西,可是要靠日积月累的。”
她这话带着轻蔑,像是在提醒周围的人。
——我是老员工,我有经验,我不可能输。
老刘也笑着说:“就是,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哦。输了可不要找总裁告状,说我们老员工欺负新人。”
这话说得油滑至极。
他既没有正面说秦之饴不行,又暗戳戳地暗示秦之饴如果输了会找总裁告状撑腰。
这样一来,不管比赛结果如何,他都有话可说。
输了,说明他们更厉害,赢了,说明秦之饴动了关系。
秦之饴轻哼了一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好,就这样说定了,三天交稿。”
她笑着说,然后转身施施然的走了。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样子,也没有任何受了委屈的痕迹。
但陈敏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劲,一股不声不响但谁都压不住的劲。
就像竹子,风来的时候会弯,但风停了之后弹回来的力道,能把人打懵。
等秦之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设计部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三天出作品?还是今天刚布置的主题?”一个年轻的男设计员哀嚎,双手抱着头趴在桌上,“这也太赶了吧!我平时光构思就要花两三天,现在三天之内要完成从构思到成品的全过程?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这下压力山大了。”坐在他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文旅局那个项目要求很高的,三天时间能出一个像样的方案就不错了,还比赛?”
“不过这样也好。”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设计员推了推眼镜,不急不缓地说,“不署名、投票、认领,流程很透明,谁有真本事谁就出头,做不了假。我们设计部好久没有这种公平竞争的机会了,正好看看大家的真实水平。”
他是设计部资历最老的设计师之一,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师。
平时他不怎么说话,但一旦开口,说的话都很有分量。
有人凑过去问他:“周老师,你不怕自己排名靠后啊?”
周老师笑了,笑得很坦然。
“怕啊,怎么不怕。但怕也没用,该比还是得比。做设计的,哪有不被比较的时候?客户会比较你的方案和别人的方案,市场会比较你的作品和竞品的作品。如果连同事之间的内部比较都怕,那还做什么设计师?”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电脑,开始看今天布置的项目资料。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很有章法,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旁边的人看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打扰抱怨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准备。
有人嘀咕道:“要是自己的作品排名靠前,说不定能涨工资,说不定还能被林主管点名去参与后续的正式方案。那可是个好机会。”
“排名靠前当然好,但要是排名靠后……”另一个人接话,没有把话说完,就摆了摆头。
那意思,大家都懂。
“丢人还是小事。”另一个人咂了咂嘴,“要是被林主管判定设计能力不行,那才麻烦。设计部每年都有绩效考核,垫底的人会被谈话的。”
这话一出,好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绩效考核、末位淘汰,这些词在任何一个公司都是扎在员工心头的刺。
以前还可以摸鱼混日子,现在一场比赛把所有人的真实水平都摊在阳光下,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这对摸鱼混日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一时间,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有的兴奋,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
有的忐忑,担心自己的水平不够被暴露。
有的已经开始翻资料找灵感,他们知道抱怨没用,不如抓紧时间。
而王姐和老刘倒是一点都不慌。
王姐坐回工位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喝起了咖啡。
她侧过头对老刘说:“三天时间,够用了。我手上有好几个之前被客户否掉的设计稿,都是差不多的主题,改改就能用。反正客户否掉又不是因为设计不好,是因为他们不懂审美。”
她这话说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她在这行干了七八年,手上的存稿多得是,随便拿一个出来改头换面一下,对付一个新人绰绰有余。
老刘也嘿嘿笑了两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我也是。我电脑里躺着的废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随便拿一个出来,不比一个实习生强?她在学校里画的那些东西,放到商业设计里根本不能用。商业设计要考虑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最后还拍了拍桌子,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
“三天之后,让全设计部的人看看,什么才叫做专业。”
两人说说笑笑,信心满满。
王姐甚至还哼起了歌,是一首很老的口水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年轻设计师偷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在桌子底下给同事发了一条微信。
“我怎么有种感觉,王姐和老刘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对方很快回了一条:“不知道,但我总感觉就算总裁不出面,秦之饴也不是好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
那个年轻设计师放下手机,回想了一下刚才秦之饴转身离开时的样子。
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肩膀没有任何垮塌的迹象。
那不是一个被打击到的人会有的姿态,反而是一个人心里装着底牌,信心十足的姿态。
——
——
16楼,总裁办公室。
秦之饴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宋孤城正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今天怎么上来这么晚才上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椅背上靠。
秦之饴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
一边开电脑一边说:“早会开得久了点。而且林主管布置了一个比赛,大家都留下来讨论了。”
“比赛?”宋孤城来了兴趣,“什么比赛?”
秦之饴不想让他担心,便避重就轻地说:“设计部搞了一场内部设计比赛,用今天布置的文旅局项目主题,三天之内出作品,不署名投票评选,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么突然?我事先都没听说。”宋孤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林主管不像是一时兴起搞比赛的人。是发生什么吗?”
“没有啊。”秦之饴耸了耸肩,“我想林主管是想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大家的水平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宋孤城似乎还是听出了一些信息量。
他看了秦之饴几秒,那双眼睛像是能穿过她的表情直接看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宋孤城收回目光。
“行。”他笑着问,“那你有没有信心?”
“肯定有啊。”她眨了眨眼,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小兴奋,“比别的我可能不行,但比设计可是我的强项。”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似的,精神头十足。
刚才在设计部被王姐当众刁难时那个冷静克制的秦之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斗志昂扬的秦之饴。
一个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充满信心的秦之饴。
宋孤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其实觉得挺好笑的。
? ?求追读、票票、收藏,拜谢拜谢!
第154章 取消你参加比赛的资格
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明她面上还带着几分郁闷,现在一说到设计眼睛亮得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
变得鲜活、生动、跃跃欲试。
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目标,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样子。
“有信心就好,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之饴警惕地看着他,脸上的兴奋瞬间收了一半。
她太了解宋孤城了,“条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你想参赛可以,但不能太累。”
宋孤城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目光看着她。
“现在是两个人了,你得对自己负责,也要对肚子里那个小的负责。该休息的时候就必须休息,别一头扎进去就不出来。”
秦之饴松了口气。
这是必须的。
她连忙点头,态度极为乖巧:“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保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定时起来活动,绝不连续工作超过两个小时。”
她说得又快又顺,像是在背书。
因为宋孤城的这些要求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说完,秦之饴就转回去盯着电脑屏幕。
她打开林主管发过来的项目资料包,里面有文旅局的招标要求、往年的优秀案例、以及林主管自己写的一份设计方向建议。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对项目的整体框架有了大概的了解,然后拿出草稿纸和铅笔,开始画第一轮草图。
她工作时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是一个比较爱笑的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加手势,整个人都是动态的。
但一旦进入设计状态,她就会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你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宋孤城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了她几眼。
她已经很快就沉浸到自己的设计世界里了,右手握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左手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他们在孤儿院认识时就有的,这么多年都没改。
他收回目光,拿起文件继续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各自忙碌的声音。
秦之饴先是把林主管布置的主题仔细研究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拿笔把关键词圈出来。
【城市记忆】
【文化传承】
【现代演绎】
【视觉符号】
这四个词是甲方在需求文档里反复提到的,显然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诉求。
然后她打开网页搜索了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资料,把能搜到的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关键词。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后,她又开始画草图。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满意。
太套路了。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画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对。
又揉了一个纸团,随手往旁边一扔,没能扔进垃圾桶。
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地上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团。
宋孤城起身悄悄的走过去,弯腰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皱着眉头,咬着笔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参考图,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那张图有什么深仇大恨。
“卡住了?有点难吗?”他开口。
“嗯。”
秦之饴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过了两秒才把笔杆从嘴里拿出来,叹了口气。
“有一个思路,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方向好像没错,但呈现方式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那就先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再想想。”她挥了挥手,又咬上了笔杆。
宋孤城没再说话。
有人说,如果让你干一件你不喜欢干的事儿,那你一定会干得非常痛苦,非常敷衍。
但如果让你干自己喜欢的事儿,那你肯定会全身心的沉浸在里面,哪怕中间遇到了困难,你也会干得非常愉悦。
秦之饴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沉浸在愉悦之中吧。
保持心情愉悦,其实对腹中的孩子也是挺好的。
宋孤城笑了笑,按了内线电话,对姜特助说:“送一杯热牛奶进来。”
五分钟后,姜特助端着托盘轻轻推门进来。
他走到秦之饴的办公桌前,把热牛奶轻轻放在桌上。
秦之饴正在草稿纸上飞速地画着什么,铅笔在纸面上疾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左手摸索着去拿杯子,摸了两下没摸到,又缩回去继续画。
姜特助看了宋孤城一眼。
宋孤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宋孤城站起来,绕过自己的办公桌,走到她身后。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一个半成品的数字稿,其他草稿纸上画了七八个不同的方案,每一个都只画了三分之一就被放弃了,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疑问。
他伸手把她的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
“休息。”
秦之饴抬头看他,一脸茫然,眼睛还没从屏幕上完全回过神来:“啊?我不累啊。”
“我说休息就休息。”
宋孤城强硬道,然后把牛奶杯端起来,塞到她手里。
“把牛奶喝了,站起来活动活动。从坐下到现在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起身、没有喝水、没有看窗外。这就是你说的‘保证定时起来活动’?”
秦之饴只好接过牛奶乖乖喝了一口。牛奶稍微有点凉了,不过还好,不影响。
她低头喝牛奶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宋孤城一眼,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神里的那点无奈是藏不住的。
“好了好了,我休息。”她把牛奶杯放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甩甩手腕、扭扭脖子。
宋孤城靠在她的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在办公室里转圈。
他随口问了一句:“想好方向了吗?”
“嗯,大概有方向了。”
秦之饴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做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刚才看了好多往年的文旅宣传设计,大部分都是用城市地标直接表现,太直白了,看多了审美疲劳。我想做一个更抽象的、更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宋孤城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但秦之饴的表情却很认真:“不行。既然要比,就得认真比。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真实水平。”
她顿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我可不想让人在背后说我靠关系。”
宋孤城听出她话里有话。
结合她今天早上异常的晚到,林主管“突然”组织的内部比赛,他大概能拼凑出设计部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但没有追问。
他知道秦之饴不跟他说细节,是不想让他插手。她想自己解决,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
这种要强的性格,是她在孤儿院就养成的,他早有领教。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你按自己的节奏来。但该休息的时候必须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这个没得商量。”
“好!”
秦之饴笑了,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又坐回了电脑前。
宋孤城看着她那副急着回去工作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又过了一会儿,阿彪把饭菜直接送到了办公室。
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外加一小碟水果。菜品是家里张妈按照孕期菜单准备的,清淡但有营养。
秦之饴坐在沙发上,筷子夹着一块清蒸鱼放在嘴边,半天没动。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鱼肉在筷子上微微颤动着,随时可能掉下来。
宋孤城坐在她对面,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把秦之饴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吃饭。”他言简意赅。
秦之饴回过神,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鱼肉塞进嘴里,扒了两口饭。
但吃了没几口,她又开始走神了,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有一个不想靠老公,就想靠自己当女强人的老婆是什么感觉?
请参照秦之饴。
宋孤城感觉自己这个老公完全被忽视了,心情极为不爽。
她放下筷子,看着她,故意沉下了脸:“秦之饴,你要是再不专心吃饭,我就取消你参加比赛的资格。”
这句话精准刺激秦之饴。
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你不能这样!”
“你看我能不能。”宋孤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让林主管发邮件宣布比赛取消,理由就是‘避免影响正常工作秩序’。你觉得她会不会听?”
秦之饴:“!!!”
秦之饴盯着他看了三秒。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你好烦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吃饭。
宋孤城看着她老老实实吃饭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下午也是一样的节奏。
秦之饴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专注得像是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中间宋孤城叫她起来活动了三次,每次她都一脸不情愿。
晚上我点半,阿奎把车停在别墅花园里,熄了火。
宋孤城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之饴。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
他扶着她轻轻靠在靠背上,然后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下腰,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到了,上去再睡。”
秦之饴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困意:“我睡着了?”
“睡了十分钟。”宋孤城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中午让你休息你不休息,现在知道困了。”
秦之饴打了个哈欠,被他拉着下了车,脚步还有点飘。
设计稿改了一下午,脑子一直高速运转,一停下来整个人就觉得有点累。
吃完饭,宋孤城想着让她活动一下,便没抱她,而是牵着她走上楼。
一会到卧室,宋孤城就心情大好。
他将外套和包往床上一扔就像往常一样腆着脸要拉着秦之饴一起洗澡,秦之饴正拗不过他时,刚好柯玲给秦之饴打视频来了。
秦之饴嘿嘿一笑,赶紧把手机拿给他看,推着他,让他自己先去洗。
宋孤城脸上的笑容僵住,只得一个人悻悻的去洗澡了。
秦之饴笑了笑,接通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柯玲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背景是一片碧蓝的海,近处能是白色的沙滩和几棵歪脖子椰子树。
柯玲戴着个大大的草帽,墨镜推到额头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哟,还知道接我视频啊?我还以为你结了婚就把我忘了呢。”
柯玲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秦之饴赶紧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我这不是上班呢嘛,刚到家吃完饭。”
“你才结婚几天就上班了?不多休息几天?”
“也休息了三天才去的。”秦之饴坐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干,还不如跟他一起去上班,好歹充实点。”
“你啊,就是个劳碌命。”
柯玲啧了一声,镜头晃了一下,她似乎在调整位置,能看到罗湛躺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杂志。
“你看看我们,我说要出来旅行结婚,他巴不得呢,二话不说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出国到处旅行。”
秦之饴笑了笑,“还是你们潇洒,玩得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
柯玲一说这个就来劲了,整个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拿着手机转了一圈让她看周围的景色。
“你看这海,这沙滩,这天空,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可算是开了眼了。你就应该出来玩玩。”
“我现在怀孕了嘛!不方便长途旅行。”秦之饴摸了摸肚子,“等生了孩子以后再去玩儿。”
柯玲凑近镜头,压低声音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上班没问题吧?”
“除了早上想睡懒觉,其他一点都没问题,反正他的办公室有床有沙发,随时可以休息。我就是画图的时候容易忘了时间,他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叫我起来活动,比我妈还啰嗦。”
“哟哟哟,”柯玲啧啧两声,“宋孤城这个人吧,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对你真是没话说。”
秦之饴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柯玲又问:“那你上班感觉怎么样?同事们知道你是总裁夫人了吗?对你态度还好吧?”
秦之饴顿了一下,说:“大部分人还行,就是有两个人,不太服气。”
“什么意思?为难你了?”
秦之饴本来不想多说,但柯玲既然问了,她就把今天早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两个杂碎怎么那么蠢?”柯玲听完火大,“不知道讨好你这个总裁夫人就算了,还敢阴阳怪气的为难你?他们是不是不想要工作了?”
秦之饴的语气却很平静:“其实也可以理解。”
“嗯?还可以理解?”柯玲无语。
“是啊,你想想看。”秦之饴换了个姿势,掰着手指跟柯玲分析,“他们挤破头过了笔试面试,从成百上千份简历中杀出来进了寰宇,然后辛辛苦苦加班熬夜赶方案,一步一步往上爬。结果突然空降一个新人,不但是个实习生,偏偏还是总裁夫人。他们怎么想?”
“可你不是空降的呀。”
“他们就是拿不准我是不是空降的,所以才怀疑我凭一张脸加一个老公,就坐到了他们熬了好几年才坐到的位置上。以后评级、提拔、加薪,这个人肯定也比他们有优势。他们再怎么努力,也轮不到他们了。”
秦之饴说,“这种落差,对谁来说可能都无法接受。只是有些人敢怒不敢言,有些人会顺势反过来讨好,而有些人情商确实不高,选了最蠢的一种方式,想用一些小伎俩把那个人赶走,或者言语诋毁抱怨。”
柯玲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
也许这就是职场吧!
柯玲又说:“倒也是。所以你就跟他们比设计?”
“这是林主管提出来的。”秦之饴说,“我也觉得挺好。用作品说话,让他们心服口服。”
“呵呵呵,”柯玲笑了,“跟你比设计?他们是不是没看过你的作品?”
“应该是没看过。”
“呵呵,那就有好戏看了。我真期待等比赛结束,看他们的脸会被自己打成什么样。”
柯玲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手,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不过姐妹,你说他们是情商低,我觉得不一定。”
“什么意思?”
“你上次不是说刚入职时,他们俩就指使你干这干那的吗?”
“嗯。”秦之饴点头。
“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说明他们骨子里就喜欢欺负新人。现在知道你是总裁夫人了,欺负不了你了,就开始换个方式排挤你,这种人单纯就是坏。真讨厌!”
秦之饴沉默了两秒。
柯玲说得也有道理。
“算了,反正三天后见分晓。”秦之饴说。
“你现在设计稿有思路了吗?”
“有。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画了一版,感觉还可以,明天再细化一下。”
“那就好。”柯玲点点头,又问:“对了,这事宋总知道吗?”
秦之饴下意识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哗啦啦地响着,宋孤城还在里面。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他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没说细节。他知道设计部要搞内部比赛,但不知道是王姐和老刘挑事。”秦之饴说,“他这个人大惊小怪的,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插手。我想自己处理。”
“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大惊小怪?人家那是关心你好不好。”
柯玲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我相信他能把寰宇的天花板掀了你信不信?”
秦之饴没说话。
她知道柯玲说得对。
以宋孤城的性格,如果知道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他可能当场就会从十六楼下来。
到时候就不是比赛不比赛的问题了,可能是那两个人还能不能继续在寰宇待下去的问题。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洗完澡了,我不跟你说了,先挂了。”秦之饴笑着挥手。
“行,改天再聊,拜拜。”
秦之饴挂了视频,刚合适浴室的门开了,宋孤城擦着头发走出来。
“和柯玲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聊聊她玩的怎么样,”秦之饴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毛巾,站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她说我劳碌命,结婚也不知道多休息几天。”
“她说得对。”宋孤城说。
“对什么对,在家待着多无聊,在办公室还能随时看你这个大帅哥。”
“哦?”
宋孤城顺势转过身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带,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都不知道,你上班的时候在悄悄偷看我啊?”
“没,没没。”秦之饴脸一烫,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两人贴得那么紧,她似乎都已经感觉到了宋孤城的某种生理反应。
医生说了,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她干嘛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去招惹他啊?
见她紧张,宋孤城好笑,松开手。
秦之饴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听到宋孤城在后面呵呵的笑:“水我已经放好了,温度调好了,别洗太久。要不,我帮你洗?”
秦之饴脚步顿了一下,连忙摆手。
“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说着,她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快速把门关上。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每次帮她洗澡都不老实。虽然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这家伙上下其手,该占的便宜一点都不会落下。
“那你慢点,小心别摔倒。呵呵……”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还听到宋孤城的叮嘱和爽朗的笑声。
? ?感谢退堂鼓手的打赏,爱你,爱你!
第155章 澄清一件事
秦之饴转过身,发现浴缸里果然已放好了水,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
她脱了衣服泡进去,热水漫过肩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浴缸边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想设计稿的事。
“老婆。”
门外传来宋孤城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秦之饴问。
“你已经泡了二十分钟了,水都冷了吧?”
这么快?
可能是想得太专注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出来。”秦之饴赶紧从浴缸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打开门。
宋孤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递给她:“把牛奶喝了。”
秦之饴接过来,一边喝一边往床边走。
等她喝完爬上床,宋孤城也从另一边上了床。
两个人玩了一会手机,准备睡觉。
宋孤城伸手关了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手掌温热,覆在小腹上很舒服。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没有。”秦之饴说,“才一个多月,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医生说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
“我知道。你今天已经说了三遍了。”
“说了三遍你也没听进去。”宋孤城的语气有点无奈,“下午让你休息,你跟我讨价还价了三次。”
秦之饴笑了,侧过身面对他,脸在他的胸肌上蹭了蹭:“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比以前啰嗦多了?像个老妈子。以前你可没这么多话。”
“以前你也没怀孕呀。”
“……好吧,你有理。”秦之饴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我保证,明天按时休息不要你喊,总行了吧?”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靠得更近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比赛的事,尽力就行,不用太拼。”
秦之饴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怎么可能不拼,她必须赢。
不只是为了赢,更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她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太太。
她就是她。
——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设计部的人来说,这三天过得亚历山大。
有人晚上回到家,依然加班赶比赛的作品。
有人直接在公司熬到半夜。
第三天早上,秦之饴到设计部打卡的时候,看见好几个人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陈敏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特浓咖啡,整个人趴在桌上。
看见秦之饴过来,她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挥了挥:“早啊。”
“你这怎么了?”秦之饴问。
“昨晚改稿改到凌晨两点。”陈敏的声音闷在胳膊里,“画完之后觉得还行,躺到床上又觉得不行,爬起来重新画,画完天亮了。”
“成品呢?”
“交了。”陈敏抬起头,两只眼睛红红的,“你呢?”
“昨天下午就交了。”秦之饴说。
“小秦,你都不紧张的吗?”老周看着她精神抖擞的样子,嫉妒得不行,“你看看大家,谁不是熬成熊猫?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我白天使劲的干,不熬夜。”
秦之饴笑了笑,没说她在十六楼办公的时候宋孤城把她的作息管得死死的,想熬夜也没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稿子在第二天下午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主体部分,第三天上午只是做了最后的调整和细化,确实不需要熬夜。
“大家都交了吧?”秦之饴问。
“交了,林主管刚才说九点半在会议室统一展示。”陈敏搓了搓脸,强打精神站起来,“走吧,到会议室去睡,占个好位置。”
五楼会议室里。
秦之饴和陈敏到的时候,会议室里是空的。
陈敏找了个靠前的位置,趴在环形会议桌上就睡。
过了一会儿,设计师们才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
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周老师还是老样子,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茶。
他是整个设计部最淡定的人,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太在意一次内部比赛的结果了。
林主管也走了进来,她站到会议室前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
白色的幕布上显示着一个空白的编号页面。
林主管的表情很严肃,但严肃下面又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也很期待,这场由他一手组织的比赛,到底会选出什么样的作品。
“都到齐了吗?”林主管环顾了一圈,“好,我先说一下规则。”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这次比赛一共收到设计部全员的作品,没有一个人缺席,这点我先表扬一下。”
“所有作品按展示顺序编号,不体现任何个人信息。接下来我会把作品一一在投影仪上展示。每展示一幅,大家就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你给这幅作品的分数,十分制。”
“等所有作品展示完毕后,统计分数,根据分数高低排序,最后作者认领自己的作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那就开始。”
林主管点开第一个文件。
投影仪闪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幅设计稿。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
有人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皱着眉头看,有人微微点头。
第一幅作品展示了一分钟后,林主管让大家打分,然后关掉文件,点开第二个。
一个接一个的作品在屏幕上展示。
每一个作品出来,会议室里都会有短暂的反应。
——有人叹气,有人撇嘴,有人眼睛一亮,有人在纸上唰唰地记分数。
秦之饴面前也放着一张白纸。
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作品都仔细地看构图、配色、创意思路,然后写下心中给出的分数。
她旁边坐着陈敏。
陈敏比她紧张多了,每次一幅新作品出来都要先偷看秦之饴的表情,然后再在自己的纸上写分数。
王姐双手抱胸,看作品的表情很挑剔。遇到她觉得不好的作品,她会轻轻哼一声,在纸上写一个低分。
遇到她觉得还行的作品,她的眉头就会皱起来,不情不愿地写一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她旁边的老刘倒是很放松,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笔转得飞快,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展示到第十五幅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屏幕上出现的这幅作品,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它不是用建筑来表现城市的。
这幅作品没有使用任何可辨识的城市地标,但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活着的、有温度的城市。
那些交错的线条像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那些流动的色块像是日夜不停的城市脉搏。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从角落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会议室。
周老师放下保温杯,往前探了探身子,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然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坐在前排的一个设计师回过头来,在人群里找着什么。
陈敏张着嘴,笔从手里掉到了桌上。
秦之饴看着屏幕上的作品,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那是她的。
编号15,她的作品。
展示了一分钟,林主管清了清嗓子:“都打好分了吗?下一幅,16号。”
但编号16的作品出来之后,所有人的心思还在15号上。
有人在纸上写下了刚才没来得及写的分数,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着那幅作品的配色方案。
等最后一幅作品展示完毕,林主管让人把所有打分表收上来,让两个行政助理当场统计分数。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空气中带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有人喝水,有人转笔,有人盯着投影仪上的空白屏幕发呆。
秦之饴坐在座位上,表情很平静。
这一圈浏览下来,她对自己交上去的作品很有信心,但信心归信心,在结果出来之前,多少还是有一点忐忑的。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笔,看着前面统计分数的工作人员。
陈敏在旁边紧张得直咬指甲:“你说前三名会是谁?”
“不知道。”秦之饴说。
“你肯定在前三里。”陈敏说,“那个15号肯定是你的对不对?”
秦之饴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统计花了大概十分钟。
两个行政助理把分数汇总到表格上,然后投影在幕布上。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幕布的的表格,在上面寻找自己作品编号的排名。
林主管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结果出来了。”她高声说。
“第三名,编号7。”林主管举起编号7的作品。
周老师站起来,微微点头,走到前面接过了自己的作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第二名,编号3。”
一个年轻的女设计师站起来。
她捂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中彩票一样,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说“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她入职不过两年,资历比秦之饴深不了多少。
“第一名……”
林主管故意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结果。
表格上,编号15的作品排在最顶,分数与第二名断崖式拉开。
15号作品的内容他们都看过了,很惊艳,排在第一名毋庸置疑。
他们好奇的是15号的作者是谁。
“编号15。”林主管大声宣布。
会议室里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秦之饴缓缓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佩服的,有“果然如此”的,也有几分复杂的。
王姐和老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俩不但连前三都没进,还亲自为总裁夫人打了中高分,眼睁睁的看着她拿下了第一名。
他们本来以为,秦之饴就算有点水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一幅能碾压全场的作品。
他们是老设计员,手上有的是存稿,随便改改就能用,经验摆在那里。
但他们错了。
错得很彻底。
至少他们的设计思维跟不上年轻人了。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年轻人。
秦之饴走到前面,从林主管手里接过自己的纸质作品。
林主管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幸亏总裁夫人有真才实学,不然,王姐和老刘要是紧咬住“开后门”这个事不放,作为主管,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即便他很想抱总裁夫人的大腿,很想私下偏袒总裁夫人。
但,前提是私下。
事情闹到明面上,大庭广众之下,那是绝对不行的。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林主管激动的跟秦之饴握了握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恭喜,恭喜。”
秦之饴转身面对所有人。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作品,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同事,最后目光落在王姐和老刘的方向。
她没有说什么“承让”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露出胜利者得意的表情。
她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幅作品是我的。”她语速缓慢的说,“市里大赛三等奖的作品,也是我的。风格、技法、创作思路,欢迎任何人来对比验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响。
“啊~太棒了。秦之饴牛逼。”陈敏把手都拍红了,直接站了起来。
周老师鼓着掌,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点点头。
王姐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不只是尴尬,还有某种东西碎掉之后留下来的空洞。
老刘低下头,开始假装在收拾桌上的笔和纸。
林主管走到会议室中间,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嘴上挂着轻松的笑:“比赛的结果大家已经看到了。公平、公正、公开,你们自己每个人都是用眼睛投票的。编号15的得分比第二名高了不少,说明好的作品是能打动大多数人的。我希望这次比赛不光是一个排名,更是一个互相学习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之饴:“尤其是新同事,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设计部是拿作品说话的地方,这一点,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会议室里本来就安静,听到开门声,大家都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姜特助率先走了进来,把门推到墙边固定,然后侧身站在一边。
紧接着,宋孤城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系,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没有刻意整理仪容。
但即便如此,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秒钟之内,整个设计部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的刺耳声音此起彼伏。
连林主管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宋孤城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最前面,落在秦之饴身上。
她还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作品,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宋孤城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面朝所有人。
然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搂住了秦之饴的肩。那是一个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明确的姿势。
——这是我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终于,宋孤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刚刚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了你们的全部评选过程。我过来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秦之饴,眼神随之温柔下来。
“秦之饴确实是我太太。但她是背着我偷偷应聘进入寰宇的,我也是那天你们开早会到设计部把她抱走时,才知道她在寰宇上班。所有,‘开后门’这个说法,完全不成立。”
底下响起了一阵细小的交流声。
那天开会站在秦之饴旁边的人,确实听到了总裁那个问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证明总裁并没有开后门。
“安静。”姜特助喊道。
大家又安静下来。
宋孤城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为了赚一份工资,作为总裁,我随时都可以为我太太在公司里安排一个职位。但我太太的实力,你们今天也看到了。市里设计大赛三等奖,内部比赛第一名。她不需要我为她开任何后门。她进寰宇,是靠自己的本事走进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丈夫在维护妻子,而是一个对优秀员工有着足够判断力的人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主管和几个设计师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们下来可以打听一下,我从来没有为她的入职打过任何一个电话,写过任何一张条子。”
“她的简历是自己投的,笔试面试是自己过的,应聘作品是hR亲自审核的。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让她和我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因为我太太怀孕了,我必须要照顾她。”
秦之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小腹上。
宋孤城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王姐和老刘的方向。
他的笑容收了。
刚才还是一个温和、骄傲的丈夫,现在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但是。”他顿了顿,“有人觉得,总裁夫人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不劳而获,意味着弄虚作假,意味着靠关系上位。在公开场合质疑她的能力,质疑她的作品,质疑她的品格。”
这是说的谁,很明显。
老刘的脸色由白变灰。
王姐垂下头,脚趾死死的抠着地板。
宋孤城板着脸继续说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是昏君也好,说我开后门也罢,我都无所谓。但污蔑我太太……那就不行。”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林主管站在旁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心里想着:幸亏自己公事公办主持了公道,总裁今天这架势,看来不会善罢甘休了。
老刘也急了。
他毕竟比王姐圆滑,见总裁都亲自出面了,他赶紧认错。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灰白变成了讨好的笑,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
“呃……宋总,这次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怀疑夫人的能力。是我们眼光不行,看不出来夫人的水平。我们认错。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只是这一次吗?”
宋孤城打断了他。
老刘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宋孤城转过头,看向林主管。
那冰冷的目光让林主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主管。上次你部门有人指使新人干这干那,把新人当杂工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当时我说的是什么?”
林主管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设计部注意工作氛围,不允许老员工欺负新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又出现了?”
林主管低下头。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在宋孤城面前辩解根本没有用。
宋孤城看向老刘和王姐,然后又看向林主管。
“总裁夫人都会遭受这样的待遇。那你告诉我,其他新人是怎么过来的?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敢说话的新人,他们在设计部是怎么被对待的?你们告诉我。”
没人敢说话。
会议室里有几个以前被王姐和老刘欺负过的人,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
总裁这是在为他们讨说法呀!
他们怎么感觉心里有点小激动呢!
宋孤城的声音还在继续:“一直以来,我自认为寰宇集团是一个公正的平台。大家可以公平竞争,但不能恶意诋毁,更不能带坏工作氛围,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林主管。”
“在。”
林主管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 ?求追读、收藏、票票,谢谢!
第156章 努力赚奶粉钱
林主管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管理不到位,你有责任。”
“是,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林主管低着头,态度很诚恳。
“处罚你的事回头再说。”宋孤城的目光重新落在老刘和王姐身上,“现在,要处理的是他们。”
老刘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王姐先开了口。
“宋总,您听我解释……”王姐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用了。”
宋孤城打断她,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你们可以去财务部结算工资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用手捂住了嘴。
林主管都被吓到了。
他在寰宇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总裁亲自开除普通员工。
总裁的级别,直接管辖的是副总和高管。普通员工的任免,一般到部门经理这一级就结束了。
总裁亲自出面开除两个设计师。
——这在寰宇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这意味着宋孤城是真的动了怒。
而且,他不怕让所有人知道,在寰宇,动他可以,动他太太不行。
老刘腿脚发软,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了好几次。
以前,他们没少欺负新人。
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王姐站在那里,张着嘴,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她看了一眼秦之饴。
秦之饴站在那里,表情平静,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假装同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
“姜特助。”宋孤城说。
姜特助应了一声。
“带他们去办手续。今天之内。明天通报全集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新人老人都严惩不贷。”
这是在杀鸡儆猴。
“是。”
姜特助走到王姐和老刘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态度很专业,面无表情,像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政流程。
老刘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王姐跟在后面,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到椅子腿。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这次的掌声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给秦之饴的掌声是佩服和祝贺,这次的掌声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特别是那几个以前被王姐和老刘欺负过的设计师,拍手拍得格外用力。
一个坐得靠后的女设计师红着眼眶,一边鼓掌一边对旁边的人说:“终于有人治他们了。”
宋孤城摆了摆手,掌声渐渐停下来。
他扭头看了秦之饴一眼,秦之饴正好也在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秦之饴的眼神里有感谢,有感动,还有一丝“你果然还是插手了”的小埋怨。
宋孤城嘴角弯了一下,搂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
“行了。”他看向林主管,“你们继续。前三名的作品回头发我一份。”
说完,他松开了秦之饴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姜特助跟在后面,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宋孤城走了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大家纷纷坐回座位上,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人偷偷用手机给其他部门的朋友发消息。
林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了清嗓子。
“好了,比赛的结果已经全部公布了,大家回去继续工作吧。前三名的作品会在部门公告栏上展示一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大家以今天的比赛为契机,继续努力。设计部,用作品说话。”
秦之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获奖作品放在桌上。
陈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老公刚才太帅了。”
秦之饴笑了笑,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宋孤城发的。
“上来。”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也没有任何表情。
秦之饴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东西,往电梯间走去。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进去,宋孤城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看见她进来,宋孤城勾了勾唇,朝她伸出手。
“过来。”
秦之饴将帆布包和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走过去还没站定,还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正好侧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手臂贴着他的胸膛。
宋孤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呼吸扫过她的耳尖,痒痒的。
秦之饴整个人被他裹住,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刚才在楼下会议室里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她靠在他怀里,侧过头看他。
宋孤城没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你还说呢。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到底我还是不是你老公?”
秦之饴被他揪着脸,嘴巴都扯歪了,含糊地说:“都是小事嘛,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你管这个叫小事?”
宋孤城松开她的脸颊,手指转而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秦之饴腰间痒痒,笑着往后躲:“工作上的事,总得我自己面对。要是什么都让你出面,别人会怎么说?说我仗着老公是总裁就目中无人?”
“你仗了吗?”宋孤城低头看她。
“……没有。”
“那不就得了。”宋孤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你就不能学会依靠我吗?女人要小鸟依人才可爱嘛。”
这话让秦之饴想笑,她低头把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声音也软了下来。
“在家里我也很小鸟依人啊,可工作是我自己的,要你出面帮忙,那算什么事?”
宋孤城挑眉:“我没帮你啊,我是在整顿公司内部的管理作风。”
秦之饴:“嗯?”
“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可没出现。”
“你就是狡辩。”
“那两个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让姜特助下去调查过,那两个人在部门里拉帮结派,专门打压新人,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刚入职的设计师被他们逼走了。我让林主管找他们谈话,给了他们机会。结果他们累教不改。所以我决定等你们比赛完了就处理他们。”
秦之饴若有所思地听着。
“就算今天被刁难的不是你,是别的设计师,”宋孤城说,“我也会处理。公司绝不允许这种搅弄是非的人存在。借着这个机会开了他们,正好正正风气。他们自己不知收敛,咎由自取。”
秦之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鼓掌鼓得最用力的女设计师,红着眼眶说“终于有人治他们了”的样子。
欺负新人,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像汤里的老鼠屎,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但总让人膈应,对刚入职的新人来说尤其不友好。
那种被排挤、被压榨、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足以浇灭一个年轻人对这份工作的所有热情。
“我知道了。”秦之饴轻声说,“你说的都是对的。”
她撑着他的肩膀想站起来:“那我先去工作了。”
话没说完,宋孤城的手臂收紧,又把她牢牢按在怀里。
“急什么。”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温热柔软,停留了好几秒才离开。
秦之饴眨了眨眼。
“先休息半小时。”宋孤城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的意思啊,是咱们宝宝的意思。”
秦之饴被他逗笑了:“宝宝现在才多大,能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有。”宋孤城面不改色,“刚才我在会议室搂着你的时候,宝宝就在说,妈妈站太久了,累了,要休息。我听见了。”
“……你还能跟宝宝对话?”
“能。”宋孤城理直气壮,“父女连心嘛。”
“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连。”
秦之饴笑着靠进他怀里,不再挣扎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秦之饴闭着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其实偶尔小鸟依人一下,好像也不错。
过了几分钟,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轻声说:“宋孤城。”
“嗯?”
“今天你在会议室里,真的很帅。”
“呵呵,你老公本来就帅。”
……
第二天,姜特助安排的公告一出,老资格王姐和老刘被辞退的消息就在寰宇集团内部传开了。
一时间,集团总部和分公司都在讨论这件事。
公司里,欺负新人的恶习没了,一些不好的风气也得到了改善。
大家在后来的闲聊中,也对总裁夫人秦之饴的设计实力感到惊叹。
当然,宋孤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公司内部已经从一个“冷面总裁”变成了“宠妻狂魔”。
这场内部比赛结束,秦之饴也算是在寰宇稳稳站住了脚跟。
设计部再也没有人在背后嚼她的舌根。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再嚼就是自取其辱了。
而且大家发现,秦之饴这个总裁夫人其实很好相处。
她不摆架子,不拿总裁夫人的身份压人,该加班加班,该改稿改稿,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每天都在十六楼办公,但这也不影响什么,有事找她发个消息就行。
宋孤城的心情也很好。
那些平时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就作威作福、对新人不客气、把实习生当杂工使唤的人,一下子都收敛了,管理上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各个部门的主管们也开始自查,生怕自己手下也有“王姐第二”,哪天撞到枪口上,丢饭碗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这只是其一,还有另一方面就是集团里都知道了秦之饴是总裁夫人,也知道了他是宠妻狂魔,他相信没有谁会那么蠢,再在去欺负秦之饴触霉头。
日子又回归了平淡。
秦之饴怀孕后,宋孤城的应酬推掉了很多。两人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逛花园散步……
周末,宋孤城陪秦之饴去医院做产检。
这个时间是宋孤城提前两周就让姜特助预约好的,挂的是市里最好的产科专家号。
秦之饴觉得他小题大做——产检而已,工作室旁边那家大医院也能做,犯不着还要找专家。
宋孤城的回答就一句话:“听我的。”
到了医院,宋孤城全程都走在她外侧。电梯人多,他伸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前,隔开拥挤的人群。
走廊里有推着推车急匆匆经过的护士,他提前一步就会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一下。
秦之饴被他护了一路,忍不住说:“我又不是瓷做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宋孤城没理她,继续走在外侧。
到了b超室门口,护士叫了秦之饴的名字。
宋孤城跟着她一起进去,秦之饴躺到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还平平的小腹。
医生在她肚皮上挤了耦合剂,凉凉的,秦之饴缩了一下,宋孤城以为她紧张,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医生把探头放在秦之饴的肚子上来回移动,眼睛盯着屏幕。
宋孤城的眼睛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一开始医生没说话,然后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异常,医生突然停住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了看,又把探头换了个角度重新按了按。
医生侧脸的表情变了一下,宋孤城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一声。
“医生,怎么了?”宋孤城问。
医生没立刻回答,又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秦之饴和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宋孤城,用一种“恭喜你们中了头奖”的语气说:“宫内双活胎。”
秦之饴愣住了。
宋孤城也愣住了。
b超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两个点,用光标分别圈出来:“看到没有?这个是一个,这个是另一个。两个都有心跳,都很健康。”
“意思是……双胞胎啊?”宋孤城愣愣的问。
“对。”医生点了点头。
秦之饴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还平平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屏幕。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肚子里有两个?
宋孤城的反应比她直接得多。
他先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然后重新握紧了,握得比刚才用力得多。
秦之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抬头一看,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傻掉了。
盯着屏幕上两个小黑影,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呼吸似乎都停了。
秦之饴摇了摇他的手臂,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秦之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傻乐。
“你听到没?”秦之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两个。你要当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嘿嘿嘿……听到了,听到了。”
他弯下腰,当着医生的面,把秦之饴抱住了。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又深又急,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谢谢你,老婆。”他在她耳边激动的说:“两个呀,这下我真得要努力赚奶粉钱了。”
秦之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也笑得眉眼弯弯。
医生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来产检的夫妻了,什么样反应的都有。
有高兴得跳起来的,有当场哭出来的,有立刻掏出手机给全家打电话的。
但像眼前这位抱着老婆不撒手的,还真不多见。
医生清了清嗓子:“双胎妊娠比单胎要辛苦一些,风险也相对高一些。后期产检的频率要增加,平时要注意休息和营养。我给你们开一份注意事项,回去好好看看。”
“好好好,谢谢医生。”宋孤城松开秦之饴,直起身子,连连点头。
出了b超室,秦之饴还没走两步,宋孤城就把她按到了走廊的椅子上。
“坐着。我去拿报告。”
“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在这坐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之饴只好坐在椅子上,看他迈着大步走向检验科。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电话:“喂,奶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呀……”
秦之饴抿唇轻笑,也掏出手机给养父母打电话。
拿完所有报告,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从明天开始,你别去上班了。”宋孤城扶着她,一边走一边说。
秦之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老婆,你现在怀的是双胞胎啊,得处处小心。”
“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休息。”宋孤城说,“刚才医生说了,双胎妊娠比单胎辛苦得多,风险也高。”
“现在还小,没那么严重。”秦之饴说,“我除了早上偶尔恶心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能吃能睡能画图,你让我在家躺着,我躺不住。”
“可以在家画图,我让人搬一套设备回来。”
“那开会呢?跟同事沟通呢?甲方改需求要当场确认呢?”秦之饴抽着嘴角说:“你让我每天视频开会?”
宋孤城被她说得顿了一下。
秦之饴趁热打铁:“现在真不影响行动,可以上班的。我保证,一旦觉得累了就休息,绝对不逞强。好不好?”
“……”
宋孤城紧张她的身体,但拗不过她,最终败北,只能答应了。
但从那天起,秦之饴的上班方式就彻底变了。
张妈也被拉到了公司,专门贴身照顾她。
秦之饴觉得自己被过度保护了,但她没多说,只要不影响她上班就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秦之饴在寰宇的人缘也越来越好。
刚开始的时候,同事们对她多少有些距离感。
总裁夫人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人不敢靠太近。
再加上王姐和老刘被开除的事,虽然大家知道是他们咎由自取,但多少还是会让人多一个心眼,觉得跟总裁夫人打交道,会不会说错话?
但时间长了,大家发现秦之饴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
她不摆架子,不使唤人,不告状,说话客客气气,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同事带咖啡。
如果你不认识她,光看她平时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设计师,只不过办公地点在十六楼而已。
慢慢地,设计部的人对秦之饴的态度从“敬而远之”变成了“主动亲近”。
每天早上她在设计部开完早会准备上十六楼的时候,总会有人在电梯口碰到她,然后顺路聊几句。
甚至还有年长的大姐碰到她,跟她传授孕期经验和育儿经验。
很快就与这位总裁夫人打成一片。
——
——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柯玲和罗湛回来了。
这两个人旅行结婚,在国外玩了一个多月,从东南亚到欧洲,从海岛到古城,柯玲的朋友圈发了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笑得没心没肺。
秦之饴每天刷她的朋友圈都觉得她像是野人归山。
——晒得黑黑的,笑得灿烂的,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生命力。
但人回来之后的状态,和朋友圈里的人就不太一样。
秦之饴接到柯玲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正在十六楼办公室改设计稿。
“姐妹,我回来了。”柯玲说,“我快累死了。”
“你不是刚度假回来吗?怎么还累?”秦之饴放下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看屏幕上的稿子。
“我感觉不是在度假,是在拉练。”
柯玲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一个多月,跑了五个国家十几个城市,每天不是在赶飞机就是在赶火车。上午看博物馆下午逛古城晚上还要去夜市,一天走两万步起步。我回来称了一下体重,瘦了四斤。”
秦之饴乐了:“那不是挺好?当减肥了嘛!”
“我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元气大伤,不知才能恢复。”柯玲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宋总说要聚一聚,你知道这事吗?”
“他跟我说了。”秦之饴说,“他说你们回来,正好大家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行,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上次视频还是你在说那两个杂碎为难你的时候。”柯玲说,“后来怎么样了?”
“比赛我赢了,他们被辞退了。”
“辞退了?”柯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主管辞的?”
“宋孤城。”
“哇哦~宋孤城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咯咯咯……”
“行了行了,见面再聊。上班呢!”
秦之饴赶紧结束话题,因为宋孤城已经从文件后面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第157章 女强人果然不好当
聚餐定在了周五晚上。
来的人不多,但都是最熟的那几个。
罗湛和柯玲最后到场。
一进包间,他们就给大家发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两个人都瘦了,也黑了一圈,脸上带着那种旅行归来的满足感,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们带了礼物。”
罗湛把袋子放在桌上,先帮柯玲拉开椅子,然后自己才坐下来。
“每个地方都买了点特产,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柯玲一坐下就拉住了秦之饴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都好。”
秦之饴摸了摸肚子,因为是双胞胎,肚子都有点显怀了。
“三个多月了,上周去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太好了。”柯玲拍了拍她的手,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那你还孕吐吗?我听说前三个月吐得最厉害。”
“我运气好,几乎没怎么吐。”秦之饴说,“就是早上起来有时候会恶心,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
“真是神仙体质啊。”柯玲羡慕地说,“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吐了五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瘦得皮包骨头。”
罗湛在旁边插话:“所以你现在这么能吃,是遗传了你妈的反面?”
柯玲反手就拍了罗湛一下:“你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大家都笑了。气氛热络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常荀给几个人倒了酒,到秦之饴这里的时候自动跳过,给她倒了果汁。
李威举起杯子说:“来,先碰一个,庆祝柯玲和罗湛活着回来。”
“什么叫活着回来?”柯玲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们又不是去探险,是去旅行。”
“旅行一个多月,你问问在座的谁做得到?我上次休假还是去年,就休了五天。”常荀笑着摇摇头,“罗湛你的假是怎么请下来的?”
罗湛笑了笑,看了柯玲一眼:“婚假嘛,一辈子就一次。老大特批的。”
常荀端着酒杯,看着罗湛摇了摇头:“阿湛。说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结婚。柯玲,你是怎么把他收服的?教两招。”
柯玲拍了拍罗湛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怎么收啊,他自己就服了。是不是?”
罗湛被拍得肩膀一歪,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李威咬了一口排骨,边嚼边说,“他以前谈过的那些,加起来够凑一个班了。柯玲你不吃醋啊?”
“那是以前,都过去了。”柯玲毫不在意地说,“他现在要是敢乱来,我打断他的腿。”
罗湛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说笑间,宋孤城开口了:“宋骁还在国外,今天没到场,我给他打个视频吧。”
大家顿时安静一下。
视频拨出去,响了几声之后被接起来。
“老大。”宋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们这是聚上了?”
“嗯。”宋孤城把手机架在桌上的一个杯子上,让镜头能拍到所有人,“大家都到了,就差你。”
“我也想回去,但这边走不开。”宋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屏幕上找了一圈,最后停在秦之饴身上,“妹妹。”
秦之饴凑近了一点,对着屏幕挥手:“哥,你那边还好吗?”
自从上次跟宋孤城打过招呼后,他们俩就兄妹相称了。
“挺好的,就是忙。你怎么样?我听老大说你怀孕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宋骁的语气带着关切。
“我很好,你别担心。”秦之饴说,“孩子都三个月了,一切正常。”
“那就好。”宋骁的表情松了一点,像个长辈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逞强。老大你把她看好了,别让她加班。”
宋孤城在旁边应了一声:“我知道。”
宋骁又对秦之饴说:“我要当舅舅了,到时候我给侄子带礼物回来。”
秦之饴笑了,眼睛里有点发亮:“那你要准备双份啦。”
两人聊着天,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大家边吃边聊。
服务员上了一小盅甜汤放在秦之饴面前,是宋孤城提前交代过的。
罗湛给柯玲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柯玲夹起刚放到嘴边,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罗湛紧张的问。
柯玲没说话,抬起手示意没事,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过了两秒,她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干呕。
包间里的人一下子都看向她。
罗湛立刻站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拍她的背:“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柯玲干呕了几声,没吐出什么来,直起身子的时候脸色有点白,眼眶泛着水光。
她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肠胃不太好。”
“一个多月在外面跑,回来肠胃不舒服很正常。”常荀说,“水土不服嘛,倒时差可能也反应。”
罗湛递了杯温水给柯玲,柯玲接过来喝了两口,感觉好了点。
但刚放下杯子,那种恶心感又翻上来了,她又弯下腰干呕了一次。
这一下,桌上的所有人都开始若有所思。
秦之饴也算是过来人了,最先反应过来。
这种反应是曾相识。
她弱弱的问:“这……不,不会是怀孕了吧?”
所有人:“!!!”
柯玲直起身子,愣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真,真真真的?”
罗湛最先打破安静,但有点语无伦次了。
李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罗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去买个验孕棒不就知道了?”
看来,这家伙很有经验。
“现在?”罗湛茫然地看着他。
宋孤城笑了起来:“废话!难道等明天?楼下就有药店,赶紧去吧!”
“哦,好好好。”
罗湛这才反应过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包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柯玲坐在座位上,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她转头看着秦之饴,眼神里有慌张也有期待:“你说……有可能吗?”
秦之饴笑了。
她拉住柯玲的手,柯玲的手有点凉,还有点抖。
“别急,查查就知道了。”
柯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然后转头看着罗湛消失的方向。
“我还没准备好呢。”柯玲小声说,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常荀举起酒杯,对着门口的方向遥遥一敬:“阿湛这小子,浪子回头不说,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这叫什么?这叫报应。以前的债现在一次性还清。”
李威哈哈直笑:“说得好!以前他泡妞的时候多潇洒,现在给老婆端洗脚水都不够,还得加上一个小的。”
宋孤城嘴角微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秦之饴放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得意,好像在说:还是我们领先一步。
秦之饴忍不住笑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大概十分钟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罗湛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药店的袋子。
“买回来了买回来了。”他喘着粗气,把袋子放到柯玲手里。
“去吧。”秦之饴拍了拍柯玲的手。
柯玲接过盒子,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罗湛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被柯玲回头瞪了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我……我在这里等你。”
罗湛乖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洗手间的方向,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起来比他考驾照的时候还紧张。
包间里的人都没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期飘向洗手间的方向。
李威的手里转着酒杯,常荀在刷手机但眼睛根本没看屏幕,宋孤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秦之饴的间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发尾。
洗手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柯玲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验孕棒。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步伐也很慢。
罗湛迎到她面前,嗓子发紧,声音都劈了:“怎,怎么样?”
柯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把验孕棒递给他。
“两条杠。”
罗湛愣了一秒。
“什么意思?”罗湛大脑短路。
“两条杠就是有了呀!你这个情场浪子的名字到底怎么来的?”李威在后面大喊了一声。
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罗湛瞪大了眼睛,然后笑容从嘴角开始扩散,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
他一把把柯玲抱了起来,原地跳脚的抖,嘴里的话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太好了!太棒了!我要当爸爸了!柯玲你太厉害了!”
柯玲拍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哦,对对对。”
罗湛赶紧把她放下来,扶着她坐下,然后自己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眼眶居然有点红。
“以后你什么都别做,就好好养着,想要什么直接吩咐我。嘿嘿。”罗湛笑得那个傻样,不比宋孤城差。
柯玲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李威看向常荀,两人都啧啧摇头。
“哎!又一个男人栽倒。花花公子变居家好男人,这要是被他以前那些前女友看到,得惊掉下巴。”李威哀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罗湛听到了,眼睛还看着柯玲,头也不回的说:“现在我眼里只有我老婆和肚子里这个。”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柯玲推了他一把,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常荀站起来,举起酒杯:“来来来,今天算是双喜临门。柯玲和罗湛旅行归来,又添了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一起敬他们一杯。祝小家伙健康成长,祝阿湛继续保持这个好男人的状态,别半途而废。”
大家纷纷举杯。
秦之饴招来服务员,给柯玲也换了果汁,两人举着果汁杯也碰了一下。
罗湛喝完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之饴和宋孤城。
“老大,你们家的比我们家的应该大……多久?三个月?那以后两个娃差不多是同岁啊。以后一起长大,互相有个伴。”
“对,以后可以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学。”柯玲也兴奋起来,拉着秦之饴的手说,“到时候让他们穿兄妹装,多可爱。”
秦之饴笑着点头。
李威在旁边叹气:“唉,一个接一个的,你们这是赶着趟儿生啊。等你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说不定还是单身。”
“那你还不赶紧找一个?”柯玲说。
“这不是找不到嘛。”李威摊手,“现在的姑娘要求太高了,要长得帅要有钱要有房要有车还要有趣……我只有钱。”
“你要点脸行不行?”常荀笑道。
包间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宋孤城坐在那里,看着一屋子的人热热闹闹地笑着、说着、闹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淡淡的,但他放在秦之饴椅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揽着她,大拇指在她肩头缓慢地画着圈。
秦之饴靠在他旁边,一边跟柯玲说话,一边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
大家吃着聊着,一直开心到很晚才散了……
秦之饴怀了双胞胎,柯玲也怀孕了,日子充满了喜气。
但也过得很快。
秦之饴入职刚满三个月,林主管就给她安排了考核,直接转正了。
工作一转正,秦之饴高兴,干得更起劲了。
秦之饴的孕期反应很小,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可以上班。
但柯玲就不一样了,早孕反应大得吓死人,吃什么吐什么,人也很快瘦得变了型。
她根本没办法去实习,只能在家中休养,少吃多餐,看书学习。
罗湛紧张得不行,但他也要上班,所以家中的两个小时工大姐都加了工资,延长了工作时间。
除了以前的工作外,她们外加了一项照顾柯玲的工作,等罗湛下班回家后她们才下班,几个人轮着照顾。
秦之饴和宋孤城下班,有时候也会跟着罗湛一起过去看看柯玲。
柯玲的孕吐一直持续到四个月才渐渐减缓,而此时的秦之饴已经七个月。
七个月的肚子大得有点夸张。
因为是双胞胎,她的肚子比同月龄的孕妇大了不止一圈。腰围一天一个变化,上周还能穿的孕妇裤这周就紧了。
走路的时候开始感觉到腰酸,站久了或者坐久了,后腰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往下扯,又酸又胀。
晚上睡觉也变困难了,侧躺,将肚子放在垫着的杯子上才能舒服一点,但躺久了腿会麻,翻身的时候都需要宋孤城帮忙。
宋孤城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嘴上不说,心里的焦虑却在升级。
有一天晚上,秦之饴从卫生间出来,扶着柜子慢慢走到床边。
宋孤城正在手机上回信息,余光看到她走路的姿势。
她一只手撑着后腰,身体微微后仰,步子挪得很慢。
她以前走路是带风的那种,现在走路是带重量的那种,整个人像是绑了一个沙袋在肚子上。
宋孤城连忙迎上去扶着她,看着她坐到床边,然后慢慢侧躺下去,最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是腰部终于得到休息后不自觉的放松声。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从明天开始,别去公司了。”
秦之饴侧过头看他:“又来?”
“这次没商量。”宋孤城已经做了决定,“七个月了,双胞胎,你这个肚子比人家快生的都大。你现在走起来已经费劲了。再过两周你连走路都会喘。”
秦之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从客厅到卧室,上个楼都要歇两回,坐到椅子上工作一会儿腰就开始抗议,连洗脚、翻身都需要宋孤城帮忙,出门真的不方便了。
七个月的肚子负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我可以减少一点工作时……”她试图做最后的还价。
“不行。”宋孤城打断她,“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不应该出门。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工作,我让阿彪每天早上去设计部给你领任务,然后送到家里来。林主管那边我会跟他说。”
秦之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女强人果然不好当。
“好吧。”
宋孤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
秦之饴看他的表情,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跟你吵一架?”
“有点。”
“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秦之饴翻了个身面对他,肚子被放在了两个人之间,像个需要特别照顾的第三方,“我自己也感觉到了,现在的身体确实不适合每天跑来跑去的。在家画图也挺好,安静,没人打扰。”
宋孤城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肚子里面明显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回应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柔软。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开始,你在家办公。我让刘管家和张妈看着你,工作一小时必须休息。有什么需要沟通的,电话或者视频。”
“嗯!知道了。”
秦之饴笑了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感受里面那两个小家伙的动静。
七个月了,胎动已经非常明显,有时候她躺着不动,肚子表面都能看到起伏的波纹。
宋孤城的手掌贴在上面,等了几秒钟,掌心下又传来一次有力的踢动。
“这个肯定是男孩。”宋孤城说。
“你怎么知道?”
“踢得这么用力,以后应该送去踢足球。”
“万一是女孩呢?”秦之饴说,“女孩也能踢足球啊,女足也很厉害的。”
宋孤城想了想:“女孩的话,练琴也不错。”
秦之饴笑了:“你这就开始规划他们的人生了?”
“不是规划,是想象。”
宋孤城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画着圈,肚皮下面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又回应了一次踢动。
“名字想好了吗?”秦之饴问。
“男孩的想了几个,女孩的想了几个。”
“你还挺全面的。”
“当然所有的可能性都要考虑到。”
秦之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在公司里,他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总裁。
在家里,他是一个会在半夜醒来给她揉腰的男人,一个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胎动的准爸爸,一个把所有可能性都提前想好的丈夫。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虽然不是轰轰烈烈,但随时有着轻风细雨。一点一滴,沁人心脾。
第二天开始,秦之饴的工作方式就彻底变成了居家模式。
一直到怀孕八个多月时,秦之饴终于停下了工作,因为肚子太大,她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还好进入五月,天气逐渐转热,家里早已备了孕妇裙,不然肚子那么大,连裤子都穿不了了。
预产期日渐逼近,宋奶奶不出去打牌了,天天在家等着大胖孙子降生。
宋孤城也越来越紧张,把办公地点也搬到了家里,不但定时陪着她产检和散步,督促着她休息,还随时给她做热敷按摩,以免发生下肢水肿。
家庭医生来家里的频率也越来越勤了,几乎隔一天就来检查一下秦之饴的情况。
刘管家和张妈把婴儿房也布置好了,因为秦之饴坏的是双胎,宋奶奶年纪又大了,两个孩子怕照顾不过来,宋孤城还特意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月嫂在家中候着。
整个家里都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柯玲孕吐结束后,食量大增,身体状况逐渐好转。
罗湛依然不让她去外面实习,说没有地方会要一个孕妇的。
罗湛要上班,白天柯玲只得在家中养胎,由两个钟点工大姐照顾着。
只有下班了,罗湛这个准爸爸才屁颠屁颠的亲自上阵。
柯玲随时跟秦之饴视频,两个闺蜜互相关心着肚子里的孩子。
柯玲说罗湛父母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改善,只是听说她怀孕了,提着礼物到家里去看过她一次。
秦之饴安慰她,让她别太在意,等孩子出生后,也许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个闺蜜似乎都没有发现,短短一年的时间,变化很大。
她们从以前讨论功课和学业的少女,转眼间已经变成了现在讨论各自的家庭和孩子的少妇。
岁月啊!
第158章 我也很紧张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天气有些闷热。
睡到半夜两点过,秦之饴突然哼唧了几声。
这段时间宋孤城的睡眠很浅,她翻个身他都知道。所以秦之饴刚哼唧第一声,他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侧过身,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秦之饴没说话,又哼唧了两声。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点,眉头也皱起来了。
宋孤城以为她是想翻身,就伸手去帮她托着腰。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每次翻身都得他帮忙托着才能翻过去。
可这次不一样,他手刚碰到她的腰,秦之饴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唔,疼……”她的声音闷闷的。
宋孤城瞳孔猛锁,一下子坐起来了:“哪里疼?”
“肚……肚子疼。”秦之饴的声音有点发抖。
宋孤城脑子里嗡的一声。
预产期还有几天才到,可现在半夜两点,她说肚子疼。
“怎么个疼法?是那种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疼?”他开了灯,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一阵……一阵一阵的。”秦之饴抓着他的手臂,“又来了又来了……”
宋孤城脸色都变了。
整个孕期,他买书学了不少相关知识,现在也算派上用场了。
“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阿彪的电话。
“阿彪,快把车开出来,你大嫂可能要生了。”
这时候刘管家已经披着外套跑上来了,敲了两下门:“少爷,怎么了?”
“要生了要生了。”宋孤城打开门,声音很急,“让张妈把之前准备好的住院东西拿上。”
刘管家二话不说转头就下楼了。
宋孤城回到床边,秦之饴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福她坐起来,抓了一件长点的风衣给她披上,然后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秦之饴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宋孤城抱着她往楼下走,脚步又快又稳。
张妈穿着睡衣已经拿着东西等在客厅里。
一个大包,里面是之前就收拾好的产妇用品和婴儿用品。
阿彪的车也很快停在别墅门口,后车门开着。
宋孤城把秦之饴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张妈拿着东西坐在了副驾驶上。
阿彪驾驶着车子,尽量开得平稳,往医院的方向开。
秦之饴靠在宋孤城怀里,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每次阵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疼……宋孤城,好疼……”
宋孤城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声音急切:“我知道,我知道疼。你抓着我的手,疼就使劲抓,别忍着。”
他抬头对阿彪说:“开稳一点,但也尽量快点。”
“是,老大。”阿彪眼睛盯着路,车速又提高了。
宋孤城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秦建国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秦建国声音还带着睡意:“喂?小宋?”
“爸,”宋孤城说,“之饴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市医院的路上。”
“什么?要生了?”秦建国声音一下子提高,电话里传来他推旁边人的动静,“秀英,快醒醒,之饴要生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秀英接过电话:“小宋啊,之饴怎么样了?啊?疼得厉害吗?你们去哪个医院?好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宋孤城挂了电话,秦之饴在他怀里又熬过了一阵宫缩,喘着气说:“你给他们打电话干嘛……大半夜的……”
“当然要打。”
宋孤城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这么大的事,他们得知道。再说了,第一次当爸爸,我很紧张,有他们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也好有个商量的人呀。”
听他很紧张,秦之饴想笑,可又一阵疼涌上来,她咬着嘴唇闷哼了一声。
宋孤城看着她疼成这样,心疼得不行,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市医院急诊门口。
宋孤城抱着秦之饴下车,张妈已经先跑进去叫人了。很快有护士推着转运床出来,宋孤城把秦之饴放上去,跟着床往里走。
秦之饴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宋孤城本能地就要跟进去。
护士伸手拦住了他:“家属在外面等,不要进来。赶紧去办手续吧。”
宋孤城站在门口,看着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听到里面传来秦之饴的声音,是压抑着的、闷闷的痛呼声。
这种声音比惨叫更让他揪心,因为他知道秦之饴肯定是在忍着,怕他在外面听见了担心。
随即,护士又推门出来,宋孤城立刻上前一步。
“家属,”护士说,“去给产妇买点增加能量的东西,比如红牛、巧克力什么的,产程可能比较长,她中途需要补充体力。”
宋孤城二话不说,让张妈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护士:“这里有,早就准备好了。”
护士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了一声:“不错,准备得挺齐全。”
说完又进去了。
宋孤城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探着头想透过产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但那玻璃是磨砂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深吸来一口气,将额头抵在产房的门框上,闭着眼睛,嘴唇抿得死紧。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宋奶奶,她坐阿奎的车赶来了。
宋奶奶扶着墙走得飞快,阿奎在旁边跟着,生怕她摔了。她同样是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出来了。
“乖孙,之饴怎么样了?”宋奶奶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刚进产房。”宋孤城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走过去扶住她。
宋奶奶看了一眼产房的门,又看了一眼宋孤城的表情。
她这孙子从小稳重,天塌下来都不见得皱一下眉,可现在站在产房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都出汗了。
“别担心别担心。”宋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的,有医生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宋孤城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产房的门。
一个护士开门出来去护士站,门打开时里面又传出一声痛呼,比刚才更尖利了些。
宋孤城整个人一激灵,转身就要往门口冲。
宋奶奶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
“她叫得那么惨……”宋孤城有点慌了。
宋奶奶把他拽回来,“你进去了能干嘛?你又不是医生。你进去了人家医生护士还得分心管你。”
宋孤城只能来回踱步。
这时候又有护士推门出来,他赶紧冲过去问:“护士,我太太怎么样了?”
“还在开宫口,进展正常。还早呢。”护士说完就匆匆走了。
听说进展正常,宋孤城稍微松了口气。
产房的门一会儿又打开,一会儿又打开,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时不时传出里面虚弱的叫声。
当然,这么大的医院,里面也不一定只有秦之饴在生产,那叫声也不一定是她的。
但宋孤城每次听到里面传来的叫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样。
宋奶奶安慰他不要紧张,他在心里也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实在忍不住了。
等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有医生出来,他立刻冲过去:“医生。”
医生停下来看着他。
“如……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宋孤城的声音很沉,“请你们一定要保大人。保大。”
医生挑了挑眉,笑着说:“宋先生,您太太的情况……”
“保大。”宋孤城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直直地盯着医生,“不管什么情……”
医生刚要说话,宋奶奶已经一巴掌拍在宋孤城后背上。
“呸呸呸!”老太太急了,连呸了好几声,“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什么保大保小的,母子平安!听见没有,必须母子平安!”
她拽着宋孤城的胳膊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说这种糊涂话?你媳妇在里面辛辛苦苦生孩子,你就在外面规规矩矩的等着,别添乱。”宋奶奶说着,转头看向医生,陪笑道:“医生,不好意思啊,他太紧张了。”
医生笑了笑,表示理解。然后走了。
其实,前几天宋孤城就已经给院长打过招呼了,院长在每个班都安排了最好的产科医生,无论秦之饴什么时候送来医院,都有最好的医生照看她。
宋孤城根本不用担心。
虽然学了不少理论知识,做好了一切安排,但因为秦之饴怀的是双胎,看着她疼成那个样子,第一次经历的宋孤城还是紧张到不行。
宋孤城被奶奶训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再次响起脚步声。
秦建国和李秀英赶到了。
李秀英跑在前面,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好,随便用夹子别了一下,脸上全是焦急。
秦建国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怎么样了?生了没?”李秀英一看到宋孤城就问。
“还没。”宋孤城摇了摇头,“进产房快两个小时了。”
李秀英看了一眼产房紧闭的门,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秦建国把保温桶放在椅子上,走到宋孤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之饴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好,肯定没事的。”
“才发作了不到三个小时,还早呢。坐着等。”宋奶奶招呼他们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四个人就这样在产房外面的走廊上焦急的等着。
外面的天从黑漆漆的,慢慢变成了深蓝色,然后又变成了浅灰色。
天亮了。
秦之饴进产房已经四个多小时了。
三个老人坐在椅子上靠着墙渐渐睡了过去,宋孤城的眼睛都熬得有点红了,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想起医生跟他说过,生孩子相当于同时折断二十根肋骨。
二十根肋骨。
他连看到秦之饴磕破一点皮都心疼,现在她却在里面一个人承受着断骨之痛,而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此,宋孤城打了个电话给阿彪,让他去买一束花送上来,然后送刘管家和张妈他们先回去休息。
直到下午四点过,产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宋孤城家属。”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几个人齐普普的看向护士,全都站了起来。
“哈哈,生了,生了。”李秀英激动的说。
就她说话的档口,另外几个人已经冲了过去。
“是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你们看看。”护士抬着手,高兴的将手中的襁褓展示给他们看。
一听是龙凤胎,大家都很高兴。
宋孤城看了看门里,连忙问:“我太太呢?”
“放心吧,马上就出来了。”护士笑着说。
宋孤城双手合十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很快,另一名护士推着转运床出来。
秦之饴躺在上面,头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半睁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宋孤城两步就冲到了床边。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秦之饴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半天没说话。
秦之饴费力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看到孩子了吗……”
宋孤城没回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柔声:“辛苦了……老婆,辛苦你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以后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儿女双全。”秦之饴轻轻笑了笑。
宋孤城这才想起什么,转身从椅子上把花拿过来,放在秦之饴枕头边上。
那束香槟玫瑰又大又鲜艳,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好看。”秦之饴笑着说了句,声音轻飘飘的。
宋奶奶、李秀英和秦建国也围上来了。
“之饴啊,疼坏了吧?”李秀英摸着女儿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女儿受苦了……”
“妈,我没事。”秦之饴说。
宋奶奶站在床边,弯下腰,拿手帕给秦之饴擦了擦额角的汗:“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行的。辛苦了,你是宋家的大功臣。”
秦建国站在旁边,眼圈也是红的,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拍了拍宋孤城的肩膀。
这时候那个抱着襁褓的护士又过来了,三个老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
宋奶奶第一个凑过去,踮着脚尖往襁褓里看。
她个子不太高,护士就弯下腰配合她。
老太太一看,眼睛就亮了:“哎呦,这小模样,这小鼻子小嘴的,像我乖孙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秀英也凑过来看:“我看这个妹妹像之饴。”
宋奶奶又仔细看了看妹妹,点了点头:“是有点像,但我觉得更像孤城。”
三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着踮脚尖看孩子,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声。
宋孤城没有凑过去看孩子。
他一直站在秦之饴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拿到嘴边亲一亲。
护士说要把产妇转到病房,宋孤城才松开手,跟着转运床一起走。
他之前就订好了VIp病房,是母婴同房的那种,房间很大,有单独的卫生间和会客区,一张病床旁边摆着两张婴儿床。
护士把秦之饴安顿好,又把两个孩子推进来,教了宋孤城一些注意事项。
然后说:“产妇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先吃点流食,清淡一点的。有什么事按铃叫我们。”
“好,谢谢你们。”宋孤城点头。
宋孤城把张妈送来的保温盒打开,先倒了一碗红糖小米粥出来。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秦之饴嘴边。
“我自己来吧……”秦之饴想抬手。
“别动。”宋孤城把勺子举着不动,“张嘴。”
秦之饴没办法,只好张嘴吃了。
宋孤城一勺一勺地喂,每一勺都先吹两口,再用嘴唇试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
秦之饴吃着吃着就笑了:“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没睡。”
“你一直没睡?”
“你疼了十三个小时,我哪睡得着。”宋孤城又舀了一勺粥,这次没急着喂,看着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还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秦之饴说,“你还没看孩子呢。”
宋孤城把粥喂完,又倒了一碗鸡汤出来,一边喂一边说:“等会儿看。”
“什么叫等会儿看?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现在就去看呀。”秦之饴推了推他的手。
宋孤城这才放下碗,走到婴儿床边。
两张小床并排放在一起,两个小东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两张笑脸。
皮肤还是红红的、皱皱的,眼睛闭着,嘴巴小小的,时不时咂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宋孤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两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孩子。
刚才在产房外面,护士抱出来的时候他没看。推到病房的时候他也没看。
他一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秦之饴身上,现在才真正意义上地、认真地看了孩子一眼。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压都压不住。他想绷着,维持那个冷面总裁的样子,但根本绷不住。
“你看你看,哥哥的手在动!”宋孤城回头对秦之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秦之饴转头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说:“看到了。”
宋孤城又转回去看,看了哥哥又看妹妹,看着看着就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妹妹的小手,妹妹就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宋孤城整个人愣住了。
“她握我手了。”他转过头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秦之饴,“她握我的手了!”
那边的三个老人听到动静,也围过来了。
“妹妹握你手了?哎呀,这孩子跟爸爸亲。”宋奶奶笑着说。
“哥哥刚才也握我手了。”秦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表情还挺得意。
“那是我先握他的。”李秀英不干了。
“行行行,你先握的。”秦建国笑呵呵地也不争。
三个老人又围着婴儿床开始新一轮的讨论,这个说哥哥长得像爸爸,那个说妹妹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宋孤城从婴儿床边走回秦之饴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她,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但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怎么了?”秦之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宋孤城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就是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秦之饴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是说真的。”宋孤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着她,声音很低很柔,“谢谢你,老婆。”
那边宋奶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宋孤城握着秦之饴的手说悄悄话,她赶紧拉了拉李秀英的袖子,又拍了拍秦建国的胳膊,冲他们使了个眼色。
三个老人会意,又假装专心看孩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把空间留给小夫妻俩……
? ?求追读、收藏、票票,谢谢!
第159章 看起来特别般配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到了九月二十五号,秦之饴的生日。
寰宇集团旗下的度假酒店今天特别热闹。
今天不光是秦之饴的生日宴,还是三个婴儿的满月宴。
秦之饴的双胞胎宝宝三个月了,柯玲和罗湛的儿子也满月了,干脆凑在一起办满月宴,热闹。
宋孤城一家人到了度假酒店,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宾客了。
秦建国和李秀英一早就来了,李秀英远远看见秦之饴抱着孩子进来,赶紧迎上去,把外孙女从她怀里接过来。
“哎呦我的小宝贝,想死外婆了。”李秀英抱着妹妹亲了又亲,妹妹也不怕生,咯咯地笑。
秦建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你先去抱哥哥,妹妹我先抱着。”李秀英不撒手。
秦建国只好去找宋孤城要哥哥。
宋孤城把哥哥递过去,叮嘱了一句:“爸,托着点头,孩子的脖子还不太硬。”
“我知道我知道。”秦建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哥哥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小嘴巴一嘟一嘟的。
“这小子,长得真精神。”秦建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宋孤城嘿嘿的笑着,把装在兜里的奶瓶也递了过去。
“爸,让你抱着稀罕一下,但过半小时记得喂奶。”宋孤城的奶爸气质直接拉满。
大家正逗弄着孩子,柯玲和罗湛也到了。
柯玲穿了一条米色的连衣裙,生完孩子才一个月,身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气色也很好。
她抱着一个襁褓,小家伙睡得正香,胖嘟嘟的脸蛋鼓鼓的,嘴巴微微张着,一缕口水挂在嘴角。
罗湛跟在后面,拎着一个巨大的妈咪包,肩膀上还搭了一条婴儿毯,完全没有了以前那个浪荡富二代的模样,倒像个标准的奶爸。
“柯玲!”秦之饴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哎呦,小胖子又胖了。”
“可不是嘛,才满月就十斤了。”柯玲一脸嫌弃但眼里全是笑,“跟他爸一样,能吃能睡。”
罗湛在旁边抗议:“什么叫跟他爸一样,我什么时候能吃能睡了。”
“你现在不就挺能吃的。”柯玲白了他一眼。
“呵呵呵,你说了算。”罗湛一点都不反驳。
董小果也来了,抱着一大束花和一个巨大的礼物盒,进门就喊:“之饴,生日快乐!”
秦之饴接过花,抱了她一下:“谢谢小果,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不多不多,一个是给你的,其他是给宝宝的。”董小果笑嘻嘻地说,然后探头往柯玲怀里看,“哇,这就是罗小胖?”
“人家有名字的好吗,叫罗念柯。”柯玲纠正她。
“罗念柯?这名字有意思。”董小果念了两遍,突然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湛一眼,“念柯……啧啧啧。”
罗湛面不改色地搂住柯玲的肩膀:“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挺好听的。”董小果竖了个大拇指。
满月宴席一直持续到两点过。
中途可能是人太多,孩子哭闹。
柯玲和秦之饴、董小果便抱着孩子到外面的花园里走走。
张妈和月嫂跟着她们,只留下两个男人在里面陪客人。
三个人抱着孩子走出宴会厅,来到酒店外面的草坪上。
草坪上摆了一些白色的户外桌椅,远处有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再远处就是蓝天白云和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草地上,不晒,很舒服。
“哇,这地方真漂亮。”董小果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草和花的味道。
“坐会儿吧。”秦之饴在草地上坐下来,把襁褓放在腿上。
柯玲和董小果也坐了下来,三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婴儿,在草地上围坐成一圈。
张妈看到她们三个坐在草地上,觉得画面特别温馨。
“少夫人,我给你们拍张照吧。”张妈拿出手机。
“好啊好啊!”柯玲立刻来了精神,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给怀里的儿子擦了擦嘴角。
秦之饴也理了理裙子,把妹妹的襁褓抱好。
“怎么拍?就坐着拍吗?”董小果问。
“你们等一下。”张妈走过来,帮她们调整了一下位置。
秦之饴和柯玲坐在前面,董小果抱着孩子坐在她们身后的草地上。
“来,两位妈妈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举到头顶,比个心形。”张妈指挥道。
秦之饴和柯玲按照指示,一只手抱着襁褓,另一只手在头顶上弯出半个爱心,两个人凑在一起刚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对,就这样!董小姐你在后面比个耶。”
董小果把孩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个大大的耶。
“好。一、二、三。”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张妈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把手机递给秦之饴看。
照片里,阳光从她们身后洒下来,三个人脸上都是笑。
三个襁褓里的宝宝也各有各的表情,哥哥在打哈欠,妹妹在吃手指,罗念柯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
“这张拍得太好了!”秦之饴把手机拿给柯玲看。
柯玲放大看了看,笑着说:“我的天,我儿子这是什么表情,嘴巴张那么大,像只小河马。”
“我发给你们。”秦之饴把照片发到了三个人的小群里。
三个人坐在草地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成一团。
三个人正说笑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秦之饴回头一看,是宋孤城和罗湛过来了。
两个男人都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松快了不少。
宋孤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两个牛皮纸的文件袋。罗湛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个类似的文件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宋孤城走到秦之饴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妹妹。
妹妹睁着大眼睛到处看,看到爸爸的脸出现在上方,立刻咧开嘴笑。
“聊你女儿长得像你。”秦之饴说。
“是吗?”宋孤城蹲下来,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妹妹的脸蛋,“哪里像?”
“生气时候的表情最像。”
宋孤城挑了挑眉,没反驳。
罗湛也在柯玲旁边蹲下来,探头看了看儿子。儿子还在睡,对亲爹的到来毫无知觉。
“他怎么又在睡?”罗湛说。
“新生儿一天睡十六到十八个小时,你又不是不知道。”柯玲说。
“我知道,但他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候睡。”罗湛小声嘀咕,“我爸妈每次视频都想看他醒着的样子,结果十次有九次他都在睡。”
“等一下。”柯玲反应过来,“你爸妈?”
“啊,对。”罗湛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柯玲,“给你的。”
柯玲接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房产证。
她翻开一看,房产证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柯玲。
“这是……”柯玲抬起头看着罗湛。
罗湛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城东那个新开的楼盘,我给你买了一套。写你的名字。”
柯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罗湛又赶紧补了一句:“对了,我爸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明天晚上让我们回家吃饭,他们想看孙子。”
既然承认是他们的孙子,那言下之意就是认可柯玲这个儿媳妇了。
柯玲低下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胖儿子,一时间红了眼眶。
“诶?怎么还哭了?”罗湛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纸巾。
“你管我。”柯玲接过纸巾捂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我想哭就哭。”
“行行行,你哭你哭。”罗湛拍着她的后背,转头对秦之饴和宋孤城说,“你们看到了吧,她就这脾气,我天天受欺负啊!”
秦之饴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宋孤城。
宋孤城已经把秦之饴怀里的妹妹接过去了,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拿着文件袋,递给秦之饴。
“什么意思?你……也有东西给我?”秦之饴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嗯!打开看看。”宋孤城勾唇。
秦之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一份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上的名字是——【之饴设计工作室】。
法定代表人是秦之饴。
“这是?”秦之饴愣了一下。
“我把于老板那个工作室收购了,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她就是于老板那个工作室真正的老板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秦之饴的声音有点抖。
“上个月。”宋孤城笑着说:“手续办得慢了点,昨天才全部弄完,刚好赶上你今天生日。”
“你做这些干什么……”秦之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个黑色的字都像是会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宋孤城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有设计天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这间工作室在你手上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送给你最合适。”
“你不要我在寰宇上班了?”秦之饴故作委屈的噘着嘴问。
“怎么会。”宋孤城被她委屈的模样逗笑了,“一边当着老板,一边在寰宇上班,这个并不影响啊。”
“咯咯咯,”秦之饴笑了出来,抱住他的手臂靠过去,“老公,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宋孤城将脸挨着她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不过以后你得很辛苦了,不光要管着我们的小家,还要操心你自己的工作室。”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过放心,有老公给你打下手,随时听候女王陛下的差遣。”
秦之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
“诶?你怎么也哭了?。”宋孤城无奈地伸手给她擦眼泪,“今天是你生日,必须开心点。”
“我就是开心才哭的。”秦之饴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文件,忽然问,“那于老板那边的人呢?原来的设计师和员工呢?”
“都留着。”宋孤城说,“我知道你跟他们的关系好,一个都没动。虽然工作室的名字改了,但团队还是原来的团队,你就当幕后老板就行,其他的丢给于老板去辛苦。”
秦之饴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当然知道这间工作室的价值。
于老板经营了十年,在业内有口碑有客户有渠道,是一个稳定盈利的优质资产。
宋孤城把工作室买下来直接送给她,花的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让她感动的不是钱。
是他说“这间工作室在你手上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只需要被保护的金丝雀。
他看到了她的才华,认可了她的能力,然后在背后默默地为她铺路,帮她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这才是宋孤城表达爱的方式。
——不是把她圈养起来,而是给她一片天空让她去飞。
想到此,秦之饴抬头,主动吻上了他的侧脸。
宋孤城一爽,也低头回吻她。
“行了行了,大庭广众成什么样子?”
柯玲转头刚好看到,一下子就吼了起来。
她抹着自己的眼泪说,“你们夫妻俩今天是来骗我眼泪的吗?我刚收房产证就在哭,现在看你们我又想哭。”
“哈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
张妈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温馨,拿起手机说:“再给你们拍张合影吧,这次只照你们两个小家庭。”
“好好好。”董小果赶紧让开。
两对小夫妻靠拢坐在草地上。
宋孤城单手抱着妹妹,另一只手搂着秦之饴,哥哥在秦之饴的怀里。
柯玲抱着襁褓,罗湛也搂着她。
两对恩爱的小夫妻出现在镜头里。
“看镜头。”张妈大喊:“一、二、三,茄子!”
就在这一瞬间,宋孤城转过头笑看着秦之饴,眼里满是深情。
咔嚓。
这一刻被永远记录。
画面里,九月底的阳光正好,草绿绿,天蓝蓝。
秦之饴抱着哥哥,靠在宋孤城的臂弯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孤城没有看镜头,他在低头看她,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不大,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笑。
柯玲把头靠在罗湛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脑袋歪在一起,罗湛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毫无形象可言。
三个小布丁宝宝也超级可爱。
哥哥盯着镜头看,小小的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集团大事。
妹妹在笑,露出了粉红色的牙龈。
罗念柯……在睡觉,嘴张着,口水挂在下巴上,那样子要多憨有多憨。
张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觉得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整张照片充满了活生生的、热乎乎的、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
后来,秦之饴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放在了卧室里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下面,她用一支细细的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
——“九月的第二十五天,我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生日礼物。”
宋孤城下班回家看到这行字,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那支马克笔,在她那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
——“九月二十五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因为那天,你缠绕了我的整个世界。”
秦之饴从书房出来,看到他在写什么,凑过去一看,脸红了。
“你干嘛偷看我写的东西。”
“没偷看,光明正大看的。”宋孤城把笔帽盖上,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看着她,“可以吃饭了吗?”
“张妈应该已经做好饭了,走吧!”
“遵命,亲爱的女王陛下。”宋孤城抚胸弯腰。
秦之饴笑着推了他一下,两个人一起往楼下餐厅走去。
酒柜上,全家福照片静静地立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照片里每个人的笑脸上,也照在那两行写的那行小字上。
两个笔迹,一个圆圆的,一个刚劲的,写在一起,看起来特别般配。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大结局)
———我是衷心的感谢线———
《爱欲沉溺》今日获得幸福美满的结局,感谢宝子们的一路支持,一路陪伴,手中美酒敬大家。
碰一个!干杯!
所有感谢的话尽在不言中!
下一部作品,约六月底见面,先在这里推广一番,望宝子们能继续支持!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