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成为了医学传奇!》
第1章 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恶心!
嘭——
客厅内,刚到家的宁潇悠带着几分微醺,秀眉紧蹙地瞥了眼地上摔碎的杯子。
“你发什么疯?”
“你说呢,你晚上去哪了?”
楚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这才压着怒火,将目光移向自己妻子。
宁潇悠俏脸闪过一丝不耐烦:“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奴仆,用得着事事都跟你汇报吗?还是说,我跟朋友一起吃个饭都不行?”
“朋友?”
“去酒店吃饭吗?只是吃个饭,用得着开房吗!”
楚云一脸嗤笑,最后直接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对男女互相搀扶的走进酒店的画面,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上面的人正是宁潇悠。
宁潇悠拿起手机,眼神从错愕、震惊,到最后变得羞怒:“你跟踪我?楚云,你有意思吗?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让人恶心吗?”
“我恶心?”
楚云冷笑,“要不是我朋友无意间撞见,拍下来发给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龌龊的勾当!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恶心!”
“我干什么龌龊勾当了?人家喝醉了,我送他去酒店怎么了?难不成要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宁潇悠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索性将包包一扔:“楚云!你是不是不想过了?你以为我愿意出去应酬,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反倒是你呢!三十岁的人了,还在一个破乡镇卫生所上班,没钱没上进心,一点出息没有,现在居然把你无能发泄在我的身上?”
楚云微微一愣。
好半晌,才用一种苦涩的笑容看向宁潇悠:“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
宁潇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的有些重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冷笑:“不然呢?敏感多疑、无能狂怒,这不就是你现在的模样吗?”
宁潇悠的话,好似一把把利刃。
楚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刺痛,看着宁潇悠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失望。
“那就如你所愿,我们离婚吧。”
寂静的客厅内,楚云忽然开口。
“你说什么?”
宁潇悠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楚云竟然会跟她离婚。
“明天下午,民政局见吧。”
说出这句话后,楚云像是被抽空了气力。
“离就离!”
离开房门时,身后才响起宁潇悠的怒喊。
楚云自嘲一笑,转身离去。
秋风瑟瑟,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烟一根接着一根。
结婚六年,最初的那点爱情,早就被现实磨没了。
当初两人相识的时候,浓情蜜意,为了抱得美人归,楚云甚至不惜放弃省三甲医院的工作,主动来到现在这个乡镇卫生所。
后来宁潇悠事业开始有起色,楚云更是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庭责任。
做饭,处理家务,照顾女儿。
曾经意气风发的高材生,逐渐沦为了一个家庭煮夫。
他本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宁潇悠的理解。
可结果呢,却是对方一次次的晚归,以及对他越发冷淡不耐的态度。
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逐渐闪过。
从开始的甜蜜,到后来的麻木、争吵、不堪……
楚云眼中最后一丝眷恋,逐渐开始变得淡漠。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卫生所。
楚云躺在卫生所的值班室的小床上,沉沉睡去了。
“小楚!醒醒!”
“你昨晚咋睡这了?抽这么多烟啊!”
翌日清晨,楚云是被人拍醒的。
刚睁眼,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一边换着白大褂,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满地的烟头。
“我马上扫了。”
男人叫吴春,卫生所的老人了,算得上楚云的前辈。
镇卫生所不大,中医科室也就他和吴春两人,这几年关系还算处的不错。
楚云先是冲了把脸,正扫着地上烟头,就见吴春将刚穿上的白大褂又脱了下来,一边接电话一边说道:“那什么,小楚啊!我那边来了个患者,今天诊室你一个人守一下。”
楚云伸手,“哎”字都还没出口,对方就已经匆匆离去了。
对此,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能在镇卫生所上班的,大都是本地人,因为工资不高,所以不少医生都在自家附近另外开了药房或诊所,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
就比如吴春,自家的小诊所,不少时候甚至比在诊室都忙。
毕竟镇卫生所的中医,充其量也就挂个牌子,大多数时候都无人问诊,一整天下来见不到一个患者也是常有的。
但巧的是,吴春刚走不久,诊室就来了个患者。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面容姣好,留着微曲短发,打进门开始,手就一直放在肚子上,气色也有些泛白。
“哪里不舒服?”
按照惯例,楚云上来先问症状,内心已经有些打鼓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吴春来坐诊的,毕竟他经验更加丰富,楚云都负责打个下手就行了。
这倒不是说他医术不济。
只是中医最重临床经验,而这些年他从学校毕业后,独自会诊的机会并不多,几年下来还在吃书上的老本,根本没有任何长进。
好在,美少妇看上去很好说话,没有因为楚云年轻就露出不满的样子,只是眉头紧锁地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疼。”
“嗯,手伸出来我看看。”
就在楚云准备搭脉的瞬间,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倏然在脑海中响起。
【全能中医系统已激活!】
【可视化面板正在加载……】
声音毫无预兆,楚云当场愣在了原地。
因为下一秒,他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透明的面板。
【诊断】【药理】【医技】
三个截然不同的数据图,映入眼帘。
首先是【诊断】,宛如一个靶圈,上面有着蛛网般的数据分布,顶点分别对应着【望】、【闻】、【问】、【切】。
其中【望】的数据最为突出,已经来到了第三环,上面写着LV3。
【药理】则是一个条形柱状图。
高矮不同的条形,分别对应着【四气】、【五味】、【归经】、【气理】等。
至于【医技】,更是一目了然。
各种图标组成的一个图鉴,分别写着【针灸】【推拿】【正骨】……
图标亮度不同,代表熟练度不同,有的则还未来得及点亮。
其中最亮的是【针灸】,下面写着LV2。
……
第2章 这都能看出来?
“大夫?怎么了。”
女人疑惑出声,楚云这才回神。
“没什么。”
楚云摇了摇头,但眼前的面板并未消失。
这是……系统?
他不是没看过小说,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身上的时候,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楚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他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
但真要这么做了,但又怕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终于,还是深吸了口气。
“症状有多久了?”
女人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嫩,一看平时就很擅长保养。
楚云将指尖搭上的瞬间,又是微微一怔。
中医诊脉,无比复杂。
同样的脉象,细微的差别,结果就有可能相去千里。
即便是楚云现在也只敢说自己学了个皮毛。
但令他惊愕的是,当他诊脉的瞬间,原本曾经书本上的各种中医理论,以及这些年来或多或少积累的经验,全部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有种拨开云雾通透感觉!
“脉滞沉迟……”
原本模糊不清的脉象,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结合女人的描述,他几乎瞬间,就有了初步诊断。
“这……”
就连楚云自己,都被这念头吓了一跳。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次印证下。
女人很配合的伸出舌头,而这次楚云只是匆匆一瞥。
舌青苔白滑……
他凝神问道:“你月经有多久没来了?”
“啊?你怎么……两个、不对!好像有三个月了吧。”
“大夫,这都能看出来?”
这下,轮到美少妇震惊了。
她的月经一直都不准,偶尔有段时间没来,也很正常。
所以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可从进门到现在,她连这方面,提都没提过,居然就被眼前年轻的医生给看出来了。
想法得到印证,楚云头一次,在会诊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道以往不会的题目,现在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而最后验算的结果也如出一辙。
他脸上浮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嗯,你这几天生理期到了。”
闻言,美少妇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她下载了一个记录生理期的App,结果打开一看后,立刻吃惊的捂住了嘴巴。
“大夫你也太……”
生理期,她自己都记不住啊!
楚云微微一笑,一言不发。
宛如一个高深莫测的老中医,那种装逼的范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而是他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基操罢了,但又架不住患者情绪价值给的太到位,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我先给你写个方子吧。”
楚云抽出一张药方纸,开始凭借记忆,开对应的药材。
结果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忽然响起。
抬头一看,竟是吴春去而复返,见到诊室有患者后,他表情先是一凝,随后瞟了眼楚云开好的药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由分说将楚云拉到了外面。
“你这开的什么方子?”
“好好的小温经汤,为什么要擅自加几味药材,这不是胡闹吗!”
吴春出声训斥,他之前就反复告诫过。
他们这种乡镇卫生院,比不得大医院,患者都极为难缠,看病开方稳妥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吃出问题就行。
结果自己这才刚走多久,这小子就开始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病人宫寒、月事不理而且四肢微寒加腹痛,这已经……”
楚云无奈开口,准备解释自己这药方是有原因的。
“已经什么?你知不知道,万一这方子人家吃出问题,到时候要来卫生院闹事的话,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吴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医林改错》有载,血受寒则凝成块,气受寒则滞不行,命门火衰,任冲虚寒,寒凝则腹痛,这些都是气血不足,天葵衰竭的症状。”
楚云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用的不是小温经汤,是大温经汤,至于多加的几位药材,牛膝、泽兰引血下行,附子活血宜四肢逆冷。”
没错!楚云并不是根据某一本医术开的房子。
而是结合了好几种医术,综合给出的治疗手段,而这正是他将此前中医知识融会贯通的结果,要换做以前,他也不敢尝试。
但现在,他有这个自信。
吴春盯着楚云,一言不发。
他很难相信,刚刚那番话,竟然是从楚云口中说出来的。
那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就连他都有些微微动摇了。
“你怎么又回来?”
楚云转移话题,顺势给了个台阶。
“市医院来了个专家小组。”吴春叹了口气,事发突然,不然他怎么会去而复返。
“突击调查?”
楚云皱眉,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
“不是,巡回义诊,临时加了咱们镇子,专家组的人已经快到了。”
吴春摇了摇头,最后将目光落在药方上,“这样,你这方子先别动,到时候给专家看看先,怎么样?”
楚云当然知道,自己的药方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但他也清楚,吴春也是在为他考虑。
毕竟一旦误诊,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反正专家义诊,到时候出了问题,也跟他们卫生院没关系了。
“行!”
楚云点了点头,趁着吴春去换衣服的功夫,来到诊室,将情况给病人说了一下。
“专家义诊?”
“怎么,刚刚不都已经看好了吗,怎么还要等。”
美少妇有些不满,她觉得楚云就挺靠谱。
刚刚一阵功夫,她已经被楚云的医术给折服了。
“专家嘛!让他帮忙看看,总没坏处,毕竟城里挂个专家号,还要不少钱呢!反正免费的。”
听到楚云说免费,美少妇这才有些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吴春说的不错,专家组的人来的比想象的更快。
义诊医生加上随行工作人员,队伍足足有二十多号人,为首的正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宋鹤鸣。
卫生院院长陈稻糠亲自前去迎接。
趁着周围工作人员布置的时间,两队人见面就开始寒暄。
无非都是些官话、客套话。
吴春攥着药方,在旁边等了半晌,好不容易有机会插话了,立刻走了上去。
“宋主任,能帮忙看看这个药方,指点一下吗?”
陈稻糠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悦。
这什么场合,人家领导刚来,你就凑上去?
吴春也是老人了,今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反倒是宋鹤鸣微微一愣,尽显大度的摆了摆手:“看来你们卫生院的医生,都是很有上进心的嘛!行,我看看……”
“哦?大温经汤。”
只是宋鹤鸣结果药方一看,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第3章 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宋鹤鸣年逾六旬,是返聘的老中医了。
经验丰富程度,哪怕是放在市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当然能看出,这方子开的是什么。
但中药处方,讲究因病施救,同样的方子,落在不同的病人身上也有不同,同性的药材可替换的种类,也很繁多。
而眼前这个大温经汤,里面有几位药材,用的就非常考究。
即便是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关键是……
这方子上除了大温经汤外,还有几味别的药材。
“患者呢?让我看看。”
宋鹤鸣捻了捻下巴,并没有着急作出论断,一时间明显对这起病例产生了兴趣。
陈稻糠也是借驴下坡,立刻拍手:“好好好!这下有市里专家指导,咱们院的同志们,可要好好把握,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不得不说,陈稻糠能做到现在位置,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他知道,怎么样才能拍的对方即感觉舒服,又不会觉得特别刻意。
显然,宋鹤鸣很是受用。
“走!”
大手一挥,就带着人朝着中医诊室杀来。
诊室内,美少妇高兰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而楚云只能在一旁安抚着情绪。
这时候,一群人忽然来到诊室。
“院长!”
见到陈稻糠,楚云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嗯。”
但陈稻糠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对楚云态度并不算怎么热情。
其实卫生院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二十多号人,这几年相处下来,按理说早就混熟了。
但楚云清楚,自家院长对他,并不怎么感冒。
越是小地方,越讲究关系背景,学历什么的反而作用不大。
只是当初,楚云自认为,凭借自己的努力,终有出头的一天,所以才敢为了所谓的爱情,来到这乡镇打拼。
可结果呢,蹉跎了青春,得出了一个结论。
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正出神的时候,宋鹤鸣已经给面前的美少妇问诊起来,他先是随口问了一些问题,高兰将刚才的话,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宋鹤鸣开始搭脉。
摸了下脉象后,又忍不住看了眼手中的方子。
表情不由变得更加凝重:“那个,小吴医生啊,这方子是你开的?”
“不是,是我开的。”楚云开口解释。
一出声,周围人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丰富了。
陈稻糠更是狠狠瞪了眼吴春!
谁不知道,中医诊室里真正坐诊的就是吴春,那楚云充其量就是个打下手的,六年来能开些正气水、板蓝根什么的就不错了。
他给人看病?
莫不是方子,真出什么问题了?
宋鹤鸣看着楚云年轻的模样,先是有些诧异,随后这才问道:“能给我说说,你为什么开这剂方子吗?”
“宋主任,同是温经汤,有大小之别!病人腹痛、月经不调,这在中医中属汗珠收引,不通则痛!血冷成瘀,凝则不下,用大温经汤更为适合!这也符合金匮要略的记载。”
“但病人还有四肢发寒,宫寒等症状,再加上她还年轻,所以我加了一些活血养气的药材用以辅佐……”
楚云引经据典,结合了实际情况,将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
话音最后,整个诊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了过来,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楚云吗?
宋鹤鸣更是连连称赞,大笑出声:“哈哈哈!好!用药胆大心细,我好久没遇到这种年轻人了!陈院长,你们卫生院出了个好医生啊!”
“宋主任,您慧眼识珠啊!”
“这楚云当年可是省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我当时就很看好这年轻人。”
陈稻糠变脸极快,立刻开口奉承起来。
楚云冷笑。
看好?他怎么不记得了。
宋鹤鸣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遍药方:“好!好得很,这大温经汤用的恰到好处,就这么开吧!”
宋鹤鸣开口,算是板上钉钉了。
高兰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接过药方后,不满的嘟囔道:“我早就说了,人家小楚医生没问题,非要找什么专家,不浪费时间嘛!”
声音不大,但在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我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也多亏了宋主任医术高明,得以佐证。”楚云不傻,知道没必要这种时候得罪人。
果然,宋鹤鸣原本绷着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但高兰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
板着个俏脸:“楚大夫,那我就按这个药方抓药了?”
“嗯,抓两剂,后面再来找我复诊。”
【叮!本次会诊结束!】
【熟练度提升,请注意查看!】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忽然响起。
楚云这才注意到,系统面板上【诊断】【药理】两个数据图,上面的数据,都微微有了上涨。
尤其是【药理】,更是上涨了一大截。
【归经】直接来到了LV4。
对应的,楚云的脑海中,对于医术的理解,又稍微加深了一分。
只要治疗患者,就能直接获得熟练度?
楚云微怔,随后内心开始翻涌起来。
要按照这个进展,他岂不是只需要不断会诊,就可以不断完善自己的医术?
甚至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瓶颈?
这……
也太夸张了!
外面的义诊场地已经布置完毕,专家组也开始忙碌起来。
但楚云坐在诊室,内心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候,老吴忽然走过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楚,我看那宋主任,对你非常看好,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这番话,意味深长。
楚云知道吴春是什么意思。
当年,他一时糊涂,放弃了大好前途。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要是在不抓住,可就白白浪费老天爷对他的垂青了。
这次,他说什么都要混出个名堂!
就在这时,楚云的电话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楚云脸色微变,猛然间想起什么。
是宁潇悠打来的。
第4章 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去民政局
“楚云,不是说好下午离婚吗?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到民政局?”
电话那头,宁潇悠的声音透着冰冷决绝。
楚云苦笑,虽然离婚是自己提出的,但他没想到,对方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抱歉,今天临时有点事,我可能去不了了,明天吧。”楚云解释道。
谁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楚云,昨天说离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态度?现在反悔了?”
“我说了,我有事。”
楚云眉头皱了起来。
宁潇悠依旧嗤笑:“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不想离婚,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要么重新找份工作,要么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今后不许再惹我生气。好好给我低头认错,兴许我会原谅你!”
辞职?
楚云语气逐渐淡漠:“不必了,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去民政局!”
说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看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宁潇悠微微有些错愕。
“这家伙,居然敢挂我电话?”
他该不会真敢跟我离婚吧?
一时间,宁潇悠又惊又怒。
好!那就离!有本事以后别来求她!
……
上午会诊,暂告一段落。
镇卫生院没有食堂,陈稻糠特意请了两个做饭的师傅,把会议室改成了临时食堂。
楚云路过,就见陈稻糠朝这边打着招呼:“小楚,来来,中午一起吃吧!”
很显然,因为宋鹤鸣对楚云的赞赏,陈稻糠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了院长,我外面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楚云知道,这是接近宋鹤鸣的好机会,但表面上还是要推辞一下。
毕竟今天中午这顿饭,是专门给专家组准备的。
“哎!那么见外干什么,一起吃不就完了。”
陈稻糠走上前,一把揽住楚云的肩头,“你呀!是高材生,这两天就跟着宋主任好好学习!这种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谢谢院长,我知道了。”
陈稻糠这是忽然惜才,想推楚云一把?
当然不是,他心里清楚,对方纯粹是利用自己,用来讨好上面的领导。
以便专家组回去后,能说两句他的好话。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小楚?”
这时候,刚刚忙完的宋鹤鸣也朝这边走来。
“呵呵,那你们聊。”
陈稻糠还要安排午间用餐,没有多留,径直离开了。
“宋主任。”
楚云老老实实的打着招呼。
宋鹤鸣对楚云印象非常不错,拉着他坐在了一起:“来卫生院多少年了?”
“六年了。”
“六年?那时间挺久了啊,以你的医术水平,没想过去更大点的地方,一直待在小地方,有点浪费人才啊!”
陈稻糠这话多少带着几分试探。
“我医术不精,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楚云不是傻子,当然读懂了对方暗示。
但他并没有接茬,这个时候提出要对方帮忙,只会适得其反。
果不其然,听到储运的回答后,陈稻糠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的确!以他如今的资历,要想往市医院推荐一两个人,对他来说还是非常轻松的。
可无亲无故的,他凭什么要帮楚云。
除非这个人,的确值得自己拉一把。
就目前来看,楚云的表现还算不错,年轻人至少很懂分寸。
“年轻人,难得有你这份心性啊!”
“谢谢宋主任夸奖,还要跟您多学习才是。”
随着会议室人逐渐增多,会诊的医生,也都渐渐过来用餐了。
楚云不打算没话找话。
而是开始观察这些医生的气色。
在中医中,这叫望诊。
“双唇暗淡,两颊浮肿,眼眶青黑,有点阴虚啊……”
“四肢瘦弱,腹部肿胀,消化不太行。”
“气色疲累,双目无神,有点神经衰弱吧?”
【叮!本次会诊完毕!】
【熟练度提升。】
随着楚云不断分析,系统提示音再度不断响起。
他赫然发现,属于【诊断】的数据图中,表示【望】的熟练度正在不断增长。
楚云不由激动起来。
看来是了,并不需要进行一次完整的治疗。
只要他给人看病,并做出诊断,对应的熟练度就可以提升。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这时候,旁边吃饭的宋鹤鸣顿时好奇打趣道。
“呵呵,我看看几位医生的面色,随便瞎看的。”楚云摆出一副腼腆的样子,挠了挠头笑道。
“哦?那你看我怎么样?”
几人闻声,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楚云笑了笑:“您精神不振,身体困乏,这种情况应该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嗯?”
那中年医生闻言,顿时随口笑道,“厉害啊小楚,这都能看出来。”
“嗯,不光这样!您还易困,但又失眠多梦。”
楚云继续说道。
这下,中年医生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略微僵住,下意识的看了眼宋鹤鸣:“宋主任,你们中医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宋鹤鸣哑然失笑,指了指楚云:“别问我,问他。”
中年医生表情认真地看向楚云。
他最近半年,的确失眠多梦,而且随时都在犯困,即便是睡醒后,也感觉精神非常差。
他是外科医生,所谓医不自医,而且因为工作原因,一直都没来及调理。
“您有点神经衰弱。”
楚云开口给出结论,“在中医上,又叫做虚劳神疲,最近应该压力挺大的吧?”
中年医生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脸上才浮现一抹苦笑,伸出大拇指:“佩服!”
一个小闹剧,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来来!小楚医生,你帮我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帮我也瞧瞧!”
一时间,原本吃饭的医生都不由凑起了热闹,围了过来。
楚云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想刷下经验,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宋鹤鸣。
“试试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宋鹤鸣微微点头笑了笑,但目光却开始闪烁起来。
正好,他也想看看,楚云到底有几分本事。
若真是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人,只要品行过得去,他不介意拉上一把。
见宋鹤鸣点头,楚云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擦了擦嘴,放下筷子:“那我就随便看看,要是没说对的话,大家可不许笑话我。”
第5章 他知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那我也凑个热闹,小楚大夫,受累给我也瞧瞧?”
人群挤开,一张略显富态的脸庞凑到了跟前。
是吕梅,内科的主治医师,四十出头。
楚云没有推辞,目光在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停留片刻,脑海中【望】字诀的数据流迅速转动。
“吕医生最近胃口不太好吧?纳呆食少,这是脾虚之症。”
只是一眼,楚云便给出了断语。
吕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这几天天热,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不止如此。”
楚云没等她开口补充了一句,“您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身子沉,怎么睡都睡不醒,上班老打瞌睡?这是脾虚生湿,湿气困脾,清阳不升所致。”
吕梅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狐疑瞬间变成了惊愕。
神了!
胃口不好还能说是天热,可这嗜睡的毛病可是私密事,她连家里那位都没怎么提过,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宋主任,你们中医……真能神到这份上?”
吕梅转头看向宋鹤鸣,满脸的不敢置信。
宋鹤鸣端着茶杯,目光在吕梅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微微颔首,看向楚云的眼神中欣赏之意更浓。
“小楚说得一点不错,舌淡苔白腻,面色萎黄,正是典型的脾虚湿困,小吕啊,你这身子确实该调理调理了。”
有了宋鹤鸣这尊大神背书,围观的众人彻底炸了锅。
“小楚,快帮我看看!”
“我有老鼻炎了,这能看不?”
几个医生护士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楚云来者不拒。
“张哥,你这是肺气虚寒,平日里少抽点烟。”
“刘姐,肝火太旺,最近是不是老发脾气?得疏肝理气。”
一个个诊断抛出,精准犀利。
起初大家还只是凑趣,到后来,一个个看着楚云的眼神都变了。
宋鹤鸣坐在一旁,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中医天才!
甚至比市里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硕博生还要强上一大截,这种精准的眼力和自信,没有几十年的临床浸淫根本练不出来,可这小子才多大?
三十岁?
还是窝在这个小小的乡镇卫生所里?
暴殄天物啊!
宋鹤鸣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只要这楚云品行过关,是个踏实肯干的苗子,这次义诊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拉他一把,决不能让这块璞玉埋在土里。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想凑过来伸个手,宋鹤鸣这才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小楚大夫也是人,也得吃饭休息,下午还有义诊任务,都养精蓄锐去!”
专家发话,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还不忘跟楚云热络地打招呼,那态度,跟以前简直天壤之别。
食堂很快空了下来。
吕梅却没走,磨磨蹭蹭地在楚云边上坐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个……小楚啊,既然看出来了,能不能受累给姐开个方子?最近这身子实在是沉得难受。”
楚云刚拿起笔,忽然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宋鹤鸣,一脸诚惶诚恐。
“宋主任在这儿,我哪敢班门弄斧,吕姐,你还是请宋主任出手吧。”
这番姿态,谦逊,守礼,懂进退。
宋鹤鸣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满意。
“哎,吕医生是冲着你来的,你就开一个试试,正好我也看看你的方剂水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矫情。
“那我就献丑了。”
楚云示意吕梅伸手,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诊启动!】
【捕捉脉象:缓而无力,濡脉……】
楚云提笔,笔尖在处方笺上游走,龙飞凤舞。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
“平胃散加减,燥湿运脾,行气和胃。”
楚云放下笔,双手将方子递到宋鹤鸣面前,“请宋主任指正。”
【叮!完成一次有效诊疗!】
【获得经验值:望诊+10,闻诊+5,问诊+5,切诊+15,药理+20!】
宋鹤鸣接过方子,细细审视。
片刻后,他放下处方,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吐出两个字。
“老辣。”
用药精简,君臣佐使搭配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味废药,这水平,就算是市医院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中医也不过如此。
“按方抓药,三剂便可缓解。”宋鹤鸣将方子递给一脸喜色的吕梅。
下午两点,骄阳似火。
卫生所门口的空地上,几顶蓝色的遮阳棚已经搭好,横幅拉开。
楚云没去原本属于他的角落,而是被宋鹤鸣特意留在了身边,充当助手的角色。
这一幕,看得卫生所其他的同事眼红不已。
能跟在宋主任身边,哪怕只是抄抄方子,那也是镀金啊!
以后说出去也是份资历。
所长陈稻糠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
楚云站在宋鹤鸣身侧,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楚云下意识地抬头,以为是第一批病人到了,准备好好在宋主任面前表现一番。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宁潇悠。
楚云心头一跳。
她怎么来了?
来不及跟正在整理医案的宋鹤鸣打招呼,楚云快步迎了上去,在宁潇悠即将踏入义诊区域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旁边的树荫下。
“你来干什么?”
宁潇悠甩开他的手,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抓过的袖口。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你连离婚这种事都要往后推。”
她的视线越过楚云,落在不远处那几顶简陋的遮阳棚上。
“这就是你的大事?”
“给一群老头老太太量血压,发传单?”
宁潇悠笑了,“楚云,我真没想到,你现在的出息,就只有这么点了。”
字字诛心。
“这是市里的义诊小组,宋主任看重我,让我协助工作,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走不开。”
宁潇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在一个破乡镇卫生所里当个跟班,这就叫重要?”
“我是你,我早就辞职了!守着这么个破地方,拿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你到底在图什么?”
图什么?
六年前,他是省医科大的风云人物,前途无量。
是为了谁他才放弃了省城的三甲医院,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可现在,这些牺牲,在她眼里,竟然成了无能和没出息的代名词。
“我是为了谁来的这里,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宁潇悠怔了一下,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
“好。”
宁潇悠别过头,不再看楚云那双眼睛,“看在当年的份上,我不跟你吵。”
她转过身,背对着楚云,“我等你几天,等你忙完你这些所谓的大事,我们去办手续。别让我再等你,我很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6章 宋主任,我想用针灸
楚云站在树荫下,将胸腔里那股酸楚和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崩溃。
只要抓住宋鹤鸣这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屈辱,终有一天会加倍奉还。
调整好面部表情,楚云快步回到诊台前。
宋鹤鸣正皱着眉,他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虚汗。
“大夫,我是真受不了了。”
妇人声音虚弱、,“这拉肚子都拉了快四天了,肚子疼得跟绞肉似的,在镇上诊所吊了三天水,消炎药吃了一把,是一点用不管,还是跑肚,您快给想个辙吧。”
抗生素用了,止泻药也用了,按理说急性肠炎早该好了,怎么反倒严重了?
宋鹤鸣余光瞥见回来的楚云,心中一动,把笔往桌上一搁。
“小楚,你来上手看看。”
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楚云二话没说,拉过凳子坐下,手指搭上妇人的寸口。
【脉诊启动!】
【脉象沉实有力,舌苔黄燥,中有裂纹……】
楚云松开手,没急着说话,而是提笔在处方笺上刷刷点点。
大黄、芒硝、枳实、厚朴。
四大金刚开路,随即又添了两味:葛根、白芍。
“这……”
妇人一脸茫然。
宋鹤鸣拿过方子扫了一眼,眉毛瞬间挑了起来,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成了深沉的赞许。
大承气汤底子,加葛根白芍。
这是下猛药啊。
“说说看。”宋鹤鸣手指点着方子,目光灼灼。
楚云神色淡然。
“病人看似腹泻不止,实则是热结旁流。”
“若是普通腹泻,脉象当虚软无力,可这位大姐脉象沉实,舌苔黄燥,这是胃肠燥热内结,那是堵住了,排出来的不过是旁流的臭水,根本不是真寒腹泻。”
“这时候止泻就是关门留寇,必须得通!通则不痛,下得去,才能止得住!”
热结旁流,这可是伤寒论里的经典条文,临床上极易误诊为肠炎腹泻,敢在这种看似虚弱的病人身上用大承气汤这种药,不仅要有眼力,更要有魄力。
“按方抓药,一剂知,二剂已。”
宋鹤鸣大手一挥,直接给楚云盖了章。
妇人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刚送走一位,人群里又挤进一对父子。
男孩十七八岁模样,眼圈发黑,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一脸的疲惫。
“专家,快给看看我家小子!”
孩子父亲满头大汗,急得直跺脚,“这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关键时候掉链子!天天晚上鼻子不通气,憋得睡不着觉,白天上课那是昏昏沉沉,这可咋整啊!”
高考,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病要是耽误了考试,那就是耽误了一辈子。
宋鹤鸣刚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直接扭头冲楚云扬了扬下巴。
“接着看。”
楚云也不推辞,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望诊:鼻翼微红,印堂发青……】
【切诊:脉浮紧,尺肤热……】
“最近是不是贪凉了?”
楚云收回手,“尤其是晚上,是不是爱洗冷水澡,或者把空调开得极低?”
那男孩愣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孩子父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
“神了!这医生神了!这小兔崽子就是嫌热,非要冲凉水澡,我说他不听,这下好了吧!”
“这是皮毛受凉,寒邪束表,肺气不宣。”
楚云言简意赅。
“大夫,那咋治啊?吃药?吃药会不会犯困啊?这复习正紧张呢。”父亲一脸担忧。
楚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宋鹤鸣。
“宋主任,我想用针灸。”
宋鹤鸣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这年头中医式微,年轻医生大多只会开中成药,敢动针,还能动好针的,凤毛麟角。
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针下去要是没效果,那可是当场砸牌子。
“你有把握?”宋鹤鸣目光沉沉。
“有。”
楚云只有一个字。
“好,上针!”宋鹤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他也想看看,这小子的底究竟有多深。
楚云取出银针,酒精棉球擦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男孩有些紧张,闭着眼往后缩。
“别动,一下就好。”
第一针,虎口合谷。
【鬼手十三针,气随针行!】
楚云捻动针尾,一股无形的气流顺着经络直冲而上。
第二针,左迎香;第三针,右迎香。
直刺鼻翼旁,酸麻感瞬间炸开。
最后一针,印堂。
提插,捻转。
“吸气。”
楚云轻喝一声。
男孩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通了?!”
男孩睁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用力吸了两下,“爸!真通了!一点都不堵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这就好了?几根针就把这老毛病治好了?”
“这也太神了吧,比吃药快多了!”
“这小楚大夫以前怎么没显露这一手啊?”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吴春,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楚云,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么多年,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资历,一直压着这个年轻人,让他干杂活,让他抄方子,却从未正眼看过他的本事。
若是早点发掘,卫生所的名声怕是早就打出去了吧?
宋鹤鸣坐在椅上,看着楚云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苗子。
这哪里是好苗子,这简直就是那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璞玉!
接下来的几天,义诊现场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是专家的宋鹤鸣反而成了坐镇的,大部分病人都是先由楚云诊断,开方,宋鹤鸣只在最后把关点头。
甚至遇到疑难杂症,这一老一少还会头碰头地商量,宋鹤鸣更是频频询问楚云的意见,那态度,完全是把楚云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同僚。
义诊结束当天。
中巴车的引擎已经发动。
宋鹤鸣一只脚踏上车门,忽然停住,转身看向站在车下送行的楚云。
“小楚。”
宋鹤鸣招了招手。
楚云快步上前。
宋鹤鸣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惜才之意,直截了当。
“有没有兴趣跟我走?去市医院,跟我学医。”
这话一出,周围送行的陈稻糠院长和一众同事全都一愣,羡慕嫉妒恨的气氛几乎凝固了空气。
那可是市医院!
那是宋主任的亲传弟子!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楚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他摆脱过去,证明自己,让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后悔的唯一出路。
没有任何犹豫,楚云冲着宋鹤鸣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
宋鹤鸣畅快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好!好小子!”
“你先在所里安心工作几天,把手尾处理干净,等我消息,手续我来办!”
说完,宋鹤鸣转身上车。
楚云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
第7章 放心,我不会再平庸下去了
第二天清早。
楚云踏进大门,迎面走来几个护士和药房的小刘。
“楚医生,早啊!吃早饭没?我这有刚买的豆浆。”
“楚哥,气色不错啊,这是要去查房?”
原本对他视若空气、甚至背地里嘲笑他软饭男的同事们,此刻脸上堆满了让人有些不适应的热情笑容。
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
楚云要去市中医院了,还要成为宋鹤鸣专家的亲传弟子,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卫生所。
在这里混日子的,谁家里没个大病小灾?
以后去市里看病,那就是实打实的人脉。
楚云点头回应,心里那杆秤却把这些人情冷暖称得明明白白。
推开中医值班室的门。
烟雾缭绕。
平日里总是躲懒溜号的吴春,今天竟然端坐在诊桌后,手里捧着那把紫砂壶,正眯着眼看报纸。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云把白大褂往身上一披。
吴春放下报纸,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沫子,斜了楚云一眼。
“你小子都要跟着宋主任飞黄腾达了,以后这卫生所的中医科,还不得靠我这把老骨头守着?”
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了以往那种倚老卖老的酸气。
楚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转身看着这个其实心肠不坏的老头,神色郑重。
“吴叔,谢了。”
这几天要是没有吴春暗中帮衬,自己在那些不懂行的病人面前,也没那么容易立住脚。
吴春握着茶壶的手一顿。
“喊了一年多的吴大夫,临走改口喊叔了?”
老头嘴角扯出笑意,随即又板起脸。
“到了市里,那是龙潭虎穴,不比咱们这乡下地界。你小子既然露了锋芒,就得把腰杆挺直了,别给咱们中医丢脸,也别……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婆看扁了。”
楚云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
系统加身,脑海的医术传承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放心,我不会再平庸下去了。”
吴春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那张简易行军床上。
被褥还没收,显见这几天楚云都是睡在值班室。
“连着住了三天值班室,跟媳妇儿闹翻了?”
“嗯,准备离了。”
吴春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两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低头喝茶,不再多言。
有些伤,劝不住;有些恨,消不掉。
宁潇悠,你既然觉得我楚云是你迈向成功的绊脚石。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到底是谁瞎了眼!
三天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宋鹤鸣三个字。
楚云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宋鹤鸣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楚,人事那边我打好招呼了,调令已经发到你们县卫生局。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这就过来把入职手续办了。”
“谢谢老师!我马上办!”
楚云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别急着谢。”
宋鹤鸣语气变得严肃异常,“丑话说在前头,我宋鹤鸣收徒弟,也是破天荒头一回。院里不少眼睛盯着呢,尤其是西医那边。你来了要是没真本事,拿不出成绩,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踢回来!”
“绝不给您丢面子!”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我在市一院等你。”
电话挂断。
楚云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旧白大褂,叠好,放在桌上。
这一去,便是海阔凭鱼跃。
院长办公室。
陈稻糠一改往日的高高在上,屁股还没沾椅子,就热情地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楚云倒了一杯水。
“小楚啊,我就知道你是人才!你看,这不就遇上风云便化龙了吗?”
陈稻糠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拿着刚盖好章的调动文件,双手递给楚云。
“手续都齐了,一路绿灯。”
楚云接过文件,神色淡然。
“谢谢院长。”
“客气什么!”
陈稻糠亲热地拍着楚云的肩膀,一直送到了办公室门口,“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卫生所这个娘家,常回来看看,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嘛。”
前倨后恭,人性使然。
楚云敷衍地点点头,走出了办公楼。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楚云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曾经让他心跳加速,如今却只觉得讽刺的名字。
宁潇悠。
接通。
听筒里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甚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这几天躲哪去了?不回家也不接电话,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在她眼里,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后的愤怒,仅仅是在闹脾气?
“有事说事。”
楚云的声音比她更冷。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音调拔高了几分。
“楚云,你什么态度?我没空跟你废话,既然那天你提了离婚,我也同意了。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我这几天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谈,不想被这些破事分心。”
六年的感情,在她嘴里,就是一件影响她谈项目的破事。
楚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好证件,别迟到。”
当晚。
楚云回到那个住了六年的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两本泛黄的医书。
在这个家里,属于他的痕迹本就少得可怜。
客厅灯骤然亮起。
宁潇悠抱臂靠在卧室门口,目光扫过那只破旧的行李箱,眼神复杂,既有解脱的快意,又夹杂着莫名的愧疚。
“楚云,其实我知道这几年你对我不错,家里家外都是你在操持……”
“行了。”
楚云合上箱子,打断了她毫无意义的煽情。
他直起腰,目光平静。
“离了对彼此都好。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别说这些场面话。欣欣归我,你没意见吧?”
宁潇悠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
“你要带欣欣?你拿什么养她?不过……”
她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自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带着个孩子确实是累赘,眼底闪过算计。
“如果你非要坚持,也不是不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要抢抚养权,以后别指望我出一分钱抚养费。你也知道,我现在开销大,还得供房贷。”
“可以。”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犹豫。
“如果反悔,你可以起诉。”
宁潇悠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带着孩子来找我哭穷,我丢不起那个人。”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心底最后的温情彻底冷却。
为了几千块抚养费,连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抛弃。
这就是他爱了六年、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真他妈瞎了眼。
第8章 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翌日清晨。
楚云找朋友借了辆半旧的桑塔纳,载着宁潇悠驶向市区。
车厢内气压低沉。
快到民政局时,宁潇悠无聊地回头,瞥见了后座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和被褥卷。
“你这是干什么?”
她一脸诧异,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轻视。
“不是在镇卫生所上班吗?把这些破烂带到市里来干嘛?收废品?”
楚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先办手续。晚点我去接欣欣,你跟你爸妈打好招呼,别到时候不放人。”
宁潇悠撇撇嘴,不再多问。
在她看来,楚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有些怪异举动也不足为奇,反正过了今天,两人就是陌路人。
半小时后。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发到手中。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
楚云将那本证揣进兜里,转身上车,刚打着火,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
宁潇悠理所当然地坐了进来,一边补妆一边指了指前方。
“既然离了,顺路捎我回去总行吧?这鬼地方不好打车。”
楚云手搭在档把上,眉头微皱。
考虑到还要去岳父母家接女儿,这时候没必要跟她在大街上拉扯,浪费时间。
“顺路回可以,但我还有事要办,不一定直接去你家。”
“事?”
宁潇悠合上粉饼盒,发出一声嗤笑。
“你在市里能有什么事?在这个城市,你除了认识我,连个鬼都不认识。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
楚云没理会她的嘲讽,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楼下。
楚云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房东吗?对,我是昨天联系的小楚。已经在楼下了,三个月房租这就转给你。”
挂断电话,他下车开始搬运后座的行李。
宁潇悠坐在车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摇下车窗,盯着正往楼道里搬东西的楚云,声音尖锐。
“楚云,你什么意思?我公司就在隔壁两条街,我也在这个片区租的房。你故意的是吧?”
楚云充耳不闻,继续搬着他的医书。
“你别以为这样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能回心转意!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种行为真的很下头!”
宁潇悠越想越觉得恶心,认定了楚云是在玩分手后默默守护的苦情戏码。
楚云搬完最后一箱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驾驶室,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
车子再次启动。
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宏伟的门诊大楼前。
“下车。”
宁潇悠看着窗外那块金光闪闪的三甲医院招牌,再看看楚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要办的事?来市医院看病?”
她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眼底尽是戏谑。
“还是说……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刚离婚,就高升到市医院当医生了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乡镇卫生所的小中医,没背景撑腰,想要进市医院?这门槛,怕是下辈子都迈不进去。
“我要等多久?半小时?我还赶着回去。”
楚云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门诊大楼走去。
“你要等就下车自己等,我也不知道得多久。或者,你自己打车滚。”
扔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宁潇悠气得直跺脚,狠狠瞪着楚云的背影。
“装什么装!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中医科,专家诊室。
走廊里挤满了排队的患者。
楚云穿过人群,轻轻推开虚掩的诊室门。
宋鹤鸣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给一位老者把脉,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听到开门声,宋鹤鸣抬头,见是楚云,严峻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楚云心领神会,放轻脚步走进屋内。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他目光扫过宋鹤鸣手边那个早已见底的保温杯,拿起暖瓶,悄无声息地续满热水,轻轻放在桌角。
随后,他退后半步,负手站在宋鹤鸣身后。
没过多久,老者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走了。
诊室门刚合上,宋鹤鸣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手指了指那张象征着主治医师权威的皮椅。
“下一个,你来坐。”
楚云握着暖瓶的手一顿,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我?宋老师,这不合规矩,而且我的资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鹤鸣端起保温杯吹了口热气,眼皮也不抬。
“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在乡下那一手大承气汤用得炉火纯青。怎么,到了市里反而畏首畏尾了?坐下,我在旁边给你掠阵,出不了岔子。”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
楚云深吸一口气,将心态调整至那晚急救时的古井无波,拉开椅子沉稳落座。
“叫号吧。”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西装有些褶皱,眼袋浮肿,那一脸被生活蹂躏过的疲惫根本掩饰不住。
男人进门刚要张嘴喊宋专家,视线却撞上了坐在主位的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又瞥见宋鹤鸣背着手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旧,但气场十足。
愣了两秒,男人似乎自己脑补了一出名师带徒的戏码,这才半信半疑地在就诊椅上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哪儿不舒服?”
楚云声音清朗,手中鼠标点开了电子病历录入界面。
男人捂着肚子,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大夫,我这胃……怎么说呢,就是堵得慌。这几年老是这样,胃里像塞了块石头,隐隐作痛,那是真吃不下饭啊。有时候硬塞两口,好家伙,胀得更厉害,顶得我胸口都疼。”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久病不治的怨气。
“我去消化科做了好几次胃镜,说是浅表性胃炎,开了那一堆西药,吗丁啉、奥美拉唑我都快当饭吃了,一点用没有!反反复复的,折腾死人了。”
楚云没打断他的牢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伸出三指。
“手腕放平,舌头伸出来看看。”
男人依言照做。
指尖搭上寸关尺,脉象细濡,重按无力。
再看舌象,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如积粉。
典型的不能再典型。
第9章 甚至还能爆装备?
楚云收回手,没有丝毫迟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没必要把自己吓得半死。你这是久病脾虚,湿气困阻中焦。简单的说,就是脾胃运化无力,湿气像一团湿棉花把你的胃阳给裹住了,气机升降失常,当然会胀痛。”
屏幕上,一行行药材名迅速跳出。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
平胃散加减,针对湿阻脾胃的经典打法。
楚云每在屏幕上敲出一味药,宋鹤鸣就在旁边微微颔首,眼底的赞赏越发浓郁。
这一手辩证,快、准、狠。
丝毫没有年轻医生的犹豫和拖泥带水,仿佛这病症在他眼中就是一道早就背过答案的数学题。
“方子开好了。”
楚云打印出处方单,递给一脸懵懂的男人,严肃了几分。
“药回去按时吃,但有几点必须记住了。第一,三餐不用强行按点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不饿别硬塞,给脾胃一点休息的时间。第二,烟酒必须戒了。”
男人接过单子正准备千恩万谢,听到最后一句,本来苦着的脸更加纠结。
“不是,大夫,我不喝酒,但这烟……我戒不掉啊。再说我是胃病,跟抽烟有啥关系?那是肺的事儿吧?”
这种论调,在门诊太常见了。
楚云抬眼。
“谁告诉你抽烟只伤肺?”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而生。
“尼古丁会刺激交感神经,导致你胃部的血管剧烈收缩。血管一细,供血就不足,胃粘膜的保护能力直接下降。你一边吃药修补胃粘膜,一边抽烟破坏它,神仙也治不好你的病。”
“想好得快,就把烟掐了。想接着遭罪,随意。”
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拿着处方单灰溜溜地走了。
宋鹤鸣看着关上的诊室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小子,辩证准确,用药精当,连吓唬病人的那股劲儿都有我当年的风范。不错,真不错。”
宋鹤鸣原本以为楚云即便有天赋,到了这种三甲医院的专家诊室,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难免会怯场。
没想到,楚云这小子却十分稳重。
这哪里是收了个徒弟,简直是捡了个宝!
就在宋鹤鸣感慨万千之时。
楚云的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叮!成功诊治脾虚湿阻患者一名。】
【获得医师经验值+50。】
【恭喜宿主,触发初级宝箱奖励*1。】
【是否立即开启?】
楚云看着视野右下角那个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小箱子,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这系统,果然像他猜想的那样,是个打怪升级的游戏。
治病就是杀怪,病人越难缠,给的经验恐怕越多。
甚至还能爆装备?
“否。”
他在心中默念。
此时,诊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看似落在电脑屏幕上,实则正盯着视野角落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图标。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中医系统,诚不欺我。
既然治病能掉宝箱,那若是治好疑难杂症,岂不是能开出更高级的宝箱?
这哪里是坐诊,分明是一座待挖掘的金山。
“下一个。”
楚云压下心头的火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然而,系统的掉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接连进来的三个病人,或是感冒发烧,或是落枕腰疼,虽然楚云都给出了精准的治疗方案,甚至收获了病人的连连称赞,但那悦耳的机械提示音却始终没有再次响起。
直到第五个病人。
一位患有严重失眠、心肾不交的中年妇女走进来,楚云施针配合方剂,一番操作下来,那个令人愉悦的声音终于再次炸响。
【叮!成功诊治心肾不交患者一名。】
【获得初级宝箱*1。】
楚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时间指向十一点半。
诊室外等候的病人已经清空。
这一上午,楚云一共收获了五个初级宝箱,整整齐齐地码在系统空间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吧。”
宋鹤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笑意。
这一上午的观察,让他彻底放了心。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还需要自己手把手带一段时间,没想到楚云不论是接诊的仪态,还是辩证的思路,都十分老辣。
“小楚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宋鹤鸣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把你放在乡镇卫生所那么多年,简直是暴殄天物。走,趁着行政那边还没下班,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走廊里,宋鹤鸣随口问道:
“市里的住处安顿好了吗?要是没地方,医院有单身宿舍,条件虽然一般,但胜在方便。”
楚云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回答:
“谢宋老师关心,都安顿好了。东西上午已经搬过去了,下午再回去收拾一下,后天就能正式上班。”
也是无奈之举。
他现在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离婚时除了女儿的抚养权,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刚才租房交的那两千块钱押金和房租,还是厚着脸皮找卫生所的老吴借的。
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凑不出两百块钱。
但他甚至不能表现出窘迫。
他必须尽快在市医院站稳脚跟,必须出人头地,然后杀回省城。
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给欣欣最好的生活,才能让那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女人知道,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着急。”
宋鹤鸣摆摆手,显得格外宽厚。
“手续办完了,我也给你批几天假。刚搬家,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休息好了再来,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想尽快工作。”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鹤鸣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点头。
勤奋,有天赋,还不骄不躁。
此子,必成大器。
办完手续,宋鹤鸣非要拉着楚云去食堂吃饭,盛情难却,楚云只得作陪。
第10章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
市医院停车场。
宁潇悠坐在副驾驶上,精致的妆容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扭曲,她不停地看着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女表。
楚云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车里,晾了一个多小时!
这种待遇,在两人相识的六年里,从未有过。
以前的楚云,哪怕是去买瓶水,都会怕她等得无聊而一路小跑回来。
只要她皱皱眉,那个男人就会凑上来嘘寒问暖。
可现在呢?
“混蛋!”
宁潇悠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指甲在大腿上掐出一道红印。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
想当年在医科大,她是众星捧月的班花,多少富二代开着豪车在楼下排队送花。
毕业这几年,那些不如她的女同学,朋友圈里不是晒爱马仕,就是定位在马尔代夫。
只有她。
傻乎乎地相信什么爱情,嫁给了一个只会窝在乡镇卫生所的窝囊废。
闺蜜说得对,她就是瞎了眼。
正当宁潇悠满腹怨气即将爆发时,驾驶座的车门终于被拉开。
一股热浪随着楚云钻了进来。
“你还知道回来?”
宁潇悠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许久的怒火。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都快饿晕了!你去哪儿了?”
楚云系安全带的手很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顺便陪宋主任吃了个饭。”
“你吃饭了?”
宁潇悠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自己去吃饭了?那我呢?你就没想过我还在这儿饿着肚子等你?”
那个曾经哪怕自己饿着也要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她的男人,死了吗?
楚云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动作行云流水。
“我以为你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里是市区,出门左转全是饭店。你是有手还是有脚?饿了不会自己去吃?”
“楚云!”
宁潇悠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
本来因为离婚,她心里还有那么点的愧疚。
毕竟楚云除了穷点,对她确实没得说。
可现在,那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厌恶。
这种男人,果然毫无风度可言!
“坐稳。”
楚云根本懒得接茬,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宁潇悠被惯性狠狠甩在椅背上,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一路无话。
只有车内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宁潇悠父母家那栋房子门口。
还没等车停稳,大门就开了。
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爸爸!爸爸!”
那是欣欣。
楚云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冰雪消融。
他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锁车,大步迎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欣欣乖,有没有想爸爸?”
“想!欣欣超级想爸爸!”
小女孩搂着楚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楚云紧紧抱着女儿,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他的命。
谁也抢不走。
宁潇悠此时也下了车,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楚云抱着欣欣走到门口,对着迎出来的宁海平和岳母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宁潇悠,吐出一句话:
“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欣欣的东西。我今天就带她走。”
宁潇悠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想要去抱女儿。
“欣欣,来,妈妈抱抱。爸爸累了,让妈妈抱好不好?”
然而。
平日里虽然跟她不亲,但也算听话的女儿,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欣欣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小脸死死埋进楚云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抓紧了楚云的衣领。
“不要!”
楚云来到镇卫生所门前。
刚熄火,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院长陈稻糠便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若是换作以前,他连正眼都不会夹楚云一下,可如今,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楚云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将已经有些困倦的欣欣抱了出来。
“陈院长,这么热的天还在忙?”
“哎哟,小楚啊,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陈稻糠搓着手,目光落在楚云怀里的欣欣身上,眼神里透着想要刻意讨好的亲热劲。
“这就是欣欣吧?长得真俊,随你,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楚云淡然一笑,没有接这茬。
“陈院,有个事还得麻烦您。市那边的房子刚租下来,还没收拾利索,今晚能不能在所里的宿舍再凑合一宿?”
“看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陈稻糠故作不悦地摆摆手,大嗓门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这就是你娘家!别说住一晚,就是住个十天半个月,那也是理所应当的。谁敢说半个不字,我陈稻糠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顺势伸出手,从楚云怀里接过欣欣。
小丫头也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胖乎乎的伯伯。
陈稻糠抱着孩子,颠了颠,试探地问道。
“手续那边……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楚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工作了六年的院子,心里并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即将展翅高飞的释然。
“这一走,以后怕是很少回来了。陈院,这几年多谢照顾。”
听到这话,陈稻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复杂的感叹。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是怎么冷落这颗明珠的。
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陈稻糠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和羡慕。
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是宋鹤鸣亲传弟子,这前途,简直是坐上了火箭。
“小楚啊,苟富贵,勿相忘。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老同事。”
第11章 居然真的能爆出现金?
寒暄几句,楚云从陈稻糠手里接过女儿,转身走向那个熟悉的中医诊室。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吴爷爷!”
双脚刚沾地,欣欣就张开双臂朝着正在写病历的吴春扑了过去。
老吴正戴着老花镜琢磨方子,冷不丁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小祖宗来了!”
吴春想抱,却发现手里还捏着钢笔,满桌子都是病历本,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老吴,您歇会儿,我来吧。”
楚云熟练地从墙上取下白大褂披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走到接诊桌前。
“站好最后一班岗。”
诊室里还坐着几个候诊的乡亲,一看这架势,顿时乐了。
“哟,小楚医生回来了?”
一位大婶挎着菜篮子,笑得合不拢嘴。
“听门口老张说,你要去市里大医院当专家了?咱们今天这是撞大运了,还能让你给看最后一回?”
吴春在旁边笑呵呵地搭腔。
“可不是嘛,以后再想找小楚看病,那得去市医院排专家号,挂号费都得好几十呢。”
那大婶一听,更觉得赚大了,赶紧把手腕伸了过来。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镇卫生所毕竟不比市医院,病人稀稀拉拉,一下午满打满算也就看了八九个。
而且大多是些老寒腿、风湿痹痛之类的慢性病。
楚云诊脉、开方、施针,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可是直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那个期待中的机械提示音,却一次都没有响起。
诊室内安静下来。
楚云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八九个病人,全是精准治疗,怎么连个经验值的毛都没看见?
上午在市医院,可是连爆五个宝箱。
这落差也太大了。
难道说……
系统也看人下菜碟?
楚云脑海中灵光一闪,大概摸清了这系统的尿性。
这镇卫生所,在系统判定里,估计就是个新手村。
他在新手村刷怪,等级溢出太多,根本不掉落经验和宝箱。
而市医院是高级地图,怪物的等级高,掉率自然就高。
那如果是省城呢?
是那些疑难杂症扎堆的顶级三甲医院呢?
岂不是满地神装?
想到这里,楚云眼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光。
明天正好要去省城,若是运气好能碰上几个病人,倒是不妨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夜幕降临。
小镇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
宿舍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要外婆……我要妈妈……”
欣欣躺在陌生的硬板床上,小嘴一撇,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毕竟是才几岁的孩子,白天的新鲜劲一过,到了晚上还是会找那个熟悉的环境。
楚云心头一紧,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哼着儿歌,又是讲故事又是做鬼脸,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小丫头才挂着泪珠沉沉睡去。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楚云轻轻替她掖好被角,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的旧书桌前坐下,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那个闪烁着金光的背包界面里,五个初级宝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今天的战利品。
“全部开启。”
楚云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绚烂的光芒在视野中炸开。
【叮!恭喜宿主开启初级宝箱*5。】
【获得:线装孤本《脾胃论》*1。】
【获得:通用医疗经验值25%。】
【获得:百炼银针一套。】
【获得:金钱100元。】
【获得:金钱50元。】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楚云的目光在那最后两行字上定格。
金钱?
居然真的能爆出现金?
他呼吸微微急促,迅速点开物品栏。
那里面除了经验条正在缓缓融合进身体,化作一股暖流滋润四肢百骸外,其余的物品都处于可提取状态。
“提取。”
光芒一闪。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几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古籍,一个精致的黑色针灸包,还有……
两张纸币。
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一张绿色的五十元。
楚云颤抖着手拿起那两张钞票,对着灯光仔细照了照。
水印、防伪线、凹凸感。
真钞!
货真价实的流通货币!
要是这样,以后可就不缺钱花了!
第二天。
日头正毒,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宁海平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靠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纳凉。
其实他不热,心里头更是空落落的。
若是往常,这个点外孙女早就围着他膝盖转了,一口一个外公喊得人心都化了,可今儿个,家里却很安静。
那废物女婿把欣欣带走了。
宁海平叹了口气。
这几年,老两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个楚云吧,是窝囊了点,但人父母好歹在省城还有套房子,只要女儿肯低头,日子总能凑合过下去,可偏偏她就是心高气傲,非说看不上。
正琢磨着,隔壁陈大妈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离老远就扯着嗓门喊。
“哟,老宁,还在这儿稳坐钓鱼台呢?”
宁海平眼皮一抬,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这大热天的,不在家吹空调,出来瞎逛荡什么。”
“我瞎逛荡?我是来讨喜糖的!”
陈大妈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那眼里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羡慕劲儿。
“老宁啊,你可是真能沉得住气,女婿都要飞黄腾达了,还在这一声不吭装深沉。”
宁海平手里的蒲扇一顿,眉头皱成了川字。
“什么飞黄腾达?陈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楚云那就是个卫生所的临时工,哪来的喜事。”
“装!接着装!”
陈大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整个卫生所,不,整个镇子都传遍了!你们家楚云,被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主任看上了,直接调动走了!那可是市医院,金饭碗!”
宁海平手里的蒲扇柄,硬生生被捏断了。
他猛然从藤椅上弹起来。
“陈大姐,你说什么?市医院?!”
第12章 人家小楚,是金鳞化龙,飞升了
“哎哟,你真不知道啊?”
陈大妈看他这副见鬼的表情不似作伪,也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你们家这消息也太闭塞了,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那小楚也没跟你们知会一声?啧啧,看来这翁婿关系,够呛啊。”
宁海平顾不上她的风凉话,转身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
“潇悠!宁潇悠!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
片刻后,宁潇悠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惫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处理工作上的烂摊子。
“爸,你喊什么喊?还嫌我不够烦吗?”
“烦?我看你是糊涂!”
宁海平几步冲到女儿面前,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鼻子。
“楚云调去市医院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宁潇悠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
“什么市医院?爸,你听谁嚼的舌根?就凭他?在镇卫生所混吃等死还差不多,市医院那种地方也是他能进的?”
“嘿,我说你这闺女,怎么说话呢?”
旁边的陈大妈听不下去了,插着腰往前凑了一步。
“我们家那口子就在卫生所看大门,亲眼看见市里的专家把小楚接走的,还能有假?悠悠啊,做人要低调,可也不能这么把自个儿老公往泥里踩啊,大家都知道了,你还瞒着,有意思吗?”
专家接走?
市医院?
那个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楚云?
这绝对不可能!
她昨天才跟他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他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市医院的医生?
“我不信!”
宁潇悠脸色煞白,连鞋都顾不上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引擎轰鸣,红色的轿车卷起一地尘土,直奔镇卫生所而去。
与此同时,通往省城的大巴车上。
楚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手心里全是汗。
近乡情怯。
当年为了宁潇悠,他不顾父亲楚佑华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放弃了省医院的优厚待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乡镇当了个受气包。
这一走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父亲那是恨铁不成钢,每次打电话都是一顿臭骂,过年回家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甚至放话说,不混出个人样来,就别进楚家的门。
“爸爸,这个车车好大呀!比妈妈的车车还大!”
欣欣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
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楚云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把欣欣带回来了。
这是楚家的骨血,也会是父母心头的肉。
“欣欣开心吗?”楚云伸手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
“开心!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
小丫头回过头,搂着楚云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楚云眼眶一热,嘴角勾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他妈的宁家,去他妈的前途。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兜里揣着系统爆出来的现金和绝学,此去省城,必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了卫生所午后的宁静。
宁潇悠踩着高跟鞋,也不顾脚踝的酸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间充满艾草味的中医诊室。
没人。
那张熟悉的接诊桌后面,空空荡荡。
只有老中医吴春,正端着紫砂壶,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楚云呢?楚云在哪?!”
宁潇悠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焦躁。
吴春被吓了一跳,手里紫砂壶差点没拿稳,抬头一看是宁潇悠,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哟,这不是宁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老,我没空跟你打哑谜!楚云呢?叫他出来!”
宁潇悠眼神在诊室里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藏起来的东西。
吴春慢悠悠地放下茶壶,咂摸了一口茶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走了。”
“去哪了?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
吴春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怜悯和嘲弄。
“人家小楚,是金鳞化龙,飞升了。市一院中医科的宋鹤鸣主任,那可是咱们省里的泰斗级人物,亲自点名收小楚做亲传弟子,昨儿个就已经带着去市里报到了。”
最后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宁潇悠身子一晃,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真的是市医院……
还是主任亲传弟子?
那是多少医学生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那是真正跨越阶层的金梯子!
在地级市,一个三甲医院的专家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脉,意味着地位,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灰色收入和社会尊重!
而这一切,原本是属于她的荣耀。
如果楚云早告诉她……如果他早点展露出这种本事……
她怎么可能会离婚?!
宁潇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卫生所的。
只觉得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扎得她浑身生疼。
回到宁家,刚一进门,一直守在客厅的宁海平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那个陈大嘴没胡说八道吧?”
宁潇悠没说话,绕过父亲,径直朝卧室走去。
“哎!你这孩子,说话啊!哑巴了?”
宁海平急得直跺脚,想去拉扯,却被宁潇悠甩开,紧接着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宁母正摘着菜,见状把手里的豆角狠狠往盆里一摔。
“这还用问吗?看这死样子就知道是真的了!”
宁母脸上满是怨毒,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的光。
“我就说那个楚云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原来是一肚子坏水!这是早就攀上高枝儿了,故意瞒着咱们,好甩了悠悠去过好日子!”
“不能吧……”
宁海平搓着手,有些不确定地嘀咕。
“楚云那孩子我看在眼里,这几年任劳任怨的,看着不像那种陈世美啊。”
“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母冷笑一声,把围裙一解,指着那紧闭的卧室门。
“不然他为什么要带走欣欣?那是要跟咱们家彻底断了!好啊,这个白眼狼,高升了就不要糟糠之妻了,把我们宁家当什么了?跳板吗?!”
第13章 从今天起,是咱们唯一的家
大巴车在省道上颠簸前行。
怀里的欣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抽噎,小手紧紧攥着楚云的衣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车厢后排响起。
那笑声不像是因为开心,倒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后发出的诡异嘶吼,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癫狂。
欣欣猛地一激灵,刚刚安稳的睡意瞬间消散,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身子往楚云怀里缩。
楚云眉头狠狠一皱,心疼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同时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射向后排那个发出笑声的座位。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张大嘴巴狂笑不止,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而她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按着她的肩膀。
车厢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都被惊醒了,烦躁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啊?吓死人了!”
“谁家孩子啊?这么没教养!”
楚云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冲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句。
“哥们儿,这是公共场所,大家都在休息,能不能稍微约束一下孩子?把人都吓坏了。”
周围不少乘客纷纷附和。
“就是啊,这笑声听着渗人。”
“管管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
那个叫杨轩的中年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脸窘迫与疲惫,他先是冲着四周连连作揖,声音里满是歉意。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吵着大家了。”
转头他又沉下脸,冲着还在狂笑的女儿低声呵斥。
“别笑了!杨子涵,给我闭嘴!再笑就把你扔下车!”
或许是父亲的威严起了作用,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是喉咙里还发出怪异气流声。
杨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苦笑着对楚云解释。
“兄弟,真不是我不管,这孩子得了怪病,动不动就发笑,控制不住,这不,刚从市里看完,准备去省城大医院求医的。”
车厢里的抱怨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怪病?我看是多动症吧?”
“也不像,现在的孩子精着呢,不想上学装疯卖傻的多了去了。”
“啧,看着也不像傻子啊。”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闲言碎语,他一边轻抚着欣欣的后背哄她入睡,一边眯起眼睛,视线再次落在那个叫杨子涵的小女孩身上。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开启了望诊。
女孩面色潮红,印堂发黑,虽然止住了笑,但眼神涣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这是……心火亢盛,神志失守之兆?
还没等他细想,那女孩身子一颤,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哈哈……嘻嘻……哈哈哈!”
笑声再起,这次比刚才还要尖厉。
杨轩绝望地闭了闭眼,伸手要去捂孩子的嘴。
楚云心中一动,这症状,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系统奖励的那本《脾胃论》以及之前的临床经验,似乎捕捉到了端倪。
“别捂。”
楚云松开怀里的欣欣,示意女儿别怕,然后站起身,隔着过道看向杨轩。
“大哥,孩子这情况持续多久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她号个脉。”
杨轩动作一顿,警惕地护住孩子,上下打量了楚云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岁,穿着普通,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名医。
“你是医生?”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我是医生,刚调去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正准备去省城办事。”
搬出市一院的招牌,通常能获得不少信任。
然而这一次,杨轩听到市一院三个字,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失望,甚至带着几分抵触。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楚云一愣。
杨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指着怀里的女儿。
“我们在市一院住了整整一个月,儿科、神经内科、甚至精神科都看遍了,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几万,结果呢?屁用没有!医生除了开镇静剂就是让我们转院。”
楚云哑然。
难怪人家一听他是市一院的就这副表情,合着是自家人在那边把招牌砸了。
既然对方已经产生了排斥心理,再强行上去诊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被当成骗子或者为了显摆。
医不叩门,这是行规,也是无奈。
这时候,小女孩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楚云重新坐回座位,透过椅背的缝隙看了一眼那个痛苦的父亲,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大哥,既然西医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到了省城,不妨找个厉害的中医圣手看看。”
杨轩闻言,正在给女儿喂水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转过头,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几分。
“兄弟,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楚云。”
杨轩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像是要记住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透着距离感,但比刚才客气了一些。
“行,我记下了,谢了。”
对话到此为止。
大巴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入了省城繁华的街道。
车身一震,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稳稳停靠在客运站。
人群蜂拥下车。
欣欣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楚云牵着走下踏板,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大厦,小嘴一扁。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我想找外公,我想找外婆……”
楚云蹲下身,帮女儿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看着她那双酷似宁潇悠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刺。
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甚至在过去的那几年里,对于宁海平夫妇来说,他楚云连个房客都不如。
“欣欣乖。”
楚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温柔的笑意,大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姥姥家以后不去了,爸爸带你去找爷爷奶奶,好不好?爷爷奶奶家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大彩电。”
“真的吗?”
欣欣吸了吸鼻子,对于从未见过的爷爷奶奶,她并没有太多概念,但好吃的三个字还是让她点了点头。
“走!”
楚云一把抱起女儿,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纺织厂老家属院。”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新区,拐进拥挤的老城,最后停在一片红砖外墙斑驳脱落的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没有门禁,没有绿化,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满地的落叶。
楚云付了钱,站在那栋熟悉的六层小楼下,仰起头。
夕阳将楼体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楼的那扇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
那是父母的家。
也是他曾经为了所谓的爱情,决绝背离却又日夜牵挂的港湾。
“爸爸,这是哪儿呀?好破哦。”
欣欣嫌弃地看着墙角的一堆杂物。
楚云眼眶发热,声音沙哑。
他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
“欣欣,别嫌弃。”
“这是爸爸的家,从今天起,是咱们唯一的家。”
第14章 把医术捡起来,别让人看扁了
门开了。
唐敏正准备问是谁,视线触及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手里原本拿着的抹布掉在地上。
“妈。”
楚云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这一声干涩的呼唤。
唐敏身子晃了晃,目光呆滞地在楚云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猛地落在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唐敏嘴唇哆嗦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楚!别备课了!快出来!小云……小云回来了!还带着孙女!”
说完,她两步跨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抱孩子。
“哎哟,我的乖孙女,这是欣欣吧?让奶奶看看,快让奶奶抱抱。”
欣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小身子往楚云怀里一缩,两只小手死死搂着爸爸的脖子,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太太。
楚云心里一阵酸楚。
这本该是最亲近的血脉,如今却像陌生人。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劝。
“欣欣乖,这是奶奶。爸爸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奶奶最疼欣欣了,去,让奶奶抱抱。”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确认爸爸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松开手,朝着唐敏张开了那双软乎乎的小胳膊。
唐敏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脸颊贴着欣欣的小脸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乖……真乖……像你爸小时候,真像。”
唐敏抹了一把眼泪,冲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喊了几声。
“楚佑华!你聋了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唐敏急了,抱着欣欣就要往里冲,到了门口,也不敲门,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
房间里,楚佑华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高中语文教材,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嗓子根本没传进他的耳朵里。
只有楚云眼尖,看到父亲捏着书页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其实早在唐敏第一声吆喝的时候,楚佑华就已经站了起来,甚至快步冲到了房门口。
可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他是做了一辈子高中老师的人,也是个把严父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男人。
这会儿要是冲出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听到踹门声,楚佑华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冷冷地扫了楚云一眼。
“回来就回来,还要我敲锣打鼓去迎?”
唐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把欣欣往他怀里一塞。
“少在那装深沉!这是你亲孙女!抱抱!”
楚佑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
“欣欣……嗯,长得倒是结实。”
这恐怕是这位严厉的老教师,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连旁边的唐敏都看愣了,心想这死老头子什么时候转性了。
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欣欣窝在爷爷怀里,抬头看着这张即使在笑也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脸,再加上那厚厚的眼镜片折射出的冷光,小丫头嘴一扁。
“哇——我要爸爸!这个爷爷好凶!”
楚佑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那儿,手足无措,只好脸色一沉,又恢复了往日的黑面神模样。
“哭什么!男孩子……哦不对,女孩子家家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楚云赶紧快步走上前,从父亲手里接过哭闹的女儿。
“爸,欣欣认生,没见过您,吓着了。”
父子俩四目相对。
楚佑华看着儿子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楚云没敢顶嘴,一边熟练地拍着欣欣的后背,一边转头对唐敏挤出讨好的笑。
“妈,欣欣应该是饿了,您能不能帮忙冲点奶粉?奶粉罐就在门口那个蓝色的包里。”
“哎!好!妈这就去,这就去!”
唐敏赶紧把眼泪擦干,风风火火地往客厅跑,一边跑一边念叨着水温多少度合适。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和还在抽噎的欣欣。
楚云抱着孩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楚佑华背着手跟了出来,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欣欣身上瞟。
唐敏拿着奶瓶过来,熟练地喂着孩子,看着欣欣大口吞咽的可爱模样,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楚云。
“小云啊,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那个……潇悠没跟着一起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正在喝茶的楚佑华重重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
楚云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二老。
“妈,我不住了,过几天我就得走。欣欣……我想留给你们带一段时间。”
唐敏手一抖,奶瓶差点没拿稳,一脸震惊。
“把孩子留给我们?那宁潇悠能同意吗?她那个脾气……”
“我们离婚了。”
唐敏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楚佑华抬起头,死死盯着儿子,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楚云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喝完奶昏昏欲睡的女儿。
“手续昨天办完的。我现在调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工作,刚去还没安顿好,没法带欣欣。我想着先把她放在家里,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或者尽快调回省城,再把她接走。”
良久。
楚佑华突然冷笑一声。
“离了好!早就跟你说过,宁家那个丫头心气儿高,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当年你非要犯贱倒贴上去,连省医大留校的名额都不要了,结果呢?把你当佣人使唤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把你一脚踢开?”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楚云的鼻子。
“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啊?当初要是听我的……”
“行了!”
唐敏猛地把奶瓶往茶几上一放,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
“孩子刚回来,心里本来就难受,你少说两句能死啊?离了就离了,那种女人咱们家还不稀罕呢!只要孙女归咱就行!”
说完,她转过身,心疼地摸了摸楚云的脸,眼眶又红了。
“儿子,别听你爸瞎咧咧。离了也好,那种看不起人的日子咱不过了。你在市医院好好干,孩子你就放心交给我和你爸,只要我们两把老骨头还在,绝对把欣欣养得白白胖胖的!”
六年了。
楚云在外面受尽冷眼,回到这里,哪怕是责骂,听着也是暖的。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楚佑华看着儿子泛红的眼圈,原本那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别过头,不再看楚云,只是拿起桌上的报纸,胡乱地翻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哼,知道就好。既然回了市医院,就别再丢老楚家的脸,把医术捡起来,别让人看扁了。”
第15章 离了就离了,兄弟支持你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蹄髈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全是楚云小时候最爱的那一口。
唐敏不住地往儿子碗里夹菜,恨不得把这六年亏欠的油水一顿全补回来。
更稀奇的是楚佑华。
这老头子简直就是个毫无原则的孙女奴。
欣欣也不怕生了,这会儿连亲爹都不要了,挂在爷爷身上。
楚佑华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拿着筷子,细致地把鲈鱼肚子上的刺挑得干干净净,再把那蒜瓣肉喂进小丫头嘴里。
欣欣吃得满嘴流油,咯咯直笑,还要把沾着油的小手往爷爷那件衬衫上蹭。
楚云刚想训斥,楚佑华眼珠子一瞪,胡子都要翘起来。
“干什么?孩子小不懂事,蹭点油怎么了?洗洗不就行了!”
楚云哑然失笑,只能埋头扒饭。
有了宋鹤鸣的承诺,报到的事儿能缓两天,他打算在家多赖几天。
一来是让二老享受天伦之乐,二来也是为了让欣欣过渡一下,毕竟直接把孩子扔给爷爷奶奶,小丫头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夜幕降临,这一晚,楚家的小院里久违地传出了欢声笑语。
次日清晨。
敲门声响起,不像昨天那么急促,透着股熟稔。
唐敏正在摘菜,擦了把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盒高档茶叶。
“敏姨,听我妈说大云回来了?”
唐敏一见来人,侧身把人往屋里让。
“哎哟,是凡凡啊!快进快进,小云刚起,正给孩子穿衣服呢。”
沈凡,楚云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这小子打小就机灵,后来两人虽然都学了医,路子却截然不同,楚云钻研中医,沈凡则是一头扎进了西医的怀抱,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楚云听到动静,抱着欣欣从卧室走出来。
四目相对。
沈凡把茶叶往玄关柜上一搁,大步流星走过来,那拳头在楚云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好家伙,你小子憋得住啊!这几年是不是故意躲着我,音讯全无,要不是刚刚听起邻居说起,我还以为你在乡下遁入空门了,把我给忘了!”
楚云揉了揉胸口。
“哪能啊,这不是刚回来,还没腾出手联系你么。”
沈凡的目光很快被楚云怀里的粉团子吸引了,忍不住伸出手想捏捏欣欣的脸蛋,又怕手重了,僵在半空。
“这就是咱大侄女?啧啧,这模子,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刻出来的!太可爱了!”
欣欣眨巴着大眼睛,往爸爸怀里缩了缩,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叔叔好。”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直接把沈凡的心都要喊化了。
他一脸羡慕地搓着手,长叹一声。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能生个这么贴心的女儿就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家那口子都在市儿童医院,天天跟熊孩子打交道,不是哭就是闹,要是都能像欣欣这么乖,我做梦都能笑醒。”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唐敏端来切好的水果。
沈凡捻起一块苹果,随意地问道。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走吗?”
“过两三天就走。婚离了,孩子我想先留在家里让爸妈带一段时间,等她适应了,我也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过去。”
沈凡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神色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楚云这六年过得如此坎坷。
他推了推眼镜,岔开话题。
“离了就离了,兄弟支持你。那你现在工作有着落没?要不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弄回省城?”
楚云心头微暖,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找好下家了。现在调到了林中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
“林中?”
沈凡眉头微皱。
“大云,不是哥们说你。林中毕竟是个地级市,跟南林这省会城市没法比。医疗资源、发展前景,那都差着一大截呢。你在那干,就算是市医院,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算了,你先干着过渡一下也好。等过两年我再稳一稳,评上副高,到时候哪怕是托关系找路子,我也得想办法把你弄回省城来。兄弟之间,别客气。”
楚云也没反驳,只是笑着点头。
“行,那我先谢过了。今晚有空没?咱俩喝点。”
沈凡看了看表,爽快地一拍大腿。
“必须有空!今天正好轮休,晚上去老地方,撸串去!把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就着酒咽下去!”
又闲扯了几句家常,沈凡起身告辞。
楚云一直把人送到了楼道口,看着发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转身回屋。
同一时间,南林市儿童医院。
急诊大厅人声鼎沸。
杨轩抱着女儿,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化验单。
尽管在大巴车上楚云给过忠告,让他带孩子去看中医,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中医,能比得上省城的三甲专科医院?
开什么玩笑。
他笃信现代医学。
“脑部ct没问题。”
“血常规正常。”
“电解质也没异常。”
医生看着一堆检查报告,眉头紧锁,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可能是癔症,或者是某种神经系统的应激反应,建议住院观察。
折腾到下午快五点,杨轩才办好住院手续。
这特需病房条件不错,安静,宽敞,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一团乱。
病床上,四五岁的小女孩本来正安安静静地玩着布娃娃,突然身体一颤,那股诡异的劲头又上来了。
“嘻嘻……哈哈哈哈……”
笑声尖利,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脸涨得通红,仿佛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不受控制的灵魂。
杨轩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笑声,心头那股无名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把手里的缴费单往床头柜上一摔,指着孩子厉声呵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没看见爸爸妈妈急成什么样了吗?给我闭嘴!”
孩子被吼得一哆嗦,身体僵硬,可嘴里那怪异的笑声却根本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打嗝,看着格外渗人。
“你干什么!”
妻子一把推开杨轩,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吼她?你是不是人啊!这病房里现在也没别人,你就不能对孩子温柔点吗?”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试图安抚那具颤抖的小身板。
杨轩被推得一个踉跄,靠在窗台上。
他看着妻子通红的双眼,看着女儿那张扭曲变形的笑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转过身,双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16章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作弊神器!
沈凡走后,爸妈带着欣欣去午睡了,楚云独自坐在书桌前,意识沉进入系统空间。
除了昨天已经塞进钱包的现金,那本泛着古朴气息的线装书静静地悬浮在格子中。
心念一动。
一本蓝皮线装的古籍凭空出现在掌心,纸张泛黄,触手温润,封面上《脾胃论》三个隶书大字透着一股厚重的医家威严。
楚云随手抓起桌上的苹果想往系统空间里塞。
没反应。
果然,现实物品无法存入,但这系统出品的道具却能随意取用存放,倒是个随身携带医书针具的神技。
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眼前忽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检测到医道典籍《脾胃论》,是否立即使用?】
【是/否】
楚云眼皮一跳。
不需要一页页啃?
“是。”
没有任何迟疑,指令下达的刹那,手中的古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顺着指尖轰然涌入脑海。
李东垣毕生关于脾胃内伤,百病由生的精髓,在这一刻如同醍醐灌顶,深刻地镌刻在楚云的记忆深处。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此刻竟像是他自己钻研了数十年的心得,信手拈来。
这种感觉,太爽了!
楚云连忙调出属性面板。
这一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原本缓慢爬升的经验条,此刻却在飞涨。
【药理经验值:+20%】
【经络归经经验值:+25%】
涨幅简直惊人!
要知道,之前那一颗初级经验球也就是让他略微精进,而这一本典籍带来的提升,竟然涵盖了多个维度。
也对,《脾胃论》不仅是方剂学的巅峰,更深究脏腑经络的升降浮沉,一通百通。
楚云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厚厚的《千金方》上。
系统给的可以直接吃,那现实里的书呢?
他伸手抽出《千金方》,翻开第一页,凝神静气,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十分钟后。
【阅读专注,药理经验+1】
【阅读专注,方剂经验+1】
耳边响起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楚云眼中精光大盛。
现实阅读同样能刷经验!
而且只要专注度越高!给的经验似乎就越多!
虽然没有直接吃系统技能书来得快,但胜在细水长流,只要肯肝,这世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
楚云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般,完全沉浸在孙思邈的医药世界里,随着他对药性的理解加深,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在疯狂跳动。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恭喜宿主,药理技能提升至Lv4!】
楚云合上书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不仅没有枯坐阅读的疲惫,反而因为知识的灌注而精神亢奋。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作弊神器!
要是现在能回医院再接几个诊,开几个宝箱,那升级速度岂不是要起飞?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结束假期回林中市上班了。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窗亮起,沈凡发来的语音:“大云,收拾好没?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那辆灰色的凯美瑞。”
楚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整。
他起身推开房门,跟正在厨房忙活晚饭的唐敏招呼了一声。
“妈,晚上我不回来吃了,沈凡找我聚聚。”
“去吧去吧,凡凡这孩子不错,你们哥俩好好聊,少喝点酒!”唐敏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挥着锅铲。
纺织厂老家属院门口。
正是下班的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骑着电动车,或是推着老式自行车。
一辆崭新的灰色凯美瑞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显得格外扎眼。
楚云刚走近,车窗便缓缓降下。
沈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夕阳下反着光,冲着楚云扬了扬下巴。
“上车!”
楚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混得不错啊,什么时候提的车?”
他系好安全带,随口调侃了一句。
沈凡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嗨,我哪买得起这玩意儿。”
沈凡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得意。
“家里老头子给赞助的。说是怕我天天挤地铁累着,其实还不就是为了让我上班的时候显得体面点。”
说着,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云一眼。
“说实话大云,当年你要是不跟你家老楚闹那一出断绝关系,就凭楚叔那脾气,你要啥他不给你买?别说凯美瑞了,奥迪他也得咬牙给你整一辆。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大实话。
楚佑华虽然是个拿死工资的,但这一辈子积蓄不少,就楚云这么一个独苗,如果不是为了宁潇悠闹翻了天,楚云的日子绝不会过得这么紧巴。
若是以前楚云听到这话,他心里多少会有些酸涩和愧疚。
但现在?
凭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买得起了。
车子在一个装修气派的海鲜酒楼前缓缓停下。
抬头看着御品海鲜那块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巨大招牌,楚云眉头微皱。
“老沈,咱哥俩随便找个苍蝇馆子撸点串就行,没必要来这种高档酒楼。”
沈凡熄火,拔下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一咧。
“那哪行,你这算是衣锦还乡,第一顿必须得排面。再说了,这家的澳龙和帝王蟹是一绝,早就想带你尝尝。而且……”他冲楚云神秘地挤了挤眼,“今天可不止咱们俩。”
没等楚云细问,沈凡已经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引着他直奔三楼包厢。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圆桌旁,两个女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听见动静齐齐抬头。
左边那个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正是沈凡的老婆陆怡。
而她身边坐着的女子,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职业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只是神色间透着几分冷淡。
陆怡热情地起身招呼,顺势拉了一把身边的女子。
“大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第17章 看来袁医生有不同见解?
“来来来,大云你坐这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闺蜜,袁雪。也是在市儿童医院工作的,算是你的大同行呢!”
还没等楚云反应过来,沈凡已经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直接将他按在了袁雪身边的空位上。
楚云屁股刚沾椅子,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接风洗尘,分明是场鸿门宴。
沈凡这小子,八成是听说自己离了婚,火急火燎地就开始张罗着拉郎配了。
他心里虽然无奈,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礼貌地冲袁雪点了点头。
袁雪也只是淡淡地回以一笑,眼神在他那身略显廉价的休闲装上扫过,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点完菜,陆怡给沈凡使了个眼色,抓起包包站起身。
“哎呀,我去个洗手间,雪儿你陪我一起去补个妆。”
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包厢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
沈凡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用手肘捅了捅楚云。
“怎么样?这可是陆怡她们科室的一枝花,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吧?”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沈,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这才刚从围城里爬出来,一身的狼狈,况且我还带着欣欣。你把人家姑娘往我这火坑里推,这不合适。”
他是真的没这个心思。
刚激活系统,正是需要在医学界大展拳脚的时候,市医院那个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哪有闲心谈情说爱?
更何况,上一段婚姻的一地鸡毛还历历在目,欣欣才那么小,这时候给孩子找后妈,他做不到。
“矫情了不是?”
沈凡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顾虑啥。放心,陆怡跟袁雪那是十几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她前几年离的,有个儿子判给男方了,现在也是单身贵族。人家不图你钱,就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你俩挺般配。”
楚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在市医院站稳脚跟,以后还得往更好的平台跳,真没精力折腾感情。”
“行行行,随缘,随缘总行了吧?”沈凡见好就收,也没再强逼。
没过多久,陆怡挽着袁雪回来了。
大概是之前的相亲意图太过明显,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尴尬。
陆怡努力找了好几个话题,都聊得不咸不淡。
楚云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袁雪,出于礼貌,主动破冰。
“听说袁小姐也在市儿童医院工作?”
袁雪手指一顿,抬起头,语气职业且疏离。
“嗯,在住院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她微微蹙眉,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今天倒霉透了,刚接班就碰到个奇葩病例。一个小姑娘,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甚至脑部ct都做了,一点毛病没有,就是坐在那不停地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云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侧过头看着袁雪。
“那个女孩,是不是只要她父亲稍微呵斥一声,笑声就能收敛一点?”
袁雪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一怔,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她瞪眼看着楚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
随即她反应过来,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家属说他们是从林中市转院上来的。难怪……看来这孩子在下面医院就很有名了?”
楚云没有接这个茬,而是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严肃。
“那个孩子,舌苔是不是有些发红,而且舌尖赤红如草莓?”
袁雪回忆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查体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是有这个特征。但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维生素缺乏或者上火吧。”
楚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袁雪。
“我来的路上,在大巴车上正好碰到了这对父女。”
“当时我就跟孩子父亲说过,这病西医查不出名堂,得看中医。但我看样子,那位父亲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还是直接送去了你们西医急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凝固。
袁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作为一名在三甲医院工作的西医从业者,虽然她并不排斥中医,但楚云这种西医看不好的病中医能看的论调,在她听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和对西医专业的轻视。
更何况,这是在质疑她们科室的诊断能力。
她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本想反驳两句,但出于涵养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低下头摆弄着面前的餐巾。
旁边正在剥虾的沈凡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太了解楚云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温吞,但在医术上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信口开河。
沈凡把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眼神在楚云和袁雪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楚云脸上,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追问。
“大云,这话怎么说?这病还有讲究?西医真就拿它没辙?”
“老沈问西医是不是没辙,这我不敢断言。但要解这个局,非得从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五行里找路子不可。”
楚云这话一出。
袁雪那双描画精致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疙瘩,甚至发出一声极为明显的嗤笑。
楚云目光微转,捕捉到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
“看来袁医生有不同见解?”
“不仅仅是不同见解。”
袁雪把手里的餐巾重重往桌上一放,尖锐地反驳。
“我是觉得荒谬。都什么年代了,治病救人讲究的是科学,是数据,是临床实证。你张嘴闭嘴阴阳五行,也就是欺负外行人听不懂,拿些玄之又玄的概念来故弄玄虚。在现代医学面前,这套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一番话,几乎是把楚云的脸皮往地上踩。
若是换做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楚云,此刻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或是借故离席。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袁医生快人快语。不过,中医体系成型于春秋战国,《黄帝内经》流传至今几千年。若真是糊弄人的把戏,难道我华夏亿万先民,几千年来都是傻子不成?”
第18章 机会来了!
这一句反问,绵里藏针,分量极重。
袁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陆怡见势头不对,赶紧伸手拽了拽袁雪的衣袖,满脸尴尬地打圆场。
“哎呀大云哥,你别往心里去。雪儿她是住院部待久了,性格直,再加上今天确实被那病例折磨得够呛,她不是针对你……”
沈凡也有些坐蜡,本来是好心好意想给兄弟牵个红线,这怎么还没开吃就要掀桌子了?
“没事。”
楚云摆了摆手。
“医学探讨嘛,理不辨不明。既然袁医生觉得五行是虚的,那我们就拿实病来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袁雪。
“五行之中,心属火,肺属金。火克金,这是常理。那个小女孩在那不停地笑,笑属火,心主喜。她这并非真的开心,而是心火太旺,焚烧过度。”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心包受邪,神志被扰。西医查ct查血象,看的是器质性病变,自然查不出这无形之火。但若懂五行相生相克,一眼便知病灶就在心与心包之间。只要泄了这心头之火,那怪笑自然也就停了。”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袁雪脸上的轻蔑一点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
她是西医精英不假,但并非不懂逻辑。
楚云这番话,虽然用的是古老的术语,但逻辑闭环严丝合缝,甚至精准地解释了为什么西医查不出病因。
因为方向错了。
沈凡嘴里的虾肉都忘了嚼,愣怔地看着自家发小。
这还是那个为了老婆放弃前途、唯唯诺诺在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楚云吗?
六年没见,虽然偶尔电话联系也是聊些家长里短,他只知道楚云过得憋屈。
可刚才那一番指点江山的气度,那份自信和从容,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良久,袁雪原本挺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语气里的傲慢已然散去大半。
“既然你当时在车上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跟那个父亲说清楚?如果你当时讲得像现在这么透彻,也许……”
也许孩子就不用在急诊科受那么多罪,做那么多无谓的检查了。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化开。
“医不叩门。”
短短四个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原则。
袁雪一怔。
“什么意思?”
“道家讲道不轻传,医家讲医不叩门,有请才行。这不仅是医生的尊严,更是为了救人。”
楚云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那个父亲当时对我满怀警惕,如果我那时上赶着要给他女儿扎针、开药,甚至大谈五行理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只会把我当成大巴车上推销大力丸的骗子,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反而耽误了孩子的治疗。”
袁雪沉默了。
她回想起自己在急诊室里焦头烂额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运筹帷幄的淡定,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仅凭大巴车上的一面之缘,就能把病情剖析得如此精准,甚至连家属的心理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份洞察力,这份定力,实在了不起。
她抿了抿红唇,似乎做了一个决定,抬起头正视着楚云。
“楚大哥,刚才是我冒犯了。”
这声楚大哥叫得心悦诚服,再无半点之前的疏离。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
“明天正好我值班,我会跟我们要好的主任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虽然我们那是儿童医院,没有专门的中医科,但如果是疑难杂症,主任也会同意院外会诊。如果你有空,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楚云心里一跳。
机会来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名气和舞台。
虽然南林市儿童医院没有中医编制,但只要能在那里露一手,治好这个让西医束手无策的怪病,不仅能获得系统的奖励,更能在儿童医院的医疗圈子里留个名字!
但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份高深莫测的淡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医者父母心,既然碰上了,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袁雪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举起面前的果汁杯。
“那就这么定了!如果你真能治好这孩子,这顿不算,我单独请你吃大餐,给你赔罪!”
回去的路上。
沈凡双手紧握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里啧啧称奇。
“老楚,你这一手藏得可是够深的。刚才在包厢里,那一套一套的五行理论,把袁雪那个高材生给震得一愣一愣的。我就没见过她在那方面服过谁。”
楚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嘴角挂着淡然的笑意。
“哪有什么藏不藏的,卫生所里清闲,也就是平时闲书看得多些,凑巧都在书上见过,常识罢了。”
“常识?你就别谦虚了。”
副驾驶座上的陆怡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最初想要撮合时的那种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大云哥,我和老沈虽然不懂中医,但刚才那场面我们可是看在眼里。能把病理分析得那么透彻,还没见到病人就敢断言,这可不是看几本闲书就能做到的。咱们这么多年没见,看来你在那个小镇上,并没有荒废专业。”
楚云闻言,眼底闪过复杂。
“也就是因为在那种地方,没人管,没指标压力,才能静下心来钻研点东西。不像老沈,在市里的大医院,外科又是核心科室,盯着的人多,反而身不由己。”
这话似乎戳中了沈凡的软肋。
沈凡苦笑着叹了口气,拍了一把方向盘。
“谁说不是呢。外人看着光鲜,觉得我们这种在三甲医院拿手术刀的是人上人。可里头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论资排辈、发论文、搞关系,哪一样不比做手术累?我想出头?难如登天啊。”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云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不管在哪里,只有真正把本事学到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回想起当年医科大毕业典礼,他站在国旗下宣誓,那时觉得只要穿上那身白大褂,便是悬壶济世、受万人敬仰的神医。
现实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进了医院才发现,治病救人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更多的时候,是在与体制、与人心、与那看不见的规则周旋。
若非这次觉醒了系统,恐怕自己这辈子也就是那个在乡镇卫生所里混吃等死、连老婆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第19章 遇事不慌,像是……心里有了底气
翌日清晨,南林市儿童医院。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孩子们的哭闹声,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袁雪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在大内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堵住了刚查完房的张阳。
“张主任,您留步。”
张阳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得力干将,眉头微皱。
“如果是为了15床那个小女孩的事,你就不用多说了。我都看过了,还是老样子?”
“不仅没好转,甚至发作频率更高了。”
袁雪神色严峻,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我也正头疼这个。各项检查指标我都复核了三遍,生理机能完全正常,脑部ct和核磁共振也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可那孩子就是笑个不停,再这么下去,没病也要笑出心衰来了。张主任,这情况看着太像精神类疾病,但家属死活不认。”
张阳叹了口气,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脸色愈发凝重。
“有些疑难杂症确实超出了现有仪器的检测范围。这种情况,实在不行只能建议转去精神卫生中心。”
“主任。”
袁雪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才试探性地开口。
“您说……中医对这种怪病,会不会有什么法子?”
张阳正在签字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中医?”
他沉吟片刻,将笔帽盖上。
“这个真不好说。咱们虽然是西医出身,但也不能全盘否定老祖宗的东西。如果遇到真正有本事的中医国手,这种西医查不出病灶的怪病,或许真不难治。不过……你向来不是只信奉数据和临床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袁雪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楚云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是这样的,主任。我有个朋友是学中医的,昨天吃饭时聊起这个病例,他只凭我的描述和之前的舌象照片,就分析出了一套心火旺、心包受邪的理论,逻辑非常严密。我想着患者家属家里条件也不好,转院折腾不起,要不……让试试?”
张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反对。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建议患者家属带着孩子去你朋友那看看。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在这干耗着强。”
“让他去外面看?”
袁雪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领导的依赖。
“那可不行。我又不懂中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也担待不起。主任,您眼光毒辣,经验丰富,我想把他请到咱们科室来会诊。有您在旁边把关,我这心里才踏实。”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正好挠到了张阳的痒处。
作为主任,他既要考虑治好病人,又要考虑医疗风险。
在医院内部会诊,确实比让病人私自外出求医更稳妥,而且一旦真治好了,也是科室的功劳。
张阳沉思了几秒,目光在袁雪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失笑出声。
“你啊,倒是会给我找活干。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来看看。”
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平日里你对中医最是不感冒,能让你这么费尽心思引荐,甚至还不惜给我戴高帽,看来这位朋友肯定有点真水平。”
袁雪眼底闪过狡黠,脸上却是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那肯定没法和主任您比。”
楚云家。
这才回来不过两天,家里的气氛就已经彻底变了样。
唐敏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欣欣当弹珠玩。
饭桌上,老太太剥虾壳的手速快得惊人,那只装着虾仁的小碗眼看就要堆成了小山。
“妈,您别太惯着她。早饭吃这么多,中午该积食了。”
楚云刚想伸手把碗挪开,唐敏手里的筷子一下敲在他手背上。
“积什么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行?我看欣欣这两天小脸刚圆润点,你少在旁边指手画脚。”
楚云无奈地缩回手,求助似的看向父亲,结果楚佑华正捧着报纸假装没看见,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唐敏给孙女擦了擦嘴,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儿子。
“光顾着说孩子。你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卫生所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这次怎么能在家里待这么久?医院那边不管你?”
“这次是换工作,中间有个空档期,刚好能多陪陪你们。”
楚云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付着。
其实两市相隔并不算远,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过百公里。
可要是坐大巴车,晃晃悠悠得折腾两个多小时,要是遇上堵车,半天时间就搭进去了。
如果有辆私家车,这路程至少能缩短一半。
哪怕现在进了市医院,那点死工资想在短时间内买车也是痴人说梦。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系统的宝箱奖励了。
唐敏把最后一只虾塞进欣欣嘴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去了新单位就好好干,别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还有,南林毕竟是省会,离家还是远。你想办法看看以后能不能调回来。最重要的是……”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在儿子略显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
“欣欣还小,有些事你不急,我们替你急。趁着年轻,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不然等孩子大了,懂事了,这后妈就不好当了。”
楚云动作一滞,随即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话题。
袁雪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跟主任沟通好了,楚大哥,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楚云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迅速回复:【马上到。】
起身,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爸,妈,我有急事去趟省儿童医院,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还没等二老反应过来,防盗门已经被轻轻带上。
楚佑华放下报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异彩。
“老婆子,你觉没觉得,咱们儿子这次回来,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遇事不慌,像是……心里有了底气。”
第20章 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请吧
南林市儿童医院,门诊大楼前人潮汹涌。
袁雪穿着白大褂站在风口,显得有些焦灼。
看到楚云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楚大哥,你可算来了。”
她一边引着楚云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这是专科医院,没有独立的中医科,平时也就是理疗科做做推拿。张主任虽然为人不错,但他是个典型的数据派,骨子里对中医还是存疑的。待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咱们拿疗效说话。”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我有分寸。”
两人穿过拥挤的候诊大厅,直奔住院部顶层的医生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张阳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病历,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袁雪,径直落在了楚云身上。
太年轻了。
这是张阳的第一印象。
原本听袁雪吹得神乎其神,还以为是哪位驻颜有术的老专家,或者是家学渊源的中年国手。
眼前这人,看年纪顶多三十出头,身上那件夹克衫洗得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楚云,楚医生。”
袁雪连忙上前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张阳摘下眼镜,随手丢在桌案上,身体后仰靠进椅背里,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楚医生是吧?幸会。”
他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一句,甚至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听袁雪说你对那个癔笑症的小患者很有见地。不知道楚医生现在在哪里高就?是省中医院,还是哪所中医药大学的附属医院?”
这问题问得刁钻。
在这个圈子里,医院的牌子就是医生的脸面。
省三甲和市三甲隔着一层天,市三甲和县二甲那就是隔着一道堑。
楚云像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机锋,面色平静如水。
“林中市人民医院。”
张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嘲讽。
那个在全省Gdp排名倒数的地级市?
一个地级市医院的年轻医生,跑到省城最顶尖的儿童医院,来指导大内科主任的工作?
这就好比一个刚学会踢球的业余选手,跑去国家队指导教练战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中市啊……”
张阳拉长了语调,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挺远的。楚医生大老远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话里话外,全是逐客令的味道。
袁雪一看气氛不对,急得额头上都要冒汗了,赶紧插话打圆场。
“主任,英雄不问出处嘛。楚医生虽然年轻,但他之前的病理分析真的非常精准,而且……”
“不管英雄还是狗熊,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病人。我倒要看看,你这精准的病理分析到底能精准到什么份上。”
张阳打断了袁雪的辩解,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率先向门口走去。
路过楚云身边时,那眼神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特需病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病床上,那个昨天在大巴车上还活蹦乱跳的小女孩,此刻正蜷缩在床脚,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异的嬉笑。
杨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胡茬满面,正一脸愁容地给孩子喂水,旁边的妻子陆怡更是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门被推开的瞬间,杨轩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杨轩手里的水杯一抖,几滴温水溅落在床单上。
他甚至顾不上擦拭,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错愕、愧疚,各种情绪交替闪过。
“是你?楚医生!”
楚云神色平静,缓步走到床尾,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一家三口。
“杨大哥,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昨天在大巴上说的话吗?”
杨轩要不是还顾忌着这是医院,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快步冲到楚云面前,双手握住楚云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记得!怎么不记得!楚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然带了哭腔。
“昨天您的叮嘱,我……我没当回事。我们两口子寻思着,南林是省会,这边的儿童医院肯定是权威,怎么着也比……比别的医生强。谁知道折腾了一天一夜,抽了七八管血,做了ct又做核磁,结果跟之前林中市那个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手指向床头卡上的诊断建议。
“指标基本正常,疑似精神疾病,建议转精神科观察治疗。什么精神病?我女儿只有五岁啊!她绝不可能是精神病!”杨轩越说越激动。
如果昨天在车上听了这位年轻医生的话,孩子是不是就能少遭这一天一夜的罪?
站在一旁的张阳,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仅认识,还这么巧?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楚云和袁雪身上来回扫视。
这也太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双簧了。
为了在这个圈子里扬名立万,找托儿演戏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张主任似乎在怀疑我是个托?”
楚云突然转过头,目光清澈见底。
“不用猜疑。我和这一家三口是坐同一辆大巴车从林中市来的。当时孩子在车上发作了一次,我询问过。作为医生,哪怕被拒绝,心里也总是惦记着那点未尽的责任。这也是为什么袁医生联系我时,我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逻辑严丝合缝。
张阳眼中的怀疑淡了几分。
脑海中那些阴谋论的剧本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医者仁心、念念不忘的故事。如果不演戏,那这小子倒是挺有责任心。
“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请吧。”
张阳扬了扬下巴,示意楚云上手。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年轻人,除了嘴皮子利索,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真章。
第21章 恭喜宿主,掉落宝箱一个!
楚云也不推辞,拉过圆凳在床边坐下。
杨轩两口子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场诊治。
楚云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小女孩寸口脉上。
指尖触感微凉,脉象浮数而细,如在那琴弦上急走。
随后,他轻声诱导孩子张开嘴,那舌红少苔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不仅是一次治疗,更是他在省城的第一战。
来之前他就想得很清楚。
第一,治病救人是本分。
第二,这南林市地图还没点亮,必须验证一下这里的宝箱掉落率和经验加成。
第三,张阳这种级别的主任,如果能折服,那就是他在省城的一张活名片。
所以,这一次诊断,必须得准。
楚云闭目沉思,脑海中系统给予的《脾胃论》与宗师级经验飞速运转,将所有症状抽丝剥茧,反复复盘了三遍,直到确信无误。
再睁眼时,他眼底一片清明。
“孩子这几天是不是夜里烦躁不安,手脚心发热,而且总是莫名的口渴,喜欢喝凉水?”
杨轩老婆陆怡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对!全对!昨晚就在这病房里,她闹了一宿,非要喝冰水,不给就哭。”
楚云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抱臂观望的张阳。
“张主任,西医的检查我也看了,器质性病变确实排除得很干净。在中医里,这叫脏燥。但这孩子的情况更特殊一些,脉细数,舌红少苔,这是典型的心阴不足。心藏神,阴虚则火旺,火扰心神,神不守舍,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不由自主的悲伤欲哭,或者是现在的这种狂笑不止。”
“简单来说,就像是发动机的冷却液干了,发动机过热,控制系统乱码了。”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张阳虽然是彻头彻尾的西医,但他那个圈子里不乏中医大拿,这种阴虚火旺的理论他听过,听起来不像是那种胡诌,反而透着一股子严谨的辩证逻辑。
“理论一套一套的,倒是挺能唬人。”
张阳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语气里的尖刺收敛了不少。
“既然病因你找到了,那你能治吗?我不听虚的,我要看结果。”
楚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您信任我,我现在就可以开个方子。甘麦大枣汤打底,加减几味药。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三剂药下去,若是今晚孩子能睡个安稳觉,明天不再发笑,就算我对了。”
这么快?
张阳眉毛一挑,这海口夸得有点大。
精神类症状通常最难缠,哪怕是用镇静剂也不敢保证两天见效。
他转头看向杨轩夫妇。
“我是西医,这方面我不做评价。但是治疗方案得你们家属拿主意。试,还是不试?”
杨轩看着满脸痛苦的女儿,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楚云,牙关一咬,狠心跺脚。
“试!我相信楚医生!那个……那个什么大枣汤,我们喝!”
既然家属同意,张阳也不再阻拦,反而生出好奇。
“行,既然家属没意见,那就开方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是儿童专科医院,只有中成药,没有中草药房。方子开了,你们得自己去外面的药店抓药,找地方代煎。”
楚云也不含糊,借过护士台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药名和剂量,末了还特意标注了煎煮方法。
“拿着方子去吧,记住,第一煎大火烧开转小火二十分钟,第二煎……”
杨轩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处方纸,如获至宝,连连鞠躬道谢,随后抓起外套就冲出了病房。
就在杨轩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瞬间。
楚云的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兀而悦耳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以医术折服病患家属并开出有效处方,并在三甲医院主任面前展露锋芒。】
【恭喜宿主,掉落宝箱一个!】
意念探入系统虚空,背包那一栏里,赫然躺着一只泛着淡淡银光的箱子。
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初级货色,而是中级宝箱。
楚云心头微微一跳。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玩意儿的掉落率也就两成不到。
今儿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刚进省城就爆了装备。
再看那经验条,窜了一大截,比在林中市那时候涨得欢快多了。
果然,这系统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地图等级越高,怪越难打,爆出来的金币和经验也就越丰厚。省会这块地图,值得深挖。
病房里,杨轩拿着方子跑得没影,这边的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张阳抬手看了看腕表,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客套面孔。
“行了,既然家属信你,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科里还有一大堆病人等着查房。”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袁雪。
“袁医生,楚医生毕竟是客人,你带他在咱们科室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张阳双手插兜,转身出门,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对他来说,楚云也就是个路过的江湖郎中,露了一手虽说漂亮,但还没到让他这主任级别的人全程作陪的地步。
病房门关上。
空气里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楚云转过身,冲着袁雪微微颔首。
“刚才多谢袁医生帮忙说话。”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袁雪勉强扯了扯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出特需病房,穿行在嘈杂的走廊里。
四周全是孩子的哭闹声和家长的安抚声,但这两人中间的气氛,却尴尬得能抠出一室三厅。
袁雪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几次欲言又止。
昨天那场相亲局,简直就是个灾难。
陆怡那个大嘴巴,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就把人往这一塞,搞得她袁雪嫁不出去,非得捡个离异男似的。
更何况,昨天两人还在医学理念上吵得不可开交。
“那个……楚医生。”
袁雪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楚云。
“昨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陆怡那是瞎操心,我事先真不知道她打的这个主意。我对你……咳,我是说,我对这种相亲方式,完全没有想法。”
第22章 经验值就是最好的疗效检测仪
话挑明了,袁雪反倒松了口气。
“咱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处,或者就是单纯的同行交流。你也别把陆怡的话放心上。”
楚云闻言,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脸上露出苦笑。
“你要不说,我还真怕你误会。说实话,我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刚离,带着个女儿,饭辙还没着落。哪有心思谈情说爱?那是害人害己。”
这话倒是一点不掺假。
这年头,温饱都没解决,谈什么风花雪月。
袁雪看着楚云那坦荡的眼神,心里的芥蒂散了不少。
虽然这家伙的中医理论听着玄乎,但这人品看着还算靠谱,不是那种顺杆往上爬的凤凰男。
“行,说开了就好。”
袁雪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恢复了职业女性的干练。
“咱们就以朋友相处。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或者我有这方面的资源,我也会帮你留意着的。毕竟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是留意,其实也就是句客套话。
在袁雪看来,楚云这种县城来的中医,想要在省城立足,难如登天。
简单的参观了一圈,儿科这边的环境确实比下面的卫生院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楚云也没心思久留。
药是开了,但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
甘麦大枣汤得慢慢滋养心神,那孩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楚云不可能在这儿守着。
“那我就先回去了,孩子那边有情况,随时联系。”
告别了袁雪,楚云走出医院大门。
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习惯性地拉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经验值的涨幅稳定且持续,并没有出现回落或者停滞。
这就意味着,方向对了。
这几次摸索下来,楚云也算是掌握了这系统的隐藏功能。
经验值就是最好的疗效检测仪。
只要方子对症,即便病人还没吃药,经验值也会给出正向反馈。
这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顶级的病理实验室。
回到家。
屋里静悄悄的,老两口应该带着欣欣出去玩了。
楚云一屁股坐在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开箱。”
意念一动。
那个泛着银光的中级宝箱在视网膜上缓缓打开,光芒乍现。
没有期待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古朴的书籍卷轴。
【叮!恭喜宿主开启中级宝箱,获得现金奖励:4000元。】
只有一叠红艳艳的钞票图标在眼前晃了晃,随后手机叮的一声,银行卡到账短信紧随而至。
楚云愣了愣,眼底闪过失望。
本来还指望着能开出点医书残卷,或者是涨一涨那个望闻问切的熟练度经验球。
居然直接给钱?
这系统也太实在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
这四千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交了房租,剩下的钱也就够两父女紧巴巴过一个月。
这四千块一来,至少不用在那发黄的青菜叶子里挑来拣去。
次日清晨。
唐敏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腊肉、土鸡蛋全塞进那本来就不大的箱子里。
楚云站在一旁,看着几乎要爆开的行李箱,无奈苦笑。
“妈,够了。我是回去上班,又不是逃荒。市里什么买不到?”
“地级市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那腊肉是你那个同事吴医生爱吃的,你回去给人带点,礼多人不怪。”
唐敏手底下动作没停,硬是将一罐子腌菜挤进了缝隙里。
这一箱子,全是给那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人际关系准备的,属于楚云自己的,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
“欣欣呢?”
楚云往卧室方向瞅了一眼。
“让你爸抱出去溜达了。老爷子怕孩子看着你走又要哭一场,一大早就背着去公园看打拳了。”
提到孙女,唐敏眼圈微红,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
“回去好好干。虽然市医院比不上省里的,但只要手艺在,哪都能吃饭。”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子那张虽显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语气变得郑重。
“还有,你把自己收拾利索点,要是遇到合适的……别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宁潇悠这三个字,如今在这个家里就是禁忌。
楚云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知道了,妈。”
提起沉甸甸的箱子,楚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转身出发。
省儿童医院,儿科住院部。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袁雪刚换上白大褂,手机就震了一下。
楚云:【三剂药必须吃完,哪怕症状消失也要巩固。脏燥之症,重在养心安神,不可半途而废。我已回林中,有事留言。】
袁雪撇了撇嘴。
这家伙,使唤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客气。
收起手机,她推开特需病房的门。
病房里气氛比前两天松弛了不少。杨轩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见袁雪进来,连忙放下刀子站起身。
“袁医生,早。”
“怎么样?昨晚那顿药喝下去,情况有好转吗?”
杨轩脸上露出既欣慰又困惑的神情。
“好多了。昨晚睡了个整觉,没怎么闹腾。就是……早上起来还是笑了一次,不过没以前那么吓人了。”
袁雪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心肺。
杨子涵正睁着大眼睛,手里抓着那个奥特曼玩具,眼神清明,不像之前那样浑浊散乱。
“那是正常的药物反应,病去如抽丝,哪能一口吃个胖子。”
袁雪记录下查房数据,叮嘱道。
“刚才楚医生特意交代了,剩下的一顿药,必须按时喝完。吃完早饭就喂。”
刚出病房,迎面就撞上了背着手查房的张阳。
张阳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气场全开。
看到袁雪从特需病房出来,他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那个甘麦大枣汤的患儿,情况如何?要是还没止住,就准备上镇静剂,不能让家属在科室里闹。”
在他看来,那几块钱的草根树皮,哪怕有点心理安慰作用,也绝不可能治得好这种顽固的精神性症状。
袁雪压住心底的那激动。
“主任,孩子好多了。”
“哦?”
第23章 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张阳扶了扶眼镜,显然不信。
“好多了是什么意思?是不笑了,还是笑得轻了?精神类疾病的评估不能靠家属的主观感觉。”
“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袁雪侧过身,让出通道。
张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跨进病房。
屋内,杨轩刚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儿子。
忽然,床上的杨子涵嘴角一咧,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那笑声突兀且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轩脸色骤变,条件反射地要去捂孩子的嘴,压低声音呵斥。
“别笑!忍住!”“住手!”
张阳低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杨轩的手腕。
“让他笑。我要看病症。”
杨轩僵在原地,满脸尴尬和焦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孩子身上。
那笑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杨子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大喘了一口气,笑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看着父亲。
“爸爸,我不想笑的……”
若是换做刚入院时,这一笑起码要持续五六分钟,甚至笑到缺氧抽搐。
张阳的瞳孔微微收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频次降低,时长缩短,最关键的是,患者有了自主意识的恢复,能感觉到不想笑。
这是心神归位的征兆。
张阳松开杨轩的手,并没有去翻看那些仪器的监护数据,而是盯着孩子那渐渐红润的脸色看了半晌。
“神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随即,张阳转头看向杨轩,语气格外笃定。
“行了,这药对症。效果非常明显。”
“那……主任,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或者换点别的进口药?”
杨轩有些不放心。张阳摆了摆手,脸上那股子属于三甲主任的傲气此刻化作了务实。
“不用折腾了。我们这边的西医手段,目前不如这几碗汤药管用。你们办出院吧。”
“出院?”
杨轩愣住。
“对,回家养着。把剩下的药吃完,后续如果要复诊,或者还有什么反复……”
张阳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袁雪,最后落在杨轩身上。
“直接去联系那位楚云医生。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杨轩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张主任!谢谢袁医生!哎呀,真是遇上贵人了!”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
张阳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鼻尖嗅了嗅,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袁雪。”
“在。”
“你那个朋友,有点东西。”
张阳把烟塞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眼神复杂。
“脏燥这病,书上都有,方子也不偏。难就难在辨证。在大巴车那种嘈杂环境下,没仪器,没病历,一眼就能定性,还能把分寸拿捏得这么死。”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不简单啊。这种水平放在咱们医院里,至少也是个副高起步。他真的只是个地级市的小医生?”
袁雪跟在身后,手里捏着查房记录本。
其实她心里的震撼,远比张阳来得更猛烈。
张阳只不过是看到了最终结果,但她不同,她是亲眼看着楚云怎么样气定神闲地写下方子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对方是在草菅人命。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四千块的药费,几块钱的成本,治好了三甲医院束手无策的怪病。
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袁雪脑海中浮现出楚云那张淡然的脸,以及他转身离去时那挺拔却略显落寞的背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袁雪:【楚医生,神了!孩子刚做完检查,各项指标回升,那笑声彻底止住了。张主任当场签字让家属办出院,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去林中市找你把后续的疗程做完。】
紧接着,是一张小兔子疯狂鞠躬的表情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头小姑娘的雀跃。
曾几何时,这位省医的高材生看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怀疑,如今这一连串的消息发过来,字里行间透着的亲近与崇拜,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刚好进站。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放下手机,大巴车身一顿,林中市到了。
提着老妈塞满的行李箱,楚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之前在组下的出租屋。
这间小屋离市医院不远,三十平米的一室户,紧凑是紧凑了些,却胜在安静,能让人安下心来。
简单归置好行囊,楚云没急着休息。
临行前,老吴那张皱纹堆垒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到了市里,别闷头干活。宋主任那是实打实的爱才,也是你名义上的师父,礼数得周全。”
人情世故,以前的楚云不懂,也不屑懂,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如今重新开始,该补的课得补。
他在楼下水果店挑了个果篮,又买了两瓶好酒,拎着直奔宋鹤鸣家。
开门的是个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系着围裙,显然是在备饭。
“你找谁?”
纪秀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师娘好,我是楚云。之前宋主任去镇上义诊,我是随行的医生。刚调动回来,特意来认个门。”
楚云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楚云?”
纪秀云愣了一瞬,连忙把防盗门推开。
“哎哟,就是老宋天天挂在嘴边夸的那个小楚啊!快进来快进来!老宋去医院上班去了,这不巧了嘛。”
虽然宋鹤鸣不在,但纪秀云的热情丝毫未减。
“别站着,就把这儿当自个家。老宋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今儿既然来了,就尝尝师娘的手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从宋家出来,天色已擦黑。
楚云回到出租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新的起点了。
他在楼下卤菜店切了半斤牛肉,又炒了个花生米,拌了个凉黄瓜,起开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
酒香混着肉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这种久违的自由,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痛快。
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第24章 宁潇悠,请你自重
楚云眉头微皱。
刚搬来第一天,谁会找上门?
放下酒杯,他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宁潇悠。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依旧是那张平日里冷艳的面孔。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冲上楼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潇悠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声音尖锐刺耳。
楚云单手撑在门框上,并没有让开的意思,眼神淡漠地看着宁潇悠。
“告诉你什么?”
“调动工作的事!”
宁潇悠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作响。
“要不是听镇上的陈大娘说,我还被蒙在鼓里!楚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
她想往里闯,却被楚云一条手臂硬生生拦住。
“宁潇悠,请你自重。”
“第一,我们俩已经领了离婚证,你和我现在只是前妻与前夫的关系,第二,我的工作调动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没有义务向无关人员汇报吧?”
“
“无关人员?”
宁潇悠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指着楚云的鼻子。
“楚云,你别以为调到市里就能翻身了。市医院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就凭你?一个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中医,去了也是给人垫脚!”
宁潇悠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离我近点,想证明给我看吗?我告诉你,没用!废物走到哪儿都是废物,就算穿上白大褂,也掩盖不了你无能的本质!”
楚云静静地看着她。
曾经,这些话能把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可现在,他只觉得聒噪。
“说完了吗?”
楚云面无表情。
宁潇悠一滞,准备好的满腹数落被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噎在了喉咙里。
“说完了就滚。”
楚云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右手猛地发力。
防盗门在宁潇悠那张错愕且愤怒的脸前重重甩上。
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隐约传来高跟鞋愤怒跺地的声音和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楚云转过身,神色如常地走回折叠桌前。
坐下,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不错。”
至于门外那个女人。
如今连影响他食欲的资格,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
楚云特意没坐车,就着清晨的凉意步行去了林中市市医院。
这座白色的建筑群矗立在晨光中,虽不如省城大医院那般气势恢宏,却也透着一股肃穆。
他到得早了。
挂号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排队的家属,清洁工正推着洗地机工作。
楚云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中医科所在的楼层。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随便找了个蓝色的候诊铁椅坐下,目光却没闲着,打量着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栏。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路过楚云时目光仅仅停留了半秒,便径直掏出钥匙,拧开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气场不俗,步履带风。
楚云心里有了谱,这大概就是这里的一把手。
没过多久,熟悉的咳嗽声从楼梯口传来。
宋鹤鸣到了。
老头今天精神格外好,手里提着个保温杯,一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楚云,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也没多寒暄,老头招了招手,直接领着楚云敲响了那扇刚关上的主任办公室大门。
“进。”
门内传来一声浑厚的回应。
办公桌后的顾振海正往紫砂壶里投茶叶,见是宋鹤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宋老,今儿这么早?”
视线一转,落在了宋鹤鸣身后的年轻人身上,顾振海眼神微动。
宋鹤鸣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楚云。
“顾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楚云。手续都办妥了,今天特意带过来跟你报个到。”
顾振海绕过办公桌,步子迈得有些急,主动伸出了手。
“这就是小楚吧?咱们中医科最近可是没少听宋老念叨你的名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顾振海虽是一科之主,年纪却比宋鹤鸣小了快一轮。
宋鹤鸣是退休返聘的专家,虽挂着副主任的衔,但那是在省里都挂得上号的资历,顾振海这个正主任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
楚云伸手回握,力道适中,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张狂。
“顾主任过奖,以后还得请您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咱们互相学习。”
顾振海笑得像尊弥勒佛,圆滑得滴水不漏,招呼楚云坐下后,又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三人闲聊了一阵,话题多是围绕着科室的现状和楚云之前的病例。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整。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伙儿估计都到了。”
顾振海看了眼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走,去值班室开个晨会,正好把小楚介绍给大家。”
值班室就在护士站旁边,空间不大,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
楚云跟在两位主任身后一进门,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甚至还带着几分探究。
中医科不是重点科室,人员结构很简单。
除了两位主任,还有三名主治医师,一名住院医,剩下的就是三个还一脸稚气的实习生,加起来统共九个人。
顾振海清了清嗓子,那种身为领导的威严感瞬间回到了身上。
“大家把手里的活儿先停一停。给大家介绍位新同事,楚云医生。”
顾振海侧过身,把身后的楚云让了出来。
“楚医生是宋老亲自挖掘的人才,也是省医大的高材生,今后就是咱们科室的一员了,大家掌声欢迎。”
第25章 宋老看我可怜,赏口饭吃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这几天,宋鹤鸣在乡下捡了个宝贝徒弟的传闻早就传遍了科室,大家都在猜,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眼高于顶的宋老爷子如此看重。
如今见到真人,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几分,长得斯文俊秀,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几位年长的主治医师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不管这年轻人医术如何,既然是宋老的人,这面子必须得给。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医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那是周磊,科室里唯一的住院医。
平日里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天天盼着能跟着宋老学上两手,结果宋老对他总是不咸不淡。
现在倒好,空降来一个年纪相仿的,直接就顶着宋老徒弟的光环,这让他手里的签字笔都要捏断了,眼神里那股子酸意根本藏不住。
顾振海是个人精,那双小眼睛在众人脸上一扫,就把各人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和宋鹤鸣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宋鹤鸣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跳。
“小楚刚来,对咱们这儿的流程还不熟。这段时间,他就先跟着我这组,我也好带带他。”
老爷子这话看似随意,实则一锤定音。
直接跟着专家组,这起步待遇,跟坐火箭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的嫉妒简直要溢出来。
顾振海倒是答应得爽快,脸上笑容不变。
“那是自然,名师出高徒嘛。有宋老带着,小楚上手肯定快。行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小楚你也别拘束,以后都是一家人。”
说完,他大手一挥。
“那就开始交班吧。”
交班结束后,顾振海率先走出了值班室。
宋鹤鸣却没有急着走,老头背着手,目光在周磊和楚云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一脸假笑的周磊身上。
“小周啊,今儿周二,轮到顾主任坐诊,我刚好歇口气。这一整天我也没别的安排,就不在科里耗着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楚云的方向抬了抬。
“你是科里的老人,业务熟。今儿你就辛苦点,带着小楚把咱们科室上上下下都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特别是那些规章制度和日常流程,别让他两眼一黑。”
周磊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您放心宋老,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肯定让楚医生有回家的感觉。”
宋鹤鸣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叮嘱了楚云两句。
“咱们这儿不像大医院分得那么细,人手紧。我和顾主任轮流坐诊,我是一三五,他是二四。以后没事多看多学,不懂的就问你周师兄。”
说完,老爷子也不磨叽,提着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值班室里瞬间空了不少。
周磊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主动伸出了那只刚写完交班记录、沾着些许墨迹的手。
“楚医生是吧?正式认识一下,周磊,在这儿熬了三年的住院医。”
“楚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麻烦周医生多关照。”
楚云伸手相握。
两手相触,一触即分。
对方掌心里那股子潮湿的粘腻感,让楚云心里生出不适。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周磊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敌意。
来林中市之前,老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那些语重心长的告诫犹在耳畔。
“小楚啊,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到了新地方,不管你有天大的本事,先把头低下来。别仗着是宋老的徒弟就觉得有靠山,那是大忌。”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林中市中医院不过是他人生低谷的一个跳板,也是重启医生生涯的起点。
他和周磊这种盯着科室一亩三分地的人不同,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争什么长短。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利用系统,疯狂汲取经验。
这几次出手诊治,参照宋鹤鸣的水平,他对系统判定的等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四级,那是分水岭。
达到四级,就像宋鹤鸣这样,在地方医院足以撑起一片天,应对绝大多数临床病症游刃有余,算得上是中医里的中坚力量。
只不过要想真正的出人头地,甚至重新回到南林市,回到父母身边,必须要冲到六级!
那才是大师的门槛。
“走吧,楚医生,带你参观参观咱们的一亩三分地。”
周磊的声音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值班室。
这中医科确实不大,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边是治疗室,平时拔罐、刮痧都在这儿;隔壁是推拿室,那几个实习生平时就在里面练手劲;再过去是针灸室,那是顾主任的地盘,咱们平时少掺和。”
周磊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楚云身上瞟,状似随意地开口打听。
“哎,楚医生,看宋老对你挺上心的,你们……是亲戚?”
这是在探底了。
楚云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人体穴位图,随口应付。
“不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宋老看我可怜,赏口饭吃。”
“呵,楚医生真会开玩笑。宋老那眼光多高啊,能入他法眼的,哪能是一般人?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之前在哪高就啊?”
“省医大,之前在乡下的镇卫生所。”
听到镇卫生所四个字,周磊眉梢一挑,眼底的轻视瞬间浓了几分,连带着走路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搞了半天,是个赤脚医生镀金来了?
心里有了底,周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领着楚云匆匆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扇半开的木门前。
“这儿是病房区,咱们科床位不多,就十二张,现在住了八个。”
一股混合着艾草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楚云的脚步顿住。
那不是难闻的味道,对他而言,那是经验值的味道!
病房里光线稍暗,几张病床上躺着神色各异的患者,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挂水,还有的正在接受艾灸治疗。
楚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进去,站在一张病床前,观察着患者的面色、舌苔,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一个个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扫描目标:男性,45岁……】
【诊断建议:……】
这种实打实的信息流让楚云感到无比踏实。
虽然因为没有执业资格变更完毕,他现在不能上手诊治,也没有处方权,但光是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和系统模拟推演,对经验值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哎?楚医生?”
第26章 既然水平高,眼力自然也毒
周磊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见楚云盯着病人发愣,心里更是嗤笑一声。
土包子进城,没见过世面。
“行了,你看吧。这儿也没啥好看的,都是些老病号。那边还有几份病历没写完,我先回去了,你自己随便转转。”
周磊巴不得甩掉这个累赘,见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楚云求之不得。
他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下班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周三。
一大早,空气里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宋鹤鸣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科室,换好白大褂,直接把刚进门的楚云叫到了身边。
“小楚,拿上听诊器,跟我去门诊。”
正在整理病历夹的三个实习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跟着宋老坐门诊?
那可是咱们科室的特权啊!
平时他们要是能被宋老点名去旁听个半天,都能在朋友圈里吹上一周,这新来的居然第二天就能直接跟诊?
而角落里,周磊手里正抱着厚厚的一摞病历本,脸色发黑。
“周医生,那个……昨晚新收的那个病人的医嘱……”
一个实习生怯生生地凑过来。
“问什么问!自己不会动脑子想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磊猛地把那一摞病历本摔在桌上,一声巨响,吓得那实习生缩着脖子倒退了两步。
他盯着楚云跟着宋鹤鸣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作响。
凭什么?!
这小子还没来的时候,这科里的脏活累活全是他一个人干,查房是他,写病历是他,带这帮笨手笨脚的实习生还是他!
那时候他想着,只要熬资历,总有一天能出头,能得到宋老的青眼。
结果呢?
这也就算了,现在来了个新人,本以为多了个干活的苦力。
谁承想,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人家拍拍屁股去门诊学技术、攒名声,留下一地鸡毛的杂事全甩给自己,还得一个人带着三个拖油瓶!
门诊室里。
楚云手脚麻利,刚烧开的水冲进紫砂壶,碧螺春的叶片在滚水中翻腾舒展。
他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放在诊疗桌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垂手立在宋鹤鸣身后,呼吸沉稳。
宋鹤鸣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听小周说,昨天你在病房里泡了一整天?”
“是。”楚云微微欠身,“以前在镇卫生所,接触的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疑难杂症见得少。想着大医院病种多,就多看了会儿。”
宋鹤鸣转过转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赞赏。
这年头的年轻人,心浮气躁的居多,像楚云这样能沉下心来去病房嗅经验的,那是凤毛麟角。
特别是有了那一手惊艳的针灸功夫后,还能保持这份谦卑,难得。
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坐吧,别拘着。”宋鹤鸣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既然来了,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
楚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咱们这林中市中医院,名头听着响亮,三甲牌子挂在大门口。但内里的瓤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吧?”
楚云沉默。
这一天多的观察,他又不是瞎子。
偌大一个中医院,核心科室看起来还没县城人民医院气派。
那几个主治医生的水平,除了开成药和理疗单子利索点,辩证施治的功夫甚至不如老家卫生所的吴春扎实。
“确实……人手有些紧。”楚云挑了个委婉的说法。
“不用给我留面子。”
宋鹤鸣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儿就是个被边缘化的清水衙门。也就是我和老顾两把老骨头还在撑着门面。至于下面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老头突然身子前倾,目光如炬,盯着楚云的眼睛。
“我看过你出手的路数,淮县那一手,哪怕是现在,你的水平在咱们科室,也是这个。”
宋鹤鸣竖起一根大拇指。
楚云心头微跳,没接话。
这是捧杀?还是试探?
“既然水平高,眼力自然也毒。以后查房、看诊,免不了会看到同事开错方子,治错人。”宋鹤鸣声音压得很低,“这时候,我希望你闭嘴。不要指手画脚,不要当众提意见。”
楚云抬起头,眉头紧锁。
这和他在医学院学的誓言背道而驰,更和他那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不符。
医生眼里容不得沙子,因为那沙子落在病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若是关乎性命的错误,也不说?”
“不说。”宋鹤鸣回答得斩钉截铁。
楚云胸口的那种失望感怎么也压不住。
原以为宋鹤鸣是一代名医,是有风骨的前辈,没曾想也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
似是看穿了楚云的心思,宋鹤鸣叹了口气,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小楚,医院这地方,水深得很,比那深山老林里的潭水还凉。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当众下了同事的面子,那就是结了死仇。到时候几双小鞋扔过来,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救死扶伤?”
老人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想要你的建议被人当成金科玉律,想要纠正这科室里的歪风邪气,你就得拼命往上爬。等你站到了主任的位置,站到了我这个位置,哪怕你放个屁,那帮人也会说是香的!”
楚云怔住。
原来这不是圆滑,这是生存法则。
也是一个老前辈对他最赤裸、最掏心掏肺的保护。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不要随波逐流,这其中的分寸,靠你自己悟。”
宋鹤鸣说完,不再看他,指了指自己那张象征着权威的主诊椅。
“今儿你坐这儿。”
“我?”楚云愕然。
“别废话,我有我的安排。你坐诊,我在旁边给你压阵。”宋鹤鸣已经拉过旁边的助手凳坐下,一脸的不容置疑。
楚云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屁股刚沾上椅子,诊室门就被推开了。
导诊台的叫号声恰好响起。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捂着肚子,一脸菜色。
一进门,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楚云,整个人愣在原地,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了。
这么年轻?
实习生吧?
第27章 找不到人,你也就别回来了!
“那个……我是挂宋老的号啊。”妇女眼神越过楚云,直勾勾地看向旁边的宋鹤鸣,满脸的怀疑。
宋鹤鸣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这是我不久前特聘回来的专家,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今天我嗓子不舒服,他在看,我在听。我不说话,就代表他看得没问题。放心,看不好我给你兜底。”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做保,女患者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手伸出来。”
楚云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手指搭上脉搏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掌控感瞬间回归。
眼前只有病灶,没有杂念。
【扫描目标:女性,43岁……】
【病症分析:肝郁气滞,横逆犯胃……】
系统跳出的信息,让楚云心中有了底。
“最近是不是总是两肋胀痛,一生气就胃疼?这几天还伴有反酸,口苦?”
那女患者下意识地点头。
“神了!大夫你把个脉就能知道我口苦?”
楚云没接话,提笔刷刷写下药方,字迹苍劲有力。
旁边原本闭目养神的宋鹤鸣偷偷睁开眼,扫了一眼方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弧度,随后又闭上了眼。
这一天,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虽然中医科向来冷清,不比隔壁内外科那般人头攒动,但毕竟有宋鹤鸣坐镇,一天下来也稀稀拉拉来了三十多个病人。
从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离开。
楚云稳准狠地处理着每一个病例。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铺满了诊室。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楚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诊治成功,获得青铜宝箱x1】
【诊治成功,获得白银宝箱x1】
……
短短一天,囊中已入账八个宝箱。
楚云没有急着开。
这种低级宝箱单个开出来的东西大多是些鸡肋的草药或者微量的经验值。
他现在的策略是攒够五十个,来一波大的连抽!
根据之前的经验,连抽不仅爽,爆率似乎也有玄学加成。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只有升级!
看着宋鹤鸣那佝偻着收拾东西的背影,楚云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尽量让自己的各项技能都达到四级甚至五级。
林中市,某小区。
杨轩正捏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着数据。
“下午两点十五分,体温36.6,无惊厥,神志清醒。”
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客厅沙发。
女儿杨子涵正坐在沙发上,捧着那个画着凯蒂猫的小碗,一口一口地将黑色的药汁往嘴里送,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第三剂。
这一周,杨轩一家从大巴车上的绝望,到这几天的忐忑,再到此刻眼见着孩子一天比一天精神,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当家的,别愣着。”
媳妇儿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眼神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头催促。
“明儿就是复诊的日子,号挂上了没?楚医生那神医的号肯定紧俏,你可别掉链子。”
杨轩把笔记本一合,顺手掏出手机打开挂号App。
“放心吧,我这一天盯着呢,这就挂……咦?”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杨轩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有。
内科、外科、甚至连针灸推拿科都翻遍了。
“怎么了?”媳妇儿见他脸色不对,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光秃秃的,林中市医院的专家列表里,那个叫楚云的名字就就是不见踪影。
“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还是找错医院了?”媳妇儿声音拔高了。
“不可能!我亲耳听见他说的市医院,名字更是刻在脑子里的,怎么会错!”
杨轩也是一头冷汗。
当时在大巴车上只顾着救命,后来在医院又是一通忙乱,等到想起来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人家早就走了。
那个叫袁雪的姑娘也没留电话。
这下成了灯下黑,明明知道人在哪家医院,却就是摸不着门路。
杨轩不信邪,又在搜索栏里输入楚云两个字。
搜索结果:查无此人。
“完了。”杨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机滑落在一旁,“这楚医生该不会不在市医院坐诊了吧?或者是临时借调的专家?”
若是真找不到人,这后续的治疗怎么办?
刚见好的病情,万一断了药……
媳妇儿脸色一下白了,紧接着就是一股火气窜上来,指着杨轩的鼻子开骂。
“杨轩!要是找不到楚医生,耽误了女儿的病,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明儿就是把林中市翻个底朝天,你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杨轩咬了咬牙,站起身。
“别急,App上没有,我就去现场堵!明儿天不亮我就去医院门口蹲着,只要他在医院,我就不信撞不见!”
媳妇儿眼圈通红,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那还不快去准备!找不到人,你也就别回来了!”
市医院,行政楼走廊。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鹤鸣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楚云落后半步,手里提着宋鹤鸣的保温杯。
“小楚啊。”
宋鹤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今天这一天看下来,除了经验上的那点火候,技术层面,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这话说得极重。
若是让科室里其他人听见,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堂堂市级名医,竟然对一个刚入职两天的年轻人说出这种话?
楚云神色未变,依旧谦恭。
“老师谬赞了。中医之道浩如烟海,我那是运气好,碰上的刚好是我略通一二的病症。在您身边,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不骄不躁,沉稳如山。
宋鹤鸣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靠在走廊的窗台上。
“你在镇卫生所待了几年?”
“整三年。”
“算上规培期,年资超过五年了吧?”
楚云点头。
“超过了。”
“那就好办。”宋鹤鸣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只要年资够,拿下中级职称对你来说就是探囊取物。有了中级职称,这林中市……你就别待了。”
楚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
这是赶人?
第28章 坐诊?宋鹤鸣给他压阵?
宋鹤鸣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奈和苍凉。
“咱们这地界,池浅王八多,容不下真龙。我看你这一手针灸和辩证的功夫,留在这里就是糟蹋材料,就是暴殄天物。”
老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有机会去南林市进修,哪怕是去省城。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争取留在那边的大医院。我在南林那边还有几个老同学,虽然混得也不算顶尖,但帮你递个话、问个路还是能做到的。”
楚云心头一热。
这世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儿多了去了。
像宋鹤鸣这样,刚收下自己没两天,就一心为自己前程谋划,甚至不惜把自己往外推的长辈,太少。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宋鹤鸣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那个老旧的保温杯,“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面子。人家买不买账,还得看你的本事。”
“谢谢老师。”
楚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关上下级,只为这份提携之恩。
住院部,值班室。
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磊把最后一份病历合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妈的!”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一天,他被支使得团团转。
写病历、开医嘱、跑腿拿药、甚至还要帮主任去取快递。
明明是个住院医,干的却是实习生的活儿。
“周哥,还没走呢?”
那个之前一直巴结他的实习生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盒外卖,一脸讨好的笑。
“我看您忙了一天,也没顾上吃饭。我这刚点的烧烤,咱哥俩喝点?”
周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接过烤串,周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个新来的楚云呢?还没回来?”
实习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羡慕,压低了声音。
“早走了。听说下午不到五点就跟着宋主任下班了。”
“走了?”
周磊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累死累活,那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凭什么这么潇洒?
“他这一天都干嘛了?是不是躲哪儿偷懒去了?”
实习生摇摇头,一脸神秘。
“哪能啊!周哥你不知道?今天门诊那边都传疯了!宋主任把他那个主诊位让给楚医生坐了一整天!宋主任就在旁边端茶递水当陪衬!”
周磊手里的竹签子被硬生生折断。
“你说什么?”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坐诊?宋鹤鸣给他压阵?”
“可不是嘛!”实习生没察觉到周磊脸上的扭曲,还在那喋喋不休,“听导诊的小护士说,那楚医生神了,看病都不带问的,把脉极准,一天看了三十多个号,个个服气!宋主任那叫一个高兴,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沉沉的一片。
杨轩迷迷糊糊地刚把一条腿伸进裤管,后背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还磨蹭!这都几点了?”
媳妇儿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手里攥着杨轩的皮带,眼圈底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
杨轩打了个激灵,赶紧往身上套毛衣,嘴里还要嘟囔两句找补。
“你急什么,这大清早的医生都不一定上班。再说了,会不会是人家楚医生刚回来,医院那边还没来得及给他排班入系统?系统延迟也是常有的事。”
媳妇儿把皮带往床上一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你有理!我看你就是心大。当时要是多长个心眼,死皮赖脸也要把人家电话留下来,咱至于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吗?”
提到这茬,杨轩不敢吱声了,闷头系好鞋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清晨七点,林中市医院的门诊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沙沙声。
杨轩裹紧了衣领,缩在挂号处的铁栏杆旁。
他没敢坐那冰凉的金属椅,就这么在那儿跺着脚,时不时伸着脖子往医生通道那边张望,指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七点二十。
稀稀拉拉的人群开始往挂号窗口聚,原本安静的大厅渐渐有了嘈杂的人声。
杨轩见状,也不敢再傻等,赶紧也要往队伍里挤,不管有没有号,先去窗口问问总是没错的。
刚一转身,迎面差点撞上一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色干练,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急匆匆往电梯口走。
两人的目光一碰。
“杨子涵爸爸?”
女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杨轩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这不正是之前给儿子看病的儿科主任,蓝桂英吗?
“蓝主任!这么早。”杨轩赶紧陪着笑脸。
蓝桂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
“孩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这不今天特意赶早来挂号复诊嘛。”
听到这话,蓝桂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倒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杨先生,做家长的急切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子涵那个的毛病比较棘手,我也建议过你们直接去南林市儿童医院。那边的专家资源和设备都比我们要好,你们怎么又折腾回来了?”
在她看来,这家人八成是去了省城觉得费用太高,或者挂不上号,这才又灰溜溜地跑回来碰运气。
治病这事儿,最忌讳讳疾忌医和贪图省事。
杨轩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解释。
“蓝主任您误会了!南林市我们去过了,那边的诊断跟您这一样。但这回回来,是因为我们碰上了一位神医!就是咱们医院的楚云楚医生!”
杨轩越说越激动,比划着手势。
“就在回来的大巴车上,孩子发病,多亏了楚医生出手。回来吃了他的药,这几天孩子不哭不闹,体温也正常了,神得不行!”
“楚云?”
蓝桂英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疑惑。
她在脑海里把全院稍微有点名气的医生都过了一遍,甚至连那几个进修回来的年轻人都没放过。
最后,她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记混了?我们院中医科只有顾主任和宋主任两位专家,压根就没有叫楚云的医生。我也没听说近期有什么外聘专家过来。”
第29章 难道真是尊大佛?
蓝桂英看着杨轩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更是认定了这家长是病急乱投医,被人给忽悠了。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隔壁的中医院?或者是哪个诊所的?”
“不可能啊……”杨轩急得直抓头发,脸涨得通红,“他明明说他是市医院的!”
蓝桂英没再多言,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无奈,绕过杨轩朝电梯走去。
在她看来,跟这种执拗的家属解释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杨轩呆立在原地。
难道真找错庙门了?
电梯口。
蓝桂英刚按下上行键,身后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蓝主任,今儿气色不错啊。”
回头一看,正是中医科的主任顾振海。老顾手里拎着俩肉包子,满面红光,看着心情极好。
蓝桂英正想着刚才那家属的事,顺嘴就问了一句。
“老顾,跟您打听个人。你们中医科最近是不是招新人了?有个叫楚云的?”
顾振海刚咬了一口包子,闻言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嚯!这就传开了?蓝主任消息够灵通的啊!”
他还真没想到。
楚云这才来上班第三天,连门诊排班表都还没正式上墙,怎么连儿科的一把手都惊动了?
蓝桂英心头一跳。
还真有这个人?
“这么说,真有这号人?刚才有个患儿家属,点名道姓要找他。”
顾振海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那是老宋亲自挖回来的人,这就上班第三天,蓝主任你都知道了?”
蓝桂英的眼神瞬间变了。
作为儿科主任,她太清楚那个叫杨子涵的孩子病情有多棘手。
南林市儿童医院都只给了个保守治疗的方案,这个楚云竟然几服药就见效了?
而且还能让杨轩这种家属死心塌地地回来堵门。
既然在南林市那种地方都有人脉,还能在那边处理好疑难杂症,这年轻人的背景和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顾主任,您先稍等我一下。”
蓝桂英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过,直接拨通了科室小王的电话。
电话那头刚一接通,她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雷厉风行。
“小王,马上查一下病历库!就是那个总是无缘无故发笑的孩子,叫杨子涵。把家长联系方式发我手机上,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蓝桂英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热络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她转身看向顾振海,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顾主任,恭喜啊!咱们中医科这是来了个真正的牛人。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帮我引荐引荐。儿科那边有些疑难杂症,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楚医生呢。”
电梯门打开。
蓝桂英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个楚云,必须得结交。
“恭喜?”
顾振海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不就是一个乡镇卫生所爬上来的赤脚医生吗?
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也就老宋那家伙老眼昏花,把鱼目当珍珠。
这年头,医院编制多金贵,给自家那个刚毕业的远房侄子留着不好吗?
非得弄这么个外人进来。
还恭喜,晦气还差不多。
见顾振海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蓝桂英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顾,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情况,还是在跟我这儿装糊涂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楚云在南林市儿童医院也有关系,而且听那家属的意思,水平相当高。这种人才,怎么可能甘心窝在咱们这小地方?怕不是在原单位惹了什么麻烦,或者为了评职称,特意跑到你们科室来镀金过度一下吧?”
蓝桂英心里跟明镜似的。
医生这行当,圈子小得很。
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或者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能在南林那种省会城市的顶级医院混得开?
甚至她不仅怀疑楚云有背景,更怀疑这人是不是在上面出了医疗事故,这才隐姓埋名跑到林中市来避风头。
等风声一过,人家拍拍屁股就回省城高就了。
“蓝主任,你这玩笑开大了吧,肯定是搞错了。”
顾振海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嘴上虽然否认得干脆,心里那根弦却崩了一下。
不对劲。
老宋那个人平时最是清高,眼睛长在头顶上,这次为了把楚云弄进科室,那是跑前跑后,连院长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图什么?
图一个乡镇医生能给他养老?
除非……这楚云真有什么通天的背景,或者是老宋都要巴结的人脉?
蓝桂英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语气笃定。
“错不了。家属的话最诚实,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认疗效。要是楚云的药没用,那个叫杨轩的能一大清早跟个望夫石似的守在门诊大厅?那架势,比见亲爹还亲。”
电梯到达楼层。
蓝桂英踩着高跟鞋率先走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刚刚那一串还未拨出的号码。
看着蓝桂英风风火火去联系患者的背影,顾振海站在电梯口,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塑料袋,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真是尊大佛?
中医科大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却驱不散顾振海心头的迷雾。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实习生刘荣飞正抱着一摞病历本在那啃。
“小刘!”
顾振海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刘荣飞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
“顾……顾主任?”
“楚云来了吗?”
“刚到,在换衣间呢。”
“让他换好衣服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顾振海一屁股坐在真皮转椅上,转了两圈,心里还在琢磨蓝桂英刚才那些话。
五分钟后。
门口传来两声轻扣。
“进!”
楚云推门而入,身上那件白大褂熨烫得平平整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刚才刘荣飞特意跑来跟他说顾主任找,神色慌张得像是天塌了似的,搞得楚云也有些莫名。
“顾主任,您找我?”
第30章 在咱们科室,放开胆子好好干!
楚云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顾振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架子,而是立刻堆起一脸慈祥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来来,小楚,坐!别那么拘谨。”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楚云心里更是犯嘀咕。
昨天这老头看自己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刚来咱们科,我也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今天趁着还没开诊,咱们随便唠唠家常。”
顾振海身子前倾,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楚云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小楚啊,你认识内科的蓝桂英蓝主任吗?”
楚云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确信自己跟这号人物毫无交集。
“不认识。顾主任,我初来乍到,除了咱们本科室的同事,其他科室的主任我还没机会拜访。”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有点过于老实。
顾振海心里冷哼一声:装,接着装。
不认识人家能知道你的底细?
他又换了个姿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这样啊。对了,我看你档案上写得不详细,你是哪里人啊?”
“南林市。”
楚云回答得很干脆。
顾振海手里的茶杯盖子没拿稳,磕在了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错愕再也掩饰不住。
“南……南林市?”
那可是省会啊!
虽然档案上写着他是从乡镇卫生所调上来的,但他原籍竟然是省城的?
这年头,省城的人肯下乡,除了那几年特殊的政策,剩下的要么是情怀,要么……就是下来镀金攒资历的!
“具体哪个区的?”
楚云虽然觉得这查户口似的盘问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相告。
“南林区,我就在那里长大的。”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南林区,那是省会的核心老区,非富即贵!
这小子不仅是省城人,还是核心城区的土着!
难怪……难怪宋鹤鸣那个老狐狸要把他当宝贝供着,难怪蓝桂英说他在省儿医有关系。
这哪里是什么乡镇小医生,这分明就是微服私访的太子爷啊!
顾振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十分,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
“哎呀,既然进了咱们中医科,那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找我,或者找宋主任都行!”
楚云被这突如其中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礼貌地点点头。
“谢谢顾主任关心。”
顾振海眼珠子一转,决定再试探最后一次。
“那个……南林市离咱们林中虽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你是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家里人没跟过来?”
如果是为了躲风头或者镀金,肯定是一个人来的。
楚云眼神微黯,想起了前几日回省城托付女儿和处理离婚手续的事情,点了点头。
“嗯,我就一个人在这边。前几天抽空回了趟省城办事。”
顾振海在心里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前几天刚回省城,那不就是回去疏通关系、或者汇报工作去了吗?
这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蓝桂英推测得一点没错,这小子绝对是在省城有大靠山,来林中市就是个跳板!
既然是跳板,那就千万不能得罪,还得好好捧着。
等人家飞黄腾达了,指缝里漏点资源出来,都够自己吃喝不愁的。
想到这,顾振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行了,你去忙吧!在咱们科室,放开胆子好好干!有什么医疗上的纠纷,或者谁敢给你使绊子,只要你占理,我和宋主任给你撑腰!”
这承诺,给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红光、义薄云天的科主任,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这出租车还没开出两条街,杨轩屁股底下的坐垫都没焐热,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又是那个座机号码。
“喂?哪位?”
“杨先生,我是市医院儿科主任蓝桂英。”
电话那头,蓝桂英的声音听着有点尴尬,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歉意。
“实在对不住,刚才是我武断了。我让科室的人去核实了一下,中医科确实新来了一位叫楚云的医生。”
杨轩愣了半秒,刚想发火,想到还得求人家办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是语气里的急躁怎么也藏不住。
“那蓝主任,我现在……”
“你赶紧回来吧。”蓝桂英也不含糊,“在线挂号系统里没找到楚云,是因为他入职手续还没完全走完,信息还没录入系统。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让你白跑一趟。这样,你带着孩子直接来门诊大厅,我亲自带你去中医科找他。”
人家大主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杨轩还能说什么?
“行,谢谢蓝主任,我这就带孩子去找您。”
挂了电话,杨轩冲着后视镜里的司机师傅苦笑一声。
“师傅,掉头,回市医院。”
车刚停稳在市医院门口,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家里那位的专属铃声,听得杨轩头皮发麻。
“杨轩!你到底靠不靠谱?让你挂个号,你把我和孩子折腾到哪儿去了?”
电话刚接通,媳妇陈红的数落就轰了过来。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医院系统里查不到人……”
“查不到人你就乱跑?我和女儿已经在市医院门口吹了半天冷风了!孩子本来就咳嗽,再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杨轩透过车窗往外一瞅。
得,大门口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怒容的女人,不是自家媳妇是谁?
付了车费,杨轩几乎是滚下车的。
“红红!这儿!”
陈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怀里的孩子咳得小脸通红,看着让人揪心。
“少废话,赶紧走!要是那医生是个骗子,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轩一边赔着笑脸接过孩子,一边把刚才蓝主任亲自打电话的事儿解释了一遍,这才让陈红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一家三口火急火燎地进了大厅,蓝桂英果然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第31章 主要是想向楚医生学习学习
中医科病房。
楚云手里捏着刚给一位大爷把完脉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大爷,您这还是肺气虚,平时注意保暖。”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且机械。
【叮!完成一次精准诊断,获得经验值+10。】
又是经验值。
楚云心里叹了口气,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这一上午,他在病房里转,只要宋鹤鸣不去坐诊,他就一头扎进病房刷经验。
可这系统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光诊断不开方,或者开了方子病人不接受,就只给这点塞牙缝的经验值。
想要掉落宝箱,必须得走完“诊断、开方、接受治疗”的全套流程。
而在现在的中医科,他这个新人还没资格独立管床,只能跟在后面打打下手,蹭点经验。
“楚云又去病房了?”
大办公室里,周磊把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起,斜眼瞥向刚进来的实习生刘荣飞,语气里酸得能倒牙。
刘荣飞倒是实诚,点了点头,一脸崇拜。
“嗯,楚哥实在太勤奋了。刚才我看他给那个顽固性哮喘的病人把脉,说得头头是道,连病人家属都听住了。”
“勤奋?”
周磊嗤笑一声,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什么勤奋,不就是装模作样吗?
照理说,新医生入科,应该重新分配管床任务。
楚云来了,本该替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可宋鹤鸣那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到现在也没给楚云安排具体工作,就让他这么闲逛。
结果呢?
脏活累活全是他们这些住院医和实习生干,这位楚神医倒好,成了甩手掌柜,到处指点江山。
想归想,周磊屁股还是粘在椅子上没动。
抱怨两句行,真让他去找宋主任提意见,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干练的女声在值班室门口炸响。
“请问,你们科室新来的楚云医生在哪?”
周磊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气场强大。
儿科主任,蓝桂英?
这位可是全院出了名的铁娘子,平时连院长都敢怼,怎么跑到中医科这种养老部门来了?
而且还是点名找楚云?
周磊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旁边的刘荣飞已经窜了出去。
这小子是个真正的人精。
刚才顾主任对楚云那个前倨后恭的态度,他可是全看在眼里的。
现在连儿科一把手都亲自找上门,这楚云绝对是深藏不露的大神!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蓝主任您稍等!楚哥……哦不,楚老师在病房,我去叫他!”
说完,刘荣飞脚底抹油,一溜烟冲向病房走廊。
值班室里,周磊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假笑。
“蓝主任,您坐,您先坐。喝水不?”
心里却是纳闷到了极点。
这也太邪门了!
内科主任带着病人来找一个刚入职的中医?
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楚云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白大褂随着步伐摆动,刘荣飞跟个小跟班似的紧随其后。
一进值班室,楚云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被抱在怀里、咳得满脸通红的孩子身上,紧接着才看向旁边的杨轩。
“实在抱歉。”
楚云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快步上前,“那天走得太匆忙,忘了留联系方式,让你们好找。孩子怎么样?”
杨轩见正主终于出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摆手。
“不怪您,不怪您!是我们自己没问清楚。楚医生,您快给看看吧!”
还没等楚云上手,站在一旁的蓝桂英往前跨了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
“楚医生你好,我是儿科的蓝桂英。”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握了一下,不卑不亢。
“蓝主任您好,久仰大名。”
“客气了。”
蓝桂英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这孩子之前一直在我们儿科治疗,是我主治的。惭愧得很,用了不少法子,效果都不理想。听家属说楚医生有独到的见解,我今天特意带他们过来,主要是想向楚医生学习学习。”
这句话一出,整个值班室瞬间安静。
周磊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准备倒水,手一抖,滚烫的热水全浇在了虎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他听到了什么?
堂堂儿科主任,全院的技术骨干,竟然说要向一个新来的、还在试用期的中医……学习?
楚云侧身做个请的手势,领着蓝桂英和杨轩一家三口进了二号诊疗室。
门刚关上一半,还没落锁。
外头大办公室里,周磊屁股噌地一下弹起来,两步并作一步窜到诊室门口。
他也没敢把门推开,就这么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那姿势跟做贼也没两样。
刘荣飞和另外两个实习生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的八卦之火早就烧得噼啪作响,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四个脑袋恨不得叠成罗汉。
“干什么呢?贴这儿练壁虎功?”
一道略带威严的嗓音冷不丁在四人身后炸响。
周磊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他慌忙转身,只见宋鹤鸣背着手站在走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正透着几分审视的精光。
“宋……宋主任!”
周磊舌头直打结,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四个大小伙子瞬间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宋鹤鸣目光扫过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也没多训斥,径直越过他们,伸手推开了诊室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几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宋鹤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患者旁边的蓝桂英,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脸上闪过诧异。
儿科的灭绝师太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32章 孩子能好,全靠运气撞上了小楚
楚云正准备给孩子查体,见状立马停下动作,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老师。”
这声老师喊得自然且顺口。
蓝桂英正扶着眼镜观察宋鹤鸣的表情,听到这两个字,眉毛一挑,目光在这一老一少之间打了个转。
“宋主任,这楚医生……是你学生?”
宋鹤鸣迈步走到诊桌旁,点了点头,脸上那点诧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前两天刚收的徒弟,还在带教阶段。怎么,蓝大主任这是来视察工作?”
蓝桂英心头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怪不得。
若是宋鹤鸣亲自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那有这般见识和手段倒也解释得通。
她甚至有些羡慕,中医科这几年青黄不接,没想到这老狐狸运气这么好,捡着个宝贝。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虽然还在咳嗽,但这精气神比起去南林市那会儿,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回转。
“宋主任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蓝桂英这话里没带刺,全是真诚,“我哪敢视察你们中医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带着我的病人来向楚医生求医。”
“求医?”
宋鹤鸣笑了,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玩味,“连咱们市医院儿科一把手都搞不定的病,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诊室门大敞着。
周磊和刘荣飞他们也不敢进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哪怕被骂两句也值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杨轩怀里还算安静的孩子,突然浑身一颤。
“嘻嘻……嘿嘿嘿……”
毫无征兆的,孩子开始发笑。
那笑声尖锐且急促,听不出半点开心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小脸涨得通红,手脚也不自觉地抽动着,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魇住了一般。
杨轩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解释。
“又来了!就是这样!这孩子动不动就傻笑,前两天更严重,遇到楚医生开了那副药之后,这频率已经低多了。”
蓝桂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宋鹤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宋主任,你是中医泰斗,依你看,这孩子是什么毛病?”
这是在叫板了。
宋鹤鸣也不含糊,收敛起笑容,伸手搭在孩子细弱的手腕上。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孩子断断续续的怪笑声回荡。
片刻后,宋鹤鸣收回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脉数疾,舌红少苔。”
他沉吟半秒,缓缓吐出八个字,“心火过盛,心阴不足。”
一旁的楚云微微颔首,适时地补了一句。
“老师说得极是。除此之外,这孩子先天肾气未充,此时正值秋冬交替,燥气伤肺,肺金不生肾水,导致肾阴亦亏。水不制火,心火独亢,扰乱神明,故而喜笑不休。”
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瞬间将病机剖析得淋漓尽致。
门口偷听的周磊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不明觉厉。
而刘荣飞则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这病症对西医来说简直匪夷所思,但在中医眼里,也不过是五行生克出了乱子。
宋鹤鸣赞赏地看了楚云一眼,又转头问向杨轩。
“之前吃过药了?”
杨轩赶紧把整件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宋鹤鸣恍然大悟,指着楚云笑骂道:“好小子,原来这伏笔是你半道上埋下的。难怪蓝主任今天会带着人杀上门来。”
蓝桂英此刻却是真的服气了。
她推了推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宋主任,这种病症在中医里常见吗?我查遍了文献,只有那个叫脏躁的稍微沾点边。”
“脏躁多发于妇人,小儿极少见。”
宋鹤鸣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这属于变证,极其罕见。若不是小楚这孩子基础扎实,又有些运道,换作一般医生,怕是只会当成癫痫或者癔症来治。”
说罢,他看向楚云。
“小楚,把你那天给那个谁……哦对,袁雪,把你那天跟她说的那个理论,再给蓝主任讲一遍。”
楚云点头,也不怯场。
他站直了身子,条理清晰地将心肾不交、水火未济的理论,结合这孩子的具体症状,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五脏生克讲到情志致病,再从经络循行讲到用药配伍。
没有晦涩难懂的古文,全是结合现代病理的大白话。
听得蓝桂英连连点头,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门口那几个实习生更是听傻了。
刘荣飞忍不住小声嘀咕:“楚哥这也太牛了……这理论一套一套的,跟教科书似的,不,比教科书还透彻!”
周磊在旁边咬着后槽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他确实说不出来。
一番论证结束。
楚云坐回诊桌前,提笔开了张方子。
“甘草、小麦、大枣为主,加生地、麦冬滋阴清热,再佐以磁石、龙骨潜阳安神。”
写完,他双手将处方递给宋鹤鸣。
“老师,您给掌掌眼。”
宋鹤鸣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子很稳,就这么抓。”
他把处方递给杨轩,叮嘱道:“回去还是按之前的法子煎,再吃五剂,这病根就能除得差不多了。”
杨轩千恩万谢地接过来,抱着孩子就要去缴费。
送走了病号,诊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蓝桂英看着杨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
“早知道中医科藏龙卧虎,当初这孩子刚入院的时候,我就该直接请宋主任你会诊。也不至于让孩子白受这么多罪,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哎,蓝主任这话可不对。”
宋鹤鸣摆了摆手,实话实说,“这病属于奇难杂症,若是你早几天找我,我也未必能一眼看透其中的关窍。孩子能好,全靠运气撞上了小楚。”
他指了指正在整理病历的楚云,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要不是小楚先开了那两剂方子探路,我也没十足的把握敢下这种猛药。”
蓝桂英闻言,深深看了楚云一眼,随后展颜一笑,向来严肃的脸上竟多了几分亲切。
“宋主任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
“那以后我们儿科再遇到这种那是棘手的疑难杂症,我可就不客气了,直接领着人来找小楚。”
第33章 你有什么高见?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这地界不大,无论什么风吹草动,传得比那过堂风还快。
还没到饭点,蓝桂英领着病人找楚云求医的事儿,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科室里那三位主治医生,平日里跟楚云也就是点头之交,这会儿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四十五岁的张晓波端着茶杯,稳如泰山。
他是宋鹤鸣钦点的接班人,副主任的位置那是板上钉钉,犯不着跟个新来的较劲。
王锵更不在乎,家里那是开矿的,三十二岁的年纪,上班就是为了混个社保,顺带熬个资历,反正将来也不指着这点死工资过活。
唯独吴锦文,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十七了,说是年富力强,其实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上头有张晓波压着,下头有年轻硕士顶着,职称卡了好几年,除了混日子,他实在找不着什么盼头。
可这突然冒出来的楚云,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食堂角落里,刘荣飞刚扒了两口饭,就被吴锦文神不知鬼不觉地端着餐盘堵住了去路。
“今天来我们科室的病人,是内科那个发笑的小丫头片子?”
吴锦文挑起一块红烧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刘荣飞咽下嘴里的饭。
“吴老师,您也听说了?”
吴锦文轻哼一声,筷子在餐盘边缘敲得叮当响。
“这么大的动静,我又不是聋子。那个蓝灭绝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她低头,不容易。”
刘荣飞一听这话匣子打开了,顿时来了劲,把上午诊室里那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连宋主任怎么夸的、楚云怎么补的,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吴锦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到刘荣飞说完,他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楚云……不是本地人吧?”
“听说是省城来的。”
刘荣飞拿纸巾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而且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吴锦文眯缝起眼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难怪。
他就说宋鹤鸣那个老狐狸,眼光高得离谱,都要二次退休的人了,怎么会突然从个乡镇卫生所捡个宝回来。
原来是只落了难的凤凰。
吴锦文心里那杆秤瞬间平衡了。
省医科大的高材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到这种十八线小城市的乡镇卫生所窝着,除了犯了重大医疗事故被发配,还能有什么原因?
这是来避祸的啊。
心里有了底,吴锦文下午上班时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病房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楚云正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病历夹,站在护士站前仔细翻阅。
他也不急,每看完一本,就在脑海里跟系统里的知识库做个印证,权当是刷熟练度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他身侧。
“了解得怎么样了?”
楚云合上病历,一转头,正对上吴锦文那双带着几分探究笑意的眼睛。
“吴医生。”
楚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把病历放回架子上,“就是随便看看,学习一下咱们科室的诊疗常规。”
“我也听说了,你上午露的那一手可是真漂亮,连内科搞不定的疑难杂症都让你给治好了。”
吴锦文身子斜倚在台子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嘴上夸奖,眼神里却透着股审视的劲儿。
“凑巧罢了。”
楚云神色淡然,没接这顶高帽,“主要是宋老师诊断精准,我就是跟着顺嘴补了两句。”
“哎,别谦虚嘛。”
吴锦文摆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个病例我也知道,挺棘手的。能一眼看透本质,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刚才听小刘说,你是省城人?”
正戏来了。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聊天,这是在盘道呢。
“是,以前在省城待过。”
“那我就更纳闷了。”
吴锦文脸上的笑容更盛,目光盯着楚云的脸,“省医科大出来的高材生,在省城那种大医院待着多好,怎么会被宋主任在那种……那种基层卫生所给发掘了?”
他特意把基层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云沉默了片刻。
往事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为了宁潇悠放弃前途,最后却换来一纸离婚协议,这事儿跟谁说去?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不懂事,犯了傻。”
这回答模棱两可,但在吴锦文耳朵里,却无异于直接承认了。
果然。
肯定是在省城出了大事故,或者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这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跑到下面来躲风头。
什么高材生,不过是个带着污点的流放者。
确认了这一点,吴锦文心头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既然是犯过错的人,哪怕技术再好,也就是个戴罪立功的命。
他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宽容模样。
“谁年轻时候没犯过错呢,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林中市虽然比不上省城,但好歹也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既然来了,就好好干。”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正好,既然你这么爱学习,那边有个病人你帮着掌掌眼?”
也不等楚云拒绝,吴锦文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走。
楚云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36床的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位五十出头的女患者。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弱无比。
她正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
“感觉怎么样?大姐。”
吴锦文走到床边,语气熟络。
听到吴锦文的问询,她费力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甚至感觉……更坠得慌了。”
吴锦文也不恼,显然对这种抱怨习以为常。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重心长。
“大姐,这病转科的时候我就跟您交代过,它是咱们肠道的功能紊乱,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利索的。消化内科那边那么多进口药都没压住,咱们中医调理更是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站在床尾的家属是个看起来挺憨厚的中年男人,听了这话,急得直搓手。
“吴医生,这都拉脱相了。难道这病就真没治了吗?我们就想这肚子别这么疼了也不行?”
“要有耐心。”
吴锦文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肠易激综合征,本来就是个富贵病、情绪病。西医那边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往往归结于心理因素。咱们中医讲究身心同治,急火攻心,越急这肠子越得抽筋。这就好比那一团乱麻,你得慢慢理。”
安抚完家属,吴锦文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楚云身上。
“楚医生,你在省城见多识广。这病号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典型且顽固,你有什么高见?”
第34章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这是偶像!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楚云没立刻接话。
昨天翻阅病历时,系统给出的诊断早就印在了脑子里。
虽然那天宋鹤鸣特意叮嘱过,多看少动,别乱插手科里的治疗方案,免得惹人嫌。
可看着病床上那张蜡黄痛苦的脸,楚云心里那杆秤还是偏了。
当医生的,要是明知道方子不对路还装聋作哑,那还要这身白大褂干什么?
楚云上前一步,三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上,沉吟片刻。
“脉象濡缓,舌苔白腻。从脉证来看,这位大姐属于湿盛之兆。湿盛则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再加上肝木乘脾,风动气机失调,所以才会腹痛即泻,泻后痛减。”
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稳稳点出了关键处。
吴锦文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会顺着他的话说两句情志不畅之类的套话,没想到一上来就推翻了他的辨证思路。
他能感觉出来,楚云这态度不像是愣头青那是真心实意在跟他探讨医术。
有点意思。
“哦?这么说,你觉得我开的补中益气、温肾收涩的方子,不对路?”
吴锦文也不生气,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吴老师的方子,如果是针对脾肾阳虚型的久泻,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从西医的病程长短来看,这么开方也无可厚非。”
楚云收回手,给足了前辈面子。
“但这位患者,病机核心在于湿与风。补中益气虽然能升提,但若湿邪不去,补进去的药反而成了留寇之资,把湿气给堵在里面了。这就是为什么患者服药后觉得肚子胀得像塞了石头。”
“痛泻要方?”
吴锦文眼睛一眯,嘴里蹦出一个方剂名。
“不仅仅是痛泻要方。”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还得加减。防风得重用,要的就是它那股子升散的劲儿,把气机得转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从病机聊到药理,语速极快。
那患者家属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觉出味儿来了。
这新来的年轻医生,好像比吴主任还能说出门道?
几分钟后,吴锦文眼中的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慎重。
他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点道理。走,回值班室,拿病历细说。”
一进值班室,没了外人,气氛反倒松弛了下来。
吴锦文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摊,指了指电脑屏幕。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这方子你来开。我倒要看看,你这省城来的高材生,到底有什么绝活。”
楚云也不推辞,坐下,键盘敲击声响起。
不到两分钟,一张崭新的处方打印了出来。
吴锦文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药名和剂量。
苍术、白术、防风、陈皮、白芍……
看着看着,吴锦文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方子配伍严谨,环环相扣。
防风用量确实大胆,但配上炒白芍,正好制约了那股子燥性,专攻肠道那股乱窜的邪气。
自己之前光盯着久病必虚四个字,确实是钻了牛角尖,忽略了实邪未尽的情况。
幸亏这药才吃了三天,也就是让病人多遭了两天罪,没出大乱子。
吴锦文放下处方,再看楚云时,眼神彻底变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水平,这眼力,绝不是普通医科大毕业生能有的火候。
说他是宋鹤鸣的徒弟?
不,这手笔更像是哪个国医大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嫡系传人。
果然是背景深厚。
难怪敢从省城下放到这儿来,这是来这儿镀金体验生活的吧?
吴锦文心里那点嫉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结交的冲动。
这种人,以后指不定在哪飞黄腾达呢,现在不拉拢,更待何时?
“楚老弟,服了。”
吴锦文把处方往桌上一拍,称呼也从楚医生变成了楚老弟。
“我那是当局者迷,光想着固本,忘了逐邪。你这一手痛泻的加减,确实高明。就按这个方子抓!”
说完,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刘!刘荣飞!进来!”
正在走廊假装整理资料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刘荣飞,窜了进来。
“吴老师,您叫我?”
“把36床的医嘱改了。”
吴锦文大笔一挥,在原来的长期医嘱上签了字,又把楚云新开的方子递过去。
“之前的退药单开出来我签字,从今天中午开始,煎这个方子给病人喝。”
刘荣飞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也太玄幻了。
那是吴锦文啊!
中医科出了名的老油条,资深主治,平日里只有他训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他自己打自己的脸,才三天就改方子?
而且看这架势,这方子还是楚云开的?
刚才两人在那嘀嘀咕咕半天,难道就是楚云在给吴锦文上课?
刘荣飞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旁边的楚云,心里那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中级职称都没有,愣是凭本事让资深主治低头认错改方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吴锦文一瞪眼。
“哎!这就去,这就去!”
刘荣飞打了个激灵,攥着处方单转身就跑。
这绝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
对于刘荣飞这样一个刚进临床的实习生而言,住院医是顶头管事的,主治那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老板,至于吴锦文这种资深主治,平日里更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可楚云呢?
三十岁出头,连个中级职称的牌子都没挂,却硬生生凭着三言两语,让吴锦文这种老油条当场折服,甚至不惜自己打脸改医嘱。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这是偶像!
第三次从病房溜达出来,刘荣飞迎面就撞上了一身白大褂、步履生风的楚云。
“楚……楚老师!”
刘荣飞挺直了腰杆,那架势比见到院长还恭敬。
楚云停下脚步,目光温和。
“36床喝下去了?”
“喝了!我亲眼看着喝的一滴不剩!”
刘荣飞拼命点头,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目前病人情绪稳定,说是喝下去暖烘烘的,暂时没喊疼。”
“嗯,药力行散需要时间。”
楚云神色淡然,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轻轻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
“多盯着点,有什么异常反应随时去喊吴医生,他是主管大夫,这规矩不能乱。”
“明白!我这就回去守着!”
看着实习生屁颠屁颠跑回病房的背影,楚云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刚才,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已经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精准修正误诊病例,挽救患者阳气,奖励经验值200点,初级宝箱x1。】
这一声脆响,比什么影像学检查都来得更有说服力。
系统从不撒谎。
既然宝箱到账,说明那剂痛泻要方加减,绝对是对症下药,药到病除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辨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这铁公鸡系统是绝不会掉落半个子儿的。
第35章 别提了,烦着呢
次日,天光大亮。
市医院中医科专家门诊。
宋鹤鸣的诊室里,依旧是那副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满头银发的主任坐在一旁喝茶把关,年轻俊朗的楚云坐在主位上把脉开方。
一整天下来,宋鹤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甚至好几次看着楚云开出的方子,忍不住在桌下暗自拍大腿叫绝。
而楚云的脑海里,更是像开了挂一样热闹。
【叮!诊断准确,奖励初级宝箱x1。】
【叮!处方精妙,奖励初级宝箱x1。】
等到夕阳西下,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楚云扫了一眼系统界面。
库存里的宝箱数量,已经喜人地跳到了16个。
……
同一时间,市医院行政楼,药剂科。
走廊里的光线随着日落逐渐昏暗,宁潇悠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得强撑着那副职业女性的精英范儿。
她和高巧雯已经在药剂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当了两小时的门神。
“来了来了!”
高巧雯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闺蜜,压低声音提醒。
走廊尽头,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杯,一脸的生人勿近。
正是药剂科主任,林泰。
“林主任!”
宁潇悠脸上瞬间堆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我是华康医药的宁潇悠,刚才给您打过电话的。”
林泰脚下步子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要开门。
“给我打电话的人多了,我哪记得住是谁。”
语气冷淡,拒人千里。
“林主任,这都下班点了,咱们想请您去聚贤楼坐坐,尝尝那边的……”
“吃饭就算了。”
林泰推开门,身子一闪进了屋,并没有要把门关死的意思,却也没有邀请她们进去的热情。
“有事说事,没事我要换衣服回家了。”
宁潇悠和高巧雯对视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跟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高巧雯动作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顺着桌面,带着一股巧劲儿滑到了林泰面前。
“林主任,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新引进的一批中成药,无论品质还是临床反馈都是一流的。这是目录,您过过目。”
文件夹并不厚,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夹层的那个信封,鼓鼓囊囊,透着一股诱人的厚度。
林泰坐在真皮转椅上,瞥了一眼那文件夹,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只看了一眼。
林泰合上文件夹,反手推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拿回去。”
“林主任,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毕竟以后……”宁潇悠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规矩就是规矩。”
林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中医药采购,现在院里抓得严。不仅要过药事委员会,更重要的是相关临床科室的意见。要是科室主任不签字,不开单,我这边进了货也是堆在仓库里发霉。”
他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个女人漂亮的脸蛋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件夹上。
“我是管药的,但我管不了医生开什么方子。药物效果怎么样,那是临床科室说了算。你们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问问那些开方子的大夫同不同意用你们的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了责任,又堵了后路。
宁潇悠脸色一白。
这林泰分明就是不想担风险,或者说,这点心意还不够让他担风险。
“林主任,只要您肯帮忙,临床那边我们会去跑……”
“行了,我要下班了。”
林泰直接站起身,开始脱白大褂,这就是下了逐客令。
两人被灰头土脸地赶出了办公室。
站在行政楼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宁潇悠看着手里被退回来的文件夹,气得眼圈发红,狠狠跺了跺脚。
“什么东西!拿腔拿调的,不就是嫌给的少吗?”
高巧雯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宁潇悠的肩膀,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安抚。
“行了,别气坏了身子。这老狐狸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估计是真得先搞定几个科室主任,有了临床需求提单,他才敢顺水推舟收这钱。”
“还要搞定科室?中医科那个顾振海也是个硬骨头……”宁潇悠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这一单要是拿不下,她在公司的位置就悬了。
“先吃饭,饿死了。”
高巧雯按下电梯键,看着镜面里映出的宁潇悠那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突然笑了笑。
“潇悠,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得亏你离了。”
宁潇悠一愣,转头看她。
“你看咱们每天接触的这些医生、主任,要么油腻势利像林泰,要么清高古板像那群老中医,哪有什么意思?”
高巧雯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话里透着现实到骨子里的精明。
“你长得这么好,现在又是单身,正是身价最高的时候。何必非得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楚云那种混吃等死的乡镇医生,只会拖累你往上爬。现在好了,海阔凭鱼跃,你还怕找不到个有钱又疼你的好老公?等到时候你成了阔太太,林泰这种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泰在办公室坐了会儿,起身去了行政楼楼下的吸烟区。
几点猩红在暮色中忽明忽灭。
林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从兜里摸出那盒软中华,按下打火机。
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带着尼古丁的辛辣喷薄而出,却怎么也冲不散眉宇间那股子郁结。
刚把宁潇悠那两个女人打发走,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因为想起家里的那摊子事儿,烧得更旺了。
“哟,林大主任,还没回呢?”
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脆响。
儿科主任蓝桂英刚下行政班,路过这里,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了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林泰。
林泰吐出一口烟圈,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算作招呼。
“别提了,烦着呢。”
第36章 老林,要不……你试试中医?
蓝桂英停下脚步,目光在他那张仿佛老了十岁的脸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是为了小伟?”
这一问,算是戳到了林泰的肺管子。
他今年五十出头,老来得子,上面一个闺女刚出嫁,就把这么个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
可这孩子,小时候那是活泼可爱,越大越不对劲。
“上周专门请假去了趟南林市儿童医院。”
林泰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专家号挂了,检查做了,药也吃了一堆,甚至还做了那什么康复训练。结果呢?一点儿屁用没有!这几天反而变本加厉,上课坐不住,回家就把屋顶掀翻,你是没见那架势,跟个窜天猴似的。”
说到这,林泰狠狠吸了一口烟,火光映得他那张胖脸忽明忽暗。
“那边确诊是多动症,可开的那些药,吃了孩子就发呆,药劲一过比之前还疯。我这头发都要愁白了。”
蓝桂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为儿科主任,这种情况她见得不少,西医在这方面确实容易陷入瓶颈。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年轻的身影。
“老林,要不……你试试中医?”
“中医?”
林泰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蓝主任,咱们都是干这行的。省儿童医院那是全省最好的专科,他们都拿不下来的病,指望几根草根树皮?除非我去申城找那些国手大拿。”
“那倒未必。”
蓝桂英上前一步,神色笃定。
“就之前,我在门诊那儿碰上个奇怪的病号,不知道你听说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莫名其妙笑个不停,谁劝都不好使,看起来跟中了邪似的。”
林泰愣了一下,这事儿他在院务群里扫到过一眼八卦。
“听说过,好像说是精神类的问题?”
“什么精神问题,那是脏躁!我也是建议家属去的南林儿童医院,结果在那边折腾半个月没见好。”
蓝桂英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崇。
“结果转回来,找了咱们中医科新来的那个医生。两剂药,真就是两剂药,孩子不笑了,神志清清爽爽,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神不神?”
林泰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一哆嗦,顾不上疼,激动地问。
“南林那边没治好的,咱们这儿给治好了?”
“那医生叫什么?也是哪个大医院挖来的专家?”
“叫楚云。年轻着呢,就在中医科。”
蓝桂英也没卖关子,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
“你反正也打算要去申城,不如先带小伟让他瞧瞧。就近试试,也就是几副药的事儿,万一成了呢?不成你再买票去申城也不迟。”
林泰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按进垃圾桶顶部的灭烟沙里,用力碾了碾,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行!死马当活马医,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人还在不在。”
说完,他也顾不上跟蓝桂英客套,转身就往住院部大楼跑,那大腹便便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矫健。
……
中医科病房走廊。
楚云刚从门诊那边忙完回来,脱下听诊器正准备挂在脖子上,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吴锦文手里捏着一张查房记录单,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平时的稳重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楚老弟!”
这称呼从楚医生变成了楚老弟,吴锦文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楚云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36床怎么了?”
“真神了!”
吴锦文把手里的记录单拍得哗哗作响,眼睛都在放光。
“刚才我去查房,患者腹痛明显减轻,大便次数也从早上的五次降到了一次成形!这才吃下去两剂药还没完啊!我干了这么多年主治,肠易激综合征见得多了,这么快见效的,头一回!”
之前虽然当场被打脸改了医嘱,但吴锦文心里多少还是存了观望的态度。
毕竟理论是理论,临床是临床。
可现在,事实胜于雄辩,那剂痛泻要方加减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楚云神色依旧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是吴医生护理得当,方子再好,也得靠主管大夫盯着落实。”
“诶!千万别这么说!”
吴锦文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了几分掏心窝子的诚恳。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无人,凑近了半步,叹了口气。
“我是真服你。你是省医科大出来的高材生,眼界跟我们不一样。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种地级市医院,像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医生,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
吴锦文指了指自己胸牌上的主治医师四个字,苦笑一声。
“熬资历、拼论文、搞关系,哪一样不得脱层皮?可遇见你我才明白,咱们当医生的,归根结底还得是手艺硬。这一手辨证论治的本事,我是真想跟着你好好学学。”
这番话有些交浅言深,却也是吴锦文此刻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同行,目光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
“中医这条路本来就苦,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泰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中医科的大门,脑门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正巧,顾振海背着手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顾振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场面上的笑容。
“哟,这不是林大主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啊!”
平时药剂科主任来临床科室,要么是查处方违规,要么是传达药事会议精神,总之大都没什么好事。
林泰却没心思跟他打太极,目光在走廊里那一群白大褂身上急切地搜索着。
“老顾,我不找你。我找你们科室的楚云。”
顾振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错愕。
昨天儿科主任蓝桂英刚来过。
今天药剂科主任林泰又亲自跑来点名找人。
这才几天?
那个被嫌弃的乡镇医生,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全院的红人?
第37章 顾主任,你们科这小伙子不错
吴锦文的话音还未落地,顾振海那洪亮的嗓门已经先一步挤进了二人中间。
“小楚啊,手头活先停停。”
顾振海满面红光,身子微微侧让,将身后那个大腹便便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位是咱们院药剂科的林泰林主任,特意过来找你有事。”
顾振海此刻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先是儿科的一把手蓝桂英上门求药,这会儿又是药剂科主任的林泰亲自登门,这哪是找楚云,分明是给他们中医科长脸。
想想看,楚云满打满算才三十岁,这份本事,这份排面,谁不竖大拇指?
林泰没心情跟顾振海寒暄,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大褂整洁笔挺,面容清俊沉稳,和想象中那些老态龙钟的中医截然不同。
楚云放下手中的病历夹,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林主任,有什么吩咐?”
林泰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甚至带了几分急促,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内科转过来的那个一直发笑的孩子,是你治的?”
“是我接手的。”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听说治好了?”
林泰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希冀。
楚云神色淡然,微微摇了摇头。
“目前只是服了两剂药,症状有所缓解,要说痊愈,还得再看后续调理,不敢妄言治好。”
听到这话,林泰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振海,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顾主任,你们科这小伙子不错。有点东西还知道谦虚,不像有些人,半分本事吹成十分。”
顾振海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拍着楚云的肩膀附和。
“那可不!小楚可是我们科的好苗子,不仅医术扎实,工作态度更是没得挑,又谦虚又认真,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的不多喽。”
值班室角落里,正埋头整理病案的住院医周磊手里的笔尖划破了纸张。
他听着顾振海那要把楚云夸上天的语气,心里发酸。
楚云认真?
老子天天加班写病历写到半夜就不认真了?
也没见你顾大主任夸过半句,这年头,果然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顾振海可没空理会旁人的小心思,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给楚云使了个眼色。
“行了小楚,既然林主任找你有急事,你就赶紧跟着去一趟,科里的事儿让小吴先顶着。”
……
市中心,一家装修考究的川味火锅店内。
高巧雯穿着一身名牌当季新款,姿态优雅地将一片毛肚涮入锅中,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和对面神色郁郁的宁潇悠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悠悠,尝尝这个,这家的空运毛肚可是一绝。”
宁潇悠看着高巧雯那举手投足间的富贵气,再看看自己用了两年有些磨损的手包,心里那种落差感在心里疯长。
“巧雯,真羡慕你。”
宁潇悠叹了口气,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像我,买套护肤品都得算计着过日子。”
高巧雯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潇悠的手背。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
“你看看你,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咱们这行又不看年纪,离过婚怎么了?现在的有钱男人,就喜欢你这种有韵味的。只要你想通了,改天姐给你介绍个真正的金主,保准把你捧在手心里。”
宁潇悠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两年来,如果不是高巧雯天天在耳边吹风,说楚云如何无能,如何没出息,她或许也不会对这段婚姻绝望得这么快。
“对了。”
高巧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那个废物老公,听说跑到市医院来上班了?”
废物两个字扎了宁潇悠一下。
虽然她在家里也没少骂楚云窝囊,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尤其是从自己闺蜜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
“巧雯,你别这么说他……”
宁潇悠皱了皱眉,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维护。
“他其实医术还可以,就是以前没机会。”
高巧雯眼底闪过讥讽,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没接这茬,只是自顾自地涮着菜。
宁潇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只好又补了一句。
“听说是中医科的宋鹤鸣主任看上了他的技术,特招进来的。”
“宋鹤鸣?!”
高巧雯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鹤鸣可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一块金字招牌,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手里压的那批中成药岂不是有销路了?
“悠悠!这可是大好事啊!”
高巧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热切起来,一把抓住宁潇悠的手。
“既然他在中医科能说上话,你正好找他,让他把咱们公司的单子递给宋主任看看?只要宋主任点头,那提成可够你买好几个包了!”
宁潇悠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涩地摇摇头。
“别提了。因为之前酒店的事儿,我们离了。他现在根本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铁了心要跟我决裂。”
“切,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高巧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
“实在不行就算了,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留着过年?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比他强一万倍。”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快意。
凭什么宁潇悠长得比她好看,哪怕嫁了个乡镇医生还能保持那副清高的样子?
她就是要看着宁潇悠离婚,看着她堕落,看着她变成那种为了钱依附男人的玩物。
这顿饭吃到七点多,两人才从火锅店出来。
夜风微凉,高巧雯却兴致勃勃,挽着宁潇悠的胳膊就往旁边的百货大楼走。
“走,消消食,逛逛街去。”
宁潇悠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商场大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巧雯,我不去了。这里的衣服太贵了,随便一件都得好几千,我……”
“想什么呢?”
高巧雯白了她一眼,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往里拽。
“谁说我们要买衣服了?咱们是去挑礼品!下午林泰那个老狐狸把咱们拒之门外,这口气你能咽下去?咱们得买点像样的东西,哪怕打不通林泰的关节,也得先把中医科那边给疏通了。”
宁潇悠有些发懵,被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脸上写满了不解。
“中医科?咱们去那干嘛?”
高巧雯看着身边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闺蜜,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鄙夷。
这女人,真是白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第38章 他怎么会在林主任家里?
一只塑料变形金刚狠狠砸在红木踢脚线上,零件崩飞得到处都是。
刚吃完饭的这半个钟头里,九岁的林伟就没有一秒钟屁股是挨着椅子的。
他在沙发上蹦,在茶几下钻,那一刻不停的躁动劲儿,看得林泰太阳穴突突直跳。
即便是有客人在场,这孩子依旧没有任何收敛,林泰刚想开口训斥,就被身旁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
楚云神色温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像是装了马达的小身板。
吃饭时他就发现了,这孩子不仅是动,更是那种无法自控的焦躁,眼神飘忽,从来不和人对视超过三秒。
“小伟,过来。”
楚云冲着满头大汗的孩子招招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跟叔叔玩个游戏怎么样?赢了那半个西瓜归你,输了归我。”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一转,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甩到一边,气喘吁吁地凑了过来。
“什么游戏?”
“很简单,闭上眼,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尖。”
林泰夫妇对视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算什么检查?
林伟不屑地撇撇嘴,闭上眼,抬手就是一指。
第一次,戳在了脸颊上。
第二次,指尖划过了嘴角。
连续五次,只有一次勉强碰到了鼻翼。
紧接着是睁眼测试,那根细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怎么都无法精准地落在鼻尖那个点上。
林泰的脸色变了。
这可是九岁的孩子,这种动作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做得利索,可小伟却错得离谱。
“手腕给我。”
楚云不容置疑地握住孩子纤细的手腕,三指搭上寸口。
脉弦细而数,指下触及的是那种紧绷感。
他又捏住孩子的下巴,看了一眼舌苔。
舌红少苔,典型的阴虚之象。
“晚上睡觉怎么样?”
楚云松开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细致地给还在扭动身子的林伟擦了擦汗。
林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别提了,跟烙饼似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睡着了也经常惊醒哭闹,有时候甚至还磨牙。”
旁边的林夫人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眼圈泛红。
“楚医生,去省里大医院都查遍了,都说是多动症,开了专注达,吃了稍微好点,药效一过更疯。这孩子是不是……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胡说什么!”林泰低声呵斥了一句妻子,但眼底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楚云笑了笑,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嫂子别急,孩子脑子很聪明,甚至比一般孩子都要聪明,只是这身体里的火太旺了,烧得他静不下来。”
他接过林泰递来的茶水,却没喝,而是轻轻放在桌上。
“西医讲神经递质失调,病因不明。但在中医看来,脉象舌象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肝肾阴虚,水不涵木,导致肝阳上亢。肝主筋,风胜则动,所以他肢体多动;心藏神,火扰心神,所以他注意力不集中,脾气暴躁。”
这一番话,瞬间敲醒了林泰。
作为药剂科主任,他虽然不懂中医深奥的理论,但这五行生克的道理他是听过的。
“五行里,木生火。”楚云指了指还在客厅里转圈的林伟,“这孩子现在就像是一堆干柴,一点就着。你们越是呵斥,这把火烧得越旺。”
“那……那这能治吗?”
林夫人一把抓住楚云的袖子。
“能。”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处方笺。
“滋阴潜阳,宁神定志。这个方子先吃一周,我给稍微调了下味,不苦,孩子能喝下去。”
他撕下处方递给林泰,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这药只是辅助,更重要的是心药。从今天起,不管他怎么闹,别吼他,别骂他。多带他去公园转转,接触接触花草泥土,引火归元。家长的心定了,孩子的气才能顺。”
林泰捧着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手有些微微发抖。
省里专家都没给出的准话,这个年轻人给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方子,更是因为刚才楚云面对孩子时那份从容和笃定,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绝不是装出来的。
“楚老弟……大恩不言谢!”
林泰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眼眶有些发热。
“要是小伟真能好转,以后在市医院,你只要开口,哥哥我绝无二话!”
“林主任客气了,医者本分。”
楚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孩子也该休息了,这第一觉很重要。”
林泰夫妇哪里敢怠慢,两口子千恩万谢地簇拥着楚云往门口走,那热乎劲儿,恨不得把楚云供起来。
林泰满脸堆笑地拉开防盗门。
“楚老弟,慢走啊,改天我一定要好好……”
话音未落,林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外的感应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正抬起手准备按门铃的两个人。
高巧雯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而她身后的宁潇悠,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
宁潇悠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楚云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愣怔了。
他……他怎么会在林主任家里?
而且看林主任那满面红光、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神情,这根本不是对待下属的态度!
看这架势,林泰夫妇显然是送贵客,毕恭毕敬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楚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宁潇悠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陌生人。
“林主任,留步,不用送了。”
楚云语气平淡,侧身从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身边穿过,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径直走向电梯间。
那种无视,比当面的辱骂更让人难堪。
宁潇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想要开口叫住楚云,嗓子里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楚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林泰夫妇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林主任……”
高巧雯毕竟是混职场的,反应快些,硬着头皮想要挤出笑容,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这么巧啊,我们正好路过,想着来看看您……”
“路过?”
林泰冷笑一声,那双刚才还对着楚云充满感激的眼睛,此刻满是厌恶。
“路过能路过到我家门口?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觉得我林泰是个没原则的人?”
林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威严。
他目光阴沉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里多了嘲讽。
“本事挺大,地址都能搞到。但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收礼,只看科室反馈!药好不好,医生说了算,病人说了算,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
“林主任,您听我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宁潇悠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想要解释。
一声巨响。
沉重的防盗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
第39章 周磊这是要抢饭碗?
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高巧雯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不收就不收,摆什么臭架子?还摔门!医药代表也是人,至于跟防贼似的吗?”
她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宁潇悠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喂,潇悠?你怎么了?”
高巧雯伸手在宁潇悠眼前晃了晃。
“吓傻了?不就是吃个闭门羹嘛,咱们干这一行的,哪天不看人脸色?”
宁潇悠机械地摇了摇头。
居然是楚云。
那个在乡镇卫生所窝囊了六年,连给女儿买个玩具都要精打细算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为了市医院实权人物林泰的座上宾?
回想起刚才林泰夫妇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送楚云出门的样子,宁潇悠只觉得荒谬。
那种恭敬,那种发自内心的讨好,甚至比对待院领导还要殷勤几分。
凭什么?
华康医药可是业内的大厂,她和高巧雯更是这一片区的负责人,平日里为了业绩,在各大医院跑断了腿,见谁都得矮三分。
在这个圈子里,医生是天,她们这些医药代表就是地上的泥。
可现在,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却被捧到了天上。
“潇悠,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高巧雯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她,随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帅哥到底什么来头?那么年轻,林老虎居然对他那么客气?你看林老虎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快开花了,对他亲爹也不过如此吧?”
宁潇悠心头一颤。
“我也……不知道。”
她撒了谎。
她不敢认,也不想认。
如果让高巧雯知道那个被奉为上宾的男人就是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前夫,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啧啧,我看呐,搞不好是哪个院领导的亲戚,或者是省里下来的公子哥?”
高巧雯越想越觉得靠谱。
“你想啊,林泰那人多势利?能让他这么巴结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哎呀,刚才要是脸皮厚点,上去要个微信就好了。潇悠,你说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打听打听?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
“别说了!”
高巧雯被吼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啊?别灰心嘛,万事开头难,之前何经理不也是把人脉打通了才好做事的?咱们现在就是缺个贵人。”
宁潇悠嘴角勾起苦涩至极的笑。
“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不想再听高巧雯那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猜测,逃也似的快步冲进了夜色中。
……
与此同时,楚云心情颇好地漫步在街道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次有效诊疗,获得初级宝箱x1。”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胸臆舒畅。
这两天的收获,不仅仅是系统奖励那么简单。
在林中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人脉就是护身符。
儿科主任蓝桂英的认可,让他初露锋芒;而今天在林泰家的这番际遇,则算是彻底帮他把根扎了下去。
只要林伟的病情好转,林泰这个药剂科主任就会成为他在市医院的铁杆盟友。
师父宋鹤鸣毕竟年纪大了,又是返聘专家,虽然地位超然,但总归有退下来的一天。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有了林泰和蓝桂英这两层关系,即便宋老将来真的二次退休,他楚云也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市医院里站稳脚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这种掌控命运的安全感,真好。
次日清晨,市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踏进大办公室的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各自忙着整理病历,没人会多看谁一眼。
可今天,他前脚刚迈进去,周磊后脚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楚哥!您来了!”
这一声楚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甜度至少三个加号。
还没等楚云反应过来,周磊已经捧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凑到了跟前,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您平时喝水那个杯子有点旧了,正好我朋友送了我几个这种保温杯,说是内胆好,保温效果特别棒。我给您泡了点上好的枸杞和西洋参,您尝尝,提气!”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实习生刘荣飞,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磊。
这还是那个平时眼高于顶、对他呼来喝去的周磊吗?
平时都是他刘荣飞跟在楚云屁股后面喊楚哥,端茶递水也是他这个实习生的活儿。
今天怎么着?
周磊这是要抢饭碗?
而且这舔的姿势,也太标准、太丝滑了吧!
“周医生,这……不合适吧?”
楚云看着递到手边的保温杯,似笑非笑。
“嗨!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一个科室的兄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您那医术,我是真心佩服,以后还得指望楚哥多提点提点呢!”
周磊这话说得极为顺溜,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开玩笑,昨天林泰主任都把楚云奉为上宾了,这消息虽然还没传开,但他周磊消息灵通啊!
现在的楚云,那就是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这时候不抱大腿,等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想抱都挤不进去了。
“那这杯子多少钱?我转你。”
楚云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周磊一把按住楚云的手,表情严肃。
“楚哥,您这就是打我脸了!一个杯子而已,提钱伤感情!您要是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啊!”
楚云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便收起了手机,笑着环视了一圈众人。
“行,那这情我领了。说起来,我来科室这么久,还没正式请大家吃过饭。这样吧,改天我做东,请大家搓一顿,算是补个迎新宴。”
话音刚落,周磊立刻接过了话茬。
“别别别!楚哥您刚来,哪能让您破费?今晚!今晚必须我做东!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在旁边的聚贤楼,谁都别跟我抢啊,抢就是看不起我周磊!”
刘荣飞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举手起哄:
“周医生请客当然好,不过既然是给楚哥接风,我觉得还是咱们大家伙集资比较好,显得郑重嘛!那个,我出两百!”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有你什么事!”
周磊嫌弃地挥了挥手,刚要继续在这位新晋红人面前表忠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行了,都别争了。”
众人回头,只见主治医师吴锦文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楚云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和认可。
“楚云刚来就能独当一面,帮咱们科室解决了不少难题,这顿饭,理应由科室里的老人来请。”
“今晚我请,谁也别跟我争。”
第40章 这种女人,就是最好的工具
清晨。
高巧雯一边对着化妆镜补着口红,一边瞥向身后心不在焉的宁潇悠。
“哎,我说潇悠,昨天那是意外,今儿个咱们去不去市医院中医科?既然林老虎那条路有点堵,咱们不如去碰碰那个姓顾的主任?”
只要一想到昨天楚云被众星捧月的画面,宁潇悠心里就像堵了一样。
“不急。”
宁潇悠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那个顾振海主任咱们完全没接触过,脾气秉性都不清楚,贸然上去容易吃闭门羹。我想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做足功课再去。”
“行吧,随你。”
高巧雯合上粉饼盒,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芒。
“既然市医院那边你要缓一缓,那今晚的时间你可得腾出来。我约了中医院内科的马建民主任,这种大佛我一个人可搞不定,到时候全看你的了。”
宁潇悠眉头微蹙。
“我也去?巧雯姐,你知道我不擅长应酬……”
“我的傻妹妹!”
高巧雯踩着高跟鞋凑近两步,伸手替宁潇悠理了理衣领。
“这怎么能叫应酬呢?这是交朋友。而且啊,你可是咱们公司的门面,大美女一个。在马主任那种男人面前,你这张脸,比我有面子多了。”
宁潇悠本能地想要拒绝。
她最反感的就是酒桌文化,更讨厌被人当成花瓶摆在饭局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高巧雯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蛊惑的味道。
“潇悠,你想想清楚。马主任今年才四十出头就是实权科主任了,前途无量。相比市医院那种大杂烩,中医院的订单才是咱们这行的大头。只要拿下这个单子,年底的分成咱们一人至少能拿好几万。”
“只是陪着吃顿饭,喝喝酒。咱们干销售的,不喝酒怎么赚钱?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高巧雯拍了拍她的肩膀,嘴上信誓旦旦。
“放心吧,有姐在呢,我是老江湖了,还能让你吃亏不成?到时候你只要负责美美的,剩下的交给我。”
宁潇悠咬着下唇,沉默了良久。
最终,她缓缓点头。
“好,我去。”
高巧雯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眼底却掠过得逞后的轻蔑。
单纯,好拿捏。
这种女人,就是最好的工具。
……
夕阳西下。
中医科办公室内。
“张哥,今晚辛苦你值班了啊!回头给你带宵夜!”
周磊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一边冲着坐在电脑前一脸苦逼的张晓波挤眉弄眼。
除了吴锦文、周磊、刘荣飞,队伍里还多了两个也是刚下班的实习生,外加两个没值班的小护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电梯口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正并肩走来的顾振海和宋鹤鸣。
两位老主任谈笑风生,显然心情都不错。
“顾主任!宋主任!”
众人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
吴锦文作为主治医,笑着上前一步发出邀请。
“两位主任,今晚科室聚餐,给楚医生接风,赏个脸一起去热闹热闹?”
顾振海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你们年轻人的局,我们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免得你们放不开。我和老宋还有点学术上的事要聊。”
说着,顾振海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楚云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转头对身旁的宋鹤鸣感叹。
“老宋啊,你这运气我是真服气。这徒弟收得,真不错!才来几天?这就在科室,甚至在整个医院都站稳脚跟了。林泰那个老顽固我可是知道的,能让他服软,这本事,啧啧。”
宋鹤鸣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此刻也舒展开了皱纹,虽然嘴上谦虚,但眼角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哪里哪里,小楚还需要历练。以后还得请顾主任多多照顾,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层关系在,您也算是他的老领导,可不能藏私。”
顾振海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一定!小楚,好好干,前途无量。”
目送两位大佬离开,那一群年轻医生护士看楚云的眼神更热切了。
连顾主任都这么说,这楚云以后在中医科,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啊!
出了住院部大楼,晚风习习。
“楚哥,咱们今晚去哪儿吃?您定个地儿!”
刘荣飞凑上来问道。
“我对林中市不太熟,听大家的,哪儿好吃去哪儿。”
队伍后面,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早就按捺不住了,叽叽喳喳地提议。
“去吃小茂龙虾吧!听说他们家新上了十三香口味,馋死我了!”
“对对对!就在建设路那边,还能坐外面吹风,氛围超好!”
走在前面的吴锦文闻言,故意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夸张地捂着胸口。
“哎哟,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茂龙虾那是出了名的贵,咱们这么多人,还要喝酒撸串,这一顿没个一千多块下不来吧?这是要吃穷我啊!”
众人哄笑一片。
大家都知道吴锦文是在开玩笑,作为主治医,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楚云笑了笑,系统开宝箱都会给不少现金奖励,现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吴哥,这顿饭您就别跟我争了。”
楚云快走两步,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
“我刚来咱们科室,承蒙大家照顾。作为新人,理应表示表示。今晚这顿龙虾,我请了!大家放开了吃,管够!”
“哇!楚哥大气!”
“楚医生万岁!”
两个小护士兴奋地鼓掌欢呼,周磊更是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楚云讲究。
建设路,小茂龙虾。
既然是夏天,自然要坐在外面才够味。
一群人拼了两张长桌,坐在店门口的外摆区。
“来!敬楚哥一杯!”
“敬咱们中医科!”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聊得热火朝天。
从医院里的八卦到刚才那个奇葩病人,欢声笑语不断。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到了晚上九点。
就在大家喝得微醺,气氛正浓时,旁边不远处的一棵行道树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一道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门,扶着树干,吐得昏天黑地。
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职业装此时显得有些凌乱,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狼狈不堪。
紧接着,一个身穿条纹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四十岁左右男子慢悠悠地跟了出来。
男人满脸通红,显然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浑浊迷离。
他走到女人身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在那女人不断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打着,动作看似关怀,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狎昵。
“哎呀,怎么喝这么急?都说了让你慢点喝……”
男人的手顺着脊背缓缓下滑,声音黏腻。
“没事吧?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回家?我的车就在那边……”
第41章 那是我前妻
借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吴锦文眯起眼睛瞅了半晌,忽然把手里的啤酒杯往桌上一顿,嘴角撇出不屑。
“呵,我说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中医院内科的马建民吗?这老色鬼,又在借着酒劲占医药代表的便宜了。”
楚云夹着龙虾的手一顿。
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哪怕那个女人此刻长发散乱,弯着腰在那干呕,背影狼狈,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宁潇悠。
楚云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厌恶吗?自然是有的。
她对女儿的冷漠,那句句带刺的嘲讽,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可当亲眼看到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动手动脚,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瞬间压过了心头的快意。
“小宁啊,你看你,不能喝还要逞强。”
马建民满嘴喷着酒气,那只肥厚的手掌顺着宁潇悠的背脊一路向下滑,最后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甚至还恶意地捏了一把。
“走,别吐了,马哥车就在边上,送你回家醒醒酒。”
感受到腰间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宁潇悠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她直起腰,脚下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还是用力地去掰马建民的手,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抗拒。
“不用了马主任!我自己能回去……请您自重!”
“自重?”
马建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横肉抖动,凑到宁潇悠早已发红的耳根旁,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猥琐。
“宁潇悠,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装什么清高?今晚你那闺蜜把你送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你会不清楚?只要你点头,那笔单子就是你的。”
说着,他手臂发力,蛮横地将宁潇悠往自己那充满汗臭味的怀里带。
“放开我!”
宁潇悠不知哪来的力气,惊恐之下用力一挥手。
一声脆响,马建民的手背被狠狠打开。
但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加上脚下高跟鞋不稳,宁潇悠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狼狈地跌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这边的动静太大,大排档里不少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坐在楚云身旁的刘荣飞正要开口调侃两句,一转头却看见楚云那张阴沉的脸。
“楚……楚哥?怎么了?”
楚云把手里还没剥完的小龙虾扔回盘子里,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霍然起身。
“那是我前妻。”
桌上所有人都懵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楚云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马建民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顿觉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蹲下身,手指几乎戳到宁潇悠的鼻尖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行!宁潇悠你记住了,只要我在中医院一天,你就别想把药卖进去!没有我点头,这个单子你这辈子都拿不下!”
坐在地上的宁潇悠脸色惨白,眼眶里噙着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一杯酒泼过去了。
可现在……
脑海里闪过银行卡上那可怜的余额。
由奢入俭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真的得罪了马建民,丢了这份工作,她拿什么去养自己?
难道真的去端盘子洗碗吗?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路灯,随后是一句毫无波澜的询问。
“没事吧?”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宁潇悠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逆着光,楚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
“你谁啊?哪冒出来的?”
马建民被人打断了施威,不爽地斜着眼打量楚云,见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气焰更加嚣张。
楚云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宁潇悠的手臂,稍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宁潇悠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任由他扶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最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尤其是楚云。
“嘿!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马建民见自己被无视,火气一下窜上来,伸手就要去抓楚云的肩膀。
“懂不懂规矩?这是我的局,人也是我带来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楚云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那只胖手,随后转过身。
“马主任,差不多得了吧?”
马建民一愣。
这小子认识自己?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楚云,酒劲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但那种心虚感却本能地冒了出来。
既然被认出来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拉硬拽的事儿,确实不好再干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吴锦文带着周磊、刘荣飞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脸色不善地围了上来,直接站在了楚云身后。
那阵势,要是马建民敢动一下,估计今晚就得横着出去。
马建民看着领头的吴锦文,越看越眼熟,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是市医院的那个吴医生?”
吴锦文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马主任好记性啊。怎么着,今儿个这是要给我们楚医生上上课?教教他怎么关照女同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讽刺味儿十足。
马建民看了看楚云,又看了看这一帮子明显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原来是一伙的!
那个年轻人竟然也是市医院的医生?
这要是闹大了,传到圈子里,他这个科主任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误会,都是误会。”
马建民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干笑两声,眼神躲闪。
“既然是认识的朋友,那你们聊,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老狐狸根本不敢再看宁潇悠一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夜色里,逃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马建民那狼狈的背影,楚云转过身对着吴锦文等人歉意地拱了拱手。
“吴哥,各位兄弟,实在对不住。本来是好好的接风宴,让我这点破事给搅合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宁潇悠,眼中闪过无奈。
“你们先吃着,我去把单买了,然后送她回去。今晚扫了大家的兴,改天我一定专门赔罪。”
第42章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吴锦文摆了摆手,走过来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说什么呢楚老弟,咱们谁跟谁啊?单我已经买过了,这点小钱不用你操心。”
他精明着呢。
今天这事儿卖个人情,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
一顿饭钱换一个潜力股的人情,这买卖划算。
“既然遇上了,那就赶紧送送吧,别出什么事。大家伙都理解。”
楚云感激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宁潇悠坐进去。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至极。
宁潇悠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那个被扯坏了扣子的皮包,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羞耻、后悔、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自愿的,想说自己只是为了赚钱……
可话到嘴边,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冷硬的后脑勺,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到了宁潇悠租住的小区楼下。
车停稳。
宁潇悠推开车门,脚刚沾地,犹豫着想要回头说声谢谢。
楚云却先开口了。
他并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侧过脸。
“既然离了婚,本来我是不该管你的闲事。”
声音冷淡,没有丝毫旧情复燃的温度,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漠然。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自重一点。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欣欣想一想。”
楚云转过头,不再看她那张惨白的脸,升起车窗。
“别让女儿以后长大了,瞧不起你这个当妈的。”
随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楚云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浊气。
这晚的闹剧,也就是个插曲。
现在想想,宁潇悠的那些嫌弃并非没有缘由。
她每天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高档饭局,推杯换盏间谈的都是大生意,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在镇卫生所的自己?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
日子还得照过。
接下来的十天,楚云的生活仿佛上了发条。
虽然名义上是跟诊,但宋鹤鸣有意提携,稍有疑难杂症便让楚云先上手,他在一旁把关。
一来二去,科室里的人看楚云的眼神都变了。
期间,杨轩带着孩子又来了一趟。
“楚大夫,神了!”
杨轩一进门,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抖。
“这才吃了三服药,孩子真的不笑了!这几天晚上睡得比猪还沉!”
楚云伸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脉搏的律动。
脉象平稳了不少,那种躁动的火气已经压下去了。
“效不更方,但药量得减。”
“再开五剂,吃完这疗程,把余毒清干净就算彻底好了。”
这一波操作,不仅收获了杨轩一家千恩万谢,更是让系统面板上的宝箱数字蹭蹭往上涨。
另外他还攒了整整五十四个宝箱!
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宋鹤鸣前脚刚走,楚云后脚就收拾东西准备百米冲刺。
宝箱攒够了,今晚必须要开个爽!
如果在医院开,万一爆出个什么极品技能,当众傻笑流口水,那高冷神医的人设可就崩了。
“楚老弟,忙着呢?”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肩膀上。
吴锦文脱了白大褂,里面穿着件有些发皱的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晚上没安排吧?走,哥带你整两口?”
楚云收拾背包的手一顿,无奈转身。
“吴哥,酒我是真喝不来,一喝就倒。”
看着吴锦文还要劝,楚云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饭得吃。医院后门那家馆子不错,我请吴哥,咱们边吃边聊?”
“得嘞!既然老弟开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钻进了一家名为川味小炒的苍蝇馆子。
点了盘回锅肉,要了个麻婆豆腐,两碗大米饭。
虽不丰盛,但烟火气十足。
吴锦文扒拉了两口饭,筷子在半空中顿住。
“楚云,有件事我憋心里好几天了。”
“吴哥你说。”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吴锦文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里三分羡慕七分佩服。
“这十天我看下来,你那两下子,可不仅仅是略懂。顾主任把你当宝贝,宋老更是拿你当关门弟子带。就今儿下午那个偏头痛的方子,换我来开,绝对没你那么刁钻精准。”
这话不是恭维。
这几天相处下来,随着遇到棘手病患不再藏拙,楚云展露出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一个乡镇医生的范畴。
“吴哥过誉了,也就是运气好,正好撞到我会的。”
楚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毕竟系统的存在没法解释。
“别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吴锦文嘿嘿一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既然老弟水平这么高,那当哥哥的有个不情之请。我也想往上爬爬,最近憋了篇关于脾胃病的论文,为了这玩意儿,发际线都后移了一厘米。你帮我掌掌眼,润色润色?”
原来是这事。
楚云心头一松,答应得爽快。
“没问题,吴哥你晚上把文档发我微信,我回去就看。”
“够意思!”
吴锦文大喜,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回家的路上,楚云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心里盘算着。
既然要帮人改论文,总不能一直用手机盯着那指甲盖大小的屏幕。
看来,买电脑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那间略显简陋的出租屋。
关门,反锁,拉窗帘。
楚云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搓了搓手,如同即将开奖的赌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系统。”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浮现。
那一排排金灿灿的宝箱,简直比这世上最美的情人还要诱人。
【宿主是否开启所有宝箱?】
“是!全部开启!”
脑海中密集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获得金钱奖励:88元】
【获得金钱奖励:120元】
【获得金钱奖励:50元】
……
楚云直接屏蔽了那些关于金钱的语音播报,这些都是毛毛雨,关键是大奖!
足足过了一分钟,脑海中的喧嚣才终于停歇。
楚云点开了物品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账户余额的变动。
零零散散加起来,这一波直接进账四千多块!
但这还不是重点。
视线略过金钱,落在后面那一排闪烁着流光的物品上。
两本线装古籍静静悬浮。
一本封皮泛黄,上书《骨伤论》。
另一本则更显厚重,金光隐现,是《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
在这两本书旁边,还静静躺着两颗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经验球,一看就蕴含着庞大的知识量。
楚云按捺住想要立刻学习古籍的冲动,目光最终定格在背包角落里,那张泛着诡异紫光的卡片上。
手指轻轻一点,卡片翻转,露出了它的真容。
看清上面的文字说明后,楚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第43章 那是自然,楚医生是有真本事的
【奖励提升卡】
【说明:使用后,未来三十天内,宿主诊疗过程中宝箱掉落概率提升18%。】
这哪里是卡片,分明就是把原本看运气的抽奖,变成了大概率的进货。
现阶段对他而言,经验值决定医术上限,而宝箱则是快速积累原始资本和特殊技能的捷径,两者缺一不可。
楚云将这张限时增益卡暂且收回背包。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明天去医院坐诊时再激活,绝不能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效。
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两本悬浮的古籍上。
当年在医科大,楚云主修的是中医内科,那是跟脏腑气血打交道的细致活儿。
至于骨伤科,也就是大三那年跟着老师听了几节大课,考试混个及格便扔到了脑后。
这也直接导致他的面板上,【正骨】那一栏至今还尴尬地停留在一级。
也就是稍微懂点皮毛,真遇到胳膊脱臼腿骨折的,还得靠边站。
“也是时候补齐这块短板了。”
楚云不再犹豫,意念锁定了那本封皮泛黄的《骨伤论》。
“提取!学习!”
书册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眉心。
只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凉感。
无数关于骨骼结构、力线传导、复位手法的知识碎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脑海,随后迅速重组,烙印在记忆深处。
楚云下意识地抬起手,并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的手指已经摸过成千上万具骨骼,哪里有结节,哪里有错位,似乎只要稍微一搭手,心中便能有了沟壑。
再看面板。
【正骨:三级】
“还是不够。”
楚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变得贪婪。
既然要学,那就学透!
视线落在旁边那本金光隐现的《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上。
这可是清代官方编纂的教科书,集前人之大成者!
“继续!”
流光再现。
这一次的冲击比刚才猛烈得多。
如果说《骨伤论》讲的是术,那这本《心法要旨》讲的就是道。
摸、接、端、提、按、摩、推、拿。
八法在脑海中一一演练,不仅是骨骼,连带着经络、肌肉、筋膜的关联都变得清晰无比。
良久,楚云缓缓睁开眼,双眸中精光内敛。
此时的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一串数据映入眼帘:
【切诊:四级】
【正骨:四级】
【药理:四级】
【望诊:三级】
【闻诊:三级】
【问诊:三级】
【针灸:一级】
其余杂项技能,皆稳定在二级。
楚云握了握拳。
四级!
虽然系统没给个明确的上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如今这个西医骨科大行其道的年代,哪怕是省级中医院的主任医师,若论纯粹的手法复位,恐怕也未必能稳压这个四级一头。
这年头,稍微有点骨折错位,医生第一反应就是开单子拍片子,然后打石膏、上钢钉。
那种靠着一双手摸骨定损,复位接骨的手艺,早就成了老黄历。
别的不说,就市一院骨科那帮人,离了c臂机和核磁共振,估计连骨头茬子往哪边翘都摸不准。
这门手艺,说是快失传了都不为过。
若非有系统加持,就算他在外面拜师学艺十年,也未必能练出这等火候。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楚云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除了技能,还有更实在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卡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显得格外可爱。
这次开箱直接给了四千四百大洋。
算上之前卖命攒下的那点家底,手头可支配资金正式突破八千大关。
八千块。
放在宁潇悠那个圈子里,可能也就是一瓶红酒,甚至半个包的钱。
但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这就是底气,是挺直腰杆做人的脊梁。
买台配置过得去的笔记本电脑,顶多花去四五千。
剩下的钱,足够他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甚至偶尔请吴锦文他们搓顿稍微上档次的,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看着菜单先算计半天。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更何况,他现在不仅有工资这条明路,还有系统这棵摇钱树。
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不用担心下个月房租在哪。
楚云仰面躺倒在床上,看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从明天起,脑子里只需要装一件事。
治病,救人,升级。
清晨。
楚云刚踏进中医科分诊台的范围。
“楚医生早!”
“楚老师,您今天气色真好!”
刘荣飞手里捧着病历夹,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那是对强者的纯粹敬畏,半点不掺假。
就连平日里爱答不理的几个老护士,此刻也纷纷点头致意,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尊重。
楚云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诊室。
这种感觉,久违了。
想当初在镇卫生所,日子过得那是真憋屈。
除了老吴还会把他当个人看,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只会开感冒药的打杂工。
背地里,倒插门、软饭男的闲言碎语更是怎么赶都赶不走。
如今在这市医院,腰杆子总算是直起来了。
虽然这里面有宋鹤鸣的面子,也有那天替蓝桂英解围、以及替林泰儿子治病的缘故,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没那一手镇得住场子的医术,这种尊重维持不过三天。
看着楚云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诊室门口,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眯起了眼。
高巧雯手里捏着一支精致的香水小样,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到导诊台前。
“甜甜,忙着呢?”
小护士田甜正整理着挂号单,一抬头见是高巧雯,职业性地笑了笑。
高巧雯也不见外,顺手将那支还没上市的大牌香水小样搁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推了过去,压低声音打听:“刚刚进去那位,是你们科新来的?”
田甜瞥了一眼那香水,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那是楚云楚医生,刚来没几天。”
“但我看他这架势,可不像是新来的受气包啊。”高巧雯不死心,又把香水强行塞进田甜的手心里,“你看刘荣飞那殷勤样,平时对主治医生也就这态度了吧?”
田甜捏着香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推辞,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
“那是自然,楚医生是有真本事的。这男人啊,只要技术过硬,魅力自然挡不住。”
第44章 难不成……他也吃这一套?
“技术过硬?”
高巧雯眼珠一转,捕捉到了关键词,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大有来头?”
田甜神秘兮兮地点点头:“听说是省城大医院下来的,好像是上面出了点什么事,专门下来避风头的。这种大神,谁敢怠慢?”
省城?避风头?
高巧雯心头一跳。
这就对上了!
难怪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楚云……”
她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有点耳熟。
可搜肠刮肚了半天,愣是和脑海里那个被宁潇悠嫌弃得一无是处的窝囊废丈夫对不上号。
毕竟在宁潇悠口中,她那个前夫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乡村赤脚医生。
眼前这位,可是连市医院护士都盖章认证的省城专家。
肯定是重名!
高巧雯迅速将疑虑抛诸脑后,既然是潜力股,那就得趁早下注。
现在的医药代表不好做,能抓到一个是一个,万一以后这就是长期饭票呢?
“哎,那你们顾主任脾气怎么样?好说话不?”高巧雯话锋一转。
“顾主任?人挺好的。”田甜回答得滴水不漏。
高巧雯心底冷笑一声。
全是套话。
谁不知道顾振海那个老狐狸最难搞,要是这小护士敢说主任坏话,估计离卷铺盖走人也不远了。这种官方回答,听听就算。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看似随意地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楚医生……结婚没?”
田甜动作一顿。
那天聚餐她是去了的,谁都听到了。
离异带娃,这在婚恋市场上可是硬伤。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况且楚医生现在可是科里的红人。
“听说……目前还单着呢。”田甜含糊其辞。
单着!
这两个字落在高巧雯耳朵里,简直就是冲锋号。
田甜看着高巧雯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忍不住打趣了一句:“高姐,你不会是想毛遂自荐吧?”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哪配得上人家大专家。”
高巧雯嘴上谦虚着,还要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心里的小算盘却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美人计怎么了?
这年头,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只要能把单签下来,别说抛个媚眼,就是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行。
她只要钱。
“谢了啊甜甜,改天请你喝奶茶!”
高巧雯冲着小护士飞了个媚眼,转身扭着腰肢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轻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的弧度,满意地勾起嘴角。
总得去接触一下。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比起马建民那个满脑肥肠、只会动手动脚的老色鬼,这个楚云,光是看背影就强出十万八千里。
清脆的断裂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巧雯那势在必得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脚踝处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惊叫一声,狼狈地扑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刚才那股子风情万种的劲儿,瞬间摔了个粉碎。
“哎哟!”
高巧雯疼得冷汗直冒,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噗嗤。
田甜在导诊台后面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捂住嘴,快步绕了出来。
“高经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们这是医院,路滑,让你平时别扭那么狠,这下好了,扭出事了吧?”
小护士嘴上是在关心,语气里却藏不住那幸灾乐祸。
科里的小姑娘们私底下没少吐槽高巧雯,觉得这女人太狐媚,不仅那一身香水味呛人,看男医生的眼神更是要吃人,看着就不正经。
“别废话了……疼死我了……”
高巧雯倒吸着凉气,指着自己的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田甜没再多嘴,伸手架起高巧雯的胳膊,费力地把她扶到一旁的蓝色排椅上坐下,随后蹲下身子,轻轻挽起那条昂贵的丝袜裤腿。
田甜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还纤细白嫩的脚踝,此刻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像是个发面馒头,看着都吓人。
“肿这么高?高经理,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赶紧去挂个急诊拍个片子吧,别是伤到骨头了。”
正说着,诊室的门帘被掀开。
楚云手里捏着那个刚领到的听诊器,眉头微皱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闹闹的。”
“楚医生!高经理摔了,好像挺严重。”田甜连忙起身解释,手指了指高巧雯那肿胀的脚踝。
楚云顺着视线看去。
原本平静的眸子,在触及那肿胀脚踝的一瞬间,竟然亮了起来。
那眼神……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昨晚刚开了宝箱把《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给提取了,正骨技能直接飙升到了四级,正愁没地方练手验证一下,这就送上门一个?
楚云快步上前,根本没看来人是谁,眼里只有那只伤脚。
“别动,让我看看。”
他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田甜在旁边看得一愣。
什么情况?
楚医生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看见美女受了伤这么激动?
难不成……他也吃这一套?喜欢这种妖艳挂的?
想到这,小护士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高巧雯此刻疼得正厉害,一抬头撞进楚云那火热的目光里,心头也是一跳。
这男人,刚才还装得挺高冷,这一出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嘛!
看来田甜那丫头说得没错,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
她心中一喜,强忍着脚踝的剧痛,特意挺了挺胸脯,将领口那一抹雪白展露得更明显些,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楚医生,麻烦您了,人家疼得厉害……”
然而。
楚云压根连头都没抬。
他的视线钉在那红肿的脚踝上。
修长的手指探出,熟练地搭在患处。
触诊!
指尖传来的触感反馈在脑海中迅速成型,骨骼的位置、筋络的走向,如同3d建模般清晰展现。
“忍着点,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
楚云声音低沉,手指却在肿胀处轻轻按压、游走。
“嗯……啊……轻点……”
高巧雯咬着嘴唇,发出一串让人面红耳赤的哼哼声。
第45章 您……还会正骨?
楚云充耳不闻,眉头舒展。
万幸,骨头没断,但是踝关节错位,伴随软组织挫伤。
典型的脱臼。
四级正骨术,治这个简直有点大材小用。
“有点脱臼,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就好。”
楚云淡淡扔下一句。
没等高巧雯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左手扣住高巧雯的小腿胫骨,右手稳准狠地握住她的前脚掌。
牵引,旋转,推顶!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中医科走廊。
高巧雯疼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妆都花了。
一声极轻微的骨骼复位声夹杂在惨叫声中。
楚云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了。
这就是四级正骨的手感么?
果然丝滑。
“行了。”
楚云看了一眼还在大口喘气、冷汗淋漓的高巧雯,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淡漠。
“出门左转有药店,买瓶红花油或者云南白药喷雾,这几天别穿高跟鞋,别剧烈运动,养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刚从另一头走过来的实习生刘荣飞,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刚才那一手……是复位?
那么严重的肿胀,连片子都没拍,上手就复位了?
“楚……楚老师?”刘荣飞结结巴巴地凑过来,看着高巧雯明显消肿了一些的脚踝,咽了口唾沫,“您……还会正骨?”
要知道,现在医院里大部分医生,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先开单子拍片,哪敢直接上手啊?
万一弄坏了谁负责?
这就是艺高人胆大?
楚云随口应了一句。
“略懂皮毛。”
心里却是暗爽:这要是没有那两本古籍加持,刚才这一手借力打力,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
“这也太谦虚了吧!”
田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怀疑,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刚才那一下咔哒声我们都听见了,简直神了!”
刘荣飞更是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就是啊楚老师,骨科那帮人也没您这手法利索啊!”
面对两人的吹捧,楚云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转身就要往病房方向走。
还得去看看那个肠易激综合征的病人,经验条还得刷。
椅子上。
高巧雯缓过那阵劲儿来,试着动了动脚。
虽然还疼,但刚才那种钻心的剧痛确实消失了,脚踝也能活动了。
真的好了?
她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高巧雯那种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自信,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楚医生!那个……谢谢你啊!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不管是为了拉业务,还是为了这口气,她都得把这人拿下。
楚云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不用,举手之劳。”
说完,那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这……
高巧雯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忍不住感叹:“哇,楚医生真的好厉害啊,又帅又有本事,还这么高冷。”
田甜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解开了。
原来楚医生刚才那么激动,纯粹是因为医者仁心,看见患者痛苦想赶紧施救啊!
什么好色?
那是对医术的痴迷!
自己真是太狭隘了,居然把楚医生想成那种人。
“高经理,既然没事了,那您慢走啊,我还得去配药呢。”田甜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回了护士站。
走廊里,只剩下高巧雯孤零零地坐在排椅上。
看着断成两截的高跟鞋,再看看脚踝,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走是走不了了。
这鬼样子也没法去见客户。
她愤愤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巧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听到闺蜜的声音,高巧雯那股委屈劲儿顿时上来了。
“潇悠……你快来市医院接我一下吧,我脚扭了,鞋也断了,疼死我了,都没法走路了……”
这一等就是足足四十分钟。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让高巧雯愈发烦躁,正想再次拨打电话轰炸,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
宁潇悠来了。
相比起前几日在酒局上的光鲜亮丽,此刻的宁潇悠简直判若两人。
眼底的乌青盖不住,那一贯傲气的眉眼间,此刻竟全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仿佛这几天的日子是在油锅里煎熬过来的。
这也难怪。
那天楚云离开时丢下的那句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我根本不会管你,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以前嫌他啰嗦,嫌他没有上进心,嫌他围着灶台转。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不仅把原本属于她的关怀收得干干净净,更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神医、甚至是救星。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这几天的任何工作压力都让她感到窒息。
高巧雯并不知道闺蜜心里的惊涛骇浪,见人终于来了,指着自己粽子一样的脚踝就是一通抱怨。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只能爬回去了。”
宁潇悠强行压下心头的郁结,目光落在高巧雯那只肿胀的脚上,眉头微蹙。
“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便宜没好货,这破鞋质量太差,走着走着跟就断了。”
高巧雯气呼呼地把手里那只断成两截的高跟鞋往旁边一扔。
宁潇悠瞥了一眼那是断裂的鞋跟,语气有些发冷。
“这双鞋六百块,不是便宜货,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
“哎呀,才六百块还不便宜?行行行,是我倒霉行了吧。”
高巧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刚才的颓丧瞬间消失,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兴奋的光亮,身子都不由得往前探了探。
“不过悠悠,这一跤摔得也值!你猜刚才给我正骨的那个医生是谁?”
宁潇悠现在哪有心情猜谜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耐烦地摇摇头。
“不知道。”
“就是那天!咱们在林主任家门口碰见的那个年轻医生!长得特别精神那个!”
高巧雯声调拔高了几度,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我刚才特意问了,他叫楚云,还是省城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遇到这种极品。”
第46章 高巧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宁潇悠原本去扶高巧雯的手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楚云?
怎么可能!
他会正骨?
在一起生活了六年,除了治个感冒发烧,熬点中药汤子,她从来不知道楚云还有这一手绝活!
“你说……他给你正骨?”
宁潇悠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巧雯完全没注意到闺蜜脸色的剧变,还在那自顾自地兴奋着。
“是啊!我也没想到!本来以为中医科都是些老头子,结果这楚医生不光人长得帅,手活儿还特别好!刚才都没拍片子,咔嚓一下就给我接上了,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说着,她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神里流露出赤裸裸的算计与渴望。
“我打听过了,这楚医生现在可是中医科的红人,连别的科室主任都高看他一眼。关键是……他还单身!这么年轻有为又帅气的医生,要是能拿下,不仅带出去有面子,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啊。”
高巧雯越说越起劲,甚至伸手拉了拉宁潇悠的袖子,压低声音娇笑道。
“悠悠,你说比起那个恶心的马建民,这楚医生是不是强了一万倍?这次我可得抓紧机会,这种优质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愤怒,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宁潇悠的理智堤坝。
先是马建民那种人渣借着酒劲非礼她。
现在,她最好的闺蜜,居然当着她的面,用这种轻佻的语气,盘算着怎么勾引她的前夫!
而且,还是在她刚刚和楚云决裂,楚云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够了!”
一声厉喝。
宁潇悠甩开高巧雯的手,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排椅上的女人。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周围路过的病人都吓了一跳。
高巧雯更是被吼懵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显得滑稽又可笑。
“悠悠?你……你干嘛这么大火气?我不就是想追个医生吗?”
“追个医生?”
宁潇悠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高巧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我是你的垃圾桶吗?先是把那个企图强奸我的马建民推给我,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楚云身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好,我也身边的人也好,都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高巧雯也被这一通火发得莫名其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觉得委屈,但毕竟还得靠宁潇悠送她回去,只能硬着头皮道歉。
“好好好,那天马建民的事是我不对,我是真不知道他那么下作,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悠悠你别生气了,我也是想帮你出气啊,找个比马建民好一万倍的男朋友气死他不行吗?”
“帮我出气?”
宁潇悠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凄凉和嘲讽。
“你一直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在这个城市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
她死死盯着高巧雯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茫然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如果真的是最好的朋友,那你怎么会连我前夫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高巧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前……前夫?
楚云?
那个刚才给自己摸骨、复位,被自己各种言语调戏,甚至刚才还扬言要拿下的高冷帅医生……是宁潇悠的前夫?
那个被宁潇悠嫌弃了无数次,说是在卫生所混吃等死的中医?
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得高巧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死一般的尴尬中。
抱着一摞病历夹的实习生刘荣飞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宁潇悠。
虽然不知道这对前任夫妻到底闹成了什么样,但既然老师没发话,面子上的礼节总不能少。
小伙子停下脚步,有些拘谨又有些结巴地冲着宁潇悠点了点头。
“嫂……嫂子好。您是来找楚老师的吧?他在36床那边查房呢。”
说完,刘荣飞像是怕沾染上这边的火药味,一溜烟跑了。
这一声嫂子,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巧雯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面前浑身颤抖的宁潇悠,再看看刚才那个年轻医生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
与此同时,36号病房内。
阳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气氛一片祥和,与外面的修罗场截然不同。
楚云正在给那个患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把脉,神情专注。
刘荣飞站在一旁,看着楚云熟练的手法,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楚老师,您刚才那一手正骨绝了!真的,我在骨科轮转的时候,那边的副主任都没您这手法利索,连片子都不看就能精准复位,太牛了!”
楚云收回手,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没什么牛不牛的,无非是多看了几本书,多积攒了几年的手感和经验罢了。熟能生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荣飞更加佩服。
想想之前带他的那个周磊,稍微治好个感冒都能吹半天,再看看人家楚老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医风范啊!
既有实力,又低调谦逊!
病床边的孩子家属也跟着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是啊是啊,楚医生太谦虚了。我家娃这病折腾了这么久,看了多少专家都没用,您这几服药下去,孩子昨天晚上睡得可香了,也没再喊肚子疼。我们全家都信您!”
楚云温和地点点头,刚要开口叮嘱几句饮食禁忌。
病房门被推开。
小护士田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一脸的惊慌失措。
“楚……楚医生!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楚云眉头微皱,回头看去。
“怎么了?是有重症患者家属闹事?”
“不……不是患者家属!”
田甜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楚云,那表情精彩至极。
“是……是您前妻,正在走廊里跟刚才那个崴了脚的高经理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好像……好像是因为您!都快打起来了!”
刘荣飞瞪大了眼睛,家属们也一脸八卦。
楚云捏着听诊器的手指一顿,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不耐与冷意。
这两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知道了。”
他将听诊器随手挂在脖子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是脸色阴沉了几分,随后朝门外走去。
第47章 一句办事不力就想把我也打发了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曾经掏心掏肺的前妻,一个是正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医药代表,此刻却斗红了眼,引得整层楼侧目。
楚云没看来回踱步的看客,径直走到两人中间。
“这里是医院,这层住的都是孩子,要吵架去外面吵。”
高巧雯身子一抖,那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她脸上迅速堆起那一套应酬专用的无辜与委屈,眼巴巴地凑到楚云跟前。
“楚……楚医生,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悠悠是您前妻,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啊。”
楚云眼神微动,有些莫名其妙。
这女人刚才在诊室里不是挺能撩的吗?
怎么这会儿吓得跟只鹌鹑似的?
“不知道什么?”
没等高巧雯把这谎圆过去,宁潇悠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冷笑。
“不知道?高巧雯,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宁潇悠盯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这六年,是谁一直在我也耳边吹风?说楚云没出息,说他在卫生所混吃等死,说我嫁给他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如果不是你天天给我灌输这些,我会……”
“够了!”
楚云冷冷打断了这场互相甩锅的戏码,他对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毫无兴趣。
他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是病区,不想叫保安就把嘴闭上,滚出去。”
那个滚字明明语气平淡,却扇得宁潇悠面色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云,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如今竟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高巧雯!”
宁潇悠转过头,将所有的羞愤都倾泻向昔日的闺蜜,咬牙切齿。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吼完这句,她甚至不敢再看楚云一眼,捂着脸撞开围观的人群,狼狈地冲向楼梯间。
高巧雯彻底慌了神。
宁潇悠这一跑不要紧,要是这疯女人回去乱说,或者因为这事儿得罪了楚云,进而影响到林中市医院这边的业务,那她可就全完了!
“悠悠!你听我解释!哎哟……”
高巧雯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高跟鞋早就断了,她只能滑稽地往外挪。
等她满头大汗地追到医院楼下,哪里还有宁潇悠的影子?
正午的日头毒辣,高巧雯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心里那叫一个透心凉。
这也太倒霉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却震得欢快。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建民三个字。
高巧雯心头一紧,调整出一个甜得发腻的嗓音接起电话。
“喂,马主任~您怎么……”
“高经理,你办的事儿可真漂亮啊。”
电话那头传来马建民阴恻恻的声音。
“我让你把宁潇悠那娘们儿搞定,结果呢?”
高巧雯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赔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马主任您这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误会,纯属误会!我也没想到会碰到……哎呀,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主要是我办事不力,惹您生气了。”
“哼,一句办事不力就想把我也打发了?”
马建民冷哼一声,那语气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现在火气很大,高经理既然这么会办事,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也消消火?”
高巧雯握眼中闪过屈辱,但随即就被更加现实的算计所掩盖。
宁潇悠这条线断了,楚云那边也没戏了,要是再把马建民得罪死,她在林中市就真混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嘴角勾起自嘲又妩媚的弧度。
“行啊马主任,只要您不嫌弃,我这就过去给您赔罪。”
“嘿嘿,位置发你了,云海酒店808,洗干净点,别让我久等。”
电话挂断。
高巧雯看着黑掉的屏幕,狠狠啐了一口,拖着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脚,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中午,林中市电脑城。
楚云刚在一家联想专卖店付完款,手里拎着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包,正准备试一下新买的鼠标手感。
“小楚?”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迟疑却又熟悉无比的声音。
楚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惊喜的笑。
“老吴?”
楚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市里了?”
“嗨,我这不是趁着休班,过来看看能不能淘个便宜点的电脑嘛。”
吴春笑得有些局促,目光落在楚云手里那台崭新的笔记本上,眼里闪过欣慰。
“好小子,看你这样子,在市里混得不错啊?都能买得起这大几千的玩意儿了。”
楚云心中一暖,想都没想,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老吴,正想找机会回去看您呢。上次走得急,那是跟您借的三千块钱,一直没来得及还。”
吴春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转账提示赫然在目。
老头子脸一板,佯装生气地要把钱退回去。
“你这孩子,刚到市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老吴,收下吧。”
楚云按住吴春的手。
“我现在挺好的,刚才那是刚发的奖金。您不是要给晓璇买电脑吗?这钱正好添进去,给孩子买台好的。”
提起女儿,吴春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
“是啊,那丫头在南林理工上大二,整天嚷嚷着电脑卡,做不出图。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她生日,我想着咬咬牙给她换一台。”
说着,他在柜台前转悠了两圈,看着那些标价五六千的配置,眉头皱成了川字。
楚云见状,直接拉着吴春走到刚才那个店员面前。
“老板,照着我刚才那个配置,再拿一台,算个打包价。”
一番讨价还价,吴春最终以一个极其划算的价格拿下了心仪的机型。
抱着沉甸甸的电脑箱子,吴春随即又犯了难。
“小楚啊这电脑寄快递我又不放心,怕给磕坏了……”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看向楚云。
“你还要多久回省城?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帮我捎给晓璇?”
楚云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行,我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回去看欣欣,时间上应该赶得上晓璇的生日。”
“那感情好!”
两人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往回走。
吴春坚持要送楚云回医院,顺便看看他现在的工作环境。
刚踏进中医科的走廊,气氛便截然不同。
“楚哥回来啦!吃饭没?”
“楚老师好!”
抱着病历夹经过的小护士田甜笑得甜美,路过的实习生刘荣飞更是一脸崇拜地停下脚步鞠躬。
吴春跟在楚云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半个月前,这孩子离开卫生所的时候,背影萧瑟得让人心疼。
可现在……
他看着正在给周磊和刘荣飞介绍自己的楚云,腰杆笔直,谈吐自信,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中医的影子?
第48章 老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蓝桂英三个字。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蓝主任那标志性的干练嗓音,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切。
“小楚,还在医院吗?快来内科住院部一趟,有个棘手的病人,你来看看能不能用中医法子上手。”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应声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坐在办公椅上、正捧着茶杯一脸慈祥的吴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吴老师,内科那边有个急会诊,蓝主任喊我过去救场。您先坐会儿,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吴春一听蓝主任三个字,那是内科的一把手,哪敢耽误这正事儿。
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快去快去!救人如救火,跟我这就别客套了。我正好歇歇脚,跟这几位小医生聊聊,顺便等你。”
楚云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出了中医科。
内科住院部,6号病房。
楚云刚推门进去,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了几分。
屋里站着三尊大佛。
除了靠窗站着、一脸焦急的蓝桂英,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一个是急诊科的大拿李鑫,另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眉头紧锁,正是消化科主任莫志鹏。
见进来的是楚云,原本满怀期待的莫志鹏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蓝桂英,语气里满是质疑。
“老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我还以为你把宋鹤鸣请来了,结果就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李鑫虽然没说话,但上下打量楚云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显然觉得蓝桂英这是病急乱投医。
蓝桂英却不管这两人的脸色,几步走到楚云面前,把话顶了回去。
“老莫,李主任,你们可别以貌取人。这几天我也算是开了眼,别看小楚年轻,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林泰林主任家那宝贝儿子,就是小楚几服药给治好的,这事儿全院都传遍了。”
李鑫眉毛一挑,原本轻视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林泰的儿子?那个怪病?”
“可不是嘛!”
蓝桂英趁热打铁,指了指楚云。
“还有我们科前两天那个一直笑个不停的孩子,也是小楚一副药下去就止住了。咱们现在是束手无策,不如让小楚试试,总比干瞪眼强。”
莫志鹏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见蓝桂英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拦着,只能冷哼一声,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行吧,既然蓝主任这么推崇,那就看看。不过丑话说是头里,这孩子情况复杂,要是耽误了病情……”
“我有分寸。”
楚云淡淡回了一句,没看莫志鹏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径直走到病床前。
蓝桂英赶紧在一旁低声介绍病情。
“患儿男,八岁。因不明原因剧烈腹痛入院,消化科那边做了全套检查,阑尾炎、肠梗阻这些器质性病变都排除了,转到我这也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但这几天腹痛频率越来越高,刚才甚至痛晕过去了一次。”
楚云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孩子身上。
小孩蜷缩成一团,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他伸手搭上孩子的手腕,手指微动,屏息凝神。
“发作频率怎么样?”
蓝桂英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一天得有五六次,短的时候十分钟,长的时候能疼两个小时。”
一旁的莫志鹏插着口袋,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b超、ct都做过了,肚子里干净得很,一点炎症都没有,真是邪了门了。”
楚云没理会他的牢骚,一边诊脉,一边让孩子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舌苔薄白,脉象沉细无力,尤其是在尺脉上,几乎摸不到跳动。
他心里有了底,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床尾抹眼泪的孩子母亲。
“孩子平时是不是体质就比较弱?吃饭怎么样?”
孩子母亲一听这话,连连点头。
“是是是!医生您说得太对了。这孩子从小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就爱吃那些冰激凌、冷饮,大冬天的都要闹着吃雪糕。”
楚云眼中闪过精光,心中推演瞬间完成。
“这就对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主任。
“这不是器质性病变,是阴阳不调,三焦不利。长期贪凉饮冷,导致寒邪内侵,脾肾阳虚。阳气不能温煦,寒凝气滞,这肚子能不疼吗?加上三焦气机受阻,痛则不通,疼晕过去也是正常的。”
这一番理论抛出来,虽然听着玄乎,但逻辑严密。
蓝桂英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有道理,这从中医角度解释就通了。”
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李主任,老莫,你们怎么看?”
李鑫和莫志鹏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这说法有点虚,但眼下西医确实查不出毛病,总不能看着孩子疼死。
李鑫摊了摊手,也是无奈。
“既然蓝主任觉得没问题,那就先按楚医生的方案治吧。反正咱们也是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莫志鹏撇了撇嘴,虽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
此时,中医科医生办公室。
吴春手里捧着那个不锈钢茶杯,听着几个年轻医生叽叽喳喳,脸上的表情那是越听越精彩。
刘荣飞坐在吴春对面,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比自己中了彩票还激动。
“吴老师,您是不知道,楚哥那是真的神!刚来那天,一眼就看出那小孩是脏燥,两副药下去,药到病除!宋主任当时都看呆了!”
“还有那个肠易激综合征的病人,也是绝了……”
吴春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楚云那张整洁的办公桌,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在卫生所里唯唯诺诺、为了几千块钱愁白了头的楚云。
再看看现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连市里的专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哪里是咸鱼翻身,这简直就是潜龙出渊啊!
吴春轻轻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替那个人感到惋惜。
宁潇悠啊宁潇悠。
你精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亲手把一块真正的璞玉给扔了。
要是让她知道现在的楚云是这般光景,不知道那肠子,会不会悔青了?
第49章 老师,您就别捧杀我了
云海酒店,豪华大床房内。
马建民靠在床头,指尖夹着半截香烟,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那具身躯。
高巧雯手指在马建民满是肥肉的胸口画着圈,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马主任,您恐怕还不知道吧?今天把您气得够呛的那个楚云,其实是宁潇悠的前夫。”
马建民夹烟的手一顿,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诧异,随即化作浓浓的不屑。
“前夫?我就说那小子看着一副穷酸样。宁潇悠平时自视甚高,怎么当初瞎了眼找这么个货色?”
他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喷吐间,满脸横肉抖动。
“离了好!那种乡下地方来的赤脚医生,除了会装神弄鬼,还能有什么出息?都已经离婚了还跑来管前妻的闲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高巧雯听得心里舒坦,却故作嗔怒地在马建民腰间拧了一把。
“瞧您这话说的,三句不离宁潇悠。怎么,当着我的面还惦记那个冷面孔?也不怕我吃醋?”
“哎哟!轻点轻点!”
马建民笑着抓住高巧雯的手,在那滑腻的手背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也就随口一说,那个假正经的女人哪有你这般知情识趣?我要是惦记她,现在能躺在你床上?”
高巧雯轻哼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眼底闪过算计。
“以后别提她了,扫兴。那个楚云现在也就是运气好,听说在宋鹤鸣手底下挺受器重。不过您放心,等这阵风头过了,我给您介绍个更标致的,保准把那个宁潇悠比到泥地里去。”
马建民把烟蒂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冷笑连连。
“宋鹤鸣?哼,他也就是快退休了想找个接班人想疯了。至于楚云?那就是个笑话!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就是市一院中医科原来的主任,老子也没放在眼里!”
中医科,夕阳西下。
楚云脚步轻快地回到办公室,原本属于吴春的那个座位却已经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杯还没喝完的残茶,早已凉透。
刘荣飞正埋头写病历,见楚云进来,连忙抬头,指了指那个空位。
“楚哥,吴老师刚走没多久。他说怕赶不上回乡镇的末班车,就不等你了,让你别挂念,以后有机会再聚。”
楚云点点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楚云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刷经验、开宝箱,乐此不疲。
临近下班时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蓝桂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小楚,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孩子服了第一剂药后,虽然又疼了两次,但第二次发作的时间明显缩短,痛感也减轻了不少,看来路子走对了!”
楚云嘴角微扬,对此早有预料。
“寒邪非一日之寒,去病如抽丝。蓝主任,麻烦叮嘱家属,三剂药必须喝完。这两天肯定还会反复,这是正邪交争的过程,不用惊慌。”
……
三天后,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走廊上,楚云像往常一样准备跟着宋鹤鸣坐诊。
不过在此之前,他特意绕道去了趟内科住院部。
刚推开6号病房的门,一股热络的气氛扑面而来。
蓝桂英、李鑫,还有那位之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莫志鹏,竟然都在。
看到楚云进门,莫志鹏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主动迎了上来,竖起大拇指。
“哎呀,楚医生来了!真神了!我是真服了!这几天我是眼看着这孩子一点点好起来,你了不起啊!”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旁边的实习生都看傻了眼。
李鑫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也是一脸感慨。
“确实了不起。我们在急诊折腾了好几天,各项检查做遍了都没辙。小楚一副方子下去,第二天各项指标就开始平稳,这中医的手段,有时候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蓝桂英站在床头,笑意盈盈地纠正道。
“老李,你说慢了。我记得清楚,当天下午第一剂药下去,那孩子脸色就红润了不少。”
楚云淡然一笑,没有居功自傲,径直走到病床边。
小男孩正捂着肚子,眉心微蹙,显然还有些不适。
“还是疼?”
楚云伸手搭脉,语气温和。
孩子母亲在一旁赶紧解释,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焦虑,全是信任。
“比之前那是强太多了!以前疼起来打滚,现在就是隐隐作痛,能忍住。”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孩子那捂着肚子的手上。
“吸气……呼气……”
随着呼吸起伏,孩子小脸微皱,显然气机仍有凝滞。
楚云转头看向家属。
“灌个热水袋来。”
很快,热水袋递到了手中。
楚云掀开被子,手指精准地落在孩子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上。
“看好了,以后孩子再喊疼,就这样按。”
他拇指发力,深透皮肉,同时将热水袋敷在孩子腹部。
一股温热伴随着穴位的酸胀感瞬间传遍全身。
仅仅过了四五分钟。
原本还皱着眉头的孩子,眉头舒展开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我不疼了,肚子里热乎乎的,好舒服。”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看得莫志鹏和李鑫再次面面相觑,眼中震惊之色更浓。
热水袋加按穴位,这种土办法,竟然比止痛针还管用?
楚云收回手,拿起床头的病历本,笔尖飞舞。
“寒邪已去大半,这是好转的迹象。方子我微调一下,减去附子,加几味健脾理气的药,再吃四剂,基本就能痊愈了。”
处理完这边,楚云马不停蹄地赶回中医科门诊。
刚进诊室,就看见宋鹤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大忙人回来了?小楚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的名人了。”
宋鹤鸣指了指门外候诊的几个病人,压低了声音调侃。
“林泰那个宝贝儿子的怪病是你治好的,内科那个肚子疼的也是你一手回春。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传,咱们中医科来了个年轻的神医,好多人点名要找你呢。”
楚云苦笑着摆摆手,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坐在宋鹤鸣身侧。
“老师,您就别捧杀我了。我要学的还多着呢,这都是您平时教导有方,我也就是现学现卖。”
第50章 你救了小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南省儿童医院,职工食堂。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三个身影围坐一桌,餐盘里的饭菜没动几口,气氛却格外热烈。
这次下乡医疗支援的目的地定在了林中市。
沈凡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毫不犹豫地在报名表上签下大名。
紧随其后,陆怡也利索地落笔。
最让人意外的是袁雪。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下级医院颇有微词的冷艳医生,竟也一声不吭地把名字填了上去。
陆怡挑起一筷子青菜,似笑非笑地瞥了闺蜜一眼。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还吐槽过,说那个楚云也就运气好点,人品堪忧吗?怎么,这回比我老公还积极?”
袁雪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脸上闪过不自然,随即冷哼一声。
“公是公,私是私。林中市那边的儿科疑难杂症案例,我是去积累临床经验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是去搞学术的。”
陆怡也不戳破,转头看向正捧着手机傻乐的沈凡。
“还愣着干嘛?给你那个好兄弟报喜去啊。”
沈凡嘿嘿一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视频通话请求瞬间发了出去。
没响两声,屏幕那头出现了楚云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俊的脸庞。
背景是白色的诊室墙壁,隐约还能听到走廊里的喧闹声。
楚云显然有些意外,眉梢微挑。
“这时候给我弹视频?不用上班?”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慰问一下在奋斗的兄弟?”
沈凡把脸凑近摄像头,那张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楚云没好气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能,当然能。不过你要是能把摄像头对准欣欣,或者发几段闺女的视频过来,我会更感激你。”
提到女儿,楚云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情。
沈凡撇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欣欣这会儿正午睡呢,哪能折腾她。我说老楚,你也别光盯着闺女看。趁着现在欣欣还不记事,你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不然等孩子大了,你这就叫单亲家庭,对孩子心理影响多大?”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楚云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要是专门为了说这个,我挂了。”
“别别别!急什么!”
沈凡见好就收,连忙嚷嚷起来。
“告诉你个正经事,下周一,我们要去林中市搞医疗支援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云收拾听诊器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讶异。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那必须是全家总动员啊。陆怡肯定跟着,还有……”
沈凡故意卖了个关子,把摄像头往旁边一转,对准了正在优雅喝汤的袁雪。
“袁大美女也主动请缨,非要跟过来。这可不是我挑唆的,是人家自己要来的。”
楚云透过屏幕,看到那张略显冷淡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这女人不是看不上自己吗?
跑林中市来凑什么热闹?
“那敢情好。定了哪家医院没?”
“还没最后拍板,不是妇幼保健院就是你们市一院。反正不管去哪,咱哥俩这次是能汇合了。”
楚云嘴角勾起久违的爽朗笑容。
“成,不管是哪家,只要你们脚一沾林中市的地,这顿大餐我请定了,地方随你们挑。”
挂断视频,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楚云刚把手机揣进兜里,诊室门口的光线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药剂科主任林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小楚啊,忙完了?”
楚云连忙起身,客气地点头。
“林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药剂上的事要吩咐?”
“哪里的话!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泰快步走进诊室,顺手带上了门,语气里满是感激。
“小伟这两天的情况好太多了!昨晚写作业,竟然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小时,以前那是五分钟屁股都要挪三次。这专注力提升得,我都以为在做梦!你嫂子在家里念叨好几回了,非说要请你这个大恩人去家里吃顿便饭。”
楚云摆摆手,神色诚恳。
“林主任,这真不用。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况且小伟这孩子我也喜欢,能好起来就是最大的回报。吃饭就不去了,免得麻烦嫂子。”
“这叫什么话?你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林泰!”
林泰脸色一板,故作不悦,截断了楚云的话头。
“就这么定了!下班后我就在停车场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到时候全院都知道我在堵你,看你好不好意思。”
说完,根本不给楚云拒绝的机会,转身推门就走。
楚云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下午的门诊,依旧是忙碌而充实。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如同悦耳的乐章。
【叮!确诊小儿风寒感冒,获得经验值+10,初级宝箱x1!】
【叮!确诊脾胃不和,获得经验值+15,初级宝箱x1!】
楚云眼看着经验条一点点蹭向四级的大关,口袋里的宝箱库存也重新积攒到了五十多个。
之前开出的医书大多集中在方剂和诊断上,按照系统一贯的尿性,奖励机制应该会追求平衡。
现在最缺的就是针灸方面的进阶技能。
若是今晚能开出一本《针灸甲乙经》之类的古籍,那对于接下来的治疗手段,无疑是如虎添翼。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医院的停车场上。
楚云刚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林泰那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显眼位置,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焦急等待的脸。
“林主任。”
楚云走过去,略显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哎呀,私下里叫什么主任,叫老哥!快上车!”
林泰热情地招呼楚云坐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医院大门。
一路上,林泰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从儿子的病情聊到医院的八卦,试图用这种方式消除楚云的紧张感。
“小楚,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严肃。在医院我是主任,出了医院,我就是个盼着儿子好的普通父亲。你救了小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放松点!”
楚云点头应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老婆!贵客到了!”
林泰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楚云跟在身后,刚一抬头,目光就被客厅沙发上的一道倩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居家休闲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女子抬起头。
五官精致如画,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不失灵动。看到楚云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好奇。
林泰笑呵呵地指着女子介绍。
“小楚,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女儿,林雨嘉。在省医科大读研究生!”
第51章 楚大哥,你也太神了吧!
林雨嘉的性格和她那文静的外表截然不同,屁股刚挨着椅子。
“楚大哥,你也太神了吧!我听我爸说,这方子是你随手开的?”
小姑娘筷子头咬在嘴里,满脸不可思议。
“我在省医大附院实习的时候,儿科主任都对像小伟这种长期注意力缺陷伴随脾胃失调的病例头疼,说是只能慢慢调养,或者上西药干预神经。怎么到你这儿,几贴草药就见效了?”
林泰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给楚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满脸自豪,仿佛这医术是他自己的一样。
楚云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
“西医看病,看的是病灶,是把病毒和症状当成敌人去消灭。中医看病,看的是‘人’,是看这块土壤出了什么问题。”
他指了指正埋头扒饭的小伟。
“小伟的情况,西医叫多动症,但在中医看来,是心脾两虚,肝阳上亢。土不养木,木火刑金。我治的不是多动,是让他身体里的五行之气归位。气顺了,神自然就安了。”
这番话深入浅出,听得林雨嘉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眼底竟生出几分崇拜。
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比学校里那些照本宣科的教授迷人多了。
饭后,楚云又给小伟搭了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舌苔也没那么厚腻了。
“之前的方子不用变,再吃七剂,巩固疗效。下周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彻底断根了。”
林泰千恩万谢,一直把楚云送到了小区门口,若不是楚云坚持打车,他恨不得亲自开车送回出租屋。
回到住处,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过九点。
简单的洗漱过后,楚云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寂静无声。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积攒了许久的宝箱,终于到了开启的时刻。
这几天在门诊连轴转,心态早已从最初的急功近利变得平和沉稳。
“系统,开启所有宝箱。”
脑海中指令下达的瞬间,清脆的提示音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叮!开启初级宝箱x53!】
【获得现金奖励共计:元!】
【获得物品:随行药箱(特殊道具)!】
【获得古籍:《针灸大成》(精通级)!】
【获得道具:双倍经验卡(时效两周)!】
光芒散去,楚云从床上坐起。
这次的人品,简直爆发!
现金还在其次,那本《针灸大成》简直是雪中送炭。
之前还在念叨缺一本针灸专着,系统这就给安排上了。
而且直接是精通级,这意味着只要融合,他在针灸领域的造诣将瞬间跃升至专家水准。
双倍经验卡更是神物,两周时效,若是配合即将到来的高强度接诊,升级速度简直不敢想。
视线最后落在那只所谓的随行药箱上。
心念一动,一只复古的深棕色皮质箱子凭空出现在床上。
箱体不大,约莫十六寸行李箱大小,边角包着黄铜,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
提手温润,皮质细腻。
楚云伸手打开锁扣。
箱内分层合理,放置银针、艾条、药瓶的格槽一应俱全。
但这都不是重点。
系统的介绍里,这就不是个普通的箱子。
楚云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个笨重的闹钟上,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收。
没有任何征兆,那闹钟凭空消失!
再看药箱内,一个原本只能放药瓶的格子里,闹钟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空间被折叠了一般。
“须弥芥子?”
楚云心脏狂跳。
虽然空间有限,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储物法宝!
有了这个,以后出诊或者携带贵重物品,简直不要太方便。
他玩心大起。
“出!”
闹钟瞬间回到床头柜,秒针依旧在滴答走动,分秒不差。
楚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药箱,良久才将其收回系统空间,带着满心的欢喜沉沉睡去。
……
两日后,周末。
市医院的气氛明显有些浮躁,走廊里、护士站,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周一要来咱们这儿义诊。”
“怎么没听说?院办都发通知了,要求各科室配合。听说这次来的都是省里的骨干,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得了吧,说是义诊,其实就是来‘扶贫的,显得咱们多落后似的。”
楚云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沈凡发来的微信。
先是几段视频。
视频里,欣欣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虽然没说话,但那专注的小模样,看得楚云心都要化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沈凡那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老楚,说正事,周一我们就杀过来了!惊不惊喜?”
楚云嘴角勾起笑意,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欢迎沈医生莅临我院参观指导,届时一定扫榻相迎。”
“去你的!等着,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兄弟现在的技术!”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楚云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打开电脑,调出吴锦文发来的那篇关于小儿脾胃论治的论文。
经过这一周的临床实践和系统古籍的加持,这篇原本在他眼里还算不错的论文,此刻看来却是漏洞百出。
楚云十指如飞,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修改、润色、补充论据。
他要把这篇论文,改成能上核心期刊的水准。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南省,医科大校门口。
林雨嘉拖着行李箱,刚走出校门,就被一辆红色的宝马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一张戴着墨镜、妆容精致的脸探了出来。
“上车!发什么呆呢?”
林雨嘉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任清姐!你怎么来了?”
驾驶座上的美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气质冷艳高贵,正是林雨嘉的学姐,也是她在省城的闺蜜任清。
“刚好路过,接你去吃饭。怎么样,这周回家看你那个宝贝弟弟,情况好点没?”
提到这个,林雨嘉眼里的光瞬间亮了八度,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姐!你绝对猜不到!我弟好多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一把抓住任清的手臂,语气夸张。
“我跟你说,我爸他们医院新来了一个中医,年轻得过分,长得还特别帅!本来我都不信,结果人家几针下去,再开了几副药,真的神了!”
第52章 才来几天啊能有什么病人找他?
任清笑着问道。
“你是说,小伟那让你爸妈愁白了头的多动症,真就是你嘴里那个年轻中医治好的?”
“那是当然!”
林雨嘉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对方不信,把那天在饭桌上的见闻,连带着楚云那番关于五行归位的理论,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任清听得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照你这么说,这位楚医生的水平确实有点东西。我也问过我爷爷,对于小儿多动这类精神类疾患,中医里确实有从心肝火旺入手的说法,但敢像他这样直接断言土不养木,并且几剂药就见效的,少之又少。”
听到连任清那位身为国医圣手的爷爷都认可这个理路,林雨嘉下巴扬得更高了,仿佛被夸的人是她自己。
任清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趣。
“瞧你这副花痴样,一口一个楚大哥,该不会是春心萌动,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
林雨嘉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横了闺蜜一眼,两手绞着安全带。
“我这就是单纯的感激!再说了,那种高人风范你是没见着。哎,任清姐,你在京都医科大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既然你都觉得这理论有意思,改天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保准你们聊得来。”
任清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不置可否。
作为京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国医世家出身,她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一个偏远地级市的小中医,即便有点手段,还不至于让她特意去结交。
……
林中市,出租屋。
墙上的时针悄然划过十点。
随着最后一行参考文献格式调整完毕,楚云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原本有些干涩枯燥的论文,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精修,此刻都已脱胎换骨。
【叮!润色专业论文一篇,获得中医经验值+50!】
脑海中提示音响起的刹那,楚云感觉眉心的疲惫感竟消散了不少。
这系统倒是人性化,连这种案头工作都能算作职业经验。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个散发着金光的图标《针灸大成》。
“融合。”
心中默念。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最后汇聚于指尖。
原本晦涩难懂的穴位经络、此时在脑海中变得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面板跳动。
【针灸等级提升:LV3(专家级)!】
楚云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在渴望着银针的触感。
这种力量在握的充实感,比什么都让人迷醉。
……
周一,清晨。
市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感。
行政楼前的横幅早就拉得笔直。
热烈欢迎南省儿童医院专家组莅临我院指导工作。
中医科值班室内,并没有往日的松弛。
顾振海背着手走了进来,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腰背今天挺得笔直,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把精气神给我提起来!今天专家组就到了,虽然主要是儿科那边的事,但这次来的是全省顶尖的团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逛到咱们这儿来了。谁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咱们科室丢了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坐在角落喝茶的吴锦文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茶杯。
“主任,您这就有点草木皆兵了吧?人家是儿童医院,搞的是专科,又没有中医编制,怎么可能跑到咱们这犄角旮旯来?估计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你懂个屁!”
顾振海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吴锦文脸上。
“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事,咱们代表的是市医院的形象!只要穿着这身白大褂,就得有个医生样!都给我动起来,手头的病历赶紧归档,十分钟后大查房!”
被主任这么一吼,值班室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楚云整理好白大褂的领口,神色淡然。
对于今天的义诊,他期待的只有那几个老朋友。
查完房后,他照例跟着宋鹤鸣去了专家门诊。
十点半。
一辆深蓝色的豪华大巴缓缓驶入医院大门,在行政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沈凡一行人鱼贯而出。
这次南省儿童医院可是下了血本,足足派了十六位医生,光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带队领导就有三位,这阵仗,看得出来市医院领导班子极为重视,院长江群带着一众院领导早就在门口列队迎候。
寒暄过后,一群人先被安排在行政科宽敞明亮的招待室稍作休息。
沈凡屁股刚沾沙发,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到了到了!我们在行政楼招待室呢,赶紧过来接驾!”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如同石沉大海。
沈凡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手指转动着手机,冲着旁边的陆怡和袁雪抱怨。
“这老楚,架子还端上了,发消息也不回。”
陆怡正在整理随身的包包,闻言白了自家老公一眼。
“人家楚云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坐诊医生,今天是周一,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哪像你,到了地头还有心思玩手机。”
“忙?”
沈凡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他在乡镇卫生院那是主力,到了这市医院,顶天了也就是个跟班的。才来几天啊能有什么病人找他?他能忙什么?”
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江群就满脸堆笑得把那几个主任医师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后脚在场的几位年轻医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沈凡扯了扯领带,冲着身后的陆怡和袁雪一招手,脚底抹油,溜出了招待室。
“走走走,那家伙架子大不来接,咱们去堵他的门!”
三人穿过喧闹的门诊大厅,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径直拐向了略显冷清的东侧回廊。
刚一踏进悬挂着中医科木质牌匾的区域,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便扑鼻而来。
导诊台后,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触及这三个胸前挂着南省儿童医院胸牌的不速之客,眼神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哎,不是说专家组只去儿科那边指导吗?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你看那个男的,好像还在四处张望。”
第53章 他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沈凡听力不错,嘴角勾起自来熟的笑意,几步跨到导诊台前,手肘随意地往台面上一搭。
“美女,打听个人,楚云楚医生在哪屋蹲着呢?”
田甜正拿着笔在值班表上勾画,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找楚医生?”
她下意识地扭头,和身旁另一个正准备配药的护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乖乖,原来这就是楚医生在省城的人脉?
连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都能为了他特意跑一趟这犄角旮旯?
沈凡见她发愣,伸手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怎么?那小子该不会躲着不敢见人吧?我都到门口了。”
田甜回过神,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的歉意,却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
“真不凑巧,楚医生今天坐门诊,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坐门诊?”
沈凡眉头一跳,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僵硬,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美女,你没开玩笑吧?据我所知,老楚那职称可是万年不动的初级,连个主治都不是,你们医院心这么大,敢让他独立坐诊?”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冒犯,但在医疗体系里又是铁一般的潜规则。
没有中级职称,想坐门诊?
做梦去吧!
就连他和陆怡这种正儿八经的研究生毕业,在省儿院熬了几年,也是跟在导师后面打下手,偶尔能在导师去厕所的时候帮忙看两个号就算烧高香了。
这才半个多月不见,楚云这小子是坐了火箭还是给院长挡过原子弹?
正僵持间,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荣飞怀里抱着一摞刚归档的病历,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到导诊台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田甜姐,出什么事儿了?我这刚去档案室一趟,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劲?”
田甜指了指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
“刘医生你来得正好,这三位省城的专家指名道姓要找楚医生。”
刘荣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把怀里的病历往台上一搁,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找楚哥啊?嗨,不巧了不是。楚哥今天正跟在宋鹤鸣宋主任旁边坐诊呢!你们要想见他,要么在这儿喝口茶等等,要么……我带你们过去?”
“宋鹤鸣?那个市里有名的中医一把手?”
沈凡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惊讶之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挫败感。
陆怡无奈地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
“得,咱们还在为怎么混上主治发愁,人家直接跟着主任级专家坐堂了。”
沈凡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摆了摆手拒绝了刘荣飞的好意。
“不用麻烦,既然知道他在宋主任那儿,我们自己过去就行,反正门诊那边我们也熟。”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护士们探究的目光,拉着两个女同伴转身就走。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袁雪跟在后面,看着沈凡那副深受打击的背影,忍不住抿嘴轻笑。
“凡哥,这回你信了吧?我早跟你说过,楚大哥那本事,能被大主任看上那是迟早的事。也就是你,老拿以前的老黄历看人。”
沈凡脚下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
“拉倒吧!听你吹得神乎其神的,什么几针下去哑巴说话,什么一副药治好怪病。我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几斤几两我不知道?在镇卫生所窝了那几年,难不成还能窝出个华佗转世?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刚好撞上宋主任心情好。”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楚云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
这不符合科学,更不符合医学规律!
……
就在三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吴锦文端着那个满是茶垢的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踱进了值班室。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刘儿,刚才那三个,看年纪和气质,不像是来公干的,倒像是楚云的同学?”
吴锦文吹了吹杯口浮着的茶叶沫子,眯着眼睛推测。
田甜一边整理病历一边点头。
“应该是,那个领头的男医生跟楚医生说话语气特随便。不过奇怪了,楚医生不是中医药大学毕业的吗?我看那几个人挂的牌子是省儿童医院的,那可是西医专科医院,哪来的中医同学?”
这一句提醒,让正准备坐下的刘荣飞动作一滞。
“对哦!”
刘荣飞一拍脑门,神色变得精彩起来。
“省儿院根本没中医科!这几个人如果是楚哥的同学,那就是西医出身……一帮搞西医的精英,特意跑来找楚哥这个中医叙旧?这面子……啧啧!”
……
门诊大楼,二楼中医专家诊区。
这里的人流量明显比住院部那边大了许多,嘈杂的人声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构成了医院独有的烟火气。
沈凡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宋鹤鸣的诊室附近。
诊室大门敞开着,门口排队候诊的病人却出奇地安静,仿佛里面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压制着所有的躁动。
袁雪眼神最好,刚转过弯,目光就锁定了诊室内那个熟悉的身影。
透过半开的房门,只见楚云一身笔挺的白大褂,端坐在诊桌旁,神情专注而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一个老大爷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既没有面对主任时的唯唯诺诺,也没有新手的慌乱无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淡定,竟让这一方小小的诊室显出几分大师坐堂的庄严感。
袁雪眼睛一亮,抬手一指。
“凡哥你看!那是楚大哥吧?”
沈凡早已按捺不住,见诊室里只剩楚云一人,也没敲门,胳膊肘一顶,大大咧咧地闯了进去。
陆怡和袁雪紧随其后,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屋内扫了一圈。
没有传说中的神医宋鹤鸣,只有楚云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谁?”
楚云笔尖一顿,抬头看来,眼中闪过错愕,随即化作笑意。
“这么快就摸过来了?”
第54章 大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中医
沈凡几步跨到诊桌前,屁股往那张属于宋主任的空椅子上一搭,二郎腿瞬间翘了起来。
“那是,听说你都在这儿坐堂了,兄弟我不得来瞻仰瞻仰?顺便看看你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在给老专家端茶倒水。”
楚云还没来得及回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
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拽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生。
那女生更是遭罪,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额前的刘海都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快坐。”
楚云神色一凛,刚才那点叙旧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那妇女刚把女儿按在凳子上,话都没来得及说半句,脸色突然一变,捂着肚子的手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行了……我不行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冲出了诊室,方向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楚云没去管那个风风火火的母亲,目光落在那个疼得直哼哼的小姑娘身上。
“肚子疼?刚才吃了什么?”
小姑娘难受得不想说话,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路边摊……麻辣烫……”
“以前有过这情况吗?或者发烧、感冒?”
小姑娘脑袋直摇。
楚云微微颔首,伸出三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女孩的手腕寸关尺上。
沈凡在一旁眯起了眼。
这起手式,稳,准,没个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这股子云淡风轻的味道。
这小子,在乡下那几年难道真遇上神仙了?
几秒钟后,楚云收回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饮食不洁引起的急性肠胃炎,也就是咱们中医说的泄泻,没什么大碍,吃两副药就能止住。”
这就完了?
沈凡眉毛一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提醒。
“老楚,你不开个血常规?再验个便?万一有细菌感染或者别的情况呢?这可是市医院,不像你们卫生所,流程得走全套啊。”
在他的认知里,不论中医西医,进了大医院,辅助检查就是护身符,也是诊断的金标准。
不看白细胞计数,你就敢确诊?
楚云手下的动作没停,屏幕上一个个中药名跳跃而出。
“不用,脉象已经告诉我一切了。中医治病,靠的是望闻问切,不是靠化验单堆出来的。”
这话说得狂,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其实楚云也是没办法,毕业就去了乡镇卫生所,那里连个像样的生化仪都没有,之后在林中市中医院规培,也是那种只要不死人就往死里喝中药的地方。
比起那些被仪器驯化了的医生,他保留了最纯粹的中医直觉。
正说着,那妇女扶着门框挪了进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诊桌旁。
听到沈凡的话,她有些急了,摆着手喘着粗气插嘴。
“别……别化验了!刚才挂号处的小护士说专家号没了,才把我们分流到中医这边的。要是再折腾去抽血化验,等结果出来,我和闺女还得拉好几轮!医生,你就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止泻,我看中医也行!”
这母女俩显然是疼怕了,也是折腾怕了。
这年头,在三甲医院排队化验,那简直就是另一种酷刑。
沈凡被噎了一下,耸耸肩不再多嘴,只是看向楚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保留意见的审视。
楚云将打印好的处方单递过去。
“这是给孩子的,去一楼缴费抓药,怎么熬上面写得很清楚。”
妇女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眼巴巴地看着楚云。
“那我的呢?大夫,我们娘俩昨晚吃的一样东西,拉得也一样,这方子我们俩回去一人喝一半不就行了?省钱还省事。”
沈凡闻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这就是基层患者最常见的思维误区。
他倒要看看,楚云怎么应付这种省钱的请求。
岂料,楚云脸色一沉,手掌往桌上一摊。
“胡闹!”
这两个字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子医生的威严。
“把手伸出来。”
妇女被震住了,下意识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还没给你诊脉,你怎么知道你们的病是一样的?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哪怕是同一个病,体质不同,用药也是天差地别。你想让你闺女喝你的药,越喝越严重吗?”
妇女吓得一哆嗦,嘴巴张了张,不敢再反驳。
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楚云指尖轻轻叩击脉搏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重新在电脑上建立了一个新档案。
“果然不一样。”
他转过头,目光在母女俩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柔和而笃定。
“你女儿脉象滑而数,舌苔黄腻,这是典型的湿热泄泻,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湿热之邪下注大肠。所以我给她开的是葛根芩连汤加减,清热燥湿。”
说着,他又指了指妇女。
“而你,脉象濡缓,舌淡苔白,虽然也是吃坏了肚子,但你本身脾胃虚寒,受不得那一股子冷气,属于寒湿泄泻。我要是给你也开清热的药,你这肚子非但好不了,还得拉得更厉害,甚至落下病根!”
楚云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地打出第二张处方。
“给你开的是附子理中汤合四逆汤加减,温中散寒。这两个方子,一个是清热的,一个是温阳的,方向完全相反。药房那边我会特别备注,你们拿回去千万别搞混了。”
妇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那一串专业术语她大半没听懂,但方向完全相反这几个字她是听进去了。
她看着手里两张截然不同的单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乖乖……原来都是拉肚子,里面的门道还这么多?”
她原以为医生是为了多赚一份挂号费,没想到人家是真看出了不一样。
旁边的沈凡,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不需要血象,不需要大便常规,仅仅凭借三根手指,就能在几分钟内分辨出同因不同症的细微差别,并且给出截然相反的治疗方案。
这真的只是一个在乡镇卫生所窝了几年的初级中医师?
这种辩证的功力,就算是他们医院中医科那几个老头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妇女小心翼翼地收好两张处方,再看楚云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冲着楚云竖起了大拇指,刚才的虚弱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大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中医!刚才我还想去西医那边排队呢,幸亏没去,不然哪能听明白这些道理!真神了!”
第55章 你现在这水平……有点吓人啊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一方?同病异治?”
陆怡对药物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站在我们西医的角度,这俩人明明就是同一种致病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按照临床路径,那是妥妥的同一种抗生素,顶多就是成人和儿童的剂量区别。怎么到了你手里,这药方子像是给两个不同星球的人开的?”
不仅药名不同,连药性都南辕北辙。
楚云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轻笑着摇头。
“准确地说,这只能叫一人一方。所谓的同病异治,那是针对同样的病症,采用完全不同的治疗手段。好比你们西医,有的人吞不下胶囊,你就给他换成输液,有的人血管细扎不进去,你就给他做雾化,这才是异治。”
沈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作为省儿院的骨干,他本能地从效率角度出发。
“老楚,道理我都懂。但你想过没,刚才那对母女,要是搁西医,两盒左氧氟沙星或者几瓶补液盐就打发了。现在倒好,回去还得支起两个药罐子,分别熬药,还得盯着火候。站在医生的立场,这是精准打击;可站在患者立场,这不是没事找事,徒增麻烦吗?”
这确实是现代医学冲击下,中医面临的最大尴尬。
楚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按下叫号器,目光幽幽地看向这位发小。
“老沈,你也是主治医师了,甚至都要评副高了。我问你,是药三分毒,这毒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副作用,你怎么看?”
沈凡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废话,只要是药就有副作用,说明书上写得密密麻麻的,肝肾毒性、过敏反应……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权衡利弊罢了。”
他顿了顿。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你开的中药就没有副作用?那是伪科学!”
楚云嘴角那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在中医的字典里,并没有副作用这个词。只有对症与不对症。”
屋内三人皆是一惊。
“西药为了工业化量产,为了便捷,那是把双刃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它无视了个体的差异性。但中医不同,刚才那两张方子,君臣佐使,相生相克。我用这味药去攻病灶,必有另一味药去护胃气;我用那味药去祛湿热,必有辅药去防伤阴。”
“所谓一人一方,就是通过药材的精准配伍,把对人体有害的毒给剔除掉,只留下救命的药。只要辩证准确,中药喝下去,就是只有疗效,没有毒害!”
沈凡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种理论,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医学教育认知。
楚云再次按下了叫号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如果刚才为了省事,给那母亲也开了清热药,她或许也能止泻,但寒气入骨,不出三年,必成老胃病。中医的一人一方,看似麻烦,实则是最大的以人为本。那是把患者当成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流水线上的损坏零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真的是说得太好了!”
诊室大门被推开,宋鹤鸣满脸红光地大步跨入,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分明是遇到了知音的狂喜。
其实他早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是担心楚云应付不来这帮省城来的考察团,想过来镇镇场子。
没成想,竟听到了这番关于副作用的精彩论述。
现在的年轻中医,能把脉摸准的就不多了,能把这层医理悟透的,更是凤毛麟角!
楚云连忙起身。
“宋主任。”
旁边看傻了眼的沈凡三人也蹦了起来,齐刷刷地低头致意。
“宋主任好!”
宋鹤鸣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三人胸前的省儿院工牌上扫过。
之前科室里有传言,说这楚云是走后门进来的,在省城有通天的关系。
他当时还半信半疑,觉得一个乡镇医生能有什么背景。
现在看着这三个来自全省顶级儿科医院的精英,在楚云面前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小楚啊,你这番见解,哪怕是放到省里的学术研讨会上,也足够震慑全场了。看来把你放在专家组,我是做对了。”
楚云谦逊一笑,顺势侧身介绍。
“宋主任,这几位是我在省城的朋友。沈凡,省儿院的主治医师,也是我发小;这两位是陆怡和袁雪,也是省儿院的骨干。”
沈凡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自来熟的笑脸,上前两步。
“宋主任您好!大云上次回省城就念叨,说在林中市遇上了贵人,宋主任对他那是关怀备至。我们几个做兄弟姐妹的,今儿特意过来,就是想当面谢谢您对大云的提携!”
这话说的漂亮,既捧了宋鹤鸣,又坐实了楚云背后有人撑腰的事实。
宋鹤鸣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了拍沈凡的肩膀。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为了治病救人。小楚是个人才,我也只是惜才而已。几位既然来了,千万别见外,晚上下班别走,我做东!”
寒暄几句,宋鹤鸣看了一眼排队叫号系统。
“还有几个病人?”
“两个。”楚云答道。
宋鹤鸣点点头,大手一挥。
“那这就交给你了,我不打扰你们老友叙旧。”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踱步而出,那背影看着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送走宋鹤鸣,诊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个病人,一个是偏头痛,一个是慢性咽炎。
楚云根本没费什么周折,三指切脉,问诊两句,键盘敲得飞起,不到十分钟,两张方子便开了出来。
那份从容,看得旁边三人一愣一愣的。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拿着处方满意离开,沈凡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
“老楚,说真的,你现在这水平……有点吓人啊。”
陆怡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是啊,以前只知道你也是学医的,没想到中医能这么神。刚才那几手,比我们在省院见过的那些老专家都要利索。”
楚云听着这番由衷的赞叹,心里却并没有飘飘然。
他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等级4依旧刺眼。
距离真正的国手大师,这系统评级都还差着一大截。
所谓的神,不过是系统辅助加上这六年他在基层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临床直觉罢了。
“行了,别捧杀我了。”
楚云关掉电脑,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几位好友,眼中闪过清醒。
“中医博大精深,这才哪儿到哪儿。刚才那是运气好,碰上的都是典型病例。真要遇到疑难杂症,我还得跟在宋主任后面好好学呢。路还长着呢。”
第56章 都是以前的朋友,别瞎琢磨
一看墙上的挂钟,离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沈凡见楚云这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也没了继续调侃的心思,反倒是一屁股把椅子拉近了些,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抛出了话题。
“行了,别装深沉。这次跟我们一起来林中市的一帮人里,可有几个真正的狠角色。”
楚云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
“普外的副主任秦志文,神内的副主任董林,还有产科那把着名的柳叶刀孙秋萍副主任。”
沈凡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咋舌。
“这阵容,哪怕放在省城,那也是能撑起一个三甲医院半边天的配置。我是普外的,这次跟着秦主任打下手;陆怡和袁雪在神内,正好就在董主任手底下听差。”
陆怡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看向楚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说实话,上午看你坐诊,我是真服气。本来还担心你在这种小地方会荒废了,现在看来,你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直到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饭点到了。
作为省里下来的专家团,接待规格自然不低,市医院这边早就安排了专车和酒店包厢,甚至连市里的领导都要过来作陪。
“大云,那我们就先撤了,得跟大部队走,身不由己啊。”
沈凡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门外。
楚云笑着摆摆手。
“去吧,别让领导久等。都是为了工作,我懂。”
目送发小被一群白大褂簇拥着离开,楚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种热闹过后的冷清感瞬间填满了诊室。
他虽有系统傍身,但在体制的森严等级面前,依然是个编外人员,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并没有他的位置。
收拾好桌面,楚云揣着饭卡,独自晃悠到了医院食堂。
正值饭口,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蓝色的手术衣和白大褂交织的身影。
刚打好一份红烧茄子和两荤两素,端着餐盘正找座位的功夫,几个年轻的身影就凑了上来。
“楚哥!这儿!这儿有空位!”
刘荣飞在角落里拼命挥手。
同桌的还有周磊和另外两个实习生。
楚云也不矫情,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刚一落座,刘荣飞那张八卦的脸就凑到了跟前。
“楚哥,你也太低调了吧?今儿早上那几个省儿童医院的医生,一来咱们科室就指名道姓找你。我跟他们说你在坐门诊,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云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不用猜,我刚才遇到他们了。”
周磊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筷子在半空中顿住。
“怪不得!我就说嘛,省儿童医院那是顶级专科医院,唯独没有中医科。要是那边有中医编制,凭楚哥你跟那边的关系,早就调过去了吧?”
这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在这个圈子里,技术固然重要,但关系二字,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楚云的筷子一顿。
他很清楚这帮小年轻的心思。
与其费力澄清自己只是个运气好的乡镇医生,倒不如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在这个势利圆滑的陈稻糠掌管的医院里,披着一层省城有人的虎皮,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都是以前的朋友,别瞎琢磨,吃饭。”
楚云淡淡回了一句,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妥妥的默认。
刘荣飞和周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笃定。
“也是,省城大医院多得是,又不光是一家儿童医院。”
刘荣飞嘿嘿一笑。
“凭楚哥的水平,真想回去,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旁边那个平时话不多的实习生也忍不住插嘴,一脸羡慕。
“就是啊,听说楚哥女儿都在省城呢。这人往高处走,楚哥回省城是早晚的事,咱们以后说出去,那也是跟省城专家共事过的。”
楚云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埋头吃饭,不再多言。
但这副姿态在几人看来,那简直就是高深莫测。
要是没点硬背景,能这么平常心?
这顿饭吃得几位实习生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抱上了一条通往省城的金大腿。
午后。
市医院门诊大厅的入口处,早就换上了一副新气象。
几个巨大的易拉宝一字排开,上面印着秦志文、董林、孙秋萍三位专家的巨幅照片和履历介绍,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
热烈欢迎省专家团莅临我院义诊。
宣传册发得满天飞,咨询台前围满了从各个县乡赶来的患者。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在家门口挂上省城专家的号,那跟中彩票也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中医科这边虽然也忙,但显然不在聚光灯下。
楚云一下午都在按部就班地接诊。
沈凡他们三个早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作为专家的副手,又是写病历又是安排检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空来找楚云叙旧。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诊室门口才探进三颗略显疲惫的脑袋。
“老楚,还没撤呢?”
沈凡扯掉口罩,一脸的生无可恋,原本笔挺的白大褂此刻也皱皱巴巴的。
陆怡和袁雪也是一脸倦容,但看到楚云,还是强打起精神。
“怎么样大云?晚上一起整点儿?中午那顿应酬饭吃得太憋屈,光听领导吹牛了,根本没吃饱。咱们就在医院附近找个苍蝇馆子,好好搓一顿。”
楚云一边整理着手头的病历夹,一边歉意地笑了笑。
“今儿恐怕不行。”
“怎么?还要回去陪嫂子?”袁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楚云现在的情况,连忙住了嘴,神色尴尬。
楚云面色如常,指了指墙上的排班表。
“今晚我值班。”
“老楚,你没开玩笑吧?按照规定,这种住院总或者一线听班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你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也确实是业内的规矩。
像他这种级别的医生,通常是不参与值班排表的,除非是真正融入了核心团队。
楚云站起身,将白大褂的扣子重新系好,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芒。
“是顾振海主任亲自开口问的。”
想起下午顾振海那个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眼神,楚云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最近科里流感病人多,人手紧,问我能不能顶个夜班。我答应了。”
沈凡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卧槽!顾振海这老狐狸可以啊!”
都是在医院摸爬滚打的人精,谁听不懂这话背后的含义?
这是把楚云当成了科室的自己人,甚至是当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主治医师来对待!
这是一种极高的职业认可,也是一种无声的拉拢。
“好事!这绝对是好事!”
沈凡由衷地替发小高兴。
第57章 这小子哪儿不开眼,得罪你了?
包厢里,酒过三巡。
马建民放下酒瓶,一脸艳羡地吧嗒着嘴。
“老郑,不得不说,这次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下来,你们市医院可是出尽了风头。你是没看见我们中医院那帮孙子,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郑国平靠在软皮沙发上,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神情却颇为不屑。
“羡慕个屁。南林市儿童医院那是专科医院,压根就没有中医科,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
“话不能这么说。”
马建民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玻璃撞击声清脆悦耳。
“人家那是省城的三甲,也是编制里的金饭碗。也就是我不愿意动弹,不然……”
“不然什么?”
郑国平嗤笑一声,斜眼睨着这个酒肉朋友。
“你想去省城还不简单?跟你那个大舅哥打个招呼,别说调动工作,就是去省卫健委弄个闲职也是分分钟的事。谁不知道你马大主任上面有人。”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马建民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却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
“那是两码事。省城规矩多,哪有我在中医院这一亩三分地混得自在?天高皇帝远,舒坦。”
郑国平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今晚这顿酒,喝得蹊跷。
刚陪完省里的专家和市领导,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消化,就被马建民火急火燎地拉到了这儿。
两人虽说一个是市医院副院长,一个是中医院内科主任,平日里业务往来并不多。
但这交情,却是实打实嫖出来的。
前年那次学习交流,两人在那家会所点了同一个技师,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战友。
这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关系,往往比同事还要铁上几分。
郑国平抿了一口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行了老马,咱俩谁跟谁,别在那儿绕弯子。这么晚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马建民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跟郑院长打听个人。听说你们中医科最近来了个年轻医生,叫楚云?”
郑国平眉头一皱,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
“楚云?”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除了那个凭关系借调过来、最近有点小名气的年轻人,似乎也没别人了。
“是有这么个人。怎么,这小子哪儿不开眼,得罪你了?”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作为副院长,盯着全院的大局都够累的了,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小医生的破事操心,简直是浪费生命。
马建民咬了咬牙,眼里闪过阴狠。
“算是吧。这小子挺狂,我不爽他很久了。郑院长,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在你们院里……给他紧紧皮?”
“你想让我帮你整人?”
郑国平放下筷子,那股子酒劲醒了一半,看傻子一样看着马建民。
“老马,你是不是喝多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去跟一个刚来的借调医生较劲?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再说了,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
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是体制内的生存智慧,没有利益的冲突,绝不轻易树敌,更何况还是这种掉价的事。
马建民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递过去一根,然后亲自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改天,我组个局,介绍我大舅哥朱勇军给郑院长认识一下?”
郑国平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
他抬起头,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朱勇军!
市里主管卫生的实权人物!
自己今年才五十出头,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卡了三年了,正愁找不到门路向上动一动。
要是能搭上朱勇军这条线,哪怕只是露个脸,那转正甚至高升的机会……
郑国平深吸了一口烟,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弹了弹烟灰。
“老马,你看你,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不过那个叫楚云的小同志,确实需要多磨练磨练。年轻人嘛,太顺了容易飘,咱们作为前辈,是有责任帮他把把关,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马建民举起酒杯。
“那就麻烦郑院长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
两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溅出的酒液洒在桌面上。
马建民仰头干了这杯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其实他对楚云的了解,多半来自高巧雯那个女人。
那个在医药公司当代表的女人,不仅是宁潇悠的闺蜜,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为了替宁潇悠出气,她在马建民耳边没少吹风,把楚云描述成一个抛妻弃子、毫无医德的凤凰男。
至于楚云最近在市医院中医科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得了林泰和顾振海的青睐,这些关键信息,高巧雯是一个字都没提。
若是说了,马建民今晚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
夜色如墨,市医院的住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送走了陆怡和袁雪,楚云和沈凡两人并肩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真没想到,咱们这帮人里,最先混出来的竟然是你小子。”
沈凡双手插兜,感慨万千。
“大云,你这一步登天,以后可得罩着兄弟。”
楚云笑了笑,没接茬,只是加快了脚步。
“别贫了,赶紧回科室,也不知道有没有急诊。”
推开中医科医生办公室的大门。
楚云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前的那个身影,不由得一怔。
“吴哥?你怎么还没走?”
吴锦文正埋头敲击着键盘,听到动静抬起头,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
看到楚云,他紧绷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指了指桌上那一摞整整齐齐的病历。
“下午你说你朋友来了,可能要耽误一会儿。我想着你刚来,对夜班流程还不熟,万一来个急诊手忙脚乱的不好,就替你多盯了一会儿。”
说着,他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撤了。刚才来了两个发热的病人,我都处理好了,医嘱也开了,你后半夜留意一下体温就行。”
楚云心头一暖。
在这个论资排辈严重的科室里,吴锦文作为资深主治,本没义务帮他顶班。
“谢了吴哥,改天请你吃饭。”
“嗨,多大点事,走了。”
吴锦文摆摆手,抓起车钥匙,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一直站在旁边的沈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楚云。
“卧槽……”
沈凡指着门口的方向。
“大云,刚才那位是资深主治吧?”
第58章 急诊科李主任点名让你去会诊
“大云,我发现你这人心机够深啊。这两年哪怕在我面前也是一副窝囊废的样子,谁能想到你在外面混得根本不像大家想的那样落魄。”
沈凡以前总替楚云不值,觉得一个医科大高材生为了老婆把前途毁了。
可这次来林中市,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眼前,这哪里是落魄。
若是没有这一趟,他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楚云刚要开口,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断了话头。
田甜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过来,值班室的冷清被这袅袅茶香驱散了几分。
“谢谢。”
楚云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环顾四周,这还是他行医这么多年来,正儿八经在大医院值的第一个夜班。
“我看这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听说晚上的夜班其实都挺清闲?”
话音未落,田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呸呸呸!楚医生,快收回你刚才的话!”
小护士急得直跺脚,指着身后那个铁皮柜子,语气里满是忌惮。
“值班最怕听见闲这个字!不管是清闲还是悠闲,那都是禁忌。你看我柜子里,常年供着三个大苹果,就为了求个平平安安。”
楚云一脸茫然,眉头微挑。
“苹果还能救急?这是哪门子的急救指南?”
他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六年,那边到了晚上基本就是关门睡觉,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敲门也就是几片药的事。
至于中医院规培那会儿,根本轮不到他值这种一线班。
这种医院里的江湖规矩,他是真不知道。
沈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这个脱离主流医疗圈太久的兄弟。
“大哥,那叫平安。苹果保平安,懂不懂?”
“还有这种说法?”
楚云是真的觉得稀奇。
田甜一脸严肃地点头,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凑近了几分。
“楚医生,在医院值夜班,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有些东西你不信不行,墨菲定律在医院急诊和夜班那是百分百灵验。”
沈凡也跟着乐了,抿了一口茶。
“老楚,有时候你还真别铁齿铜牙。干这行的,宁可信其有。”
三人正说着话,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瞬间撕破了夜色的宁静。
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田甜脸色一垮,幽怨地瞪了楚云一眼。
“完了。楚医生,您这张嘴怕是开了光。以后您要是真去了急诊科,哪怕憋死也千万别随便开口。”
……
急诊科大厅,此时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让开!都让开!”
推车的医护人员满头大汗,平车上的病人双目紧闭,在那嘈杂的环境中安静得有些渗人。
接诊医生冲上前,伸手一探,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
“意识昏迷,四肢厥冷,瞳孔对光反射迟钝!马上推去做个加急脑ct!快!”
跟在后面的家属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衣领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大夫,救命啊!俺爹前几天下地干活撞了头,当时流了不少血,在镇医院缝了几针,看着都好转了。谁知道今晚吃饭的时候突然一身冷汗,接着人就叫不醒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急诊科主任李鑫披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冲进抢救室。
才刚接手检查了几下,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接诊医生拿着刚出来的初步检查单,凑到李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主任,瞳孔已经开始散了,这是脑疝的前兆。而且这病人年纪大,情况很不乐观。要不……建议他们去省城吧?”
这就是医疗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这种眼看着就要砸手里的重症,只要还有一口气,往上级医院转诊是最稳妥的办法。
既给了家属希望,又规避了科室的风险。
李鑫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那忽高忽低的曲线,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家属。
“转个屁。”
他咬着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就这个生命体征,别说去省城,就是刚出市区人就得没了。那是让人死在路上!”
接诊医生一愣,面露难色。
“可是主任,如果不转,万一……”
“没有万一。你去和家属沟通病情,下病危通知书。我来叫会诊。”
李鑫当机立断,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那就得拼尽全力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他一把抓过值班护士递来的排班表,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那一串名字。
“内科今晚谁值班?蓝桂英?把她叫来!”
视线继续下移,停在中医科那一栏时,李鑫的目光一凝。
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两天专家义诊时,那个年轻人起死回生般的手段。
李鑫抬头,盯着护士。
“中医科今晚是楚云?”
“是的,李主任。”
“快!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会诊!还有蓝桂英,一起叫来!”
……
中医科值班室。
田甜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给楚云科普医院生存法则。
“……所以说啊,一般的急诊跟咱们中医科真没啥关系。除非是那种特殊的慢性病发作,否则急诊科那帮人眼高于顶,才想不起咱们呢。”
话音未落。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起听筒。
“喂?中医科……啊?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小护士一脸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楚云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楚医生……急诊科李主任点名让你去会诊。”
一旁的沈凡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愣愣地看着发小。
“卧槽?你这张嘴还真是乌鸦嘴?刚说完急诊就来活儿了?”
楚云倒是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沈凡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种这小子深不可测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等等我,我也去!”
第59章 你有多大把握?
急诊科长廊上。
楚云刚转过拐角,迎面便撞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蓝桂英手里攥着听诊器,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蓝主任。”
“小楚?你也来了。”
蓝桂英脚下没停,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扫过楚云身侧时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讶异。
“这位是……沈凡?”
作为内科老资历,她去省里开会时见过这位儿科新星。
沈凡也有些意外,礼貌地笑了笑。
“蓝主任好,我来找楚云叙旧,正好碰上这档子事,就跟着来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省儿童医院的专家来压阵,李鑫今晚这运气倒是不错。”
蓝桂英开了句玩笑,语气却并未轻松多少。
她转头看向楚云,目光中没有丝毫对年轻医生的轻视,反倒带着几分郑重。
这几日楚云上的表现早已传遍全院,那种断症如神的手段,便是她这个行医二十年的老内科也自愧弗如。
在临床一线,年龄是资历,但本事才是硬通货。
三人推开抢救室大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鑫正对着心电监护仪发愁,见几人进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迎上。
“情况怎么样?”
蓝桂英一边戴手套一边发问,干脆利落。
“非常不好。”
李鑫压低嗓音,语速极快。
“患者六十二岁,颅内迟发性出血,瞳孔散大,刚才甚至出现了呼吸暂停。家属情绪非常激动,说是咱们院长江群的亲舅舅。”
蓝桂英手上动作一顿,抬头。
“那怎么不赶紧转院?这种情况留在咱们这二级医院,一旦出事……”
“我也想转啊!”
李鑫满脸苦涩,指了指门外那个暴跳如雷的汉子。
“家属死活不同意,说我们是怕担责任才往外推,还说江院长马上就到,让我们必须全力抢救。这时候要是强行转院,病人死在路上,咱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蓝桂英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先看病人。”
她快步走到床前,翻看起刚刚打印出来的生化报告和ct片子。
沈凡也凑过去帮忙参详数据。
楚云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仪器,他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
病人面色灰败如土,呼吸若有若无,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呈现出青紫色。
楚云伸出三指,搭上寸关尺。
指尖触感冰凉,仿佛摸到的不是活人的手腕。
脉象沉、微、细,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对劲。”
楚云眉头骤然拧紧,目光如电般扫视着病人的面部特征。
“失血固然是主因,但单纯的颅脑损伤不该在这个阶段出现如此严重的亡阳之兆。这是阴寒内盛,逼阳外越。”
正当此时,抢救室的大门被猛力推开。
“老舅!”
一声焦急的呼喊传来。
江群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便装,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这位素日里威严沉稳的院长此刻满眼血丝,显然是一路狂飙赶来的。
他在床边站定,看着亲人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身形晃了晃,强撑着看向李鑫。
“现在的生命体征还能维持多久?”
“江院,这……”
李鑫支支吾吾,额头冷汗直冒。
“江院长。”
一道沉稳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尴尬。楚云收回诊脉的手,直视江群。
“患者现在的状况是阳脱,也就是西医说的休克晚期。除了外伤导致的失血,更致命的是他体内有一股极寒的药力在作祟。”
江群毕竟也是行家,闻言脸色一变,目光凌厉地盯着楚云。
“胡说八道!我舅舅平时身体硬朗,除了有点高血压,从来不乱吃药,哪来的极寒药力?”
“不乱吃药,不代表吃对了药。”
楚云神色淡然,指了指病人微微张开的口腔,舌苔白腻水滑。
“舌淡苔白水滑,脉微欲绝。这本是阳虚之象。但我观患者眼睑浮肿,想必生前……不对,病发前是否有长期服用某种补肾药物的习惯?”
江群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他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是肾虚,一直吃知柏地黄丸,这有什么问题?这是中成药,滋阴补肾的。”
“问题就在这儿!”
楚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肾虚分阴阳!知柏地黄丸是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了知母和黄柏,这两味药性苦寒,专清虚热。患者明明是肾阳虚导致的腰痛,本就阳气不足,再遭受外伤失血,阳气更是岌岌可危。这时候长期服用的阴药积蓄在体内,如同雪上加霜,直接浇灭了最后那一丝命门之火!”
这就好比一个快要冻死的人,你不仅不给他生火,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冰水。
这就是杀人!
整个抢救室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声音。
江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他是西医出身,对中医一知半解,但楚云这番话逻辑严密,让他竟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向李鑫,眼神带着询问。
“这位是?”
“江院,这是中医科新来的楚云。”
李鑫赶紧介绍,又补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宋鹤鸣主任收的徒弟。”
“宋老的徒弟?”
江群眼中的怀疑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医生。
“既然你看出了问题,怎么治?现在转院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阳气已脱,随时会心跳骤停。唯一的办法,是回阳救逆,破阴回阳。”
“用什么方?”
“四逆汤。”
三个字吐出,掷地有声。
江群瞳孔微缩。
四逆汤,中医急救三大宝之一,但在现代医院,敢在急诊抢救室用这方子的人,凤毛麟角。
“你有多大把握?”
“不开方,零成。开了方,五成。”
楚云没有把话说满,但在这种绝境下,五成把握已经是与阎王爷抢人的豪赌。
江群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亲人,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狠狠一咬牙。
“开方!出了事,我担着!”
楚云也不废话,抓起桌上的处方笺,笔走龙蛇。
李鑫和蓝桂英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附子,50克!
药典规定附子用量通常在3到15克,这可是剧毒之物,搞不好能直接把人毒死。
这哪里是开药,简直是开毒!
但两人看着楚云那沉静如水的侧脸,谁也没敢出声阻拦。
“去抓药!快!”
江群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递给了旁边的护士。
小护士不敢怠慢,拿着方子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站住!”
楚云一声厉喝,吓得小护士浑身一颤,方子差点掉在地上。
第60章 小楚,今晚……辛苦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云身上。
楚云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眼神,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就在刚才方子递出去的刹那,系统判定的经验值那一栏虽然跳动了一下,但那个数值低得可怜。
只有寥寥几点。
这一段时间的摸索让他明白了一个铁律:系统经验值与治疗效果成正比。
经验值少,意味着药不对症,或者……力度不够!
面对如此危重的阴寒格阳,如果第一剂药不能破开阴霾,后续再救就是痴人说梦。
“小楚,怎么了?”
江群的心脏本来就悬在嗓子眼,被这一惊一乍弄得差点停跳,声音都有些发颤。
楚云快步上前,从小护士手中抽回那张处方,面沉如水。
他其实手心全是冷汗,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前辈在一旁把关,他此刻就是、独自走在钢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必须装得胸有成竹。
“这方子,救不了人。”
楚云将那张写着50克附子的处方揉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口袋,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剂量不够。患者体内阴寒积蓄已久,又是生死关头,五十克附子下去,如同泥牛入海,还没等药力行开,人恐怕就先走了。必须重剂,才能破阴回阳。”
他一边解释,一边再次抓起笔。
这一次,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江群凑近一看,整张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一百克?!”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院长,此刻声音竟然尖锐得变了调。
“楚云,你疯了!药典规定附子极量才十五克,你刚才开五十克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现在直接翻倍到一百克?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但眼中的惊恐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百克附子,那是足以毒死一头牛的剂量!
“江院长。”
楚云停笔,撕下处方,目光直视江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时此刻,患者体内阴寒如万年冰川,非烈火不能融。我们要做的,是与阎王爷抢时间。药量不够,就是隔靴搔痒,不但救不回阳气,反而会因为贻误战机而送命。只有下足猛药,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才有一线生机!”
李鑫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处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百克……这要是传出去,哪怕人救活了,这处方也得被挂在医疗事故的耻辱柱上批判十年。
沈凡站在楚云侧后方,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是儿科医生,虽然不懂中医急救的深浅,但也知道是个医生就不敢这么开药。
他好几次想冲上去捂住楚云的嘴,或者把那张方子抢下来撕碎,这简直是在拿前途甚至后半生的自由在赌博!
可当他看到楚云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那种没来由的笃定和霸气,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发小楚云,而是省城那位一言九鼎的特级专家。
那种气场,让他迈不动腿。
江群死死盯着楚云,又转头看了看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直的心电图。
“你确定?”
“我确定。”
楚云没有任何犹豫,尽管他心里也在打鼓。
但就在他坚定回答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系统界面。
【叮!检测到有效急救方案,预计经验值奖励:300%!】
三倍经验!
楚云心中那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脊背悄悄放松了。
系统不会骗人,这才是真正的救命方!
江群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舅舅,此时此刻,常规手段已经宣判了死刑。
搏一把是死,不搏也是死。
“去!抓药!”
江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夺过处方拍在护士手里,“告诉中药房,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药汤!出了事,我江群顶着!”
小护士被这阵势吓哭了,抹着眼泪冲出了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药煎好了,那浓黑如墨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辛辣味。
鼻饲管插好,药液缓缓注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江群背着手在床前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李鑫不停地擦着汗,眼神在楚云和病人之间来回游移。
楚云却静静地站在床尾,双手插兜,仿佛一尊雕塑。
只有沈凡注意到,楚云插在口袋里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种煎熬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就在江群几乎要绝望,准备宣布抢救失败的时候,一直守在床头观察体征的蓝桂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停了!快看!”
她指着病人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层油汗……停了!而且手脚开始回温了!”
江群扑到床边,一把抓住舅舅的手。
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冰冷,掌心之中,竟然真的生出了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再看监护仪。
心率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个波形却明显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血压也在一点点回升。
“神了……真是神了……”
李鑫目瞪口呆,看着各项回升的数据。
一百克附子下去,不但没中毒,反而起死回生?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西医认知。
楚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赌赢了。
江群紧紧握着舅舅的手,眼眶泛红。
半晌,他直起腰,转身看向楚云。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院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有感激,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敬畏。
“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江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随后大步走到楚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楚,今晚……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分量重如千钧。
楚云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那种高人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走出抢救室大门,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众人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蓝桂英还在不停地拍着胸口,刚才那一小时简直让她短寿十年。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后辈,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小楚啊,你刚才真是要把我的魂都吓飞了!一百克附子……你这胆子是用铁打的吗?”
她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却满是赞叹。
“不过这下好了,连江院长的舅舅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明天天一亮,你楚云的名字怕是要响彻整个林中市医疗圈了。”
第61章 大云,你变了
回到中医科护士站,挂钟的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数字1。
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那一盏孤零零的夜灯。
田甜正趴在台子上,手里捏着手机,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她一下子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是楚云,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楚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楚云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科里没什么事吧?”
“查过房了,体温也都量过了,这会儿大家都睡熟了。”
田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却还强打着精神把值班记录本合上。
“楚医生你也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我再喊你,这后半夜估计没啥动静了。”
楚云点点头,转身冲身后的沈凡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值班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清冷。
两张单人床,一盏昏黄的台灯。
明天都有硬仗要打,楚云没打算闲聊,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沈凡也接了杯水,但他没喝。
他坐在楚云对面,双手捧着纸杯,任由那氤氲的热气熏着眼镜片,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楚云那张平静的脸。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读不懂的东西。
楚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角一勾。
“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沈凡没笑。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神情认真得有些可怕。
“大云,你变了。”
“以前咱们喝酒撸串,我觉得你就是个为了老婆孩子甘愿窝在乡下的老实人。可今天……尤其是刚才在急诊室,你身上那种劲儿,真不一样了。”
沈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回想起白天在诊室的游刃有余,再到今晚那一剂惊世骇俗的一百克附子,沈凡心里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那是人命关天的急诊啊!
换做是他,哪怕手里拿着教科书,恐怕也不敢在院长江群的眼皮子底下这么玩命。
楚云抿了一口水,语气淡然。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个地级市三甲医院的小医生,混口饭吃罢了。哪像你,省三甲的大夫,那才是金字招牌。”
“快拉倒吧!”
沈凡苦笑一声,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省三甲,听着好听。我现在进手术室,也就是个给人肉拉钩的命,连主刀的边都摸不着。原本我觉得自己学历比你高,混得比你好,还能给你兜个底。”
他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一直以来,他都有种优越感。
哪怕楚云当年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可为了那个宁潇悠,把自己毁了,窝在乡镇卫生所那么多年。
沈凡嘴上惋惜,心里其实多少觉得自己是那个赢家。
可今晚,这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百克附子起死回生。
这种手段,这种魄力,哪里是他这个还在跟在主任屁股后面转的小医生能比的?
嫉妒吗?
谈不上。
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但那种失落感,就像是原本并肩行走的伙伴,突然插上翅膀飞进了云端,留自己在泥地里仰望。
“行了,别矫情了。”
楚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枕头。
“睡觉。”
沈凡叹了口气,把那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回肚子里,脱了鞋往床上一倒。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一夜无话。
江群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报警声,还有那一碗黑乎乎的毒药。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了梦境。
江群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李鑫两个字。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早上六点多。
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是人醒了,要么是人……没了。
“喂?!”
江群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李鑫兴奋到变调的吼声。
“醒了!江院!就在刚才!”
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江群挂断电话,连脸都顾不上洗,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眼屎,抓起白大褂就往身上套,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小跑赶到急诊抢救室。
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昨天夜里还奄奄一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舅舅,此刻竟然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在啃!
家属们围在床边,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色。
“舅?你……”
江群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老人吞下嘴里的包子,看见江群进来,扯出一个略显虚弱但依然清晰的笑容。
“小群啊,咋跑这一头汗?我没事了,刚才那是饿得慌,让你舅妈去买了点早点。”
“有没有哪不舒服?心慌吗?手脚麻不麻?”
江群几步跨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老人,生怕这是回光返照。
老人摇摇头,还试着抬了抬胳膊。
“好多了,比之前哪次发病都好。身上那股子寒气好像被逼出去了,暖烘烘的。”
一旁的李鑫手里拿着刚出的化验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院,简直是奇迹。除了血糖稍微有点低,有点轻微贫血,各项生命体征基本都稳住了。那一百克附子……真神了!”
江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
“小楚呢?来了没?”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楚云手里拿着听诊器,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沈凡。
沈凡本来还在打哈欠,可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正坐着吃包子的老人时,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没砸在脚背上。
昨晚那可是濒死啊!
这就……坐起来吃早饭了?
这科学吗?
这简直就是玄学!
“江院长。”
楚云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床边。
江群立刻让开位置,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快,小楚,你给掌掌眼。”
楚云也不推辞,伸手搭上老人的寸关尺。
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有些细弱,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游离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连绵不断的生机。
片刻后,他收回手。
“阳气回绝,大局已定。”
第62章 以后你们中医科是要起飞啊!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寒邪已破,现在只是气虚血亏。之前的猛药不能再用了,得换个方子。我开一副温阳益气的方子,慢慢调理,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地了。”
江群激动得连连点头,看着楚云那张年轻过分的脸,心里的好奇再也压不住了。
“小楚啊,你这一手绝活……到底是师从哪位高人?咱们林中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隐世名医的徒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沈凡,他也想知道,这几年楚云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云神色淡然,只是谦逊一笑。
“江院过奖了,我之前在乡镇,哪有什么师父,都是自己瞎琢磨书本。真要说领路人……”
他顿了顿。
“还得多亏宋鹤鸣主任看重我,这段时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真东西。这方子若是没有宋主任平时的教导,我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的医术来源,又狠狠地抬了一把宋鹤鸣,更是把自己那种尊师重道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江群眼中精光一闪。
好小子!
医术高超也就罢了,这情商也是一等一的高。
“好!好啊!”
江群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这一次,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
经过这一晚,楚云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医生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中医科医生值班室。
顾振海拎着公文包,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昨晚睡得不错,精神抖擞。
刚把包放下,就看见田甜正在整理病历夹。
“小田啊,早。”
顾振海端起茶杯,随口问道。
“昨晚科里没什么事吧?我就怕那些不想转院的老病号半夜折腾。”
田甜停下动作,回过头。
“昨晚十点多,急诊科来了个危重病人,听说连江院长都惊动了,在那守了一夜。而且急诊那边点名让楚大夫去会诊了。”
顾振海的手僵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谁去了?去哪了?”
这大清早的,耳朵怎么还不好使了呢。
急诊科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西医的地盘。
平日里,他们中医科跟急诊科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偶尔有些腰腿疼的病人转过来,急诊科那帮眼高于顶的西医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中医?
大半夜的请中医会诊,还是急诊科主动叫人,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田甜把散乱的鬓发往耳后一别,语气笃定。
“顾主任,我没睡糊涂。昨晚急诊科那边确实来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楚医生过去。说是……江院长的亲戚。”
这也太玄幻了。
正琢磨着,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楚云神色如常地跨进门槛。
“顾主任,早。”
顾振海回过神,三两步窜到楚云跟前,那架势恨不得把楚云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小楚!听说昨晚你去急诊了?那个……病人情况咋样?没出岔子吧?”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相信,但田甜那丫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这锅还得他这个科主任来背。
楚云把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生命体征都稳住了。”
“脱……脱离危险了?”
顾振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到底是个什么病症?急诊科那么多高材生都搞不定?”
楚云拧开保温杯,润了润嗓子。
“阳虚误用阴药,寒邪直中少阴,导致阳气暴脱。”
顾振海虽然医术不如宋鹤鸣那种大拿,但毕竟也在中医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阳脱,那可是绝症里的绝症!
在中医里,这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这种病人,西医那一套维持生命体征的手段往往都不好使,中医更是极难下手,稍有不慎就是人财两空。
一晚上,这就好了?
顾振海盯着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你用的什么方子?”
楚云抬起眼皮,目光清亮。
“四逆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顾振海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四逆汤?
伤寒论里的基础方?
附子、干姜、甘草。
这玩意儿学中医的谁不知道?
可谁敢在大半夜对着一个阳气暴脱的垂死老人用这个?
这里头的门道,不在方子,在于剂量,在于胆识!
顾振海是个老江湖,也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楚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用了多少克附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问得太细,反而显得自己这个主任没见过世面。
“好!好样的!”
顾振海重重地一拍大腿。
“小楚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中医科长了大脸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慢郎中!”
他殷勤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云是他亲侄子。
“昨天折腾了一宿,肯定累坏了。今天科里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在值班室眯着,有事我让小刘他们顶着!”
说完,顾振海也不等楚云回话,抓起白大褂往身上一披,冲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亲眼去确认一下!
一路疾行,顾振海那微胖的身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刚冲进急诊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往外走的李鑫。
李鑫眼圈发黑,精神头却出奇的亢奋,一见顾振海,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哟,老顾!跑这么急干什么?来领功啊?”
顾振海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别……别扯淡。我听说昨晚叫我们会诊了,我不放心,过来瞅瞅。”
李鑫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语气里那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你个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手里捏着这么个宝贝疙瘩,以后你们中医科是要起飞啊!我看用不了多久,宋鹤鸣那个位置,怕是都有人接班喽。”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连李鑫这头倔驴都这么说,看来昨晚,楚云是真的封神了!
第63章 救场?急诊科没人了要他救?
顾振海顾不上再跟李鑫贫嘴,抬脚就进了留观室。
刚一进门,顾振海的脚步骤然刹住。
病床前,那个背着手正在跟家属说话的中年男人,不是院长工江群是谁?
江群回过头,目光如炬。
顾振海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
“江……江院长,您也在啊。我……我就想着昨晚小楚过来会诊,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特意过来跟进一下病情……”
这借口找得拙劣,顾振海手心全是汗。
万一要是刚才楚云在吹牛,万一病人其实……
江群盯着顾振海看了几秒,严肃的脸上突然绽开笑意。
“老顾啊,你有心了。”
江群指了指病床上那个面色红润、正在喝粥的老人。
“小楚早上已经来看过我舅舅了。不得不说,你们科室新来的这个楚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医术精湛,胆大心细,关键时刻能扛事儿!”
江群走上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振海的肩膀。
“这种好苗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老顾,你作为科主任,可要好好培养,给他压担子,也给他搭台子。以后医院的中医发展,还得指望这样的年轻人。”
这一番话,听得顾振海心花怒放。
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是是是!江院长您放心,楚云一直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对象,我肯定给他创造最好的环境!”
顾振海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疯狂庆幸。
得亏自己是个随和的性子,平时虽然圆滑了点,但从来没给楚云穿过小鞋。
要是像有些科主任那样打压新人,这会儿恐怕早就被这一巴掌拍死在沙滩上了。
正当顾振海在急诊科因为捡到宝而喜不自胜的时候,中医科这边,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值班室里,楚云正就着咸菜喝粥,那种熬夜后的疲惫感慢慢消散。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刘荣飞和周磊这几个年轻医生刚换好工装,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自然离不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多了道阴影,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
郑国平背着手站在门口,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阴云密布,目光在办公桌上那一摊早点上扫来扫去。
刘荣飞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地上,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郑……郑院长!”
周磊也是一脸惊慌,赶紧碰了碰还在低头喝粥的楚云,两人齐齐起身。
“郑院长好。”
郑国平没搭理这一声声问好,只是一脚跨进门内,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股冷气。
“好?我看不怎么好。”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碟咸菜和几个包子上点了点,语调阴阳怪气。
“咱们中医科真是好雅兴啊,上班时间不开诊,在这儿摆起龙门阵,吃起早茶来了?怎么着,要把医院改成茶馆?”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其实在医院,尤其是值夜班的医生,交接班前后扒拉两口饭是常有的事,毕竟人是铁饭钢,谁也没法饿着肚子看病。
换做平时,领导看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郑国平显然是带着火气来的。
刘荣飞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急忙上前一步解释。
“郑院长,您误会了。是楚医生昨晚值夜班,急诊那边有个危重病人一直抢救到早上,他忙得一口水都没喝,这才……”
“危重病人?”
郑国平眉毛一挑,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后面的楚云。
原本他还只是看着眼生,听刘荣飞这么一说,那点模糊的印象瞬间和马建民嘴里那个楚云的形象重合了。
郑国平脸上那层虚假的严肃瞬间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忙得没时间吃饭?那是你统筹能力不行!怎么别的科室不这样?就显着你了?”
周磊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完全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云却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想让同事难做,便淡淡应了一句。
“郑院长教训的是,下次注意。”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是让郑国平心里的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那是承认错误,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副院长放在眼里!
“完了?一句下次注意就完了?”
郑国平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咸菜碟子都在颤。
“早就听说有些新来的医生不务正业,患者投诉信都快把信箱塞满了!说什么看病看不好,只会搞些玄学糊弄人。我本来还不信,想着咱们市一院怎么可能招这种人进来,今天一看,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甚至已经是明着在打脸了。
郑国平越说越来劲,手指几乎要戳到楚云的鼻尖上。
“上班十来分钟了,还在吃喝玩乐,简直就是败坏医风!既然你这么累,没吃饭也没休息好,那行,我成全你。”
他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楚云是吧?我现在给你批个假。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是医生职责,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这是要停职?!
刘荣飞和周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就因为吃个早饭就要停职反省,这惩罚也太重了!
田甜吓得脸色煞白,趁着郑国平唾沫横飞的时候,猫着腰溜出了办公室,一溜烟往主任办公室跑去。
片刻功夫,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鹤鸣白大褂的衣角带风,大步流星地跨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愠色。
“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谁在这发火?”
见是宋鹤鸣,郑国平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宋主任,你来得正好。我这个主管医疗的副院长,正帮你整顿科室纪律呢。你们中医科这风气,再不抓就要烂到根里了!”
宋鹤鸣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楚云,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楚云身前,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假笑。
“郑院长莅临指导,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小楚这事儿我是知道的,昨晚急诊科那边十万火急,指名要他去救场。这孩子守了一宿没合眼,这会儿才刚坐下喘口气。年轻人身子骨还在长,吃口饭,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救场?急诊科没人了要他救?”
第64章 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
郑国平嗤笑一声,根本不买账。
“宋主任,你就别护犊子了。我都听说了,有些人在外面招摇撞骗,把咱们医院的名声都搞臭了。我今天既然碰上了,就非得处理一下这股歪风邪气。怎么,宋副主任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这一声宋副主任,刻意咬重了那个副字。
宋鹤鸣原本还想给郑国平留点面子,一听这话,那股文人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在中医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院长江群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靠行政手段上位的副院长在这指手画脚?
此时的宋鹤鸣虽然还没听说那病人是江院长的亲戚,但他既然认定了楚云这个徒弟,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护着。
宋鹤鸣脸色一沉,原本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院长,咱们就事论事。今天这事儿,别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楚云也不能处理!他在一线救死扶伤,回过头来因为一口早饭被停职?这事儿传出去,寒的是全院医生的心!”
“你拿大道理压我?”
“这不是压你,这是讲理!”
宋鹤鸣上前一步,寸步不让。
“如果你非要动他,行,咱们现在就去找江院长评评理!我倒要问问,咱们市一院是不是改行当监狱了,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医生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荣飞等人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两个大佬竟然为了楚云直接刚上了。
楚云看着宋鹤鸣那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去找江群虽然能解决问题,但势必会让宋鹤鸣和郑国平彻底撕破脸。
为了自己这点小事,让恩师树这么个强敌,不划算。
况且,打脸这种事,得讲究个时机。
就在宋鹤鸣拉着架势要往外走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师,消消气。”
楚云从宋鹤鸣身后走出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
“因为我这点小事,伤了您和郑院长的和气,不值得。”
宋鹤鸣一愣,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
楚云轻轻拍了拍宋鹤鸣的手背,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过身,对着郑国平微微欠身。
态度谦逊,无可挑剔。
“郑院长,我老师这人您也知道,护短,也是爱才心切,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不管昨晚多忙,工作时间在办公室吃东西确实违反了规定。我认罚。”
这一番话,给足了郑国平面子,也给了宋鹤鸣一个台阶。
郑国平原本骑虎难下,要是真闹到江群那里,万一这小子昨晚真救了个什么重要人物,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见楚云主动服软,郑国平紧绷的脸皮稍微松动了一下,顺着这道台阶就溜了下来。
“哼,看看,还是年轻人懂事点。宋主任,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学生看得通透。”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既然态度还算端正,那我就不跟宋主任计较了。但是——”
郑国平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盯着楚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可以不追究你们顶撞领导的责任,但关于楚云的处理决定,必须执行!停职反省,写好检查,什么时候深刻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宋鹤鸣胸口剧烈起伏,张嘴就要把那句没骂完的脏话喷出来,胳膊上却陡然传来一股大力。
楚云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能忍了。
郑国平瞥了一眼被拦下的宋鹤鸣,嘴角勾起胜利者的讥讽。
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真要把这头老狮子惹急了,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
“哼。”
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郑国平理了理并不乱的西装下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值班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官威也随之消散。
宋鹤鸣盯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狠狠地叹了口气,一下子佝偻了些许。
郑国平这一走,停职反省的命令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老师,没事。”
楚云松开手,反过来在宋鹤鸣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也确实累了,正好趁这机会回去补个觉,陪陪女儿。”
“补觉?你把这当福利了?”
宋鹤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没避讳其他人,拽着楚云的胳膊就往外拖。
“跟我出来。”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平时没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宋鹤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看了眼面前的楚云,又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掌心。
“小楚,你跟我交个实底。”
宋鹤鸣盯着楚云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是不是私底下哪里得罪过郑国平?或者是什么时候没给他面子?”
“老师,您这真是冤枉我了。”
楚云苦笑着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来这儿一共不到一个月,除了急诊科和咱们中医科,连行政楼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今天之前,我连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咱们院还有这么一位副院长。”
“那就奇了怪了。”
宋鹤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把那团碎烟丝扔进垃圾桶。
“郑国平这人我了解,那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也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整你,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了。既然不是直接得罪,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楚云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个月我都在您眼皮子底下,除了看病就是看书,跟同事相处得也不错,连架都没吵过。”
宋鹤鸣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瓷砖。
确实,楚云这一个月的表现堪称完美。
医术高超不说,为人处世也谦逊低调,甚至连最爱挑刺的顾振海,最近提起这小子也是赞不绝口。
这样一个好苗子,怎么就会被郑国平给盯上了?
第65章 用不了两天,他就得请我回来
宋鹤鸣看着楚云,眼底满是忧虑。
“小楚啊,老师不怕别的。我就怕这后面还有事儿。你也知道,我年纪到了,最多再干几个月就得二次退休回家抱孙子。我在的时候,还能凭着这张老脸护你周全。我要是退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萧索。
“顾振海虽然看重你的技术,但他那个人,明哲保身惯了。真要是遇到郑国平这种行政上的强压,他未必肯为了你拼命。”
楚云如今只是个没编制的合同工,真要被人穿小鞋,那简直就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和眼中的关切,楚云心中一动。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维护的感觉,久违了。
“老师,您别担心。”
楚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神秘的笑意。
“这停职也就是个形式,我有把握,用不了两天,他就得请我回来。”
宋鹤鸣一愣,狐疑地看着他。
“你哪来的自信?郑国平那人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撒嘴。”
楚云左右看了看,凑到宋鹤鸣耳边,轻声吐出一句话。
“昨晚在急诊科救的那位老人,是江院长的亲舅舅。”
“你说真的?江群?”
“千真万确。”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淡定。
“江院长昨晚就在现场,亲眼看着我开方。临走时他还特意谢了我。您觉得,有这层关系在,我会被赶出市一院吗?”
宋鹤鸣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好家伙!
这哪是救了个病人,这是救了个护身符啊!
江群那是谁?
那是市一院的绝对一把手,在卫生系统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郑国平在他面前,那就是个摇尾巴的哈巴狗。
“哈哈哈哈!”
宋鹤鸣一拍大腿,原本那股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害得老头子我在这儿瞎操心!”
他指着楚云,笑骂道,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行!既然有江院长这尊大佛,那郑国平这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一脚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我也是不想太张扬,毕竟治病救人是本分。”
楚云收敛了笑意,退后一步,对着宋鹤鸣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不管我有多少底牌,今天老师为了我不惜跟副院长翻脸,这份恩情,楚云记下了。谢谢师父护着我。”
这一声师父,叫得真真切切。
宋鹤鸣眼眶微微一热,心里那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扶起楚云,用力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
“说什么傻话。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那就是我的人。你有本事,有人品,还是个中医的好苗子。我宋鹤鸣护着你,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中医科的将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中医的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我是真想看看,你将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站到多高的地方。”
楚云心中激荡,重重点头。
“定不让您失望。”
看了看时间,楚云再次开口。
“那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正好趁这两天把家里安顿一下。”
“去吧去吧,这就当是带薪休假了。回去好好陪陪孩子,其他的烂摊子,不用你管。”
宋鹤鸣挥了挥手,心情大好。
楚云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里朝科室走去。
直到楚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宋鹤鸣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江群虽然关注到了楚云,但这事儿毕竟还没传开。
郑国平这个蠢货肯定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楚云推开值班室的门,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三个实习生弹了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几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和不忿,特别是刘荣飞。
“楚老师,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
“是啊楚老师,您昨晚救人的时候他们在睡觉,现在反倒来挑刺!”
看着这几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楚云心里淌过暖流,脸上却挂着浑不在意的笑。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正好我也累了,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你们好好跟着上级医生学本事,别瞎操心。”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也就是几本书,还有早餐。
提起那袋已经冷透的早饭,楚云冲几人挥挥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吴锦文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保温杯,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少有的精明与严肃。
“聊两句?”
楚云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的窗户边,吴锦文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吃早饭?这理由也就骗骗鬼。我猜,跟前两天你在小茂龙虾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楚云眉头微挑,眼神里闪过疑惑。
“马建民。”
吴锦文嘴里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有些发冷。
“林中这圈子就这么大,马建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我只是没想到,他在咱们市一院的靠山,竟然是郑国平。”
楚云恍然。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官僚作风,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这么阴暗的报复。
自己只是管了下宁潇悠,却不想伤了别人的面子。
这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吴锦文看着楚云沉默不语,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坦诚起来。
“老弟,哥哥跟你交个底。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看宋主任赏识你,想着多条朋友多条路,我有私心。”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胳膊。
“但这阵子相处下来,我是真服气。不管是医术还是人品,你没话说。咱们是朋友,这句提醒是真心的。”
楚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有些圆滑的主治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吴哥。你也小心点,别因为我被牵连。”
“嗨,我没事。”
吴锦文摆摆手,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我是有编制的老油条,又是资深主治,只要不犯大错,他郑国平还动不了我。倒是你……”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刚刚宋主任那架势我看在眼里,你千万别拦着。这种时候,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那才叫大家都下不来台,郑国平反而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要是真忍气吞声走了,那才是我和你的末日。”
楚云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拍了拍吴锦文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第66章 你说什么?停职?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楚云觉得即使自己已经再三低调,处处小心,可这麻烦还是盯着不放。
回到那个略显冷清的出租屋,楚云烧了一壶开水,热气腾腾中,那股子医院带回来的寒意才散去几分。
泡上一壶粗茶,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了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医书。
心却静不下来。
昨晚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如果不将附子的剂量加到100克,那个病人绝对撑不过半小时。
那是真正的提着脑袋在干活。
若没有系统的精准判断和底气,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那样的急诊环境下开出那样的一剂猛药。
还是得提升自己啊。
只有实力到了让人仰望的地步,这些所谓的打压和算计,才会变成笑话。
……
时针指向十一点。
顾振海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中医科。
一上午的门诊,几十个号,还要应付各种奇葩病人,让他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
刚踏进科室大门,他就觉出味儿来了。
太静了。
往常这个点,医生护士穿梭忙碌,讨论病情的、打电话的,怎么也该有点动静。
可今天,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护士站的小姑娘都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快步走进值班室,目光扫了一圈。
没人。
楚云那小子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标志性的旧水杯都不见了。
平时这小子不是在病房盯着病人,就是在角落里啃书,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疑惑着,吴锦文端着饭盒走了进来。
“哟,主任回来了。”
顾振海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挂,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科里气氛怎么跟追悼会似的?是不是儿童医院那帮人来找茬了?”
除了这事儿,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让这群猴崽子这么消停。
吴锦文把饭盒放在桌上,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比那个严重。郑副院长早上来视察了。”
“郑国平?”
顾振海端起茶杯刚要喝水,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嫌恶。
“他来干什么?又来挑刺儿搞卫生检查?”
“要是检查卫生就好了。”
吴锦文摇摇头,眼神往楚云空荡荡的桌子上一瞥。
“人家嫌咱们科室风气不正,说楚云值班期间吃早饭,无视纪律,直接当场下令,给停职反省了。人已经被赶回家了。”
顾振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瞪圆了眼珠子吼道。
“你说什么?停职?因为吃早饭?”
“千真万确。宋主任当时也在,差点跟郑国平打起来,最后还是楚云把老头给拦下来的。”
“他娘的郑国平是不是脑子里长泡了?吃错药了?”
顾振海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别人不知道,他顾振海还能不知道吗?
昨天晚上,就在急诊科,楚云可是凭一己之力把江群江大院长的亲舅舅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
那是一百克附子的大手笔!
那是连他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生死局!
江群那是出了名的孝子,对这个舅舅那是当亲爹供着的。
楚云刚立下这泼天的大功劳,转头就被郑国平给停职了?
这不是打楚云的脸,这是把江群的脸往地上踩啊!
“这老小子,不想干了?”
顾振海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精彩。
吴锦文眯起眼睛,看着自家主任这副反应,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主任这反应,不对头啊。
就算再生气,也不该说副院长不想干了这种话。
这里头,绝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大猫腻。
刘荣飞噌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语速极快,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全抖了出来。
从郑国平进门时的找茬,到看见凉包子时的借题发挥,再到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停职反省,一个字都没漏。
听完,顾振海反而平静了。
只是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极度荒诞的冷笑。
这郑国平,怕是嫌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烫,想找块冰把自己给埋了。
“行了,我知道了。”
顾振海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老头子步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怒气。
这事儿,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要是没昨晚那事儿,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冲进院长办公室拍桌子骂娘了。
但现在?
江群那可是出了名的孝子,现在救命恩人被副手给穿了小鞋,这戏码,不用想都精彩。
回到主任办公室,顾振海屁股刚沾椅子,摸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主任。”
那头传来楚云平稳淡然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怨气。
顾振海往老板椅上一靠,双腿交叠,语气轻松。
“到家了?行,这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姓郑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你就当他给你放了个带薪长假。好好在家陪陪闺女,这边有我,翻不了天。”
“明白,谢谢顾主任关心。”
“跟我客气个屁,挂了。”
放下手机,顾振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与此同时,出租屋内的楚云刚把手机扔回沙发,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沈凡。
刚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了沈凡那特有的兴奋嗓门,震得楚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老楚!神了!简直神了!今儿这林中市没白来!”
楚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噙笑。
“怎么?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爽!刚落地就被拉上手术台,连着两台大手术,主刀!那手感,绝了!我都感觉我要飞升了!”
沈凡在那头喋喋不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恭喜啊,还是你有本事。”
“嗨,你也别谦虚。对了,这会儿才十一点多,你怎么接电话这么快?不用在那什么中医科坐班?”
“没,我早回去了。”
楚云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语气波澜不惊。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紧接着传来沈凡夸张的叫唤。
“卧槽?你昨晚才值的夜班吧?你们主任这么人性化?这大白天的就让你回去补觉了?你是真该死啊,羡慕死我了!”
楚云轻笑一声。
“是挺人性化的,我也觉得。”
第67章 欣欣,爸爸回来了,不抱抱?
市一院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
郑国平一脸惬意地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电话,语气那是相当的邀功请赏。
“马主任,您放心,事情办妥了。”
“那个楚云,无组织无纪律,值班时间吃早饭,被我抓了个现行。这种害群之马,我直接让他停职滚蛋了。”
马建民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是爽朗,那笑声落在郑国平耳中,竟有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感。
“哎呀,郑院长雷厉风行,佩服佩服!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早处理早好。这样,郑院长,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周末,我那个大舅哥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坐坐?”
听到大舅哥三个字,郑国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卡了几年了,正愁没路子往上再挪挪。
“那敢情好!我就等着马主任的好消息了!”
挂断电话,郑国平只觉得浑身舒坦,连窗外的雾霾天看着都眉清目秀起来。
整了整领带,他哼着小曲推门而出。
刚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江群。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一把手,此刻却是一脸的疲惫,眼袋浮肿,衬衫领口都有些微微松垮,显然是熬了大夜。
郑国平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关切,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哟,江院长!您这气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咱们院离了谁都行,可离不开您这根定海神针啊,您可得注意身体!”
江群停下脚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一声。
“哪是什么操劳,家里人生病,昨晚在急诊折腾了一宿,没怎么合眼。”
郑国平一听,更是来劲了,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那您更得去休息了!工作的事有我们盯着呢,您赶紧回办公室眯会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江群也没力气多寒暄,点点头。
“行,那我先去眯一会儿。对了,中午要是没什么急事别喊我。”
“您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郑国平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目送江群进了院长办公室,这才转身走向电梯,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江院长家里事儿挺多,正好,只要自己表现得力,这正是上位的好时机。
至于江院长那个生病的亲戚是谁?
昨晚急诊发生了什么?
满脑子都是大舅哥的郑国平,压根就没往深处想,更没想过要去打听一嘴。
毕竟在他看来,中医科那种边缘科室,能有什么大事?
几分钟后,医院职工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郑国平领着省儿院来支援的那三位专家,满面春风地穿过大厅,直奔里面的小包间。
那架势,仿佛他是这里唯一的主事人。
大厅的一角,靠窗的位置。
沈凡、陆怡,还有陆怡的闺蜜袁雪,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沈凡扒拉了两口饭,筷子还在半空中挥舞,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跟你们说,昨晚那真叫一个惊心动魄!昨晚来了个阳脱的病人,也就是咱们说的多脏器衰竭,那脚都伸进鬼门关里了!”
陆怡优雅地夹了一块排骨,显然对这种血淋淋的话题不太感冒,敷衍道:
“然后呢?”
“救活了!而且是用的一百克附子!一百克啊!那是剧毒!我就没见过谁敢这么开药的!简直就是疯子!”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两个女人。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早上我亲眼看见那老头都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这特么哪是治病,这是还魂术啊!”
陆怡依旧是一副听故事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
可坐在对面的袁雪,拿着筷子的手却一顿。
一百克附子?
昨晚?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身影。
楚云就是中医。
而且之前在车上,那个孩子的病,不也是那个男人几副药下去就给稳住了吗?
袁雪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后悔。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窝囊废,甚至被自己冷嘲热讽警告不要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难道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
随便在路边摊对付了两口午饭,楚云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商场。
没有丝毫犹豫,粉色的蓬蓬裙,还有那套欣欣念叨了好久的乐高积木,只要是觉得女儿会喜欢的,全都扫进购物袋。
路过男鞋专柜时,楚云脚步一顿。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楚佑华那双早已磨损变形的旧皮鞋,还有母亲唐敏那双布鞋。
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年为了那个家,为了宁潇悠所谓的面子,他亏欠父母太多了。
大手一挥。
两双软底真皮老人鞋,挑最贵的拿。
原本计划月底才请假回省城,谁能想到被那个郑国平助攻了一把,因祸得福,提前放了假。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沈凡好好聚聚。
拎着大包小包,楚云直奔长途汽车站,在那辆晃晃悠悠的大巴车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终于在日落时分回到了省城那个熟悉的小区。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刚响,客厅里原本嘈杂的电视声似乎都顿了一下。
推门而入。
地板上,欣欣正跪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个半旧的奥特曼,听见动静,回过头。
只一眼。
小丫头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嘴巴一扁,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留给楚云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毕竟上次爸爸才回来没几天,转头就把她又丢给了爷爷奶奶。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又脆弱,她是真的怕了。
楚云心头一颤。
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欣欣,爸爸回来了,不抱抱?”
“不要!”
带着哭腔的童音脆生生的,透着股执拗劲儿。
小丫头把身子扭得更开了,眼泪珠子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楚云也不恼,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从身后掏出那个巨大的乐高礼盒。
“哎呀,这是谁的艾莎公主城堡呀?要是没人要,爸爸可就送给楼下的小妹妹喽。”
第68章 不要!就要跟爸爸!
小丫头回头。
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在看到那五彩斑斓的盒子时,瞬间瞪得滚圆。
下一秒。
什么委屈,什么生气,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爸爸!”
小炮弹一样撞进怀里。
“我要城堡!爸爸最好了!呜呜呜……”
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楚云新买的衬衫上。
楚云紧紧搂着这团软乎乎的小身子,闻着女儿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只觉得这几天受的所有憋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唐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腻歪的父女俩,眼里满是笑意,嘴上却是不饶人。
“小没良心的,刚才还跟我闹情绪不吃饭,看见玩具亲爹都认了。”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打量着楚云,眼神里透着担忧。
“不是说好了月底才休假吗?这才几号?沈凡那小子不是都追到林中去找你了吗?怎么他去了你反而跑回来了?”
“哪能啊。”
楚云把给父母买的新鞋递过去,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是领导看我最近太辛苦,特批的带薪休假。再说了,沈凡去那是外科交流,跟我这中医又不搭界,各有各的忙。”
正说着,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两鬓斑白的楚佑华提着两根大葱走了进来,看到楚云,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缓。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楚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沈凡。
楚云给二老打了个手势,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刚放在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沈凡的咆哮声,震得楚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大云!怎么回事?!我刚听说你被停职了?真的假的?!”
楚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嗯,真的。正好累了,我这会儿已经到省城家里了。”
电话那头,沈凡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在颤抖。
“歇个屁啊!你昨晚不是才把江群他舅舅从鬼门关拉回来吗?这特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是不是那个病人出事了?要是医疗事故,这可是要吊销执照的大事!”
“病人好得很,估计这会儿都能下地溜达了。”
楚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清明。
“是因为别的事,一点办公室政治而已。反正我也想欣欣了,正好回来看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
林中市,医院食堂角落。
沈凡盯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胸口剧烈起伏。
这哥们儿,心也太大了!
都被停职了,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对着对面两个竖着耳朵的女人长叹一口气。
“实锤了,真被停职了。”
袁雪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可能?楚大哥不是一直都很优秀吗?我觉得他不简单,既然医术这么厉害,医院不应该把他当宝贝供着吗?”
原本以为楚云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个男人的形象在她心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人才被停职?
这医院瞎了眼吗?
陆怡倒是显得淡定许多,抿了一口汤,压低声音,一副包打听的模样。
“我刚才找那个带教实习生打听了一嘴,说是楚云好像是得罪了他们的那个郑副院长。那人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官瘾大得很,估计是给楚云穿小鞋呢。”
“靠!”
沈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过紧接着又像是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得罪院长就没事。要是得罪了一把手,老楚在林中乃至整个省医疗圈都别想混了。”
袁雪咬了咬红唇,眼神闪烁,那是她很少有的认真表情。
“沈凡,咱们想想办法帮帮楚大哥吧?这么好的医生不能就这么被埋没了,太可惜了。”
沈凡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姑奶奶,我是外科,他是中医,隔行如隔山,我就算想帮也插不上手啊。我总不能拉着病人去喝中药吧?”
说到这,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在陆怡和袁雪身上打了个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过你们俩倒是可以试试。你们都在神经内科工作的,接触的人杂。尤其是袁雪,你又是跟着这儿的主任坐门诊多,要是在内科杂病上遇到合适的,或者那种大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可以顺嘴提一句楚云。”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推荐医生这种事,治好了是人情,治不好那就是事故,搞不好还要担责任,弄巧成拙。
似乎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沈凡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笃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兄弟的盲目信任。
“把心放肚子里!昨晚那江院长的舅舅都快凉透了,阳气都要绝了,硬是被老楚一百克附子给拉回来的!这可是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那位正院长的传闻。
“而且,我觉得江群那个院长人还是不错的,虽然严厉,但眼里不揉沙子。只要老楚本事硬,这停职,指不定是谁倒霉呢。”
日上三竿。
楚云手里拎着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无奈地低头看着腿边那个人形挂件。
欣欣两只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紧贴在大腿外侧,大眼睛滴流乱转,生怕一眨眼,刚回来的爸爸又凭空消失了。
那一出离家出没走成,把小丫头给整怕了。
“欣欣,爸爸就去送个东西,马上回来,你在家陪爷爷奶奶看动画片?”
欣欣腮帮子鼓得老高。
“不要!就要跟爸爸!”
软糯的童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云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那带着奶香的小脸上蹭了蹭。
昨天夜里,趁着欣欣睡熟,他特意去厨房问过正刷碗的唐敏。
得到的答案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头微微发寒。
这几天,孩子一次都没提过妈妈。
那个名叫宁潇悠的女人,在这个家里,在女儿的心里,痕迹正在被某种失望一点点抹去。
孩子是最敏感的生物,谁对她好,谁把她当皮球踢,心里跟明镜似的。
既然女儿要粘着,那就带着。
楚云没去挤那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理工大学南门。”
第69章 中西医大比拼?
到了理工大门口,正赶上学生下课,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年轻的面孔。
楚云一手抱着欣欣,一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晓璇,我是你楚哥,我到你们学校门口的大石狮子这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呼声,伴随着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大哥!你等到别动,我马上就来!就在喷泉广场旁边!”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
两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就从校园林荫道上一路小跑过来。
领头的正是吴春的闺女吴晓璇,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洋溢着满屏的胶原蛋白。
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圆脸姑娘,也是跑得气喘吁吁。
“楚大哥!”
吴晓璇在那头挥手,还没站稳就冲着欣欣做了个鬼脸。
“呀,这是欣欣吧?真漂亮,像个洋娃娃似的!”
原本有些怕生的欣欣,见这个漂亮姐姐笑得这么灿烂,也怯生生地从楚云脖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抿着小嘴笑了笑。
楚云把手里的电脑包和那一兜子刚买的新鲜车厘子递了过去。
“拿着,你爸让我给你捎的,这水果是给你们寝室分的,别总吃外卖,多补补维生素。”
吴晓璇接过沉甸甸的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珠子一转,发出了邀请。
“太谢谢楚大哥了!这也到饭点了,走,我请你和欣欣去食堂吃好吃的!我们学校二食堂的糖醋里脊可是一绝!”
楚云摆摆手,把怀里的欣欣往上托了托。
“今儿就算了,带着欣欣不方便,还得陪她去公园转转,下次吧,下次楚哥请你。”
吴晓璇脸上闪过失望,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过身边的圆脸姑娘兴奋道。
“公园有什么意思呀!楚大哥,你是学医的对吧?那你更得去个地方了!”
“嗯?”
楚云挑了挑眉。
“隔壁省医科大今天热闹大了!听说搞了个什么中西医巅峰对决,好多专家教授都去了,还有学生在那摆擂台辩论呢!我们学校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旁边那个叫王琴琴的室友也跟着猛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啊是啊,听说还有现场义诊比拼,火药味可浓了,朋友圈都刷屏了。”
中西医大比拼?
楚云心头微微一动。
作为一个中医,听到这种事,骨子里的那点职业dNA很难不跟着跳动两下。
见楚云有些意动,吴晓璇立刻趁热打铁。
“去看看嘛!反正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街。我和琴琴下午没课,我们帮你带欣欣!保证把小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楚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小丫头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听着,似乎对热闹两个字也很感兴趣。
“行,那就去瞧瞧。”
吴晓璇欢呼一声,拉着王琴琴转身就跑。
“楚大哥你等我们五分钟!我们要先把电脑送回寝室,马上回来!”
……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省医科大的侧门。
比起理工大的严谨,医科大今天的氛围显然要躁动得多。
刚进校园,远远就能听见教学楼侧面的广场上传来阵阵喧哗声,红色的横幅拉得满天飞,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音乐。
吴晓璇和王琴琴一左一右护在楚云身边,手里拿着刚买的逗弄着欣欣,小丫头被两个大姐姐哄得咯咯直笑,早就忘了怕生这回事。
楚云落得轻松,双手插兜,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广场中央。
只见那里搭了个临时的台子,两边壁垒分明。
左边是一群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的西医系学生,面前摆着各种仪器模型;右边则是一帮穿着唐装或改良汉服的中医系学生,桌上放着脉枕、银针和几个人体穴位模型。
此时,两边似乎正为了某个病例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叫气血两虚!不仅要补铁,还得益气养血!”
“数据说话!血红蛋白低就是贫血,补铁剂是最快方案,你们那套调理太慢了!”
争论声此起彼伏,周围围观的学生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或者嘘声。
楚云听了几耳朵,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虽然稚嫩,但这股子钻研的劲头倒是挺让人怀念的。
他正想往前挤挤,看个清楚,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迟疑却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
“楚医生?”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楚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裙,画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那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在这一群朴素的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而在她身边,还挽着另一个气质高冷的长发美女。
看清那女子的脸,楚云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林雨嘉?”
女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脸上的惊喜怎么也遮不住。
“真的是您!刚才看背影我就觉得像,没想到真在省城遇见了!”
她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拉过身边那个还在打量楚云的高冷美女,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了几度。
“清清,快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神医!就是他治好了我弟弟的多动症!我跟你说,楚医生的中医术简直绝了!”
那个被唤作清清的高冷美女,目光在楚云身上淡淡扫过,并没有因为林雨嘉的咋呼而失了分寸。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指节修长白皙,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着冷冽的光。
“很高兴认识你,楚医生。我是任清。”
声音清冷,像是个从小在蜜罐里泡大、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千金,透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洒脱大气。
楚云单手稳稳托着欣欣,腾出另一只手与她浅浅一握即分。
触感微凉,力道适中。
还没等他客套两句,林雨嘉那个自来熟的性子就憋不住了。
她一点不见外,那双做着精致美甲的手直直冲着欣欣伸了过去,眼睛里直冒星星。
“哎呀!这就是刚才我看背影觉得像洋娃娃的小宝贝吧?长得也太犯规了!”
这姑娘是个没心眼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自从弟弟那顽固的多动症被楚云几贴药治服帖后,她对这位年轻医生简直是盲目崇拜。这会儿见着恩人的女儿,那是爱屋及乌,喜欢的不得了。
欣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见是漂亮姐姐,也没躲。
林雨嘉顺势就把小团子从楚云怀里抢了过去,对着那粉嫩的小脸蛋就是响亮的一口。
“吧唧!”
“真软!真香!”
林雨嘉一边蹭着孩子的脸蛋,一边有些诧异地抬头瞥了楚云一眼。
“楚大哥,这真是你亲闺女啊?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还以为你是黄金单身汉呢!”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
“是我女儿,亲生的。”
第70章 清姐!你能忍我都不能忍了!
一旁的任清见闺蜜这副花痴样,嘴角难得勾起极浅的弧度。
她从林雨嘉怀里接过欣欣,动作竟然出奇的轻柔。
原本冷冰冰的气场,在抱住软糯糯的小团子那一刻,瞬间消融了不少。
“你好呀,小家伙。”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王琴琴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拿手肘狠狠顶了顶正傻乐的吴晓璇,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怀疑和酸溜溜的味道。
“哎,晓璇,你刚才不是说你这楚大哥是下面乡镇卫生所的医生吗?”
吴晓璇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是啊,以前是在镇卫生所。”
“那不对啊……”
王琴琴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那两个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女人身上打转,心里头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这世道,女大学生眼光都毒着呢。
一个乡下小大夫,怎么可能认识穿香奈儿、戴百达翡丽这种级别的白富美?
而且看那态度,简直热络得过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跟楚云这个没前途的群体划清界限,嘴里嘟囔着。
“这俩美女是不是认错人了?这种阶层的人怎么会有交集。”
吴晓璇虽然大大咧咧,但也听出了室友话里的轻视,当即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反驳道。
“什么乡下不乡下的,楚云哥本来就是省城人,还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呢!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为了爱情放弃了前途。这话吴晓璇没说出口,怕触了楚云霉头。
此时,被任清抱在怀里的欣欣似乎格外享受这个香香软软的怀抱,小手抓着任清的一缕发丝,咯咯直笑。
“姐姐香!爱姐姐!”
任清被这童言童语逗乐了,眉眼弯弯,伸出手指点了点欣欣的鼻尖。
“人小鬼大,嘴这么甜,像谁呀?”
楚云见状,怕孩子闹腾人家,便伸出手想要把女儿接回来。
“欣欣,别闹姐姐了,爸爸抱。”
谁知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把头往任清怀里一埋,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亲爹留。
“不要!不要爸爸!就要姐姐抱!”
楚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这漏风的小棉袄!
任清笑着摇了摇头,侧身避开楚云的手,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些。
“没事,楚医生,我挺喜欢孩子的,就让我抱着吧。这小家伙跟我投缘。”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楚云也不好再坚持,便顺势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学生。
“既然遇上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吴晓璇,我在乡镇时的……嗯,妹妹。那是她同学王琴琴。我本来是来送电脑的,听她们说这儿有热闹看,就过来瞧瞧。”
林雨嘉这会儿才把注意力从孩子身上挪开,指了指身后喧嚣的广场,撇了撇嘴。
“我和清清姐也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哪是看热闹啊,简直是看气受!”
“怎么说?”
楚云挑眉。
“这个中西医巅峰对决要搞整整一周呢。”
林雨嘉像个小喇叭似的科普起来,语速极快。
“这擂台没门槛,只要是医学生或者医生都能上。刚才那几个西医系的太嚣张了,仗着仪器先进,把咱们中医贬得一文不值。关键是……”
她顿了顿,指着台子上那寥寥无几的中医系学生。
“咱们这边确实不太争气,几个回合下来,辩论也辩不过,治病也没人家见效快。你看,都没人去中医那边排队了。”
楚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广场中央的擂台上,泾渭分明。
左边西医区域,几个年轻的白大褂正熟练地操作着便携式检测仪,量血压、听心肺,面前排着长队的患者。
大多是来凑热闹的学生和老师。
“同学,你这就是典型的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感冒。数据很清楚,白细胞轻微升高。拿点布洛芬,多喝水,三天就好。”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自信满满地下了诊断,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反观右边中医区域。
两张桌子冷冷清清,只有两个穿着唐装的学生面色涨红地坐在那儿。
偶尔去个病人,也是半信半疑。
那两个中医学生把脉把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气虚血弱,开了个方子,病人拿在手里也是一脸嫌弃,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气虚血弱,不如两片消炎药来得实在!”
围观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就是!中医就是慢郎中,急惊风撞上慢郎中,死路一条!”
“赶紧认输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起哄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往中医那边的台子上涌。
那两个中医学生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云看了一会儿,原本因为同行切磋升起的那点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太次了。
这哪里是巅峰对决,简直是菜鸡互啄。
西医那边不过是照本宣科,依仗着现代仪器的数据堆砌;中医这边更是连望闻问切的基本功都没扎实,被人两句话一怼就乱了阵脚。
无聊。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变得意兴阑珊。
这种级别的比试,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就像是满级大号在看新手村史莱姆打架,不仅没有观赏性,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西医那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站起来,拿着话筒冲着对面大声嘲讽。
“喂!对面中医系的哥们儿,要是实在没人看病,要不我分你们两个?别到时候零分收场,咱们学校脸上也不好看啊!哈哈哈!”
全场爆笑。
林雨嘉气得直跺脚,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哒哒作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虽然不懂医术深浅,但她亲弟弟是被中医救回来的,哪能听得这般污蔑!
“太欺负人了!这帮西医系的嘴怎么这么欠呢!”
她转过头,一把拽住正抱着欣欣逗弄的任清,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怂恿,指着那个嚣张的高个子男生大喊道。
“清姐!你能忍我都不能忍了!”
“你赶紧上去!露两手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中医世家传人!把那帮拿听诊器的家伙脸给打肿!”
第71章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人群正跟着那个西医系的高个子起哄,笑声还没落地,一个姿势怪异的身影歪歪扭扭地蹭到了中医诊台前。
这男生一手死死撑着后腰,一手扶着桌沿,五官因为疼痛挤成了一团。
“哟!这位兄弟,这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吧?”
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周围顿时一片那种心照不宣的坏笑。
“我看是半夜翻墙出去干坏事,把腰给闪了!”
“这走路姿势,一看就是战斗太激烈,身体被掏空喽!”
起哄声此起彼伏,全是些没羞没臊的浑话。
扶腰男生脸涨成了猪肝色,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回怼。
“去去去!少特么胡扯!老子昨晚就在宿舍睡的觉,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不信去问我舍友,他能作证!”
这话一出,现场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口哨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哇哦——”
“舍友作证?还在宿舍?”
“车速太快,车门焊死!这是我们要听的内容吗!”
林雨嘉听着这些荤段子,嫌弃地直撇嘴,狠狠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男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真猥琐!”
楚云见状,赶紧从任清怀里把玩得正开心的欣欣接了过来,单手稳稳托住,脸上挂着温和却笃定的笑意。
“这话太绝对了,我可不是那种人。身为一名光荣的奶爸,我的生活作息可是非常健康的。”
林雨嘉被他这正经样逗乐了,目光扫过乖巧的欣欣,随口问道。
“对了楚大哥,欣欣妈妈也在林中市上班吗?怎么没见她带孩子?”
楚云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手指下意识地替女儿理了理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平静。
“离了。欣欣现在在省城,平时都是我爸妈带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雨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慌乱,连忙摆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楚大哥,我这张嘴就是没把门的,我真不知道……”
没等她把歉道完,人群里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开了。
“哎!中医系的,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那个谁,赶紧上推拿针灸啊!”
“就是!别光坐着发呆,露两手啊!让人家看看是你们的手法硬,还是西医的止痛片硬!”
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那两个缩头乌龟似的中医学生架在火上烤。
任清缓缓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摆,清冷的眸子扫过喧闹的人群。
“让我来试试。”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趁着任清往台上走的空档,林雨嘉凑到楚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
“楚大哥,你看着吧,这帮人要被打脸了。清清姐可是任老的亲孙女,那一手医术,厉害着呢!”
楚云瞳孔一缩。
任老?
任海晟?
那可是杏林界的泰山北斗,国宝级的人物!
他在大学课本上都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名字,那是真正的大师。
可任老今年高寿应该有八十好几了吧?这任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这年龄差,属实有点大。
没等楚云细想,任清已经走到了中医擂台前。
原本坐在那如坐针毡的两个中医学生,一见这气场两米八的美女走过来,虽然不认识,但那种本能的压迫感让他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赶紧把位置让了出来。
任清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那个扶腰男生。
“坐。”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男生疼得满头大汗,哼哼唧唧地在对面坐下。
“怎么疼的?具体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早一睁眼就不对劲了。感觉整条脊椎骨都不是自己的,硬邦邦的,一动就钻心地疼,只能这么佝偻着。”
男生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描述。
任清目光如炬,盯着男生的面色看了一瞬,又问。
“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剧烈运动?”
“没啊……就在宿舍打游戏。哦对了,昨天下午去游了个泳,算吗?”
任清没接话,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示意对方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此时,台下几个医科大中医专业的老师正好看过来,原本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任家的丫头?”
“没错!是任老的孙女任清!嘿,这下咱们中医系算是有人撑场子了!”
几个老师面露喜色。
台下,林雨嘉轻轻碰了碰楚云的胳膊,一脸好奇。
“楚大哥,你也是中医,你看这人是个什么毛病?能治好不?”
楚云眯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男生惨白虚浮的脸上,又扫过他下意识护腰的动作,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这男生眼睑浮肿,面色青白无华,这是典型的肾精亏损。再加上他说昨天游了泳,显然是仗着年轻不知节制,长期熬夜掏空了身子,正气不足,寒湿之气乘虚而入,痹阻了经络。”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任清收回了诊脉的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清冷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肾精亏损,脉象沉细无力。加上寒湿入体,经络痹阻。”
一字不差!
林雨嘉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看看台上的闺蜜,又看看身边的楚云。
神了!
连脉都没摸,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准?
那男生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大声嚷嚷起来。
“医生,话可不能乱说!昨天去游泳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别人没事,偏偏就我腰疼?我平时身体倍儿棒,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
这也就是死鸭子嘴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肯承认自己虚。
任清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犀利,直刺男生的心窝。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长期熬夜,通宵游戏,再加上纵欲过度。这三样,你这几天一样都没少吧?”
第72章 学姐牛逼!这就是立竿见影!
在这躁动沸腾的空气里,任清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当众揭开一个男生隐私的人根本不是她。
作为医者,望闻问切,直指病灶,何错之有?
台下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却炸了锅。
“卧槽!三连击啊!通宵、游戏、纵欲,兄弟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这也就是中医,换了西医还得让你去拍个核磁共振才能看出来你肾虚!”
“哈哈哈哈,社死现场,这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在一片喧嚣哄闹中,林雨嘉转过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楚云。
太可怕了。
这个抱着女儿、一脸温润无害的男人,站得比谁都远,手里既没有听诊器也没有把脉,仅仅凭借几眼观察,竟然和台上那位家学渊源的任大小姐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甚至连细节都丝毫不差!
“楚大哥……你这眼睛是x光做的吧?”
吴晓璇也在一旁咋舌,眼底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这也太神了!隔空断症?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吗?”
楚云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把想要去抓前面气球的欣欣的小手握回掌心,语气轻描淡写。
“瞎蒙的罢了。在这儿我就一看客,不用开方子,自然也不用担责任,随口一说。要是真坐诊治病,那是性命攸关的事,哪能这么草率,非得小心求证不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居功,也不显得狂妄,反倒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台上,那个社死的男生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腰间的剧痛让他顾不得什么面子,只能龇牙咧嘴地求救。
“学姐……那个,不管是因为啥,我现在这腰是真的快断了,能不能先治治?疼死我了!”
周围的同学又是一阵唏嘘。
“以后谁再敢说中医是慢郎中,我跟谁急,这一眼就把底裤都看穿了,太恐怖了。”
“在中医面前真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任清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那个之前坐诊的学生。
“有艾条吗?”
那学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大把。
“有!不仅有艾条,银针也有!”
“不用针,艾条就行。”
任清接过五根艾条,而是将五根并拢,点燃之后用止血钳紧紧夹住。
一瞬间,浓郁的艾草香气伴随着袅袅青烟弥漫开来。
火头红得耀眼,热浪逼人。
“把衣服撩起来,趴好。”
男生依言照做,露出僵硬的后腰。
任清手持那把燃烧的火炬,并未直接怼向痛处,而是悬在他的足背以及膀胱经的几处大穴之上,通过一种特殊的频率上下雀啄。
“现在,慢慢转动你的腰。能转多少转多少,不要停。”
“啊?学姐,我动不了啊,一动就疼……”男生苦着脸。
“让你转就转,哪那么多废话。”
任清的声音依旧冷清,但手下的动作却极稳,五根艾条汇聚的热力顺着经络疯狂灌入男生的体内。
男生咬着牙,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腰肢。
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后腰,原本那种僵硬感,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出现了松动。
“咦?”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不疼了?
那种钻心的刺痛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畅。
“动起来!别停!”
随着任清的指令,男生的动作越来越顺畅,从最开始的像个机器人,到后来竟然能左右大幅度扭动,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也彻底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直到五根艾条燃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任清手腕一翻,将艾条熄灭在旁边的铁盘里。
“好了。”
男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试着做了个下腰的动作,随后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卧槽!神了!真不疼了!一点感觉都没了!”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五分钟前还挪不动步,现在就能原地蹦迪?
观战区那个被挤到一边的中医系男生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挥着拳头大喊。
“学姐牛逼!这就是立竿见影!谁说中医慢的?站出来走两步!”
“服了!这回真服了!”
“刚刚那个嘲笑中医的西医呢?出来道歉!”
这种当场打脸的爽感,让在场所有的中医学生都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林雨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楚云的衣袖,满脸求知欲。
“楚大哥,这也是那什么……气功?什么原理啊?怎么拿火烤几下脚,腰就好了?”
楚云看着台上嘴角勾起笑意,耐心地解释。
“其实道理很简单,初中物理就学过。人体的经脉就像是水管,寒主收引,这男生体内寒湿太重,就像水管结了冰,堵住了,不通则痛。艾条是纯阳之物,五根齐发,热力极强,这叫重灸。热胀冷缩懂吧?阳气进去,寒气散开,冰化了,水管通了,自然就不疼了。这叫以热治寒,补助阳气。”
这番解释深入浅出,没有掉书袋用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哪怕是外行一听也就明白了。
“精彩。”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林雨嘉一回头,发现任清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台,正站在他们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
“通俗易懂,直指核心。能把中医理论用热胀冷缩解释得这么通透的,你是第一个。”
任清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之前林雨嘉在她耳边把这个楚大哥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她原本只当是闺蜜眼里出西施,毕竟在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大国手?
但刚才那一瞬间,楚云仅仅凭借几句闲聊般的点评,就展现出了极深的功底。
这时候,旁边那群围观的学生还没散去,听到几人的对话,有人大着胆子起哄。
“学姐!我也经常腰酸背痛,能不能也帮我治治啊?”
“还有我!我最近老失眠!”
任清却没接茬,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下巴微微扬了扬,指向那个空出来的诊台。
“我也挺想看看,被雨嘉吹上天的楚医生,到底有多少真本事。既然来了,不露两手?”
楚云正想婉拒,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手,慢悠悠地挤过人群,停在了楚云面前。
老者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小伙子,刚才听你论寒热,有点意思。你是学医的?”
楚云不敢怠慢,微微欠身。
“老先生过奖了。我是省医大毕业的,现在在林中市的医院工作,算是半个行内人。”
老者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大手一挥。
“那就是自家人了!既然也是中医,藏着掖着干什么?上去!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学弟学妹们露两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中医!”
第73章 要不要露两手?给大家开开眼界
林雨嘉一眼认出那中山装老者,脸色微变,赶紧拉住楚云的胳膊,小声提醒:“楚大哥,这位是林耀忠教授,我和清清姐现在的导师。”
她话音刚落,林耀忠已经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周围学生瞬间安静了几分,那种被权威气场压制下来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你就是楚云?听说雨嘉弟弟的多动症,是你治好的?”
这一问,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楚云没敢托大,只能谦虚应对:“教授您太抬举我了,目前只是改善了一些,还在继续调理。”
林耀忠点头,眉宇间浮现出欣赏。
“年纪轻轻有这本事,不简单。”他顿了顿,又追问一句,“既然是省医大的学生,为何去了下面县级医院?”
空气里陡然多了几分尴尬。
台下不少人也竖起耳朵,有人小声嘀咕:这问题可真扎心。
楚云苦笑一下。
“下面更锻炼人吧,再说我也没那个实力进大医院。”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言明的无奈。
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啧,这要不是有故事,就是太实诚……”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边上几个男生又开始起哄:
“学姐都露了一手,中医系不能怂啊!”
“让大神再秀一个!别光会讲理论!”
“对啊,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大佬!”
现场氛围再次沸腾起来。
林耀忠眯起眼睛,看向楚云。“怎么样,要不要露两手?给大家开开眼界。”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到楚云身上。
任清站在人群后面,一双冷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
这时候,怀里的欣欣突然扭动了一下,两只小胳膊伸向任清。
任清愣了一秒,下意识接住孩子,小姑娘软乎乎地靠在她怀里,一副熟门熟路的小模样。
“谢谢。”楚云朝任清点头致意,然后迈步走向诊台。他背影挺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之前被任清治疗过、腰痛刚缓解的小伙子主动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还拍了拍椅背:“哥,加油!坐这儿吉利!”
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哄笑。
新病号,一个戴黑框眼镜、神情略显焦虑的大男生慢吞吞坐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台上的医生。一副将信将疑、不服输又怕丢人的表情写满脸上。他犹豫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个……如果你看不好,可以让学姐帮忙吗?”
底下一片窃笑,有女生捂嘴偷乐,也有人摇头叹息:这是把难题直接递过去啊!
楚云却没有半点恼火,只是微微颔首。
“可以,你放心。我尽力,不行就请学姐补刀。”
男生松口气,总算放松下来。
他搓搓手掌,看似随意,其实指尖一直在发抖。
“我晚上经常眼疼,而且右脸和眉骨这里都会跟着抽痛。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到医院查,说我是青光眼……”
青光眼三个字出口,人群立刻炸锅。
不少医学专业学生倒吸凉气,还有个女生惊呼:“这么年轻就青光眼?真的假的?”
吴晓璇凑到林雨嘉耳边,小声抱怨:“这个病症……不是为难人嘛?谁敢保证当场治好这种疑难杂症?”
林雨嘉叹口气,无奈耸肩,“肯定想借机接近任清姐呗,只不过没想到最后把坑留给了咱们家高手。”
台上的灯打在男生苍白的侧脸上,他努力睁大双眼,但明显畏惧强光刺激,下意识用手挡住额角。
那种无助和倔强混合出的神态,让不少同龄人生出了共鸣.
毕竟谁都害怕失明,更何况还是青春年华时遇到这样的绝症?
楚云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换上一副温和耐心的语调逗趣道:“都青光眼了,还舍不得移开视线,是不是觉得学姐比你的命还重要啊?”
底下一阵善意哄堂大笑,那股沉重感稍稍化解许多。
但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其实正用余光细致观察患者瞳孔变化,以及眉梢处隐约跳动的小筋脉。
这些细节,他没有一点遗漏。
短暂玩笑之后,他认真询问药物史。
“最近吃过什么药没有?”
男生推推鼻梁上的镜框,“西医给我开的消炎药,还有黄连膏,说能降压护目,可效果一般……”
旁边一直默默观战的林耀忠终于插话进来,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这个病可真的不好治。当年我师兄碰到类似病例,也是束手无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结果。
不远处吴晓璇悄悄撇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小嗓音碎碎念:
“完蛋,这回是真为难英雄救美啦……”
而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排、始终保持优雅姿态的任清,则死死盯住台上的男人——
她很想知道,对付这种棘手问题,他到底会怎么破局?
“这不是伍强吗?咱们医科大的卷王。”
“是他,听说为了考研天天熬夜,这下好了,把眼睛熬废了。”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嘛,青光眼那是视神经萎缩,神仙难救,这要是能治好,我把桌子吃了。”
质疑声嗡嗡作响。
楚云充耳不闻,三指搭上伍强的寸关尺,指尖传来细微却紧绷的律动。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肝开窍于目,这是中医基础理论,但若是只盯着肝火旺去治,怕是就要步了庸医的后尘。系统赋予的四级中医技能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脑海中无数个相似的病案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特殊的证型上。
几息之后,楚云收回手,并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伍强那双布满血丝却又黯淡无光的眼睛。
“是不是每到晚上,这种疼痛就会加剧,甚至伴随着头顶的牵扯感?”
伍强原本还在发抖的手一僵,随即疯狂点头,眼镜都差点甩飞出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白天还能忍,一到天黑,眼珠子就像要炸开一样!”
全场愕然。
仅仅把个脉,问都不问就能知道发病规律?
楚云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黑睛属阴,白睛属阳,你这疼痛多发于夜间,夜亦属阴。之前的医生给你开黄连膏、消炎药,皆是大寒之物,本以为是去火,实则是雪上加霜。”
这一番话,听得台下不少中医系的学生云里雾里,却又觉得不明觉厉。
楚云也不多做解释,顺手拿起刚才任清放在桌角的那根艾条,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既然刚才那位学姐用针灸露了一手,那我也不好标新立异,也用这灸法,替你解了这燃眉之急。”
第74章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
话音未落,打火机的脆响声起,艾条顶端燃起红点。
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的任清,此刻原本清冷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回到人群的林耀忠更是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林雨嘉感慨。
“丫头,你这朋友不简单啊!真不简单!”
林雨嘉有些发懵,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导师。
林耀忠目光死死锁住台上的楚云,语速极快地解释。
“一般来说,遇到眼疼红肿,九成的大夫都会认为是肝火上炎,临床上多以去火清凉为主。可这小子的诊断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认定了这是阴寒内盛,虚火上浮!”
“如此一来,之前的治疗方案和病症截然相反,非但治不好,还会加重病情,难怪这学生疼得受不了。”
任清清冷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接过了话茬,语气中难掩赞赏。
林耀忠赞许地点头,这才是辩证施治的精髓。
台上,楚云已经动了。
他没有直接灸眼睛,而是让伍强闭眼,手中的艾条在距离眼部寸许的位置缓缓回旋。
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渗透进去。
系统经验加持下,楚云手中的艾条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对应着经络穴位。
那种掌控感让他确信,路子走对了。
一分钟,两分钟。
原本紧皱眉头的伍强,表情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肩膀也慢慢垮了下来,那是极度放松后的表现。
“好了。”
楚云掐灭艾条,随手拿过纸笔,笔走龙蛇,刷刷几下写好方子。
伍强试探着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摘下眼镜,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眶。
“不疼了……真不疼了!而且看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模糊了!”
他一把抓过方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冲着楚云连连鞠躬。
“神医!真的是神医啊!谢谢哥!太谢谢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之前那些叫嚣着吃桌子的男生,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云淡然一笑,并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只是轻轻拍了拍伍强的肩膀。
“客气了,这只是急救缓解,想要彻底断根,还得按方子抓药调理。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林教授复诊,他是这方面的泰斗。”
这一手太极推得漂亮,既治了病,又给足了林耀忠面子。
说完,楚云也不留恋台上的风光,转身便朝任清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从容,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系统大爷,这都不掉个宝箱吗?好歹也是疑难杂症啊。”
等待了半晌,脑海中依旧静悄悄的。
楚云无奈地撇撇嘴,算了,小概率事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心态要稳。
刚走到跟前,林雨嘉两眼放光。
“楚大哥!你刚才太帅了!真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简直绝了!”
一旁的吴晓璇也是点头附和,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就是就是!连林教授都夸你不简单呢!我都听到了!”
楚云伸手接过正张着小手要抱抱的欣欣,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技惊四座的神医不是他一样。
“没让大家失望就好,也就是运气不错,刚好碰上了熟悉的病症。”
这时候,林耀忠也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那是爱才心切的眼神。
“小楚啊,这才哪到哪?既然上去了,怎么不多看几个学生再下来?这么好的临床教学机会,可惜了。”
周围的学生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显然是意犹未尽,恨不得排队让这位大神给自己把把脉。
楚云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女儿,低头看着欣欣有些困倦的小脸,眼中闪过、温柔。
“教授,下次吧。我还带着欣欣,这丫头困了,再待下去不方便。”
怀里的小团子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搂着楚云的脖颈,小脸蛋憋得通红。
“爸爸,我想嘘嘘。”
欣欣凑在他耳边带着羞怯的急切。
楚云刚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还没来得及迈步,旁边的林雨嘉便眼疾手快地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女厕所你又不方便进。”
根本不给楚云拒绝的机会,这丫头一把接过欣欣,风风火火地朝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跑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周围原本有些嘈杂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任清收回目光,那张向来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少了几分棱角,多了真心实意的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某种心理包袱。
“楚大哥,今天这一课,我是真服了。刚才听到症状描述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肝火上炎,完全没往阴寒内盛那方面想。”
哪怕是刚才站在一旁的林耀忠教授,在那一瞬间也是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惯性思维的死胡同。
毕竟,教授虽然理论扎实、学富五车,但长期处于教学岗位,在这个拼刺刀的临床一线,那种对病症稍纵即逝的敏锐嗅觉,终究是比不过天天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实战派。
当然,只有楚云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敏锐并非天生,而是系统技能书硬生生砸出来的底气。
面对任清的坦诚,楚云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平和。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我还得接着练。”
“小楚,你这就太谦虚了。”
林耀忠背着手走了过来,看向楚云的眼神热切。
“刚才那一手辩证,哪怕是放到省里的专家会诊上,也没几个人敢下这种定论。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咱们省出了你这么个好苗子,你是本科毕业?”
楚云微微颔首。
“是,本科。”
林耀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底精光一闪。
“虽然现在讲究唯才是举,但在这个圈子里混,学历毕竟是块敲门砖。要是能拿个硕士学位,以后进三甲、评职称,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
第75章 干脆认个干女儿得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
楚云心头一跳。
林耀忠是谁?
那是省医科大的泰斗级人物,能做他的研究生,等于是在省内的医疗圈子里拿到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还没等他开口回应,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名师高徒。】
【恭喜宿主达成中医临床硕士学历认证条件。】
【任务奖励发放中:全技能经验球(60%),钻石宝箱x10!】
【注:学历证书将在宿主完成入学手续后自动同步至档案。】
楚云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这系统不仅能治病救人,居然还能直接搞定学历?
要知道,正常读研怎么也得熬个两三年,还要面临各种论文答辩的摧残,这系统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还附赠十个钻石宝箱!
这也太豪横了!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楚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林教授,我……我可以吗?”
林耀忠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什么可以不可以,我看人从来不会走眼!只要你愿意,我名下刚好还有一个研究生的名额,特事特办,这事儿我拍板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楚云只觉得晕了头,连忙鞠了一躬。
“谢谢林老师!不过……我现在还在林中市市医院上班,临床那边的工作挺忙的,如果是全日制的话,恐怕……”
“这有什么难的?”
林耀忠大手一挥,显得格外通情达理。
“你的水平我都看到了,把你拴在学校里背书那是浪费人才。咱们搞在职研究生,你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只要定期向我汇报课题进度就行。咱们学医的,哪有脱离临床谈学问的道理?”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楚云的心坎里。
既能保住工作,又能拿学历,还能抱上林耀忠这条大腿,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楚云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那就太谢谢林老师了!”
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学生们,此刻都躁动起来。
“学长!帮我也看看吧!”
“大神,求把脉!我最近总是失眠!”
“还有我!我感觉我肾虚,学长救命啊!”
起哄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渴望,这哪里是来看病,分明是想蹭一蹭这尊大神的欧气。
林耀忠背着手,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他侧头看向刚收起那份狂喜的楚云。
“小楚,你看这群孩子热情这么高,要不再露两手?咱们搞中医的,讲究的就是个缘分,既然来了,多结几个善缘也是好的。”
楚云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
“林老,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我那闺女还小,才两岁多,正是黏人的时候。这会儿估计快出来了,待会儿要是饿了闹起来……”
话音未落,林耀忠便抬手朝着侧后方指了指。
“瞎操心什么,你看看那是谁?”
楚云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林雨嘉正抱着刚方便完的欣欣走了过来,小丫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棒棒糖,正吃得津津有味,两只大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哪里有半点要闹腾的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雨嘉那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带孩子倒是有一手,再加上任清也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楚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无奈地笑了笑,转身重新坐回了那张简易的诊桌前。
“行,那就再看几个。”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站在外圈的任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坐在诊桌后的男人。
作为中医世家任氏的传人,她从小见过的名医不知凡几。
在她这个圈子里,虽说不乏天赋异禀的同龄人,但受限于繁重的西医课程和理论学习,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才,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摸到了临床的门槛。
用那个虚无缥缈的评价体系来说,大部分优秀的同龄人,水平也就停留在二三级之间,能照本宣科开方子就算不错了。
可楚云……
无论是有条不紊的望闻问切,还是那份直指病灶的毒辣眼光,分明已经达到了四级甚至更高的水准!
正这边,楚云的诊桌前已经坐下了一个高瘦的男生。
男生脸色有些发白,时不时还要清两下嗓子,神情颇为苦恼。
“学长,您帮我瞅瞅。我这咳嗽都拖了大半个月了,之前去市三院呼吸科看过,大夫说是伤了肺气,给开了不少止咳化痰的中成药,还有消炎药。”
男生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听起来声音发空。
“药我是按时吃了,刚开始好像压下去一点,可这两天一停药,反倒咳得更厉害了,总觉得嗓子眼儿里痒得慌。”
楚云没急着搭话,只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男生的寸关尺上,眼帘微垂。
就在这时,林雨嘉抱着欣欣气喘吁吁地挤到了任清身边,一抬头就看到楚云又坐那儿开始营业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哎?怎么又看上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任清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目光灼灼。
“机会难得,楚大哥的水平远超咱们想象,多看一个病例,咱们就能多学一点东西。这种现场教学,可比课堂上那些ppt管用多了。”
正说着,林雨嘉怀里的小团子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两只小手拼命朝着任清的方向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姐姐……漂酿姐姐抱……”
林雨嘉顿时气结,没好气地捏了捏欣欣肉嘟嘟的脸蛋。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刚才把尿擦屁股的是谁?给你买糖吃的是谁?这才几分钟啊,转头就要找漂亮姐姐,我是丑八怪行了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任清接过这软乎乎的一团,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熟练地让欣欣坐在自己臂弯里,腾出一只手轻轻帮小丫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欣欣心满意足地搂住任清的脖子,在那张清丽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糊了任清一脸的糖渍。
任清也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林雨嘉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用手肘捅了捅任清的腰窝。
“我看你今天笑的次数,比这一学期加起来都多。既然这么喜欢这小丫头,干脆认个干女儿得了?”
第76章 这还是看病吗?这简直是算命!
任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要楚大哥不介意,我没意见。”
这回轮到林雨嘉傻眼了,她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位向来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竟然当真了。
这楚云到底给这对冰雪聪明组合灌了什么迷魂汤?
另一边,楚云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男生的手腕。
他没有直接开方,而是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男生的眼睛,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这大热天的,是不是没少贪凉?”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楚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
“不光是贪凉这么简单吧?暑假在家,冰镇西瓜是不是当饭吃?雪糕一天得造个三四根?还有……”
楚云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冰啤酒配小烧烤,也没少整吧?”
男生的脸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挠着后脑勺。
“神了……学长,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监控了?这……这也都能摸出来?”
楚云嘴角噙着那自信的浅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惊愕而停下。
“之前吃的方子,是不是利膈散?”
男生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卧槽!神了!真的是神了!当时我去省医院,那位蒋主任开的就是利膈散!吃了三贴就好透了,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这过了一个多月,稍微一着凉,咳嗽又卷土重来,而且比上次还凶!”
说着,男生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一阵,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方子没错,甚至可以说是对症下药的良方。那位蒋主任能在这个年纪开出利膈散,在中医内科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周围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仅能看出病因,连之前别的大夫开过什么方子都能算出来?
这还是看病吗?这简直是算命!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指了指铺着白布的诊桌。
“手放上来,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男生这会儿哪敢还有半点迟疑,乖得像只鹌鹑,立马照做。
脉象细紧,舌苔白腻。
楚云沉吟片刻,收回手指,目光在男生单薄的胸膛上扫过,最后摇了摇头。
“这回就不开药了,你的脾胃被生冷之物伤得太狠,此时再灌汤药,恐怕吸收不了多少,反倒加重脾胃负担。咱们换个法子,用灸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刚才挤在最前排起哄最凶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这位学弟,能不能帮个忙?”
眼镜男生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大神,我能帮啥忙?”
楚云随手从针灸包旁取出一根艾条,点燃后递了过去,然后指了指咳嗽男生锁骨下窝的外侧。
“肺经中府穴,也就是这里。这一次灸的时间得长点,我这边还得看其他病人,只能麻烦你充当一下临时助手了。”
眼镜男生接过艾条,一脸兴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能给大神打下手,那是我的荣幸!”
楚云简单指点了两句艾灸的高度和手法,确定对方领悟后,便不再关注这边,而是敲了敲桌子,示意下一位患者。
“下一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廊里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哎,前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听说咱们学校来了个隐世高人,一眼就能断病,比咱们教授还牛!”
“真的假的?吹呢吧?”
“骗你干嘛!林耀忠教授都在那站台呢!刚才露那一手,连那个人晚饭吃的啥、之前吃的啥药都算出来了!”
“卧槽,那我得去看看!”
消息在校园里疯传,无数刚下课或者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楚云坐在人群中央,神情专注,无论是把脉还是问诊,都透着一股淡然。
这哪里是在看病。
就在楚云刚刚给一位痛经的女生开完温经汤的方子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连续精准诊治,医术获得认可,奖励中级宝箱一个!】
楚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
一阵连绵不绝、抑扬顿挫的排气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现场有些肃穆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正在接受艾灸的咳嗽男生身上。
只见那男生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却怎么也止不住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流。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个负责举着艾条的眼镜男生脸都绿了,一边拼命用手扇风,一边把脑袋往后仰,表情扭曲。
“我靠!兄弟,你这是吃了多少毒气弹啊?这也太冲了!”
围观的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个个捂着鼻子后退,嘴里啧啧称奇。
“这艾灸还能通气呢?”
“这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远处的林雨嘉捂着鼻子,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林耀忠身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我看楚大哥肯定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这人会放屁,所以才找那个倒霉蛋去帮忙艾灸,自己躲得远远的。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林耀忠没好气伸手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医者父母心,哪有嫌弃患者的道理?这叫排寒气,是正气恢复的表现。”
林雨嘉吐了吐舌头,娇俏地做了个鬼脸。
“我就开个玩笑嘛,您这么严肃干嘛。”
两人说话间,那边的排气声终于渐渐停歇。
咳嗽男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
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嗓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也没了。
“哎?好了?”
男生惊喜地摸着自己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真的不痒了!而且感觉胸口特别顺畅,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全没了!舒服!太舒服了!”
周围的学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好了?
刚才还咳得要把肺吐出来的样子,这拿艾条熏一熏,放几个屁就能痊愈?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治病的认知!
一直站在旁边的任清,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周围那些一脸懵懂的同学,轻声解释道:
“并不奇怪。他之所以咳嗽迁延不愈,根本原因就是寒湿闭阻肺气。楚大哥让他艾灸中府穴,就是为了温通肺经,将深藏在体内的阴寒之气逼出来。”
任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刚才排出的那些浊气,就是被逼出的寒邪。气通则顺,寒去则安,症状自然也就消失了。”
第77章 楚大哥就是我们的师兄了
解释完,任清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在那道正低头整理病案的身影上。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佩服。
辨证精准,用药如神,甚至连治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中医!
楚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再看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女儿,他笑着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朝着林耀忠几人的方向走去。
“林老,时间不早了,欣欣该饿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林雨嘉见状,立马迎了上去,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楚云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一手简直帅炸了!以后你在我们学校绝对要出名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踢馆啊!”
任清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湿巾,细心地帮欣欣擦去嘴角的糖渍,随后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神色。
她纠正道:
“什么叫你们学校?老师已经特招楚大哥入学了。”
任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动人心魄的笑意,看着楚云,语气郑重而敬佩:
“以后,楚大哥就是我们的师兄了。”
“啊对对对!是师兄!以后我有大腿可以抱了!”
林雨嘉发出一声开心的欢呼。
……
喧闹的食堂里,饭菜香气混杂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在这个中午达到了顶峰。
楚云端着不锈钢餐盘,怀里的小丫头正抱着一只炸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吴晓璇和王琴琴那两个丫头为了不当电灯泡,早就借口溜回学校了,留下楚云独自面对这有些诡异的午餐组合。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万众瞩目。
任清是谁?
省医科大公认的高冷女神,平日里独来独往,眼神稍微往谁身上扫一下,那人都能兴奋半天。
此刻,这位高岭之花正端着餐盘,安安静静地坐在楚云左手边,时不时还拿纸巾帮那个啃鸡腿的小女孩擦擦嘴。
另一边的林雨嘉也是系花级别的人物,活泼灵动,此刻正托着香腮,一脸崇拜地盯着楚云看。
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利箭,楚云此刻早已被扎成了筛子。
“凭什么啊?那男的谁啊?带个孩子还能勾搭上任清学姐?”
“小点声!没听说吗,那是林教授新收的关门弟子,刚才在中医系那边踢馆,一手艾灸把大伙儿都给震傻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楚云却泰然处之,只顾着给欣欣把青菜挑到碗里。
对他而言,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填饱肚子。
原本只是顺路帮吴晓璇送个电脑,没成想,竟让他攀上了林耀忠这棵参天大树。
在这个讲究人脉圈子的医疗系统里,医术固然是敲门砖,但若是没有过硬的背景,在这个地级市的小医院里想出头,难如登天。
特招硕士?
学位证不过是一张纸。
真正无价的,是林耀忠弟子这块金字招牌。
只要这层关系在,等他拿到学位,那位爱才如命的老教授,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将他推向省城的三甲医院,那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登天梯。
“楚云哥,你这回特意跑省城一趟,就是为了来看欣欣?”
林雨嘉用筷子戳着米饭,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也听说了……你和欣欣妈妈的事。是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小姑娘似乎觉得有些冒犯,尴尬地停住了嘴。
楚云笑了笑,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女儿碗里,神色坦荡。
“没什么不能问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端起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理由很简单,她事业上升期,嫌弃我没出息,觉得我三十岁的大男人还窝在一个不知名的乡镇卫生所,丢人。”
林雨嘉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刚才楚云那种一眼断病的风采,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没出息这三个字沾边?
“开什么玩笑……”
林雨嘉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群还在偷瞄这边的男生。
“楚云哥,你要是算没出息,那我们这帮还在啃书本的算什么?那这满食堂的人岂不是都要找块豆腐撞死?”
楚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伸出三根手指。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工资条上,每个月到手就这个数。”
“三千多?”
“三千多。”
楚云点了点头。
“这点钱,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养活我自己都费劲,更别提给老婆孩子优渥的生活了。她想往高处走,想过好日子,这没错。”
其实刚离婚那会儿,他心里是有怨气的。
他不甘心,自己明明是为了这个家才放弃了省医院的机会,甘愿回到小地方相妻教子,结果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抛弃。
但现在,拥有了系统,见识了更广阔的医道天地,那些怨气早就散了。
真正让他心里那根刺拔不掉的,是宁潇悠的态度。
离婚时,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哪怕一次,为了争取欣欣的抚养权而红过脸。
仿佛这个女儿是个累赘,甩给他正好让她一身轻地去追逐她的事业。
“这……这也太现实了吧。”
林雨嘉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是越老越吃香,看的是本事又不是看现在的工资条。只看钱,那也太肤浅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任清,此时微微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楚云脸上,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的表情里找出伪装或者卖惨的痕迹。
没有。
只有坦然,和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泊。
任清从小家境优越,长相出众,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炫耀家世,要么是故作深沉想引起注意,眼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可楚云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眼神,清澈得就像看一位普通的学妹。
哪怕自己和林雨嘉这两个校花级美女坐在旁边,他的注意力也始终在那只啃鸡腿的小馋猫身上。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任清心头划过异样的涟漪。
“爸爸,我要喝水。”
欣欣油乎乎的小手拽了拽楚云的袖子。
“好,爸爸给你倒。”
楚云拿起水杯,动作熟练而温柔。
午饭过后,楚云婉拒了林雨嘉带他们逛校园的提议,带着欣欣直接回了家。
这趟医科大之行,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这些成果。
回到家,楚云熟练地帮欣欣洗手洗脸,把小丫头哄上床睡。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楚云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意识瞬间沉入脑海。
那个金灿灿的中级宝箱,正静静地悬浮在系统面板中央,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第78章 您说……中医科的?楚医生?
这可是连刷好几个病人,再加上林耀忠这位泰斗级人物的认可才爆出来的奖励!
“开启!”
楚云意念一动。
【叮!中级宝箱开启成功!】
随着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宝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凝心玉坠(可赠送)!】
光芒散去,楚云感觉掌心一凉。
一枚造型古朴、温润如脂的白玉吊坠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玉坠呈水滴状,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却隐隐流转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楚云好奇地点开物品说明。
【凝心玉坠:佩戴者可大幅提升专注力,平心静气,驱除杂念。长期佩戴更有助于温养心神,提升悟性,对学习和修炼医术有极大裨益。】
“好东西!”
楚云眼前一亮,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坠光滑的表面。
作为一名中医,最讲究的就是心静。
心不静,则脉不准;意不专,则针无神。
有了这东西,以后无论是钻研古籍还是临证施治,都能事半功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紧闭的卧室门。
“这属性……提升专注力,温养心神。”
楚云嘴角露出温软的笑意。
“等欣欣再大一点,上学了,这东西给她戴着最合适不过。能让孩子静下心来学习,比什么补习班都强。”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大办公室。
原本忙碌喧嚣的午休时分,今天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周磊手里转着签字笔,目光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停留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丢。
“真邪门,楚哥这才不在两天,我怎么觉着浑身不得劲呢?”
旁边正在整理病历的刘荣飞头也没抬,嘴角却撇了撇。
“谁说不是。以前楚哥在的时候,遇到棘手的病人总有个主心骨,现在他这一休假,感觉整个科室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半。”
昨天楚云被停职带薪休假的消息传出来,科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私底下替楚云鸣不平。
可到了今天,风向变了。
不知是谁从急诊那边漏出来的风声,传遍了整个住院部。
楚云那天晚上在急诊科救的那个危重病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是江群院长的亲舅舅!
刘荣飞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
“磊哥,你听说了吗?现在咱们医院都在传,楚哥这背景简直通了天了。先是药剂科林主任的儿子,现在又是江院长的亲舅舅。这哪里是来上班的,这简直就是来咱们医院微服私访的神仙。”
周磊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之前咱俩还担心楚哥被郑副院长穿小鞋,以后日子不好过。现在看来,咱们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光芒。
郑国平这次简直是踢到了铁板。
把救了院长舅舅的功臣给停职查办了?
这操作,也就只有郑大副院长能干得出来。
这看上去哪是要整顿纪律,分明就是不想在林中市医院干了,急着给江群院长上眼药呢。
……
急诊留观室。
郑国平提着一只包装精美的果篮,手里还拎着两盒高档补品,脸上堆着标志性的和煦笑容,推门而入。
他今天特意过来,自然是为了在江群面前刷刷存在感。
虽然江群不在,但看望一下病人家属,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病床上,老人家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正靠在床头喝粥。
旁边的中年家属见副院长亲自来了,连忙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郑院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太客气了!”
郑国平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关切,透着领导特有的亲和。
“刚刚才听说老爷子住院了,工作忙,来晚了。这点东西是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老爷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家属满脸堆笑,连连摆手。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这次多亏了咱们医院技术好,医生负责。”
郑国平微笑着点头,正准备顺势夸赞几句急诊科李鑫的团队,以此彰显医院的管理有方。
可家属接下来的话……
“特别是那天晚上,多亏了你们中医科的那位楚医生。要不是他,我爸这一次可真就危险了。”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句到了嘴边的官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发紧。
“您说……中医科的?楚医生?”
家属完全没察觉到郑国平的异样,反而一脸感激地用力点头。
“对啊!就是楚云楚医生。当时情况多危急啊,那些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大家都吓坏了。楚医生几针下去,又喂了那个什么……哦对,附子汤!老爷子立马就缓过来了。神医,真是神医啊!”
郑国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家属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可郑国平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江群也在场?
也就是说,江群是眼睁睁看着楚云救活了他舅舅,甚至可能对楚云千恩万谢。
而自己呢?
自己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以不能在值班室吃早饭的名义,把江群的救命恩人给停职了!
这哪里是给楚云穿小鞋?
这分明是在当众抽江群的脸!
郑国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急诊科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空调冷风吹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完了。
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
如果不赶紧把这事儿圆回来,别说副院长转正,就是现在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江群那个人看似温和,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
必须让楚云回来!
而且必须是毫无芥蒂地回来!
可是,停职令是自己亲口下的,现在要是自己再去请,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以后在医院还怎么服众?
郑国平在急诊科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忽然,他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顾振海!
对,顾振海是中医科主任,让他去当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郑国平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抖着手指从兜里掏出手机,慌忙拨通了顾振海的电话。
第79章 你他妈这是要害死老子啊!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那速度快得让郑国平心头更是一紧。
顾振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郑副院长四个字,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市医院统共也就巴掌大块地,江群院长的亲舅舅住进了急诊,这消息要是能瞒得住这位钻营了一辈子的郑大副院长,那才真是见了鬼。
“喂,郑院长,有什么指示?”
顾振海的声音四平八稳。
郑国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那是领导特有的那种举重若轻。
“老顾啊,是这么个事儿。你看楚云那小同志,休息也有几天了吧?我想着,科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是不是差不多该让他回来上班了?当初让他停职,也就是为了整顿一下科室纪律,小惩大诫嘛,年轻人懂了规矩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振海放下手中的茶杯,并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故作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郑院长,您的意思是,楚云现在可以回来上班了?”
郑国平眉头一皱,这老狐狸,跟自己装什么傻?
“是啊,让他回来吧,科里忙不开。”
“这个……”顾振海拖长了尾音,“让楚云回来上班这事儿,恐怕还得郑院长您亲自开口。要是没有您的金口玉言,我觉得楚云这小子是不敢回来的。”
郑国平心头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强压着怒意。
“顾主任,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中医科的主任,也是楚云的直接领导,你发话让他销假回来,难道还不好使?”
好使?
顾振海心里冷笑一声。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科室主任了?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直接领导了?
当初你一纸停职令发下来的时候,可是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直接越过我把人给办了!
那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想过中医科的面子吗?
现在知道踢到铁板了,想让我去当这个和事佬,帮你把这尊大佛请回来?
做梦!
顾振海把身子往老板椅上一靠,语气显得颇为无奈。
“郑院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不是我说话不好使,关键是您停他职的时候,我都不在科室啊。那是院里的决定,我要是现在私底下叫他回来,这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的,他那个脾气您也知道,万一他觉得是我在中间和稀泥,那我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他还能信我吗?”
郑国平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怕楚云不信,这分明就是顾振海不想背这个锅,要把皮球踢回来,让他郑国平自己去把拉出来的屎坐回去!
医院这种地方,看似上下级分明,实则山头林立。
科主任只要手里有技术,不犯原则性错误,那就是铁打的营盘。
别说副院长,要是遇上那种强势的重点科室主任,跟正院长拍桌子骂娘的也不是没有。
顾振海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毕竟资历摆在那儿,这会儿摆明了就是要看笑话。
郑国平咬了咬牙,只能退一步。
“顾主任,你是科主任,就跟他说是我说的!事情不大,过去就过去了,让他赶紧回来上班,别耍小孩子脾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更久。
顾振海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郑院长,有件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您可能不太清楚,小楚这人……背景有点复杂。他老家可是省城的,听说是因为在那边犯了点小错才下放到咱们这儿来的。您这次又这么小题大做,人家心里要是有了疙瘩,这次到底还回不回来,那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郑国平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省城的?
犯了错下放过来的?
怪不得!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怪不得连江群院长的舅舅都要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这层关系是真的,那自己这次何止是踢到了铁板!
还没等郑国平从这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急诊科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扣响。
“郑院,时间差不多了,省儿科医院的几位专家还在等着呢,咱们该去食堂了。”
郑国平惊醒,匆匆对着电话敷衍了两句便挂断,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直到走进医院的小食堂包厢,郑国平的心跳依然飞快。
包厢里,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专家正相谈甚欢,这可是省儿科医院的大拿,这次来义诊那是给市医院长脸的事儿。
郑国平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推门而入,熟练地寒暄、握手、入座。
“实在抱歉,几位专家久等了,刚才处理了点紧急公务。”
郑国平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沈凡和袁雪。
看着沈凡那张年轻的脸,郑国平觉得他必须求证一下,否则今晚这觉是别想睡了。
他端起酒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各位都是省城来的专家,见多识广。我们院里最近新来了个年轻医生,也是省城那边过来的,叫楚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话音未落,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的沈凡手一抖,肉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郑院长,您也知道楚哥?”
这一声楚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郑国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追问。
“怎么?你们……都认识楚云?”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领导倒水的袁雪此时也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声音清脆。
“那是当然!郑院长您可能不知道,楚大哥在我们圈子里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我们都知道他,他水平一直都很高的!”
郑国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如果说刚才顾振海的话还带着几分吓唬人的嫌疑,那现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反应,无疑就是给楚云的身份盖上了钢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坐在主宾位上的省儿科神经内科主任董林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小袁,你们刚才说的……是那个楚云?”
董林转头看向郑国平,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郑院长,你们这儿还藏着这种卧龙凤雏?你们认识楚云?”
袁雪连忙点头。
“对啊董主任,楚大哥本来就是省城人,上次那个一直发笑停不下来的怪病小孩,就是他给治好的!当时都在传神了!”
郑国平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省城专家都知道!
连省里的神内主任都对他赞不绝口!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为了马建民那个蠢货的一句谗言,为了给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找场子,竟然把这么一尊通了天的大神给停职了!
马建民啊马建民,你他妈这是要害死老子啊!
郑国平此时此刻只想立刻冲到马建民面前,狠狠抽那家伙两个大嘴巴子,然后再抽自己两个。
第80章 这才过了两天,我还没反省好呢
午后。
楚云蹲在地摊前,挑拣了一根最结实的红绳,付了两块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开启宝箱得来的凝心玉坠,小心翼翼地穿好绳子,随手挂在了脖子上。
玉坠贴上胸口肌肤的那一刹那,一股温润的凉意沁入心脾,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清凉,并没有什么醍醐灌顶的神奇体感。
没什么特殊感觉啊?
楚云有些纳闷,低头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石。
“爸爸,要!亮亮!”
被他牵在手里的欣欣眼尖,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向那枚玉坠,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楚云连忙笑着捏住女儿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欣欣乖,这个现在不能给你。等你长大了,读书了,爸爸再把它送给你。”
虽然现在自己戴着没什么感觉,但他对系统出品的东西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凝心玉坠,听名字就是凝神静气的。
若是以后给欣欣戴上,能让她在学习时专心致志,那可比给自己这个糙老爷们戴着强多了,这年头,拼的不就是孩子的起跑线么。
父女俩溜达着上了楼。
刚进家门,唐敏正坐在沙发上摘菜,见楚云回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关切。
“云儿,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啊?”
唐敏把手中的芹菜梗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心里并不踏实。
儿子在市医院干得好好的,突然大包小包地回了家,虽然嘴上说是休假,可当妈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云把欣欣抱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削了起来,神色平静。
“不着急,再休息几天吧,陪陪您和爸,也陪陪欣欣。”
还要休息几天?
唐敏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起身去了厨房。
楚云看着母亲的背影,手中的水果刀顿了一下。
休息到哪天,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数。
虽说那天在急诊科救了江群院长的亲舅舅,算是立了一功,但那毕竟是临时救场。
在庞大的医疗体制面前,一个人情能有多大分量?
江群是院长不假,但未必会在意一个小医生的死活,更何况停自己职的是副院长郑国平,官大一级压死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儿,他见得多了。
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认识了林耀忠教授,有了那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做保底,他还真不敢像现在这么淡定。
系统虽然给了他逆天的医术,但他现阶段资历太浅,没职称,没学历,连执业年限都不够。
中医这行当,越老越吃香,同时也最讲究师承和出身。
若是没有这一身白大褂撑着,就算他想回省城开个私人诊所,按照现在的规定,资格证都批不下来。
他不想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赤脚医生。
既然有了系统,有了这身本事,他就要一步步往上爬,他也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杏林的顶端,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国医圣手,让曾经看轻他的人都闭上嘴。
正想着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楚云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他记得这个号码,前天他在办公室的时候,这号码的主人正站在他对面,趾高气扬地让他滚蛋。
楚云嘴角勾起冷笑,单手抱起正往他身上爬的欣欣,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郑国平的声音早已没了之前的官威,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亲热劲儿,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喂,是小楚吧?我是郑国平。”
这声小楚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若是换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慈祥的长辈在给晚辈打电话。
楚云眉毛一挑,故作惊讶。
“哦,郑院长啊。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滞了一下。
郑国平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听着楚云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心里那个苦啊。
这小子,还真记仇!
但他现在哪里敢发作。
郑国平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干笑。
“嗨,小楚你看你,这就生分了不是?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是这样,前天那事儿吧,我也是就事论事,咱们当领导的,为了整顿科室纪律,有时候说话是重了点,目的也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这也是对年轻人的爱护嘛。”
这套官腔打得依然顺溜,避重就轻,把无理打压说成了良苦用心。
郑国平顿了顿,试探着说道。
“我看这两天也差不多了,气也消了吧?科里现在正忙,离不开人,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回来上班吧。”
楚云把玩着欣欣的小辫子,眼底闪过嘲弄。
这就完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
“郑院长,这恐怕不行啊。”
楚云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
“您之前教导得对,我这人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您让我停职反省,那是对我负责。可是这才过了两天,我还没反省好呢,思想觉悟还没提上来,哪敢回去给医院添乱啊。”
郑国平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小子是在跟自己拿乔!
他下午纠结了半天,又是做心理建设又是拉下老脸,主动打这个电话,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稍微给个台阶,这小医生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滚回来?
没想到这楚云居然是个顺毛驴,还给自己来这一出软钉子!
郑国平压着火气,强颜欢笑。
“小楚啊,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我那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咱们都是为了治病救人,一点小误会,说开就行了。赶紧回来吧,啊?”
楚云却不吃这一套。
“郑院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您是领导,金口玉言,说停职就停职,那是院里的决定。我现在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了,算怎么回事?”
“而且,您之前当着全科室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蛋。我现在要是厚着脸皮回去,以后科室的同事怎么看我?病患怎么看我?”
楚云顿了顿。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楚云虽然是个小医生,但也要脸。这么回去,大家都会以为我是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两把。这种环境下,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对病人负责?”
郑国平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小子是逼着自己给他正名,逼着自己给他道歉啊!
“小楚,你……”
还没等郑国平组织好语言,楚云便直接打断了他。
“郑院长,您先忙着,我会继续在家里深刻反省的。等哪天我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或者院里有了正式的复职文件和说法,我再回去上班也不迟。”
说完,楚云根本不给郑国平再开口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第81章 人家大教授能看上你?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唐敏便把刚洗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刚才那是你们医院领导?听那口气,怎么又是反省又是回去上班的?云儿,跟妈透个底,你在单位是不是犯啥错了?”
知子莫若母,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只听到半截,但唐敏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楚云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伸手叉起一块苹果喂到欣欣嘴边,脸上云淡风轻。
“妈,您想哪去了。我要是真犯错,人家还能求着我回去?那是领导为了显摆威风,这会儿后悔了想找台阶下呢。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哗啦声。
防盗门被推开,楚佑华拎着公文包,带着一身屋外的热气走了进来。
他眉头微锁,似乎还在思索单位里的烦心事,脸上挂着惯有的严肃。
“爷爷!”
欣欣一看到门口的身影,刚才还粘着楚云的小身板瞬间弹射出去,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扑向门口。
楚佑华那张紧绷的脸,在看到孙女的一瞬间,瞬间放松开来。
他慌忙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搁,蹲下身子,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肉团,那股子亲热劲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
“哎哟,爷爷的乖孙女!想爷爷了没有?快让爷爷看看沉了没有。”
爷孙俩在玄关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楚佑华抱着欣欣走到客厅,把小丫头安顿在专用的儿童餐椅里,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恢复了那副大家长的派头,坐在了沙发主位上。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皮,又看了看闲散在家的儿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这一大包行李的事,楚云先开了口,眉宇间带着几分飞扬的神采。
“爸,妈,跟你们说个好消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点名要收我做他的在职研究生。”
“啥?省医科大?林教授?”
唐敏正在擦手,闻言动作一僵,紧接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云儿,你没哄妈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楚佑华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抖,但他毕竟那是当了一辈子严父的人,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放下茶杯,目光审视地看向儿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读研了?人家大教授能看上你?”
在他印象里,儿子自从结婚后,心思全在那个小家身上,事业上早就荒废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楚云笑了笑,把今天去医科大踢馆的事儿掐头去尾,只挑了重点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林教授对他医术的认可。
听完这番话,楚佑华紧绷的嘴角终于还是没绷住,微微上扬,却又极快地掩饰过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哼,还算你这几年没把老本行给丢光。既然人家教授赏识,你就好好学,别给咱们老楚家丢人。”
虽然嘴上说着硬话,可楚佑华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几年为了儿子的事,他在老同事面前都不爱提家常,这下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唐敏可不管老头子的别扭劲儿,早已乐得合不拢嘴,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紧。
“那读研是不是得回省城啊?那你这工作……”
楚云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盘算过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巴不得立刻回省城,离宁潇悠远远的。
但现在有了系统,他的路得走得更稳才行。
系统需要大量的临床经验值来升级,回省城虽然好,但省城的大医院门槛高,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没职称、没背景,去了也就是个打杂的,哪有在一线坐诊积攒经验来得快?
更何况,他在林中市丢的面子,得在林中市找回来。
“我不打算辞职。”
楚云沉声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读书是在职的,不影响工作。我准备还在林中市待一年,先把主治医师的中级职称考下来。有了职称,以后不管去哪,路都好走。”
“若是现在两手空空回省城,就算有林教授的面子,进了医院也抬不起头,我不想到哪都靠别人施舍。”
这番话掷地有声。
楚佑华看着儿子,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成了赞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想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只要能把中级职称拿下来,到时候想回省城,不用你去求人,你爸这张老脸豁出去,哪怕是把老底掏空了,也给你把关系铺平!”
楚佑华心里清楚,儿子要是能回省城,哪怕是进个社区医院,只要离家近,安安稳稳的,也比在这个小地方被人指指点点强。
这段时间他带欣欣在小区玩,那些风言风语往耳朵里钻,什么软饭男、被老婆甩了,听得他心里憋屈。
儿子如今肯上进,他这个当爹的,拼了老命也得托举一把。
……
林中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拉得老长。
宋鹤鸣脱下白大褂,仔细地挂在衣架上,整理了一下领口,提起公文包准备下班。
这一天没了楚云,门诊量少了一大半,但他却觉得比平时还要累,那是心累。
刚走到门口,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郑国平脸上堆着那种社交场上特有的油腻笑容,搓着手凑了上来。
“哟,宋主任,这就下班啦?咱们中医科有您这尊大佛坐镇,真是全院的福气,简直就是劳模啊!”
宋鹤鸣脚步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副院长。
“郑院长有事?”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客套。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想到楚云那块难啃的硬骨头,还是硬着头皮贴了上去。
“嗨,也没啥大事。这不是寻思着好久没跟宋主任聚聚了嘛。我在聚贤楼订了个包厢,那是咱们市最好的馆子,既然下班了,咱们正好边吃边聊,我也想听听您对科室发展的真知灼见。”
说是请客,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郑国平这是想走曲线救国的路子,让宋鹤鸣出面去把楚云给劝回来。
宋鹤鸣是什么人?
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他瞥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郑国平,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吃饭就不必了,家里做了饭,等着回去吃呢。”
郑国平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拉宋鹤鸣的胳膊。
“哎呀,宋主任,家里的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今天这个面子您必须得给,咱们搭班子这么久……”
宋鹤鸣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郑国平的手。
第82章 我就知道你是池中金鳞
“郑院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鹤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这顿饭我吃不起。这会儿全院都在传您是怎么对待有功之臣的,我要是跟您坐在一个桌子上推杯换盏,别人会怎么看?怕是明天我也得背上个以权谋私的罪名。”
“咱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那些乌烟瘴气的手段,我学不来,也不想学。”
说完,宋鹤鸣根本不看郑国平的脸,大步流星地擦肩而过,径直走出了科室大门,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郑国平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抓了抓空气,脸上的笑容化作一片铁青。
这哪里是不给面子,这简直就是当众扇他的耳光!
不远处的护士站旁,刚写完病历的主治医吴锦文和住院医周磊正探头探脑。
看着郑国平那副吃瘪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幸灾乐祸。
周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肩膀却忍不住一耸一耸的。
“这就叫现世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把人家楚云逼走了,现在想求人回来,连宋主任都不鸟他。”
晚上。
楚云捧着一本泛黄的《伤寒杂病论》,指尖摩挲着书页,胸口那枚凝心玉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凉意,顺着经络直冲天灵盖。
往常他在家看书,总会被客厅里欣欣看动画片的声音、或是父母走动的动静分神,可今晚截然不同。
那些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眼前的文字刚入眼帘便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
这就是凝心玉坠的威力?
心神合一,物我两忘。
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股饭菜的香气涌入,那种玄妙的沉浸感才被打破。
随之而来的,是欣欣银铃般的笑声瞬间灌满耳膜。
唐敏探进半个身子,见儿子才放下书,不由得嗔怪了一声。
“你这孩子,看书看得魂都没了?欣欣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听见,还是我拿钥匙给拧开的。”
楚云回过神,眼中闪过讶异。
刚才确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笑着接过扑过来的女儿,把软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顺势扫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阅读《伤寒杂病论》一小时,专注度极高,经验值+200(凝心玉坠加持:双倍增益)】
两倍!
楚云心头一阵狂喜。
这简直是作弊神器,照这个速度,攒够升级经验也就是几个晚上的事。
正要把欣欣举高高,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鹤鸣三个字。
楚云把欣欣放在膝盖上,示意小家伙噤声,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宋鹤鸣略带疲惫却透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还在省城没回来呢?”
楚云手指轻轻卷着欣欣的头发,嘴角噙着笑。
“没,在家陪闺女呢。怎么,宋老师这是查岗来了?”
“我哪敢查你的岗。”
宋鹤鸣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也就是跟你通个气。刚才我下班的时候,郑国平那是火烧眉毛了,专门跑到科室来堵我。听那意思,他今天还给林中市医院的顾振海打了电话,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非要让你回去。”
楚云闻言,眼底闪过冷意。
“嗯,他下午也给我打过电话。”
“哟,亲自给你打的?”
宋鹤鸣声音拔高了几度,随即大笑起来。
“这郑大院长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他低头给你打电话,你也算是咱们院头一份了。怎么,这就把你请动了?”
“没接,我说还没反省好。”
楚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后语气稍稍正经了几分。
“老师,正好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这次去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看上了我的路子,特招我做他的在职研究生。”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足足过了几秒钟,宋鹤鸣惊喜交加的吼声才传了过来,震得楚云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些。
“省医科大的那个泰斗林耀忠?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池中金鳞,早晚要一飞冲天,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宋鹤鸣那种发自肺腑的欣慰。
对于这个把自己领进专家组、亦师亦友的前辈,楚云心中只有感激。
“老师过奖了。不过因为读研这事儿,手续比较繁琐,我打算对外就说在省城还要耽误几天,把入学的事办利索。”
宋鹤鸣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楚云话里的意思。这是不想搭理郑国平,找个由头在外面晾着呢。
“必须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宋鹤鸣语气铿锵有力,甚至带上了几分豪气。
“有了林教授这块金字招牌,他郑国平算个屁!哪怕是以后不在林中市医院干了,省里的大门也向你敞开。你尽管在外面办事,科里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你被省里扣下了,归期未定!”
“谢谢老师。”
楚云挂断电话,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初若不是宋鹤鸣力排众议把他拉进核心圈子,哪有今天这番局面。
……
此时此刻,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路灯昏黄。
郑国平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条,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鬼地方连电梯都没有,爬了六楼,差点没把他这副养尊处优的身板给折腾散架。
他顾不上调整呼吸,刚转过楼梯拐角,脚步却一顿。
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虽然楼道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这女人身段极好,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与这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出神,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包。
郑国平眯起眼,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儿……是楚云的住处吧?”
女人闻声回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宁潇悠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张经常出现在市里新闻和医院宣传栏上的脸,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郑院长?”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郑国平也是一愣,上下打量了宁潇悠一眼,见对方气质不俗,便收敛了几分急躁,挂上了职业性的假笑。
“你是……”
宁潇悠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没有任何回应的房门,咬了咬牙。
“我是楚云的前妻,宁潇悠。”
前妻?
郑国平心念急转,连忙伸出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哎呀,原来是家属……哦不,是宁女士。幸会幸会。”
握手的瞬间,宁潇悠只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她觉得楚云是个只会开药方的窝囊废,在那个家里毫无存在感。
可现在,堂堂副院长,竟然大晚上满头大汗地爬六楼来找他?
这世界疯了吗?
第83章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郑国平可没工夫管宁潇悠在想什么,他松开手,迫不及待地指了指房门。
“那个……楚云不在家?”
宁潇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敲了半天了,没人应。应该是没回来。”
“没回来?”
郑国平心头一凉。
“这都几点了还没回来?他能去哪?电话也不接,这是要急死谁啊!”
看着郑国平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宁潇悠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男人,现在竟然重要到这种地步了?
她回想起之前楚云在电话里的冷漠,以及他在省城的那些传闻,心中那种不甘和悔意就难以承受。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刚才郑国平那副焦急的样子,既然不在林中市,那就只能是一个地方了。
“如果不在医院,也不在家的话……”
宁潇悠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清冷。
“或许,他是回省城了吧。毕竟,那里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不是吗?”
郑国平顾不得擦去鬓角的汗珠,目光紧紧锁住宁潇悠。
“既然这儿没人,那你知不知道楚云老家在哪儿?就是他父母那边的住址。”
宁潇悠愣了一下,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郑院长,您是他的领导,手里没存他的档案?连个联系地址都没有?”
这话扎得郑国平老脸一红。
平日里他哪正眼瞧过楚云,档案这种东西,早就不知道扔哪吃灰去了,这会儿哪还有脸提。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打着官腔掩饰。
“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档案室下班了。再说了,有些机密的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得当面谈,显得有诚意。”
宁潇悠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副院长,此刻却为了找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窝囊废的前夫,居然如此卑微。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再次袭来,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楚云,到底干了什么?
“地址我是知道。”
宁潇悠权衡利弊,眼底闪过精明。
她是做医药代表的,能跟市一院的副院长搭上私人关系,这机会千载难逢。
“不过那个地方在南林市下面的镇上,挺偏的。郑院长要是信得过我,明天一早,我陪您一起去?刚好我也有些私事要找他。”
郑国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行!太好了!那就辛苦小宁了,明天一早出发!”
……
次日清晨。
楚云起了个大早,将那个落满灰尘的文件袋翻了出来。
既然林耀忠教授开了金口特招,这在职研究生的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按照政策,凭他那几个惊艳全场的病例和林教授的推荐信,笔试大概率能免,剩下的就是走个审核流程。
“学位证、毕业证、执业资格证……”
楚云嘴里念叨着,正要起身去拿书柜顶层的资料,脚背上突然一沉。
一个小小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背上。
欣欣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头发睡得乱翘,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包着两泡眼泪,小嘴撅得老高。
“爸爸不许走!”
小家伙声音软糯,却带着倔强。
“欣欣不想爸爸去挣钱,欣欣以后少吃点零食,把钱省给爸爸花,爸爸别走好不好?”
楚云的心颤了一下。
六年来,在这个家里,他是赚钱机器,是保姆,唯独不是一个被需要的人。
可现在,女儿天真的挽留,让他鼻尖有些发酸。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那软乎乎的小脸蛋,惹得小家伙破涕为笑,痒得直缩脖子。
“爸爸不去挣钱,爸爸今天就是去找几本书,以后爸爸天天陪着欣欣,好不好?”
“真的?”
欣欣伸出小拇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父女俩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唐敏提着菜篮子进来,看着这黏糊劲儿,笑着摇摇头,把这块小粘糕给强行抱走了去楼下晒太阳。
楚云这才得以脱身,整理好资料,打车直奔省医科大。
南林市,省医科大行政楼。
“请进。”
推开那扇沉红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林耀忠正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见是楚云,立刻摘下眼镜,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盎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啦?坐,别拘束。”
楚云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耀忠拿起桌上一份复印的病案,目光中满是赞赏。
“你的材料我大概扫了一眼,基本功很扎实。尤其是昨天你在现场露的那一手,那个青光眼的学生,我今早特意让人去复查了眼压。”
老教授顿了顿,竖起大拇指。
“神乎其技!仅仅靠艾灸就能在短时间内让眼压恢复正常,且没有反弹迹象,这在临床上也是极其罕见的。楚云,你对经络的理解,比很多干了几十年的主任还要深。”
越是了解,林耀忠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这哪里是个还需要深造的学生,这分明就是一块已经打磨成型的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林老谬赞了。”
楚云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中医博大精深,我不过是窥得门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学习。”
这副宠辱不惊的态度,让林耀忠更是满意,连连点头。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入了南林市地界。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宁潇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郑国平。
基于职业习惯,她一路上端茶递水,言语间满是奉承。
“郑院长,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快到了。不过最后一段路车进不去,咱们可能得走几步。”
郑国平嗯了一声,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小王,前面那个超市停一下。”
车子稳稳停下。
宁潇悠正要解安全带帮忙,却见郑国平摆摆手,居然亲自推门下车,钻进了路边一家高档礼品店。
不一会儿,这位平日里只收礼不送礼的副院长,提着两盒进口燕窝和一篮子包装精美的水果走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宁潇悠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些水果上面的标签她认识,全是进口货,这一篮子少说得千把块。
以前跟楚云在一起的时候,为了省钱,楚云买菜都要挑晚市打折的买。那时候她嫌弃他穷酸,嫌弃他没出息。
可现在离婚才多久?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的男人,竟然能让堂堂市医院的副院长,不远千里,提着厚礼,如同觐见一般去讨好?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酸涩难当,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第84章 欣欣的妈妈来了
医科大校园内,林荫道上。
楚云办完手续,一身轻松地走出行政楼。
刚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了两个青春洋溢的身影。
“楚大哥!”
林雨嘉抱着几本书,惊喜地向楚云挥手,旁边站着的是那个素来高冷的博士交换生任清。
“这么巧?手续办完了?”
林雨嘉快步走来,眼睛亮晶晶的。
“办完了。”
楚云心情不错,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学生,笑道。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去食堂排队了。走,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耶!师兄万岁!”
林雨嘉欢呼一声,那声师兄叫得格外顺口。
三人有说有笑地正准备往校外走,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母亲唐敏打来的。
“喂,妈,怎么了?欣欣闹了吗?”
电话那头,唐敏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不知所措。
“小云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吧。那个……宁潇悠来了。”
楚云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刚要开口,就听母亲接着说道:
“不光是她,她还带了个男的,看着挺富态,还在门口一直赔笑脸。潇悠介绍说……那是你们医院的院长?”
楚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林雨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
“楚师兄,出什么事了?”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浊气。
“欣欣的妈妈来了。”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于郑国平,他顶多是觉得这人势利,厌烦多过憎恶。
但宁潇悠不一样。
离婚时的决绝,对家庭的冷漠,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指责,早就把两人之间的情分磨没了。
这大半个月,欣欣好不容易适应了省城的新生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绝不允许那个女人再来搅乱女儿的心境。
尤其是听到母亲说富态男子也在,他更是心头火起。
带领导来前夫家显摆?还是以此施压?
“抱歉,这顿饭只能改天了,家里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楚云语速极快,根本顾不上客套,转身就往路边跑去拦车。
“哎!师兄!”
林雨嘉还想再问,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绝尘而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行政楼大门推开。
林耀忠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走了出来,鼻梁上的老花镜还没摘,左右张望了一圈,疑惑出声。
“咦?楚云人呢?刚还在门口。”
林雨嘉转过身,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刚走,说是家里出了点急事,火急火燎的。”
“这就走了?”
林耀忠一拍脑门,懊恼地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哎呀,这记性!这是我刚给他整理的近几年在职研究生考试的重点复习大纲,还有几本必须要看的参考书目录。本来想让他带回去看来着,这下好了。”
听到这话,林雨嘉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老师!我们帮您送过去吧!楚大哥刚走没两分钟,这会儿肯定还没上高架,我们打车追肯定来得及!”
林耀忠也没多想,笑着把资料递了过去。
“行,那就麻烦你们跑一趟。记得提醒他,虽然是特招,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笔试还是得准备准备。”
“保证完成任务!”
林雨嘉一把接过资料,拉起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任清就往校门口狂奔。
“哎哎哎!雨嘉你慢点!我的高跟鞋!”
任清被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跑到路边,两人气喘吁吁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
哪还有楚云的影子。
任清揉着脚踝,没好气地白了闺蜜一眼。
“这下好了,人影都没了,还追什么追?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午自己来拿不就行了?”
林雨嘉却不肯放弃,眼珠子骨碌一转,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嘟……嘟……喂,楚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楚云略显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是我,雨嘉。林教授刚才拿了一叠资料出来,说是考试重点,你走太快没拿。”
“我现在已经在高架上了。”
楚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这样吧,资料先放你们那,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下午或者明天去学校拿,顺便请你们吃饭赔罪。”
林雨嘉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想了想刚才楚云那个难看的脸色。
“那个……楚师兄,资料挺多的,而且老师说是急用。反正今天也没课,要不你把定位发我,我和清姐正好也没事,给你送过去?顺便……你这次回来我们还没见过欣欣呢,能不能去看看小家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云似乎在权衡,片刻后,叹了口气。
“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正好我在家做饭,你们过来一起吃吧。”
挂断电话,很快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耶!”
林雨嘉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一脸懵逼的任清塞了进去。
“师傅,去这个地址,麻烦开快点!”
车子启动,任清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一脸兴奋的闺蜜。
“我说大小姐,你想去就自己去,干嘛非得拉着我?我就想回宿舍补个觉。”
林雨嘉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一个人去多尴尬啊。再说了,你也念叨那个神医一天了,就不想去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而且,你就不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瞎了眼,把楚师兄这种潜力股给甩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前妻是何方神圣。”
任清本来想反驳,可听到这里,心里那股八卦之火也被勾了起来。
昨天的艾灸技惊四座,今天的教授特招,这个楚云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行吧,那就去看看这一出前妻找上门的戏码。”
……
老旧的小区,斑驳的楼道墙壁。
楚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家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谈话声和孩子的抽噎声。
他心头一紧,一把推开房门。
原本狭小的客厅此刻显得格外拥挤。
郑国平局促地坐在那张木沙发上,手里端着唐敏倒的一杯白开水,屁股只敢坐半个边。
而宁潇悠则坐在另一侧,怀里紧紧抱着欣欣。
小家伙显然是被这一屋子的陌生气氛吓坏了,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圈红彤彤的,正缩在宁潇悠怀里小声啜泣。
听到开门声,屋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爸爸!”
第85章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欣欣一看到楚云,挣扎着要从宁潇悠怀里出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这声呼唤让宁潇悠的身子僵了一下,原本想要安抚女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尴尬和失落。
郑国平反应最快,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副院长的架子。
“哎呀,小楚回来了!”
楚云大步走进屋内,眼神如刀,径直从宁潇悠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只是个透明的空气。
他伸手接过扑过来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感觉怀里的小身子不再颤抖,这才冷冷地看向郑国平。
“郑副院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这破地方连个好茶都没有,怕是招待不起您这位大领导。”
这话里的刺,扎得郑国平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要是换做以前,哪个小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啊。
郑国平搓了搓手,硬是挤出尴尬的笑。
“小楚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之前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我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再加上工作太忙,一时糊涂。”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宁潇悠,见对方低着头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独角戏。
“这不,我今天特意让你爱人带路,就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医院那边离不开你啊,中医科的病人都在盼着你回去。只要你肯回去,之前的处分全部撤销,奖金补发,年底的先进个人也给你留着!”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一旁的唐敏和刚买菜回来的楚佑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可是市医院的院长啊!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物,现在居然为了求儿子回去,卑微成这样?
楚云冷笑一声,抱着欣欣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女儿擦去眼角的泪珠。
“郑院长言重了。我就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本科生,没职称没背景,还背着个处分,哪担得起医院离不开这种高帽。”
“况且……”
楚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现在已经在准备考研了,还要跟宋老学习,时间上恐怕安排不过来。至于回去上班的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郑国平心里咯噔一下。
拒绝了?
这么优厚的条件,给足了面子,居然还是拒绝了?
“小楚,你再考虑考虑,这编制可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唐敏一脸狐疑地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两个姑娘,一个青春洋溢,扎着高马尾;另一个慵懒妩媚,波浪卷发披肩。
两人手里还提着文件袋。
老太太愣住了。
这又是谁?
自家儿子这两个月是开了什么桃花运?
现在又来俩大美女?
“阿姨好,请问楚云师兄是在这儿吗?”林雨嘉笑得眉眼弯弯,那叫一个甜。
唐敏下意识把身子让开,把人迎进屋,扭头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探究。
“小云!找你的!说是你师妹!”
楚云听到动静,把怀里的欣欣放下,快步走到门口。
一看是这俩活宝,连忙招呼两人落座,又转头看向一脸发懵的母亲。
“妈,这两位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都是林耀忠教授的学生,特意给我送资料来的。”
林雨嘉也不含糊,把那一厚叠打印资料往茶几上一放。
“师兄,这是老师特意整理的。他老人家说了,虽说是特招,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笔试面试都得过硬,让你这两天抓紧复习。”
坐在破沙发上的郑国平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
林耀忠!
省医科大的泰斗,全省中医界的扛把子!
郑国平脑子转得飞快,之前的种种疑惑瞬间迎刃而解。
难怪这小子敢这么硬气,难怪敢直接拒绝复职邀请。原来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专家,而是林耀忠!
这可是能直接跟省卫生厅说上话的人物啊!
林雨嘉似乎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另外两人,礼貌性地冲郑国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就在这时,刚刚被宁潇悠抱进怀里的欣欣突然动了。
小丫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宁潇悠僵硬的臂弯里使劲扭动,三两下便挣脱出来。
“哎?欣欣?”宁潇悠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欣欣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任清面前,仰着挂满泪珠的小脸,怯生生地伸出双手。
“抱……”
任清心都要化了,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在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蹭了蹭,语气宠溺得不行。
“哎哟,小宝贝,有没有想姐姐呀?”
欣欣没说话,两只小手搂住任清的脖子,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一幕,落在宁潇悠眼里,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刚才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怎么这会儿对着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女人这么亲热?
一股浓烈的酸涩和嫉妒,爬上心头。
宁潇悠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彻底维持不住了。
楚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看向郑国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郑院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分身乏术。林教授那边催得紧,希望我继续深造读研,这手续和复习都得抓紧。”
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也是给郑国平递的一个台阶。
郑国平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好赖。
要是早知道楚云是林耀忠的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什么处分来压人。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虚伪。
“哎呀,好事!这是大好事啊!你要早说是林老的学生,我也就放心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复习了,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心里那叫一个懊悔。
这一趟省城虽然丢了面子,但也算是摸清了底细。
这楚云,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不用送!”
郑国平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压抑的屋子里多待,逃也似的往外走。
林雨嘉和任清交换了个眼色,也跟着站了起来。
“师兄,那我们也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处理家事。”
任清把恋恋不舍的欣欣递回给楚云,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宁潇悠一眼。
楚云点点头,把三人一直送到了楼下单元门口。
第86章 我们和好吧,好吗?
等楚云再折返上楼,推开家门。
宁潇悠还坐在客厅的那张旧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
楚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径直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见女儿,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带着外人直接堵上门,宁潇悠,你这就是所谓的教养?”
宁潇悠身子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满是委屈。
“楚云,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的……”
“谈什么?”
楚云直接打断了她。
“谈你那个开豪车的富态朋友?还是谈你是怎么在女儿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她当成累赘一样扔给我的?”
“我……”宁潇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楚云把水杯重重磕在桌子上,下了最后的通牒。
“既然你大老远来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今天你可以带欣欣出去玩,这是你作为母亲的权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但是,天黑之前,必须把欣欣给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了时间见不到人……”
楚云死死盯着宁潇悠的眼睛。
“我就只好报警了。”
晚上。
当时针刚刚指向七点,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准时。
楚云打开门,没让宁潇悠进屋,直接伸手接过已经在她怀里睡眼惺忪的欣欣。
小丫头一见爸爸,那种紧绷的状态瞬间松弛下来,软软地趴在楚云肩头。
“玩得开心吗?”楚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欣欣揉了揉眼睛,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开心……但是妈妈一直不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欣欣了?”
童言无忌。
门口的宁潇悠身子一颤,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发不出声。
楚云淡淡地扫了宁潇悠一眼,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呢,妈妈是工作太累了,没力气笑。欣欣乖,先进屋找奶奶睡觉。”
把女儿哄进卧室交给母亲,楚云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温馨。
楼道里,空气凝滞。
“以后想看孩子,提前打电话。”
楚云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
说完,他转身欲回。
“楚云!”
宁潇悠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带着几分乞求。
“能不能……陪我走走?就一会儿。”
楚云垂眸,看着袖口那只颤抖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率先向楼下走去。
小区花园的石板路上,杂草丛生。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宁潇悠几次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侧脸依旧刚毅,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那是她曾经弃之如敝履,如今却让她高攀不起的气质。
“楚云,我错了。”
她停下脚步,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和好吧,好吗?我想给欣欣一个完整的家。今天看到那两个女生……我承认我慌了,我受不了别的女人出现在你身边,更受不了欣欣喊别人姐姐。”
楚云停下,转身。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将宁潇悠笼罩在阴影里。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宁潇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把精致的妆容冲得斑驳狼藉。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哪怕我发脾气你也总是哄着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了!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是,我说过。”
楚云看着她,目光清冷。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对你好,日子总能过下去。但我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
“宁潇悠,你怀念的不是我对你的好,而是我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如果今天没有郑国平的低头,没有林教授的学生上门,你会哭着求我和好吗?”
宁潇悠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却无法反驳。
“你想要的那些光鲜亮丽,以前的我给不了。现在的我或许能给,但我不想给这副面孔了。”
楚云将烟攥在手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别让大家都难堪。”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转身大步上楼。
没有回头。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根本没变。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楚云,而是那个能满足她虚荣心的成功人士。
……
省医科大,女生寝室。
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任清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病案记录,秀眉微蹙,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那是楚云昨天在巅峰对决中留下的几个经典案例。
“哎呀,我的清清大小姐,这都几点了还在看?”
林雨嘉敷着面膜,一屁股坐在任清床上,探头瞅了一眼。
“全是经方,枯燥死了。我是学药剂的,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任清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看不懂就一边玩去,别打扰我思路。师兄这个艾灸的手法太绝了……”
“啧啧啧,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林雨嘉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俏脸,凑到任清面前,一脸八卦地坏笑。
“我说清清,你跟那个楚大哥还真是般配。你是咱们系的冰山学霸,他是深藏不露的神医,以后两口子哪怕不说话,坐一块儿研究病历都能过一辈子。”
任清手中的笔一顿,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恼地把枕头砸了过去。
“林雨嘉!你胡说什么呢!我对牛弹琴是吧?”
“嘿嘿,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林雨嘉灵活地躲开枕头攻击,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干嘛从回来就一直念叨?还把人家的病案当宝贝一样捧着?”
“我那是……那是学术崇拜!我想把他当哥哥不行吗!”
任清把书一合,羞愤地扑过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哥哥?情哥哥吧!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说了……”
两个女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闹作一团,青春的气息在夜色中肆意流淌。
第87章 当年你是高材生又怎样?
次日清晨。
楚云站在省医科大行政楼前感慨。
毕业这几年,他在乡镇卫生所蹉跎岁月,档案一直没动过。
今天过来,是为了打印本科成绩单,那是报考在职研究生必不可少的材料。
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楚云?”
楚云回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原文书。
李沛。
大学同班同学,当年的学习委员,也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
“真的是你啊!”李沛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咱们班群里好久没你消息了,听说你毕业后去哪个镇上来着……哦对,卫生所当医生去了?”
楚云也不恼,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一直在基层。”
“哎呀,基层好啊,基层锻炼人嘛。”李沛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书本,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就不行了,一直在学校死读书。这不,博二了,明年才毕业,整天跟着导师做课题,头发都快掉光了。”
字里行间,全是炫耀。
当年你是高材生又怎样?
现在我是博士,你是个镇医,这就是阶级差距。
“你怎么还在学校转悠?是有什么亲戚看病找不到门路?”李沛热情地凑上来,“要是市一院或者附属医院,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虽说我还是学生,但这面子还是有一点。”
楚云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同学,心里有些好笑。
这人啊,怎么都喜欢在这种虚名上找存在感?
“不用麻烦,我今天来办点私事。”楚云客气地婉拒。
“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课,正好陪你转转。”李沛显然还没秀够优越感,不想放过这个展示自己“地主之谊”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你去哪个窗口?办事处在那边。”李沛指了指左边,“你是要开什么证明吗?现在的单位不好混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进修机会?”
楚云径直走向打印机,掏出身份证放在感应区。
机器嗡嗡作响。
“我是来打印本科成绩单的。”
楚云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成绩单?”李沛一愣,“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要成绩单干嘛?找工作?现在正规医院都要研究生起步了,本科学历哪怕成绩再好也……”
“不是找工作。”
楚云拿起那张温热的纸张,折好放进文件袋,转头冲着李沛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林耀忠教授特招我读他的在职硕士,让我尽快把材料补齐。”
林中市市医院,急诊科留观室。
江群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前两天还在鬼门关徘徊的老人,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头竟比病前还要好上几分。
“舅舅,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老人摆了摆手,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甚至还想下地走两步。
“好多了!这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火炉子,那股子阴寒气儿全没了。群啊,你去给大夫说说,给我办出院吧,这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我是一分钟都闻不得了。”
“那可不行。”
江群笑着把老人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的阵仗您是没看见,把我和妈都快吓疯了。能不能出院,得医生点头才算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正在写查房记录的值班医生,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小楚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来查房?”
那是救命恩人,又是院里要把控的人才,江群心里一直记挂着。按理说,这么重的病人,主治医生应该每天都要跟进才对。
年轻医生停下笔,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群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年轻人,医术确实了得,但也太飘了点。
仗着有点本事就不守规矩?
“去,打电话叫他过来。就说我在这儿等着。”
小医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快步跑出留观室。
江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要是楚云真有点恃才傲物,今天还得敲打敲打,年轻人路还长,不能走歪了。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医生推门而入,脸色古怪,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江群沉声问道。
“院长……刚给中医科打了电话,那边的护士说……”小医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楚医生这几天休假了。是被郑副院长……停职反省。”
江群敲击膝盖的手指一顿。
“停职?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就是救活您舅舅的第二天早上,刚回科室就被停了。”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前脚刚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立了大功,后脚就被停职?
“去,把中医科主任顾振海给我叫来!马上!”
江群压着火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分钟后,顾振海急匆匆赶到。
老头儿一脸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听到风声。
“江院长。”
“老顾,我不跟你兜圈子。”江群指着病床,单刀直入,“楚云为什么被停职?这一百克附子的方子是他开的,人是他救的,这就是你们对待功臣的态度?”
顾振海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憋屈。
“江院,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那天我在坐门诊,郑院长直接去的病房。等我回科室的时候,小楚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理由是……楚云会诊回来后,在值班室吃了个早饭,严重违反劳动纪律。”
“啪!”
江群一巴掌重重拍在床头柜上,震得保温桶盖子哐当作响。
“瞎胡闹!”
江群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郑国平眼里,一条人命还抵不上一个包子?连夜抢救病人,累得半死吃口饭怎么了?这是要把真正干活的人都逼死吗!”
顾振海低着头,没敢接茬。
郑国平是管人事的副院长,又是上面有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这次确实做得太难看。
江群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郑国平的号码。
“两分钟,滚到急诊留观室来!”
没等那边回话,电话直接挂断。
第88章 郑国平,你好大的威风啊
片刻之后,郑国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刚还在陪着儿科医院来的专家寒暄,接到电话连专家都顾不上就跑过来了。
一进门,看见江群那张黑脸,郑国平心里就咯噔一下。
“江……江院,您找我?”
“郑国平,你好大的威风啊。”江群冷冷地看着他,“楚云犯了什么天条?你要把他停职?”
郑国平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
“江院,您听我解释。这小子无组织无纪律,上班时间在值班室大吃大喝,影响极坏。如果不处理,以后队伍怎么带?我这也是为了整顿科室风气……”
“整顿风气?”
江群站起身,逼近一步,指着郑国平的鼻子。
“整顿风气就是把能救命的医生赶回家?就是让全院看着干实事的人受委屈?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楚云,我舅舅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了!你跟我谈纪律?”
郑国平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缩着脖子不敢反驳,心里却把楚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一转。
“江院,其实……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个。那小子心野了,留不住。我听说……他准备去读研了,好像已经联系好了导师。这种想跳槽的人,咱们也没必要……”
“读研?”
一直没说话的顾振海抬起头,一脸错愕。
这事儿连他这个当师傅的都不知道。
江群也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
与此同时,省医科大行政楼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林耀忠教授?”
李沛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那副优越感的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声音都变了调。
“楚云,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林教授那是泰斗级的人物,多少博士排队想进他的组都被刷下来了,你……”
他上下打量着楚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六年的本科生,凭什么?
楚云没理会他的震惊,手里拿着折好的成绩单,径直走向二楼的教务处。
“信不信随你。”
李沛咬了咬牙,他不信邪,快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牛皮吹破了怎么收场。
教务处办公室里,一位中年女老师正埋头整理档案。
楚云敲门而入,礼貌地递上材料。
“老师您好,我是来补交在职研究生申请材料的。”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楚云的简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中市卫生所……本科毕业六年……”
她抬起头,语气严厉。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今年的统考报名早就截止了,而且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几个月前就定下来了。你别是在外面报了什么野鸡机构被骗了吧?现在这种诈骗很多的。”
站在门口的李沛听到这话,嘴角立刻勾起嘲讽的弧度。
看吧,我就知道。
“老师,我没走统考。”楚云神色平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特招函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是特招。”
“特招?”
女老师愣了一下,在这个体制内,特招名额比大熊猫还稀缺。
除非是那种在该领域有重大突破,或者被顶尖大牛看中的苗子。
她狐疑地拿起那张纸,视线落款处扫去。
下一秒。
“林……林耀忠教授亲笔签名的特招令?!”
“林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宁缺毋滥,这一届研究生,多少关系户想塞人都被他骂了回去。能让他老人家亲笔特招,这位同学,你水平了不得。”
李沛再看楚云时,眼神里的轻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客气。
鲜红的公章重重盖在申请表上,女老师动作麻利地办好了一切手续,双手将回执递了过来。
“楚同学,手续办好了,以后常来啊。”
楚云接过材料,淡然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李沛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染坊,红一阵白一阵。
他太了解林耀忠了,那是省医科大的鬼见愁,学术界的泰山北斗。自己读博那是熬资历熬出来的,可楚云这是被顶级大佬点名要去的。
这其中的含金量,天差地别。
走出行政楼,阳光有些刺眼。李沛快走两步追上楚云,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难受得紧。
“楚云,你这……怎么弄的?你不是一直在林中市那种小地方待着吗,怎么会入得了林教授的法眼?”
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此刻已经碎了一地,李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探究。
楚云停下脚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神色平静。
“运气好而已,碰巧治好了几个林教授感兴趣的病例。”
运气?
李沛嘴角抽搐了一下,若是运气能求来这种机会,这世上怕是没人愿意努力了。
但他只能强行让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否则承认一个乡镇医生比自己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是,中医嘛,有时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李沛自我安慰般地干笑两声,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场子,“不过读研也好,虽然起步晚了点,总比一直混日子强。我明年博士就毕业了,到时候直接进省一院或者留校,咱们虽然是一个起跑线出来的,但现在的赛道毕竟不一样了。”
楚云看着这位老同学强行挽尊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没拆穿。
“是啊,你是博士,前途无量,我还得在这个坑里慢慢熬,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李博士提携。”
这句话瞬间熨帖了李沛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就对了嘛。
特招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刚入学的研究生,自己可是准博士!
“好说好说,老同学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李沛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看着李沛远去的背影,楚云摇了摇头,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车站。
第89章 顾主任放心,我不辞职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主任办公室。
顾振海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刚才郑国平透露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震得他老花眼都有点发晕。
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特招研究生?
那个在乡镇卫生所窝了六年的小楚?
顾振海知道楚云医术好,甚至好得有些离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的触角竟然伸到了省城最顶尖的学术圈。
怪不得江院长发那么大火,怪不得这小子面对郑国平的停职处分底气那么硬。
这是背后有真佛啊!
顾振海拨通了楚云的电话。
嘟声刚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顾主任。”
听着那头沉稳的声音,顾振海这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
“小楚啊,我听江院说……你要去读研了?”
“是有这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波澜不惊。
“正好林教授给了个机会,我就想着提升一下自己,毕竟学历是个硬伤,以后评职称也方便。”
顾振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紧张。
“那是好事,大好事!不过小楚啊,那你这工作……”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如今中医科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全靠楚云撑着,要是这尊大佛拍拍屁股去省城深造了,那中医科还得回到以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顾主任放心,我不辞职。”
楚云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
“林教授特批的在职硕士,平时不用坐班,只要定期去交个报告,参加几次研讨会就行。班,我还是照常上的。”
听到照常上班四个字,顾振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老脸上笑开了花。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还回来,其他都好商量。那个……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科里没你,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这两天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楚云坐在大巴车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了林耀忠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江群的支持,他在林中市市医院的脚跟,这回算是彻底扎进岩石里了。
郑国平?
以后再想动他,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两位大佬的怒火。
……
次日清晨,林中市市医院。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中医科值班室的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
刘荣飞正埋头苦写病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几天楚云不在,科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再加上郑副院长那通瞎操作,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那个36床的方子,把当归加到15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荣飞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霍然抬头,只见楚云穿着白大褂,神清气爽地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那只标志性的保温杯。
“楚……楚哥?!”
刘荣飞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回来啦?郑院长那个老……不是,那边撤销处分了?”
楚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翻了翻,神色淡然。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哪能啊!我这两天都快愁死了,你不在这儿,我都觉得没主心骨。”刘荣飞嘿嘿傻笑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十点,楚哥你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刚复职,怎么也得让那帮领导急一急。”
楚云合上病历夹,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眼中闪过精芒。
“休息得够久了。”
他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大步向诊室走去。
“干活吧,病人可等不起。”
吴锦文刚查完房回来,手里捏着一沓化验单,抬眼就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舒展开。
“呦,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也就是去休个假。”
昨晚院长江群为了楚云大发雷霆的事,早就传遍了全院上下。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中医科的楚云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一向不管细务的江大院长亲自过问。
楚云把白大褂的扣子一粒粒扣好,神色轻松。
“回来了,总不能让大家替我顶班累死。”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吴锦文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听说没?江院长昨天那通电话,直接打到了郑副院长手机上,那是半点面子没给留。今儿个一早我就看郑国平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楚云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瞒着的,郑国平昨天去了我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正埋头写字的刘荣飞抬头,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吴锦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去……去你家?”
吴锦文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谁?
堂堂市医院常务副院长,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人物。
为了请回一个小小的住院医,竟然屈尊降贵,亲自登门?
这也太魔幻了!
就连科主任顾振海,恐怕都没这个待遇吧?
“嗯,稍微聊了两句。”
楚云没多解释,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这充满冲击力的事实显得更加震撼。
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刘荣飞肩膀,楚云转身向外走去。
“行了,别发呆,我去趟顾主任那儿。”
主任办公室。
“进。”
楚云推门而入。
顾振海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见是楚云,立马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顺手将那个他在抽屉里锁了好几天的胸牌和电子感应卡推了过去。
“都办下来了,手续全是绿灯。”
老主任看着楚云,目光复杂。
既有爱才的欣慰,也有一种看不透的敬畏。
能让郑国平吃瘪,让江群力保,这小子的能量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楚云拿起胸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楚云二字,心中一定。
“谢了,顾主任。那我的门诊怎么安排?”
之前停职,号源全锁了,现在复职,总得有个章程。
顾振海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得一脸和气。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都可以,听从科里安排。”
“那行。”
顾振海放下茶杯,大手一挥,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放纵。
“你自己安排就好。除了休假的时候把号拿掉,其他时间,你想挂多少号,想什么时候看,你自己做主。系统后台权限我让信息科给你全开了。”
全权自主。
这在市医院,是只有顶级专家才有的特权。
楚云微微颔首,没有推辞这份好意,道谢后转身离开。
第90章 宁潇悠带的路?脑子进水了吧!
专家诊室。
宋鹤鸣正给一位大爷把脉,眉头微蹙。
见楚云进来,宋鹤鸣也没停手,直到开完方子,温言软语地把大爷送出门,这才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边捶着后腰,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个得意门生。
“听说郑国平那个老滑头,昨天跑去找你了?”
“嗯,都找到我家了。”
楚云走上前,熟练地帮宋鹤鸣收拾桌上散乱的病历。
“哼,活该。”
宋鹤鸣冷哼一声,眼里满是解气的光芒。
“这老东西平日里作威作福,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吧。也就是你有这本事,换个人,早被他捏圆搓扁了。”
骂了两句,宋鹤鸣话锋一转,语气关切起来。
“读研的事儿,手续都办完了?”
“资料都交了,林教授那边也打了招呼,就等答复,应该问题不大。”
“好!好啊!”
宋鹤鸣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能在在职期间拿到林耀忠的硕士名额,这不仅是楚云的造化,更是中医科的脸面。以后谁还敢拿学历这事儿戳楚云的脊梁骨?
“行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别闲着。”
宋鹤鸣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却哎呦一声捂住了后腰,脸上闪过痛苦。
“老师,我来吧。”
楚云连忙上前搀扶。
“你这几天不在,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把老骨头坐久了,腰是真难受,针扎似的。”
宋鹤鸣扶着桌沿,苦笑着摇摇头。
“等下班我去治疗室,给您好好按按,疏通一下经络。”
楚云把宋鹤鸣扶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自己则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诊桌前。
目光扫过桌面的叫号器,楚云眼中闪过渴望。
闲了这几天,系统里的经验条早就停滞不前了。
那种渴望升级、渴望变强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手指在鼠标上轻点,随着最后一位大爷满脸感激地抱着药方离开,上午的门诊宣告结束。
也就看了六七个病人。
伴随着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一只初级宝箱缓缓开启。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神级技能,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经验值和几株常见药材的辨识心得。
楚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果然,这系统的掉落机制跟地图等级挂钩。
在这小小的市医院,也就是个新手村的待遇,要想爆出极品装备,还得去更广阔的天地,接诊更棘手的疑难杂症。
脱下白大褂,换上常服,楚云信步走向食堂。
饭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的混杂香气。
刚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肩膀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凡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一脸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
“行啊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于舍得回来上班了?”
旁边,陆怡笑着挪了挪餐盘,给楚云腾出个位置,眼神里透着关切。
“回来了就好,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休息两天。”
楚云笑着坐下,扒拉了一口米饭。
沈凡咽下排骨,把筷子往桌上一顿,佯装不满地抱怨起来。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和陆怡明天一早就回去了,票都买好了,你偏偏这时候回来。合着就是不想请哥们儿吃顿好的?”
“真不是故意的,纯属巧合。”
楚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随手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了沈凡。
“这顿算赔罪。以后我往省城跑的机会多,到时候在那边请你们吃大餐,标准随你定。”
“省城?”
沈凡挑了挑眉,刚想追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前两天那个副院长郑国平,还跑来跟我们打听你的住处。那老小子看着不像善茬,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楚云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冷意,随即恢复如常。
“找了。宁潇悠带着他,直接堵到了我家门口。”
“什么?!”
沈凡差点没跳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满是愤怒。
“宁潇悠带的路?脑子进水了吧!那是你家,还有欣欣在呢,她带着外人去堵前夫?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不可理喻!”
虽然是发小,也认识宁潇悠多年,但这一刻,沈凡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算了,都过去了。”
楚云淡淡地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也是因祸得福。这次回去,正好碰上了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他看了我的操作,当场拍板要特招我读他的在职研究生。”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周围嘈杂的人声背景音,这一方小天地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林耀忠?”
沈凡虽然是行外人,但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那是经常在省台新闻里出现的泰斗级人物。
“卧槽!云子,你这哪里是因祸得福,你这是直接飞升啊!那可是中医界的老祖宗,居然看上你了?”
陆怡也是张大了嘴巴,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收回。
“楚云,你也太厉害了!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拜的导师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坐在陆怡旁边的袁雪,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楚云时,对方还是个窝在乡镇卫生所,离了婚带着拖油瓶的落魄医生。
在她眼里,那就是个没有前途、注定底层的失败者。
可这才多久?
市医院全院通报表扬、现在竟然还成了林耀忠的亲传弟子?
这种跨越阶层的晋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袁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那是认知被狠狠击碎后的羞愧。
这个男人的高度,似乎已经让她需要仰望了。
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什么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江群步履匆匆,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郑国平紧随其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擦都顾不上擦。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科室的主任,一行人火急火燎地直奔急诊科而去。
“出大事了。”
楚云放下筷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江群焦急的背影上。
第91章 我的建议是,赶紧转院
急诊科抢救室外。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鑫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病历,站在几位院领导面前,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却像有些发虚。
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女生。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她是市卫健委主任陈伟的独生女。
这个身份,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主任,情况到底怎么样?”
江群背着手,语气严厉,目光如刀子般在李鑫脸上刮过。
李鑫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院长,这孩子持续高烧不退已经十一天了。在下面的县医院当感冒治了三天,没效果;又当肺炎治了四天,还是没退;最后按脑膜炎治,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体温还是在39度以上徘徊。”
说到这,李鑫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江群的眼睛。
“我看过县医院传过来的所有检查报告,血象、ct、脑脊液……基本能查的都查了,全是阴性。这……这就是个不明原因发热。”
“我是问你现在有没有办法!”
郑国平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陈伟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要是人到了,这边还没个方案,他们这帮人全都得吃挂落。
李鑫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郑院,不是我不治,是真没法治啊。这情况太复杂了,连病因都找不到,怎么下药?我看那孩子的状态已经很差了,要是再在我们这里耽误几天……”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的建议是,赶紧转院。直接转去省一院或者京城的大医院,咱们这就是个地级市医院,设备和技术都有限,万一……万一真出了事,咱们担待不起啊。”
江群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转院?现在孩子烧得神志不清,陈主任马上就到,你让他刚下车就再把孩子拉走?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院长,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实事求是!”
李鑫梗着脖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是被逼急了的本能反应。
“留在咱们这,治好了那是应该的;可要是治不好,人没了,谁负这个责?我这个急诊科主任干不了没关系,可医院的名声呢?咱们全院上下的绩效考核呢?”
“而且从县医院的治疗记录看,这孩子不管是抗生素还是激素,都已经用到顶格了,我们接手也就是重复那些无效治疗,不会有什么太大起色的。”
走廊里只有监护仪偶尔传出的滴答声,像是在给这个年轻的生命倒计时。
在场的主任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话。
谁都明白李鑫的小算盘。
明哲保身。
只要病人不在我手里出事,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病人会不会因为转院途中的波折而丧命,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江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鑫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
“这就是我们市医院急诊科主任的担当吗?遇到困难先想着怎么把病人往外推?”
李鑫低着头,看似恭顺,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
“担当那是建立在能力范围内的,超出能力范围那是逞能……”
江群狠狠剜向李鑫。
“李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鑫脖子一缩,平日里在急诊科呼风唤雨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
“院长,我也是为了医院考虑。陈主任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这都烧了半个月了,咱们要是硬留下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建议,还是劝陈主任赶紧把孩子往省城送,哪怕是去京城也比耗在这儿强。”
“混账!”
江群一声怒喝,他指着急诊室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
“人刚送来你就要往外推?这是市医院,不是医疗中转站!不管最后转不转院,先组织全院专家会诊,那是我们的职责和底线!进去!”
江群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大步迈进留观室。
李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灰溜溜地跟在身后,郑国平也赶紧收敛了心思,快步跟上。
留观室内。
内科主任蓝桂英正站在病床前,手里翻看着厚厚的检查单,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见江群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个想见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江院,怎么没叫中医科的小楚过来?上次那个中毒的病案,那小子的辩证思路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此刻的郑国平耳中却很沉重。
他心脏一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群,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前两天为了讨好宁潇悠,他可是跟着去堵了楚云的门,要是这时候楚云来了给他甩脸色,或者干脆不配合,那他在江群面前这层皮都要被扒下来。
江群没注意到郑国平的异样,只是转头看向李鑫,语气不容置疑。
“愣着干什么?给中医科打电话,让楚云立刻过来会诊!”
……
食堂内,饭菜的香气依旧缭绕。
楚云刚把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一道阴影便笼罩在了餐桌上方。
顾振海神色匆匆,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也顾不上跟沈凡陆怡打招呼,直接看向楚云。
“别吃了,跟我走一趟。”
楚云放下筷子,看着老主任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后低声询问。
“怎么了?”
顾振海脚下生风,带着楚云穿过嘈杂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急诊科刚接了个棘手的病人,点名让我们中医科过去会诊。楚云,你给我透个底,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没等楚云回答,顾振海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沉重。
“患者是市卫健委一把手陈伟的独生女。这不仅仅是看病,还是政治任务。待会儿进去,说话做事都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没有十足的把握,宁可不开口,也不能乱开口,明白吗?”
楚云目光微凝,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穿过连廊,推开急诊抢救室的大门。
第92章 阴阳交者,死也
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此时,基础的西医检查已经全部做完,一堆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看到楚云进门,一直提心吊胆的郑国平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病床旁,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正是市卫健委主任陈伟。
他死死握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李鑫见正主到了,赶紧上前两步,对着陈伟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
“陈主任,情况刚才我也跟您汇报了。令爱这高烧持续了半个多月,县里、市里的药都吃遍了,中药西药那是成吨的灌,可一点起色都没有。这病情……实在是太古怪、太棘手了。”
他在铺垫。
先把困难摆在明面上,把预期降到最低,这样治不好那是病情使然,治好了那就是医学奇迹。
陈伟身子晃了晃。
“我心里有数。来市里,也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最后的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连夜转去省城。”
听到这就话,李鑫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只要家属有这个心理准备,那这口黑锅就扣不到急诊科头上。
“小楚,你来看看。”
蓝桂英没有理会李鑫的小算盘,直接招手示意楚云上前,并将手中的病历递了过去。
楚云没有接病历,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的女孩十四五岁,面色潮红如血,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楚云伸出三指,搭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躁动不安中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虚浮。
“大汗不止?”
楚云一边凝神切脉,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陈伟连忙点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亮。
“对对对!就是出汗,特别厉害!一天要换好几身衣服,被褥都湿透了,怎么擦都止不住!”
楚云眉头微皱,松开手腕。
“张嘴。”
女孩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舌质紫暗,舌苔厚腻如积粉。
楚云的心向下一沉。
热势鸱张,大汗亡阳,却又邪热内闭,正气将脱。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发热!
他直起身子,迎着陈伟焦急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各异的院领导和专家,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
“汗出不解,脉躁疾大,舌紫苔腻。”
楚云顿了顿。
“这是阴阳交。”
“阴阳交?”
陈伟有些疑惑。
楚云没有回避这道目光,面容冷峻,缓缓点头。
“汗出而脉尚躁盛,死证也。”
这一句古文从陈伟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是卫健委主任,更是科班出身的中医。
哪怕荒废多年,哪怕早已转行政,可《黄帝内经·灵枢》里的那句判词,依然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深处。
阴阳交者,死也。
这是温热病中最为凶险的坏症,正气涣散,邪气独留,阴阳离决。
这就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顾振海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惊骇。
他虽然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生僻的病名,但死证二字,足以让他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棘手,这是要命。
李鑫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懂这专业名词,但看陈伟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真……没办法了吗?”
陈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牢牢抓着病床的护栏。
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领导,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独女的无助父亲。
留观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云目光平静,视线越过陈伟,落在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孩身上。
“从脉象上看,确实凶险万分。但还有一线生机。”
陈伟猛地抬头,灰暗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还能进食吗?”
楚云问得突兀。
陈伟一愣,随即拼命点头。
“能!能!虽然吃得不多,但流食还能喂进去几口,还没吐!”
“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
楚云收回目光,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还能进食,说明中气未绝,胃气尚存。虽然是死局,但并非不可破。”
“开方!”
陈伟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他一把抓住楚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满是疯狂。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治!出了事,我担着!”
楚云微微一怔。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魄力。
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人,哪怕是至亲,在面临这种可能背负巨大医疗责任的时刻,往往也会犹豫,会权衡。
“陈主任,这药方……”
楚云刚想提醒这方子的凶险。
“我是学中医的!”
陈伟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医生。
“我也是省医科大毕业的,早你二十年。咱们学校出来的,没怂种!你刚才那一番辩证,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比那些只会看仪器的专家强百倍!我相信我的判断”
顾振海心头一跳,连忙插话缓和气氛。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既然是同门师兄弟,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楚云,陈主任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赶紧的吧!”
这一层关系一摆出来,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医患隔阂瞬间消融了大半。
陈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而是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的老学长。
从楚云进门那一刻起,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精准狠辣的辩证,就已经彻底折服了他。
转院?去省城?路途颠簸加上时间消耗,那就是送女儿去死!
“纸笔。”
楚云不再废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
接过处方笺,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涂改。
几味药材跃然纸上。
写罢,撕下处方,递给陈伟。
陈伟颤抖着手接过,目光落在药方上。
干姜片、黑附片……猪胆汁一枚(分三次调入药内)。
这是……通脉四逆汤的变方?
还要加猪胆汁?
第93章 这楚云!真乃神人!
用大辛大热之药回阳救逆,再用苦寒之胆汁反佐,引阳入阴。
这药要是用不好,那瞬间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他只是犹豫了不到半秒。
“江院长!”
陈伟一转身,将方子一把拍在江群手里,眼神决绝。
“立刻去抓药!煎药!不管你们药房有没有猪胆汁,就算是去菜市场杀猪,半小时内,我也要看到药汤端上来!”
江群被这股气势震得心中一凛,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虽然不懂其中奥妙,但也知道这玩意儿非同小可。
“快!去中药房!让他们主任亲自抓药,盯着煎!”
江群把方子塞给身边的护士,一声令下。
小护士抓着方子,飞奔而去。
留观室内再次陷入了等待的煎熬。
楚云退后两步,靠在墙边。
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脑海中的那块虚拟面板上。
系统界面幽幽发亮。
【当前诊疗对象:陈xx(阴阳交危症)】
【治疗方案:通脉四逆汤加猪胆汁(已开具)】
【经验值波动检测中……】
楚云死死盯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
中医系统不仅仅是赋予他知识,更像是一个精准的导航仪。
如果药方对症,哪怕药还没喝进去,系统判定的治疗预期也会产生正向反馈,从而带来经验值的变化。
只要经验值大幅涨了,这人就能活!
那是他作为医生的底气,也是他敢在鬼门关前抢人的依仗。
数字跳动了一下。
+500。
又跳动了一下。
+1000。
楚云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对症了。
趁着护士去抓药的空档,陈伟觉得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楚云,没敢打扰,转身推开留观室的门,快步走进了隔壁空置的抢救室。
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他的大学恩师,省医科大学的中医泰斗,顾广白。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小伟?这个点打电话,有急事?”
听筒里传来顾广白那温和醇厚的声音。
陈伟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老师,是我。我现在在林中市第一医院,我女儿……她情况很不好。”
顾广白那边显然愣了一下,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别急,慢慢说,什么症状?”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陈伟语速极快,将女儿高烧半月不退、西医束手无策,以及刚才楚云诊断出的汗出如油、脉躁疾大、舌紫苔腻等症状,一股脑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
“汗出而脉躁盛……这是阴阳交啊。”
顾广白的声音里透着凝重,显然也被这凶险的死证给震住了。
“刚才有个医生开了方子,我心里没底,想请您给把把关。”
陈伟咽了口唾沫,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将那张药方复述了出来。
“通脉四逆汤打底,干姜、强附子……还有,猪胆汁一枚,分三次冲服。”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咦。
“猪胆汁?”
顾广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紧接着便是一阵手指敲击桌面的脆响,似乎是在极速推演药理。
“妙!妙啊!”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顾广白毫不掩饰的赞叹。
“这方子开得太大胆,但也太精准了!通脉四逆汤大辛大热,用以回阳救逆,这是正兵;但患者热势极盛,若单用热药,恐被格拒,药力难入。这猪胆汁便是奇兵!咸寒之物,既能反佐以引阳入阴,又能存留那一线即将枯竭的阴液。”
“一攻一守,阴阳相济。开这方子的人,不仅仅是胆子大,更是对《伤寒论》吃透了,这是真正的高手!”
陈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在此刻有了着落。
“老师,您的意思是,这方子能用?”
“能用!只要症状描述无误,这是唯一的生路。没想到啊,小小的林中市医院竟然藏龙卧虎,有这样国手级别的名医?是哪位老专家?”
顾广白言语间满是惜才之意。
在他看来,能开出这种方子,哪怕是省里的三甲医院主任医师也未必有这魄力,起码得是浸淫中医几十年的老家伙。
陈伟下意识地回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
那个年轻人正靠在墙边,身形挺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开出的不是救命毒药,而是一张普通的感冒方。
“老师,他不是老专家。”
陈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我省医科大的学弟,叫楚云。我看那样貌,顶多也就三十岁。”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杯子碰撞的声响,显然是顾广白惊得差点碰翻了茶杯。
“三十岁?你确定没开玩笑?三十岁能有这份见识和定力?”
“千真万确。刚才那一通辩证,把市医院的一群专家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陈伟不知道的是,这一局确实有些超出了楚云目前的真实水平。
若按系统评级,楚云尚在四级徘徊,但这阴阳交属于必死之症,恰好系统奖励的几本古籍医案中便有此解法,加上系统临场的数据辅助,才让他有了这神来之笔。
顾广白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楚云,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小伟,这孩子以后要是用药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种苗子,千万别埋没了。”
“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陈伟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连顾老都如此推崇,这楚云!真乃神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药来了!药来了!”
小护士端着一个托盘飞奔而来,托盘上放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瓷碗,一股浓烈刺鼻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极其古怪,既有生姜附子的辛辣,又夹杂着猪胆汁的腥臊。
陈伟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冲出抢救室。
“我来喂!”
他从护士手中接过药碗,不顾滚烫,快步走到病床前。
病房内,江群、郑国平、李鑫,乃至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话的西医专家,此刻竟无一人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第94章 被中医科楚云一副药给救活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卫健委主任女儿的命,以及楚云的前途。
陈伟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用勺子一点点撬开那紧闭的牙关。
没有呕吐!
陈伟的手在抖,眼眶瞬间红了。
刚才顾老说过,只要药能喝进去不吐,就有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群背着手在角落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郑国平则是缩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晴不定,眼神时不时飘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楚云,心中五味杂陈。
半小时。
一小时。
直到下午三点半。
窗外的阳光照在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鑫突然身子一震,凑近了监护仪,又伸手去摸女孩的额头。
“停了……”
李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汗停了!大汗止住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炸醒了。
陈伟几乎是扑到了床边,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皮肤。
原本那种滑腻湿冷、怎么擦都擦不干的绝汗,此刻竟然真的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正常的微潮。
再看女儿的眼睛。
那原本上吊翻白的眼珠,此刻已经慢慢落了下来,虽然还闭着,但那种濒死的恐怖感已经完全消失。
呼吸平稳,起伏有力。
“……真的见效了!”
李鑫转头,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作为急诊科主任,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是什么状况。
那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啊!
竟然真的被几味中药给硬生生拉回来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角落里的郑国平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哗哗往下流。
他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这楚云,不仅仅是认识省里的林耀忠教授那么简单。
连卫健委主任陈伟都欠下这天大的人情,再加上这起死回生的通神医术……
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给他穿小鞋?
这哪里是软柿子!
郑国平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这下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一幕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所谓中医慢,西医快,这句在医疗界流传了半个世纪的刻板印象,在今天下午被这碗黑乎乎的汤药彻底击得粉碎。
什么叫慢郎中?
几小时回阳救逆,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拽回来,这速度简直比肾上腺素还猛!
陈伟这会儿终于从那种大悲大喜的眩晕中缓过神来,他顾不上擦拭额头那层细密的虚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楚云面前。
此前那种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楚医生。”
陈伟的声音还在发颤,双手更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握楚云的手,又怕唐突了这位年轻的圣手,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腰身微微佝偻。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亏了您力挽狂澜。现在孩子这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病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江群、郑国平,还有那一群查房的专家,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身上。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走到病床前,两指搭上女孩寸口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躁动无根的虚浮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虽然细小却坚韧的生机。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药见效了,阴寒之冰已破,阳气始通。但这是拿命换来的窗口期,寒邪未尽,必须趁热打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陈伟那张满是希冀的脸,语气平静。
“之前的方子不变,通脉四逆汤再进一剂。但是,附子的用量要改。”
“怎么改?”陈伟急切追问。
“加倍。生附子,一百二十克。”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二十克?!”
旁边有个年轻的主治医生没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药典里附子的致死量极低,常规用量一旦超过十五克都要层层审批,刚才那六十克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了,现在还要翻倍?
一百二十克,这分明是要喂毒药啊!
江群也是眼皮狂跳,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劝阻,这要是真把人毒死了,刚才的功劳可就全废了。
可还没等江群张嘴,陈伟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已经在病房里炸响。
“好!就一百二十克!”
陈伟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转头对着早已待命的护士吼道。
“愣着干什么!按楚医生的吩咐,马上去煎药!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药汤!”
江群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陈伟那张写满信任的脸,心中也是一阵骇然。
这哪里还是那个官威深重的卫健委主任,这分明就是楚云最忠实的信徒。
既然连家属兼领导都发话了,旁人谁还敢多嘴?
……
等到女孩服下第二剂汤药,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指针划过下午五点。
楚云和顾振海一同走出了特需病房大楼。
刚踏进中医科所在的旧楼层,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这个点大家都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可今天值班室里却异常热闹,没人走。
楚云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
紧接着,刘荣飞第一个站了起来。
“楚哥回来啦?累坏了吧,快坐快坐,我刚给您泡了杯好茶。”
旁边的几个住院医也是纷纷点头致意,目光里哪还有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
医院这种地方最现实,也最纯粹。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卫健委主任的千金,必死之症,被中医科楚云一副药给救活了!
这事儿现在已经在全院传疯了。
资历?
年龄?
背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统统都是狗屁。
楚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那种宠辱不惊的气度,反而让众人人心里更加没底,越发觉得这位楚医生深不可测。
第95章 老师,您打听楚云干嘛?
同一时间,急诊科留观室外。
陈伟守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再次拨通了那个省城的电话。
“老师,孩子稳住了。”
陈伟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刚才楚云加了量,生附子用到了一百二十克。服药后半小时,四肢回暖,也不躁了。”
电话那头的省医科大教职工宿舍里,顾广白正戴着老花镜翻看医案。
听到这话,老人家合上手中的书卷,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一百二十克……破格重用,直捣黄龙!”
顾广白忍不住拍案叫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一个楚云!这胆识,这火候,抓得太准了!阴寒极盛之时,就得用雷霆手段。若是瞻前顾后用量不足,反倒会让病邪反扑。这一手重剂,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治疗方案!”
“我也没想到,咱们学校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陈伟也是感慨万千,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有这般手段。
挂断电话后,顾广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绪难平。
这样的人才,竟然是个乡镇卫生所的医生?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巧,书房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学生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老师,这是您要的关于明年研究生招生的资料。”
顾广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李沛,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李,你是咱们医科大前几届毕业的吧?”
“是啊老师,我是09级的。”李沛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回答。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楚云的学生?应该是和你一届的。”
李沛整理资料的手一顿,脸上露出错愕。
“楚云?您怎么知道他?”
“怎么,你们真是一个班的?”顾广白来了兴趣。
李沛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古怪。
“不仅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寝室的呢。不过……他当年毕业就回老家那个镇卫生所了,这几年也没怎么联系。老师,您怎么突然提起他?他犯事儿了?”
在李沛的印象里,楚云在学校时虽然成绩不错,但性格内向,毕业后更是自甘堕落去了乡下,和自己这种留校读博的精英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犯事?”
顾广白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赞赏。
“他今天在林中市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手通脉四逆汤,把陈伟那丫头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连我都自愧不如!”
“什么?!”
李沛手里的资料一下散落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楚云他……”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民间出高人啊。”顾广白感叹了一句,随即眉头一皱,“既然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当年没考研?怎么就甘心去个卫生所?”
李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在同学群里几乎透明的楚云,竟然入了泰斗顾广白的法眼?
“老师,其实……昨天我还见过他。”
“哦?”顾广白眼睛一亮,“他来省城了?”
李沛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就在学校行政楼。他来打成绩单。”
“打成绩单干什么?”
“研究生报名表。”李沛似乎还没消化刚才的震惊,“楚云准备回学校读研。”
“听说是因为前阵子林耀忠教授一眼就相中了他,非要特招他回去读研不可。”
李沛一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一边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导师。
顾广白原本还沉浸在发现璞玉的喜悦中,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耀忠?
怎么偏偏是这个老东西!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重重地拍在大腿上,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刚才他还满心盘算着,等这事儿一过,就亲自给陈伟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楚云这根好苗子挖到自己门下。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被林耀忠那个老狐狸给捷足先登了!
李沛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看见导师那副表情,还没回过味儿来,自顾自地感叹。
“这时候研究生统考早就过了,楚云窝在林中市那个小医院,居然还能被林教授破格看中,这运气也没谁了,真是厉害。”
“运气?那是那老小子眼睛毒!”
顾广白嘴里愤愤地念叨着林耀忠的名字,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陈年的老醋还冲。
他和林耀忠在省里中医界并称南林北顾,两人斗了一辈子,属于那种见面就掐、不见又想的亦师亦友关系。
平日里因为学术观点不同没少拍桌子,这次倒好,连徒弟都被抢了先。
若是楚云跟了别人,顾广白顶多是惋惜。
可偏偏是林耀忠,这让他怎么能服气?
这就好比自己刚看上的绝世古董,还没来得及询价,就被隔壁老王直接打包带走了。
李沛被导师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抓了抓头发。
“老师,您打听楚云干嘛?您也认识他?”
顾广白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郁闷,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听过这个名字,好奇问问。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把一脸懵逼的学生打发走,顾广白在书房里背着手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别扭。
不行!
这么好的苗子,凭什么就一定要给林耀忠?
特招怎么了?特招还没正式入学呢!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老教授脚步一顿,目光投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了主意。
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亲自去林中市看一眼。要是那小子真有通天的本事,那这张老脸不要也罢,说什么也得跟林耀忠争上一争!
……
中医科走廊。
郑国平整理了一下领带,努力让脸上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假笑看起来更自然些。
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看见这位副院长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哪只脚迈错了,就被这位喜怒无常的领导当场停职。
郑国平微笑着点头致意,脚步平稳地走向中医科值班室。
只不过他刚走过护士站的拐角,身后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空气里,瞬间就炸开了刺耳的窃窃私语。
“哎,你看他那笑嘻嘻的样儿,怎么还有脸来啊?”
“就是,听说那个重症女孩是卫健委主任的千金,之前他还要停楚医生的职,现在人家楚医生把人救活了,这不是啪啪打脸吗?”
“嘘!小声点,人家脸皮厚,咱们可比不了……”
这些议论往郑国平耳朵里直钻。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转身骂人了。
可今天,郑国平愣是装作耳聋,连眉毛都没抖一下,依旧迈着那四平八稳的官步。
在卫健委陈伟主任那层关系面前,面子算个屁!
只要能把关系缓和下来,让他当众唱征服都行。
第96章 以后私底下叫我一声学长就行
中医科值班室内。
刘荣飞和周磊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猛然看见郑国平推门而入,两人的魂儿差点吓飞了。
刘荣飞手里的保温杯“砸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手也不敢叫唤,周磊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完蛋了!
副院长又来找茬了!
相比两人的惊慌失措,坐在角落工位上的楚云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医案。
直到郑国平走到跟前,那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楚云才缓缓合上书,抬起头,语气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郑院长。”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发生。
郑国平那张原本威严紧绷的脸,在这一秒瞬间满脸堆笑,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子。
“哎呀,楚医生!你看你,回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这一嗓子极其亲热,听得旁边的刘荣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郑国平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上次的事儿,怪我!是我太急躁了,没了解清楚情况。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跟你道个歉。咱们医院就需要你这种敢于担当、医术精湛的年轻人才啊!”
整个值班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刘荣飞和周磊愣怔在原地。
堂堂副院长,居然低声下气地给一个小医生道歉?
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楚云看着面前这张虚伪至极的笑脸,心中只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郑院长客气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顶撞领导。”
这就是给台阶下了。
郑国平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楚云不当场翻脸,他在陈伟那里的印象分就能挽回不少。
他立马顺杆往上爬,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无比,指着呆若木鸡的周磊和刘荣飞就开始借题发挥。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向楚医生学习!”
郑国平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人家楚医生的胸襟!受了委屈也不抱怨,这才是医者仁心!这种精神在咱们医院是很难得的!尤其是你,刘荣飞,平时眼高手低,以后多跟楚医生请教,听到了没有?”
刘荣飞和周磊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泛恶心。
明明是你恨不得把他赶出医院!
现在怎么全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可面对副院长的淫威,两人哪里敢反驳半句,
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
“知道了,郑院长……”
“是是是,我们要向楚哥学习……”
郑国平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发表几句感言巩固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股夹杂着中药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宋鹤鸣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子中央、正演得起劲的郑国平,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郑大院长吗?”
宋鹤鸣根本没给郑国平留面子,目光如刀,直刺对方那张虚伪的脸。
“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这大晚上的跑我们中医科来,郑院长是又准备停谁的职?”
这句话狠狠抽在郑国平脸上。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宋主任,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还当真了?”
郑国平脸上的肌肉硬生生地抽搐了两下,那副职业假笑在脸上纹丝不变,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宋鹤鸣那张毒嘴给缝上,嘴里却还能打着哈哈。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科室的团结嘛,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宋鹤鸣冷哼一声,刚要张嘴再刺他几句,值班室的门忽然被人再次推开。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夹克,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但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感,却随着他的目光扫视,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陈主任!”
郑国平一下站得笔直,那反应速度比刚才面对宋鹤鸣时快了十倍不止。
宋鹤鸣也收敛了脸上的讥讽,微微颔首。
“陈主任。”
就连一直淡然处之的楚云,也站起身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陈伟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云身上。
刚才面对郑国平时的那股冷肃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着自家出息后辈的慈祥与亲切。
“什么陈主任,在医院里就别搞那些行政职务的称呼了。”
陈伟大步走到楚云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小楚,我听顾老说了,你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算起来咱们还是校友。若是不嫌弃我这个当官当得满身铜臭味的老头子,以后私底下叫我一声学长就行。”
学……学长?!
郑国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让卫健委主任主动攀交情,还让叫学长?
这楚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刚才自己还想给他穿小鞋,这要是让陈伟知道了,自己这副院长的帽子怕是戴到头了。
楚云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学长好。”
这一声叫得自然,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谄媚。
陈伟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那一剂重药,我那苦命的闺女怕是已经……唉,不说这个。小楚,今晚有没有空?赏个光,跟学长一起吃顿便饭?”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给面子。
楚云知道这时候不能矫情,点头应道。
“能跟学长一起吃饭,请教一些行业里的见解,那是我的荣幸。”
陈伟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宋鹤鸣和郑国平身上。
“宋主任,郑院长,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在,那就一起吧?”
这话虽然是邀请,但郑国平这种在官场混成了人精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里面的客套。
人家那是为了感谢救命恩人,自己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当电灯泡吗?
况且刚才自己那副嘴脸要是被楚云随口提上一句,那这顿饭就成鸿门宴了。
郑国平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不了不了,陈主任,家里还有点急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聊,你们聊。”
陈伟也没挽留,目光转向宋鹤鸣。
宋鹤鸣也是个通透人,摆了摆手拒绝。
“我也算了,这把老骨头折腾了一天,就想回家喝口热粥。你们年轻人聚,我就不掺和了。”
眼看宋鹤鸣要走,楚云却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侧向宋鹤鸣,对着陈伟认真地介绍道。
“学长,这位宋主任,是我师父。这次若没有他在后面给我撑腰,替我挡着压力,我也不敢下那么重的虎狼之药。”
第97章 啥意思?不想让我回省里了?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宋鹤鸣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错愕,随即化作不易察觉的感动。
这小子,是在这时候给自己抬轿子啊!
郑国平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这楚云,都搭上了陈伟,还要把宋鹤鸣这尊大佛也给供起来?
陈伟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重新审视了一番宋鹤鸣,脸上的敬重之色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名师出高徒!怪不得小楚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原来根子在宋主任这里啊!”
宋鹤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瞪了楚云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陈主任别听他瞎说,我哪教过他什么真本事,全是这小子自己争气,胆大心细。”
陈伟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而郑重。
“宋主任谦虚了。对了,我听说您的返聘合同快到期了?是不是快要二次退休了?”
宋鹤鸣点了点头,神色间闪过落寞。
“是啊,再过俩月,就该彻底回家抱孙子了。”
陈伟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一旁还在赔笑的郑国平,语气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郑院长,咱们医疗系统虽然要年轻化,但像宋主任这种经验丰富、水平高超的老中医,那是医院的定海神针啊。这么早让老专家回家,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咱们医疗资源的浪费嘛。你说是不是?”
郑国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之前还巴不得宋鹤鸣早点滚蛋,好安插自己的人手。
可现在陈伟都发话了,借他是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是是是!陈主任说得太对了!”
郑国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也一直在做宋老的工作,正准备向院里申请,无论如何也要把宋老留下来,哪怕是当个顾问也行,咱们中医科离不开他啊!”
宋鹤鸣看着郑国平那副变色龙般的嘴脸,心中冷笑,却也没拆穿。
几句寒暄过后,陈伟带着楚云往外走。
刚出值班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陈伟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压低了声音。
“小楚,咱们现在没外人。你跟我交个底,我闺女这病拖了半个月,搞成今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跟之前的治疗有关系?”
楚云停下脚步,看着陈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坦诚地点了点头。
“确实。之前的诊断方向反了。若是最初就能辩证清楚,对症下药,这就是个普通的伤寒,根本不会发展到阴阳离决的凶险地步。”
陈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并肩走远。
另一边,郑国平目送两人离开后,整个人虚脱了一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在这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国平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建民三个字。
郑国平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子邪火正好没处撒,接通电话就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老马,大晚上的诈尸呢?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马建民试探性的声音。
“嘿嘿,老郑,吃火药了?我这不是听说了嘛,陈主任的千金转到你们一院去了。咱们毕竟是兄弟单位,我就想打听打听,后续治疗得怎么样了?”
郑国平原本想要挂电话,可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阴森的弧度。
之前陈伟女儿是在中医院治的,也就是说,那个把病人治坏了的庸医,就在中医院!
“马主任,你这么关心这事儿……”
郑国平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
“之前陈主任女儿的病,该不会就是你负责主治的吧?”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马建民有些发虚的干笑声。
“害,确实是我经手的。这不……病情太复杂了嘛,我看她转院了,心里也不踏实,不知道咱们一院的高手看出什么门道没?这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果然是你这个蠢货!
郑国平心中狂喜,正愁怎么转移自己在陈伟那里的负面印象,这替死鬼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他故意沉默了许久,直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不安。
郑国平才缓缓开口。
“老马啊,不是我说你。”
“人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可是不容乐观啊。”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生命垂危,只剩下一口气了。”
……
夜幕低垂。
烧烤摊上炭火滋滋作响。
楚云匆匆赶到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签桶和空啤酒瓶。
“自罚三杯!这都几点了,这就是你说的请客?”
陆怡抓起一只烤大虾,冲着刚落座的楚云挥舞着,嘴角的油渍都掩盖不住那一脸的揶揄。
楚云也不含糊,抄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仰头即干,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袋,驱散了一身的消毒水味。
“没办法,陪领导吃饭,那是政治任务,哪有陪你们自在。”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好友。
沈凡正剥着毛豆,陆怡在帮袁雪递纸巾,这种久违的松弛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袁雪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这丫头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
“楚大哥,你现在可是真神了。咱们才来这破地方支援一周,你就干了两件大事。先是把江院长他舅舅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又把卫健委主任的千金给救了。”
沈凡把剥好的毛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憨笑。
“那可不,我和陆怡以后再来林中市,不用看别人脸色,直接报你楚云哥的大名好使不?”
“好使,怎么不好使。”
楚云笑着回应,随即目光变得深邃,盯着沈凡看了两秒,突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沈凡,不开玩笑。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正举杯喝酒的沈凡动作一僵,酒液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放下杯子,眼神里透着迷茫。
“啥意思?不想让我回省里了?”
第98章 以后谁还敢给楚云脸色看?
楚云摇摇头。
“你在省儿童医院是编制内,回去当然要回去。但你想过没有,在那边你是资历尚浅的主治,上面压着主任、副主任,甚至还有一大堆博士生跟你抢台子。你能摸几次手术刀?一年能主刀几台大手术?”
这几句发问,精准地扎进了沈凡的心窝子。
作为普外大夫,手术量就是命根子。
在省里大医院,因为人才济济,他这种年轻医生哪怕技术过硬,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在大佬后面拉钩、缝皮,想独立主刀复杂手术,还得熬年头。
楚云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
“但在这里不一样。林中市虽然是地级市,但毕竟是三甲医院,病人基数大,医生断层严重。你这省里的专家身份往这一摆,那就是香饽饽。只要你跟咱们主任打个招呼,借调半年,这边的手术台你随便上,疑难杂症你随便治。这半年的主刀经验,顶你在省里熬三年。”
沈凡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野心火花。
“有道理……”
沈凡一拍大腿。
“回去也就是写写病历,还要被那帮老顽固使唤。在这儿先把手艺练精了,带着几百台手术的记录回去,我看谁还敢让我去写出院小结!”
一直没说话的陆怡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戳着。
“那……那我呢?我也留下?神内科在这边也就是开药输液,没什么发展啊。”
沈凡转过头,握住妻子的手。
“老婆,你就先回去。我就待半年,最多半年。等我把腹腔镜这一块彻底练熟了我就回去。这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发展,我要是能早点评上副高,咱家日子不也更好过嘛。”
陆怡看着丈夫眼中那股子难得的冲劲,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正事,只能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天天跟楚云哥似的,忙得找不到人。”
三人聊着未来的规划,不知不觉,旁边的啤酒瓶已经堆成了小山。
夜风渐凉,时间指向了晚上十点。
就在几人准备起身结账散场时,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
陈伟。
这么晚打电话,难道病情有变?
阴阳交这种死证,虽然用了重剂回阳,但病情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楚云接起电话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声音瞬间紧绷。
“陈学长,是不是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
“小楚,别紧张。我是来给你报平安的。孩子这会儿热度退了,刚刚护士量了体温,37度5,呼吸也平稳了,手脚都暖和过来了。”
听到这话,楚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好,只要四肢回暖,这关就算是闯过来了。”
“这么晚打扰你,还有一个原因。”
陈伟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和敬意。
“顾老来了。”
楚云一怔。
顾广白?
那位省医科大的泰斗,竟然连夜赶到了林中市?
“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楚云甚至顾不上跟沈凡他们多解释,扔下几张红钞票在桌上,喊了一句不用找了,转身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顾广白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当年他在省医科大时,虽然不是顾老的直系学生,但也没少听过顾老的大课。
那是真正将《伤寒论》吃透了的大师。
二十分钟后,市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楚云推开特需病房的大门。
房间里,除了守在床边的陈伟夫妇,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虽已年过古稀,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拿着那张处方笺仔细端详。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期待。
陈伟连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伸手做引。
“顾老,这位就是楚云,也是咱们省医科大毕业的学生。”
随后又转向楚云,声音温和。
“小楚,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顾广白顾教授,为了小女的病,连夜从省城赶过来的。”
楚云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着那位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顾老,您好。学生楚云,久仰大名。”
楚云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老人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上。
“顾老,零九年我在省医科大读本的时候,为了抢您的一节《伤寒论》公开课,那是哪怕站着都要挤进阶梯教室的。那时候我就在台下,没想到今天能让您亲自点评我的方子。”
顾广白闻言,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指着楚云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原来咱们还有这份香火情。”
老人放下手中的处方笺,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懊恼。
“刚才小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年轻俊杰。要是当年我就注意到你,说什么也得把你收进我的门墙,哪怕是特招也得给你弄进研究生院,哪至于让你在基层埋没这么多年。”
站在一旁的陈伟见状,极有眼力见地拉过一张圆凳放在楚云身后。
他目光扫过病房内略显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在江群和郑国平身上。
虽然都是医疗系统的同僚,但此时此刻,这里是纯粹的中医论道场,行政职务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
“老江,郑院长,这大晚上的折腾你们也不好意思。这边有顾老坐镇,还有小楚盯着,出不了什么乱子。你们明天还要主持医院工作,就先回去休息吧。”
话虽客气,但这逐客令下得不容置疑。
陈伟心里跟明镜似的,顾广白这大半夜的不辞辛劳赶来,嘴上说是为了自家闺女,可那双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楚云。
大师惜才,这是想跟这年轻人好好聊聊,旁人在场,反倒拘束。
江群连忙点头应承,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郑国平。
“那陈主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有事您随时吩咐。”
郑国平临出门前,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被顾广白拉着手说话的楚云。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滋味可谓是五味杂陈。
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特招的研究生,如今又入了中医泰斗顾广白的法眼。
这两个名字,随便拿出一个在省内医疗界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如今却都成了这个乡镇医生的背景板。
这也太离谱了!
以后谁还敢给楚云脸色看?
第99章 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如何?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病房内瞬间清静了不少。
楚云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伸手搭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虚浮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沉吟片刻,他转过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
“寒邪虽然被重剂附子逼退,但阴寒格拒于内,阳气虽然回升却难以通达四肢末梢。刚才陈学长说孩子体温退了,但手脚回暖还需要临门一脚。”
楚云将写好的方子双手递给顾广白。
“顾老,我觉得这时候不能再单纯温阳,得破阴通阳。我想用白通汤。”
顾广白接过方子,视线在葱白四茎那一栏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好一个白通汤!”
老人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葱白辛散通阳,宣通上下,这一招用得妙,正是为了破除那最后一层阴寒格拒。不过小楚,你想过没有,若是白通汤下去,这阴寒之气若是反扑,导致‘阴盛格阳’,除了利止厥逆,还要防备无脉之变,该当如何?”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若此时还有变数,便加人尿、猪胆汁,引阳入阴,那就是……通脉四逆汤的变局,或者转用益元汤固脱!”
“通透!”
顾广白满脸的欣慰。
“既要有破釜沉舟用白通汤的胆识,也要有益元汤兜底的缜密。中医治病,尤其是治这种死证,就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胆大心细,缺一不可。你这白通汤开得极准,就按这个抓!”
楚云只觉得后背微微出汗,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这就是名家的底蕴,三言两语间,不仅肯定了治疗方案,更是将后续可能出现的危局都给堵死了。
“多谢顾老指点,学生受教了。”
“哎,别这么谦虚。”
顾广白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楚云,语气感慨。
“这阴阳交乃是《伤寒论》里定性的死证,多少老中医碰上了都要绕道走,生怕砸了招牌。你年纪轻轻,敢用一百二十克附子回阳,这份魄力,我都佩服。光凭这一手,你就已经在省内中医界站得住脚了。”
一旁的陈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了句话,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
“顾老您说得没错,小楚这水平我是真服气。您是不知道,他才来这医院半个月,就已经成了传奇人物。刚才我和江群闲聊,他亲口告诉我,前几天他舅舅突发急症,也是命悬一线,硬是被小楚从鬼门关给拽回来的。”
“哦?还有这事?”
顾广白眉毛一挑,看着楚云的眼神越发热切。
这种天赋,这种胆识,若是放任他在外面野蛮生长,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小楚啊,你也别一口一个顾老叫得生分。既然你是医科大毕业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有没兴趣跟我回省城?跟着我学几年,我这一身本事,不敢说天下无双,但多少还能教你点东西。”
这话一出,陈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广白主动开口收徒?
这要是传出去,省城那些挤破头想拜师的博士生怕是要羡慕得眼红出血。
楚云也是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但他很快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顾老,承蒙您厚爱,这……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只是……”
“只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爷们儿!”顾广白佯装生气。
“只是前些日子,林耀忠教授已经特招我读他的研究生了,我现在……算是林老师的学生。”
楚云实话实说,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改换门庭这种事,在杏林行当里可是大忌。
谁知顾广白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动。
“我当是什么大事!老林那家伙眼光倒是毒,下手比我快。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老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达。
“你读他的研究生,那是为了拿学历、搞科研。跟我学医,那是学手艺、传道统。咱们中医讲究博采众长,谁规定有了导师就不能再跟别人学了?他林耀忠要是敢有意见,让他来找我顾广白理论!”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做得极慢,也极重。
“顾老,承蒙您不弃。只是这件事,我恐怕现在还不能答应您。”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楚云直起腰,眼神清澈却并没有半分退缩。
这几年来,在镇卫生所受尽冷眼,在家里被宁潇悠当成透明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早就让他那颗原本躁动的心沉淀下来。
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地上都有个陷阱。
更何况,做人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更得讲究个信义。
林耀忠的这份情,不能因为顾广白名头也大就转头忘了。
“林教授特招在前,我有言在先。若是未得林老师首肯,我就私自答应了您,那便是不义。一个不义之徒,恐怕顾老您收了去,心里也不踏实吧。”
顾广白愣住了。
他设想过楚云会狂喜,会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想过这小子会顺杆爬提要求。
唯独没想过,会被拒绝。
短暂的错愕后,老人脸上的笑意非但这没散去,反而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溢了出来。
“好!好小子!”
顾广白指着楚云,回头看向陈伟。
“老陈,你看见没?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中医苗子!不仅方子开得正,这心术更正!”
陈伟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可是顾广白啊!
若是换了省城医院那些科室主任,听到顾老这话,怕是膝盖一软当场就能跪下磕头。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这年轻人居然还能守住本心,不仅没飘,反而还能顾全道义。
这一份定力,哪怕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未必都有,更别说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楚,你这份心性,难得。”
陈伟忍不住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你知道刚才你拒绝的是什么吗?那是多少人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登天梯。你有种,真的有种。”
顾广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
“既然你有你的坚持,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小楚,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如何?”
第100章 顾老……亲自开口的?
楚云有些疑惑。
“顾老请讲。”
“你在林耀忠面前,先别提我要收徒这茬。你且去问问他的安排,若是他那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师承仪式,或者你觉得不合适,那你再拜我为师。”
顾广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觉得这样,既全了你的义,也不算对不起老林。毕竟,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不是背信弃义,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楚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好办法,顾老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这份上,再矫情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但他心里还有个坎。
那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真正拉了他一把的人。
“顾老,其实除了林教授,我在这林中市医院,也已经有了个师父。”
楚云抬起头,目光坚定。
“宋鹤鸣,宋主任。”
提到这个名字,楚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我在乡镇卫生所的时候,是宋主任收我为徒才来的林中市医院。刚来医院的时候,也是宋主任力排众议让我跟他坐诊。这次会诊,也是宋主任一直在前面给我顶着雷。在我心里,他是我的引路人。这件事,我也得回去跟宋主任商量,再给您答复。”
顾广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先是惊讶,随后是一阵更加爽朗的大笑,震得旁边的输液架都跟着晃了晃。
顾广白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行,我就在这医院凑合一宿,正好盯着这丫头的病情。你今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宋主任也通个气。明天早上,给我个准信儿。”
说到这,老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小楚,别有压力。就算你最后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中医这行,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楚云只觉得胸口暖烘烘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泰斗的气度。
惜才如命,却又润物细无声。
“顾老,陈主任,那我先回去了。今晚……多谢!”
楚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挂钟,指针刚好跳过了十二点。
医院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只有远处护士站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楚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室的静谧。
陈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融入夜色的年轻背影。
“顾老,这小子,是真的不错。”
顾广白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搭在小女孩的脉搏上,神色恢复了医者的专注,只微微点了点头。
“有分寸,懂感恩,知进退。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的多,像他这样能沉得住气的,太少了。”
陈伟叹了口气,靠在窗台上,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
“有时候看着他,我是真羡慕。想当年,我报志愿的时候也是填的医科大,若不是家里非逼着我走仕途,说不定现在我也能穿着白大褂,哪怕没这小子这么风光,哪怕就是个普通大夫,若是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拜在您门下学个一招半式。”
那是藏在他心里几十年的遗憾,今晚被楚云这惊心动魄的一场救治,彻底勾了起来。
顾广白抬起眼皮,瞥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卫健委主任一眼。
“你这就着相了。”
老人收回手,帮病床上的小女孩掖了掖被角。
“当医生是救人,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救人,而且能救更多的人。制定好政策,分配好资源,让更多老百姓看得起病,这功德,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开一辈子方子都要大。”
顾广白站起身,拍了拍陈伟的肩膀。
“初心没变,在哪都是悬壶济世。这比当医生,强多了。”
次日清晨。
楚云推门而入时,宋鹤鸣正捧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紫砂壶,对着窗外发呆。
“老师。”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宋鹤鸣回过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昨晚那场仗打得漂亮,今早全院都在议论,说咱们中医科出了个定海神针。”
楚云没坐,只是站在桌前,双手微微垂在身侧,神色有些犹豫。
“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昨晚……顾广白顾老,想收我为徒。”
宋鹤鸣手中的紫砂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顾广白?
亲自收徒?
宋鹤鸣在中医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顾广白和林耀忠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那就是供在神坛上的传说。
别说收徒,就是能跟这两位说上一句话,都能拿出去吹半辈子牛。
可现在,这两尊大神,一个特招读研,一个亲自跑到这小小的林中市医院来抢人。
而且抢的,还是一个月前在乡镇卫生所里郁郁不得志的楚云。
“你……你说什么?”
宋鹤鸣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顾老……亲自开口的?”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是。但我没敢直接答应,我说得回来问问您的意见。”
宋鹤鸣身子重重地靠向椅背,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真是要逆天啊。
良久,宋鹤鸣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楚云啊楚云,你这不仅是本事大,这运气更是大得吓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看穿楚云的内心。
“两位泰斗级的人物都看中了你,这是天大的机缘。但在官场也好,杏林也罢,有时候贪多嚼不烂。左右逢源看似风光,实则是走钢丝,稍有不慎,两头都落不着好。”
楚云心头一凛,身子微微前倾。
“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教授那边我有言在先,若是转头就拜了顾老,哪怕顾老名气再大,我也怕落下个背信弃义的名声。但我又怕拒绝得太死,驳了顾老的面子。”
宋鹤鸣眼中闪过赞赏,那是一种看着自家晚辈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你小子,脑子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第101章 读研是暂时的,师父是一辈子的
宋鹤鸣站起身,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昨晚那种情况,顾老提出收徒,很大程度上是在试探你的心性。你若是当场就纳头便拜,显得急功近利,既得罪了林耀忠,也会在顾广白心里落下个轻浮的印象。这两位都是人精,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你没直接答应,这一步走得极妙。不仅保住了对林教授的义,也守住了在顾老面前的节。这才是大医该有的风骨。”
楚云听得冷汗直冒。
昨晚他只是一心想着不能对不起林耀忠,哪里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若不是宋鹤鸣点拨,自己恐怕真就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
“那主任,接下来我该怎么回复顾老?”
宋鹤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耀忠那是特招你去读研,那是学历,是敲门砖。但研究生毕竟只有三年,导师带的学生多,未必能手把手教你多少真东西。可师父不一样。”
老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真正要把衣钵传给你的。顾老既然提了那个君子协定,这就是给你铺好了路。这事儿,你可以答应。”
“读研是暂时的,师父是一辈子的。只要林教授那边不介意,这双重身份对你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楚云恍然大悟,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明白了。谢谢宋主任提点。”
宋鹤鸣摆了摆手,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难以名状的感慨。
就在一个月前,这小子还在乡镇卫生所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窝囊废。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天,就一飞冲天。
“楚云啊,这半年你一定要谨言慎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的风头太盛,盯着你的人不少。”
宋鹤鸣语重心长,目光里满是关切。
楚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记住了。”
宋鹤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捡到宝的得意。
“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占了先机。两位泰斗抢着要的人,竟然先在我这小小的中医科落了脚。这以后要是传出去,我宋鹤鸣这张老脸也跟着沾光啊。”
“要是没有您的赏识和回护,我哪有今天。”
楚云急忙开口,语气诚恳至极。
“不管以后拜谁为师,您永远是我的引路人。”
这句话说得宋鹤鸣心里热乎乎的,熨帖到了骨子里。
“行了,别跟我这儿煽情了。”
宋鹤鸣笑着挥了挥手,心情大好。
“赶紧去急诊科看看陈主任的千金吧,那是你的翻身仗,得打到底。复诊马虎不得。”
“是!”
楚云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鹤鸣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重新给紫砂壶续上了水。
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恐怕不是治好了多少病人,而是发掘了这么一块璞玉。
……
同一时间,医院另一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签字笔被捏得作响。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
“这个宋鹤鸣……真是属蟑螂的,怎么都踩不死!”
顾振海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
刚刚得到的消息,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陈伟昨晚宴请宋鹤鸣,还要续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熬到宋鹤鸣要退休,又要飞了!
“妈的!”
顾振海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陈伟在病房外那番话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现在再加上这个续聘的消息,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只要宋鹤鸣在一天,他顾振海就永远是个万年老二,永远被压一头。
与此同时,住院大楼前的空地上,晨光正把大巴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群满面春风,正领着一众院领导送别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队。
人群后方,省院外科主任秦志文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凡的肩膀,力道里透着股子器重。
“既来之,则安之。这几个月你就安心待在林中市,跟着章主任好好磨练。这是难得的一线机会,别给我丢脸。”
沈凡腰背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其实早在今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想留下的心思跟秦志文透了底。
秦志文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转头就跟林中市医院的外科主任章丘临通了气。
这对章丘临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来沈凡是省院重点培养的苗子,技术底子硬,那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二来借着这个由头,以后跟秦志文这条线也就搭得更稳了。
“秦主任放心,我一定把沈医生当自己人看。”
章丘临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另一边,离别的愁绪却在空气中黏稠得化不开。
陆怡紧紧拽着沈凡的白大褂袖口,眼圈泛红。
认识以来,两人还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凡,你可得记得想我。”
陆怡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颤。
“晚上必须视频,早安晚安不能少。还有……不许看别的漂亮护士。”
沈凡强压下嘴角那想要上扬的弧度,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深情模样,伸手替妻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放心吧,我这心里哪还装得下别人。视频肯定天天打,再说了,楚云那家伙不是也得经常回省城看欣欣吗?到时候我蹭他的车,顺道就回去看你了。”
提到楚云,陆怡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衣服勤换……”
“知道了知道了,快上车吧,别让大家都等着。”
沈凡温柔地推了推她的背。
旁边的袁雪也探出头来,一把将陆怡拉上了大巴车踏板。
随着车门声合拢,大巴车缓缓启动,载着那个让他既爱又有些窒息的女人驶出了医院大门。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沈凡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灿烂笑容。
自由了!
久违的单身生活,久违的自由空气!
第102章 好一个君子协定!
章丘临是个过来人,瞥见沈凡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看来沈医生是真的很开心啊?这场面,要是让你媳妇看见,估计得杀个回马枪。”
沈凡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贼。
“章主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叫……距离产生美。”
“懂,我都懂。”
章丘临挑了挑眉,一副心照不宣的老江湖做派。
“偶尔的小别胜新婚嘛,男人嘛,谁不需要个喘口气的空档?行了,既然留下来了,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今天给你放半天假,把自己安顿好,明天正式上岗。”
沈凡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章主任,那我现在能不能先去趟中医科?”
“中医科?”
章丘临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在那儿还有熟人?咱们外科的跟中医科平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有,还是铁得不能再铁的熟人。”
沈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竖起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中医科那个楚云,是我发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我这会儿正想去给他个惊喜。”
“楚云?!”
章丘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这两天医院里最火的名字是谁?
除了楚云没别人!
先是治好了卫健委主任千金的怪病,紧接着又传出省里泰斗级专家为了专程赶到林中。
章丘临虽然没跟楚云打过交道,但这耳朵早就被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念叨出茧子了。
“原来你是楚医生的发小?”
章丘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和重视。
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凡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小子水平确实高,听说连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都抢着要特招他读研。我要留在这儿进修,也是听了他的建议。这不,刚才把媳妇送走,必须得去找他庆祝庆祝。”
“去吧去吧!”
章丘临大手一挥,态度比刚才更加亲热了几分。
“这可是咱们医院现在的大红人,你是他发小,以后咱们科室跟中医科搞会诊也方便。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凡道了声谢,转身就往住院大楼里钻,脚下的步子轻快。
电梯门打开。
恰好,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准备往里进。
两人四目相对。
楚云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准备去急诊科复诊,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大脸,眉梢微微一挑。
沈凡直接从电梯里蹦了出来,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老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们儿我不走了!刚才秦主任那是尚方宝剑一点头,我也成这儿的人了!”
楚云被他晃得身子有些歪,看着这家伙脸上那副比中了彩票还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你这副德行,不用问都知道。”
楚云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拿下来,一边往急诊方向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调侃了一句。
“脸上这笑容,比你结婚那天还要灿烂十倍。怎么,陆怡刚走,你就觉得天亮了?”
沈凡正准备调侃两句,刚一脚踏进病房大门,原本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并不宽敞的病房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两道身影正围在病床前。
其中那位穿着行政夹克、满脸慈爱的中年男人,正是这两天闹得满城风雨的卫健委主任陈伟。而坐在床边椅子上,正笑吟吟看着孩子喝粥的老者……
那银发,那气度,还有教科书扉页上印过无数次的慈祥面容。
沈凡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省医科大的泰斗顾广白教授!
哪怕是外科医生,在医学院念书时谁没听过顾老的大名?
这就好比打篮球的见到了乔丹,踢足球的撞上了梅西。
“来了?”
陈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原本略显威严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主动迎了两步。
楚云神色自若,微微颔首。
“陈主任,孩子怎么样?”
“真是神了!”
陈伟指着病床上正大口嚼着烧麦的女孩,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昨晚睡得那是真香,连身都没翻几个。今早不到五点就喊饿,这不,我也顾不上什么忌口不忌口,两碗白粥下肚,又干掉了两个烧麦。”
病床上,小家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楚云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眼舌苔。
“能吃是好事,说明胃气恢复了。不过毕竟高烧刚退,脾胃还虚,这烧麦油大,还是得悠着点,别积了食,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陈伟一听,连忙伸手把孩子手里的半个烧麦夺了下来。
“听楚医生的,咱不吃了,喝水,喝水。”
安抚好女儿,陈伟直起身,看向楚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楚云呐,这回我可真开了眼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啊!我们全家都快被这高烧给折腾散架了,市里的医院跑了个遍,愣是没辙。结果你这一副药下去,好家伙,不到二十四小时,翻天覆地!”
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楚云的胳膊。
“这就是所谓的覆杯而愈吧?要是没亲眼见着,谁跟我说我都不带信的。”
顾广白此刻也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阴阳交这种险症,也就是小楚敢这么用药。胆大心细,辩证精准,是个好苗子。”
老教授的目光越过陈伟,直直落在楚云身上,眼神里透着股子迫切。
“怎么样?昨晚提的事,考虑清楚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几分。
沈凡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顾老提的事?什么事?
楚云迎着顾广白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嘴角扬起谦逊而坚定的弧度。
“顾老,我想好了。就按您说的办,咱们立那个君子协定。”
顾广白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君子协定!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咱们来日方长。不过你记着,我那个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顾老厚爱。”
楚云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楚云借口还要查房,便拉着还在发愣的沈凡退出了病房。
第103章 这就是他和普通医生的区别
刚一出走廊拐角,沈凡一把拽住楚云的胳膊,把人往墙角一按。
“卧槽!老楚!你疯了?!”
沈凡压低嗓音脸上的表情扭曲得精彩至极。
“那可是顾广白!顾泰斗!你知道刚才那屋里站着的是谁吗?那是咱们省医学界的神仙!我刚才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君子协定?什么按他说的办?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没直接答应他?”
楚云伸手弹了弹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风轻云淡。
“昨晚顾老想收我做关门弟子。”
“什么?!”
沈凡一声怪叫,引得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他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整个人都快贴到楚云脸上了。
“收徒?关门弟子?那你答应没?不对……刚才那意思,你没答应?”
“没答应。”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沈凡只觉得一阵眩晕,伸手扶住墙,一脸看败家子的表情看着自家兄弟。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那是顾广白啊!只要喊一声师父,以后在省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把昨晚顾广白要收他为徒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我要是现在答应了顾老,万一林教授那边安排好了,我岂不是两头不讨好?做人嘛,总得讲个先来后到,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凡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咽了一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牛……真的牛。”
“我以为我是留下来傍大腿的,合着你是直接飞升了啊。两大泰斗抢着要,这剧本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沈凡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发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只觉得楚云医术不错,没想到这哪里是不错,简直是深不可测!
“行了,别贫了。”
楚云笑着锤了沈凡一拳,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
数百公里外,南林市。
一间装潢精致的咖啡厅内,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林雨嘉捧着手机,凑到对面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子面前晃了晃,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
“清姐!快看快看!楚大哥又发威了!”
任清手里端着美式咖啡,目光原本落在店里的小猫上,闻言微微侧头,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又怎么了?”
“嘿嘿,我特意找我爸把病案偷偷拍出来的!”
林雨嘉划着屏幕,语气里满是崇拜。
“林中市市医院都传疯了,说是治好了一个阴阳交的怪病,连顾广白都亲自跑过去了。啧啧,简直帅呆了!”
任清放下咖啡杯,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俏脸上,竟也浮现出淡淡的好奇。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拿林雨嘉的手机。
“给我看看。”
谁知林雨嘉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手机滑了过去。
“诶~不给!”
“清姐,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想白嫖我的情报?没门。”
林雨嘉将手机紧紧护在胸口,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为了搞到这俩病案,我昨晚可是顶着枪林弹雨给老林打的电话。你是不知道,我爸那头差点没从电话线里钻过来咬人。”
想起昨晚自家老爹那副如临大敌的语气,林雨嘉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作为市医院药剂科的主任,林泰平日里对晚辈还算和蔼,可一听自家掌上明珠特意打听一个楚云的消息,那根敏感的神经瞬间崩得比琴弦还紧。
“我家老林那是急眼了,生怕我对楚大哥有什么非分之想。虽说他平日里也夸楚云医术好,为人正派,可那是有前提的,得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林雨嘉模仿着林泰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人家楚云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若是单身也就罢了,这要是让他宝贝闺女一进门就当后妈,这比挖了他祖坟还难受。你说说,他什么意思?”
任清听着这丫头的抱怨,清冷的眉眼间染上无奈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行了,别卖惨了。今晚想吃什么餐厅,随便挑,我买单。”
“得嘞!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那家新开的怀石料理!”
目的达成,林雨嘉瞬间变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提示音,两份加密的pdF文件瞬间飞到了任清的微信里。
顺手,她还把文件转发给了另一位正在省城翘首以盼导师,林耀忠。
任清没再理会正在畅想晚餐的林雨嘉,修长的手指点开那个标题为江群亲属脱阳症的文件。
咖啡厅内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随着页面下滑,任清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背脊慢慢挺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美眸中,瞳孔微微收缩。
四逆汤。
方子不稀奇,稀奇的是后面的剂量。
附子,一百二十克。
这哪里是开药,这简直是在玩命。
“怎么说?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林雨嘉凑过小脑袋,下巴搁在任清的肩膀上,一股淡淡的果香扑鼻而来。
任清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点了点,声音里多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百二十克生附子,还要配上猪胆汁反佐。这种剂量,若是没有通天的胆识和对自己医术绝对的自信,谁敢落笔?”
她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中医讲究有病病受之,无病在人,但这可是附子,稍有差池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故。
林雨嘉也是学药剂出身,扫了一眼那剂量,原本嬉笑的小脸瞬间煞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乖乖……这要是在我们医院药房,别说抓药了,我看见这处方都得先报警,这也太吓人了。”
“这就是他和普通医生的区别。”
任清关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对楚云的评价直冲云霄。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才气的乡镇医生。
现在看来,此人胸中自有丘壑,这不仅仅是医术,更是一种力挽狂澜的魄力。
比自己预想的,要厉害太多。
第104章 这人,是个高手
同一时间,省医科大教授办公室。
林耀忠捧着手机。
屏幕上,详细记录着楚云的每一次辩证、每一味用药,以及患者服药后堪称奇迹的变化。
江群的舅舅,脱阳危症,一剂回阳,起死回生。
卫健委主任的千金,阴阳交险症,两剂退烧,覆杯而愈。
“……简直是个天才疯子!”
林耀忠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水平,这种疗效,别说那个小小的林中市市医院,就算是放到省中医院,那是多少专家主任挠破头也做不到的境界。
这是真正的效如桴鼓,立竿见影!
……
这边,任清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果断拨通了一个备注为爷爷的号码。
“喂,清清啊,怎么想起来给爷爷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宠溺。
“爷爷,我发了个文件给您,您现在看看。”
任清语气郑重,没有半句废话,随即将楚云那两个惊世骇俗的病案发了过去。
“呵呵,这么严肃?是不是我们在南林的清清又治好了什么疑难杂症,来跟爷爷请功了?”
任学修在那头乐呵呵地调侃着,显然心情不错。
自家这个孙女天赋异禀,眼界极高,能让她特意发过来的病案,肯定有独到之处。
“不是我。”
任清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眼神复杂。
“您先看,看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爷爷这就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方子,能让我们家清清这么上心。”
北京,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书房内。
紫檀木桌上的座机刚刚挂断,听筒还带着些许余温。
任庆平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凑了上来,那双与任清有几分神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酸溜溜地瞟了一眼自家老爷子。
“是清清那丫头打来的?”
任学修此时心情大好,伸手抚了抚颔下白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哼。”
任庆平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满脸的愤愤不平。
“这死丫头,去了南林就把亲爹忘了。我也就她这一个闺女,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倒好,十天半个月不给我来个电话,有事儿从来只找您。”
作为任家这一代的中流砥柱,任庆平在外是不苟言笑的名医,可回到家面对这个老来得女的小祖宗,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偏偏这小棉袄漏风,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亲,整天粘着爷爷。
任学修斜睨了儿子一眼,乐呵呵地拿起老花镜擦了擦。
“这谁让她是我亲孙女呢,隔代亲懂不懂?你也就是个干活的命,别瞎吃醋。”
“爸,您这话说的!合着她是您亲孙女,就不是我亲闺女了?”
任庆平被噎得直瞪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刚想再理论两句,却见老爷子已经转身走向了书桌后的电脑。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清清给我发了个病案过来,语气郑重得很,我得先看看是什么宝贝。”
随着鼠标点击,屏幕亮起,一份加密文档缓缓展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轻松的氛围在任学修的目光触及屏幕上文字的那一刻,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任学修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却迸射出两道精光,那是国医圣手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敏锐。
“脱阳……”
只是扫了一眼病史描述,任学修的眉头便微微蹙起,口中低声喃喃。
任庆平见老爷子神色不对,心里的醋意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两步并作一步绕过书桌,脑袋凑到了显示器前。
“嘶,这症状,有点意思。”
屏幕上记录的正是江群舅舅的那个病例。
患者高热不退,面白如妆,脉微欲绝。
“这要是放在一般医生手里,极容易被这表面的热象给骗了。”
任庆平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手指在屏幕上那行曾服用知柏地黄丸的记录上点了点。
“特别是这知柏地黄丸,简直是火上浇油。滋阴降火,那是治阴虚的,但这病人明显是真寒假热,这一用药,直接把真阳给压死了。现在的年轻医生,阴阳不分,只看表面,害人不浅啊。”
任学修微微颔首,目光如炬,盯着下方的辩证分析。
“知柏地黄丸确实起了很大的迷惑作用,但也正是这层迷雾,才显出后面这接手之人的本事。你看这里,舌苔白滑,脉象虽数却按之无力,这是真阳外越,到了生死关头了。”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视线顺着文档快速下滑,直至落在最后的处方上。
四逆汤。
附子,120克。
“好家伙!”
任庆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医生疯了吧?一百二十克生附子?就算是急救回阳,这剂量也……”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到了后面配伍的猪胆汁,以及患者服药后一剂回阳,高热尽退的反馈,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任学修那充满赞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胆大心细,用药如神。针对这种已经到了鬼门关的脱阳之症,一百二十克不多,若是换了我,恐怕敢用到一百三十克!但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少一分则力有不逮,多一分则毒性攻心,这人,是个高手。”
任庆平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南林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爸,是哪个大专家看的?省中医院顾广白?还是京里谁下去了?”
这种魄力和手段,绝不是普通医生能有的。
任学修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清清没说名字。不过,既然特意发给我看,还卖关子让我看了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咱们熟知的那几个老家伙。”
任庆平一愣,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国内知名的中医大拿,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不是大专家?难道……爸,您觉得这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
“何止是名不见经传。”
任学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仿佛看穿了一切。
“搞不好,这医生年纪跟咱们清清差不多大呢。”
第105章 寒门出贵子,逆境出高人啊!
“这不可能!”
任庆平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爸,您这回肯定看走眼了。这种方子,这种对附子的驾驭能力,临床上没有个几十年的沉淀,谁敢开?别说是清清那个年纪,就是我现在,下笔写这一百二十克,手都得抖三抖!”
中医讲究经验积累,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用药,是靠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哪有那么多天才?
“别急着下定论,接着往下看。”
任学修没跟他争辩,示意他看第二个文档。
鼠标滚动,新的页面跳了出来。
这一次,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任学修,呼吸都微微一滞。
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阴阳交。
“这……”
任庆平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阴阳交?!《黄帝内经》里说的死不治?”
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简直是惊涛骇浪。
卫健委主任千金,半月高烧不退,群医束手无策。
脉躁疾,汗出辄复热,狂言失志。
这每一个字眼,都敲在任庆平的心头。
这可是真正的绝症,多少名医碰到都要绕道走的鬼门关!
然而,文档的下半部分,那个熟悉的方子再次出现。
依旧是重剂附子,依旧是破格用药。
两剂,退烧。
覆杯而愈。
任庆平只觉得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辩证……这切入点……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温病思路,直接从少阴入手,破阴回阳,引火归元。绝了,真的绝了!”
他转头看向任学修,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爸,刚才您那是玩笑话吧?这绝对是位隐世不出的名家圣手!能治好阴阳交,这水平哪怕进中央保健局都够格了!肯定是个比我还年长的老前辈!”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了孙女电话里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浑浊的眼中笑意更浓。
“哦?你就这么肯定?”
“这还用猜吗?”
任庆平挺直了腰杆,指着屏幕上的方子,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老辣的手段,这种力挽狂澜的气魄,若是没个四五十年的火候,根本练不出来!这要是让个毛头小子开出来的,我把这电脑屏幕吃了!”
任庆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不对!爸,我想岔了!清清现在跟着谁?林耀忠啊!省医科大的林疯子!这人向来推崇火神派,用药刚猛霸道,这除了他,还能有谁?”
任学修捏着胡须的手一顿,那双原本洞若观火的眸子里也闪过迟疑。
林耀忠那老小子确实是个怪才,若是他出手,这一百二十克的附子倒也解释得通。
莫非自己这双看了一辈子病的老眼,真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见老爷子动摇,任庆平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股子要把显示器吃下去的憋屈劲儿一扫而空。
他抓起桌上的紫檀木座机听筒,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按键。
“是不是林耀忠的手笔,一个电话就清楚了!要是老林开的方子,您老这回可就真猜错咯。”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任清清冷中透着温婉的声音。
“爸?有什么指示?”
任庆平清了清嗓子,特意按下了免提键,眼神挑衅地看向自家老爷子,语气笃定。
“清清,我和你爷爷刚仔细研究了那两个病案。这种用药风格,如果不也是大家手笔绝对不敢这么开。你跟爸透个底,这是你导师林耀忠林教授的病人吧?”
书房里父子二人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任清略带困惑的否认。
“林老师?不是啊。”
任庆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老林?那是哪位国医圣手去南林云游了?总不能是省里那几个老家伙突然开窍了吧?”
“都不是。”
任清的声音平静,却在书房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开方子的是我的一位……算是学长吧。年纪不大,也就比我长个两三岁。”
任庆平觉得自己下巴脱臼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书桌那台硕大的液晶显示器上,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那句把屏幕吃了的豪言壮语,喉咙里一阵发苦。
真的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原本的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狂喜。
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把抢过听筒,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丫头,我是爷爷!刚才我和你爸还在争论,没想到真是英雄出少年!这小子的辩证,尤其是在阴阳交那个案子上,对少阴病理的理解简直入木三分!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听到爷爷的夸奖,电话那头的任清似乎也染上了笑意。
“爷爷,其实严格来说,他也算不上我正儿八经的学长。”
“哦?”任学修眉头微挑,“不是医科大的博士生?”
“不是。”
任清顿了顿,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佩与惋惜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叫楚云,原本是南林下辖林中市一个乡镇卫生所的中医。没有什么中医世家的背景,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他还是个上门女婿,为了家庭放弃了省医科大的深造机会,在这个小卫生所里窝了好几年。”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被年轻所震惊,那么此刻,任学修和任庆平则是被深深的震撼击中了灵魂。
没有家学渊源?
没有名师指点?
在一个连药材都未必齐全的乡镇卫生所,靠着自己摸索,练就了这一身起死回生、敢与阎王爷抢人的惊天医术?
任庆平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肃然起敬。
若是名门之后,尚有迹可循,可这纯粹的野蛮生长,简直就是妖孽!
“我的天……”任庆平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医圣转世吗?”
任学修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寒门出贵子,逆境出高人啊!清清,你这两个病例发得太好了!这种在泥泞里滚打出来的实战派,比那些在温室里读死书的博士强了不知多少倍!老头子我现在是真的心痒痒,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见见这个楚云!”
“爷爷您别急。”
任清的声音柔和下来。
“楚大哥现在的处境正在好转,我相信金鳞岂是池中物。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他来京城家里坐坐的。”
第106章 爷爷怎么听着这话里有话呢?
带他回家?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毛病,可落在人老成精的任学修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自家这个孙女,眼高于顶,性子冷淡,平日里对那些京城的青年才俊连个正眼都不瞧。
带男人回家?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任学修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坏笑,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清清啊,爷爷怎么听着这话里有话呢?你这么上心,不仅找我帮他看病案,还要带回家给爷爷看……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南林市,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洒在任清精致无瑕的侧脸上。
听到听筒里爷爷那不正经的调侃,任清原本清冷的俏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心跳漏了半拍,声音瞬间慌乱了几分,全然没了刚才的镇定。
“爷爷!您……您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敬佩楚大哥的医术和为人,纯粹的学术欣赏!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听在任学修耳里更是坐实了猜测。
老爷子哈哈大笑,也不拆穿,只留下一句好好好,爷爷等着你的学术交流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任清长舒一口气,刚把滚烫的手机从耳边拿开,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戏谑的眸子里。
林雨嘉双手托腮,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姨母笑。
“哎哟哟,不得了啊任大校花。”
林雨嘉伸出手指,虚空戳了戳任清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刚才虽然没听全,但那句带楚大哥回家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你才春心萌动!你才猴屁股!”
任清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纸巾团就朝闺蜜砸了过去,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死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北京,四合院书房。
紫任学修却早已一脸惬意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大红袍,轻啜一口。
任庆平却坐不住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在商界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写满了老父亲特有的焦虑。
“爸,您真信那丫头的鬼话?”
任庆平猛停在老爷子面前,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学术欣赏,什么敬佩为人。清清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从小到大,她眼里的男人跟那路边的电线杆子有什么区别?大半夜帮人查资料,还要带回家见家长,这分明就是给我们打预防针呢!”
任学修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谈。”
“您怎么知道没谈?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明白不了。这丫头明显是动了凡心了。”
任庆平越想越觉得危机感爆棚,仿佛自家精心呵护了二十多年的极品翡翠白菜,正被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猪拱得欢实。
“这楚云到底什么来头?不行,我心里不踏实。万一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那些惊艳的病案是清清为了捧他,拿别人的案子冒名顶替的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得去趟南林市。”
“胡闹!”
任学修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冒名顶替?你当那一百二十克附子是闹着玩的?那种破釜沉舟的方子,除了真正的医者,谁敢担那个责?我看楚云这孩子不错,有胆识,有魄力,心术正。能为家里放弃前途,说明重情重义;能在乡镇卫生所练出这一手绝活,说明心性坚韧。这孙女婿,我看着顺眼。”
“爸!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喊上孙女婿了?”任庆平急得直拍大腿。
“即便不是拿别人的案子冒名顶替,那他也就是个地级市的小医生。咱们任家虽然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但也不能太离谱吧?”
任学修笑着说,“清清脸皮薄,你这么咋咋呼呼地杀过去,要是把人吓跑了,或者惹得清清逆反,我看你怎么收场。”
老爷子这话算是戳中了任庆平的软肋。
要是真把宝贝闺女惹急了,这小棉袄搞不好瞬间变成防弹背心,还是带刺的那种。
“那……那我就这么干看着?”任庆平一脸憋屈。
“急什么。”
任学修慢悠悠地重新拿起茶杯,嘴角挂着老谋深算的笑意。
“清清只在南林待半年,就算真的交往,那小子想进我任家的门,迟早得来京城过堂。到时候是龙是虫,还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任庆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股子冲动咽了回去。
也是,老爷子说得对,亲自去确实掉价,还容易打草惊蛇。
但他心里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除,反而疯长。
自家闺女那清冷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什么人,那绝对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不让我去是吧?
任庆平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书桌旁的全家福照片上,目光锁定在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小伙身上。
我不去,我可以让我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满世界乱窜的儿子去啊!
那是任清的亲哥哥,妹妹还在那边受苦,做哥哥的去探望一下,很合情合理吧?
……
南林市,市医院急诊科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楚云刚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身边的沈凡还没来得及把刚才那台精彩的复诊吹嘘一番,一道略显发福的身影便从侧面窜了出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楚医生!楚医生留步!”
来人正是市医院副院长,郑国平。
此时的他,脸上哪还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眼角的褶子都快夹死苍蝇了。
“楚医生,刚才一直忙着会诊的事,也没顾上跟你多聊两句。这会儿刚忙完,有空去我办公室坐坐?有好茶。”
楚云微微一怔,目光在郑国平那张热情过度的脸上扫过。
旁边的沈凡倒是机灵,一看这架势,立马脚底抹油。
“哎呀,坏了!章主任那台手术估计快开始了,楚云你跟郑院聊,我先撤了!”
这小子跑得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云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跟着郑国平向行政楼走去。
第107章 郑院长和马主任很熟?
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
郑国平亲自给楚云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来,态度殷勤得让楚云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郑院长找我有什么事?”
楚云没喝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郑国平搓了搓手,在楚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慨。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楚医生聊聊。刚才听陈主任说,他女儿的高烧已经退下去了,各项指标都在回升。出了你这么位中医人才,那是咱们医医院的幸事。”
这一顶高帽子戴下来,楚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运气好罢了。”
“哎,楚医生太谦虚了!这哪里是运气?”
郑国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瞒你说,陈主任女儿这病,之前在中医院那边看了好几天,一点起色都没有。那边的医生水平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跟你这一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楚云依旧没有接话,等着郑国平的下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国平见楚云油盐不进,干脆也不绕弯子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
“其实今天请楚医生过来,主要是想道个歉。之前在值班室,还有后来的一些事情上,我的态度可能有些……偏颇。”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云的表情,继续抛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陈主任的女儿之前在中医院的主治医生是马建民。楚医生,你跟马主任是不是有些过节?”
楚云眉梢微挑。
“也不算什么矛盾,就是学术观点不同罢了。”
“那就是了!”
郑国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就说嘛!马建民这个人,医术平平,心眼却不大。他之前在我面前可没少编排你,说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又是乡镇卫生所出来的,路子野。我是听信了他的谗言,先入为主了,这才对楚医生有了误解。实在是惭愧啊!”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更好奇的是,郑国平堂堂一个三甲医院副院长,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中医院科主任的话?
“郑院长和马主任很熟?”楚云反问。
郑国平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上面。
“熟倒谈不上多熟,不过马建民的大舅哥,在市卫生局里是个实权人物。你也知道,咱们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人情世故是躲不开的。当时他在我面前诉苦,我这一时糊涂,就想着替他出这口气……”
原来如此。
楚云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哪里是替马建民出气,分明是郑国平想借着打压自己,去巴结马建民背后的靠山。
只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自己不仅治好了陈伟的女儿,还得到了省里专家的认可。
陈伟是谁?那可是比马建民大舅哥更硬的后台。
郑国平这是见风使舵,怕自己以后在陈伟面前给他上眼药,这才赶紧过来修补关系。
看着郑国平那张写满歉意和讨好的脸,楚云心中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人性。
当你弱小的时候,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当你展现出实力和价值,曾经踩你的人就会把脸凑过来让你打。
“郑院长言重了。”
楚云站起身,脸上挂着淡漠疏离的微笑。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至于其他的流言蜚语,我从来不放在心上。只要郑院长以后别再听信谗言,误了病人的病情就好。”
郑国平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以后楚医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市医院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老郑说话还是管用的!”
楚云没再多说什么,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本来按照医院的安排,今天他是可以开始坐门诊的。
但因为陈伟女儿这档子事,折腾了大半天,门诊那边也就没开通。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病房转转。
系统激活后,他现在的医术虽然突飞猛进,但中医讲究的是经验积累。
看得多了,见得广了,那脑子里的知识才能真正融会贯通。
楚云双手插兜,正准备往住院部走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那个阴阳交的方子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扎进了耳朵里。
“楚云?”
楚云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高巧雯。
高巧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却僵硬得有些滑稽。
她手里还提着两盒原本打算送给中医科主任的茶叶。
心虚。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慌。
自从楚云被停职调查那事儿闹大后,她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虽说吹得马建民的枕边风,但毕竟做贼心虚,刚才猛然撞见正主,她只觉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要是让他知道当初是自己怂恿马建民搞事情的,甚至自己在背后还推波助澜……
高巧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眼前的楚云,白大褂干净笔挺,眉宇间哪还有半点当赘婿时的唯唯诺诺?
那份从容淡定之下,透出一种近乎睥睨众生的冷漠,这哪里还是宁潇悠口中那个无能的丈夫?
楚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路过垃圾桶时随意瞥了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无视的漠然。
以前和宁潇悠在一起时,他就看不惯这个女人。
势利、刻薄、满肚子算计,除了会搬弄是非,一无是处。
既然是路人,何必浪费口舌?
楚云脚下步子未停,径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连衣角的风都没带起半点,直接把高巧雯当成了空气。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门的拐角,高巧雯才大口喘了几下粗气。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刚才在走廊上那些小护士的窃窃私语她不是没听见。
“这就是高巧雯?那个教唆闺蜜离婚的极品?”
“可不是嘛,听说他太太和咱们楚医生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她天天在中间搅合,说什么楚医生配不上人家。”
“呸,我看她是见不得别人好!现在楚医生连省里的专家都得供着,楚医生前妻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自从上次在中医科走廊跟宁潇悠大吵一架后,她在整个医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谁愿意跟一个专门拆散别人家庭的女人深交?
高巧雯咬着牙,盯着楚云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早知道这个窝囊废有这手通天的医术,自己当初劝什么离啊!
这种潜力股,哪怕是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哪怕是从指甲缝里漏点好处出来,也够自己吃香喝辣的了!
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连以前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宁潇悠,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第108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中医科值班室。
刘荣飞手脚麻利地给楚云的保温杯里续上了水,这小伙子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楚大哥,我刚看排班表,明天开始你就正式坐门诊了吧?”
楚云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点了点头。
刘荣飞立刻搓着手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希冀。
“那个……楚大哥,你看能不能跟科里打个招呼,让我跟着你抄方子?我就在边上帮忙打打下手,写写病历,绝对不给你添乱!”
似乎怕楚云拒绝,他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科那些个主任,加起来水平都不如您来得高明。跟着他们也就是混日子,跟着你才能学到真本事。”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诚恳的实习生,嘴角微微上扬。
刚来中医科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只有这小子不管不顾地一口一个楚哥叫着,甚至在自己被停职的时候,还偷偷发短信安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份情,他记得。
“行,明天早上你直接去二诊室,我会跟宋主任说一声。”
“得嘞!谢谢楚大哥!以后您指哪我打哪,保证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荣飞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就差给楚云敬个礼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旧的出租屋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葱姜爆锅的香气。
沈凡这货既然留在了南林,自然也就死皮赖脸地挤进了楚云的狗窝。
反正两个大男人也不讲究,客厅沙发一铺就是张床。
此时,沈凡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楚云熟练地颠勺、勾芡、装盘,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他直咋舌。
“啧啧啧,老楚,你这一手厨艺真是绝了。谁家姑娘要是跟了你,那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既能治病救人,又能下厨做饭,关键是还顾家疼人……”
话说到一半,沈凡突然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自家兄弟刚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扫地出门。
这时候提这茬,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楚云关了火,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端上流理台,脸上挂着自嘲的淡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男人都没好下场,这年头,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沈凡听得心里一酸,连忙接过盘子,咋咋呼呼地掩饰着尴尬。
“屁!那是宁潇悠眼瞎!咱们这叫大器晚成,以后你肯定能找个比她好一万倍的,温柔贤惠,把你当大爷供着!”
“行了,端菜吃饭。”
楚云解下围裙,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两菜一汤,几瓶啤酒,在这个略显简陋的出租屋里,却有着别样的温馨。
三巡酒罢,楚云缓缓搁下筷子,目光落在正在大快朵颐的沈凡身上。
“今天在急诊感觉怎么样?”
“爽!太爽了!”
沈凡咽下嘴里的肉,眼里放着光,那是对职业最纯粹的热爱。
“老楚你是不知道,这地级市医院虽然级别不如咱们省医,但病源那是真杂啊!今天跟着急诊那个章主任,一下午我就上了三台手术,虽然都是缝合清创的小活儿,但上手的机会比在省里多太多了。按照这个强度练上半年,等我回省城,那缝合技术绝对能甩同期那帮孙子好几条街!”
看着发小意气风发的样子,楚云心里也替他高兴。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林耀忠。
楚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听筒里,林耀忠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楚啊,还没休息吧?”
“还没,林教授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哈哈,指示谈不上!林雨嘉发来的那两个病案,包括那个阴阳交的方子,我都仔细看过了。原本我还担心你野路子出身,基础理论不扎实,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简直就是个怪胎!”
这是夸奖,而且是极高的夸奖。
楚云谦逊道。
“林老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在医学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行了,不说废话。你的事情,我已经跟学校研究生院那边打好招呼了。特事特办,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下周三,你回一趟省医科大,做一个入学答辩。题目你自己定,既然你是临床出身,我建议你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研究,直接从临床着手。最好是一鸣惊人,让那帮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写论文的老学究们好好开开眼!”
楚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一鸣惊人吗?
正合我意。
“好,林老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沈凡胡乱在大裤衩上擦了两把水渍,从厨房探出头来。
见楚云已经收了线,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沉思的阴影。
“林教授的电话?”
楚云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角,身子往后一仰,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嗯,让我下周三回去参加论文答辩。”
“嚯!这就安排上了?”沈凡一屁股坐在旁边,“这效率,看来老林是真把你当宝贝疙瘩了。”
楚云没接茬,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特招读研是好事,林耀忠的面子得给,但县官不如现管。
自己现在毕竟在中医科宋鹤鸣手底下混饭吃,要是绕过顶头上司兼授业恩师,直接跟省里的大佬眉来眼去,这在职场是大忌。
师生情分,不仅要靠教,更要靠处。
“这事儿不能急,明天我得先跟宋主任通个气。”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薄雾。
门诊楼二楼,那块崭新的楚云诊室亚克力牌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刘荣飞穿梭在诊室和分诊台之间,一会儿整理脉枕,一会儿检查打印纸,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楚老师,茶泡好了,正山小种,您润润嗓子。”
这小子,眼里有活。
走廊另一头,住院医周磊抱着一摞厚厚的病历夹经过,眼神往诊室里飘了一下,那目光酸得几乎能滴出醋来。
凭什么这实习生现在能跟在楚云屁股后面吃香喝辣,学那一手通天的本事,自己还得在病房里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裹脚布病历?
人比人,气死人。
第109章 德不配位,是对患者最大的危害
不过,虽然楚云在医院内部名声大噪,甚至在全院会诊上一战封神,但在普通患者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医生。
一上午过去,挂号系统里稀稀拉拉也就显示了七八个名字。
诊室冷清。
刘荣飞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往门口张望,倒是楚云,稳如泰山,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伤寒论》,看得津津有味。
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名气这东西,就像熬中药,火候不到,药效不出。
只要疗效在,口碑发酵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中午,职工食堂。
餐盘里的红烧狮子头还在冒着热气。
宋鹤鸣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一天独立坐门诊,感觉怎么样?要是心里没底,下午我让人把你的号限流一下。”
“别,师父。”楚云扒了口饭,笑着摇头,“就是感觉身边少了您这根定海神针,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宋鹤鸣被这一记马屁拍得舒坦,哼笑一声。
“少贫嘴。说吧,我看你这半天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事?”
楚云放下筷子,神色正经了几分。
“昨晚林耀忠教授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周三回学校参加论文答辩。这事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宋鹤鸣筷子一顿,眼中闪过赞许。
这种越级的好事,楚云能第一时间跟自己商量,说明这孩子心里有谱,懂规矩。
“这是好事。既然林老让你一鸣惊人,那你的选题就不能随大流。”宋鹤鸣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现在学院派搞中医,不是还要拉着西医的数据来背书,就是搞什么中西医结合的四不像。你的优势在于‘纯’,在于对经典古籍的实战运用。”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就从传统中医入手。告诉那帮搞理论的,什么叫真正的辨证论治,什么叫中医的灵魂。你的优势就是这种区别于新型中医的古早味,把这个保持住,你就是独一份。”
楚云眼底精光一闪。
醍醐灌顶。
“明白了,谢谢师父。”
……
翌日一早,特需病房。
清晨的阳光洒在病床上,原本那个气若游丝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床上拿着画笔涂鸦,脸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阴阳交那晚的凶险模样?
“楚医生来了!”
陈伟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快步迎了上来。
“看看,这丫头今天早上都能喝半碗小米粥了,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楚云走过去,两根手指搭上女孩的寸关尺。
脉象平和,胃气已复。
“恢复得很好,再吃两剂药巩固一下,后天就能出院了。”
陈伟长舒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示意保姆照看孩子,自己则亲自送楚云走出病房,一直送到电梯口。
电梯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陈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的凝重。
“楚医生,有个事儿,我还是想问个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前给小女看病的医生,是不是存在误诊?”
这是一个送命题。
同行相轻是大忌,背后捅刀子更是小人行径。
但面对家属的质问,尤其是这种位高权重的家属,撒谎只会显得虚伪。
楚云早就从郑国平那里得知,之前的主治医生是市中医院的内科主任马建民。
那是个老油条,平时最擅长开大处方,治不好也治不坏,但在急危重症的判断上,显然是个草包。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陈主任,病情发展瞬息万变,阴阳交这种危候,确实罕见,各个因素都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不过,若是前医能再谨慎三分,辩证能再精准一分,倒是完全可以避免情况恶化到如此凶险的地步。医术高低是能力问题,但无论有心无心,德不配位,是对患者最大的危害。”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仅仅德不配位四个字,就给马建民判了死刑。
若是实习生犯错尚可原谅,堂堂内科主任,拿患者的命来给自己的庸碌买单,那就是罪过。
陈伟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
如果马建民只是一时疏忽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水平不行还占据高位,那就是在草菅人命。今天是自己女儿命大遇到了楚云,若是换了普通老百姓呢?
陈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寒光。
“我懂了。”
“看来,我们林中市的医疗队伍,是该好好肃清一下了。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混在救死扶伤的队伍里滥竽充数。”
电梯的数字红光还在跳动,狭窄的空间内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陈主任,之前在中医院负责主治的,是马建民吧?”
陈伟正准备按下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你听说了?”
这林中市的医疗圈子说大不大,但楚云一个外地来的乡镇医生,消息竟如此灵通。
楚云没有回避陈伟审视的目光,反而神色更加肃穆。
“陈主任,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我和马建民之间,确实有过节,甚至可以说是有私仇。”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如铁。
“但我刚才那番关于德不配位的评价,纯粹是基于病历和病情的客观分析,绝没有借您的手替我自己出气的想法。医术是医术,恩怨是恩怨,我楚云还做不出拿病人性命当枪使的下作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官场上的人最忌讳什么?
最忌讳被人当傻子耍,被人当枪使。
楚云深知这一点。
与其日后被陈伟查出来心生芥蒂,不如现在就把伤疤揭开,坦诚相见。
陈伟眼中的惊讶更甚,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才来林中市不到一个月,这小伙子看着也是个沉稳性子,怎么会惹上马建民那种老油条?
“你来这里时间不久,怎么还能跟他结下梁子?”
楚云苦笑一声,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阴霾。
“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陈主任问起,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宁潇悠跑业务遭遇马建民暗示潜规则,以及后来种种刁难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种平静下压抑的怒火,反而更具感染力。
“为了那点回扣和业绩,马建民不仅在工作上卡脖子,还言语轻薄,甚至暗示去酒店……若非我前妻还有底线,恐怕……”
“混账!”
第110章 这哪里是医生,简直就是败类!
陈伟一拍电梯壁,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平日里修养极好的卫健委主任,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身为医务工作者,手里握着处方权,居然干这种男盗女娼的勾当!这哪里是医生,简直就是败类!”
他对楚云的好感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超,这人品更是没得挑。
面对这般的羞辱,居然还能保持客观,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去编造医疗事故,这份心胸,难得。
“我就说你才来一个月,也不至于主动招惹什么人。原来是这老小子欺人太甚。”
陈伟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力度很重,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与安抚。
“楚医生,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公道自在人心,这种害群之马,蹦跶不了几天。”
楚云微微颔首。
“别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说的确有其事。若不是您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这些腌臜事污了您的耳。”
“行了,我都明白。咱们来日方长。”
随着电梯门打开,两人在底楼大厅分别。
看着陈伟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势,楚云知道,马建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不过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盯着马建民的下场。
打铁还需自身硬,现阶段自己只是个小医生,若是没有真正的实力傍身,也就是个依附权贵的浮萍。
回到门诊,楚云便将这些纷扰抛诸脑后,一头扎进了病患的脉案之中。
……
时间如指间沙,一晃便到了周二。
这几天,楚云诊室的门槛渐渐被人踏破。
虽然还没有到人满为患的地步,但那些被治愈的患者口口相传,再加上急诊科那边的引流,复诊的、慕名而来的,每天也能挂满二三十个号。
这对于一个没有职称头衔的年轻中医来说,已经是奇迹。
诊室内,楚云刚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面前展开。
一排金灿灿的宝箱整齐排列,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礼拜的坐诊,收获颇丰。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的,库存里已经躺着接近二十七个宝箱。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只等回到南林,找个安静的时候一波全开,说不定能把医术再推上一个台阶。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长途汽车站里弥漫着汽油味和早点摊的烟火气。
楚云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浆,沈凡则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两人一前一后挤上了回南林的大巴。
车厢里有些嘈杂,那是归乡人特有的喧闹。
沈凡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林中市景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这破地方待着是新鲜,可这一走就是个把月,离家这么久,我还真有点想家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楚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叫一个孤枕难眠啊。”
楚云拧开豆浆盖子,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沈凡一眼。
“少在这儿酸溜溜的,我看你不是想家,是想陆怡了吧?”
心思被戳穿,沈凡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大方承认。
“废话,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男人的终极梦想。我想我老婆那是天经地义,哪像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看病机器。”
“滚蛋。”
楚云笑骂了一句。
“难道你不想欣欣?”沈凡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楚云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想家吗?当然想。
大巴车在路边停稳。
两人拎着包刚踏进家属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几道热络的视线就黏了上来。
这是南林市最早的一批职工大院,住的都是看着他们光屁股长大的老街坊。
虽然沈凡结婚后搬去了新区的电梯房,但这并不妨碍大爷大妈们对这位大医院医生的热情。
“哟,凡子回来啦?这精气神,越来越像大主任了!”
“小云也回了?这次待几天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热络中透着明显的温差。
沈凡笑着散了一圈烟,应对自如。
楚云只是温和地点头致意,脚步没停。
还没走出几米,身后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就顺着风钻进了耳朵。
“看见没,这就是差距。老沈家那小子,市人医的铁饭碗,媳妇漂亮,日子红火。再看老楚家这个,名牌大学毕业有什么用?混到乡镇卫生所去了。”
“听说还离婚了?”
“离了!老婆嫌他没出息跟人跑了,这不,孩子都扔给老两口带。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这辈子算是毁了。”
沈凡脸上的笑意凝固,脚步一顿就要转身回去理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楚云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说的不是他。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我要是连这点嚼舌根都在意,早在卫生所郁闷死了。”
沈凡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那几个嗑瓜子的老太太一眼,终究是被楚云拽着走了。
到了岔路口,两人停下。
楚云指了指东边的单元楼,脸上挂着那一贯风轻云淡的笑。
“行了,别送了。今晚咱们互不打扰,你回去陪老婆,我回去陪闺女。那才是正经事。”
沈凡把包往肩上一甩,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明天答辩,记得喊我。那种场面,我必须得去镇场子。我倒要看看,等那帮老教授被你震住的时候,这帮老邻居的脸疼不疼。”
“好,给你留个前排VIp座。”
楚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看着那道挺拔却稍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凡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家单元楼走去。
……
沈家。
沈凡刚推门进去,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脸喜色。
“洗手准备吃饭!凡子,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喊楚云上来喝两杯?”
沈凡换下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没喊。大云哥归心似箭,这会儿估计正抱着女儿亲呢,我就不去惹人嫌了。”
沈母正在盛汤的手一顿,诧异地回头。
“大云哥?你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互相叫名字都叫了快三十年,今儿怎么改口喊哥了?”
第111章 您看着吧,这也就是个开始
这称呼虽小,里头的意味可大不一样。
沈凡心气高,以前也就嘴上客气,这回语气里可是透着实打实的敬重。
沈凡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语气笃定。
“那是以前。妈,你是不知道,这次去林中市,大云哥那是真露脸。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我是真服气。”
沈母把汤碗端上桌,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前段时间他不刚回来过?听说在那边乡镇混得灰头土脸的,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那边待不下去了?”
小区里的流言猛于虎,沈母平时没少听那些老姐妹念叨楚家的闲话,心里多少也替这孩子惋惜。
“待不下去?”
沈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咽下嘴里的肉,脸上扬起毫不掩饰的骄傲。
“妈,您可别听楼下那帮老太太瞎咧咧。大云哥这次回来,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亲自点名,请他回来读研究生的!”
“读研?林耀忠?”
沈母虽然不懂医学界的门道,但也知道研究生是个金字招牌。
“不仅如此。”
沈凡给自己倒了杯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在林中市市医院,连那边的专家主任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论中医水平,大云哥现在那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狠狠比划了一下。
“您看着吧,这也就是个开始。凭大云哥现在的本事,以后进省三甲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更高。”
沈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抚掌感叹。
“哎哟,那可是大好事!我就说老楚家那两口子是积善人家,小云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哪能一直陷在泥潭里。要是真能翻身,那可太好了。”
沈凡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坚定。
“不是要是,是一定。明天的答辩,就是他龙回大海的第一步。”
……
与此同时,楚家。
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刚响,防盗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爸爸!”
一道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冲了出来,撞在楚云的腿上。
楚云只觉得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起,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欣欣乖,有没有想爸爸?”
“想!超级想!”
楚欣艺搂着楚云的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爸爸这次去了好久,欣欣画了好几张画都没人看。”
“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尽量不走这么久,好不好?”
楚云抱着女儿走进客厅,那种久违的温馨感瞬间将他包围。
厨房里,母亲唐敏端着水果走出来,看着父女俩腻歪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行了行了,刚回来也不嫌累,把孩子放下歇会儿。”
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楚云手里的行李。
“欣欣这几天乖得很,就是晚上睡觉老念叨你。爸带着她在楼下玩,一有人提你,她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护着。”
楚云把女儿放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在林中市买的玩具,看着女儿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既暖又酸。
“妈,辛苦你们了。”
唐敏摆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带孙女有什么辛苦的,就是……”
她看了一眼正专心拆玩具的欣欣,压低了声音。
“小云啊,事业上的事儿妈不懂,但你这个人问题,得抓紧了。欣欣现在还小,再大点就懂事了,家里没个女人操持,终究不是个事儿。”
楚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妈,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个。工作刚有点起色,接下来读研、临床,忙得脚不沾地……”
“忙忙忙,再忙还能打一辈子光棍?”
唐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个老同学,她手里有个资源挺不错。是个英语老师,也是离异,没带孩子,人长得端正,工作也体面。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抽个时间,见见?”
楚云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离了婚,带着娃,无房无车乡镇岗,这是他在相亲市场上的标签。
虽然他现在手握系统,前途无量,但在父母和外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需要被婚姻拯救的失败者。
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楚佑华回来了。
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刚放下公文包,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显然,唐敏已经在电话里把喜讯透了个底朝天。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在茶几旁坐下眼神里闪烁着平时少见的光亮。
“听你妈说,明天就要去省医科大答辩?”
楚云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是,林耀忠教授亲自安排的。”
“林耀忠……”
楚佑华捧着茶杯,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省里泰斗级的人物。你能入他的眼,说明这几年在乡镇没白熬。咱们老楚家虽然没什么背景,但手艺和本事是骗不了人的。既然要去,就大大方方地去,别觉得自己是乡镇来的就矮人一头。”
老爷子不懂太多医学上的弯弯绕,但他懂做人的脊梁。
“爸,您放心。这一次,我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咱们家长脸。”
楚云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坚毅让楚佑华愣了一下。
儿子变了,以前那个总是温吞、甚至有些颓废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锋于鞘的锐利。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不自觉地绕到了欣欣身上。
小丫头今天像是贴在楚云身上的挂件,走哪儿跟哪儿。
可一过了九点,唐敏刚招呼一声,她就乖巧地从楚云怀里滑了下来。
“爸爸明天要打大怪兽,欣欣不能吵爸爸睡觉。”
小丫头踮起脚尖,在楚云脸上吧唧一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爷爷奶奶进了主卧。
第112章 更新预告:解锁名医风云榜
房门关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楚云洗漱完毕,躺在自己那张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
月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明天就是答辩,虽说凭借经验和系统,应付一场入学答辩绰绰有余,但面对林耀忠那种级别的考官,仅仅是及格显然不够。
他要的是惊艳。
只有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狠狠抽打那些看笑话人的脸。
楚云长吐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徐徐展开。
目光落在背包栏,那里静静躺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战利品。
足足二十七个宝箱!
这些都是他在市医院日夜诊疗,从一个个患者身上刷出来的。
之前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没顾得上开,今晚正是时候。
“是否全部开启?”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
“是。”
刹那间,意识空间内金光大作。
虽然大部分光芒消散后,留下的只是一串串数字提示。
获得现金200元、获得现金100元……
楚云大概扫了一眼,这波连开大概给他贡献了两千多块钱现金。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道混杂在金光中,最为古朴厚重的紫气。
所有宝箱开启完毕,一本散发着淡淡毫光的古籍静静悬浮在背包正中央。
《黄帝内经》!
楚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竟然是这本万经之首!
如果说之前的《伤寒杂病论》是方书之祖,教会了他如何临证处方,那《黄帝内经》就是中医的灵魂与骨架,讲的是天地阴阳,论的是生死之道。
涵盖医学、天文学、地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哲学……
这是真正的大道!
“使用。”
意念一动,那本古籍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流光,疯狂涌入楚云的脑海。
楚云感觉大脑一阵发胀。
无数晦涩难懂的经文在这一刻变得通透无比,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病机病症、诊法治则……
那些曾经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识点,在这一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融会贯通,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庞大的闭环体系。
这种醍醐灌顶的快感,比任何物质上的享受都要来得猛烈。
良久,那种肿胀感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楚云迫不及待地调出个人属性面板。
宿主:楚云
望诊:LV4
闻诊:LV4
问诊:LV4
切诊:LV4
内科:LV5(登堂入室)
外科:LV2
针灸推拿:LV3
正骨药理:LV4
看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楚云握紧了拳头。
四诊全满四级!
这意味着他的诊断能力已经达到了省三甲医院资深主任的水平,甚至在某些直觉判断上犹有过之。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内科。
LV5!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还没等他从这份喜悦中回过神来,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往常多了庄重。
“叮!恭喜宿主核心技能内科突破LV5。”
“检测到宿主已有三分之二基础系统属性即将突破临界值,系统将在所有主项达到LV5后进行版本更新。”
“更新预告:解锁名医风云榜。”
“中医之道,不进则退。望宿主再接再厉,早日登顶杏林巅峰。”
名医风云榜?
楚云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游戏里全服排名或者名人堂的东西?
现在的他,虽然能感觉到自己医术精进,但毕竟偏居一隅,对这个世界顶尖中医的水平缺乏直观的概念。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榜单,那就意味着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医疗体系中的位置。
是井底之蛙,还是潜龙在渊,一目了然。
“有趣。”
楚云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种不断攀登、不断超越的感觉,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视线移向背包角落,那里还攒着几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经验球。
那是之前任务奖励的通用经验值。
楚云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了几下,最终还是停住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的LV5内科应对明天的答辩已经是降维打击,这些经验球留着,等遇到真正难以跨越的瓶颈,或者急需提升某项短板技能救命时,再一股脑砸下去,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
楚云轻手轻脚地替还在熟睡的欣欣掖了掖被角,在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隔空虚点了一下,这才拎起外套出了门。
楼下,那一辆熟悉的车早就停在了路边。
“怎么这么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抢亲,不是去答辩。”
沈凡顶着两个黑眼圈,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调侃着,顺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楚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嘴角噙着笑意。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赶紧走吧,省医科大那边路况不好,去晚了还得堵在二环上。”
车子发动。
没开出多远,楚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林雨嘉发来的微信。
【楚大哥,出门了吗?我和清姐在学校等你吃早饭呢。】
楚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刚出发,还在路上。你们在哪等?】
对面几乎是秒回。
【第一食堂二楼,老位置,不见不散!一定要来哦,清姐可是特意给你占了座的。】
楚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摇头失笑,回了个好。
旁边的沈凡虽然在开车,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余光捕捉八卦,看到楚云对着手机傻笑,立马来了精神,眉毛挑得老高。
“哟,这还没到学校呢,就有相好的发消息了?听这语气,还是个妹子?”
楚云收起手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好开你的车,是个学妹。”
“学妹?”
沈凡一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随即又是一脚刹车,“你现在这桃花运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之前是袁雪,现在连女大学生都整出来了?”
提到袁雪,沈凡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袁雪借着陆怡的关系,没少往楚云身边凑,那点心思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云这边冷淡,袁雪那边也就渐渐没了动静。
“别瞎扯,人家是林教授的学生,算是……半个熟人。”
楚云淡然解释,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切,我信你个鬼。我看你这就是离了婚之后,封印解除,魅力值爆表。”
沈凡撇撇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脚下油门却踩得更实了些。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早高峰彻底爆发前抵达了省医科大。
第113章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一食堂二楼。
正是早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刚上楼梯,沈凡的脚步就顿住了,那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靠窗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两个女孩。
一个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笑容明媚;另一个则是一身素雅的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出尘,宛如画中走出的古典仕女。
在这嘈杂的食堂里,这两个人就像是自带聚光灯,周围不少男生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瞟,却又因为某种无形的气场而不敢靠近。
林雨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楚云,兴奋地挥着手臂。
“楚医生!这里!”
楚云笑着走过去,沈凡机械地跟在身后,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两位是……”
沈凡喉咙有些发干,这颜值,这气质,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哪怕是当年的校花也没这水平吧?
“介绍一下,林雨嘉,任清。”
楚云简单地指了指两女,又指了指杵着的沈凡,“这是我发小,沈凡。”
“沈大哥好。”
两女礼貌地打了招呼,并没有因为沈凡的拘谨而有丝毫轻慢。
几人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应有尽有。
“怎么没把欣欣带过来呀?”
林雨嘉一边给楚云递筷子,一边往他身后张望,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和清姐还特意给欣欣买了礼物呢。”
任清也放下了手里的清粥,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带了几分期待。
“是啊,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上次一别,确实挺想她的。”
这一下,旁边的沈凡彻底傻眼了。
筷子夹着的小笼包掉进了醋碟里,溅起几滴醋汁。
他看看林雨嘉,又看看任清,最后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正在淡定喝豆浆的楚云。
好家伙!
这都已经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了?
连欣欣都见过?甚至还混得这么熟?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今天我是来打怪的,带着她不方便。”
楚云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地闲聊,“不过昨晚小丫头还念叨你们呢,说想漂亮的雨嘉姐姐和任姐姐了。”
“真的?”
林雨嘉眼睛瞬间亮了,“那下次楚大哥你一定要带她来找我们玩!”
“一定。”
吃过早饭,四人一行前往行政楼。
林耀忠的办公室里。
这位在省内医学界享有泰斗地位的老教授,此刻正戴着老花镜,手里翻阅着一份厚厚的资料,神情严肃。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楚云身上。
“来了?”
“林老。”楚云微微躬身。
林耀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楚云坐下。
“准备得怎么样?”
“尽力而为。”楚云回答得不卑不亢。
“尽力而为?”
林耀忠轻哼一声,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这次答辩,可不是让你来走过场的。我也实话告诉你,为了给你争取这个特招名额,我可是押上了这张老脸。学校里盯着这个名额的人不少,今天虽然只有你一个人答辩,但那是专场,是把你放在显微镜下烤!”
老人的语气严厉,但眼底的关切却掩饰不住。
“坐诊提问的导师团,除了我,还有好几个硬茬子,他们提问题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专门挑刁钻的角度提问,你本科毕业后没有直接考研,这会儿才参加特招,这也算是个硬伤,说不定会从这儿发难呢。”
楚云神色未变,只是挺直了腰杆,那双眸子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老放心,我有分寸。学历代表过去,医术才代表现在。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林耀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楚云点了点。
“好!有股子狂气!咱们学中医的,要是连这点精气神都没有,那还当什么医生!去吧,别给我丢人!”
从办公室出来,前往多功能教室的路上,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林雨嘉和任清也不再嬉闹,默默地跟在两侧。
此时,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听说今天有一场特殊的答辩,主角还是林耀忠教授亲自举荐的民间高手,不少好奇的学生都翘课跑来围观。
“快看,就是那个走在中间的男的吧?”
“看着挺年轻啊,长得倒是挺帅,真的假的?林教授那种级别的大佬会推荐一个乡镇医生?”
议论声此起彼伏,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那天在擂台赛上的学长吗?我的天,他居然不是咱们学校的硕士生?”
“什么硕士?听说是特招!”
“卧槽,这也太牛了吧?野路子逆袭正规军?”
走在楚云身后的沈凡,听着周围这些天之骄子们的一惊一乍。
他原本以为楚云只是来走个过场,混个文凭。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发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已经在这个象牙塔里成了传说级别的人物?
沈凡快走两步,凑到林雨嘉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大美女,这……老楚在这儿真这么出名?刚才那帮学生说的什么,都是真的?”
林雨嘉掩嘴轻笑,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看向走在前面的楚云背影,满是崇拜。
“沈大哥,这还有假?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那场中西医大比拼有多激烈。”
小姑娘声音清脆,把那天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天西医那边气势汹汹,咱们中医这边连输好几场,也就是楚医生横空出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诊断术,硬生生把场子给镇住了!那一战,简直就是给咱们中医狠狠长了一回脸!那天正好是比拼的高潮,全校都在关注,楚医生想不出名都难。”
原来如此!
沈凡那一脸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怪不得林耀忠这种泰斗级的人物会一眼相中楚云,甚至不惜动用特招名额。
这哪里是走后门,这分明是抢人才!
作为市医院的外科大夫,沈凡平日里就是手术刀、止血钳,满脑子都是解剖结构,对这种偏内科理论的中西医擂台赛确实关注不多,哪怕听说了也多半是一笑置之,觉得是那是内科那帮人闲着没事干。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主角是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行啊老楚,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合着你是把人家场子给踢了?”
沈凡盯着楚云的后脑勺,心里那股子因为好兄弟离婚而产生的憋屈气,此刻竟莫名顺畅了不少。
几人说话间,多功能教室到了。
第114章 这……这题目也太大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此刻竟是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前排坐着的一排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强得吓人。
楚云脚步沉稳,径直走上了讲台。
并没有因为台下几百双眼睛的注视而露出怯意,反倒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淡定。
毕竟本科毕业那会儿已经经历过一次答辩,如今手里握着系统,底气自然更足。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楚云。”
简单的开场,没有废话。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稍微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这位传说中的特招大神有什么惊人的履历。
“在开始答辩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
楚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那一排导师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自嘲般的弧度。
“我并非名校硕博,毕业后也没有进入三甲医院深造。过去的几年里,我就职于镇卫生所,是一名普通的基层中医。”
全场安静
紧接着,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卫生所?我没听错吧?乡镇卫生所?”
“卧槽,真的假的?那天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居然是个镇上的医生?”
“这也太励志了吧!在这种基层环境里还能练出那种水平的医术,这得吃多少苦?”
学生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带着审视、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此刻大多转为了惊叹和佩服。
在座的都是医学生,谁都知道基层医疗环境有多恶劣,能在那种地方坚守本心磨练医术,这本身就值得尊敬。
就连前排几个原本板着脸准备挑刺的教授,神色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沈凡在台下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挺得笔直,那模样比夸他自己还受用。
然而,下一秒。
当楚云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论文标题的瞬间,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凝固。
笔锋苍劲有力,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辩证思维:传统中医学的核心与关键》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连一直淡定观战的林雨嘉,此时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这题目也太大了!”
沈凡不懂行,看着周围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忙捅了捅林雨嘉的胳膊。
“咋了?这题目有问题?看着挺高大上的啊。”
“沈大哥,你不懂!”
林雨嘉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焦急。
“这种题目,通常都是行业泰斗或者国医大师才敢碰的!对于一个答辩来说,题目越小越具体,才越容易过关。开这么大的题目,那就是把这一整个学科的理论体系都架在火上烤!”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转过头,推了推镜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仅是大,而且极其危险。现在中医界本来就分为学院派和传统派,关于中西医结合还是坚持传统辨证论治,争议非常大。楚医生这个标题,直接把‘传统’两个字顶在了脑门上,这等于是在向在座的所有科学化中医派系的导师宣战啊!”
“稍微有一点逻辑漏洞,那些导师就能把他问得体无完肤,甚至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鼠标清脆的一声点击,ppt上的画面随之跳动。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楚云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一场答辩,我只讲三点。”
楚云声音不急不缓,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第一,何为中医之魂,其核心究竟在哪里。”
“第二,在真实的临床一线,是什么干扰了我们的辨证视线。”
“第三,当西医束手无策时,纯粹的中医辩证思维如何力挽狂澜。”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ppt页面飞速切换。
没有枯燥的理论堆砌,没有晦涩难懂的掉书袋。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张泛黄的处方笺,是一个个在乡镇泥泞里挣扎的鲜活病例。
“《伤寒论》有云:观其脉证,知犯何逆。大家请看这个病例,三岁幼童,高热惊厥,西医抗生素连打三天无效,为何?因为这是寒包火!如果只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而不去摸那一手的滚烫与冰凉,你永远开不对那剂麻杏石甘汤!”
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了一片。
后排几个原本打算看笑话的男生,此时脖子伸得老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就是武林高手在传授内功心法!
“讲得太透了!”
一个研二的学生忍不住低呼,眼睛里直冒精光。
“我在临床上轮转了半年,总觉得书本和病人对不上号,听他这么一讲,脑子里那个结好像突然开了!”
林雨嘉坐在前排,手心里全是汗,却又激动得双颊绯红。
对楚云来说,虽然拥有系统的加持,让他的理论与四诊水平一夜之间跃升到了LV4,甚至LV5,但那三年在青山镇卫生所的摸爬滚打,才是这身医术最坚硬的底色。
系统给了他锋利的剑,而那些在基层受过的冷眼、那些在简陋诊室里为了省几块钱药费而斤斤计较的村民、那些深夜里绝望的叩门声,磨砺出了他挥剑的手。
所谓的名医,不是坐办公室里看化验单看出来的。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楚云目光扫过台下,心中一片澄明。
只有在那种缺医少药、没有高精尖仪器辅助的环境下,中医的望闻问切才会被逼到极致。
这也是为什么林中市中医院的马建民,连个发烧都治不好,反而被自己用四逆汤加猪胆汁救回来的原因。
他们早已丢了中医的魂,拿着西医的拐杖,路都不会走了。
而他楚云,走的是纯粹的中医正道。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楚云再次点击鼠标,屏幕定格在最后一页致谢二字上。
“我的汇报结束,还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第115章 这就是你所谓的翻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并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思维风暴中,那种从实战中提炼出来的经验,比教科书上干巴巴的条文震撼百倍。
沈凡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刚才那一会儿,他比楚云还紧张,现在看着周围人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心里那个爽啊。
看见没?
这是我兄弟!
讲台旁,主持人拿起话筒,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感谢楚云同学的精彩阐述,下面进入提问环节,请各位导师提问。”
气氛瞬间紧绷。
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坐在导师席正中间的一位教授,慢慢摘下了老花镜。
他头发稀疏,眼神却锐利无比。
“楚同学。”
老教授开了口。
“你刚才的论述很精彩,尤其强调中医根基的完善与不可动摇。既然中医诞生得早,根基已定,按照你的逻辑,我们要与时俱进,却又不能动摇根基。”
老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冷笑。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前留下的老房子,因为是祖宗留下的,即便破旧不堪,我们也不敢动了,还得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哪怕它已经快塌了?”
全场哗然。
这是把中医比作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暗指楚云死守传统是因循守旧,是阻碍医学现代化的绊脚石。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刚才建立起的所有优势都会瞬间崩塌,直接被打上保守派余孽的标签。
林雨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耀忠教授眉头紧锁。
讲台上,楚云却笑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
“教授这个比喻很有趣。”
楚云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直视那位发难的导师。
“现代化的西医医院,确实就像是拔地而起的新建高楼,窗明几净,设施先进,这无可厚非。”
他话锋一转。
“但这就能成为我们彻底否定中医的理由吗?如果为了盖新楼,就要把祖传的老房子彻底铲平,那不叫发展,那叫败家!”
“我们这一代学中医的人,提倡与时俱进,是想要给这座老房子加固翻新,让它重新焕发生机,更加宜居。”
楚云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如虹,字字如锤。
“我们要做的,是翻新,而不是拆除!”
“若是连根都拔了,华夏五千年的医学传承,魂归何处?!”
阶梯教室内原本压抑的空气出现了松动,紧接着是如同蜂鸣般的窃窃私语。
“听听,这才叫清醒!现在多少中医专家,嘴上喊着与时俱进,实际上早就把把脉那一套丢了,全靠看片子开药,那不就是把老房子给拆了吗?”
“学长讲得太到位了,我们是在翻新,不是在搞破坏。”
后排几个学生交头接耳,看向台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崇拜,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
然而,专家席上的交锋并未就此停止。
坐在最左侧的一位中年导师扶了扶金丝眼镜,他并没有像之前那位老教授一样咄咄逼人,反而面带微笑,但这笑容里透着一股理工科特有的理性。
他翻了翻手中的论文,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楚云同学,你的比喻很生动,但我有不同意见。”
并没有等楚云回应,中年导师继续开口,语速极快。
“没有人真正想要拆除中医这座老房子。我们提倡结合现代化数据模式,是为了找出更多规律,让中医摆脱经验主义的束缚,实现量化、标准化。这也是中医崛起和与时俱进的关键。可我在你的论文里,看到的却是对‘套方套药’这种标准化模式的激烈反对。”
导师抬起头。
“拒绝数据化,拒绝标准化,难道不是在把中医往玄学的死胡同里推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翻新?”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老房子更刁钻,直接攻击到了楚云论文的逻辑核心。
如果承认标准化有效,那他之前强调的辩证思维就成了空话;如果否认标准化,又会被扣上反科学的帽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云身上。
楚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并未急着争辩,而是转身再次操作ppt。
画面跳转。
一张新的病案出现在大屏幕上。
“老师提到的数据化和标准化,在西医体系下确实是金科玉律。因为西医治的是病,病有标准,药就有标准。”
楚云转过身,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但中医治的是人。既然是人,就有所谓的千人千面。中西医本身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出发点,我的论文里写得很清楚,中医的核心是人自身的平衡。”
他手指指向大屏幕上的病案。
“就从这一点出发,人的个体细微差异,在临床上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或许在数据模型里只是0.1%的误差,但在生命面前,就是生与死的天堑。”
屏幕上,赫然展示着两盒药的图片:六味地黄丸,知柏地黄丸。
“这两个药,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家喻户晓。属于非处方药,药店随处可见,谁都能买,谁都能吃。按照逻辑,这就说明它们极其安全,几乎不会造成危险,对吧?”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这两种药不仅常见,甚至很多老人都拿来当保健品吃。
楚云冷笑一声。
“但在这个案例里,患者却险些丧命!”
台下一片哗然,连刚才提问的中年导师也皱起了眉头。
“患者,男,65岁。因为腰膝酸软、头晕耳鸣导致了摔跤,自行按照肾阴虚的标准症状,服用了知柏地黄丸。结果呢?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突发晕厥,阴阳格拒,命悬一线!”
“为什么?因为这位患者虽然表现出阴虚症状,但他体内同时潜伏着深重的寒湿!知柏地黄丸里的知母、黄柏苦寒伤胃,对于这个具体的人来说,那就是催命的毒药!”
“这就是为什么传统中医严格反对套方套药,反对所谓的万能公式。不是我们不知变通,是因为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标准化的误差!”
教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数据化有理的学生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楚云目光灼灼,盯着台下的导师席。
“其实,为什么现在很多人推崇中成药普遍使用?不仅仅是因为方便。”
“更是因为,真正出事后,责任很难界定。”
“就像刚才这个病例,如果这位老人在去往省城医院的路上真的死了。大家会怎么推断死因?是脑梗?是心梗?还是年老体衰?”
楚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绝对不会有人说是知柏地黄丸的锅。毕竟,那是通过了安全监测的标准药。家属最多去初诊的乡镇医院闹一闹,院长为了息事宁人,赔点钱,这事儿就了了。”
“所谓的标准化,不过是庸医推卸责任的挡箭牌罢了!”
第116章 你小子,算是给我长脸了
这段话太狠了,直接撕开了医疗行业里那层遮羞布。
刚才提问的中年导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屏幕上那详尽的病案分析,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在临床上也见过类似的例子,楚云说得没错,一旦脱离了辩证去谈标准,中医就是杀人的刀。
林耀忠坐在导师席侧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这个病案选得太好了。
既有普遍性,又有极端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中医西化的致命伤。
台下角落里,沈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雨嘉说道:“这病患……是林中市医院江群院长的亲舅舅。”
林雨嘉小嘴微张:“沈大哥,你也知道?”
“我当时就在现场。”沈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场面太凶险了,老头子都在翻白眼了,要不是楚云当机立断用了四逆汤回阳救逆,后果不堪设想。”
林雨嘉再看向台上那个身影时,眼里的光彩更盛了。
随后的答辩环节,变得异常顺畅。
虽然仍有两三个导师提出了关于药理和经典引用的问题,但在拥有系统五级内科理论和实战经验的楚云面前,这些问题被他一一化解,对答如流。
那种自信,不是狂妄,而是胸有成竹的底气。
“好,时间到。”
主持人看了一眼表,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敬意。
“请各位导师表态。”
没有任何悬念。
那位最先发难的老教授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还是郑重地举起了手。
那位推崇数据的中年导师,也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通过。”
“通过。”
“全票通过!”
主持人激昂的宣布道。
林雨嘉刚出教室门口就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楚大哥出马,绝对横扫全场!刚才那几个老教授的脸色,简直比翻书还精彩。”
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沈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车钥匙,嘴角咧到了耳根。
“雨嘉妹子,你这就格局小了。这哪是单纯的过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议论纷纷的学生群,语气里满是嘚瑟。
“这叫封神!大云哥这次是在省医科大出名了。今天这套教科书级别的答辩,估计明天校内论坛的服务器都得瘫痪。谁敢不服?”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耀忠夹着公文包,脸上挂着那一贯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却完全舒展开来,那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教授!”
两人连忙收敛神色,乖巧站好。
林耀忠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刚走出来的楚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不错。”
千言万语,汇成这三个字。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楚云的答辩,更是他林耀忠的面子保卫战。
把一个没有研究生学历的乡镇医生硬塞进答辩名单,甚至动用了特招名额,这在学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楚云出丑,顺便嘲笑他林耀忠老眼昏花,任人唯亲。
刚才看到那题目《辩证思维:传统中医学的核心与关键》时,林耀忠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题目太大,太空,容易流于形式,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老学究批得体无完肤。
没想到,楚云这小子剑走偏锋,用最凶险的实战案例,把这宏大的题目给撑起来了!
“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林耀忠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你要是今天砸了场子,我这老脸往哪搁?现在好了,全票通过,那几个老家伙刚才私底下跟我嘀咕,问我从哪挖来的宝贝。你小子,算是给我长脸了。”
水平高,不仅证明了实力,更证明了他林耀忠眼光毒辣,伯乐识马。
楚云淡然一笑,眼神清澈。
“其实,还是得感谢这段时间在林中市的经历。如果在镇卫生所,接触的都是头疼脑热,我可能一辈子也悟不透那一层生死天堑。只有真的站在悬崖边上拉过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以前在乡镇,哪有机会见识江群舅舅那种复杂危急的病症?
环境造就眼界,诚不欺我。
林耀忠赞赏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塞进楚云手里。
“这是上次跟你提过的内部资料,还有我整理的一些笔记。你虽然没有那一纸文凭,但无论是理论底蕴还是临床手腕,都已经够格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回去以后,好好啃。不用天天跑学校,你自己安排时间。但有个规矩,每隔两三个月,你得来省城一趟。”
“有什么疑难杂症,或者读书不懂的地方,攒着,到时候我当面考你。要是答不上来……”
林耀忠故意板起脸,做了个敲打的手势。
“我可是要骂人的。”
这就是变相的收徒了!
虽然没有正式敬茶磕头,但这定期考核、亲自指点的待遇,多少正牌研究生求都求不来。
林耀忠这是动了真惜才的心思,想要好好雕琢这块璞玉,但也想再沉淀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楚云的心性是否稳得住。
楚云双手接过资料,微微躬身。
“老师放心,绝不给您丢人。”
……
千里之外,京城。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任庆平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却半天没喝一口。
在他对面,一个身穿休闲装、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正无奈地剥着橘子。
这是任清的亲哥哥,任家第三代的中坚力量,京城中医院主治医师,任书明。
“爸,我这才刚休假两天,您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任书明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又没犯错,您这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别吃了!”
任庆平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紫砂壶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你那懒散劲儿收一收。昨天我跟南林省中医院那边通了电话,安排好了,你这几天就动身,去那边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第117章 谈恋爱?清清?不可能吧!
任书明愣住了,嘴里的橘子差点噎着。
“南林?那不是清清在的地方吗?她在那儿还要我去干嘛?我不去,我要在家陪妈。”
“就是因为她在,我才让你去!”
任庆平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模样焦躁不安。
“我怀疑……你妹妹谈恋爱了。”
“咳咳咳!”
任书明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过气,一脸震惊:“谈恋爱?清清?不可能吧!她那个性子,眼里除了医书就是病人,哪个男人能入她的眼?”
“怎么不可能?”
任庆平停下脚步,眼神犀利,“你是没听见她最近跟我打电话的语气,三句不离那个楚医生。上次那个病历,也是她火急火燎传给爷爷看的。这丫头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过?”
任书明眨了眨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楚医生?谁啊?京城圈子里的?”
“什么圈子里,是个下面地级市的小大夫!”
任庆平越说越来气,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视若珍宝的闺女可能被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拐跑了,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所以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旅游的,是带着任务去的!”
任庆平走到儿子面前,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你到了那边,别直接问清清,免得她跟我急。你自己找机会,去见见那个叫楚云的。”
“看看这小子长得怎么样,人品正不正,医术到底是不是像传得那么玄乎。最重要的是……”
任庆平眯起眼睛。
“看看他是不是在打你妹妹的主意!”
任书明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我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南边的中医是个什么路数,就当去长长见识。不过爸,我这一去,清清肯定得起疑心。”
任庆平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大家长的从容。
“疑心什么?她要是没谈对象,那就是哥哥去看妹妹,天经地义;要是真谈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人领出来溜溜。我又不是那些不开化的老古董,非要搞什么棒打鸳鸯。只要人正派,有本事,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话虽这么说,老爷子眼底那股子谁敢拱我家白菜的杀气可一点没减。
任书明忍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半个。
“得令。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兵贵神速,就这两天,你自己看着办。”
“那我定明天的票。”
任书明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要不要提前给清清透个口风?”
任庆平把茶杯盖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光明正大去的,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你就说是院里的安排,公事公办。”
……
省医科大,中西医大比拼的现场人声鼎沸。
虽然答辩已经结束,但擂台赛还在继续。
楚云、沈凡和林雨嘉几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几个年轻医生争得面红耳赤。
任清手里捏着手机,刚想跟楚云讨论刚才那个病例的方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二哥两字,她微微一怔,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僻静处。
“喂,二哥?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任书明爽朗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机场广播的嘈杂。
“瞧你这话说的,家里能出什么事?怎么,没事就不能给妹妹打个电话了?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任清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别贫。你在哪呢?听着不像在医院。”
“耳朵挺尖啊。”
任书明也不绕弯子,语气轻松,“收拾收拾,准备接驾吧。院里派我去南林省中医院交流学习一段时间,刚好你在那边,我就顺道接了这个差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落地。”
任清心头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来南林?交流学习?”
这也太巧了。
京城的顶级三甲医院,跑到南林这种地方来交流学习?
虽然省中医院也不差,但怎么看都像是下基层扶贫。
“怎么,真不欢迎?”任书明在那头调侃。
“不是……行吧,那你把航班号发我,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任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也太突然了。
前脚老爷子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后脚二哥就要空降南林。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回到人群中,林雨嘉正兴奋地指着台上跟楚云比划,见任清回来,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清清姐,谁的电话呀?脸色这么凝重。”
任清压低声音,目光有些游离。
“我二哥。他说……明天要来南林。”
“真的呀?”
林雨嘉眼睛一亮,满脸八卦,“就是那个在京城大医院当主治医生的哥哥?那感情好啊!清清姐你医术都这么厉害,你二哥肯定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吧?不知道跟楚大哥比起来怎么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楚大哥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时,任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雨嘉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楚云正侧头跟沈凡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沉稳。
他不属于那种一眼惊艳的帅哥,但身上那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自信,却越品越有味道。
难道……
家里真的是冲着楚云来的?
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反常的态度,加上今天二哥突如其来的行程,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有些慌乱的猜测。
父亲以为自己和楚云有什么?
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爬上耳根。
这段时间,她确实对楚云关注颇多。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佩服,再到如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这个男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校的光环,甚至背负着生活的重担,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硬生生在这个看重背景的圈子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种坚韧和才华,确实让人心折。
但是……
任清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
楚云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女儿。
这在任家那种传统的医学世家眼里,几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自己虽然不看重这些外在条件,更看重人品和能力,但她很清楚,这种好感距离谈婚论嫁还有十万八千里。
自己对他,应该只是纯粹的欣赏吧?
可是,如果不只是欣赏呢?
如果只是欣赏,为什么听到二哥要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怕家里人对他有偏见?
为什么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第118章 行行行,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楚云正单手插兜,目光虽落在远处的擂台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身旁,沈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呼。
“卧槽?国医圣手任学修?那个活在教科书里的任老爷子?她是……任老的亲孙女?”
楚云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凡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朝人群另一侧望去。
视线尽头,任清正和林雨嘉低声交谈,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一堆白大褂里显得鹤立鸡群。
“大云哥,你这也太……牛逼大发了。”
沈凡收回视线,一脸揶揄地用手肘顶了顶楚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甚至有些夸张的崇拜。
“这可是镶着金边的凤凰啊,居然围着你转?你跟我透个底,你们俩是不是……”
“打住。”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拍掉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眉头微皱。
“别瞎脑补。也就是因为医术上有过几次交流,再加上这次答辩的缘故。真要较起真来,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同行。”
“同行?”
沈凡撇了撇嘴,一脸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的表情。
“哥,我的亲哥,你医术是高,但这情商是不是都在离婚的时候丢在那娘们儿手里了?你自个儿瞅瞅,刚才她接完电话看你的那个眼神,那是看同行的眼神吗?那里面要是没藏着点小九九,我沈凡把名字倒过来写!”
楚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神色间多了几分严肃。
“这种玩笑少开。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离过婚,带着欣欣,就是一个小中医。人家是京城名门的千金,天之骄女。这种话要是传到人家耳朵里,以后见面多尴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且不说他对任清确实没有那方面的非分之想,就算有,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也不是靠一点欣赏就能填平的。
沈凡见楚云一脸认真,也不好再嬉皮笑脸,只能耸耸肩,冲着楚云竖起一根大拇指。
“行行行,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不过大云哥,有些缘分来了,挡是挡不住的。”
几人又在擂台赛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年轻医生为了一个方剂争得面红耳赤,楚云偶尔也会在心里点评两句。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
“走吧,为了弥补上次的不愉快,今天中午这顿饭,我请。”
楚云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的任清和林雨嘉。
上次在饭店,因为宁潇悠的突然出现和无理取闹,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这一直让楚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午饭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气氛轻松了不少。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几人聊得颇为投机,当然,主要还是围绕着中医的话题。
饭后,宾主尽欢。
楚云和沈凡驱车踏上了归途。
沈凡这次特意多请了两天假,打算在家里赖两天再回市里上班,一路上哼着小曲,显然心情不错。
楚云坐在副驾上,心神沉入了脑海深处。
那冰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几样道具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双倍经验卡】、【双倍宝箱概率卡】。
读研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有了林耀忠和顾广白的双重保驾护航,学历这块短板很快就能补齐。
接下来这段时间,正好是空窗期。
“这次回去坐门诊,得把这两张卡给用了。”
楚云暗自盘算。
只有把等级提上去,医术才能更进一步。
而且系统之前提示过的名医风云榜即将解锁,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不知道这个榜单开启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新功能和奖励?
……
翌日,天朗气清。
没有了工作的纷扰,楚云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一大早就带着女儿楚欣艺去了镇上的公园。
看着小丫头在滑梯上爬上爬下,,楚云坐在长椅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柔和的弧度。
不管外面的世界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能守住这份笑容,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南林市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波音客机缓缓降落。
接机口人流如织。
任书明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推着银色的铝合金行李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这副皮囊确实不错,斯文中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惹得周围不少路过的年轻姑娘频频侧目。
“二哥!这就边!”
任清站在围栏外,挥了挥手。
任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瞬间锁定了妹妹,随即又扫向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哎哟,这就是咱们家的小公主啊,看着没瘦,我就放心了。”
任书明走到近前,笑着伸手揉了揉任清的脑袋,动作亲昵自然,随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雨嘉。
“这位美女就是林雨嘉吧?听清清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说是这次多亏了你照顾。本来以为清清是夸大其词,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大美女,这气质,在京城也不多见啊。”
任清没好气地拍掉头顶的大手,侧身为两人介绍。
“雨嘉,这是我二哥,任书明。就是那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京城医生。”
“二哥,这是我的好闺蜜兼室友林雨嘉。”
林雨嘉性格本来就外向,再加上任书明这人虽然看着精英,但说话幽默风趣,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顿时生出几分好感。
她眨巴着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任书明,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
“任医生过奖啦!不过既然您是从京城那种大地方来的,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吧?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年少多金又帅气的,给妹妹我介绍个男朋友呗?”
任清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两句。
却见任书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立,理了理衣领,脸上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本正经地看向林雨嘉。
“年少多金?帅气?这还不简单。”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意盎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小姐,你看我怎么样?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要不,你考虑考虑?”
林雨嘉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任清无语地看着这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互飙演技的戏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119章 任清的哥哥从京城来了
任清虽然明知道这两人是在顺嘴胡扯、活跃气氛,可看着二哥那一脸我是认真的表情,再看看林雨嘉那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率先迈开步子。
“行了,别在这儿演偶像剧了,车在等着呢。”
几人随着人流来到网约车上客点。
任清一边帮着把银色行李箱往后备箱塞,一边随口问道。
“住处定了吗?是直接去省中医院招待所,还是怎么安排?”
任书明此时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精明。
“先住酒店。这次来主要是以私人名义交流,住医院招待所太招摇,不方便。等过段时间安顿好了,我在省中医院附近租个公寓,或者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林雨嘉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
“哎!也不知道楚大哥走了没有?要是还在南林市,正好把他叫出来,跟二哥一块儿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嘛!”
任清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就不该带这货出来接机。
这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传声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还没等她开口阻拦,任书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已经扫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楚大哥?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提过的那个……楚云?”
任清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是他。”
任书明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行李箱的拉杆,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那就喊来一起吧。老爷子之前给的那两份病案我都仔细看了,尤其是那个阴阳交的治疗思路,确实有点意思。我还真想见见这位民间高手到底长什么样。”
“好嘞!我这就摇人!”
林雨嘉完全没察觉到这兄妹俩之间微妙的气氛,掏出手机就点开了微信语音,语速飞快。
“楚大哥,你在哪儿呢?任清的哥哥从京城来了,想请你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医术,赏个脸呗?”
任清在一旁扶额长叹。
这林雨嘉,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碰到楚云的事儿就变得这么积极?
还有自家这个二哥,明明是来审查的,偏偏装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绝配,都属于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派。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雨嘉点开语音条,楚云温润略带歉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背景里还能听到小女孩清脆的笑闹声。
“不好意思啊雨嘉,我现在带着欣欣在镇上公园玩呢,实在是走不开。吃饭就算了,替我跟任医生说声抱歉,下次有机会再聚。”
“啊?在带娃啊……”
林雨嘉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但随即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按住了语音键,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八度。
“带欣欣也没关系呀!把小宝贝一起带过来嘛!我和清清都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就别推辞啦!”
一旁的任书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微皱起,刚才那副掌控全局的精英范儿终于出现了裂痕。
欣欣?
小宝贝?
他扭头看向自家妹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欣欣是谁?那个楚云……有女朋友了?还是说,这小丫头是你……情敌?”
如果楚云有女朋友,那妹妹这大老远跑来南林,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任清看着二哥那一脸八卦又警惕的表情,心中那个无语简直要突破天际。
还没等她解释,林雨嘉已经挂了电话,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科普。
“二哥你想哪儿去了!欣欣是楚大哥的女儿,亲闺女!楚大哥早就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带娃,超级有爱心的!”
离婚?
带个女儿?
任书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敲击拉杆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好家伙。
他还以为顶多是个乡镇小医生,门第上有点差距。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个离异带娃的二手男?
这要是让家里那个古板的老爷子知道,自家掌上明珠看上这么个主儿,还不得把京城的房顶给掀了?
这比单纯有个女朋友还要可怕一百倍好吧!
……
同一片天空下。
“凡凡!沈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老妈那特有的大嗓门,硬生生把沈凡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沈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被子蒙过头顶,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妈……我这才刚请假休息,您就让我再睡会儿行不行?这几天为了那个答辩,我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投胎啊?”
房门被推开,沈母一把掀开沈凡的被子,此时她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行头,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赶紧起来洗把脸,跟我去趟市医院。”
一股凉意袭来,沈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老妈那一脸焦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去医院?妈,您哪儿不舒服?是不是高血压又犯了?”
沈母叹了口气,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不是我。是你龚姨。”
“龚姨?”沈凡一愣。
“就是你小时候经常给你买糖吃的那个龚姨。前阵子一直说肚子疼,去检查也没当回事,结果这两天突然疼得厉害,送去一查,说是结肠癌,而且已经转移了……”
沈凡闻言,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结肠癌转移,这在医学上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她那几个子女一直瞒着我们,说是普通肠胃炎。这一问才知道,人家都在医院做了三期化疗了,人都瘦脱相了。”
沈母一边说着,一边催促沈凡穿衣服。
“赶紧的,别磨蹭。今天除了我,还有你唐阿姨也一起去。咱们几家关系这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去看看。”
沈凡点了点头。
但他一边套着t恤,一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您去探病带上我就行了,还得让我专门换身正经衣服干嘛?我又不是去相亲。”
“你这孩子懂什么!”
沈母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学医的,又是市医院的大夫。去了正好给看看片子,出出主意。你龚姨现在心里慌得很,你说两句专业的,也能安安她的心。”
沈凡一脸的生无可恋。
“妈,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普外科的大夫,平时切切阑尾、缝缝肠子还行。那是肿瘤科和内科的事儿,我看片子能看出花儿来啊?这专业不对口啊!”
第120章 楚医生,久仰大名
沈母根本不听沈凡这一套。
“普外科怎么了?普外科不是医生啊?在咱们老百姓眼里,只要穿上那身白大褂,那就什么病都得会看!赶紧的,别废话,车都在楼下等着了!”
沈凡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就是医学生的终极宿命。
在亲戚眼里,你必须是全知全能的神医,哪怕你是牙科医生,他们也会觉得你能顺手把痔疮给割了。
沈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那频率简直比她平时切菜还快,嘴里也不闲着一个劲儿催促。
“快吃快吃!喝口粥要磨蹭半天?群里几个阿姨都回信儿了,就等咱们娘俩呢。今天难得你休假,必须得让她们看看,我也享受享受儿子当司机的待遇。”
沈凡嘴里含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这哪里是休假,简直是换个地方加班,还得兼职司机和搬运工。
微信群夕阳红姐妹团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沈母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呀,凡凡这孩子非要开车送我去,说是担心我挤公交累着。我也没办法,孩子一片孝心嘛,咱们就在医院门口汇合啊。”
群里一条条语音和表情包刷了屏。
“还得是春兰姐有福气,儿子是大医生,又孝顺,哪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玩游戏。”
“就是就是,沈凡这孩子从小看着就稳重,现在也是市医院的骨干了吧?真让人羡慕。”
沈母听着这一条条恭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眼角的鱼尾纹里盛满了自豪。
突然,群里有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对了,唐敏今天去不去啊?好久没见她了。”
紧接着有人附和。
“是啊,唐敏姐家那个楚云,以前读书不是最厉害吗?现在在哪高就呢?听说好像是在……”
那人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在这个小圈子里,曾经的天才楚云如今混成乡镇医生,早已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当面不说,但这背后的攀比心谁没有?
一直在潜水的唐敏很快回了消息,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去的。今天楚云回来带欣欣,我正好能腾出手。一会儿见。”
至于关于楚云工作的问题,她直接略过不提。
既然这一群老姐妹想找优越感,她也不想去争那口舌之快,自家儿子的本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沈母见状,也赶紧打岔把话题岔开,催着沈凡赶紧出发。
……
半小时后,一辆轿车停在南林市医院门口。
沈凡刚把老妈和几位阿姨送进去,另一边的聚会也拉开了帷幕。
某私房菜馆门口。
“哇!欣欣太可爱了!”
林雨嘉像个小女生,也不管认不认识,冲上去一把就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还在那粉嫩的小脸上蹭了又蹭。
“快叫雨嘉姐姐!”
楚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意确实不想来,毕竟带着孩子不方便,但这林雨嘉的热情根本让人没法拒绝。
况且,这姑娘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确实挺讨人喜欢。
“雨嘉姐姐好,清清姐姐好。”欣欣乖巧地喊道,声音软糯。
任清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无奈地摇摇头,随即侧过身,向身边的男子介绍。
“楚云,这就是我二哥,任书明。京城来的大专家。”
她特意在大专家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在调侃。
楚云抬头,目光与任书明在空中交汇。
这就是任清的二哥?
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儿,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审视的目光……
“幸会。”
楚云伸出手,神色淡然,既没有因为对方来自京城而谄媚,也没有因为被审视而局促。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任书明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气质倒是这几年少见的沉稳,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长相嘛,确实也拿得出手,难怪自家妹妹和林雨嘉这丫头都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被林雨嘉逗得咯咯笑的小女孩。
这么年轻,怎么就带个这么大的娃?
之前听林雨嘉那咋咋呼呼的劲儿,他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暧昧,现在看来,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一个离异带娃的男人,就算医术再好,在京城那种讲究门当户对的圈子里,也是个巨大的减分项。
如果这小子真对小妹有意思,那自家老爷子那一关,怕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任书明松开手,推了推眼镜,脸上挂起那种职业化的得体笑容。
“楚医生,久仰大名。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那个阴阳交的病案我看过了,尤其是那个四逆汤加猪胆汁的用法,胆大心细,确实很强。”
这不是客套话,作为京城三甲医院的主治,他有这个眼力价。
“任医生过奖了,运气好而已。”楚云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
画面一转,南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肿瘤科。
沈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超级搬运工。
左手拎着那帮阿姨买的一大篮子水果,右手提着两箱纯牛奶,脖子上还挂着老妈非要带的营养品,呼哧呼哧地跟在这一群中老年妇女身后。
他原本是坚决不想上楼的,只想在车里补个觉。
结果老妈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你是医生,去了能显出咱们重视,也能帮你龚姨看看情况,在楼下呆着像什么话?”
得,母命难违。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阿姨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病床上,龚姨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丰腴的身材如今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老姐妹们时,才勉强亮起一点光。
“哎哟,春兰,唐敏……你们怎么都来了……”
龚姨虚弱地抬了抬手,声音沙哑。
“这不是想你了嘛,来看看你。”沈母眼圈一红,赶紧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咱们姐妹还说什么客气话。”
几个阿姨围在床边,嘘寒问暖,沈凡把东西放下,自觉地退到了角落里。
他看着病床上的龚姨,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小时候这阿姨最喜欢捏他脸,给他塞大白兔奶糖,没想到这病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小敏啊,你妈这都第三个疗程了吧?我看着怎么比上次视频里还要虚?”沈母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龚姨女儿。
第121章 差点忘了你家楚云也是医生
龚姨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别提了,沈姨。第一个疗程还行,虽然吐得厉害,但好歹能吃进点东西。第二个疗程就开始掉头发,白细胞也低,打了好多升白针才扛过来。这第三次……这第三次太遭罪了。”
她指了指床头的输液架,满脸愁容。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拉肚子,一天跑七八趟厕所,人都快虚脱了,止泻药也不管用。医生说是副作用,但这副作用也太大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她们哪里懂这些,只能跟着叹气抹泪。
“凡凡!”
沈母突然回头,把角落里的沈凡拽了出来。
“你是大夫,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越治越严重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凡身上。
沈凡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虽然是外科医生,但这种基本的化疗方案反应,医学院还没忘干净。
他走上前,看了看床头的输液单,又看了看龚姨那惨白的嘴唇和脱水的症状,眉头微微皱起。
“不用太慌,这是药物反应。”
沈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冷静,瞬间让病房里的慌乱平息了几分。
“根据龚姨现在的反应推断,前两个疗程用的应该是含铂类的方案,比如奥沙利铂,那个容易引起恶心呕吐和骨髓抑制。这次腹泻这么严重……”
他指了指那还在滴答的药液。
“如果我没猜错,医生应该是根据病情进展换了药,现在的方案里肯定含有伊立替康。这玩意儿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迟发性腹泻,如果不及时处理,确实容易引起电解质紊乱和脱水,非常伤人。”
听完沈凡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旁边那位烫着卷发的阿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哎哟,真不愧是省里大医院出来的!凡凡这脑子就是灵光,咱们听都没听过的药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叫专业!”
沈母脸上的担忧稍微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自豪,但看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老姐妹,她还是忍不住拽了拽儿子的白大褂。
“那……既然知道是这药闹的,不能给换回去吗?我看前两次虽然也难受,但好歹没拉成这样啊。”
沈凡苦笑着摇摇头,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妈,化疗方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想换那个就换那个。这是根据癌细胞扩散程度制定的连环计。伊立替康虽然副作用大,但对龚姨现在的病情最有效。这就好比打仗,想歼灭敌人,有时候不得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病房里一阵沉默,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那是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硬挺着吃苦?”另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阿姨心疼地叹气。
“西医目前的手段,确实只有对症支持治疗,补液、止泻,硬扛过去。”沈凡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敏身上,“如果不死磕西医,想要缓解这种严重的化疗副作用,或许只能问问中医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只有自己懂的深意。
“唐阿姨,大云哥可是医科大的高材生,现在中医造诣深不可测。这种疑难杂症,或许他有办法。”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另外两个阿姨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比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要刺鼻。
“哎哟,也是啊。唐敏姐,差点忘了你家楚云也是医生。”
卷发阿姨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话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虽然是在乡镇卫生所上班,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嘛。不过凡凡啊,你这省儿童医院的硕士都觉得棘手,楚云那个……学历和环境,能行吗?”
“就是说啊,”旗袍阿姨也跟着帮腔,手里剥着橘子,眼神却没往唐敏那看,“凡凡你也太谦虚了,你这以后可是咱们这帮老姐妹的依靠。至于楚云嘛……让他来看看也行,死马当活马医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儿子那个本科学历,混在乡下,能有什么真本事?
咱们捧着沈凡,那是为了以后孙子孙女看病方便,至于楚云,那就是个凑数的笑话。
唐敏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脸色微沉,但为了顾全老姐妹的面子,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淡淡开口。
“不用麻烦了。楚云就是个基层小医生,平常看的都是些感冒发烧,这种癌症化疗的大病,他哪有这本事,别给添乱了。”
她这是在护犊子。与其让儿子来了被这群势利眼品头论足,不如一开始就回绝。
可那两个阿姨哪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越发来劲了。
“唐敏姐,你也太谦虚了,万一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是啊,让凡凡打个电话问问嘛,都是街坊邻居的,还怕丢人不成?”
沈凡听得眉头直皱,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这帮阿姨,捧高踩低到了极点。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过楚云怎么秀翻全场的。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行了!”
沈凡打断了阿姨们的聒噪,佯装随意地掏出手机。
“我有大云哥电话,我来打。几位阿姨不知道,中医有时候看的是悟性,不是学历。”
说完,他根本不给唐敏拒绝的机会,也不想再看那两张虚伪的笑脸,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那背影颇有一种我要去摇人来打脸的决绝。
……
此时,私房菜馆雅致的包厢内。
气氛诡异。
“清清姐姐抱!要清清姐姐!”
欣欣挥舞着沾着油花的小手,在楚云怀里扭个不停,非要往任清那边扑。
任清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也不嫌弃孩子手上的油渍,自然地接过欣欣,拿出湿巾仔细地给她擦手,那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还没结婚的大小姐。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任书明眼里,却成了某种警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刚在门口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再次疯长。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这小女孩怎么会对小妹这么依赖?
甚至可以说是亲昵。
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
这种粘人程度,说明两人私下接触绝对不少。
任书明的目光再次精准地看向楚云。
离异,带娃,乡镇医生。
这三个标签贴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在京城任家的择婿标准里,都是直接扔进碎纸机的废案。
小妹单纯,容易被这种看似沉稳实则复杂的男人吸引,尤其是这种带着孩子的,很容易激发女性的母爱泛滥。
这小子,段位不低啊。
第122章 这……这是什么情况?
楚云坐在对面,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初第一次见宁潇悠父母时,也是这种被放在显微镜下挑剔的目光。
这顿饭吃得心累。
他早就想溜了,可林雨嘉那丫头没心没肺地一直在旁边咋咋呼呼,任清又抱着欣欣不撒手,他要是硬走,显得太没礼貌。
就在这如坐针毡的当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楚云如获大赦,飞快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沈凡两个字时,差点感激涕零。
“抱歉,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包厢窗边。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凡急促的声音,噼里啪啦把龚姨的情况,还有那帮阿姨阴阳怪气的嘴脸描述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道:“哥,这帮老太太太气人了,我是真看不下去。而且龚姨那情况确实凶险,我想着只有你能救场了。”
楚云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救人是正事,顺便还能名正言顺地脱离这个修罗场,一举两得。
“行,我知道了,位置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楚云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严肃的工作模式。
他走到桌边,从任清怀里接过有些不舍的欣欣,歉意地看向三人。
“实在不好意思,医院那边有个急诊。我也没办法,有个相熟的长辈在化疗,副作用反应很大,刚才同事打电话来,情况挺危急,非要让我过去看看。”
任书明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而逝。
原本对这个乡镇小医生只有审视与防备,此刻却平添了几分职业上的好奇。
这小子口气不小,这种连三甲医院都头疼的副作用,他一个卫生所的大夫敢接?
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为了在美女面前充胖子?
林雨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八卦地凑上前。
“真的是病人?这么急?”
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无奈地点点头。
“算是吧,化疗后的并发症,西医那边只能对症支持,家属急得没办法了。具体能不能治,还得看到人再说。”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
一方面,这包厢里的空气实在是稀薄得让他窒息,任书明那眼神跟防贼似的,与其在这坐牢,不如去病房透透气。
另一方面,省里的病人,这意味着更高的系统评分权重。
系统可是叮嘱过,名医风云榜即将解锁,这种疑难杂症要是治好了,搞不好能爆个中级宝箱出来。
那可是实打实的技能点和现金。
就在楚云准备独自开溜之际,林雨嘉唯恐天下不乱地拍了拍手。
“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我也想见识见识,咱们楚大神医是怎么妙手回春的。”
这丫头,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等楚云拒绝,任书明竟然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我对这种病例也挺感兴趣。既然顺路,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南林省院交流过了。”
楚云嘴角抽搐了一下。
顺路?
顺哪门子路?
但他很快回过味来。
怕是任书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既是想盯着自己不让这穷酸医生骚扰他妹妹,又是想去现场搞打假鉴定。
若是换做以前,楚云或许会觉得自尊心受挫。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玩手指的女儿,心里一片坦荡。
离异带娃,乡镇编制,这是事实。
他对任清确实只有朋友之谊,哪怕任清再好,那也是天上的云彩,他这地上的泥土只要能长好自己的庄稼就行,没必要非得去攀那高枝儿。
既然没什么非分之想,身正不怕影子斜,跟着就跟着吧。
“那就走吧,不过医院病菌多,待会儿尽量别进病房太久。”
楚云也不矫情,转身就往外走。
几人出了私房菜馆,林雨嘉手快,直接叫了辆商务车。
一路无话,气氛微妙。
……
南林省中心医院,肿瘤科住院部。
沈凡正站在走廊尽头焦急地踱步,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往电梯口张望。
那帮阿姨刚才又在冷嘲热讽,说什么别是怕露馅不敢来了,听得他火冒三丈。
电梯门开。
沈凡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楚云打头阵,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气质男,再后面是两个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大美女。
最要命的是,其中那个清冷绝艳的美女怀里,正抱着欣欣!
两男两女加上一个娃。
这哪里是来会诊救命的?
这分明像是两对豪门情侣组团来炸街的啊!
“凡子,人呢?”
楚云快步上前,打断了沈凡的呆滞。
沈凡回神,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音拽过楚云。
“大云哥,你这是……把后宫团都带来了?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别贫嘴,这几位是……朋友,顺路来看看。”
楚云没工夫解释这复杂的修罗场关系,目光投向病房门口。
此时,唐敏正拎着热水壶出来,迎面撞上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是一愣。
随即,她的目光就被任清怀里的欣欣吸引住了。
“哎哟,欣欣怎么也来了?”
唐敏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水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走过去想接孙女。
“来,奶奶抱,别累着姐姐。”
谁知任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唐敏的手,手臂反而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脸上带着得体又温柔的笑意。
“没事阿姨,欣欣不重,我抱习惯了。医院地滑,您歇着。”
这动作自然无比,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亲昵。
唐敏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惊喜,上上下下把任清打量了个遍。
这姑娘,气质好,长得俊,还这么疼欣欣……
自家这傻儿子,难道真的开窍了?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皱着眉敲了敲身边的墙壁。
“哎哎哎,干什么呢?这是肿瘤科病房,需要静养!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探视也不带这样的啊,留两个家属就行了,其他的出去等着。”
护士语气挺冲,毕竟这帮人堵在门口确实碍事。
楚云正准备开口解释,旁边的任书明却抢先一步跨了出来。
他那一身定制西装和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把小护士的气势压了下去。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动作优雅地亮了亮。
“你好,我是京城中医院的主治医师任书明。我们家亲戚因为化疗方案难受得厉害,所以过来看看。”
说着,他收起证件,目光越过小护士,直视病房深处。
“如果不方便的话,麻烦能不能请你们科主任,或者值班医生出来一下?我想跟他们聊聊。”
第123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任书明脊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折射出自信的冷光。
作为京城三甲医院的中坚力量,又是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亲孙子,这种自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在他看来,南林这种地方医院,无论硬件还是软实力,跟京城比起来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沈凡在一旁听得真切。
姓任?
京城来的?
他又扭头看向正在逗弄欣欣的任清。
这两人长得是有几分神似,连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气都如出一辙。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沈凡倒吸一口凉气,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楚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老楚,你行啊!不声不响连大舅哥都搞定了?这都把人领到医院来阅兵了?”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想解释,那名小护士已经狐疑地打量了任书明两眼,转身匆匆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虽然这几个人看着像来走秀的,但那京城中医院的证件做不了假。
同行相轻归相轻,面子还是要给的,万一真是哪路大神下凡,她一个小护士可担待不起。
没过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正是肛肠外科副主任,杨略。
“护士说有京城的同行要对我的病人指手画脚?哪位啊?”
杨略语气不善,目光扫过走廊里这一群俊男靓女,眉头皱得更紧了。
肿瘤科重地,搞得跟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
任书明并不恼,只是微微上前半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主动伸出了右手。
“杨主任是吧?幸会。我是任书明,京城中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
杨略敷衍地碰了碰手,正准备把这帮人打发走,任书明紧接着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家祖,任学修。”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还一脸矜持傲慢的杨略,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
任学修?
那可是写进教科书里的名字!
杨略脸上的不耐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原来是任老的孙子!失敬失敬!我就说看您气质不凡,原来是名门之后啊!”
杨略双手紧紧握住任书明的手,用力晃了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任医生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向院领导汇报,咱们搞个正式的交流会嘛。”
任书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扶了扶眼镜。
“杨主任客气了,这次是私事。里面那位病人是我一位远房亲戚,听说化疗反应很大,家里人急得不行,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楚云一眼。
这名头借出去,既能压住场子,又能顺理成章地介入治疗,至于谁是亲戚,重要吗?
杨略一听是亲戚,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既然是任医生的亲戚,那肯定要尽全力。不过……”
杨略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职业性的无奈。
“临床上伊立替康这种药,虽然对肿瘤效果不错,但那副作用也是出了名的凶。迟发性腹泻,在这个阶段基本上是无法避免的。我们西医这边,止泻药也用了,补液也上了,但就是止不住。”
任书明微微颔首。
“我明白,西医在这方面确实手段有限。所以我们想进去看看,能不能从中医的角度想点办法,哪怕是缓解一下病人的痛苦也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任医生家学渊源,肯定有高招,请请请!”
杨略侧过身,殷勤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这一幕,全落在旁边几个吃瓜群众眼里。
龚阿姨的女儿原本愁眉苦脸,此刻眼睛却亮了起来,激动得拽着沈凡母亲的袖子。
“哎呀,沈大姐,你看见没?连杨主任都对那个年轻人点头哈腰的!说是那个什么……国医的孙子?”
沈母也是一脸震惊,目光复杂地落在楚云身上。
以前只觉得这小楚就是个乡镇卫生院的穷酸大夫,除了长得好点一无是处,没想到竟然认识这种通天的人物!
“是啊,看来小楚这人脉还真不一般。你看那个任医生,那是小楚叫来的吧?这面子给得足足的!”
旁边一直冷言冷语的阿姨,此刻也都闭了嘴,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羡慕。
在这医院里,能跟主任搭上话那就是本事,能让主任点头哈腰,那是通天的本事!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在病房里谁还敢给这床病人脸色看?
龚阿姨的女儿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一半,感激地冲沈凡点了点头,又满眼崇拜地看了看楚云。
杨略领着众人走进病房。
病床上,一个身形枯槁的中年妇女蜷缩着,脸色蜡黄如纸,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病人现在一天腹泻超过十次,水样便,伴有严重的腹痛和电解质紊乱。”
杨略站在床头,翻开病历夹,语速飞快地介绍着病情。
“目前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偏低,我们用了升白针,但腹泻导致脱水严重,静脉补液也有些跟不上消耗。如果再止不住,恐怕要进IcU观察了。”
任书明站在床边,眉头微皱。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西医的手段基本用尽了,这就是个烂摊子。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云。
只见楚云既没有看病历,也没有听杨略的汇报,而是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盯着病人的面部。
楚云径直拉过一把圆凳,顺势坐在床边。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龚阿姨枯瘦如柴的手腕。
“阿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单纯的没胃口,还是看着东西就想吐?”
龚阿姨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是楚云,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见不得荤腥……一闻见味儿胃里就翻江倒海,想吐。吐出来的全是苦水,下面……下面拉的也是水,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重症患者,而只是个普通的感冒病人。
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动,片刻后,换了一只手。
这一番操作,把站在旁边的杨略看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情况?
不是这位京城来的任专家要看病吗?
第124章 云云……阿姨是不是没救了?
杨略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任书明脸上瞟,生怕这位名门之后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而发飙。
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任书明不仅没有丝毫愠色,反而微微侧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楚云按脉的手指,神情比刚才还要专注几分。
杨略心里咯噔一下。
任家可是中医世家,这任书明虽然年轻,但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不伸手,难道是觉得这病人太棘手,怕砸了招牌?
还是说……眼前这个被他当成跟班的小年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也太扯了!
这小子看起来比任书明还要嫩上几岁,难道娘胎里就开始背《黄帝内经》了?
就在杨略胡思乱想之际,楚云已经收回了手。
他没有直接对家属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任书明,语气平淡。
“左手脉弦细,尺脉尤弱。”
任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龚阿姨蜡黄的脸上扫过,迅速接过了话茬。
“阴虚肝旺,水不涵木。”
楚云微微点头,又道。
“右手沉细而弦,关脉郁滞。”
“那是胃阴不足,中焦气机不利。”
任书明脱口而出,没有丝毫迟疑。
这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任书明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虽然没上手,但楚云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他的延伸。
对于楚云的切诊功夫,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毕竟楚云是能把那种濒死的阴阳交都硬生生拉回来的人!
病床上的龚阿姨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只看着两人脸色严肃,心里不由得一阵绝望,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云云……阿姨是不是没救了?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还能活几天?”
楚云闻言,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笃定的笑容。
“阿姨,您说什么傻话呢。”
他轻轻拍了拍龚阿姨的手背,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
“脉象虽然乱了点,形态变化也复杂,但这都是药物反应闹的。只要把这股子邪气散出去,正气扶上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又示意龚阿姨张嘴。
“来,看一眼舌苔。”
舌质淡红,苔薄白而干,舌根部微剥。
站在后排的林雨嘉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踮着脚尖问道。
“楚大哥,这到底是个什么说法?能治吗?”
楚云直起腰,目光变得深邃,脑海中那庞大的中医系统知识库瞬间完成检索与匹配。
“症状典型,脉证相参。”
他环视众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是《伤寒论》里极标准的少阴病。”
少阴病?
任书明眉头一跳,眼中闪过疑惑。
“楚云,你确定?”
他上前一步,指着病人的面色反驳道。
“少阴病主脉微细,但欲寐。你看这病人,虽然精神萎靡,但面色微红,且伴有呕吐苦水,明显是寒邪夹热。如果是纯粹的少阴寒化证,不应该有这种热象。”
作为任学修的孙子,任书明的基本功那是相当扎实,这反驳有理有据。
杨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任书明质疑,心里不禁暗笑。
看吧,露馅了吧?
什么少阴少阳的,遇到这种严重的化疗副作用,还得看西医的数据!
楚云却摇了摇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信服的光芒。
“表面看是寒热错杂,但我们要抓病机。”
他转身看向龚阿姨的女儿,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母亲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容易口干?喝水量比平时大很多?”
龚阿姨的女儿一愣,随即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对对对!我妈明明一直在拉肚子,可就是喊渴,一喝就是一大杯,拦都拦不住!喝完没多久又吐出来,然后还要喝!”
此言一出,任书明浑身一震。
他看向楚云,瞳孔骤然收缩。
渴欲饮水,水入则吐!
这是少阴病中,正气开始恢复,阳气试图抗争却被阴寒格拒的表现!
“原来如此……”
任书明推眼镜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只看到了表面的寒热夹杂,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渴症。
楚云这病机,抓得太准了!
听楚云这么一剖析,原本云山雾罩的病情,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流动得轻快了几分。
一直提心吊胆的沈母和几位邻居阿姨,此刻看楚云的眼神全变了。
那目光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要知道,当初沈凡在群里推荐楚云的时候,她们私底下可没少嘀咕。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中医,老婆都要跟他闹离婚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多半是沈凡顾念发小情谊,硬着头皮吹捧罢了。
谁能想到,这小伙子一出手,连京城来的大专家都得服气?
“哎哟,老唐。”
隔壁床的家属阿姨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唐敏,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羡慕。
“你家云云还有这一手绝活儿呢?这也太厉害了,刚才那几句把我看愣了,跟电视里的神医似的。”
唐敏心里那个美啊,简直从头顶爽到了脚后跟。
自从楚云和宁潇悠闹离婚以来,家里就没是个笑脸。
她和老伴儿楚佑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儿子这辈子算是毁了,窝囊废的名头怕是摘不掉了。
可今天……
看着儿子站在病床前,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模样,唐敏眼眶微微发热。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楚云给人治病。
原来,我的儿子这么优秀。
心里虽然早已乐开了花,唐敏脸上却还得绷着,故作淡定地摆摆手。
“嗨,他也就是平时书看得多,瞎琢磨。什么神医不神医的,还得跟人家大专家多学习。”
正说着,一直紧锁眉头的任书明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寒热错杂,上热下寒,这应该是厥阴病了吧?”
周围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楚云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并非厥阴。厥阴那是阴尽阳生、正邪交争的最后阶段,病情更为凶险。龚阿姨现在的情况,还在少阴。”
第125章 太屈才了!
其实,能将这病机剖析得如此透彻,并非楚云天赋异禀,而是归功于前两日系统奖励的那部《黄帝内经》。
那些古奥艰深的文字,此刻就像印在他脑海里一样,随着意念流转,自动匹配着眼前的病症。
少阴病的演变,绝非一蹴而就。
楚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沉稳有力,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回荡。
“所谓病,不过是正气与邪气的博弈。龚阿姨本就肾阳亏虚,寒邪趁虚而入。但人体自有玄妙,正气不甘示弱,拼命调动残存的阳气去抵抗。这一打架,自然就打出了火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略和任书明,最后落在龚阿姨蜡黄的脸上。
“这火星子,就是那一层假热。看似是热,根子上却是寒。正如经书所言: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想吃想喝,那是阳气想自救,可胃里全是阴寒,根本受纳不住,所以入腹即吐。”
精彩!
任书明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作为一个在京城大医院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医,他自然什么都懂。
但能像楚云这样,在临床一线瞬间将理论与复杂的表象完美扣合,这份功力,太难得了。
“病情到现在,确实是非常明了了。”
任书明长舒一口气,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已全是欣赏,甚至带了同辈论交的敬重。
一直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杨略,此刻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他是搞肛肠外科的,对中医一窍不通。
“楚医生,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这个外行都觉得简单了。合着就是身体想反抗,结果劲儿使岔了?”
楚云笑了笑,转头看向病床上一脸希冀的龚阿姨。
“阿姨,中医讲究六不治,其中一条就是信巫不信医,或者对医生心存疑虑。治病这事儿,得咱们俩配合。您得信我,这药喝下去才能事半功倍,您那口气才能顺过来。”
龚阿姨此时哪还有半点怀疑?
刚才那番话虽然半懂不懂,但这年轻人的气度,还有旁边那位大专家的态度,早就让她心里有了底。
她费力地点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坚定。
“信……阿姨信你。只要能不拉不吐,哪怕是毒药我也喝。”
楚云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杨略。
“那我开个方子?”
毕竟这里是市医院,杨略是管床医生,程序上还得尊重人家。
“开!这就开!”
杨略答应得极爽快,甚至亲自从护士手里接过处方笺和笔,递到了楚云手里。
楚云接过笔,笔走龙蛇。
没有长篇大论的药单,纸上只寥寥两行字,力透纸背。
炮附子 15g(先煎),乌梅 15g。
就两味药?
旁边的实习医生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惊掉下巴。
这种重症,不需要开个十几味药的大方子吗?
唯独任书明,看到这两味药时,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简便廉验!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专破阴寒;乌梅酸涩收敛,生津止渴,安蛔止痛。一散一收,正合少阴病机!妙啊!”
楚云将处方递给杨略。
杨略虽然不懂药理,但看任书明这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是好方子,二话不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交给身后的责任护士。
“快,送去药房,加急煎煮!”
安排完这一切,杨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对这个乡镇来的年轻医生,此刻那是充满了好奇和结交的心思。
“楚老弟,任专家,这边让护士盯着就行。咱们去办公室坐坐?那有好茶。”
随着病房门缓缓合上,原本那两张刻薄的嘴脸瞬间换了一副模子。
刚才还阴阳怪气挤兑唐敏的胖阿姨,此刻脸上堆满了笑,褶子里都透着讨好,恨不得把那点尴尬全吞肚子里去。
“哎呀老唐,你这儿子可是真人不露相!刚才那架势,连北京的大专家都点头,真厉害呀。”
“就是就是,咱们刚才那是眼拙,还得是你家云云有本事。”
唐敏腰杆挺得笔直,那是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搭理。
楚云刚踏出房门没几步,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救治少阴病重症患者,获得中级宝箱一只。】
楚云脚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这省城难道是风水宝地?
他在林中市累死累活,宝箱爆率感人,可到了这儿,统共看了不到十个病人,居然已经入手了三只中级宝箱。
看来这系统判定奖励,不光看人头,更看病情的复杂程度和凶险等级。
这龚阿姨的病,看似简单,实则阴阳格拒,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这奖励拿得倒也烫手。
几人顺着走廊往电梯间走。
杨略稍微落后半步,目光在楚云身上打转,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楚医生,刚才那手辨证实在是精彩。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在哪家大医院高就?省中医院?还是就在这省医科大附属?”
在他看来,能让任书明这种级别的专家折节下交,这年轻人绝对大有来头。
楚云侧过头,语气平淡。
“杨医生客气了,我目前在林中市市一院中医科。”
林中市?
杨略脚下差点一滑。
那只是个地级市的医院吧?
“林中市……市一院?”
杨略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把金镶玉扔进了煤堆里,暴殄天物啊!
“太屈才了!”
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可转念一想,又把那份轻视给压了下去。
连任老的孙子孙女都对他客客气气,任书明更是赞不绝口,英雄不问出处,这年轻人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电梯门打开。
几人鱼贯而入。
被任清抱在怀里的欣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一撇,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爸爸……”
楚云连忙伸手接过女儿,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唐敏的消息。
他单手划开屏幕,想看看母亲是不是还在楼下等。
【妈:儿子,我们跟沈凡的车先走了,都快到家了,你不用管我们。】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条发了过来。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有些卡顿,楚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
下一秒,唐敏那透着兴奋的大嗓门,在密闭的金属轿厢自带回音效果。
“云云啊!我看你那些朋友都不错,要不请到家里来吃个饭?特别是那个叫清清的姑娘,妈看着真不错呢!”
第126章 想拱我家的白菜?门都没有!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那句妈看着真不错呢在众人头顶盘旋。
楚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亲妈啊!您这是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吗?
站在旁边的任清,原本白皙的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把布料扯烂。
任书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原本对楚云的那点欣赏,此刻全化作了某种警惕。
他干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咳!那个……吃饭就不必了。今天刚到,还没安顿好住处,改天,改天吧。”
语气生硬,拒绝得斩钉截铁。
医术归医术。
想拱我家的白菜?门都没有!
楚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脚趾头在鞋里都要抠紧了。
“抱歉,我妈她……乡下人,说话直。”
“无妨。”
任书明摆摆手,脸色虽缓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却更浓了。
电梯门开,算是救了众人的命。
楚云也不敢再多留,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从任清手里接过女儿,匆匆告辞。
“各位,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去吧。”
任书明负手而立,目送楚云抱着孩子钻进出租车,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不见。
任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烫得依然有些厉害,刚想抱怨两句那语音的事儿。
没想到上了车,车门刚关上,任书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清。”
“啊?怎么了?”
任清被这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任书明透过后视镜,盯着妹妹那张还有些泛红的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小伙子,医术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可造之材。”
任清心里一喜,刚想附和。
“但是!”
任书明话锋一转。
“做朋友可以,甚至做同事也没问题。但这人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咱们任家虽然不是什么封建门第,但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任清愣住了,随即又羞又恼。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人家就是……就是普通朋友!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嘴上反驳得激烈,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之前还没往那方面想,可先是被唐敏那语音一闹,现在又被二哥这么直白地点破,那颗种子反而在心里生了根。
楚云专注治病的样子,还有在病房里那挥斥方遒的自信……
“哼,我想什么?”
任书明轻哼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爸怎么想。”
任清心里咯噔一下。
“今晚我会跟老爸通话,汇报情况。楚云这小子的表现,我会如实反馈。”
任清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着嘴唇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露馅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来义诊的!”
这边,沈凡把车停在楼下,手还没离方向盘,副驾驶上的沈母就忍不住了。
她解开安全带,满脸都是还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楚云现在可是真出息了!”
沈母一边推门下车,一边还在咋舌。
“不光是一手医术把那帮大夫镇得服服帖帖,你看他那人脉,连省城来的大专家都对他另眼相看。以前咱们这片儿谁不说楚云为了个女人毁了,现在看来,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沈凡锁好车,拎着给家里带的水果跟在后头,听到这话,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妈,您这还是看浅了。”
他在楼道口顿住脚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
“您知道那是谁的孙子吗?任老!那可是经常上电视,专门给京城里那些大领导调理身体的国手!咱这种平头百姓,平时连人家挂号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沈母听得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楼梯扶手,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专门给大领导看病的?那云云这回可是真通了天了!”
……
与之同时,楚家。
防盗门刚被推开,唐敏连鞋都顾不上换利索,冲进了客厅。
楚佑华正窝在沙发里看晚间新闻,被老伴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弄得一愣,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这是?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比捡金元宝还带劲!”
唐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那张脸上红光满面,褶子里都藏着笑。
“老楚,咱儿子今天可是给咱们老楚家争了大脸了!”
她也不喘气,噼里啪啦把在医院病房里楚云怎么力排众议、怎么用一副药方把大专家都镇住的事儿,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
说到精彩处,还忍不住拍了两下大腿。
楚佑华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假的?云云现在……这么厉害了?连北京的专家都得服气?”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那几个原本看不起咱乡下人的医生,脸都被打肿了!”
唐敏越说越起劲,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楚,我看这回是个机会。凭云云这一手绝活,在那小小的林中市窝着那是暴殄天物。要是能趁着这股风回省城,那以后日子可就大不一样了。”
楚佑华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林中市虽然安逸,但毕竟池浅王八……咳,毕竟格局小。为了欣欣的教育,也为了云云的前途,能回省城是最好的。再说了,在这边找对象,选择面也宽不是?”
提到找对象,唐敏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凑到老头子耳边。
“说到这个,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任清,清清姑娘,今天也在!哎哟,那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咳,身段也好。关键是,她全程都抱着咱们欣欣,都不带撒手的,我看这两人,有戏!”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锁一声轻响。
楚云刚推开门,怀里的小团子就发射了出去。
“爷爷!”
欣欣张开藕节似的小胳膊,迈着小短腿直扑沙发。
楚佑华一把将孙女捞进怀里,胡子茬在小脸蛋上蹭得欣欣咯咯直笑。
楚云一边换拖鞋,一边无奈地看了正襟危坐的亲妈一眼。
气氛有点微妙。
唐敏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要往枪口上撞。
“云云啊,咋就你们爷俩回来了?你那些朋友呢?妈菜都买好了,怎么不喊回来一起热闹热闹?”
第127章 头婚嫁二婚的多了去了
楚云换鞋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眼神幽怨。
“妈,您还好意思说?那一嗓子语音,整个电梯的人都听见了。人家是大专家,脸皮薄,您让人家怎么好意思来吃饭?”
想起电梯里那一幕,楚云现在脚趾头还隐隐作痛,恨不得把地板抠穿。
唐敏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那又没乱说!我看那个清清对你肯定有意思,眼神都拉丝了。咱们家云云一表人才,医术又高,配她咋了?”
“妈!”
楚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没结过婚呢。我这离异带娃的,您就别瞎点鸳鸯谱了,传出去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切,什么年代了,老古董思想。”
唐敏白了儿子一眼,站起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
“头婚嫁二婚的多了去了,只要那是真爱,带个娃那是买一送一,赚大了……”
楚云听着惊世骇俗的言论,无奈扶额,他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比上了一天的班还累。
……
另一边,市中心某豪华酒店门口。
任清把任书明送到大堂,那张清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红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二哥。
“我警告你,回去不许跟爸乱嚼舌根!特别是那什么……语音的事儿,那是误会!”
任书明背着手,这会儿倒是一脸正气凛然。
“这怎么能叫乱嚼舌根?我这是向父亲,也是向家族汇报这次义诊发现的特殊人才。楚云的医术、品行、家庭状况,那都是考察指标,我如实反馈,那是我的专业素养。”
任书明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狡黠。
任清气结,跺了跺脚。
“你这就是打击报复!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乱说,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也不管任书明什么反应,拉开车门,冲着旁边看戏的林雨嘉喊了一生。
“雨嘉,上车!走了!”
“哎,二哥,那我们先回去了啊!”
林雨嘉笑着冲任书明挥挥手,赶紧钻进车里。
汽车绝尘而去。
任书明看着远去的尾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悠悠地走进了旋转门。
……
回到医科大的研究生宿舍。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任清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认识楚云以来的画面。
楚云在病房里施针时那专注坚毅的侧脸,面对质疑时淡定从容的气度,还有欣欣那个软糯糯的小团子,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喊着爱姐姐……
那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轻轻挠在心尖上。
黑暗中,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温柔的弧度。
突然,一张大脸凑到了她的枕头边。
“嘿嘿嘿,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林雨嘉趴在上铺的栏杆上往下探头。
任清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
“哪……哪有!睡觉!”
“还没呢?我都看见了!”
林雨嘉不依不饶,笑得贼兮兮的。
“清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楚大哥了?虽然带着个娃,但那男人确实有味儿,又帅又有本事,那小闺女也可爱得要命,你要是当了后妈,那可是现成的……”
“林雨嘉!你讨打是不是!”
任清羞得满脸通红,直接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不许乱说!谁要当后妈了!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哈哈哈哈……痒……错了错了……女侠饶命……哈哈哈哈……”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薄雾,楚家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腊肉带上,都是自家熏的,城里买不到这味儿。”
唐敏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个劲儿地往里塞。
“还有这几瓶剁辣椒,云云最爱吃的,凡子你也带两瓶回去给陆怡尝尝。”
沈凡乐呵呵地接过瓶子,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屁股在那堆东西上坐了一下,才勉强把盖子合上。
“得嘞!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大云哥毫发无损地带回去。”
灰色的凯美瑞就这样驶出了老小区。
楚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母亲还在挥手的身影,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次回省城,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却让他找回了久违的归属感。
因为出发得早,一路畅通无阻。
沈凡这回没让楚云摸方向盘,自己把着舵,车子开得飞快。
十点刚过,林中市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
灰色的轿车拐进了楚云租住的小区。
两人正要把那一后备箱的母爱往楼上搬,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楚云把手里的腊肉递给沈凡,划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喂?是楚医生吗?我是龚阿姨的女儿!就是昨天……在省医科大附院,您给我妈看病的那个。”
楚云眉毛一挑,嘴角勾起淡笑。
“是我,阿姨感觉怎么样?”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女人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昨晚喝了您的药,半夜我妈就不喊燥热了,那种烦躁想把衣服扒光的感觉也没了。今早起来,说是心里那股火像是被水浇灭了一样,还主动喊饿,喝了小半碗米粥呢!楚医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有好转就行,这是药对症了。”
楚云语气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电话那头稍微嘈杂了一下,紧接着换成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楚医生,我是杨略。”
杨略的声音里没了昨日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教意味。
“刚才查房我看过了,病人那层浮越在外的假热确实退了下去。真没想到,在那样的化疗身体底子上,效果竟然立竿见影。”
杨略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作为外科医生,虽然不懂中医深奥的医理,但他常年在临床,太清楚化疗病人的棘手程度了。
身体亏空,正气受损,稍微用药猛一点就可能引起连锁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中医看到化疗后的病人,都只敢开些温吞的调理方子,生怕担责。
像楚云这样,还能把人拉回来的,他是真服气。
“楚医生,后续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这方子还需要调整吗?”
楚云靠在车门上,目光看着远处树梢上的麻雀。
“不用调,效不更方。把剩下的几剂药吃完,体内的阴寒散得差不多了,再换温补气血的方子善后。只要那一阳来复,这命就算保住了。”
“明白了!受教了!”
杨略答应得干脆利落,临挂电话前,又热情地补了一句。
“楚医生,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南林市中心医院坐坐,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您。”
“好说。”
第128章 你这是什么工作狂魔附体?
挂断电话,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提起地上的两大袋土特产。
旁边,沈凡正靠在楼道扶手上,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盯着他。
“怎么?我脸上有花?”
楚云瞥了他一眼,迈步上楼。
沈凡赶紧拎起东西跟上,气喘吁吁地感叹。
“大云哥,那是昨天的那个阿姨?这就好转了?我看那杨医生对你的态度,简直跟对祖师爷似的。啧啧,你现在这架势,真有点那种隐世名医的风范了。”
“少贫嘴,赶紧搬东西。”
楚云脚步轻快,几步就跨上了二楼。
简单的午饭过后,沈凡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准备美美地睡个午觉。
这几天来回奔波,再加上在省城也没怎么闲着,他是真累了。
谁知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踢他的脚后跟。
“起来,去医院。”
楚云换好了白大褂,手里转着车钥匙,精神抖擞。
沈凡睁开眼,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
“哥!我的亲哥!今天还剩半天假呢!你这是什么工作狂魔附体?咱歇会儿不行吗?”
“歇什么歇?我是正儿八经的医院职工,早点回去上班,那是为了多赚点绩效给欣欣买奶粉。”
楚云理了理衣领,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凡。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跟我学两手吗?去外科转转,长长见识,不好吗?”
沈凡苦着一张脸,扶着老腰勉强站了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
“哥,我是真不行了。开了整整一早上的车,腰都要断了。这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楚云目光在他那有些发虚的黑眼圈和此时扶腰的动作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凡子,你这不行啊。”
“什么不行?”沈凡一愣。
楚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小别胜新婚是好事,但也得节制。昨晚和你家陆怡折腾得不轻吧?再加上今天这几百公里长途一开,这就是典型的肾气亏虚,腰膝酸软。”
沈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你……你瞎说什么呢!”
“我是医生,望闻问切,你这脸上都写着呢。”
楚云忍着笑,摆了摆手。
“行了,看你虚成这样,下午你就别去了,在家补觉吧。等晚上下班回来,我给你抓两副补肾固本的药,保证让你重振雄风。”
说完,楚云也不等沈凡反驳,抓起钥匙,潇洒地推门而去。
随着一声关门响。
沈凡僵在客厅中央,一只手还扶着后腰,嘴角疯狂抽搐。
“靠!谁虚了!我那是开车累的!开车!”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无力的辩解在回荡。
楚云前脚刚迈进办公室的大门,那种熟悉的消毒水味儿还没来得及钻进鼻子,两道人影就瞬间从工位上弹了起来。
“楚哥!”
周磊冲在最前面,脸上的眼镜都差点没扶稳,眼神里全是急切。
“省城那边怎么样?论文答辩顺利吗?那帮教授没为难你吧?”
还没等楚云开口,刘荣飞已经挤到了前面,手里甚至还抢过了楚云刚放下的公文包。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以楚哥这水平,那是去答辩吗?那是去给教授们上课!”
刘荣飞满脸堆笑,转头看向楚云时,那表情比见了亲哥还亲。
“楚哥,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对吧?”
楚云看着这两张充满朝气的脸,紧绷了一路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他随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嘴角上扬。
“过了。谢大家关心。”
“漂亮!”
周磊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这边话音未落,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已经递到了楚云手边。
刘荣飞动作麻利,茶叶放的还是他自己舍不得喝的明前龙井。
“楚哥,润润嗓子。对了,排班表上您还是休假状态,下午要不要给您把门诊号挂出去?估计不少老病号都盼着您回来呢。”
楚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摇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也算提前销假,没跟导医台打招呼,突然加号容易乱。下午我就在病房转转,看看那几个重症。”
正聊着,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振海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走了进来。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楚云,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科主任,脸上的褶子瞬间绽放开来。
“哟,小楚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
楚云连忙放下茶杯,身姿微正。
“很顺利,劳主任挂心了。”
顾振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目光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隔壁西医科都能听见。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啊!大家都要多向楚医生学习,钻研医术,提升学历。现在小楚可是咱们科室的金字招牌,是我们的骄傲!”
顾振海这话里,带着七分真心,三分算计。
作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虽然宋鹤鸣那个老家伙又要二次返聘回来分他的权,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但楚云不一样。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邪门得厉害,现在更是通了天线,跟省医科大、跟京城的专家都搭上了线。
这样的人才,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只要把楚云捧好了,这市医院中医科的政绩,大头还是他顾振海的。
寒暄几句后,顾振海心满意足地背着手离开,留给众人一个看似高大的背影。
顾振海前脚刚走,主治医吴锦文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大瓜的神秘表情。
他压低声音,冲着楚云挤眉弄眼。
“楚云,你听说了没?昨天咱们卫健委的陈主任,发飙了。”
楚云挑眉。
“发飙?”
“可不是嘛!”
吴锦文这会儿兴奋得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陈主任昨天亲自去了趟中医院,把那边的一众领导训得跟孙子似的。尤其是那个内科主任马建民,据说被指着鼻子骂,脸都绿了!”
第129章 嘿嘿,有些人这顶乌纱帽都得悬
楚云神色未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吴锦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又夹杂着幸灾乐祸。
“说起来也是活该。陈主任的女儿在中医院治了快半个月,越治越严重,结果转到咱们这儿,你也知道,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这一对比,中医院那帮人的脸往哪搁?陈主任也就是顾忌着女儿刚出院,不想把事做绝,不然……嘿嘿,有些人这顶乌纱帽都得悬!”
说到这,吴锦文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云一眼。
“这事儿虽然咱们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那是你的功劳。你是给咱们市医院长了大脸了。”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都是为了治病救人,只要患者好了就行。多谢吴哥告诉我这些。”
吴锦文摆摆手,笑得有些尴尬又有些讨好。
“嗨,我干什么了?我就是个传声筒。对了,论文过了就好,以后咱们科室还得靠你撑场面呢。”
楚云笑了笑,没接这个高帽子,而是转头看向值班室里的众人,声音清朗。
“这次去省城大家都帮我分担了不少工作,今晚我做东,咱们老地方聚聚,谁都不许缺席!”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整个下午,楚云都泡在病房里。
从中风后遗症的大爷,到痛经难忍的小姑娘,他一个个仔细查房、辨证、施针。
那种指尖触碰肌肤,银针刺入穴位,看着患者眉头舒展的过程,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脑海中不时闪过的经验值的提示音,更是悦耳动听。
快下班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满了走廊。
楚云掏出手机,给正在家中养肾的沈凡发了条微信。
【别睡了,晚上科室聚餐,带你蹭饭去。正好给你补补。】
……
与此同时,林中市某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气氛却是一片冰冷。
马建民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正如他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
“真是晦气!”
“那个陈伟,简直就是个疯狗!我不就是没把他女儿的病看好吗?疑难杂症本来就有概率,他凭什么带着人冲到医院来指手画脚?当个卫健委主任了不起啊?”
床的另一边,高巧雯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刻薄的不耐烦。
她一声合上化妆盒,转过身盯着马建民。
“马主任,你跟我抱怨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们系统的领导。”
高巧雯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呢?不是说只要我陪你,你就能帮我搞定医药公司的那个大单子吗?现在单子没影儿,你倒是先在这里哭爹喊娘了。”
马建民被这一顿抢白噎得脸色发青。
若是平时,他早就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哄了,但今天他在单位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去哄人。
“急什么!这事儿得缓一缓。现在陈伟盯着中医院,我这个时候去帮你跑关系,那是往枪口上撞!”
“缓一缓?又是缓一缓!”
高巧雯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马建民,你说话到底算不算话?你要是不行就直说,别耽误老娘的时间。宁潇悠那个死女人现在虽然离了婚,但在公司爬得比我还快,我不趁现在拉个大单子压住她,以后还得看她脸色!”
提到宁潇悠,再联想到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楚云,马建民眼中的阴鸷之色更浓了。
他一把拉住高巧雯的手腕,声音阴恻恻的。
“慌什么!这林中市的天还没塌下来呢。这次是我大意了,让那个姓楚的小子捡了个漏。但他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马建民冷笑一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一个小小的卫生所中医,靠着运气治好了一两个病人,真以为就能骑到我头上了?巧雯,你放心,他在市医院蹦跶不了几天。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到时候,你的单子,还有那个楚云,我一并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天一早,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诊室的桌面上。
楚云推门而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迎面扑来。
办公桌早已被擦得锃亮,连那台有些年头的老式电脑显示器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右手边,那个保温杯盖子半掩,热气袅袅升腾,茶叶在水中舒展,正是恰到好处的火候。
刘荣飞笔直地站在桌旁,脸上堆满了笑意。
“楚哥,早!水温刚好,您尝尝。”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场景,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他跟在宋鹤鸣身后坐门诊,那个端茶递水、擦桌扫地的人是自己。
那时候,他满心只想着能多学一个方子,多听一句辨证,哪怕是给老师提包都觉得是种荣幸。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也享受到了这份专家待遇。
楚云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
“荣飞,费心了。以后不用这么折腾,都是自家兄弟。”
刘荣飞急忙摆手。
“那哪行!跟着您坐门诊,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这点小事儿要是都干不好,我还怎么好意思跟您学真本事?得是我谢您才对。”
这小胖子,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来说,能跟在一个刚在省城露过脸、连卫健委主任都另眼相看的医生身边,这机会比黄金还贵重。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刘荣飞身上。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医科大。”
刘荣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
“说起来,您还是我正儿八经的学长。不过我在学校那是混日子,成绩也就是勉强及格。现在这就业形势您也知道,一年差不多二十万中医科毕业生涌进市场,稍微好点的医院,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学校给我分配的实习点,其实是省城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我家就在林中市,不想跑那么远,我是硬磨着家里托了关系,这才塞进咱们市医院的。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造化。”
二十万毕业生,听着是个庞大的数字,可真正能在这个行业里扎下根的,又有几个?
大部分人,要么转行卖药,要么在基层的泥潭里挣扎,最后泯然众人。
楚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咱们科室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尤其是肯干又有灵性的。你好好学,哪怕起点低点,只要手里有活儿,留下的概率不低。”
刘荣飞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两簇火苗,重重地点头。
“楚哥,有您这句话,我这百多斤肉就交给您了!您指哪我打哪!”
第130章 这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
楚云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伸手握住鼠标,熟练地打开医院的叫号系统。
与此同时,心念微动。
意识深处,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双倍经验卡,激活。】
【幸运卡,激活。】
两道流光在眼前一闪而逝。
今天,是个刷经验的好日子。
清脆的叫号声在走廊里回荡。
【请1号患者到中医科1诊室就诊。】
门帘被掀开。
一对母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母亲约莫四十来岁,打扮得体,但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跟在身后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低着头,那顶鸭舌帽压得很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
刚一进门,那位母亲的目光就在诊室里急切地扫视,最后锁定了坐在电脑后的楚云。
“是楚大夫吗?”
她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救星的激动,甚至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哎哟,终于排上您的号了!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跟我老公,那是定了闹钟,天天守着医院的小程序。这号比春运的火车票还难抢,要是再挂不上,我都打算去黄牛那儿买了!”
楚云虽然来市医院才不到两个月,但这口碑就越传越远。
尤其是经过之前几场硬仗,在那帮老病号的圈子里,小楚大夫这四个字,已经成了金字招牌。
楚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润的目光尽量不去触碰那个敏感的女孩,以免让她感到不适。
“两位请坐。不用这么紧张,既然来了,我们就慢慢看。”
母亲拉着女儿坐下,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楚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目光落在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是来看脸上的痘痘?”
女孩身子微微一僵,没说话,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那一顶鸭舌帽下,露出的半截下巴上,红肿的痤疮若隐若现,有的已经化脓,看着触目惊心。
母亲长叹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楚大夫,您给好好瞧瞧吧。这孩子……这脸是从高一开始烂的,起初就几颗,我们也以为是青春期正常现象。谁知道后来越长越凶,满脸都是!”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看着女儿。
“这几年,我们要么是在医院,要么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西药吃了一箩筐,什么维A酸、抗生素,吃到孩子胃都坏了。后来听人忽悠,又去了那种美容整形医院,做了什么刷酸、微针,钱花了几万块,结果呢?”
母亲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
“越治越烂!现在孩子连镜子都不敢照,书也不念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以前多开朗的一个姑娘,现在变得跟个闷葫芦一样,我这当妈的心里……真的跟刀割一样啊!”
十七八岁,正是像花骨朵一样绽放的年纪。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张脸就是命,是自尊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今却被这满脸红肿甚至流脓的痤疮毁得一塌糊涂,别说是出门见人,就是照镜子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楚云没有在那张布满灾难的脸上过多停留,眼神清澈,丝毫没有旁人那种或是嫌弃、或是猎奇的神色。
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白皙,在脉枕上轻轻点了点。
“来,把手伸出来,无论什么病,咱们先把个脉。”
女孩犹豫了一下,身体缩得更紧。
那只手迟迟不肯伸出来,似乎连手腕都怕被人看见。
“听话!楚大夫让你伸手就伸手!”
母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手把女儿的手拽过去。
女孩身子一颤,这才怯生生地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
手腕纤细苍白,皮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楚云三指搭上寸关尺,指尖微动,屏息凝神。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声音温醇。
“没事,问题不大,不用把这事儿想得太严重,天塌不下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有着奇异的魔力。
女孩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楚云收回手,并未直接开方,而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家常。
“平时大小便怎么样?”
女孩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母亲,眼神闪躲。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年轻男医生讨论这种隐私,对于这个年纪的敏感少女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母亲显然是个急性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你看我干什么?大夫怎么问你就怎么答!都这时候了还害什么臊!”
被母亲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女孩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便……挺正常的。就是大夫……大便有些干,好几天才一次。”
楚云微微颔首,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记录下关键信息。
“那情绪呢?是不是经常觉得心里烦躁,像有一团火在烧?还有例假,准不准?”
这话一出,女孩那张本来红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地抠着裤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容易心烦,看谁都不顺眼。例假……一直提前,量挺多的,颜色也深。”
楚云放下了手中的笔。
并没有急着下结论,他又让女孩张开嘴,仔细看了看舌苔。
舌质红,苔黄腻。
一切信息都在脑海中汇聚,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仿佛给出了最优解。
楚云转过头,目光并没有看向焦急的母亲,而是落在一旁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的刘荣飞身上。
“荣飞,记一下。”
刘荣飞瞬间挺直了腰杆,手中的笔握得更紧。
“脉弦而数,舌红苔黄,这是典型的郁热之象。这个病,病机在于毒热蕴结。”
刘荣飞手中的笔飞快舞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楚云这话,就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在医院这个论资排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地方,能遇到一个愿意把辨证思路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的带教老师,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难。
别的实习生跟着老师,那是纯当牛做马,写病历、跑腿、拿外卖,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家藏着掖着都来不及。
也就是楚云,有这种底气和胸襟。
刘荣飞在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刚才楚云的诊断过程。
从问诊到切脉,再到看舌象,原本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症状,被楚云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毒热蕴结,瞬间给理顺了。
豁然开朗。
这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
第131章 我能不能以后都跟着您学?
楚云见刘荣飞领悟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过头,看着那对母女,继续耐心地解释。
“这种严重的痤疮,光治皮是不行的,得从血入手。这孩子现在正读高中吧?学业压力大,心里这根弦一直崩着,这就叫肝郁化火。再加上现在的孩子,饮食口味重,爱吃辣的、油炸的,这脾胃里的湿热排不出去,两把火一凑,热毒就顺着经络往上冲,全发在脸上了。”
这一番话,深入浅出,没有半点掉书袋的晦涩。
母亲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楚大夫,您说得太准了!这孩子就是爱吃麻辣烫,怎么管都不听,一说她还跟我急!”
原本那种病急乱投医的绝望,此刻终于看到了曙光。
母亲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楚大夫,这病是不是不难治?”
“不难。”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手中的处方笺已经被填满。
“清热凉血,解毒散结。这个方子,回去吃上一周。到时候脸上的红肿会消退大半,如果不放心,到时候再来复诊。”
他将处方递给刘荣飞去打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自信淡然的笑容。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源于对医术的绝对掌控。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拿着处方走了。
女孩临出门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医生。
那一刻,她压得很低的帽檐稍微抬起了一些,阴郁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名叫希望的光亮。
随着诊室的门重新合上。
楚云的意识深处,那熟悉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诊治。】
【受双倍经验卡加持,获得经验值+200。】
楚云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感觉,爽!
照这个进度刷下去,等这张双倍经验卡失效之前,他有十足的把握把望诊和切诊全部冲到五级大圆满!
这一上午,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意识深处的储物栏里,四个闪烁着微光的宝箱静静躺在那里。
虽然还没有开启,但光是这掉落率,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比起前几天那种死活不出货的窘境,今天这运气简直是欧皇附体。
“楚哥,喝口水。”
刘荣飞殷勤地递过来一杯温水,随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病历和处方笺,甚至还抢着去开诊室的门,那姿态,比科室里的护工都要标准。
此时的他,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楚哥,今天我是真服了。以前在学校觉得中医就是背背书,刚才看您那一手,我是真开了眼。”
刘荣飞扶着门把手,并没有急着出去,反而是回头看着楚云,语气感慨万千。
“特别是刚才那个痤疮的小姑娘,我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您这一指点,我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这简直比我在学校读半年书都有用。”
楚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上午讲课带来的口干舌燥。
他笑着摇摇头。
“别给我戴高帽,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你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缺的就是临门这一脚,多看多练,你也行。”
“楚哥,您就别谦虚了。”
刘荣飞苦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无奈。
“话是这么说,可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等真熬成了专家,谁还会记得当初当孙子时的艰难?就像咱们科……”
话到嘴边,他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落寞却掩盖不住。
在医院这个名利场,核心技术就是饭碗,谁愿意轻易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掏给别人?
就算是带教老师,大多也是让实习生写写病历、跑跑腿,真到了辨证开方的紧要关头,往往语焉不详。
像楚云这样,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掰碎了喂到嘴里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刘荣飞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猛然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楚哥……不,楚老师!我能不能以后都跟着您学?”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让楚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拜师?
这小子是认真的?
还没等楚云开口,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强烈求学意愿,师徒系统正式开启。】
【恭喜宿主达成收徒前置条件。】
【目前宿主可收录徒弟名额:3/3】
【绑定说明:师徒关系存续期间,宿主将获得徒弟在医术提升过程中获取经验值的50%作为反馈;同时,受宿主气场加持,弟子学习效率提升,可额外获得相当于宿主正常获取经验值的30%。】
一段段淡蓝色的文字流在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楚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就是搞了个经验提款机啊!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假设自己看一个病人,原本的基础经验值是100点。
如果收了刘荣飞当徒弟,这小子站在旁边观摩学习,就能白嫖到30点经验值。
而这30点经验值里,系统又会通过师徒反馈机制,把自己分得的一半,也就是15点,反哺给自己。
也就是说,在不使用任何道具的情况下,自己看一个病人,不仅能拿满原本的100点,还能额外多拿15点!
而且这还是躺赚的!
要是这三个名额都收满了……那岂不是等于自带了一个永久生效的经验加成bUFF?
更别提自己现在手里还捏着双倍经验卡。
楚云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越算越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过……
楚云眉头微皱,意识瞬间沉入系统。
“系统,有个bUG。我有面板能看见具体数值,刘荣飞就是个普通人,他怎么接收这30点经验值?难道他也能看见系统面板?”
这可是个大问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系统的存在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宿主请放心。】
【弟子无法看见系统面板,亦无法感知具体数值。经验值的获取将以顿悟、触类旁通、记忆深刻等形式体现,表现为学习效率和医术水平的显着提升。】
原来如此。
就是给徒弟开了个隐形的智力光环呗?
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第132章 本系统与宿主灵魂唯一绑定
诊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刘荣飞见楚云迟迟没有表态,原本挺直的腰杆慢慢弯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难道楚哥嫌我笨?
还是嫌我刚才太唐突了?
也是,人家凭什么要收自己?非亲非故的……
“楚哥……如果您觉得我不够格,我可以先当个记名学生,您看我表现行不行?我是真心想学中医,不想以后就在医院混日子。”
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被拒绝的恐惧。
楚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诚恳的大男生。
“嗯。”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收徒本来就是谨慎的事情,现在系统这种操作,就相当于给徒弟开了个外挂,楚云肯定得更加谨慎。
他在心里默默问系统。
“系统,如果解除师徒关系,会有什么后果?”
【宿主拥有随时解除师徒关系的权利。】
【关系解除后,宿主将不再获得经验反馈。对于弟子在绑定期间通过系统加成获得的额外能力,宿主可选择保留或收回。注:弟子依靠自身努力领悟的部分无法剥夺。】
还能收回?
楚云眼中闪过精光。
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
我想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抢也抢不走。甚至你要是敢当二五仔,老子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的霸王条款。
不过……
楚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系统给的。
那如果有一天,系统也突然把赋予他的一切都收回去……
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绝望,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系统,那你呢?你会不会哪天也把我给解绑了?”
意识海中,一片安静。
就在楚云心跳逐渐加快的时候,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冰冷,却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坚定。
【请宿主放心。】
【本系统与宿主灵魂唯一绑定,永不解约,直至生命终结。】
食堂里,铝合金饭盒被筷子敲得叮当响。
刘荣飞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半天没动一下。
“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李骁勇把餐盘往对面一搁,探过头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
“挨训了?我就说楚哥虽然看着年轻,但那可是连任清都要请教的大拿,脾气肯定古怪。”
刘荣飞苦笑着摇头,扒拉了一口白饭,味同嚼蜡。
训斥?
要是真挨了一顿骂,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吊在半空,脚不沾地,心里没底。
楚云既没说收下那个师父的头衔,也没严词拒绝,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患得患失。
与此同时,中医科诊室。
楚云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聚焦在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可收录徒弟名额:3/3】
这数字很有意思。
既然有初始名额,那就意味着随着等级提升,或者完成特定任务,这个上限还能解锁。
这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在组建自己的医疗军团。
绑定的徒弟资质越好,将来反馈回来的经验值就越恐怖。
要是收了三个庸才,哪怕这百分之五十的反馈再诱人,基数太小也是白搭。
甚至可能因为徒弟惹出医疗事故,还要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去擦屁股。
必须谨慎。
刘荣飞这小子虽说态度端正,也有灵性,但能不能真正扛起这开山大弟子的名头,还得再观察观察。
一下午的时间,诊室里的叫号声就没停过。
楚云望闻问切行云流水。
十六个患者。
系统的储物栏里,又多了三个熠熠生辉的宝箱。
夕阳西下。
刘荣飞收拾好最后一份病历,站在办公桌旁,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楚云收拾好听诊器,抬头笑了笑。
“行了,别在那站军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荣飞紧绷的肩膀。
“我刚来市医院没多久,根基未稳,我自己也就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收徒这事儿,传出去太招摇,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不急,你也别多想,先把手头的活儿干漂亮了,比什么都强。”
刘荣飞抬起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楚哥……楚老师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接下来的这一周,刘荣飞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病历写得比教科书还规范,甚至开始主动去翻阅楚云开过的每一张方子,在那琢磨其中的药理。
而楚云也没闲着。
一周的高强度坐诊,再加上系统任务的奖励,储物栏里的宝箱数量已经堆叠到了整整五十个!
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若是今晚全部开启,那场面……
楚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整。
下班时间到。
他刚脱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田甜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护士小姑娘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楚医生,急诊科那边请急会诊!李主任点名让您过去,说是情况很危急!”
楚云挂断电话,抓起白大褂重新披上。
“荣飞,跟上!”
没有废话,两人一前一后,带起一阵风冲出了中医科。
急诊科大厅,人声鼎沸。
刚一进门,急诊内科的主治医生姜医生就迎面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楚医生,您可算来了,这下咱们心里有底了。”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楚云,在市医院早已不是那个刚来的透明人,而是能让陈主任点名表扬的红人。
姜医生一边引路,一边语速飞快地介绍情况。
穿过走廊,直奔抢救室。
大门推开,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急诊科主任李鑫正眉头紧锁地看着监护仪,而他身旁,站着一位五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医生。
妇产科的一把手,乔主任。
连这两位大佛都镇不住,看来这病人的棘手程度非同一般。
“楚云来了。”
李鑫顾不上寒暄,指着病床上那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女人。
“乔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楚云,中医造诣极深。”
第133章 这方子开得漂亮
乔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眼楚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质疑。
“患者二十八岁,十天前在我院顺产一男婴,六斤三两,产后三天出院。五天前开始发热,伴有寒战和小腹剧痛。”
乔主任语速极快。
“她在下面村卫生室输了三天液,抗生素用了个遍,不仅没退烧,今天下午突然高热惊厥,人都要烧迷糊了才送回来。”
产后感染。
这是妇产科最怕遇到的情况之一,搞不好就是脓毒血症,也就是俗称的败血症,是要出人命的。
楚云面色沉静,快步走到床边。
患者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嘴唇干裂,身体不自主地微微抽搐,浑身滚烫。
三指搭上寸关尺。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急促而有力。
脉数有力。
他又让刘荣飞帮忙掰开患者的嘴。
舌质红绛,舌苔黄厚而干燥。
一股热浪仿佛顺着患者的呼吸喷薄而出。
典型的热毒炽盛!
这不是普通的炎症,这是体内的火烧到了极致,正邪交争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怎么样?”
李鑫在一旁催促了一句。
楚云松开手,直起身子,目光如炬。
“热入血室,邪毒内侵,而且这毒气太盛,已经不是常规的清热解毒能压得住的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处方笺。
“这时候不能温吞,必须重剂猛攻!既然是火毒,那就用大水泼灭它!主攻邪毒,清热、解毒、泻火,三管齐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药名跃然纸上。
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大剂量的清热药。
楚云撕下处方,递给李鑫。
“立刻煎服,两小时一次。”
李鑫接过方子,正要递给护士去抓药,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鹤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刚接到通知赶过来的。
“老宋来了!”
李鑫眼睛一亮,顺手将手里的方子递了过去。
“正好,楚云刚开了方子,你是行家,给掌掌眼!”
宋鹤鸣并没有急着表态。
他两根手指捏着轻飘飘的处方笺,目光在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上扫过,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得温和,最后竟浮现出惊艳。
“三黄解毒汤。”
宋鹤鸣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省城那位妇科圣手,齐老晚年创下的方子。药性苦寒直折,专攻热毒,但用在产后气血两虚的产妇身上,无异于在走钢丝。稍微拿捏不好分寸,热毒未去,正气先亡。”
李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正要开口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宋鹤鸣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这几味加减做得极妙!护胃气,存津液,既用雷霆手段灭火,又留了后路护身。辨证精准,胆大心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云。
“这方子开得漂亮。”
楚云心头微动,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谦逊的弧度。
“宋老师谬赞了,我也是在一本医案上看到的,现学现卖,心里其实也没底。”
嘴上客气,心里却不免有些诧异。
这方子也属于相对冷门的绝活,没想到身处地级市医院的宋鹤鸣,竟然也能一眼认出出处。
看来这位科主任,肚子里的墨水远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要深。
“你就别谦虚了。”
宋鹤鸣把处方笺塞到护士手里,示意赶紧去抓药煎煮,转过头看着楚云,眼角的笑纹都堆在了一起。
“现在流行那个叫什么……鼓励式教育?当师父的,该夸就得夸,把你夸得心花怒放,以后干活才更有劲儿不是?”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凝重的抢救室气氛瞬间缓和。
“行了,这边有老李和乔主任盯着,出不了岔子。折腾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走,去家里吃,你师娘今天特意买了条桂鱼。”
自从楚云来了林中市,这种家宴”几乎成了惯例。
起初还是宋鹤鸣爱才心切,想提携后辈。
可随着楚云一次次展现出惊人的医术,连宋鹤鸣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提携里,不知不觉多了讨好的意味。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医疗圈子里,谁手里握着王牌,谁的腰杆子就硬。
而楚云,就是那张最大的王牌。
“那就叨扰老师了。”
楚云也没矫情,掏出手机给沈凡发了条晚上不回吃的微信,便跟着宋鹤鸣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到了宋家楼下,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听见动静,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站起身。
眉眼之间,竟和宋鹤鸣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书卷气和年轻人的锐利。
“回来了?”
宋鹤鸣换着拖鞋,笑着介绍。
“楚云,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宋景天。景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楚云。”
“什么叫不成器,爸你在外人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宋景天爽朗一笑,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掌心温热有力。
“楚哥,久仰大名。我爸这段时间打电话,三句不离你的名字,刚才还在念叨呢,说你要是不来,这顿饭他都吃不香。”
“言重了,我可比你还小几岁呢。”
楚云握住对方的手,礼貌地点头。
“你们哥俩先聊着,我去厨房帮你妈搭把手,那个鱼还得最后浇个汁儿。”
宋鹤鸣乐呵呵地解开袖扣,转身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气氛却并不尴尬。
宋景天显然是个自来熟,拉着楚云在沙发上坐下,手脚麻利地泡茶倒水。
“宋哥,怎么没见嫂子和孩子一块儿回来?”
楚云扫视了一圈屋内,随口问道。
“没,都在省城呢。”
宋景天把茶杯推到楚云面前,无奈地耸了耸肩。
“孩子刚上小学,课业紧,各种补习班连轴转,离不开人。我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二老,顺便处理点分公司的事儿,待两天就得走。”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楚哥,听说前阵子连省城的学生都在你手里吃了瘪?”
楚云哑然失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也是宋老师告诉你的?就是学术探讨,没那么夸张。”
“我爸那人我了解,要是普通医生,他才懒得费那个口舌。今天咱们哥俩高低得整两杯,我可是把你当偶像看的。”
宋景天转身从酒柜里摸出一瓶珍藏的五粮液,眼神里透着股真诚的热络。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没有什么虚伪的试探,也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宋景天虽然是省城大公司的高管,但身上没有半点架子,几杯酒下肚,两人更是相谈甚欢。
第134章 非酋附体?
饭后,宋鹤鸣夫妇在厨房收拾残局。
玄关处,宋景天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楚哥,加个好友。我知道你肯定非池中之物,林中市这浅滩留不住你。等你以后回去了省城发展,咱哥俩必须好好聚聚,到时候我做东。”
“好,一言为定。”
楚云扫码添加,那声一言为定说得笃定而自信。
省城?
那是必然要回去的。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去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去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告别了宋家,回到出租屋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刚推开卧室门,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沈凡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跟陆怡视频,语气腻歪。
“宝宝,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
“哎呀你别闹,楚云回来了……”
楚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白了发小一眼,抓起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花洒喷出热水,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雾气蒸腾中,楚云闭着眼。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早已不在现实世界。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幽然浮现。
储物栏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十个初级宝箱,正散发着诱人的淡淡光晕。
这就是这一周疯狂接诊,没日没夜肝经验的成果。
楚云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坐在床边,平静地下达指令。
“系统,五十个初级宝箱,全部开启!”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落下,绚烂的特效光芒散去。
楚云满怀期待地意念探入虚拟背包,下一秒,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坑爹呢这是!
整整五十个宝箱,开出来的东西琳琅满目,却大多是些鸡肋。
除了几沓红彤彤的钞票和一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经验球之外,连本像样的技能书都没有。
非酋附体?
他不甘心地在背包格子里翻找,指尖忽然停在了一张泛着紫金色光泽的卡片上。
【等级体验卡(稀有):使用后,宿主中医等级将强制提升至LV8,时效14小时。注:体验期间感悟可保留。】
楚云呼吸停滞了一拍。
LV8?
这是什么概念!
依照系统这严苛的评级标准,他目前的LV5已经能在林中市横着走,哪怕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卫健委那位顾广白教授,撑死也就是LV8或者LV9的水平。
至于那位德高望重的国医圣手任学修,估计在LV11到LV12之间。
这张卡,相当于让他拥有了半步国医圣手的实力,整整十四个小时!
楚云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令人绝望的升级进度条。
LV5升LV6就需要足足六万经验值,按照这个几何倍增的趋势,想要靠肝经验升到LV8,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绝对的保命底牌。
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或者需要镇场子的关键时刻,这就等同于随身带了一位顶级专家。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楚云瞥了一眼背包角落里那个从南林市带回来的中级宝箱,原本跃跃欲试的手指缩了回来。
运气守恒定律,刚刚出了张紫卡,这会儿运气估计透支了,还是攒一攒,留着下次沐浴焚香再开。
这一觉,楚云睡得格外踏实。
……
次日清晨。
妇产科主任乔丽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进护士站。
她眼下的乌青即便盖了粉底也若隐若现,显然昨晚因为担心那个产后高热惊厥的产妇,一夜没睡好。
“昨晚那个15床,情况怎么样?”
乔丽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转头询问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小伙,此刻正顶着鸡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主任,那产妇……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语气迟疑。
“烧退了,说是肚子也不疼了。昨晚大概四点多才睡踏实,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
“退了?”
乔丽动作一顿,白大褂的扣子差点扣错。
那个产妇送来的时候可是热毒入血,高烧惊厥,整个人都在鬼门关边缘徘徊。
按照西医的抗感染流程,怎么也得折腾个三五天才能稳住体征,这才过了一宿?
“去看看。”
她也不废话,拿起听诊器就往病房走。
推开15号病房的门,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
清晨的阳光洒在病床上,原本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产妇,此刻正靠坐在床头。
那个忙前忙后的丈夫不在,估计是下楼买早点去了。
听到开门声,产妇转过头,脸上竟然有了几分血色。
“乔主任,早啊。”
乔丽脚下的步子一顿,眼中闪过震惊。
这精神头,跟昨天那个半昏迷状态的病人简直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产妇的额头。
触手温凉,体温完全正常。
产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好多了。昨晚喝完那个中药,半夜出了一身大汗,然后就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也不烧了,肚子那种绞痛也消失了,后半夜睡得特别香。这不,刚才醒了觉得饿得慌,让我老公去买馄饨了。”
饿了?
“恶露呢?还有异味吗?”
乔丽神色严肃,掀开被子一角。
“没那么多了,味道好像也淡了不少。”
一番查体下来,乔丽彻底服气了。
腹软,无压痛,子宫复旧良好,生命体征平稳得不像话。
她站直身子,帮产妇掖好被角,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恢复得非常好。楚医生昨天开的那三剂药,记得要按时喝完,巩固一下疗效。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喊医生。”
“哎,好嘞,谢谢乔主任,也替我谢谢那个楚医生,神了真的是!”
第135章 您的意思是打算收下我了?
走出病房,乔丽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
关于楚云这个名字,她这段时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什么中医科金字招牌,什么起死回生,原本以为多少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
毕竟在西医的固有印象里,中医就是慢郎中,调理调理亚健康还行,真遇到这种急危重症,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
一夜之间,力挽狂澜。
这哪里是治病慢?
这见效速度,比顶级的抗生素还要霸道三分!
这个楚云,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诊室的门被推开。
楚云刚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到领口,一杯温度适宜的龙井便递到了手边。
“师……楚哥,您喝茶。”
刘荣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却亢奋异常。
他把茶杯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往楚云桌角一搁。
“昨天那个中风偏瘫的方子,还有下午那例痛经的辩证,我回去复盘了一整宿。特别是您用的那一味全蝎,简直是神来之笔,我翻了以前的医案才想明白,这是虫类搜剔,通络止痛的路子,受益匪浅。”
楚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叠纸张,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把患者的病历打印带回去了?”
这一声反问语气不重。
刘荣飞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摆手。
“没!绝对没有!楚哥您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违反医院规定。这都是我凭记忆默写的症状和舌脉,名字我都用的代号,绝对没泄露半点隐私!”
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得手足无措的实习生,楚云眼中的严厉散去,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别紧张,我不是怪你。”
刘荣飞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却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心酸。
“楚哥,其实我就是……怕跟不上。咱们学医的,特别是中医,太卷了。要是没人带,就像在黑屋子里瞎摸,连门把手在哪都不知道。难得能跟在您身边,我就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学东西的机会,哪怕是死记硬背,我也想把它刻进脑子里。”
这番话有些掏心窝子。
在这个学历贬值、竞争白热化的年代,一个非顶尖院校出身的实习生,想要在三甲医院留下来,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楚云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这几天,这小子的勤快和眼力见儿,他都看在眼里。
天赋尚可,最重要的是心性纯良,肯吃苦,懂尊卑。
那个师徒系统既然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中医这门手艺,终究是要传承的,多一个人学会,世上或许就少几个被病痛折磨的人。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
楚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想学,那就得把心沉下来。以后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难点,或者看不懂的方义,随时问我。”
刘荣飞正准备去收拾诊桌,闻言动作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随时问?
这在讲究门户之见的杏林行当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谢楚哥!我一定……”
他下意识地就要鞠躬道谢,话到嘴边,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崩断重连,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
“师……师父?您的意思是打算收下我了?”
楚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巨大的喜悦在刘荣飞脑海里炸开,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慌乱中左顾右盼,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空杯子里倒,嘴里语无伦次。
“敬茶!对,得敬茶!师父您坐好,我给您……”
“停。”
楚云抬手虚按,止住了他这番大张旗鼓的动作。
“意思到了就行。这是在医院,人多眼杂,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低调点。”
“哎!哎!听师父的!”
与此同时,楚云的脑海深处,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悄然展开。
【师徒绑定成功!】
【当前徒弟位:1/3】
【徒弟:刘荣飞】
【悟性:中等偏上】
【当前状态:极度兴奋,求知欲爆棚】
【师徒羁绊生效:宿主传授医理时,徒弟领悟速度提升50%;徒弟诊治经验将按比例反馈宿主。】
成了。
楚云心中一定,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既成全了这小子的前途,又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经验加成器,何乐而不为。
“那个……1号,进来吧!”
分诊台的叫号声恰好响起。
楚云收敛心神,瞬间进入了那种心止如水的临诊状态。
“坐。哪儿不舒服?”
“医生,我这背上老是长痘,又疼又痒……”
……
这一上午。
楚云看病的速度极快,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
脉诊三指落下,不出半分钟便知五脏虚实;舌苔一瞥,体内寒热湿毒无所遁形。
刘荣飞在一旁也没闲着,抄方、解释医嘱、引导患者,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好得出奇。
以往楚云开方时,他总要皱着眉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个大概,可今天,只要楚云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落在处方笺上,那些药名仿佛就活了过来,自动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君臣佐使的架构瞬间清晰明了。
“下一位!”
“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湿热下注。开四妙散加味。”
“下一位!”
“气短乏力,语声低微,这是肺脾气虚。补中益气汤走起。”
楚云没有任何卡顿。
在他的视野角落里,系统的提示音简直是在奏乐。
【诊治成功,经验值+150!】
【诊治成功,获得初级宝箱*1】
【徒弟刘荣飞领悟四妙散精髓,宿主获得额外经验加成!】
时间飞逝。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半,送走最后一个拿着药单千恩万谢的老大爷,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虚拟背包。
又是七个宝箱入账。
虽然只是初级,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这就是变强的资本。
他正准备招呼刘荣飞去食堂吃饭,一转头,却发现这小子正捧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一脸呆滞地站在窗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累傻了?”
第136章 师父,我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楚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刘荣飞回过神,转头看向楚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师父……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今天脑子特别好使。以前那些觉得晦涩难懂的药理,今天您开方的时候,我好像看一眼就全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词。
“醍醐灌顶!”
“以前那是死记硬背,今天是真的懂了其中的逻辑。师父,我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听着这傻小子的自我怀疑,楚云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然模样。
“中医讲究个悟字。既然拜了师,入了门,有了这点进步也是理所应当的,别大惊小怪。”
说着,他意念微动,点开了系统面板上关于刘荣飞的详细数据。
这一看,连楚云自己都有些惊讶。
绑定之前,这小子的各项技能树基本都是灰扑扑的LV1,也就是个刚出校门的菜鸟水平。
可现在,短短一个上午。
【中医内科:LV1→ LV2(初窥门径)】
【中药药理:LV1→ LV2(融会贯通)】
楚云关掉只对自己可见的系统面板,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处方笺,轻轻点了点桌面。
“每一次我辨证分析,其实都是在拆解过程。你听进去了,脑子转起来了,经验自然就成了你的。不过……”
话锋一转,楚云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光听不练假把式。以后患者进门,你别光顾着抄方子。先自己看,望神色、观舌苔,心里先给个判断。等我开口问诊的时候,你再拿你的判断跟我的结论对一对。只有找出差距,那才是真进步。”
刘荣飞听得连连点头,手中的笔杆子攥得发白,恨不得把这几句金玉良言刻在骨头上。
“还有,中医的手感是书本上教不会的。”
楚云指了指窗外住院部的方向。
“没事多去病房转转。那些住院的患者,病情相对稳定,你去摸摸脉,感受感受。书上写的如盘走珠是什么样,‘如水漂木又是什么样。只有指尖有了触感,心底才能有底气。”
“明白了!”
刘荣飞重重地应了一声。
“谢谢师父指点!”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的人流熙熙攘攘。
刘荣飞胡乱扒拉了两口餐盘里的土豆烧肉,还没等嘴里的饭咽下去,就抓起白大褂往身上一披,冲出了食堂大门。
住院部,中医科病房。
往常这个时候,实习生们要么躲在值班室打游戏,要么找个角落补觉。
唯独刘荣飞,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蹑手蹑脚地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大爷,我是咱们科的实习医生,那个……能不能耽误您两分钟,我给您号个脉?对,就是复查一下。”
指尖搭上手腕,刘荣飞屏息凝神。
脉来急促,指下有力……这是滑数脉?
他眉头紧锁,闭着眼在脑海里搜索着楚云之前的教导,又对比着教科书上的条文,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整整一个中午,他在十几张病床前转了个遍。
接下来的两天,中医科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只要楚云坐诊,刘荣飞必定雷打不动地坐在旁边。
一旦到了饭点或者下班时间,这小子就一头扎进病房区,拉着患者的手就不放。
周四清晨,诊室。
刘荣飞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按捺不住脸上的喜色。
“师父!我感觉我摸到了!”
他放下抹布,凑到楚云跟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昨晚给18床那个哮喘病人号脉,我真切感觉到了那种浮紧的象,就像是按在紧绷的琴弦上,稍稍一按就能感觉到反弹。跟您之前讲的一模一样!”
楚云正整理着白大褂的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向刘荣飞。
心念微动,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浮现。
【徒弟:刘荣飞】
【状态:勤学苦练,顿悟中】
【技能更新:】
【望诊:LV1→ LV3】
【闻诊:LV1→ LV3】
【问诊:LV1→ LV3】
【切诊:LV1→ LV3】
【综合评价:该徒弟在名师(宿主)指点下,进步神速,已具备独立接诊常见病能力。】
楚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家伙。
连升两级。
要知道,在系统的评级体系里,LV3基本上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后,在三甲医院临床摸爬滚打一两年才能有的水平。
很多规培生熬了三年,诊脉的手感也未必能达到这个精准度。
师徒羁绊加上这小子的死磕劲儿,效果竟然如此恐怖。
楚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心里盘算了一番。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大半年,刘荣飞在林中市医院中医科绝对能有一席之地,甚至能把那几个混日子的老主治给比下去。
“不错。”
楚云淡淡吐出两个字,虽没太多表情,但语气里的肯定让刘荣飞差点没蹦起来。
“看来这两天没白跑。不过别翘尾巴,感觉抓住了还得稳住,今天上午的号不少,继续练。”
“是!师父您瞧好吧!”
……
与此同时,住院部医生值班室。
周磊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水笔,听着走廊外刘荣飞那充满干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嘴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瞧瞧,这刘荣飞最近是不是打了鸡血?大清早的就在那献殷勤,也不嫌累得慌。”
对面,李骁勇正对着电脑敲病历,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透过玻璃窗往外瞄了一眼,语气有些发酸。
“人家那叫勤快。你没看出来么?现在楚云去哪都带着他,连急诊会诊都让他跟着。这待遇,咱们科谁有?”
周磊把笔往桌上一拍,撇了撇嘴。
“切,不就是鹦鹉学舌么?楚医生怎么做,他就怎么学,连那个说话的调调都在模仿。明显的走捷径,想抱大腿上位呗。”
话虽这么说,周磊眼底的嫉妒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几天刘荣飞的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们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
那原本生疏的手法,现在越来越老练,回答主任提问时也越来越有底气。
这种被人甩开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骁勇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别酸了。就算是鹦鹉学舌,那也得有人愿意教啊。咱们当时要是也能豁下脸皮去端茶递水……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捷足先登了,咱们啊,只能在这干瞪眼。”
第137章 您说谁?楚云?楚医生?
半个月的光阴,在繁忙的诊室与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间悄然流逝。
楚云坐在办公桌前,意念微动,眼前上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轻轻闪烁。原本亮着金光的双倍经验卡图标,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彻底灰暗。
虽然经验加成的快感不再,但这半个月的疯狂接诊,收益堪称恐怖。
【技能面板更新】
【望诊:LV5(炉火纯青)】
【药理:LV5(信手拈来)】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目光深邃。
五级。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跳动。现在的他,只消一眼扫过患者的面色、步态,甚至那一闪而过的神情,脑海中便能自动构建出数种可能的病机模型。
至于药理,十八反十九畏,千百种药材的君臣佐使,早已烂熟于心。
只可惜,闻诊、问诊和切诊还卡在四级的门槛上。
系统提示音犹在耳边:【集齐五诊LV5,即可解锁名医风云榜,查看宿主真实排位。】
楚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淡笑。
风云榜么?倒是让人期待。
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医术,放在全国,是个什么位置。
不仅是系统面板在变,外界的风评也在悄然发酵。
如今提起市医院中医科,不管是隔壁的中医院,还是几条街外的妇幼保健院,谁不知道来了个有水准的年轻神医?
……
上午十点,阳光有些刺眼。
急诊科门口,凄厉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一辆印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刹停在接诊平台。
后车门刚一弹开,陈稻糠就火急火燎地跳了下来。
这位平日里在镇卫生院里还要端着几分架子的院长,此刻头发凌乱,满头大汗,那张圆滑势利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快!快点!担架!”
他和一名急诊科的主治医生合力将平车拽下。
担架上躺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名叫小军。此时的小军双眼无神,眼皮耷拉着,嘴角甚至有着无法控制的涎水流出,整个人呼吸急促而浅薄。
“什么情况?家属讲清楚!”
急诊主治医生一边推着平车往抢救室狂奔,一边厉声发问。
陈稻糠一边小跑跟着,一边喘着粗气解释。
“复视!看东西重影!而且全身没力气,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嚼不动饭了,刚才在车上……在车上直接喘不上气了!”
主治医生眉头紧锁,脚下生风。
“复视、咀嚼无力、呼吸困难……护士!准备氧气面罩,先推去做个脑部ct,排除脑血管意外!”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ct室。
等待检查的间隙,陈稻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忙碌的主治医生,习惯性地想要套个近乎,找找存在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想要递过去,却又觉得场合不对,讪讪地收了回来。
“那个……医生,麻烦你们多费心。我是下面镇卫生所的所长,陈稻糠。咱们同行,平时也没少往你们市医院转病人,这小军是我们院职工的家属,您看……”
主治医生头也没抬,正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职业而冷淡。
“放心吧,进了急诊科,谁都是病人,我们会按规章制度治疗。”
显然,一个镇卫生所的所长,在市医院急诊科这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地方,并没有多大的面子。
陈稻糠讨了个没趣,脸上的肌肉尴尬地抽动了两下。
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医院中医科有个叫楚云的医生吧?他以前就是我们卫生所的,还是我手底下的兵,才调来不久。”
正在记录数据的主治医生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陈稻糠一眼。
“您说谁?楚云?楚医生?”
陈稻糠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啊……是啊,楚云。”
下一秒,主治医生的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陈所长,您怎么不早说啊!我是真不知道楚医生是从您那儿出来的。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主治医生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语气里满是推崇。
“楚医生现在可是我们全院的名人,那医术神了!既然您跟楚医生这么熟,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啊。这病人的情况复杂,要是能请动楚医生过来看看,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稻糠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主治医生,心里一惊。
楚云?
那个被前妻嫌弃、在卫生所里窝囊了几年的楚云?
在这市医院,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连急诊科的医生都对他这么推崇备至?
“啊……好,好,我这就打。”
陈稻糠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小军的病情,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撼。
……
中医科诊室。
楚云刚给一位偏头痛的患者开完方子,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
【陈稻糠】。
楚云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于这位势利圆滑的前领导,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医者面前无私仇。
既然这时候打电话来,多半是急事。
楚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平淡。
“喂,陈院长。”
听筒里传来陈稻糠略显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这声音与记忆中那个颐指气使的院长判若两人。
“哎,小楚啊……我是陈稻糠。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是这么个事儿,小军,就咱卫生所老张的儿子,生病了,这会儿刚送到你们市医院急诊科。”
楚云眼神一凝,手中的钢笔轻轻旋上笔帽。
“小军?什么症状?严重吗?”
陈稻糠在电话那头急促地描述着。
“严重!很严重!眼睛看东西重影,眼皮抬不起来,浑身没劲,刚才还喘不上气,像是……像是那口气要断了一样。”
重症肌无力危象?
楚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LV5的望诊经验虽然隔着电话无法施展,但凭借描述,他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病,凶险。
“小楚,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过来给看看?这急诊科的医生也建议请你……”
第138章 中医称之为痿证
陈稻糠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底气不足。
楚云看了一眼诊室外还在排队的几个病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人命关天。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对着电话沉声道:
“我这里处理完最后两个病人,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楚云推开诊室的门,对着走廊里候诊的患者抱歉地拱了拱手。
“各位,急诊那边有个危重病人需要会诊。剩下的几位,麻烦稍等我十分钟,我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
急诊抢救室的空气凝重。
廖主治医师目光紧盯着监护屏上起伏不定的波形,头也不回地发问。
“陈所长,楚医生那边怎么回复?”
陈稻糠握着还发烫的手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说……他那边手里还有最后两个病人,处理完马上就过来。”
“坐门诊?”
廖医生闻言,紧绷的脸上竟露出理解的笑意,那是同行间特有的默契与敬佩。
“也是,楚医生现在是我们医院的红人,挂他号的人排着队呢,确实不好扔下病人直接跑。既然楚医生发话了,那我们就按他的医嘱办,您稍微等等。”
陈稻糠整个人愣在原地。
坐门诊?
在市三甲医院坐门诊?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要知道,在镇卫生所那会儿,楚云就是个闷葫芦,除了开点不痛不痒的中药,稍微重点的病号都得往上转。
这才离开多久?
一个月?
怎么到了这藏龙卧虎的市医院,反倒成了香饽饽?
陈稻糠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认识的那个窝囊废楚云被调包了一样。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一名护士手里挥舞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脚下生风地冲了进来。
“廖医生,ct结果出来了!”
廖医生一把抓过报告单,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上面的影像结论。
“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密度影,中线结构居中……排除了脑出血和脑梗死。”
虽然排除了最凶险的脑血管意外,但廖医生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不是脑子的问题,这呼吸困难和肌无力是从哪来的?
陈稻糠伸长了脖子,正准备追问两句。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
抢救室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陈稻糠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进来的男人身着笔挺的白大褂,胸前的听诊器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张熟悉的脸庞依旧清俊,但眉宇间那股子曾经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畏缩,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从容与自信。
这……这是楚云?
那个在卫生所里被前妻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楚云?
陈稻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小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平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反而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楚……楚医生,你来了。”
楚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并没有在陈稻糠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病床。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陈稻糠此时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下级。
廖医生见到楚云,立刻将手中的ct片子递了过去,态度谦逊得不像是一个急诊科的资深主治。
“楚医生,您看。ct排除了脑血管意外。结合患者眼睑下垂、复视、咀嚼无力以及呼吸肌麻痹的症状,我怀疑是重症肌无力危象,但还需要做新斯的明试验或者肌电图进一步确诊。”
楚云接过片子,对着观片灯仅扫了一眼,便将其放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先看看病人。”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小军的手腕上。
指尖之下,脉象细弱如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宗气下陷之兆。
楚云一边诊脉,一边侧过头,看向陈稻糠。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我是说最早出现的症状。”
陈稻糠被这眼神一刺,打了个激灵,连忙在脑子里搜刮信息。
“大概……大概有二十来天了。一开始小军就说身上没劲儿,我也没当回事,以为是累着了,就让他在家休息。谁知道后面越来越严重,让他上来检查他也不听,直到今天早上连饭都嚼不动了,这不……刚才在车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就是了。”
楚云松开手指,又轻轻掰开患者的口腔。
舌质淡白,边缘布满了明显的齿痕,舌苔薄白而润。
“脾主肌肉,脾气虚则四肢不用。舌淡胖大有齿痕,脉细弱,这是典型的脾胃虚损,中气下陷。”
楚云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晃了晃患者的瞳孔,语气笃定。
“中医称之为痿证,也就是廖医生判断的重症肌无力。这种病,起病隐匿,发展却快,一旦累及呼吸肌,就是生死一线。”
廖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
“还得是楚医生,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那您看这病人……”
楚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转头看向廖医生。
“廖医生,这病人如果不介意的话,转到我们中医科吧?我有把握。”
廖医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
“求之不得!楚医生您肯接手,那是病人的福气。在这方面,咱们院谁不知道您是专家?您说了算!”
这番恭维并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急诊科最怕这种不知根底的疑难杂症,有人肯接盘,还是全院公认的神医,他高兴还来不及。
楚云点点头,随即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默默学习的刘荣飞。
“荣飞。”
“老师,我在!”
刘荣飞此刻反应神速,腰杆挺得笔直。
“去,帮家属跑一趟手续,把病人转到我们科室。然后立刻回科里,找我开医嘱,准备黄芪、党参重剂。”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
刘荣飞答应得干脆利落,接过陈稻糠手里的住院单,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陈稻糠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年轻医生,那是市医院的医生啊!
哪怕是个实习生,放在镇上也是个人物,此刻居然能被楚云使唤?
第139章 你办事,我放心
刚出了留观室的大门,迎面便撞见个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
白大褂敞着,里头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神色匆匆,正是急诊科的大主任,李鑫。
见到楚云,李鑫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弛,脚步骤然一顿。
“哟,楚医生?这会儿怎么跑我们急诊来了?是有什么特别棘手的病人?”
还没等楚云开口,跟在后头推着平车的廖医生赶紧抢前半步,脸上堆着笑解释。
“主任,这位小军患者,是楚医生以前单位的老领导亲自送过来的。”
说着,廖医生眼神若有若无地往陈稻糠身上瞟了一下。
楚云神色淡然,侧身指了指身旁早已惊得有些木讷的陈稻糠。
“李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下面乡镇卫生院的陈稻糠所长。这孩子是他带来的病人。”
陈稻糠只觉得喉咙发干。
眼前这位可是李鑫啊!
市医院急诊科的一把手,在林中市医疗圈子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平日里要是能在酒桌上敬李主任一杯酒,那都够他陈稻糠回镇上吹半年的。
此刻,他却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点头哈腰。
“李……李主任好,给您添麻烦了。”
李鑫只是礼貌性地冲陈稻糠点了点头,视线随即又转回了楚云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显而易见。
“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重症肌无力危象。”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看了片子,排除了脑部问题。既然病因在脾胃气虚,我打算把人转到我们中医科去,用中药配合针灸试试。”
李鑫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行,既然是你亲自上手治疗,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人交给你,我也省得还要去请神经内科那帮人下来会诊了,你办事,我放心。”
这轻飘飘的一句我放心,听在陈稻糠耳朵里,却异常沉重。
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可是急诊科主任啊!
想当初,市中医院那个副主任宋鹤鸣下乡义诊,也就是个副职,那谱摆得比天还大。
整个卫生所上下,为了接待宋鹤鸣,那是杀鸡宰羊,好话说是了一箩筐,生怕招待不周。
可现在呢?
堂堂市三甲医院的正牌科主任,对楚云客气得就像是面对同级别的专家,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讨好?
这楚云,难道真是那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没等陈稻糠那颗受到剧烈冲击的心脏平复下来,刘荣飞手里挥舞着几张单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老师!手续都办妥了!咱们走吧?”
“走。”
楚云一声令下,急诊科的护士配合着刘荣飞,推起平车就往电梯口走。
一路上,陈稻糠跟在队伍末尾,眼神复杂地盯着楚云挺拔的背影。
那原本在他眼里窝囊废一样的背影,此刻竟显得如此高大,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穿过长长的走廊,刚一踏进中医科的病区,气氛又是一变。
护士站里,几个正在配药的小护士一抬头,脸上立马绽放出花儿一样的笑容。
“楚医生回来啦!”
“楚哥,刚才有个病人还问您呢!”
正埋头写病历的住院医李骁勇,听到动静更是把笔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上手就帮着推车。
“楚哥,这是新收的?放几床?我来弄!”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主任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振海背着手踱步出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
“怎么个情况?小楚,这么大阵仗?”
楚云停下脚步,侧身将身后的陈稻糠让了出来。
“顾主任,这位是镇卫生所的陈所长。患者是重症肌无力,情况比较急,我就直接带回来了,打算收入院,我亲自管。”
顾振海哦了一声,目光在陈稻糠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笑呵呵地点头。
“行,既然到了咱们这儿,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说完,这位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老主任,竟转过头,对着陈稻糠和颜悦色地开了口。
“陈所长是吧?既然是小楚的老领导,到了我们中医科就别见外,跟到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楚提,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陈稻糠这下是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只知道机械地点头。
如果说李鑫的客气让他震惊,那顾振海这番话,简直就是把他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这医院从上到下,是不是都吃错药了?
还是说……
陈稻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最合理的念头:这楚云,该不会是被院长相中,做了倒插门女婿了吧?
不然仅仅凭医术,怎么可能短短两三个月,就混到这种呼风唤雨的地步?
就在陈稻糠胡思乱想、内心戏十足的时候,楚云已经指挥着众人将小军安顿进了病房。
“荣飞,拿着我的方子去抓药,要快。另外,去把针拿来。”
楚云站在病床前,一边给小军调整体位,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知道了老师!马上就来!”
刘荣飞领命而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楚云这才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陈稻糠,语气变得郑重。
“陈所长,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重症肌无力这种病,也就是咱们中医说的痿证,那是本虚标实,治疗起来肯定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特别是这种累及呼吸肌的危象,想立竿见影一下子就好全,不现实。您和家属,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专业度拉满。
陈稻糠回过神来,看着楚云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那些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
他连忙点头,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语气诚惶诚恐。
“懂!我都懂!楚……楚医生,您尽管治,只要能保住这孩子的命,我们全听您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您客气了,治病救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140章 楚哥,你这是要亲自上手针灸?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外的宁静,紧接着门口人影晃动。
吴锦文领着周磊几个人火急火燎地挤了进来,刚进门,目光就锁在正在净手的楚云身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楚哥,你这是要亲自上手针灸?”
要知道,现在的中医圈子里,虽然讲究个一专多能,大多医生号脉开方那是看家本领,可真到了针灸推拿这动手的外治法上,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半吊子。
人的精力毕竟是个定数,能把那浩如烟海的《伤寒》、《金匮》啃明白开出好方子已是不易,哪还有大把时间去磨练指下的功夫?
大多数内科大夫拿起针来,顶多也就是照葫芦画瓢,认穴未必准,手法更是谈不上什么补泻。
正愣神间,小护士田甜推着不锈钢治疗车来到了床边,车轮滚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手脚麻利地揭开盖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针具。
“楚医生,我也不知道您手头习惯使唤哪种,一次性不锈钢针、银针、毫针,我都给您备齐了,您挑趁手的用。”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在那排针具上扫过,最后修长的手指略过那些方便硬朗的不锈钢针,径直捏起了一包软趴趴的银针。
这一举动,让站在一旁的吴锦文瞳孔一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现在医院里九成九的大夫都爱用不锈钢针,硬度高,进针快,不论是弹针还是破皮都省力气。可这银针,质地极软,稍有不慎就会在皮肉上弯折,非得是指力透进针尖、气感极佳的高手,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这一手软针。
楚云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他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双手,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给这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重症肌无力,在中医属痿证,脾胃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主肌肉,四肢皆禀气于胃。”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医理,手中银针已然出鞘。
寒芒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楚云手腕极其柔顺地一抖,那根在常人手里软得像面条的银针,此刻瞬间刺破皮肤,直透穴位。
足三里!
这一针下去,稳、准、狠,深浅恰到好处。
紧接着是三阴交、中脘、气海。
每一针落下,楚云的手指都会在针柄上轻轻捻转,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看得周围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楚云心里清楚,自己这针灸水平也就刚到系统的LV3,离真正的一代宗师还差得远。但这LV3那是系统灌顶下来的纯粹经验,没有任何野路子的杂质,基础夯实得可怕。
什么提插补泻,什么迎随补泻,在他手里施展出来,就像是教科书一般标准。
吴锦文在一旁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自己也是干了十几年的主治医,针灸也会,但手里捏的从来都是不锈钢针。
真要让他拿这软绵绵的银针去扎肉厚的地方,指不定还得借助进针管。
可看看楚云?
这哪是三十岁的人该有的手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百会穴,提气固脱,楚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那久违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清脆炸响。
“叮!宿主成功施展补中益气针法,治疗危重痿证患者,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获得经验值+5000!”
五千!
楚云眼底闪过喜色,这距离LV4的门槛,可是跨进了一大步。
病床上,原本呼吸急促、面色灰败的小军,此刻呼吸竟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紧闭的眼皮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颤抖。
一直提心吊胆站在墙角的陈稻糠,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浑身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那是真的从鬼门关前把魂儿给拽回来了啊!
他几步冲到楚云面前,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楚……楚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刚才要不是您,我这老脸……还有这孩子的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看着这位曾经在卫生所里对自己颐指气使、为了巴结上级不惜牺牲下属利益的陈所长,此刻如此卑微,楚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一边收拾着针具,一边转过头,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透着疏离的笑意。
“陈所长,您这话就见外了。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的老领导,以前在所里照顾我不少。如今这孩子既然送到了我手里,哪怕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得全力以赴,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
这一声老领导,叫得陈稻糠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经自己对楚云的那些冷落、打压,如今却狠狠抽在自己脸上。人家楚云非但不记仇,还把自己当领导供着,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陈稻糠羞愧难当,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连个整句都说不利索。
站在一旁的刘荣飞,眼睛里满是对技艺的极度渴望和崇拜。
他盯着楚云手中那几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针,声音都在发颤。
“老师……我真没想到,您连针灸都这么厉害!刚才那手法,那进针的角度,太神了!我也能学会吗?”
楚云将最后一根银针丢进锐器盒,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这个新收徒弟的肩膀。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不管是方剂还是针灸,殊途同归。只要你肯下苦功夫,耐得住寂寞,将来你也一样能使得出来。”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喧嚣终于归于平静。
楚云独自坐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意念微动,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今天这一手软针绝技,不仅震住了陈稻糠,更是让系统的奖励池狠狠爆了一波。
“开启宝箱。”
随着意念落下。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具:【洞察卡】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物品:【单项技能经验球(+25%)】一颗。”
第141章 恭喜宿主触发特殊事件媒体关注
楚云眉梢微挑,手指虚空一点,那张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卡片便翻转过来。
【洞察卡:一次性消耗品。可查看任意医疗行业从业者的详细数据面板。剩余使用次数:10/10。】
看完说明,楚云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甚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自己的各项数值短板,好有的放矢地进行提升。至于看别人?
若是那些国手名医也就罢了,或者是为了知己知彼,可眼下在这林中市医院,除了还没露面的那几位大拿,剩下的水平他大概一眼就能通过望诊瞧个八九不离十。
哪怕是宋鹤鸣这种级别的专家,也就是那一亩三分地里耕耘得深些。
随手将那颗能增加四分之一经验条的光球存入仓库,楚云点开了自己的个人账户。
那一串数字终于不再是只有三位数的可怜模样。
算上今天任务奖励的现金,存款正式突破一万元大关。
虽然这笔钱在宁潇悠看来恐怕连个包的零头都不够,但对于净身出户、一度连泡面都要算计着吃的楚云来说,这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重新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看着那个1后面跟着的四个0,楚云长舒一口气,合衣躺下。
不论如何,这就是转机。
……
翌日清晨。
楚云刚踏进科室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的顾振海,以及正在翻看病历的宋鹤鸣。
心思一动,楚云下意识地激活了昨晚刚到手的【洞察卡】。
既然有十次机会,不用也是浪费,权当是早起醒神了。
目光聚焦在顾振海身上。
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立刻在老头头顶浮现。
【顾振海:林中市医院中医科主任】
【中医内科:LV3】
【针灸推拿:LV3】
【中药方剂:LV3】
【中医切诊(脉诊):LV4】
【评价:平庸中的资深者,一手脉诊乃毕生功力所聚,余者皆为泛泛。】
楚云微微点头,系统这评价倒是毒舌又精准。顾主任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才,但胜在稳重,那号脉的功夫确实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在市级医院撑个场子绰绰有余。
视线一转,落在宋鹤鸣身上。
【宋鹤鸣:市医院中医科特聘专家】
【中医内科:LV4】
【望闻问切:LV4】
【中药药理:LV4】
【针灸推拿:LV3】
【中医正骨/外科:LV1】
【评价:专精内科的良医,理论扎实,方剂老辣,但动手能力严重偏科,建议远离骨伤领域。】
看着那个刺眼的LV1,楚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果然不出所料,宋老师这满腹经纶都在肚子里,真要是让他去正骨复位,估计能把病人疼得哭爹喊娘。这数据倒是和自己之前的预测严丝合缝。
“小楚,来得挺早啊。”
宋鹤鸣放下病历,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丝毫不知道自己那点偏科的老底已经被眼前的年轻人看个精光。
“老师早,顾主任早。”
楚云收起心思,正准备去换白大褂,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一步传了进来。
“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副院长郑国平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楚云身上,眼里的欣赏那是藏都藏不住。
“楚云,你赶紧准备一下,把白大褂穿穿好,发型也理一理。”
楚云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郑院长,这是……”
郑国平几步走到楚云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邀功的意味。
“天大的好事儿!市里报社的记者马上就到,点名要采访你。这可是我特意跟宣传口那边争取的,昨天那个重症肌无力的病例太典型了,再加上你那手出神入化的针灸,这可是咱们医院宣传中医的一块金字招牌!你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别怯场!”
采访?
上报纸?
楚云正要开口谦虚两句,脑海深处那冰冷的机械音却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事件媒体关注,声望任务前置条件达成!”
“叮!声望系统正式开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楚云心神瞬间沉入系统。
声望?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似乎是感应到了宿主的疑惑,一行文字迅速在面板上流淌而出。
【声望系统说明:医者,名也。声望值越高,宿主在日常诊疗、修炼技能时获得的经验加成越高。声望值达到120,000点后,将正式开启声望商城,可兑换稀有药方、失传绝技及特殊道具。】
【当前声望值:150(籍籍无名的小透明)】
一百五?
楚云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心里一阵无语。
这距离开启商城的十二万,简直就是万里长征刚跨出第一步。
不过这经验加成的属性倒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若是声望高了,以后升级岂不是事半功倍?
“小楚?小楚!”
一阵急促的呼唤将楚云拉回现实。
宋鹤鸣正皱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压低声音提醒。
“发什么呆呢?赶紧谢谢郑院长啊!”
见楚云眼神还有些发飘,宋鹤鸣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连忙在一旁帮腔解释。
“你这年轻人,还是太嫩,不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虽然现在大伙儿都看手机,纸媒看得人少,但这白纸黑字印在市级党报上,那就是官方背书!那就是资历!以后不管是你评职称、出去进修,还是在行业里立足,这都是实打实的荣誉和资本。郑院长这是在给你铺路呢!”
宋鹤鸣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
在他看来,楚云医术虽高,但毕竟年轻,也没什么根基,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扬名立万,那以后的路可就顺畅多了。
楚云回过神,看着郑国平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宋鹤鸣关切的目光,心里瞬间通透。
采访本身是虚名,但虚名能转化成声望值,那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为了那百分比的经验加成,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声望商城,这采访,必须得接,而且还得接得漂亮。
“郑院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楚云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我刚才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落到我头上。您放心,我一定不给咱们医院丢脸,不给您和主任们丢脸。”
郑国平见楚云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点头。
“这就对喽!年轻人嘛,有点本事就得让大家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行了,快去收拾一下,记者车都已经进院门了!”
楚云转身走向更衣室,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觉得这采访也就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分明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啊。
第142章 咱们林中市医疗界的新星嘛
换上白大褂,楚云坐在诊桌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连着看了四个号,基本都是些感冒发烧、脾胃不调的常见病。
楚云下笔如飞,开方抓药绝不拖泥带水,往往病人还没把这一周吃了啥说完,方子已经递到了手里。
诊室门被推开。
郑国平一脸堆笑地领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两女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脖子上挂着相机和录音笔,眼神里透着股见过大世面的精明。
“楚云啊,先停一下。”
郑国平大步流星走到诊桌旁,满脸红光地比划着介绍。
“这两位是咱们《林中日报》的笔杆子,艾秋记者,还有米林岚记者。市里对咱们医院的中医发展很重视,这不,特意派了精兵强将来采访。”
转过头,他又冲着两位女记者把手一摊,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楚云医生。别看他年纪轻,那是咱们院重点培养的苗子,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急救手段,那都是一绝!”
楚云起身,礼貌地伸出右手。
“你好,楚云。”
艾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太年轻了,而且长得过于清秀,根本不像是个老中医,倒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她敷衍地握了一下指尖,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楚医生真是年轻有为,郑院长这一路上可是把你夸出花来了。”
旁边的米林岚也跟着附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啊,咱们林中市医疗界的新星嘛。”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所谓的重点培养对象,十有八九是郑国平的那个亲戚或者是关系户,想借着党报镀层金。
这种稿子最难写,既要吹得好听,又不能太离谱,纯属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楚云自然看出了两人的漫不经心,但他也不在意。
只要文章发出去,声望值到账就行。至于她们怎么想,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他指了指门口依然排着的队伍,语气平静。
“郑院长,二位记者,外面还有不少患者等着。要不就在这儿采访?你们看你们的,我看我的,不耽误事。”
艾秋眉头微挑,心想这年轻人架子还挺大。
“行啊,我们不着急。您先忙您的,我们在边上看看素材,既然是采访,那就怎么自然怎么来,抓拍点工作状态也是好的。”
米林岚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准备记录。
“那你们好好交流,一定要把咱们中医科的风采展现出来!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郑国平见场面和谐,满意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了诊室。
人一走,诊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凉了几分。
楚云重新坐下,按响了叫号器。
“下一位。”
角落里,刘荣飞一边整理病历,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那两位大记者。
只见艾秋和米林岚此时哪还有刚才的热情,两人凑在窗边,压低了声音正在咬耳朵,眼神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显然对楚云的诊疗过程毫无兴趣。
刘荣飞撇撇嘴。
这就把人看扁了?
待会儿有你们惊掉下巴的时候!
门口光线一暗,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男人体型微胖,走路有些虚浮,一进门就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楚云扫了一眼男人的面色,直接开口。
“来看不孕不育?”
男人一愣,随即苦涩地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单子递了过来。
“结婚七年了,一直没动静。”
男人声音沙哑。
“四年前……我查出左边下面长了个东西,精原细胞瘤。当时做了切除手术,后来为了防复发,又做了几个疗程的放疗。”
楚云接过单子,快速翻阅着。
病理报告、手术记录、精液分析……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诉说着这对夫妻求子路上的艰辛。
“术后夫妻生活怎么样?”
楚云头也不抬,一边看着单子,一边抛出了这个略显隐私却避无可避的问题。
男人脸上闪过尴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个拿着相机的陌生女人。
“还……还可以。”
窗边的艾秋听到这话,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这医生也是逗,人家都切了一个了,还做过放疗,这不明摆着是死精或者无精吗?
问这种问题除了让人难堪有什么用?
果然是个走后门的庸医,就会问些有的没的。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气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男人的脸。
面色晦暗无光,眼睑浮肿,虽然体型偏胖,但那种肉是松垮垮的,毫无精气神可言。
“手放上来。”
楚云指了指脉枕。
男人依言伸出手腕。
三指搭上寸关尺,楚云双目微阖。
指尖传来的脉象细弱无力,尤其是尺脉,沉得几乎摸不到底。
“张嘴,看舌苔。”
男人张开嘴。
舌质淡红,舌体胖大,边缘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齿痕,舌苔白腻水滑。
典型的脾肾阳虚,寒湿内蕴。
楚云收回手,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忽然问了一句。
“之前的医生是不是告诉你,怀不上是因为放疗辐射杀死了精子,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激动,拼命点头。
“对!对!不管是省城的大医院,还是咱们市里的专科,都这么说!他们说辐射太厉害,伤了根本,让我们直接做试管,或者……或者领养一个。”
说到这,男人的眼眶有些发红。
“可是我们也试过试管,没成。这次是听朋友说您这儿有真本事,不管是啥疑难杂症都能看,我们就想着……最后再试一把。”
他身边的妻子此时也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我们真是没办法了。这几年为了这事儿,家里的钱花光了不说,亲戚邻居的闲话更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您要是也没办法,我们就彻底死心了。”
诊室里一片安静。
就连原本在玩手机的艾秋和米林岚,此时也不由得抬起头,目光落在楚云身上。
这种被判了死刑的病,这年轻医生能有什么招?
如果是为了采访效果吹牛皮,那待会儿圆不回来可就丢人丢大了。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平时是不是容易拉肚子?尤其是一吃凉的,或者早起的时候?”
男人眼睛一亮。
“大夫您真神了!我这肚子就跟那个什么直肠子似的,一天得跑好几趟厕所,稍微受点凉就不行,大便从来没成形过!以前那些医生都说是放疗的副作用,调理了好久也不见好。”
第143章 中医不行?是你不行
楚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哪里仅仅是辐射的问题。
放疗固然伤身,但从中医角度看,这男人切除一侧睾丸,本身就是肾气大伤。再加上放疗乃是火毒。
火毒攻心,耗伤阴液,为了对抗这种火毒,身体本能地会产生某种代偿。
但更重要的是,这人脾胃太虚,水湿运化不掉,全堵在身体里。
这就好比一片庄稼地,虽然种子弱了点,但如果土壤全是烂泥塘,那就算是金种子也发不出芽来!
“能治吗?”
楚云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定定地迎上男人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能治。”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男人浑身一颤,差点没从凳子上滑下去,那张被绝望浸透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楚云拿起笔,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
“《黄帝内经》有云,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不管男女,这生儿育女的根本,都在这一个肾字上。”
笔尖沙沙作响,楚云一边写,一边语气平缓地解释。
“你这种情况,手术前一直未育,说明本身先天肾气就有所匮竭。后来那一刀虽然切的是病灶,但也伤了元气,再加上放疗火毒攻伐,这就是后天失养。先天不足加后天亏损,导致肾阳黯淡,就像寒冬腊月里的土地,冻得邦硬,怎么长庄稼?”
将写好的方子撕下,楚云双手递了过去。
“但这只是冻住了,不是地没了。我给你开个温肾暖脾、化湿通络的方子。回去按时吃,忌生冷,半个月后回来复查。”
男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药方,捧在手心,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拉着妻子就要给楚云鞠躬。
“谢谢……谢谢大夫!只要能治,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我也喝!”
送走了这对千恩万谢的夫妻,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边的艾秋放下手里的相机,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那个年轻的背影上。
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夸夸其谈,刚才那番诊断逻辑严密,态度更是沉稳得可怕。
这真的是一个乡镇卫生所上来的医生?
那种掌控全场的自信,哪怕是市医院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不过如此。
米林岚碰了碰艾秋的胳膊,小声嘀咕。
“这小子……好像真有点东西,刚才那眼神,看得我都信了。”
楚云没理会身后两人的心理活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按下呼叫器。
“下一位。”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脚步有些虚浮,本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一抬头看到诊桌后的楚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楚云也是微微一怔。
来人竟是李沛。
“是你?”
李沛瞪大了眼睛,指着楚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怎么在这儿坐门诊?”
楚云挑了挑眉,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神色淡然。
“这里是林中市医院,我为什么不能在?倒是你,不在学校好好跟着导师抄方,跑这儿来干什么?”
李沛脸上一阵红白交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拉开凳子坐下,眼神却还在四处乱瞟,似乎在确认这里是不是真的正规诊室。
“我……我是来喝喜酒的,有个同学结婚。路过医院,看到中医科就想进来看看是哪路神仙,顺便……学习学习。”
嘴上说着学习,语气里却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
楚云也不点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面色微黄,印堂发暗,说话时气息短促,时不时还下意识地按揉两下右侧肋骨下方。
“既然来了,那就别光看着。挂了号就是病人,哪儿不舒服?”
提到病情,李沛那股子傲气顿时泄了一半,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提了,前几天刚到林中就着了凉,感冒发烧。人在外地,熬中药太麻烦,我就随便吃了点西药。现在烧是退了,但这几天难受得要命。”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拍胸口。
“胸口堵得慌,两边肋骨这一块,胀得生疼。加上还要写论文,压力大,昨晚又跟女朋友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李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分析起来。
“我想着这就是典型的肝气郁结啊,情志不畅,气机阻滞。我就去药店买了两盒小柴胡颗粒,想着疏肝解郁总没错吧?结果吃了两天,一点反应没有,早上起来还是堵得想吐。”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失望,甚至带着愤世嫉俗。
“楚云,你说咱们学的这中医到底行不行啊?我这几天看下来,真是快失去信心了。连我自己这么典型的肝郁都治不好,还谈什么治病救人?我看网上说中医是慢郎中,甚至说是安慰剂,我现在都有点信了。”
楚云听着这番抱怨,嘴角勾起冷笑,伸手搭上了李沛的手腕。
“把舌头伸出来。”
李沛依言张嘴。
舌苔薄白,舌质偏淡。
楚云收回手,身子往后一仰,目光直刺李沛心底。
“中医不行?是你不行。”
李沛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脖子瞬间涨得通红。
“楚云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同学,你损谁呢?我辩证哪里错了?胸胁苦满,情志不畅,这不是肝气郁结是什么?小柴胡汤主治少阳证,疏肝和胃,难道我开错了?”
身后的艾秋和米林岚此时也来了精神,相机快门咔咔作响。
这可是好素材!
同行相轻,当场互怼,而且还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对决,这新闻爆点不就来了吗?
楚云无视了李沛的愤怒,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只写了寥寥四味药。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
“这是你的方子,去抓药吧,喝一副就好。”
李沛一把抢过处方笺,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麻黄汤?!楚云你疯了吧!”
他拿着处方笺的手都在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
“我现在感冒已经好了!没有发烧,没有恶寒,更没有无汗!我现在是胸闷、肋胀、心情烦躁!你给我开麻黄汤这种发汗峻剂?你是想让我大汗亡阳,虚脱在这儿吗?”
就连一直旁观的艾秋也不由得暗暗摇头。
虽然她不懂医,但也听说过麻黄是发汗的猛药。
这病人明明说是胸口堵、心情不好,怎么看都跟发汗没关系吧?
这楚医生,刚才还觉得靠谱,怎么转眼就乱来了?
李沛更是气笑了,把处方往桌上一扔。
“行,楚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就是在这儿瞎猫碰死耗子。我是心情不好,是肝郁!你懂不懂什么叫肝主疏泄?”
第144章 我这是开了挂的,能一样吗?
楚云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硬生生打断了李沛的喋喋不休。
“你也知道你是心情不好?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女朋友,还是因为这胸口堵得让你心烦意乱?”
李沛一愣。
“都有啊!所以我才说是肝气郁结……”
“错。”
楚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感冒虽愈,但外邪未尽,只是表证消失,寒气却闭郁在肺卫。肺气不宣,气机怎么能通畅?”
见李沛还是一脸不服,楚云眼中闪过精芒,声音低沉而有力。
“《黄帝内经》读哪去了?谁告诉你只有肝才管情绪?”
他指了指李沛胀痛的胸口,一字一顿。
“记住了,诸气愤郁,皆属于肺!”
“这就把你搞糊涂了?”
楚云身子向后一靠,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李沛张了张嘴。
“肝主疏泄,调畅情志,这是大一中医基础理论就讲过的铁律,我怎么可能记错。”
他不甘心地梗着脖子,手却下意识地又揉了揉胀痛的肋下。
楚云手指轻叩桌面。
“死读书,读死书。既然你把伤寒论背得滚瓜烂熟,那我问你,小柴胡汤的主治病位在哪里?”
李沛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长串的条文,脱口而出。
“少阳证,病在半表半里……”
声音戛然而止。
李沛突然抬手拍向自己的额头,那响声清脆得让身后的艾秋都吓了一跳。
“半表半里……该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小柴胡是和解剂,药力只到半表半里就停了,根本达不到皮毛!”
他眼神发直,嘴里念念有词,之前的傲气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懊恼。
“所以……所以我吃了两天药,这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气还是散不掉,因为路没通?”
楚云微微颔首。
“反应还不算太慢。你的病机在于上焦肺气闭郁,而非单纯的肝气郁结。肺主气,司呼吸,宣发肃降。你感冒在前,风寒外束,虽然发烧退了,但这股寒气像把锁一样,死死扣住了你的肺卫。肺气不宣,胸中气机怎么流转?那两肋的胀痛,不过是气机拥堵的旁证罢了。”
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刚才还觉得荒谬的麻黄汤,此刻在李沛脑海里竟然变得无比合理。
麻黄宣肺平喘,桂枝解肌发表,这正是要开门逐寇,把那一层锁给砸开!
李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楚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被折服的震撼,又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楚云,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林耀忠教授非要点名让你跟他读研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几年我在省城大医院,自以为见多识广,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小阴沟里翻了船。跟你一比,我这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搞得我都要抑郁了。”
楚云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心里却在暗自腹诽:别介,你那是正常人类的学习速度,我这是开了挂的,能一样吗?
要是让你知道我有系统加持,估计你就不止是抑郁,得当场心梗。
面上,楚云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既然明白了,就自己去窗口抓药,我不给你开单子了,省得占我挂号费。方子都在刚才那张纸上。”
说着,他就要去按呼叫器。
李沛却没动,那双本来充满敌意的眼睛此刻却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那个……我不急。反正药房就在那,跑不了。我想在旁边再坐会儿,看看你是怎么看病的。”
楚云瞥了他一眼,也没赶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你,别出声干扰我就行。”
李沛如蒙大赦,赶紧搬着凳子挪到了诊室的角落里。
这一坐下,他的视线才终于从楚云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三个围观群众身上。
好家伙!
李沛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现在一看,这诊室里的配置简直豪华得过分。
楚云身后站着个年轻男医生,手里拿着本子一脸恭敬,那肯定是学生无疑。
可旁边这俩女的……
一个短发干练,手里拿着相机,眼神犀利;另一个长发披肩,气质温婉,此时正奋笔疾书,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俩也是学生?
李沛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水。
自己带教的都是些愣头青小子,哪见过这种质量的美女学生?
而且看这俩美女刚才那专注的神情,分明是被楚云的医术给迷住了。
这小子,还没混上主治医师呢,居然就带了三个学生?
看着楚云那张此时显得格外专注侧脸,李沛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甚至还夹杂着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高手的待遇吗?
“下一位!”
随着电子叫号声响起,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楚云没有理会角落里心思百转的李沛,更没空去管身后那位已经彻底沦为迷妹的记者米林岚,他的注意力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哪里不舒服?”
“把手伸出来。”
“舌头我看一眼。”
进来的是个老大爷,说是失眠多梦,吃了好多安神补脑液都不管用。
楚云只是搭了搭脉,问了几句二便情况,便断定是胃不和则卧不安,开了个保和丸加减。
老大爷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是个带小孩的少妇,孩子积食发烧。
楚云连药都没开,直接抓起孩子的小手,就在虎口和手指上推拿了几下,那熟练的手法看得李沛眼花缭乱。
没过十分钟,那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然打了个嗝,安静下来了。
“这手法……小儿推拿也这么溜?”
李沛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遍刷新。
这哪里是乡镇卫生所出来的医生?
这分明就是个全科圣手啊!
站在楚云身后的刘荣飞更是没闲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提问。
“楚老师,刚才那个方子为什么要加半夏?”
“脾湿生痰,痰扰心神,不化痰怎么安神?”
楚云一边写病历,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言简意赅,直切要害。
李沛在旁边听得入神,甚至好几次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做笔记。
角落里的艾秋和米林岚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药理,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力,那种信手拈来的自信,这个年轻医生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第145章 乡镇卫生所?这怎么可能?
时间在诊室里过得飞快。
直到李沛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诊室里的宁静。
他一激灵,掏出手机一看,脸色骤变。
“卧槽!完了完了!”
李沛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朋友的大吼声:“李沛你人呢?婚宴都快开席了!你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来了来了!马上到!”
李沛挂了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竟然不知不觉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听得入了迷,连正事都给忘了。
他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看向楚云。
此时楚云刚送走最后一位上午的病人,正在洗手。
“那个……楚云,我这还得赶去吃席,朋友催命呢。”
楚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去吧,别让新郎官等着。记得把药抓了。”
李沛一边往门口退,一边指了指楚云。
“晚上!晚上必须出来,我请客!咱们老同学必须要好好喝一杯,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聊了!”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心生嫉妒,如今却让他五体投地的老同学,这才转身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诊室。
楚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臂向上舒展,脊柱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啪声,透着一股子畅快。
一旁的刘荣飞极有眼力见儿,没等楚云手放下,滚烫适口的茶水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老师,润润嗓子。”
这小伙子现在是彻底服气了,那姿态,比伺候自家亲爹还殷勤。
楚云接过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氤氲的热气腾起,模糊了他那双清亮的眸子。他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角落里的两尊大佛,视线越过袅袅茶雾,带着几分歉意投了过去。
“光顾着看病,倒是把你们二位给冷落了。是不是觉得挺枯燥?中医这行当就这样,望闻问切,没那么多声光电的大场面。”
本以为这两位娇滴滴的记者早就坐不住了,谁知两人听了这话,竟是齐刷刷地摇起了头。
艾秋把玩着手里的相机镜头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枯燥?楚医生,您这可是太谦虚了。我做了这么多年采访,还是第一次觉得,看中医看病竟然像是在看破案推理,环环相扣,精彩得很。”
坐在旁边的米林岚也合上了那个记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红晕。
“是啊楚医生,不瞒您说,以前我对中医……多少有点偏见。总觉得那些阴阳五行玄之又玄,像是那一套江湖术士用来忽悠人的话术。可今天听您给那个同学讲病理,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我竟然听懂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那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您直接抽出了那个线头。哪怕是我们这种外行,也能感觉到那种拨云见日的清晰感。这种逻辑的美感,真的一点都不输给西医的手术刀。”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真正能沉下心来看病的医生本就是稀缺资源。
而楚云这样,不仅手上有真功夫,还能把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讲得深入浅出、逻辑闭环的,更是凤毛麟角。
物以稀为贵,这种清晰的掌控感,对于患者,甚至对于旁观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魅力。
艾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刚刚划过十一点。
“哟,才十一点?我看挂号单上不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吗?”
她有些惊讶。
在市医院这种地方,哪个专家号不是看到下午一两点才能吃上冷盒饭?
楚云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中医又不靠仪器。脉摸准了,舌苔看清了,方子自然就出来了。省去了排队做ct、验血的时间,效率自然就高。”
“那正好,既然病人看完了,咱们现在的采访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艾秋从包里掏出录音笔,那种干练的职业女性气场再次全开。
楚云点了点头,冲着刘荣飞使了个眼色。
“荣飞,给两位记者老师续茶。”
待茶水重新斟满,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录音笔红灯闪烁的微光。
艾秋调整了一下坐姿。
“楚医生,咱们先聊聊您的履历吧。我看您这手法和诊断思路,老练得不像是个年轻人。之前是在省城哪家三甲医院高就?还是刚从京城进修回来?据我所知,您来咱们林中市医院的时间并不长。”
这是个常规的开场白,也是艾秋心里的一个猜测。
能有这种排面,年纪轻轻坐拥豪华诊室,还能让宋鹤鸣那种老专家另眼相看,除了是名门之后或者大医院挖来的骨干,她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米林岚也竖起了耳朵,手中的笔悬在纸上,准备记录下那一串光鲜亮丽的履历。
楚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大医院?高就?”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我之前是在乡镇卫生所上班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米林岚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乡……乡镇卫生所?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乡镇卫生所那是给头疼脑热开点消炎药的地方,那里出来的医生,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一眼断病机、几针定乾坤的水平?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摊点了一碗面,结果厨师端上来的是国宴级别的开水白菜,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人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
“您……没开玩笑?”
米林岚又追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楚云神色坦然,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避讳或自卑。
“基层才是最锻炼人的地方。那里什么病人都得看,什么情况都得应付,虽然设备简陋,但恰恰是因为简陋,才更考验医生的基本功和脑子。”
艾秋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为了完成副院长交代的宣传任务,甚至带着几分又要给关系户写软文的抵触情绪,那么现在,她闻到了新闻的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关系户?
这分明是一块被埋在沙砾里的金子!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摸爬滚打,却练就了一身绝世医术的年轻医生,在这个浮躁、功利的医疗体系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张力和爆点的故事!
“楚医生!”
艾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她向前凑了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哦不,是新闻理想之火。
“这太不可思议了!您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这么高的水准,一定经历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吧?能跟我们要讲讲吗?讲讲您在下面……那些年的经历。”
第146章 就是当年那个全校着名的情种啊
艾秋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堆砌一个虚假的偶像。
真实的、带有泥土气息的奋斗史,哪怕带着些许苦涩和无奈,才最能打动人心。
这才是她艾秋想写的报道,这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物!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振奋的女记者,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
故事?
那确实挺多的,只不过大多都伴随着冷眼、嘲笑,还有那个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和指责罢了。
“既然你们想听……”
“那就聊聊吧。”
林中大酒店,宴会厅内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李沛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胸口因为一路疾跑还在剧烈起伏。
这一推门,满桌的视线瞬间追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大博士吗?这架势,知道的是去医院看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参加长跑比赛了。”
说话的是江东阳,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
旁边坐着的严青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都几点了?菜都过五味了。怎么着,市医院那破地方还能排起长龙?谁不知道那儿的中医科也就是个摆设,一天能有几个病人?”
李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面前的凉白开灌了大半杯,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嘴。
“人是不多,但我这一上午,那是真没白去。”
即使到现在,他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楚云那两句关于麻黄汤和少阳证的精辟论断,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比喝了陈年茅台还上头。
“没白去?”
江东阳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不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市医院那种养老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医生?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老头老太太。”
严青更是嗤笑一声,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皮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别是被忽悠了吧?现在的医生,开药那是看提成的,你这单纯的小白兔进去了,还不被扒层皮?”
李沛没理会他们的嘲讽,反而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你们猜,我今天在诊室里碰到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在这林中市医院,还能遇到什么熟人不成?
见大家胃口被吊足了,李沛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楚云。”
严青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极力搜索这个名字对应的面孔。
“楚云……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咱们大一时候一班的那个?”
“还能有谁?”
江东阳反应倒是快,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不屑。
“宁潇悠她对象呗。”
这一提醒,严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就是当年那个全校着名的情种啊。啧啧,那时候宁潇悠可是咱们系的系花,多少人排着队追,结果被这小子截胡了。”
提起往事,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当年宁潇悠不仅长得漂亮,成绩也是拔尖,是不少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楚云能抱得美人归,当初可是让不少人眼红得牙痒痒。
严青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我记得他俩不是结婚了吗?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楚云这小子为了爱情,连省城的offer都不要了,屁颠屁颠跟着宁潇悠回了乡下。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你就不懂了吧。”
江东阳靠在椅背上,晃着手里的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着头顶的水晶灯。
“人家那是妇唱夫随,当年宁潇悠确实是有潜力的。不过这楚云嘛……呵呵。”
他转头看向李沛,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他在市医院中医科?那地方也是给人看病的?得亏是你认识他,不然换个人去,指不定被坑成什么样。怎么,老同学见面,给你免挂号费了?”
“行了,别在那阴阳怪气的。”
李沛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脸色严肃起来。
“楚云现在可不是你们嘴里的那个人,人家现在厉害着呢。”
“厉害?”
江东阳忍不住笑出了声,连酒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能有多厉害?再厉害能有你这个在读博士厉害?咱们可是天天跟着导师在实验室、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的。他在乡下蹲了几年,难不成还能蹲出个华佗再世?”
严青也跟着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就是,基层那种环境,感冒发烧都治不利索,还能练出什么绝世医术?李沛,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看着两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李沛心里那股火气也窜了上来。
学术偏见,这就是赤裸裸的学术偏见!
“你们还别不信。”
李沛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楚云可是被林耀忠教授亲自点名看好的苗子,甚至还要收他读研!林老的眼光,你们总该信得过吧?”
“林耀忠教授?”
江东阳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省医科大的林耀忠,那可是省内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能入他法眼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不仅如此。”
李沛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刚才在诊室受到的震撼全部倾诉出来。
“我今天本来只是想挂个号随便看看,顺便叙叙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就在他边上坐了一会儿,愣是没舍得走!我就像个实习生一样,在那看了整整一上午!”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种诊断思路,那种开方的果断,简直绝了!我这感冒,他把个脉看眼舌头,几句话就把病机讲透了。”
李沛心里清楚,虽然他的导师顾广白水平极高,理论深厚,但那种高屋建瓴的学术思维,有时候反而离临床太远。
而楚云不一样。
那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智慧,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接地气,实用,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种共鸣,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在象牙塔里很少感受到的。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虽然李沛说得天花乱坠,连林教授都搬出来了,但固有的成见哪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一个在乡镇窝了几年的人,突然逆袭成了神医?
这剧本,连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严青嘟囔了一句,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李沛,你该不会是被他的那套话术给绕进去了吧?有些江湖郎中,嘴皮子利索得很,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肚子里全是草。”
江东阳也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光听你在这吹,我怎么觉得那么玄乎呢。”
第147章 看着你能一飞冲天,也是个念想
李沛见这两人还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是来了脾气。
他站起身。
“行!不信是吧?反正下午也没事,酒席结束,你们跟我一起去市医院看看!亲眼见见现在的楚云,到底是不是我在吹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江东阳和严青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来真的?
江东阳眼珠转了转,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玩味的笑。
既然李沛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去看看也无妨。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罢了,要是装神弄鬼……正好当个笑话看,以后同学聚会也能多段谈资。
“成啊。”
江东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就去见识见识这位乡镇神医的风采。”
严青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着!我也想看看,当年的一班情种,现在到底混成了什么人模狗样。”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值班室的办公桌上。
楚云盯着屏幕。
送走了那一波记者,这难得的空档期正好用来攻克这篇关于《伤寒论》六经辨证在现代急诊应用的论文。
至于刘荣飞,那小子一吃完饭就钻进病房去了,说是要多摸几个脉象,把上午学到的东西消化消化。
吴锦文端着那个被茶垢养得深褐色的玻璃杯,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拉开楚云对面的椅子坐下,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我说楚云,你也太拼了。刚才我看小刘那劲头,恨不得把病房地板都给拖一遍。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楚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噙着淡笑。
“哪有什么迷魂汤,那孩子心诚,想学东西。我也就是顺手把我知道的,指点指点他。”
吴锦文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几分感慨。
“指点一下……这四个字说得轻巧。咱们干这行的都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能在实习期遇到个肯真心教东西的带教,那是这小子的造化。想当年我实习那会儿,天天就是写病历、贴化验单,别说上手摸脉了,多问两句都要挨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云写了一半的文档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准备今年的中级职称考试?”
楚云点点头,顺手保存了文档。
“是啊,虽然临床是根本,但职称这道坎儿总得过。这不趁着现在有点时间,憋两篇论文出来,看看能不能投个核心期刊。”
“这还用看?”
吴锦文身子前倾,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上次你帮我改的那篇关于脾胃病的论文,我也就投着试试,结果人家编辑部直接给了录用通知,评价极高!我就改了几个字,那核心逻辑和论证思路全是你的手笔。要我说,你这水平,哪怕是放在省里,拿个核心也是探囊取物。”
楚云失笑,摆了摆手。
“老吴,你这捧杀可就没意思了。你那篇文章底子本来就好,临床数据详实,我不过是做了个锦上添花,帮你润润色罢了。”
“你啊,就是太谦虚。”
吴锦文摇摇头,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佩服与期待的神色。
在这林中市医院中医科,大家都混一天是一天。
唯独楚云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劲儿,一旦爆发,必定惊天动地。
“楚云,我是认真的。我虽然医术平平,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中医科……不,这林中市医院这方小池塘,将来肯定困不住你这条龙。对于我来说,看着你能一飞冲天,也是个念想,证明咱们中医这行,还是有希望的。”
值班室的挂钟指向了两点。
门诊大厅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
楚云合上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那一瞬间,刚才那个伏案疾书的学者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从容。
“行了,借你吉言。开工吧。”
……
诊室门被推开。
楚云刚落座,一名中年患者便捂着肚子走了进来。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门口又出现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满头大汗的李沛,身后跟着一脸审视的江东阳和严青。
楚云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转向患者,手势自然地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候诊椅。
“先坐会儿,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语气平淡。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诧异。
诊室不大,但却异常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没有想象中的冷清和破败。最让他们意外的是楚云的状态。
此刻的楚云,正微微侧身,三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三部之上。
如果不看脸,光看那坐姿和气度,简直就像是个浸淫临床几十年的老专家。
严青也是学中医出身,虽然现在混迹于行政更多,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诊脉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最见功力。
指下的力度、频率,甚至是呼吸的配合,都极有讲究。
楚云的手指并未死按,时而举,时而按,时而寻,那是一种极度自信且娴熟的肌肉记忆。
一边诊脉,他还能一边温和地询问患者的饮食起居,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并没有因为边上坐着三个人而有丝毫分心。
“这架势……”
严青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东阳。
“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江东阳没接话,他的目光却越过楚云,落在了一旁正在记录医嘱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实习生的白大褂,神情专注,偶尔楚云停顿一下,他还能立刻递上相应的检查单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严青,你看到边上那个没?”
江东阳努了努嘴。
严青顺着视线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实习生?”
“还是专门配给他打下手的。”
江东阳的声音里泛起了一股酸意。
这才是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在省中医院和南林市中医院,虽然名头响亮,但在科室里那是名副其实的弟中弟。
别说带徒弟了,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天天跟在主任屁股后面写病历、跑腿拿快递的徒弟。
坐门诊?
那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带实习生?
那是副主任医师以上才有的待遇!
可在这个他们瞧不上的县级市医院,楚云不仅有独立的诊室,竟然还带着一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
这种身份上的落差,比单纯的医术高低更让他们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好了,拿着方子去缴费抓药吧,这药吃完别喝酒,生冷油腻的也忌一忌。”
随着打印机作响,楚云将处方单递给患者,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患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148章 您这是在我家装监控了吗?
楚云这才转过身,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着这三位老同学,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淡然笑容。
“抱歉啊,刚才忙着看病。你们要是觉得无聊,不用在这陪我耗着。市中心那边新开了个商场还不错,你们可以去转转。等我下了班,给李沛发定位,晚上我做东,请你们三个吃顿好的。”
这番话既尽了地主之谊,又透着一股子自信。
我有我的工作,你们随意。
李沛摆了摆手。
“转什么转,外头大太阳晒得慌。我们三个就在边上坐着看看,叙叙旧。怎么样,不影响你楚大医生悬壶济世吧?”
他特意把楚大医生四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另外两人炫耀的意思。
楚云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要你们坐得住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一下午病人可不少,这硬板凳坐久了,屁股疼可别怪我招待不周。”
“没事没事,我们皮糙肉厚。”
严青接过话茬,目光却死死盯着楚云桌上的脉枕。
诊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焦虑随着穿堂风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
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中间牵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个粉色的书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坐。”
楚云并未立刻询问病情,目光略过满脸焦急的父母,径直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语言描述往往带有极大的欺骗性。
要么是因为害怕医生而沉默寡言,要么是因为不想上学而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疼痛。
望诊,在儿科尤为重要。
所谓的神医,往往就神在这第一眼的洞察力上。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那女孩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向左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频率极快。
紧接着,又过了一分钟,同样的动作再次出现。
楚云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
“是为了孩子摇头的问题来的吧?”
那中年妇女原本还紧绷着脸,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拼命点头。
“楚医生,您真是神了!我们就没张嘴,您这就看出来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拽着丈夫的手都在颤抖。
“我们为了这毛病,跑了省里好几家大医院,甚至还去了趟申城!核磁共振、脑电图、ct,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几万!结果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医生都说是心理作用,让我们带孩子去看心理科。可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心理有病了?后来听邻居说市医院楚医生看小孩的病一绝,我们这才慕名而来!”
角落里。
严青的眉毛跳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
“老江,刚才那孩子摇头,你看见了吗?”
江东阳也是一脸懵,摇了摇头。
“没注意啊,那动作太细微了,而且进门到现在这孩子一直低着头……关键是,你听见没?慕名而来!这楚云现在名气这么大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底那份轻视又被削去了一层。
如果说刚才那个腹痛患者是巧合,那这一眼断症的本事,可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李沛则是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虽然他也没看出来,但此刻必须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来震慑这两位老同学。
楚云示意女孩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寸口。
脉象弦滑,指下有力。
他又看了看女孩略显赤红的面色,心中已然有数。
“除了摇头,孩子平时是不是嗓子里总有痰?就像清嗓子那样,咳咳咳的?”
孩子母亲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还以为她是感冒没好利索,或者是咽炎呢!”
楚云手指未停,继续问道。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吧?是不是容易做梦,有时候还会突然大叫一声,或者手脚抽搐一下?”
这一回,轮到孩子父亲坐不住了。
这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此刻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恐地指着楚云。
“卧槽!楚医生,您……您这是在我家装监控了吗?”
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说摇头还能靠观察,那晚上做梦大叫这种极其私密的症状,他是怎么知道的?
简直就像是亲眼看着孩子睡觉一样!
坐在旁边的严青和江东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当年那个窝在乡镇卫生所几年的楚云吗?
楚云淡淡一笑,示意孩子父亲坐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来,小朋友,把舌头伸出来叔叔看看。”
女孩怯生生地张开嘴。
舌质红,苔黄腻。
证据链闭环了。
楚云收回手,一边在电脑上敲击病历,一边语气轻松地开口。
“问题不大,别把孩子吓着。从脉象和症状来看,这就是典型的肝风内动。”
“肝风内动?”
孩子父亲皱着眉,一脸的不解与后怕。
“楚医生,既然问题不大,为什么那么多大医院的西医都查不出来?要是真有什么隐患,我们这当父母的心里……”
“西医查不出来,那反而是好事。”
楚云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身,目光温和。
“这说明孩子的大脑器质上没有病变,没长瘤子也没坏死。西医的仪器看的是形,我们中医看的是气。这就像是风吹树叶动,西医去检查树叶,发现树叶没坏,自然查不出毛病。但我们中医看到的是那股风。”
这比喻极其形象,连那小女孩都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楚云接着解释,声音清朗,回荡在诊室内。
“《黄帝内经》有云:风盛则动。看这孩子的体格和舌苔,平时伙食应该很好吧?肉蛋奶不断,零食也没少吃。这就是营养过剩,饱食伤脾。”
“脾胃受损,运化无力,吃进去的东西变不成营养,反而变成了痰湿。痰湿久蕴化热,热极生风。这股内风在身体里乱窜,窜到头部,孩子就摇头;窜到咽喉,就有痰鸣;扰动心神,晚上就做噩梦大叫。”
一段话,如同拨云见日。
没有晦涩难懂的古文,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
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链条:吃太好,脾虚,生痰,生风,摇头。
李沛张大了嘴巴,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
原来中医还可以讲得这么通俗易懂?
严青和江东阳更是面露骇然之色。
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问题,这是对中医理论理解到了极致,才能举重若轻,化繁为简!
这楚云,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第149章 这就叫对症下药吧?
楚云顺手扯下处方,平静地看着这对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夫妻。
“中医里有句老话,怪病多因痰作祟。”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仿佛在强调这句话的分量。
“既然找到了病根是风和痰,治起来就不难。这是半夏白术汤的加减方,主要是燥湿化痰,息风止痉。”
将处方递过去,楚云的声音依旧温润。
“回去先给孩子吃上三剂,三天后带着孩子来复诊,到时候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
孩子母亲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动作小心翼翼。
这一刻,她脸上那种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虑,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楚医生,虽然孩子还没吃药,但这心里头的大石头,听您这么一讲,算是落地了!”
女人紧紧攥着处方,眼角的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们在外头跑断了腿,听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越听越怕。也就是您,几句话就把道理讲透了,让我们知道孩子到底怎么了。这就叫……这就叫对症下药吧?您真是神医呀!”
丈夫也在一旁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女退出了诊室。
门关上了。
诊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中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坐在角落里的严青和江东阳,此时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完了?
那个困扰了一家三口数月,跑遍省城和申城,花了数万检查费都没查出个所以然的疑难杂症,就在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被解决了?
而且解决得如此轻描淡写!
几万块的精密仪器检查费,最后败给了几十块钱的中草药?
这巨大的反差,狠狠抽在他们这些早已习惯依赖仪器数据的现代中医心上。
江东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转向楚云,眼神复杂至极。
作为科班出身的中医,不管是刚才的诊断逻辑,还是最后的半夏白术汤,他心里都门儿清。
这方子难吗?
不难。
这医理深奥吗?
那是中医基础理论里的入门知识。
稍微有点临床经验的老中医,只要辩证方向对了,都能开出这方子,也都能治好。
可问题就在于方向。
大家都知道痰,可如今在医院里待久了,绝大多数医生的脑子里,痰就是呼吸道里咳出来的那个粘稠物体。
那是有形之痰。
可楚云刚才所指的,也是无形之痰!
是停聚在脏腑经络之中,随着气机升降到处乱窜,你看不到、摸不着,ct照不出来,却能阻碍气血运行、引动肝风的病理产物!
道理都懂,书上也学过。
但真到了临床上,面对那一沓厚厚的西医检查报告,面对脑电图正常、核磁共振正常的权威结论,谁还有那个自信,敢断定这是痰?
这就是传统中医与新中医的分水岭。
他们这群人,毕业进了三甲医院,天天跟在主任屁股后面开化验单。
在这个西医主导的话语体系里,早就把老祖宗那套气化理论丢到了九霄云外,变得畏首畏尾,甚至自己都在潜意识里怀疑中医的疗效。
而楚云……
他就像是个异类,固执而精准地用传统中医的方式在看病。
“呼……”
李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得意,仿佛刚才看好病的是他自己一样。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两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怎么样?这回服了吧?我都说了,楚云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是真有东西。”
严青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苦笑一声。
“服了,彻底服了。上学那会儿觉得他成绩不错,但是只混去了乡镇卫生所,没想到反而让他把中医的根给守住了。”
“咱们才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东阳靠在椅背上,满脸颓然。
“这么典型的痰热生风,我刚才竟然满脑子想的都是是不是小儿抽动症,是不是神经系统发育不全……我就没往中医的根子上想!真他妈丢人。”
刘荣飞站在一旁,看看师父楚云,又看看这几位前辈,眼睛里全是崇拜。
这才是中医!
这才是我想学的真本事!
时间在接诊中悄然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诊桌上。
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楚云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脆响。
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三位已经彻底没脾气的老同学,以及那个还在默默整理病案的实习生。
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行了,让你们坐了一下午冷板凳,饿坏了吧?”
一边脱下白大褂挂好,一边冲着几人招了招手。
“走,今晚我请客,咱们找个地儿好好喝两杯。刘荣飞,你也一起来,别在那傻站着了。”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十来天。
那张被楚云寄予厚望的幸运卡,终于在耗尽最后的光晕后,彻底暗淡下去。
这段日子,楚云陆陆续续开了整整五十个宝箱。
结果?
除了那张闪着幽光的【洞察卡】和一个增加15%单项技能经验的经验球,剩下的全是些谢谢惠顾级别的安慰奖。
要么是几十块钱的零钱,要么是些基础药材辨识经验。
这系统,倒是懂能量守恒。
把宝箱掉落概率提上去了,就把出货质量给降下来了?
楚云坐在床沿,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串鸡肋奖励,嘴角抽搐。
奸商!
不过,看着银行卡里日益增长的数字,心里的那点郁闷也就散了不少。
好歹是真金白银。
今天是幸运卡失效后的第一天,系统仓库里又攒下了四十四个崭新的宝箱。
但他没心思开。
楚云起身,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旅行包。
要去省城了。
想女儿了,那种思念像是一种病,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早就跟顾振海请好了假,发小沈凡这次也特意调了休,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夜,楚云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女儿欣艺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有前妻宁潇悠那冷若冰霜的背影。
第150章 之前有过流产史吗?
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青蓝。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云猛然睁眼,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鑫。
这么早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喂?”
“楚云,快来急诊!有个棘手的孕妇,情况很不对劲,你过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李鑫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焦躁,背景音里更是嘈杂一片,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马上到!”
楚云翻身下床,胡乱套上外套,连脸都顾不上洗,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五分钟后。
市医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楚云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除了满头大汗的李鑫和两名正在忙碌的急诊医生,妇产科那向来雷厉风行的主任乔丽竟然也在。
病床旁,围着几名家属。
一对老夫妻正抹着眼泪,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床栏。
听到开门声,家属们下意识地回头。
楚云脚下一顿,目光落在那个西装男人脸上,眉头微挑。
这人他认识。
“周炳辰?”
男人愣了一下,通红的双眼看着楚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云?楚医生!你……你是来救我老婆的吗?”
“患者是你爱人?”
楚云没有寒暄,一边快步走向病床,一边看向李鑫。
“什么情况?”
李鑫指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浪线,语速飞快。
“胆道蛔虫病。患者妊娠两月余,凌晨突发右上腹剧烈绞痛送进来的。你看这汗出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才给推了阿托品维生素类药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但你看这宫缩频率,很不乐观,随时有流产的风险!”
胆道蛔虫。
这病放在平时不算绝症,虫子钻进了胆管,那种钻心的疼能把壮汉折磨得满地打滚。
可偏偏是个孕妇!
西医的驱虫药大多有致畸风险,强效止痛药又怕影响胎儿,手术取虫更是下下策。
进退两难。
楚云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扔,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病床上的女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
脉象弦紧而滑,如琴弦紧绷,又似盘珠滚动。
这是典型的痛极生风,且体内有湿热虫积之象。
但……
楚云的指尖微微一颤。
在这弦紧之下,尺脉却显得格外空虚,且有若隐若现的涩意。
这不仅仅是怀孕的脉象。
更像是……
楚云收回手,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周围。
“家属先回避一下。”
旁边那对老夫妻一听,虽然满脸担忧,但还是顺从地抹着泪往外挪。
周炳辰却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坚定。
“我不出去。这是我老婆,我要在这陪着她。”
楚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赶人。
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女人,声音放缓。
“除了肚子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女人艰难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浸湿,颤抖着张了张嘴。
“恶……恶心……想吐……”
“之前有过流产史吗?”
楚云的问题很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没有!”
抢答的不是患者,而是周炳辰。
这位护妻心切的丈夫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了笃定,甚至带上了被冒犯的怒意。
“楚云,我和虹美认识整整四年了,知根知底。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这是头一回意外怀上,查出来我们就着急忙慌办了婚礼。这绝对是第一胎!”
楚云没理会周炳辰的辩解,目光依旧锁住女人的眼睛。
脉象不会骗人。
尺脉涩滞,胞宫受损,那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意外能留下的痕迹。
站在一旁的乔丽此时也察觉到了楚云神色的异样。
作为妇产科的老江湖,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很多时候,治不好病的不是医生,是谎言。
乔丽上前一步,抱着双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你听清楚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胆道蛔虫会诱发剧烈宫缩,你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取决于我们怎么用药。”
“隐瞒病史,导致用药偏差,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这番话,重如千钧。
病床上的女人身子一抖,眼神中闪过极度的惊慌。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满脸关切与信任的丈夫,嘴唇哆嗦得厉害,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青灰。
“没……没有。”
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
“真……真没有。”
楚云没有理会女人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那一瞬的心虚,逃不过他的眼睛,更逃不过这指下的脉搏。
面色潮红如血,指下脉象弦滑且数,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战鼓在擂,急促又狂躁。
但楚云也只好将手指顺势下移,在患者右上腹剑突下偏右的位置按压检查。
“啊!”
女人惨叫一声,身子弓得厉害。
“把舌头伸出来。”
女人痛得满头大汗,艰难地张开嘴。
舌质红,苔黄腻。
典型的湿热蕴结,虫积胆道。
楚云直起身,从旁边扯过湿巾擦了擦手,神色凝重。
李鑫早已等得心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怎么样?这虫子能不能弄出来?”
“症状很明显,当务之急是安蛔杀虫,把虫子逼退。”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此时他转头,目光直紧盯病床上的女人。
“最后问你一次,确定没有流产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这一点尤为重要!”
楚云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有过流产史,你的子宫壁必然受损,经脉脆弱。我在用药时必须还要顾及护胎,这就意味着首次用药不能下猛力,必须留有余地。”
“如果没有,那是初胎,底子厚,我就要在剂量上酌情加重,力求一击必杀,让虫子迅速排出!”
“这一轻一重,关乎能不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更关乎你能不能活命!”
乔丽推了推眼镜,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姑娘,你想清楚了。如果以前流产次数过多,或者手术不当,子宫内膜薄得像纸一样。这次要是再因为用药不当出了事,以后你想再怀,那是难如登天。既往史对后续治疗的影响,是决定性的。”
第151章 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病床上的女人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闪烁,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不敢看旁边丈夫一眼。
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炳辰原本还想替妻子辩解几句,他张了张嘴,刚要发声,却瞥见了妻子那躲闪惊恐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天,塌了一角。
那种不妙的预感,缠上了脊背,凉飕飕的。
如果是真的没有,面对医生这种关乎生死的逼问,她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反驳?
为什么在发抖?
周炳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关切的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他猛弯下腰,死盯着妻子的脸:
“你自己说,到底有没有?!”
楚云站在一旁,眼看着周炳辰的眼珠子在一瞬间充血变红。
这也难怪。
才领证办婚礼十来天,蜜月期还没过,突然得知枕边人对自己隐瞒了这种大事。
如果是四年前也就算了,谁没个过去?
可万一是这四年间……
他们恋爱谈了四年!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谁能受得了?
“周炳辰……”
女人终于扛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有过一次……但是我发誓!发誓是在我们认识之前!真的!”
轰!
周炳辰身子晃了晃。
他惨笑一声,指着女人,手指都在哆嗦:
“之前?之前你为什么不说?刚才医生问你为什么还要撒谎?你让我信你?我现在凭什么信你?!”
他的咆哮声在抢救室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眼看周炳辰情绪失控,就要扑到病床上,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
“先出去冷静冷静!”
“别碰我!”
周炳辰猛甩开楚云的手,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我的家事!我在问她话!”
“你也是学医的!”
楚云没有退让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周炳辰的咆哮。
“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不是你审犯人的时候!要想这孩子保不住,要想让你老婆死在床上,你就在这继续闹!”
这一嗓子,把周炳辰吼懵了。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妻子,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抢救室。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楚云收回目光,再无废话,转头看向早已拿好纸笔的李鑫。
“记一下处方,煎服,急煎!”
李鑫笔尖悬停,神情肃穆。
“乌梅丸合安蛔汤加减。”
楚云脑海中金光闪动,药方已成。
“当归15克,川芎10克,生大黄后下10克,苦笑皮15克,乌梅20克,细辛3克,干姜6克,黄连6克,黄柏6克,附子先煎10克,桂枝10克,人参10克。”
“针对她有过流产史,加杜仲、桑寄生各15克以固肾安胎。”
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
李鑫运笔如飞,记下最后一味药,递给楚云。
楚云大笔一挥,签上名字。
“快!交给护士去抓药,就在本院中药房抓,立刻煎好送来!”李鑫把单子递给身后的护士,大声吼道。
抢救室内,仪器滴答作响。
楚云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患者,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也就是碰上了中医系统加持的他,能通过脉象细微的差别断出生死,换个普通医生,按常规剂量下去,这孩子怕是悬了。
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冷风嗖嗖。
周炳辰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急诊科大门外的风口处,背对着大门,肩膀一耸一耸。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楚云走过去,一把拉过他,避开了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家属,走到了侧面窗口。
寒风一吹,周炳辰似乎清醒了一些,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红得吓人。
“让你看笑话了,楚云。”
周炳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声音沙哑。
楚云没接这茬,只是淡淡道:
“这算什么笑话。急诊科这种地方,比这狗血的事儿多了去了。”
“不一样……”
周炳辰痛苦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
“你不懂,我们谈了四年啊……知根知底……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单纯的女孩……结果呢?”
“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她好陌生,真的好陌生。”
楚云看着这个七尺男儿在面前几乎崩溃,叹了口气:
“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是认识你之前的,那也就是年轻不懂事。既然结了婚,有些事儿……难得糊涂。”
“糊涂?我怎么糊涂?”
周炳辰抬头,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透着一股绝望。
“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只要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她在骗我,想到她以前……甚至……”
他手抖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
“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炳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羡慕你的,楚云。”
他眼神有些涣散,似乎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过往。
“娶了初恋,还是当年咱们那一届公认的女神,知根知底,没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
楚云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羡慕我?”
他侧过头,看着这个身陷囹圄的男人。
“羡慕我离了婚,还是羡慕我成了孤家寡人?”
周炳辰惊愕地转过头。
“你也……离了?”
这一声反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更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同病相怜。
要知道,当年他也曾是宁潇悠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那会儿宁潇悠眼光高,多少富二代才俊都入不了眼,最后却跟了楚云。
那时候的楚云,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才华横溢。
刚才在抢救室,那两位主任医师对楚云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那种近乎讨教的恭敬做不得假。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医术,居然也……
“为什么?”
周炳辰下意识地追问,喉咙发紧。
“嫌我穷,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呗。”
楚云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没本事?
周炳辰张了张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如果连这都算没本事,那这世上恐怕全是废物了。
“这世道……真他妈操蛋。”
周炳辰骂了一句,狠狠把烟头踩灭在脚下,心中那股子对楚云的嫉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唏嘘。
第152章 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
“小楚!”
一声呼喊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急诊大厅门口,李鑫一脸严肃地探出身子,冲这边招了招手。
楚云拍了拍周炳辰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去。
门口,李鑫眉头紧锁,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
“有多大把握?”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六七成。”
楚云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中医治病,从不敢言十成,六七成在这个凶险的病症面前,已是极高。
李鑫点点头,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沉重。
“有些情况我得跟你交个底。”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抱头蹲在地上的周炳辰。
“患者现在是妊娠期,又出了隐瞒病史这档子事,这孩子如果真的没保住,后续的麻烦会非常大。刚才你一出来,患者就抓着我和乔主任的手哭求,死活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楚云心头微动。
这孩子,现在不仅仅是一条生命,更是那个女人婚姻的救命稻草。
孩子在,或许还能缝补这已经破裂的信任。
孩子要是没了,这刚刚建立的小家庭,怕是也就散了。
“我明白。”
楚云目光坚定。
“那我再进去看看。”
“去吧,正好也开导开导,情绪对病情影响很大。”李鑫摆了摆手。
推开抢救室的大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虹美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小腹,眼角的泪痕未干。
乔丽正在一旁核对医嘱,见楚云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楚云拉过一张圆凳,在病床边坐下。
“楚医生……”
虹美一看到楚云,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楚云按住。
“躺好,别乱动。”
“楚医生,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
虹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恐慌。
“我发誓……那个……真的是在认识老周之前的事,我没有骗他……我只是怕他介意才没敢说……”
眼泪再次决堤,打湿了枕头。
那是这几年来,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最害怕触碰的伤疤。
如今被血淋淋地揭开,这种恐惧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百倍。
“我知道。”
楚云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过去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再纠结。既然选择了隐瞒,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伸手搭在虹美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依旧有些躁动的脉搏。
“我们做医生的,既然接了手,自然会全力以赴。但你自己也要争气,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否则气机紊乱,神仙难救。”
“这药下去,是要把虫子逼退,如果你一直处于惊恐焦虑之中,气血逆乱,反而会助长虫势。”
虹美拼命地点头,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药来了。
护士端着刚刚煎好的汤药,热气腾腾,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楚云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虹美一口一口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咽下去。
胆道蛔虫,本就是急症。
而在妊娠期发作,更是险之又险。
乌梅丸合安蛔汤,重在安与杀之间的平衡。
量小了,虫子退不下去,剧痛会引发宫缩流产;量大了,苦寒伤胃,辛热动血,同样会危及胎儿。
他在赌。
赌系统的判断,也在赌这个女人的命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虹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那如战鼓般狂躁的脉象,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那是药力开始在体内游走,虫体受乌梅之酸而静,受川椒、细辛之辛而伏,受黄连、黄柏之苦而下。
直到看着虹美沉沉睡去,楚云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看来,这一关算是暂时闯过去了。
走出抢救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楚云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凡两个字。
“喂,凡子。”
“云哥,还在忙呢?”
电话那头,沈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怎么着?还回省城不?咱什么时候出发去看看大侄女?”
楚云握着手机,目光穿过急诊大厅嘈杂的人流,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
“明天回吧。”
听筒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杂音,像是沈凡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情况?”
“患者情况特殊。”
楚云打断了发小的聒噪,声音压得很低。
“一剂乌梅汤下去,症状是轻了,但那是暂时的压制。那虫子现在是晕了,还是死赖在胆管口不肯走,这才是关键。”
对于胆道蛔虫病,中医讲究的是安蛔、杀蛔两步走。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第一步先把敌人打懵,逼得它们中毒、麻痹,从狭窄的胆管退回到宽敞的十二指肠。
只要退回去,无论是随大便排出,还是被那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直接化成脓水,这危机才算彻底解除。
但这中间的十几个小时,变数太大。
尤其是孕妇,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尸两命。
“我得盯着,这当口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沈凡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靠!合着就我一头热?行行行,你是神医,你悬壶济世,老子也不休了,这就回单位加班去,咱哥俩谁也别闲着!”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楚云摇头失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外走去。
楼道里的风有些凉。
墙角,那个颓废的身影依旧蹲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周炳辰缓缓抬起头。
满眼的红血丝,胡茬凌乱,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怎么样了?”
“药劲上来了,没再喊疼,人睡着了。”
楚云停下脚步,并没有靠得太近。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安慰都是一种冒犯。
周炳辰木然地点了点头,视线飘向那扇门,身子却一动不动。
他不想进去。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里面躺着的女人,以及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不属于他的孩子。
那是根刺,扎进肉里疼,拔出来带血。
楚云没再劝,有些伤口,医生治不了,只能交给时间。
转身,离开。
第153章 离了咱中医科好像转不动了似的
回到中医科所在的楼层,气氛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
护士站里,田甜正趴在台子上写着交班记录,一抬头看见楚云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晃过,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楚医生?您今儿不是休大假吗?”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
“急诊那边有点棘手的事,耽误了。”
楚云走到台前,随手翻了翻病历夹。
“既然来了,今儿就不休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噗嗤。”
田甜旁边那个新来的实习小护士没忍住,掩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什么?”楚云挑眉。
“没……就是觉得现在的急诊科,离了咱中医科好像转不动了似的。”
田甜也是一脸揶揄,手底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嘴上却不饶人。
“以前咱们科那是全院的小透明,去会诊都得看人家脸色。现在倒好,李主任三天两头往这边挂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才是急诊科的主力呢。”
随着回车键清脆的一声响。
“得嘞,楚医生,既然您一心为公,那您今天的休假我可给销了啊?这可是全勤奖,不能跟钱过不去。”
楚云笑着道了声谢,推开值班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
周磊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李骁勇捧着保温杯在吹气,看见楚云推门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哟!楚哥?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磊一下站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又不过分谄媚的笑。
“听田甜说你今儿休假去省城看闺女啊,咋这时候回来了?”
“急诊那边有个胆道蛔虫的孕妇,李主任拿不准,把我扣下了。”
楚云脱下外套,换上工作服,语气平淡。
但在周磊和李骁勇听来,这话里的分量可就重了。
“牛逼啊楚哥!”
李骁勇竖起大拇指,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连李大炮都得求着您出手,咱们中医科这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以后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养老科室!”
楚云没接这茬,随口应付了两句,转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门虚掩着。
宋鹤鸣正戴着老花镜看文献,听见敲门声,摘下眼镜,一看是楚云,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
“我就知道你小子走不成。”
宋鹤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一脸早就看穿的表情。
“刚才老李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行啊小楚,现在都成咱们医院的顶梁柱了,连我都得退避三舍。”
“老师您就别寒碜我了,那是碰巧。”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在宋鹤鸣面前,他总是保持着一份晚辈的谦逊。
“行了,别谦虚,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宋鹤鸣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费劲地拖出一个粉色的纸袋子,上面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看着跟这充满药香味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喏,拿着。”
“这是……”
“昨儿个就想给你,结果一忙给忘了。正好你今天没走成,带上吧。”
宋鹤鸣站起身,拍了拍那个袋子,眼神温和。
“你师娘给欣欣买的裙子。她说这天热了,小姑娘爱俏,得穿得漂漂亮亮的。还有这料子,都是纯棉的,吸汗,不扎肉。”
楚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爱。
这份来自师长的温情,让他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谢谢师父,也替我谢谢师娘。”
“谢什么谢,赶紧去病房看看吧,别在我这老头子跟前晃悠。”
宋鹤鸣挥了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嘴角却一直挂着笑意。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楚云去了病房。
楚云轻手轻脚地推开几间病房的门,确认患者情况平稳后,来到了最后一间。
刘荣飞正趴在一位老大爷的床边,手指搭在老人的寸关尺上,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那专注的模样,连楚云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指力再沉一点,不要浮在皮毛。”
楚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荣飞吓了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是楚云,脸瞬间涨得通红。
“楚……楚老师!”
“嗯,刚才那个位置是关脉,主脾胃。大爷舌苔厚腻,脉象滑数,你浮着摸只能摸到滑,摸不到底下的那个弦。”
楚云伸手,覆盖在刘荣飞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微微下压。
“感觉到了吗?那股子像是琴弦紧绷的力道。”
刘荣飞屏住呼吸,细细感受了半晌,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真的有!又硬又直!”
躺在床上的老大爷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插嘴道:
“我说小刘医生啊,你这股子钻劲儿,简直跟楚医生刚来那会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时候楚医生也是天天泡在病房里,恨不得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的脉都摸秃噜皮了。”
“这叫名师出高徒!”
刘荣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却满是崇拜。
“行了,别贫嘴,把今晚的病程记录写好。”
楚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病房。
急诊科那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今晚平安度过,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还有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第二天,晨曦微露。
第二剂乌梅丸汤剂,顺着产妇的喉咙灌了下去。
楚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两个小时。”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沉静地盯着输液架上的点滴。
“这是最后的扫尾,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一声虚弱却带着几分畅快的呻吟从病床上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排便感。
护士手脚麻利地递过便盆。
片刻后,当楚云戴着手套,用镊子从那一堆污秽物中检查确认后。
“排出来了!”
刘荣飞兴奋得差点喊破音。
“好家伙,这简直神了!真把这帮孙子给逼出来了!”
楚云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眉眼间的凝重散去,换上了轻松。
“虫体麻痹,失去附着力,随肠道蠕动排出。这就是中医说的去菀陈莝。”
既然大患已除,剩下的便是调理善后。
楚云提笔,开了一副安胎固肾的方子,又仔细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
产妇千恩万谢地出了院,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只是,直到那辆出租车绝尘而去,楚云也没在人群中看到那个颓废的身影。
周炳辰没来。
那个昨天还在楼道里捏着烟头、满眼绝望的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云站在急诊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逃避么?
也是,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不是谁都有勇气把它收拾起来的。
医术能治病,治不了命,更治不了人心。
……
第154章 还要去找姐姐玩!
南林市,家属院。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刚响,屋里原本哒哒哒的脚步声瞬间停滞。
门推开。
楚欣艺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小睡衣,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泡沫地垫上,听见动静,小脑袋扭向一边,只留给门口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气压很低。
小丫头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楚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女儿肉乎乎的后背。
“谁家的小猪包气鼓鼓的?再气就要飘起来喽。”
“哼!”
一声冷哼,那小身板又往旁边挪了挪,摆明了不想理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坏爸爸。
楚云也不恼,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那个粉色的纸袋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洋娃娃盒子。
“哎呀,本来还说给欣欣带礼物呢。这可是宋爷爷特意挑的小裙子,还有爸爸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艾莎公主,既然没人要,那我只好送给隔壁的小红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扑了过来。
“我的!”
楚欣艺一把抱住纸袋和盒子,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爸爸坏!不许送给别人!”
楚云顺势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胡茬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上蹭了蹭,惹得一阵咯咯乱笑。
“爸爸错了,急诊有阿姨生病了,爸爸去救阿姨和小宝宝了,欣欣原谅爸爸好不好?”
小丫头抱着新娃娃,歪着头想了想,那双酷似宁潇悠的眼睛里闪过狡黠。
“那……我要穿新裙子,还要去找姐姐玩!”
“姐姐?”
楚云一愣,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唐敏端着菜走了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解释。
“前两天雨嘉和那个叫什么清清的姑娘来过,带欣欣去了趟游乐场,玩疯了都。”
林雨嘉和任清?
楚云嘴角微微抽搐。
任清那个性子,别说带孩子去游乐场,能在那那种嘈杂的环境里待满十分钟都算奇迹。
不用想,这肯定是林雨嘉的主意。
前两天微信上,这妮子还发来一串坏笑的表情包,说任家二哥任书明盯着任清,生怕被那个楚医生给拐跑了,甚至不惜亲自跑到林中市来坐镇。
天地良心。
加上任清微信这么久,两人的聊天记录比脸都干净,连个在吗都没发过。
这误会,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晚饭时分。
门锁响动,父亲楚佑华提着公文包回来了,脸色依旧是一贯的严肃,只在看到孙女穿新裙子显摆时,眼角才露出笑意。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楚云扒了两口饭,从脚边的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到了父亲手边。
《林中日报》。
副刊头条。
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中西医结合的破局者:记青年中医楚云的仁心仁术》。
楚佑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但那只伸向红烧肉的手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拿起了报纸。
这一拿,就没再放下。
房间里只剩下楚欣艺摆弄洋娃娃的轻响,和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楚云低头喝汤,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父亲那张紧绷的脸上,肌肉正在微微颤动,嘴角几次想要上扬,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叮!声望值增加420点。】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短短两天,这篇报道带来的声望值疯狂增长,虽然不知道系统具体的算法,但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那种成就感却是实打实的。
知父莫若子。
这份报纸,比什么好烟好酒都管用。
“咳。”
良久,楚佑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威严。
“写得……还算中肯。不过,媒体的话你也别全信,现在的记者,稍微做点事就能给你吹上天。”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儿子。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你才哪到哪?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治好了几个病人。千万别有点成绩就翘尾巴,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任学修老先生,那才叫国医圣手,你还得好好学,知道吗?”
典型的楚式教育。
先打压,再讲理,绝不给你半点骄傲的苗头。
楚云早已习惯,笑着点头称是,顺手给父亲夹了一块最肥嫩的红烧肉。
“爸教训得是,我还差得远呢。”
楚佑华满意地哼了一声,夹起肉放进嘴里,嚼得格外香。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楚云眼睁睁看着父亲趁着母亲去厨房洗碗的空档,动作极其迅速地将那份报纸折好,塞进了公文包的最内层夹层里。
那是明天去学校教务处,跟那帮老同事不经意展示的资本。
楚云没戳破,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一夜,南林的月光格外温柔。
楚云搂着女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楚云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在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去往省城的车票。
此行目的明确。
省医科大,林耀忠。
既然职业生涯已经重启,那就得把当年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回来。
“出发。”
省医科大,第一食堂。
清晨的喧嚣伴随着肉包子和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蒸腾。
“噗!咳咳!”
林雨嘉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到对面的餐盘里,她放下杯子,那一双总是透着古灵精怪的眸子此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任清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闺蜜一眼。
“一大早的,见鬼了?”
“比见鬼还刺激!”
林雨嘉把手机往任清脸前一怼,兴奋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快看!我老爹的朋友圈转疯了!是你家那位……哦不,是咱们那位楚大哥!”
屏幕上,《林中日报》那加黑加粗的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任清目光扫过标题,视线落在配图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侧脸冷峻专注,指尖拈着银针,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沉稳气度,竟让她剥蛋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就上报纸了?”
任清喃喃自语,语气里难掩惊讶。
第155章 楚大哥就是我的偶像
这年头,中医想上这种正统官媒的头条,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是那种七八十岁的老国手。
“太牛了!”
林雨嘉捧着脸,满眼都是小星星,俨然一副追星上头的模样。
“这可是《林中日报》的副刊头条啊!楚大哥就是我的偶像,不接受反驳!”
话音未落,这丫头手指如飞,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楚云掏出一看,是林雨嘉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大字。
【林雨嘉:恭喜楚大哥喜提头条!苟富贵,勿相忘啊!(坏笑)】
楚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回了个问号。
【楚云:?】
那边回复得秒速。
【林雨嘉:装!继续装!我都在我爸朋友圈看到了,全院都在转,你这正主倒好,朋友圈比脸都干净,你是打算深藏功与名吗?】
楚云愣了愣。
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几年,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磨平了不少棱角,也让他养成了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习惯。
毕竟,发什么呢?
发怎么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声望值……”
楚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系统判定的声望来源于知名度和认可度,朋友圈这种社交裂变神器,自己竟然给忘了。
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他手指轻点,将那篇报道转发到了朋友圈,配文简简单单几个字:医者仁心,谢谢领导栽培。
刚发完,林雨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林雨嘉:啧啧,刚说完你就发,楚大哥你还真是呆萌呆萌的。对了,今天不是周末啊,你在卫生所摸鱼?】
【楚云:没,在车上,回来了省城一趟。】
【林雨嘉:省城?!你要来找我们玩?(惊恐)】
【楚云:想多了,去学校办点事,准备拜访一下林耀忠教授。】
食堂里。
“啊——!”
林雨嘉一声尖叫,引得周围吃饭的学生纷纷侧目,甚至连打饭的大妈都手抖了一下。
任清只觉得脑仁疼,伸手就在这疯丫头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发什么神经?不知道的以为你彩票中奖了。”
“比中奖还劲爆!”
林雨嘉捂着脑门,把手机屏幕怼到任清眼皮子底下,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激动。
“楚大哥来省城了!而且马上要来咱们学校找林教授!”
任清挑了挑眉,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意外,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闺蜜。
“我说林大小姐,你这每天嘴上调侃我,实际上楚云干什么你比谁都清楚。连人家行踪都摸得这么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在省城的眼线。”
“切,我这是关心偶像动态!”
林雨嘉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凑近了任清,一脸八卦。
“话说回来,你就没私下找楚大哥聊过?我不信你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任清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半个茶叶蛋,眼神有些飘忽。
“没有。”
说来也怪。
自从加了微信,别说暧昧消息,两人的对话框简直干净得像刚出厂的手机。
以前那些男生,要是加了她的微信,哪个不是变着法地找话题?
从早安问到晚安,从星座聊到哲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楚云呢?
仿佛那个微信好友位就是个摆设。
这种近乎冷漠的疏离感,反倒时不时在她心头挠一下。
“真没劲。”林雨嘉撇撇嘴,低头继续打字,“我和清清正在食堂呢,既然来了,不管什么事,饭得吃吧?”
大巴车上,楚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女儿多亏了她们照顾,这顿饭确实该请。
【楚云:行,等我忙完正事,中午请你们吃大餐,算是感谢两位美女带欣欣去游乐场。】
回完这条,楚云直接将手机塞回口袋,闭目养神。
……
此时,镇卫生所。
吴春刚泡好一杯浓茶,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
手指一划,停住了。
那篇被楚云转发的文章映入眼帘。
老头子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欣慰的光芒。
“好小子,这动静闹得不小啊。”
他抿了一口茶,想起前两天院长陈稻糠从县里回来时的样子。
那个平时眼高于顶、势利圆滑的陈胖子,提起楚云时竟然一脸的与有荣焉,甚至还破天荒地在会上表扬了中医科,虽然话里话外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把楚云的成绩归功于卫生所的栽培。
但这风向,明显变了。
“龙游浅水遭虾戏,这龙一旦抬了头,虾米也就只能仰望咯。”
吴春感叹了一句,点了个赞。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医院急诊科。
刚换好白大褂的江东阳打开手机,原本还在打哈欠,下一秒就被震动的手机弄得手麻。
那个平时只有过年抢红包才活过来的大学同学群,此刻竟然显示99+。
点开一看,群里早就炸了锅。
第156章 去去去,少打我学生的主意
与此同时,林中市某高档写字楼。
宁潇悠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却疲惫的脸上,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宁潇悠的老公都扎得她呼吸不畅。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丢人,觉得楚云不思进取。
可现在,看着那张新闻配图上男人专注冷峻的侧脸,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跳出来,或是谦虚几句,或是维护两声。
但现在……
离婚证的冷硬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害怕别人问起你们最近怎么样。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最终还是落在了右上角的三个点上。
【宁潇悠已退出群聊】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群里一闪而过,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出现了尴尬的真空。
“……什么情况?”
“两口子吵架了?”
“哎,楚云不在群里吗?谁有他微信,拉一下呗,老同学出名了得发红包啊!”
江东阳刚点开群成员列表准备拉人,屏幕上就弹出一行灰字。
【严青邀请楚云加入了群聊】
“严青这小子,手够快的。”江东阳笑着骂了一句。
……
省医科大校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楚云刚扫码付了出租车费。
手机在掌心一震。
他低头,眉头微蹙。
【相亲相爱一家人(原13届中医临床2班)】
屏幕上红点闪烁,几十条未读消息瞬间刷屏,更有不少艾特他的提醒。
点进去随意扫了两眼,那些带着试探、嘲讽和虚伪恭维的文字映入眼帘。
朋友圈的点赞提醒还在不断增加,评论区里也是一片苟富贵勿相忘的调侃。
楚云扯了扯嘴角,露出淡得看不见的笑意。
当年他落魄回乡时,这个群里静悄悄的,没人问过一句还好吗。
如今不过是一篇报道,这些人就围了上来。
这就是现实。
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手指熟练地操作了两下。
【消息免打扰】
将手机揣回兜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栋红砖斑驳的教学楼上。
那里有他的青春,也有他这次要找的人。
步伐迈开,坚定而沉稳。
口袋里的手机却还在疯狂震动,群里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楚云楚大才子,怎么进群不说话?装高冷啊?”
“就是,都在林中日报露脸了,不出来给老同学们传授一下成功经验?”
迟迟等不到回复,群里的风向开始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人家现在是名人了,哪看得上咱们这些还在苦哈哈规培写病历的。”
江东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行了你们,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这个点是医院最忙的时候,楚云肯定在坐门诊,哪有空看手机。”
李沛也紧随其后。
“就是,我上次去林中找他,他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你们积点口德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坐门诊?真的假的?地级市医院现在门槛这么低?这才毕业几年啊。”
“就算坐门诊,一天能有几个病人?顶多也就是看个感冒发烧吧。”
一直潜水的严青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傲。
“几个病人?哼,昨天光一下午,楚云就看了五十多个!而且全是疑难杂症!连市医院的主任都对他赞不绝口,还要给他引荐专家。你们要是能在省城大医院一天看五十个号且无差评,再来酸也不迟!”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
五十个号。
还是中医门诊。
这对于他们这些内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实打实的口碑和疗效堆出来的。
行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楚云,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声望值在特定群体(医科大校友)中获得提升!】
【声望值+50】
【声望值+50】
……
听着脑海中不断跳动的数字,楚云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这些虚名,不过是锦上添花。
穿过熟悉的行政楼走廊。
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
楚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楚云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刚要开口叫一声林教授。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茶几旁坐着的两个人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除了满头银发、正端着茶杯的林耀忠教授之外,沙发对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中山装,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中医特有的温润。
正是顾广白。
林耀忠原本正和顾广白聊得火热,见楚云进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更浓,抬手招呼。
“来,小楚,快坐。”
楚云上前两步,目光在两位老者身上略一停留,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林教授好,顾教授好。”
这一声顾教授,倒是把林耀忠叫愣了。
他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楚云和顾广白之间打了个转。
“咦?小楚,你认识老顾?”
顾广白虽然是省内中医界的泰斗,但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学术会议很少露面,楚云一个毕业几年的学生,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楚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解释道。
“大三那年,有幸听过顾教授的大课,《伤寒论》六经辨证的精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哈哈,原来是那次。”
林耀忠放下茶杯,指着顾广白调侃起来。
“老顾啊,看来你的名气是大,我的学生都快成你的粉丝了。怎么样,没想到小楚这么优秀吧?”
顾广白放下手中的线装书,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确实没想到。”顾广白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早知道你有这般资质,当年我高低得劝你跟我读研究生。”
“去去去,少打我学生的主意。”
林耀忠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手,随即转头看向楚云,眼底满是期待。
“小楚,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最近在基层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病案?拿出来让老顾这个国医大师掌掌眼,也省得他老说我吹牛。”
这是要考校,更是要在这个老友面前显摆。
楚云心领神会,略一沉吟。
“本来前天就该来拜访,确实是被一个急诊病患绊住了脚。”
“哦?”
两个老头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第157章 我要把小楚收为关门弟子
“妊娠两月,突发剧痛,那是胆道蛔虫病。”
顾广白眉头一皱。
“这就麻烦了。孕妇体质特殊,又要止痛又要安胎,还要驱虫,用药如走钢丝啊。”
楚云接着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患者隐瞒了病史,经过把脉和腹诊,我发现她之前还有过一次流产史。”
“流产史?”
林耀忠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那就是习惯性流产的高危人群,这虫子一闹,宫缩一频,孩子怕是保不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两位泰斗的目光死死锁在楚云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楚云神色平静。
“当时情况危急,我用了乌梅丸合安蛔汤加减。重用乌梅,配以细辛、干姜、黄连、黄柏,寒热并用。”
说到这,他顿了顿。
“针对滑胎风险,我加了川芎、当归、炒白芍养血保胎;针对虫积,佐以苦谏皮、生大黄,但分量极轻,意在杀虫驱虫而不伤正气。”
话音刚落,林耀忠一拍手。
“妙啊!”
老教授激动得红光满面。
“川芎当归炒白芍,这是稳固后方;苦谏皮生大黄,这是前方突击。既安了内乱,又驱了外敌,这辩证,这胆识,绝了!老顾,你觉得如何?”
顾广白此时也是不住地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确实不错。这种危急关头,敢用大黄,又能把控住那个‘度’,不仅要有理论功底,更要有临证的魄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就在两位大佬交口称赞之时,楚云眼前的空气中,一张淡蓝色的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洞察卡已激活】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耀忠和顾广白。
【姓名:林耀忠】
【中医内科:Lv9】
【中医药理:Lv8】
...
【姓名:顾广白】
【中医内科:Lv9】
【中医药理:Lv8】
数据几乎一模一样。
楚云心中暗自思忖。
这两位已经是省内中医界的天花板,内科水平也不过是九级。
想起关于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信息,那种能在京城风云际会中屹立不倒的人物,水平绝对远超这二位。
看来,系统的满级并非十级,很可能在十二三级左右。
正想着,耳边传来林耀忠爽朗的笑声。
“哈哈,老顾,我看你也别眼馋了。今天择日不如撞日,小楚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林耀忠突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复杂的顾广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好的苗子,又有老顾这种级别的人在旁边盯着,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老顾,你也算个见证。我要把小楚收为关门弟子,正式行拜师礼,你觉得如何?”
顾广白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好你个林耀忠,这是怕我抢人啊?
自己本来只是顺路来看看老友,若是有缘,提点两句也是佳话。
结果倒好,自己这一来,反倒成了催化剂,逼得林耀忠直接要定名分了。
这话怎么接?
反对?那显得自己小气。
支持?自己和楚云的半年之约才提了没多久,就黄了,他心有不甘。
“咳咳……”顾广白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瞪了林耀忠一眼,“收徒是大事,你问过人家小楚的意见吗?好端端的,搞这么突然。”
林耀忠根本不理会老友的这点小心思,转头看向楚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慈爱,更多的是一种传承的期许。
“小楚,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省医科大教授、省内名医的橄榄枝。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神色肃穆,退后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承蒙老师错爱,学生求之不得!”
干脆,利落。
“好!好!好!”
林耀忠连说三个好字,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一旁的顾广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气啊,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这老家伙当垫脚石,促成了这段师徒缘分?
热茶腾起袅袅白烟,模糊了楚云的面庞。
他双手捧着青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耀忠面前,腰身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
“师父,请喝茶。”
这一声师父,听在旁边顾广白的耳朵里,简直刺耳。
太痛了!
顾广白端着自己的茶杯,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更是在滴血。
明明是自己先看中的苗子,明明自己有个半年的考察计划,结果因为一时犹豫,竟然被林耀忠这个老狐狸截胡了!
林耀忠哪管老友的心情,此时他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模样仿佛喝的不是茶,是琼浆玉液。
“好!好茶!”
放下茶杯,林耀忠红光满面,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既然这杯茶喝了,老顾也在这做了见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耀忠的关门弟子。我收徒不多,要求却严,但只要你肯学,我这一身本事,绝不藏私。改天挑个时间,带你去见见你那几个师兄师姐。”
楚云神色肃穆,再次躬身。
“谢谢师父!”
木已成舟。
顾广白压下心头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老林,恭喜了。收得如此佳徒,你这衣钵算是有人继承了。”
他又转头看向楚云,眼神复杂却也真诚。
“小楚,跟着老林好好学,他在内科上的造诣,省内鲜有人能及。”
林耀忠得意地挑了挑眉,冲着顾广白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不用你这老家伙操心。”
看着林耀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顾广白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既生瑜,何生亮!
两人水平半斤八.两,斗了一辈子,临老了在收徒这件事上,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是谁都好,偏偏是这个跟自己不对付的林耀忠!
这办公室,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行了,茶也喝了,礼也成了,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顾广白站起身,挥了挥手,抓起桌上的线装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萧瑟和不甘。
第158章 重回省城,竟然只剩下时间问题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林耀忠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为人师表的严肃与考究。
他指了指办公桌角的一摞书。
“之前给你的那些书,都看了吗?”
那是几本厚重的《黄帝内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耀忠几十年的批注,还有两本是他亲手整理的疑难病案集,可谓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楚云点头,神色坦然。
“一直都在看,从未懈怠。”
“光看可不行,得进脑子。”
林耀忠随手抽出一本《素问》,翻开一页。
“中医之本,在于经典。《黄帝内经》是纲要,也是基石。能把这书读透,就算不做名医,也能做个良医。既然你说看了,那我就考考你。”
老爷子也不废话,直接抛出考题。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关于阴阳转化的论述,背一段听听。”
楚云略微思索,甚至没有停顿超过一秒,清朗的声音便在房间内响起。
“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必飨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必咳嗽。”
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林耀忠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翻页的手指加快了几分。
“《灵枢·经脉》篇,手太阴肺经之脉,起止若何?”
“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
流利得仿佛在读这一样。
林耀忠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他不信邪地合上书,直接问了一个极其生僻的注解,那是他在书页空白处随手写下的心得。
“关于阳杀阴藏,我在旁边的批注里提到了一个病例佐证,是什么?”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系统面板微光一闪,那页纸的内容清晰如画。
“师父提的是三十年前,在陕北遇到的一位老农,冬日劳作发汗后受寒,导致阳气闭郁,您用麻黄汤发汗,以此佐证‘阳气闭藏则死,发散则生’的道理。”
林耀忠手中的书掉在了桌上。
老教授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你这是把整本书,连带着我的批注都记住了?”
这哪是看书,这简直是复印机!
楚云谦虚一笑,并没有否认。
“看了几遍,确实都记住了。从小记性就比较好。”
“……”
林耀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止是记性好,这简直是妖孽!
原本还想着这徒弟要在理论上磨个两三年,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种天赋,放在小小的乡镇卫生所,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楚啊小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了。”
林耀忠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
“既然基础理论不用我操心,那就直接上临床。你这次来省城,如果不着急回去,就在这多待几天。明天一早,跟我去省中医院。”
那是全省中医的最高殿堂,疑难杂症的聚集地。
楚云心头一热,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感谢师父!我这就打电话去跟张主任请个假,晚几天再回林中市。”
林耀忠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今年的主治医师职称考试,你报名了吗?”
“报了。”
“好!”
林耀忠一拍桌子,目光炯炯。
“只要你职称一下来,手续的问题我来解决。到时候直接调回省城,进省中医院或者跟着我在医科大做课题,随你挑。”
这承诺,重如千钧。
楚云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三个月前,他还在那个破旧的卫生所里,被势利的院长打压,被冷漠的妻子嫌弃,为了几百块钱的奖金发愁。
而现在,重回省城,竟然只剩下时间问题。
这不仅是职业的跃迁,更是他给女儿更好未来的底气。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林耀忠摆了摆手,心情大好。
“明天一早去省中医院门口等我,别迟到。今天刚来,先去陪陪孩子吧,别让你闺女等急了。”
“是,师父。”
楚云起身告辞。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却让楚云感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了一条消息。
收信人:林雨嘉。
【我从林教授这里出来了,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省医科大学图书馆,三楼阅览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在靠窗的黄金位置,坐着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美女。
一个灵动可爱,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另一个清冷如雪,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周围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喧嚣隔绝在外。
是林雨嘉和任清。
周围的书架旁、过道里,早已假装路过了七八波男生。
他们眼神飘忽,想看又不敢正眼看,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一个个都在心里排练着搭讪的开场白,却没人敢迈出那最后一步。任清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场,实在太强。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楚云脚步轻快,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让无数男生望而却步的空位旁。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男生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都在等着看这个愣头青被冰山女神冷脸赶走的笑话。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
楚云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本书。
“这大中午的,不琢磨吃什么,倒先啃起古籍来了?”
林雨嘉抬头,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把手里的书往楚云面前一推。
“楚大哥!你可算来了。正看《黄帝内经》呢,好多地方晦涩难懂。倒是清清姐,她在看《肘后备急方》,刚才正给我讲葛洪的故事呢。真没想到,那个炼丹的道士竟然也是个中医大家?”
任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钻研的认真。
楚云扫了一眼那本《肘后备急方》,嘴角勾起笑意。
“葛洪可不简单,他在中医急救学上的地位,那是开山鼻祖级别的。那句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可是救了无数疟疾患者的命,后来的诺贝尔奖也是受此启发。”
第159章 那你怎么没想过去看看中医?
楚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其实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中医是道教的分支,或者是从道教里衍生出来的。实则不然,中医的起源,比起道家学说还要早上一截。只不过是因为道家讲究贵生,追求长生久视,两者的研究大方向在人这个载体上殊途同归罢了。”
楚云顺手拿起林雨嘉面前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太极图。
“正因为后来道医不分家,很多人把中医里的阴阳五行、气血经络,跟画符念咒混为一谈,这才扣上了封建迷信的帽子。其实,这是最纯粹的生命科学。”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周围原本等着看戏的那几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竖着耳朵听得入神。就连不远处几个正在复习考研的学生,也停下了笔,惊讶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医生。
【叮!检测到宿主传播中医正解,折服在校医学生,声望值+5】
【叮!声望值+5】
【叮!声望值+10】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同悦耳的风铃,接连响起。
楚云心中暗爽,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一副高人风范。
突然,人群中挤出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满脸激动,甚至还有些局促。
“您……您是楚云学长吧?我是大四临床的,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您的视频!”
男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很久。
“学长,您既然在这,能不能帮我也看看?我这鼻子,实在是太受罪了!”
楚云一愣,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有些无奈。
这怎么还开展成临时门诊了?
“你这情况,没去医院挂号?”
男生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去了!怎么没去!我这半个月把市里医院跑遍了。一开始挂的内科,大夫听了两句就让我去耳鼻喉科。到了耳鼻喉科,鼻镜、ct做了一堆,钱花了不少,结果医生指着片子说,鼻腔结构正常,没息肉没炎症,让我回去多喝水!”
男生越说越委屈,把手里的几张化验单抖得哗哗作响。
“可我就是难受啊!闻不出味儿都快一个月了,吃啥都跟嚼蜡似的。而且只要一吹风,哪怕是一点点微风,这鼻子就跟被人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死死的。平时上个五楼都喘,总觉得气不够用,浑身没劲。”
楚云微微皱眉,目光在男生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张开呼吸的嘴唇上扫过。
“那你怎么没想过去看看中医?”
男生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不是习惯嘛。生病了下意识就往西医跑,觉得仪器检查出来的才准。谁知道折腾一圈,连个病名都确诊不了。”
他叹了口气,把单子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对现状的无力吐槽。
“学长,你说现在这医院,科室分得比头发丝还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我这感觉是全身都在不对劲,反而不知道该挂哪个科了。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太遭罪了!”
男生的吐槽让周围原本安静吃瓜的医学生们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哥们儿,你这就叫感同身受!上次我胃疼,去医院先让做个心电图,接着又是彩超又是血常规,最后告诉我浅表性胃炎,开了点奥美拉唑打发了事。”
“谁说不是呢?西医这玩意儿,讲究的是证据。一定要等到你的器官发生了器质性病变,长了东西或者坏了结构,机器才能拍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没到那个份上,你就算疼死,指标也是正常的。”
听着周围乱糟糟的附和声,楚云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刚才这位同学说得不错。西医就像是修车,非得等到零件磨损、管路爆裂,由于物理损伤导致车开不动了,它才能确诊大修。但中医不一样。”
楚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中医讲究的是衡。人体就像一个精密的生态系统,只要平衡被打破,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身体就会发出信号。在西医眼里那还是‘亚健康’,在中医看来,已经是必须要干预的‘病’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西医查不出的疑难杂症,中医往往能从源头解决。”
这番比喻深入浅出,周围不少人听得直点头,就连那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考研党,也索性合上书本,专心致志地听起了课。
楚云目光转向那个还在揉鼻子的男生,嘴角噙着自信的弧度。
“《黄帝内经·素问·五脏别论》里有云:‘心肺有病,而鼻为之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带着圆眼镜的女生忍不住举手发问,眼神里满是疑惑。
“学长,这不对吧?课本上明明教的是肺开窍于鼻,鼻子堵了,那是肺气不宣,关心脏什么事儿?”
楚云看了那女生一眼,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书读得不错,但只知其一。心主血,肺主气。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充盈,经络才能通畅,呼吸自然顺畅无阻。这就好比汽车的发动机和进气格栅,发动机动力不足,进气排气能顺畅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男生的面部,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大家看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晦暗,尤其是颧骨附近,隐隐有几块淡褐色的斑点。在中医里,面部色泽对应脏腑,这斑叫血瘀斑,脸色苍白则是气虚。气血双亏,心肺功能这就都不在状态。”
周围的学生纷纷凑近了脑袋,盯着男生的脸猛瞧,随即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叹。
“卧槽,还真是!刚才光顾着听他说话,没注意脸上有斑。”
“神了!这望诊绝了啊!”
那个男生被看得有些发毛,赶紧坐直了身子,把手腕递到了楚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学长,您给把把脉?”
第160章 你们俩可别捧杀我
楚云也不推辞,三指搭上寸关尺,屏息凝神。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而无力,尤其是寸部,按之空虚。
“寸脉偏沉,重按无力。”
楚云收回手,语气笃定。
“寸候心肺。脉沉主里,无力主虚。你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鼻炎,而是心肺阳气不足,营卫不和。卫气护体不力,所以你怕风;心血供养不足,所以你上楼气喘,浑身没劲。”
这一番剖析,将复杂的病机抽丝剥茧,展现在众人面前。
刚才那个提问的圆眼镜女生,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连一向清冷的任清,此刻也微微侧过身子,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楚云。
她自幼家学渊源,见过的名医不知凡几,能把医理背得滚瓜烂熟的人很多,但能像楚云这样,把深奥的古文结合临床讲得如此通透、直白,甚至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个看起来有些散漫的男人,肚子里确实有真货。
任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那道坚固的防御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眼神中多了从未有过的探究。
男生听得心服口服,甚至有点想哭。
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有个明白人把他的难受说明白了。
“学长!那我这得吃点什么药啊?我这鼻子实在太遭罪了!”
楚云没带纸笔,转头看向林雨嘉。
小姑娘机灵得很,立马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双手奉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崇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
“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发表;合上玉屏风散,益气固表,止汗御风。”
楚云写完,将纸条递给男生。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剂见效,七剂去根。平时少熬夜,多晒太阳。”
“谢谢学长!太谢谢了!”
男生如获至宝,捧着纸条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而,这椅子还没凉透,一道身影一下就坐了下来。
是一个短发女生,此时正撸起袖子,把白生生的胳膊往桌上一放,满脸期待。
“学长!我有严重的痛经,看了好多医生都不管用,您受累也给我看看呗?”
楚云嘴角一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要把图书馆阅览室变成中医义诊现场的节奏?
还没等他拒绝,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就疯狂响了起来。
【叮!展现中医实战能力,折服围观群众,声望值+10】
【叮!声望值+5】
【叮!声望值+8】
……
听着那不断上涨的数值,楚云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为了声望,拼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阅览室的一角彻底沦陷。
原本安静的氛围被一种热烈的学术探讨氛围取代。
把脉、看舌苔、辩证、开方。
楚云面对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毛病,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病根。
林雨嘉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充当起了临时护士,维持秩序。
任清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一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楚云每一个动作,偶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几个字。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肚子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帮热情的学生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几人走出图书馆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晃眼。
楚云虽然有些口干舌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唤出系统面板一看,那一串数字让他差点笑出声。
声望值:1035!
仅仅一个上午,在这象牙塔里刷的声望,竟然比在医院累死累活几天还要多!
林雨嘉围着楚云转了半圈,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楚大哥,你也太牛了吧!刚才那场面,简直就是大型圈粉现场啊!”
在图书馆待的时间越久,围过来的人就越多。
林雨嘉在医科大混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哪个外校生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简直比那些名誉教授的讲座还火爆。
其实,这丫头也是当局者迷。
楚云的医术固然是核心吸引力,但身边这两尊大神才是最初的聚怪磁铁。
一位是清冷如仙的任家大小姐,一位是活泼灵动的系花学妹。
平日里那些男生想搭讪都找不到理由,哪怕鼓起勇气上去,多半也是碰一鼻子灰。
但今天不一样。
楚云就像个完美的缓冲带。
男生们打着请教学长的旗号,既能正大光明地往两位美女身边凑,又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虽说后来都被楚云的干货折服了,但起初那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心思,也就是林雨嘉这种单纯姑娘看不透。
“楚大哥讲的是真好。”
任清跟在一旁,语气虽淡,眸底却泛着一层从未有过的亮光。
她是行家,看门道。
“那些晦涩的条文,经你一说,好像都活过来了。”
“你们俩可别捧杀我。”
楚云笑着摆摆手,目光温和地落在任清身上。
“真要论底蕴,任清你可是国医圣手的孙女,家学渊源。我那是野路子,你是正规军,水平比我高多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任清从小耳濡目染,理论基础之扎实,绝对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任清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不一样的。爷爷常说,医术在指尖,不在纸上。跟你刚才那种举重若轻的临证变通比起来,我还是差了火候。”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互相谦虚,林雨嘉受不了了,双手往腰间一插。
“停停停!打住!”
小姑娘嘟着嘴,视线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俩就在这儿商业互吹吧!在我眼里,你们俩都是大神,都是未来的国医圣手。反正我都抱紧大腿了,以后出门我就横着走,谁敢欺负我,我就报你俩名号!”
楚云被逗乐了,忍不住伸手虚点了点她的脑门。
“那你呢?这就想躺平了?我们的小林同学就不会努力努力,成为远近闻名的大药剂师?”
“切,那是必须的!”
林雨嘉下巴一扬。
“本姑娘天天在药堆里打滚,耳濡目染也腌入味儿了。等我成了顶级药剂师,你们开方,我抓药,咱们这就是梦幻天团!”
三人说说笑笑,迎着正午的阳光朝食堂走去。
第161章 才子佳人,看着倒是般配得很
行政楼,三楼走廊。
林耀忠刚锁上办公室的门,肚里的馋虫正闹腾着,准备去食堂对付两口。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中医学院院长,解文。
“老林!正找你呢。”
解文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看得林耀忠心里直犯嘀咕。
“解大院长?这大中午的不去吃饭,找我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这不是赶巧了嘛。”
解文也不见外,伸手就揽住了林耀忠的肩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走,边走边说。今天中午这顿,我请了!”
林耀忠脚下一顿,盯着解文,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只铁公鸡居然舍得拔毛请我吃饭?老解,你该不会是想把学校食堂承包下来让我去掌勺吧?”
全校都知道解文那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平日里蹭顿饭容易,让他掏钱比登天还难。
“去去去,没正形。”
解文把林耀忠的手拍掉,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拽着他就往楼梯口走。
“看来林大教授还被蒙在鼓里呢。”
“什么鼓?你这一惊一乍的,卖什么关子?”
林耀忠被拽得踉踉跄跄,满头雾水。
解文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叹。
“你那个宝贝学生,叫楚云的那个,在图书馆搞出大动静了!这会儿都冲上咱们学校论坛的热门榜首了!”
林耀忠愣住了,脚步停下。
“楚云?”
这小子怎么逛个图书馆还能逛上热搜?
“可不就是他!”
解文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直接怼到了林耀忠的眼皮子底下。
“你自己看!别人去图书馆是复习备考,你这学生倒好,直接在阅览室开坛讲法!给咱们这帮眼高于顶的医学生上了一课!”
喧闹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耀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屏幕荧光映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这小子,基本功扎实得不像话。”
他指着论坛上一条条被顶上高赞的评论,连连摇头惊叹。
“你看这段关于抓主症的论述,虽只廖廖几句,却直击要害,现在的学生,能把《伤寒》读到这份上的,凤毛麟角。”
解文坐在对面,目光扫过屏幕,眼神却越发炽热。
“何止是扎实,简直就是个人形教科书。”
这位中医学院的院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那个大胆的想法愈发清晰。
“老林,既然他在学校已经有了这般声势,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林耀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的意思是?”
“公开课。”
解文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让楚云给全校学生上一堂大课!你想想,他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实战经验丰富,讲课又深入浅出。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他年轻。”
“现在的学生为什么对中医没信心?觉得中医是慢郎中,觉得不到七老八十成不了材。楚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强心剂。要让这帮孩子们知道,学中医,不需要熬白了头才能救人!”
林耀忠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这主意正。刚好,小楚这两天还要在省城逗留,时间上倒也宽裕。”
“等等。”
解文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盲点,眉头微皱。
“在省城逗留?他不在南林市工作?”
之前答辩时只顾着看论文质量,倒没细究这年轻人的去向。
林耀忠苦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下面的林中市市医院。”
“什么?!”
解文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学生侧目。
他一脸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扔进了泥坑。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种好苗子放在地级市?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我们附院正缺这种能挑大梁的青年才俊,老林,这事儿你得牵线,把他挖过来!”
林耀忠摆摆手,神色淡然。
“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在基层沉淀沉淀没什么不好。等过两年有了职称,再回来也是顺理成章。”
解文还想再争辩几句,目光不经意往不远处一瞥,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靠角落的圆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三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男的俊朗沉稳,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左边的女孩活泼灵动,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右边的女子清冷如莲,低头吃饭间偶尔抬头,眼神却始终粘在那男子身上。
“那不是楚云吗?”
解文努了努嘴。
林耀忠顺着视线望去,乐了。
“说曹操曹操到。那个叽叽喳喳的是读药剂的林雨嘉,旁边那个清冷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几分。
“那是任老的孙女,任清。”
“任清?”
解文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姨母笑。
“才子佳人,看着倒是般配得很。这两人要是……”
“打住!”
林耀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筷子差点敲在解文脑门上。
“你个老不正经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任老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况且小楚已经有女儿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解文的八卦之心,站起身,冲着远处的角落挥了挥手。
“小楚!”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正在低头剥虾的楚云动作一顿,循声望来。
见到林耀忠,连忙擦了擦手,起身迎了过来。林雨嘉和任清也紧随其后。
“林教授。”
楚云走到近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来来来,坐下聊。”
林耀忠招呼三人拼了个桌,随即指着身旁的解文。
“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咱们中医学院的掌门人,解文院长。”
楚云微微欠身,目光清亮。
“解院长好,久仰大名。”
“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解文笑眯眯地打量着楚云,越看越满意。
“上次你的硕士答辩,我就在台下。那篇论文,写得那是相当精彩。尤其是答辩环节,舌战群儒,颇有大将之风啊。”
“院长过奖了,那是各位老师抬爱。”
楚云谦逊应答,不骄不躁。
几句寒暄过后,饭菜的热气稍散。
解文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终于图穷匕见。
“小楚啊,刚刚我和老林商量了个事儿。你在图书馆的那场即兴演讲效果炸裂,现在全校学生都把你当偶像了。”
楚云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62章 这就是差距吗?
“那是同学们捧场……”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看不如这样。”
解文身子前倾。
“你给咱们学院的学生,正儿八经地上堂公开课,怎么样?”
“咳——”
楚云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林雨嘉连忙递过纸巾,一脸幸灾乐祸地偷笑。
“上……上课?”
楚云缓过气,一脸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院长,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一个基层的小医生,哪有资格给医科大的高材生上课?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哎,这话不对。”
解文摆摆手,一脸严肃。
“达者为师。你在图书馆讲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课堂上就不行了?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劲头哪去了?”
“那是私下交流,正规讲课……我怕我怯场,误人子弟。”
楚云苦笑推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医科大的讲台,那都是教授级别的战场,自己一个乡镇医生上去,压力山大。
“怯场?”
解文轻哼一声,眼神犀利。
“你答辩的时候面对七八个专家教授狂轰滥炸都不怯场,给学生讲课你会怕?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林耀忠也在一旁帮腔,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小楚,你就别推辞了。这也是为了给中医正名,给学弟学妹们打打气。你的临床经验,正是他们最缺的营养。”
楚云看了看两位前辈期待的眼神,又瞥见身旁任清那鼓励的目光点了点头。
既然系统要声望,既然要重振中医,这就未必不是一条捷径。
“行。”
楚云眼神一定,周身气势隐隐一变,不再是刚才的谦逊后辈,隐约透出一股医者的自信。
“既然院长和教授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献丑了。”
“痛快!”
解文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该有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他雷厉风行,当即拍板。
“时间就定在后天!地点嘛……”
解文环视四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不用小教室,直接开最大的多功能报告厅!容纳五百人的那种!回头我就让人去宣传,把海报贴满校园!”
他盯着楚云,语气中带着狡黠和期许。
“你好好准备,要是效果好,反响热烈,以后咱们这儿就是你的常驻地,没事就回来给这帮小崽子们紧紧皮!”
对于楚云而言,这堂公开课的意义远不止系统任务那么简单。
声望值固然重要,但这可是省医科大的讲台。
能在这里露脸,即便没有系统的加持,也是一块金光闪闪的敲门砖,足以让他在业内声名鹊起。
走出校门,阳光正好。
楚云没有过多逗留,婉拒了解文院长继续参观实验室的邀请,借口要回去陪女儿,便匆匆赶回了住处。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笑脸更重要。
……
下午,省医科大行政楼的效率极高。
一纸红头公告贴在了校园网最显眼的位置,同时通过各个班级群、教职工群疯狂扩散。
《特邀青年中医楚云公开课通知》。
消息不仅在校园里炸开了锅,更顺着网线蔓延到了省城的各个医疗圈子。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省中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
江东阳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耳边就飘来两道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是科室里两个正在轮转的实习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楚云?这谁啊?”
“没听说过啊。咱们省中医院也没这号人物,怎么解院长这么大的手笔,直接安排多功能报告厅?”
“就是,那地方可是只有院士级别的大牛来讲座才启用的。这人连个职称介绍都没有,就写个‘青年中医’,这不是搞笑吗?”
“嘘,小点声。群里说这是林耀忠教授亲自推荐的,说是水平极高。”
“林教授推荐的?还是个研究生?我的天,这是要逆天啊。”
江东阳收拾公文包的手一顿。
这两个实习生一直在省中医院待着,对下面地市乃至乡镇的医生自然一无所知,可这两个字钻进他耳朵里,却如此惊人。
楚云?
不可能吧。
江东阳眉头紧锁,身子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沉声问道。
“你们在嘀咕什么?”
两个实习生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指着屏幕,神色讪讪。
“江老师,我们在看学校刚发的公告。说是有个叫楚云的学长后天要回学校上公开课,阵仗搞得挺大,我俩这就好奇查查这是哪路神仙。”
江东阳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这两个字。
他一把抓过实习生的鼠标,点开那张电子海报。
屏幕上,虽然没有照片,但那一连串的介绍。
林中市及周边地区青年中医杰出代表、林耀忠教授在读硕士研究生、急危重症中医诊疗新星。
真是他!
江东阳瞳孔微微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也太离谱了。
要知道,那是省医科大的公开课!
多少主任医师、甚至副教授熬秃了头,都不一定有资格站在那个讲台上给全校师生讲课。
这不仅是学术能力的认可,更是无上的荣耀。
楚云才毕业几年?
还在地级市三甲医院窝着,连个主治医师的职称都没拿到手,居然就要回母校享受这种专家级的待遇?
“江老师,您……认识这位楚大神?”
实习生见江东阳脸色变幻莫测,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江东阳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意与震惊,强装镇定地把鼠标扔了回去。
“嗯,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两个实习生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羡慕,是崇拜,更是想要巴结的光芒。
“哇!江老师原来是大神的同学!怪不得您水平也这么高,原来是一个班出来的精英!”
精英?
江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马屁拍得他脸颊生疼。
曾几何时,楚云是他眼里那个为了老婆放弃前途的反面教材,是同学聚会时大家唏嘘感慨的对象。
可现在,人家已经要把课堂开到省医科大去了。
这就是差距吗?
第163章 背着我搞小团体?
江东阳没理会实习生的吹捧,抓起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框里,他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一条看似随意的信息。
“老楚,你来省城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嗯,回来陪欣艺玩几天,顺便回学校办点事。”
看着屏幕上淡然的回复,江东阳心里五味杂陈。
办点事?
上公开课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在楚云嘴里也就是办点事?
这逼装得,简直润物细无声。
楚云那头,正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女儿给洋娃娃梳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么多年,除了沈凡,这帮老同学谁主动联系过他?
甚至在之前的同学群里,大多数人对他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今突然热络,无非是因为自己在林中日报上了新闻,如今又要在母校开讲座,身价水涨船高罢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人性如此,倒也不必苛责。
手机再次震动,江东阳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来了省城也不吱声。要不是看到学校的公告,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样,晚上有没有空?咱们聚聚。”
楚云手指轻敲屏幕。
“主要是陪女儿,怕打扰你们工作。”
“嗨,咱们谁跟谁啊。把你家小公主也带上,正好我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就这么定了,晚上把李沛和严青也叫上,咱们四个人小范围聚一下。”
江东阳生怕楚云拒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别推辞啊,今晚我做东,就在学校后街那家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味道。”
楚云笑了笑。
既然要在省城立足,要在中医圈子里打出名堂,人脉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江东阳虽然势利了点,但在省中医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顺水推舟的局,没必要驳了面子。
“行,那我请客吧,毕竟是我过来了。”
“打住!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掏钱?那不是打我脸吗?这事儿听我的!”
江东阳回复得斩钉截铁,随即动作麻利地拉了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微信小群。
群名简单粗暴。
省城小分队。
【江东阳】:@所有人今晚七点,老味道菜馆,楚云来了,大家务必到场!今晚不醉不归!
群里瞬间炸了。
【李沛】:卧槽?楚云来了?必须到!我刚看到学校公告都傻了,正准备在群里问呢!
【严青】:可以啊江大才子,动作够快的。
严青看着手机屏幕,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前的大群那是为了维持面子工程,几百号人鱼龙混杂。
现在这个四人小群,才是真正的圈子。
夜色如墨,楚云将欣欣交给唐敏后,就出了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映亮了有些冷峻的眉眼,是江东阳发来的私信。
【老楚,真对不住!下班那会儿正巧撞见程凯,这孙子非缠着问我去哪,我实在是没招,只好把聚餐的事漏了。他也跟过来了。】
程凯?
楚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记忆瞬间回笼。
当年的班级团支书,官迷一个,眼皮子总是朝上翻。
因为也喜欢宁潇悠的关系,这人没少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明里暗里挤兑也是家常便饭。
原来世界真的很小,冤家总是路窄。
【没事,都是老同学,聚聚挺好。】
楚云回复得云淡风轻。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卑微隐忍的穷学生,更不是之前前那个在卫生所里混日子的落魄中医。
几只蝼蚁的聒噪,听听便是,何须挂怀。
……
老味道菜馆。
严青特意选了这个地方,本意是照顾楚云,想着离他家近,价格公道。
可此刻,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主位上,程凯大马金刀地坐着。
“你们几个不够意思啊,背着我搞小团体?要不是我今儿正好逮着老江,是不是这顿饭就没我什么事了?”
程凯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严青扶了扶眼镜,心里有点恶心。
这局本来就是为了庆贺楚云回校讲课组的核心局,这货硬凑上来算怎么回事?
“团支书这话说的,这不是怕你忙吗?平时请都请不动的大忙人。”严青语气里带刺。
江东阳却是一脸苦相,趁着程凯低头倒茶的功夫,赶紧把严青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解释。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我和他在一个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爹上个月刚提了中西医结合科的副主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哪敢得罪这尊佛?”
严青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
程凯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受欢迎,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哎,楚云这大忙人怎么还没到?架子够大的。”
“老楚带着孩子呢,肯定得先安顿好欣艺。”严青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也是。”程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优越感,“听说他后来跟宁潇悠结婚了?宁大校花那是出了名的心气高,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他现在在哪高就?还在那个……叫什么来着?乡镇卫生所?”
“林中市市医院。”李沛实在听不下去,插了一嘴,“还是中医科。”
“哦?”
程凯拖长了尾音,眉头挑得老高,嘴角那抹嘲讽简直要溢出来,“终于从乡镇爬进城了?不容易啊。市级医院虽然比不上咱们省里的三甲,但也算是个正经单位了。”
话锋一转,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几人。
“前阵子周炳辰大婚,咱们班的差不多都去了。那种场合,你们没叫上楚云?也对,那种档次的聚会,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心理落差,不叫他是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
包厢门被推开。
楚云一身休闲装,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屋内瞬间一静。
现在的楚云,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沉稳、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楚云笑着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冷嘲热讽。
第164章 《陈氏鬼遗方》!
“正聊你呢!”程凯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老同学,听说你高升进城了?恭喜恭喜啊。”
“混口饭吃罢了。”楚云也不恼,随手拿起菜单递给严青,“菜点了吗?没点再加两个。”
几人寒暄几句,酒菜上桌。
几杯酒下肚,程凯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脸色通红,借着酒劲开始指点江山。
“其实吧,咱们干医这一行,技术固然重要,但这人脉、背景,那是缺一不可。”
程凯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迷离地感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混到死也就是个主任医师。可有的人,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起点就是咱们的终点。”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不知道他又要在哪发疯。
“就说我们科室新来的那个任医生,任书明。”程凯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知道什么来头吗?”
没人接茬,他自己倒是兴奋得不行。
“那是国医圣手,任学修老爷子的亲孙子!正儿八经的御医世家!”
“嘶——”
江东阳倒吸一口凉气。
任学修的大名在中医界那是如雷贯耳,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任老的孙子来咱们省中医院了?”
“那是,来进修镀金的!”程凯得意洋洋,仿佛那是他亲戚,“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任医生交流,那学识,那见解,真不是盖的。而且这人特别随和,跟我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江东阳心里暗自腹诽:我看是你没少舔人家吧。
实际上,也就是任书明刚报道那天找不到路,程凯殷勤地带了个路,顺便帮着搬了箱书,之后便是有意无意地往人家身边凑,端茶倒水,极尽巴结之能事。
程凯见镇住了场子,更加得意,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直沉默吃菜的楚云。
“这就叫圈子。跟这种人交朋友,哪怕是沾点边,那以后的路都好走得多。对了,还有个猛料。”
程凯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
“听说任医生的亲妹妹,也就是任老的掌上明珠,现在也在咱们省读博。这次任书明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照看这个妹妹。”
“任老的孙女也在南林?”
这下连严青都惊讶了。
……
霓虹流转,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还是江东阳。
【老楚,今晚这事儿办得太糙了,本来想咱们哥四个好好叙叙旧,结果光看程凯那孙子一个人在那装大尾巴狼,憋屈!】
字里行间,透着股浓浓的愧疚与无奈。
楚云看着屏幕,嘴角玩味的笑意未减。
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圈子。
按理说,程凯背靠大树,亲爹是省中医院中西医结合科的副主任,手里又攥着所谓的国医孙子这条线,换做旁人,早贴上去了。
可江东阳、严青和李沛这三个家伙不同。
这三个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大家知根知底,谁不知道程凯大学那会儿就是个除了吹牛一无是处的草包?
心眼比针尖还小,本事没有,架子倒大。
对于搞技术的医生来说,靠山硬固然让人羡慕,但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人折服。
比起那个满嘴跑火车、靠拼爹上位的程凯,他们更愿意亲近如今虽然身处逆境、却展露出一身惊世骇俗医术的楚云。
一个是虚张声势的草包,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潜力股。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楚云手指轻动,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多大点事,你也说了,他是他,咱们是咱们。今天见着你们我很开心,真的。改天我做东,咱们不带别人,喝个痛快。】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回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得嘞!等你这就话!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江东阳那边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
回到家,屋内一片温馨的静谧。
楚云轻手轻脚地洗漱一番,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身的酒气与疲惫。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后天就是省医科大的公开课,那是他在省城打响名头的第一枪,容不得半点闪失。
“系统。”
楚云在心中默念。
湛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只有他一人可见。
物品栏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四个金光闪闪的宝箱。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治病救人攒下的全部家底。
“也是时候清一波库存了,希望能开出点好东西。”
楚云心中默念。
“全部开启!”
光幕之上,四十四个宝箱同时剧烈颤抖,金光绚烂得让人眼花缭乱。
【叮!恭喜宿主获得体质药剂x10】
【叮!恭喜宿主获得精力药水x8】
【叮!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8888元】
……
一连串的提示音闪过,大部分都是些常规消耗品。
楚云眉头微皱,心跳却在加速。
突然,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金光!
【叮!恭喜宿主运气爆棚!获得失传孤本技能书——《陈氏鬼遗方补全录》!】
楚云站起身,瞳孔剧烈收缩。
《陈氏鬼遗方》!
那可是南北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外科圣典,相传是陈氏在古墓中所得,专治痈疽、疮肿,甚至记载了最早的开腹手术之法!
但传世的只有五卷,早已残缺不全。
而系统给出的,竟然是补全录?
楚云颤抖着点开详情,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不仅包含了存世的五卷,更补全了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另外五卷!
这里面记载的,可是真正的中医外科精髓,是早已断代的神技!
“学习!立刻学习!”
楚云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手中的古籍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晦涩难懂的古文、精妙绝伦的手法、早已失传的药方,此刻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叮!恭喜宿主掌握《陈氏鬼遗方补全录》,外科技能等级提升!】
【当前外科等级:四级(登堂入室)】
【叮!受古籍医理触类旁通,宿主闻、问、切诊法获得大幅提升!】
【当前望闻问切等级:五级(炉火纯青)】
第165章 只差一项了
楚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如海的知识,眼中精光四射。
现在的属性面板简直华丽得吓人。
若是再加上刚刚晋升四级的外科,他现在的综合实力,早已超越了一部分所谓的专家教授!
“名医风云榜……”
楚云目光下移,落在了系统界面最下方那个灰暗的榜单上。
那是系统最核心的功能之一,一旦解锁,将意味着他正式踏入名医的殿堂,开启全新的权限。
“只差一项了。”
楚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中那团火焰越烧越旺。只要再将外科或者针灸提升一级,我就能看看这传说中的风云榜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重新坐回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脑海中,《陈氏鬼遗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那些治疗恶疮、肿瘤甚至开刀取毒的手段,精妙得让人叹为观止。
“这哪里是医术,简直是艺术。”
楚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内心,心神彻底沉浸在那本刚刚获得的古籍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跨越千年的智慧结晶。
世人皆以为中医只重调理,一碗苦汤定乾坤,却不知这煌煌中华医道,海纳百川。
内科不过是其中一脉,外科、骨伤、乃至蒙医、苗医,皆是这棵参天大树上的繁茂枝桠。
早在三国时期,华佗便以麻沸散开腹刮骨,那可是外科鼻祖。
而楚云手中这本《陈氏鬼遗方补全录》,更是将这种早已在此岸断代的手艺,推向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书中记载的,不仅仅是治疗痈疽疮肿的方剂,更有切除、缝合、乃至深层病灶清理的精妙手法。
那些文字在他脑海中自行演练,一刀一针,尽显造化神奇。
这一看,便浑然忘了时间。
待楚云意犹未尽地合上书页,才惊觉窗外夜色早已褪尽,晨光悄然爬上了书桌。
脑海中,依旧是那些金光流转的经络图谱与手术刀法,仿佛已刻入眼底。
楚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香的女儿欣艺,眼中闪过柔色,随即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抓起外套出了门。
昨晚和林耀忠教授约好了,今天要去省中医院碰头,那是全省中医的最高殿堂,容不得迟到。
刚出单元楼,一股清晨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楚云紧了紧衣领,正准备往小区门口走,余光却瞥见花坛边的长椅上缩着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不是一床被子么?
被子里还裹着个人,在那瑟瑟发抖。
“沈凡?”
楚云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
那团被子一颤,露出个乱糟糟的脑袋,正是沈凡。“大云哥?”
沈凡吸溜了一下鼻涕,声音嘶哑。
楚云差点没笑出声,几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位发小此时的尊荣。
“你这是……玩哪出的行为艺术?还是被陆怡扫地出门了?”
沈凡长叹一口气,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裹紧了身上的小碎花棉被。
“别提了,你说对了,确实是被赶出来了。得亏我媳妇儿心软,临了还给我扔了床被子,不然哥们儿昨晚就冻死在这花坛里当肥料了。”
“多大点事儿?”
楚云一脸诧异,陆怡虽然脾气直,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昨晚聚餐你是喝多了,但也不至于为了顿酒就把你扔大街上吧?”
沈凡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倒不是因为喝酒……昨晚回来我断片了,那个……胃里翻江倒海的……”
“吐床上了?”
“没。”
沈凡绝望地闭上眼。
“吐她脸上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楚云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活该。”
这要是换做别人,恐怕不仅是被赶出来,估计还得附赠一张离婚协议书外加报警处理。
沈凡一脸悲愤,颤巍巍地伸出手。“几点了?”
楚云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五十。”
“才六点五十……”沈凡痛苦地呻吟一声,似乎在计算还得在冷风中熬多久,“我不跟你扯了,我得酝酿酝酿情绪。”
“我也没空听你那点破事,我得去省中医院,跟林老约好了。”
楚云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外走去。
身后传来沈凡凄凉的叹息,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家伙裹着被子站起身,看来是准备回去施展跪键盘大法了。
……
省中医院,住院部医生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程凯像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最好的茶叶,用恰到好处的水温泡开,双手端着放到桌上。
“任医生,您喝茶。”
任书明坐在办公桌前,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和傲气。他是京城来的专家,又是国医圣手的孙子,在这省中医院里地位超然。
他抿了一口茶,微微点头,对程凯的殷勤颇为受用。
“小程啊,这么早。”
“那是,跟着您学习,我哪敢怠慢。”程凯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任医生,您看今天的安排是?”
任书明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的排班表。
“今天我不坐诊,主要在住院部查房,还有几个疑难杂症的会诊。你今天要是没事,就跟着我吧。”
程凯闻言,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能跟着任书明查房,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病例,能在大佬面前露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谢任医生!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添乱!”
……
另一边,楚云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着省中医院那气派的大门。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耀忠。
“喂,林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忠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路上。“楚云啊,你到了没?”
“刚到门口。”
“哎呀,这早高峰堵死人了,我估计还得个把小时才能到。”林耀忠抱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这样,你别在外面干等,直接去内科住院部找小苗报到。”
“小苗?”
楚云愣了一下。
“就是苗旭初,内科主任。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先去他那熟悉熟悉环境,我到了直接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楚云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苗旭初。
那可是省中医院内科的一把手,在省内中医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那是威风八面,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苗主任?
也就林耀忠这种泰斗级的人物,敢张嘴闭嘴喊人家小苗。
这辈分,压死人啊。
楚云收起手机,轻车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往住院部大楼走去。
电梯口人头攒动,都是赶着上班的医生护士和送早饭的家属。
楚云站在人群后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楼层显示屏。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第1章 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恶心!
嘭——
客厅内,刚到家的宁潇悠带着几分微醺,秀眉紧蹙地瞥了眼地上摔碎的杯子。
“你发什么疯?”
“你说呢,你晚上去哪了?”
楚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这才压着怒火,将目光移向自己妻子。
宁潇悠俏脸闪过一丝不耐烦:“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奴仆,用得着事事都跟你汇报吗?还是说,我跟朋友一起吃个饭都不行?”
“朋友?”
“去酒店吃饭吗?只是吃个饭,用得着开房吗!”
楚云一脸嗤笑,最后直接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对男女互相搀扶的走进酒店的画面,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上面的人正是宁潇悠。
宁潇悠拿起手机,眼神从错愕、震惊,到最后变得羞怒:“你跟踪我?楚云,你有意思吗?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让人恶心吗?”
“我恶心?”
楚云冷笑,“要不是我朋友无意间撞见,拍下来发给我,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龌龊的勾当!到底是我恶心,还是你恶心!”
“我干什么龌龊勾当了?人家喝醉了,我送他去酒店怎么了?难不成要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宁潇悠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索性将包包一扔:“楚云!你是不是不想过了?你以为我愿意出去应酬,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反倒是你呢!三十岁的人了,还在一个破乡镇卫生所上班,没钱没上进心,一点出息没有,现在居然把你无能发泄在我的身上?”
楚云微微一愣。
好半晌,才用一种苦涩的笑容看向宁潇悠:“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
宁潇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的有些重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冷笑:“不然呢?敏感多疑、无能狂怒,这不就是你现在的模样吗?”
宁潇悠的话,好似一把把利刃。
楚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刺痛,看着宁潇悠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失望。
“那就如你所愿,我们离婚吧。”
寂静的客厅内,楚云忽然开口。
“你说什么?”
宁潇悠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楚云竟然会跟她离婚。
“明天下午,民政局见吧。”
说出这句话后,楚云像是被抽空了气力。
“离就离!”
离开房门时,身后才响起宁潇悠的怒喊。
楚云自嘲一笑,转身离去。
秋风瑟瑟,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烟一根接着一根。
结婚六年,最初的那点爱情,早就被现实磨没了。
当初两人相识的时候,浓情蜜意,为了抱得美人归,楚云甚至不惜放弃省三甲医院的工作,主动来到现在这个乡镇卫生所。
后来宁潇悠事业开始有起色,楚云更是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庭责任。
做饭,处理家务,照顾女儿。
曾经意气风发的高材生,逐渐沦为了一个家庭煮夫。
他本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宁潇悠的理解。
可结果呢,却是对方一次次的晚归,以及对他越发冷淡不耐的态度。
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逐渐闪过。
从开始的甜蜜,到后来的麻木、争吵、不堪……
楚云眼中最后一丝眷恋,逐渐开始变得淡漠。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卫生所。
楚云躺在卫生所的值班室的小床上,沉沉睡去了。
“小楚!醒醒!”
“你昨晚咋睡这了?抽这么多烟啊!”
翌日清晨,楚云是被人拍醒的。
刚睁眼,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一边换着白大褂,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满地的烟头。
“我马上扫了。”
男人叫吴春,卫生所的老人了,算得上楚云的前辈。
镇卫生所不大,中医科室也就他和吴春两人,这几年关系还算处的不错。
楚云先是冲了把脸,正扫着地上烟头,就见吴春将刚穿上的白大褂又脱了下来,一边接电话一边说道:“那什么,小楚啊!我那边来了个患者,今天诊室你一个人守一下。”
楚云伸手,“哎”字都还没出口,对方就已经匆匆离去了。
对此,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能在镇卫生所上班的,大都是本地人,因为工资不高,所以不少医生都在自家附近另外开了药房或诊所,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
就比如吴春,自家的小诊所,不少时候甚至比在诊室都忙。
毕竟镇卫生所的中医,充其量也就挂个牌子,大多数时候都无人问诊,一整天下来见不到一个患者也是常有的。
但巧的是,吴春刚走不久,诊室就来了个患者。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面容姣好,留着微曲短发,打进门开始,手就一直放在肚子上,气色也有些泛白。
“哪里不舒服?”
按照惯例,楚云上来先问症状,内心已经有些打鼓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是吴春来坐诊的,毕竟他经验更加丰富,楚云都负责打个下手就行了。
这倒不是说他医术不济。
只是中医最重临床经验,而这些年他从学校毕业后,独自会诊的机会并不多,几年下来还在吃书上的老本,根本没有任何长进。
好在,美少妇看上去很好说话,没有因为楚云年轻就露出不满的样子,只是眉头紧锁地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疼。”
“嗯,手伸出来我看看。”
就在楚云准备搭脉的瞬间,一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倏然在脑海中响起。
【全能中医系统已激活!】
【可视化面板正在加载……】
声音毫无预兆,楚云当场愣在了原地。
因为下一秒,他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透明的面板。
【诊断】【药理】【医技】
三个截然不同的数据图,映入眼帘。
首先是【诊断】,宛如一个靶圈,上面有着蛛网般的数据分布,顶点分别对应着【望】、【闻】、【问】、【切】。
其中【望】的数据最为突出,已经来到了第三环,上面写着LV3。
【药理】则是一个条形柱状图。
高矮不同的条形,分别对应着【四气】、【五味】、【归经】、【气理】等。
至于【医技】,更是一目了然。
各种图标组成的一个图鉴,分别写着【针灸】【推拿】【正骨】……
图标亮度不同,代表熟练度不同,有的则还未来得及点亮。
其中最亮的是【针灸】,下面写着LV2。
……
第2章 这都能看出来?
“大夫?怎么了。”
女人疑惑出声,楚云这才回神。
“没什么。”
楚云摇了摇头,但眼前的面板并未消失。
这是……系统?
他不是没看过小说,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身上的时候,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楚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他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
但真要这么做了,但又怕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终于,还是深吸了口气。
“症状有多久了?”
女人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嫩,一看平时就很擅长保养。
楚云将指尖搭上的瞬间,又是微微一怔。
中医诊脉,无比复杂。
同样的脉象,细微的差别,结果就有可能相去千里。
即便是楚云现在也只敢说自己学了个皮毛。
但令他惊愕的是,当他诊脉的瞬间,原本曾经书本上的各种中医理论,以及这些年来或多或少积累的经验,全部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有种拨开云雾通透感觉!
“脉滞沉迟……”
原本模糊不清的脉象,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结合女人的描述,他几乎瞬间,就有了初步诊断。
“这……”
就连楚云自己,都被这念头吓了一跳。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次印证下。
女人很配合的伸出舌头,而这次楚云只是匆匆一瞥。
舌青苔白滑……
他凝神问道:“你月经有多久没来了?”
“啊?你怎么……两个、不对!好像有三个月了吧。”
“大夫,这都能看出来?”
这下,轮到美少妇震惊了。
她的月经一直都不准,偶尔有段时间没来,也很正常。
所以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可从进门到现在,她连这方面,提都没提过,居然就被眼前年轻的医生给看出来了。
想法得到印证,楚云头一次,在会诊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道以往不会的题目,现在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而最后验算的结果也如出一辙。
他脸上浮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嗯,你这几天生理期到了。”
闻言,美少妇将信将疑地拿出手机,她下载了一个记录生理期的App,结果打开一看后,立刻吃惊的捂住了嘴巴。
“大夫你也太……”
生理期,她自己都记不住啊!
楚云微微一笑,一言不发。
宛如一个高深莫测的老中医,那种装逼的范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而是他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基操罢了,但又架不住患者情绪价值给的太到位,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我先给你写个方子吧。”
楚云抽出一张药方纸,开始凭借记忆,开对应的药材。
结果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忽然响起。
抬头一看,竟是吴春去而复返,见到诊室有患者后,他表情先是一凝,随后瞟了眼楚云开好的药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由分说将楚云拉到了外面。
“你这开的什么方子?”
“好好的小温经汤,为什么要擅自加几味药材,这不是胡闹吗!”
吴春出声训斥,他之前就反复告诫过。
他们这种乡镇卫生院,比不得大医院,患者都极为难缠,看病开方稳妥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吃出问题就行。
结果自己这才刚走多久,这小子就开始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病人宫寒、月事不理而且四肢微寒加腹痛,这已经……”
楚云无奈开口,准备解释自己这药方是有原因的。
“已经什么?你知不知道,万一这方子人家吃出问题,到时候要来卫生院闹事的话,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吴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医林改错》有载,血受寒则凝成块,气受寒则滞不行,命门火衰,任冲虚寒,寒凝则腹痛,这些都是气血不足,天葵衰竭的症状。”
楚云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用的不是小温经汤,是大温经汤,至于多加的几位药材,牛膝、泽兰引血下行,附子活血宜四肢逆冷。”
没错!楚云并不是根据某一本医术开的房子。
而是结合了好几种医术,综合给出的治疗手段,而这正是他将此前中医知识融会贯通的结果,要换做以前,他也不敢尝试。
但现在,他有这个自信。
吴春盯着楚云,一言不发。
他很难相信,刚刚那番话,竟然是从楚云口中说出来的。
那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就连他都有些微微动摇了。
“你怎么又回来?”
楚云转移话题,顺势给了个台阶。
“市医院来了个专家小组。”吴春叹了口气,事发突然,不然他怎么会去而复返。
“突击调查?”
楚云皱眉,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
“不是,巡回义诊,临时加了咱们镇子,专家组的人已经快到了。”
吴春摇了摇头,最后将目光落在药方上,“这样,你这方子先别动,到时候给专家看看先,怎么样?”
楚云当然知道,自己的药方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但他也清楚,吴春也是在为他考虑。
毕竟一旦误诊,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反正专家义诊,到时候出了问题,也跟他们卫生院没关系了。
“行!”
楚云点了点头,趁着吴春去换衣服的功夫,来到诊室,将情况给病人说了一下。
“专家义诊?”
“怎么,刚刚不都已经看好了吗,怎么还要等。”
美少妇有些不满,她觉得楚云就挺靠谱。
刚刚一阵功夫,她已经被楚云的医术给折服了。
“专家嘛!让他帮忙看看,总没坏处,毕竟城里挂个专家号,还要不少钱呢!反正免费的。”
听到楚云说免费,美少妇这才有些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吴春说的不错,专家组的人来的比想象的更快。
义诊医生加上随行工作人员,队伍足足有二十多号人,为首的正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宋鹤鸣。
卫生院院长陈稻糠亲自前去迎接。
趁着周围工作人员布置的时间,两队人见面就开始寒暄。
无非都是些官话、客套话。
吴春攥着药方,在旁边等了半晌,好不容易有机会插话了,立刻走了上去。
“宋主任,能帮忙看看这个药方,指点一下吗?”
陈稻糠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悦。
这什么场合,人家领导刚来,你就凑上去?
吴春也是老人了,今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反倒是宋鹤鸣微微一愣,尽显大度的摆了摆手:“看来你们卫生院的医生,都是很有上进心的嘛!行,我看看……”
“哦?大温经汤。”
只是宋鹤鸣结果药方一看,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第3章 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宋鹤鸣年逾六旬,是返聘的老中医了。
经验丰富程度,哪怕是放在市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当然能看出,这方子开的是什么。
但中药处方,讲究因病施救,同样的方子,落在不同的病人身上也有不同,同性的药材可替换的种类,也很繁多。
而眼前这个大温经汤,里面有几位药材,用的就非常考究。
即便是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关键是……
这方子上除了大温经汤外,还有几味别的药材。
“患者呢?让我看看。”
宋鹤鸣捻了捻下巴,并没有着急作出论断,一时间明显对这起病例产生了兴趣。
陈稻糠也是借驴下坡,立刻拍手:“好好好!这下有市里专家指导,咱们院的同志们,可要好好把握,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不得不说,陈稻糠能做到现在位置,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他知道,怎么样才能拍的对方即感觉舒服,又不会觉得特别刻意。
显然,宋鹤鸣很是受用。
“走!”
大手一挥,就带着人朝着中医诊室杀来。
诊室内,美少妇高兰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而楚云只能在一旁安抚着情绪。
这时候,一群人忽然来到诊室。
“院长!”
见到陈稻糠,楚云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嗯。”
但陈稻糠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对楚云态度并不算怎么热情。
其实卫生院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二十多号人,这几年相处下来,按理说早就混熟了。
但楚云清楚,自家院长对他,并不怎么感冒。
越是小地方,越讲究关系背景,学历什么的反而作用不大。
只是当初,楚云自认为,凭借自己的努力,终有出头的一天,所以才敢为了所谓的爱情,来到这乡镇打拼。
可结果呢,蹉跎了青春,得出了一个结论。
爱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正出神的时候,宋鹤鸣已经给面前的美少妇问诊起来,他先是随口问了一些问题,高兰将刚才的话,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宋鹤鸣开始搭脉。
摸了下脉象后,又忍不住看了眼手中的方子。
表情不由变得更加凝重:“那个,小吴医生啊,这方子是你开的?”
“不是,是我开的。”楚云开口解释。
一出声,周围人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丰富了。
陈稻糠更是狠狠瞪了眼吴春!
谁不知道,中医诊室里真正坐诊的就是吴春,那楚云充其量就是个打下手的,六年来能开些正气水、板蓝根什么的就不错了。
他给人看病?
莫不是方子,真出什么问题了?
宋鹤鸣看着楚云年轻的模样,先是有些诧异,随后这才问道:“能给我说说,你为什么开这剂方子吗?”
“宋主任,同是温经汤,有大小之别!病人腹痛、月经不调,这在中医中属汗珠收引,不通则痛!血冷成瘀,凝则不下,用大温经汤更为适合!这也符合金匮要略的记载。”
“但病人还有四肢发寒,宫寒等症状,再加上她还年轻,所以我加了一些活血养气的药材用以辅佐……”
楚云引经据典,结合了实际情况,将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
话音最后,整个诊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了过来,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楚云吗?
宋鹤鸣更是连连称赞,大笑出声:“哈哈哈!好!用药胆大心细,我好久没遇到这种年轻人了!陈院长,你们卫生院出了个好医生啊!”
“宋主任,您慧眼识珠啊!”
“这楚云当年可是省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我当时就很看好这年轻人。”
陈稻糠变脸极快,立刻开口奉承起来。
楚云冷笑。
看好?他怎么不记得了。
宋鹤鸣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遍药方:“好!好得很,这大温经汤用的恰到好处,就这么开吧!”
宋鹤鸣开口,算是板上钉钉了。
高兰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接过药方后,不满的嘟囔道:“我早就说了,人家小楚医生没问题,非要找什么专家,不浪费时间嘛!”
声音不大,但在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我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也多亏了宋主任医术高明,得以佐证。”楚云不傻,知道没必要这种时候得罪人。
果然,宋鹤鸣原本绷着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但高兰可不管这些弯弯绕绕。
板着个俏脸:“楚大夫,那我就按这个药方抓药了?”
“嗯,抓两剂,后面再来找我复诊。”
【叮!本次会诊结束!】
【熟练度提升,请注意查看!】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忽然响起。
楚云这才注意到,系统面板上【诊断】【药理】两个数据图,上面的数据,都微微有了上涨。
尤其是【药理】,更是上涨了一大截。
【归经】直接来到了LV4。
对应的,楚云的脑海中,对于医术的理解,又稍微加深了一分。
只要治疗患者,就能直接获得熟练度?
楚云微怔,随后内心开始翻涌起来。
要按照这个进展,他岂不是只需要不断会诊,就可以不断完善自己的医术?
甚至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瓶颈?
这……
也太夸张了!
外面的义诊场地已经布置完毕,专家组也开始忙碌起来。
但楚云坐在诊室,内心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候,老吴忽然走过来,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楚,我看那宋主任,对你非常看好,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这番话,意味深长。
楚云知道吴春是什么意思。
当年,他一时糊涂,放弃了大好前途。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要是在不抓住,可就白白浪费老天爷对他的垂青了。
这次,他说什么都要混出个名堂!
就在这时,楚云的电话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楚云脸色微变,猛然间想起什么。
是宁潇悠打来的。
第4章 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去民政局
“楚云,不是说好下午离婚吗?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到民政局?”
电话那头,宁潇悠的声音透着冰冷决绝。
楚云苦笑,虽然离婚是自己提出的,但他没想到,对方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
“抱歉,今天临时有点事,我可能去不了了,明天吧。”楚云解释道。
谁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楚云,昨天说离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态度?现在反悔了?”
“我说了,我有事。”
楚云眉头皱了起来。
宁潇悠依旧嗤笑:“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不想离婚,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要么重新找份工作,要么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今后不许再惹我生气。好好给我低头认错,兴许我会原谅你!”
辞职?
楚云语气逐渐淡漠:“不必了,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去民政局!”
说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看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宁潇悠微微有些错愕。
“这家伙,居然敢挂我电话?”
他该不会真敢跟我离婚吧?
一时间,宁潇悠又惊又怒。
好!那就离!有本事以后别来求她!
……
上午会诊,暂告一段落。
镇卫生院没有食堂,陈稻糠特意请了两个做饭的师傅,把会议室改成了临时食堂。
楚云路过,就见陈稻糠朝这边打着招呼:“小楚,来来,中午一起吃吧!”
很显然,因为宋鹤鸣对楚云的赞赏,陈稻糠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了院长,我外面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楚云知道,这是接近宋鹤鸣的好机会,但表面上还是要推辞一下。
毕竟今天中午这顿饭,是专门给专家组准备的。
“哎!那么见外干什么,一起吃不就完了。”
陈稻糠走上前,一把揽住楚云的肩头,“你呀!是高材生,这两天就跟着宋主任好好学习!这种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谢谢院长,我知道了。”
陈稻糠这是忽然惜才,想推楚云一把?
当然不是,他心里清楚,对方纯粹是利用自己,用来讨好上面的领导。
以便专家组回去后,能说两句他的好话。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小楚?”
这时候,刚刚忙完的宋鹤鸣也朝这边走来。
“呵呵,那你们聊。”
陈稻糠还要安排午间用餐,没有多留,径直离开了。
“宋主任。”
楚云老老实实的打着招呼。
宋鹤鸣对楚云印象非常不错,拉着他坐在了一起:“来卫生院多少年了?”
“六年了。”
“六年?那时间挺久了啊,以你的医术水平,没想过去更大点的地方,一直待在小地方,有点浪费人才啊!”
陈稻糠这话多少带着几分试探。
“我医术不精,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楚云不是傻子,当然读懂了对方暗示。
但他并没有接茬,这个时候提出要对方帮忙,只会适得其反。
果不其然,听到储运的回答后,陈稻糠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的确!以他如今的资历,要想往市医院推荐一两个人,对他来说还是非常轻松的。
可无亲无故的,他凭什么要帮楚云。
除非这个人,的确值得自己拉一把。
就目前来看,楚云的表现还算不错,年轻人至少很懂分寸。
“年轻人,难得有你这份心性啊!”
“谢谢宋主任夸奖,还要跟您多学习才是。”
随着会议室人逐渐增多,会诊的医生,也都渐渐过来用餐了。
楚云不打算没话找话。
而是开始观察这些医生的气色。
在中医中,这叫望诊。
“双唇暗淡,两颊浮肿,眼眶青黑,有点阴虚啊……”
“四肢瘦弱,腹部肿胀,消化不太行。”
“气色疲累,双目无神,有点神经衰弱吧?”
【叮!本次会诊完毕!】
【熟练度提升。】
随着楚云不断分析,系统提示音再度不断响起。
他赫然发现,属于【诊断】的数据图中,表示【望】的熟练度正在不断增长。
楚云不由激动起来。
看来是了,并不需要进行一次完整的治疗。
只要他给人看病,并做出诊断,对应的熟练度就可以提升。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这时候,旁边吃饭的宋鹤鸣顿时好奇打趣道。
“呵呵,我看看几位医生的面色,随便瞎看的。”楚云摆出一副腼腆的样子,挠了挠头笑道。
“哦?那你看我怎么样?”
几人闻声,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楚云笑了笑:“您精神不振,身体困乏,这种情况应该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嗯?”
那中年医生闻言,顿时随口笑道,“厉害啊小楚,这都能看出来。”
“嗯,不光这样!您还易困,但又失眠多梦。”
楚云继续说道。
这下,中年医生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略微僵住,下意识的看了眼宋鹤鸣:“宋主任,你们中医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宋鹤鸣哑然失笑,指了指楚云:“别问我,问他。”
中年医生表情认真地看向楚云。
他最近半年,的确失眠多梦,而且随时都在犯困,即便是睡醒后,也感觉精神非常差。
他是外科医生,所谓医不自医,而且因为工作原因,一直都没来及调理。
“您有点神经衰弱。”
楚云开口给出结论,“在中医上,又叫做虚劳神疲,最近应该压力挺大的吧?”
中年医生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脸上才浮现一抹苦笑,伸出大拇指:“佩服!”
一个小闹剧,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来来!小楚医生,你帮我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帮我也瞧瞧!”
一时间,原本吃饭的医生都不由凑起了热闹,围了过来。
楚云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想刷下经验,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宋鹤鸣。
“试试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宋鹤鸣微微点头笑了笑,但目光却开始闪烁起来。
正好,他也想看看,楚云到底有几分本事。
若真是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人,只要品行过得去,他不介意拉上一把。
见宋鹤鸣点头,楚云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擦了擦嘴,放下筷子:“那我就随便看看,要是没说对的话,大家可不许笑话我。”
第5章 他知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那我也凑个热闹,小楚大夫,受累给我也瞧瞧?”
人群挤开,一张略显富态的脸庞凑到了跟前。
是吕梅,内科的主治医师,四十出头。
楚云没有推辞,目光在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停留片刻,脑海中【望】字诀的数据流迅速转动。
“吕医生最近胃口不太好吧?纳呆食少,这是脾虚之症。”
只是一眼,楚云便给出了断语。
吕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这几天天热,她确实没什么胃口。
“不止如此。”
楚云没等她开口补充了一句,“您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身子沉,怎么睡都睡不醒,上班老打瞌睡?这是脾虚生湿,湿气困脾,清阳不升所致。”
吕梅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狐疑瞬间变成了惊愕。
神了!
胃口不好还能说是天热,可这嗜睡的毛病可是私密事,她连家里那位都没怎么提过,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宋主任,你们中医……真能神到这份上?”
吕梅转头看向宋鹤鸣,满脸的不敢置信。
宋鹤鸣端着茶杯,目光在吕梅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微微颔首,看向楚云的眼神中欣赏之意更浓。
“小楚说得一点不错,舌淡苔白腻,面色萎黄,正是典型的脾虚湿困,小吕啊,你这身子确实该调理调理了。”
有了宋鹤鸣这尊大神背书,围观的众人彻底炸了锅。
“小楚,快帮我看看!”
“我有老鼻炎了,这能看不?”
几个医生护士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楚云来者不拒。
“张哥,你这是肺气虚寒,平日里少抽点烟。”
“刘姐,肝火太旺,最近是不是老发脾气?得疏肝理气。”
一个个诊断抛出,精准犀利。
起初大家还只是凑趣,到后来,一个个看着楚云的眼神都变了。
宋鹤鸣坐在一旁,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中医天才!
甚至比市里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硕博生还要强上一大截,这种精准的眼力和自信,没有几十年的临床浸淫根本练不出来,可这小子才多大?
三十岁?
还是窝在这个小小的乡镇卫生所里?
暴殄天物啊!
宋鹤鸣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只要这楚云品行过关,是个踏实肯干的苗子,这次义诊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拉他一把,决不能让这块璞玉埋在土里。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想凑过来伸个手,宋鹤鸣这才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小楚大夫也是人,也得吃饭休息,下午还有义诊任务,都养精蓄锐去!”
专家发话,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还不忘跟楚云热络地打招呼,那态度,跟以前简直天壤之别。
食堂很快空了下来。
吕梅却没走,磨磨蹭蹭地在楚云边上坐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个……小楚啊,既然看出来了,能不能受累给姐开个方子?最近这身子实在是沉得难受。”
楚云刚拿起笔,忽然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宋鹤鸣,一脸诚惶诚恐。
“宋主任在这儿,我哪敢班门弄斧,吕姐,你还是请宋主任出手吧。”
这番姿态,谦逊,守礼,懂进退。
宋鹤鸣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满意。
“哎,吕医生是冲着你来的,你就开一个试试,正好我也看看你的方剂水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矫情。
“那我就献丑了。”
楚云示意吕梅伸手,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诊启动!】
【捕捉脉象:缓而无力,濡脉……】
楚云提笔,笔尖在处方笺上游走,龙飞凤舞。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
“平胃散加减,燥湿运脾,行气和胃。”
楚云放下笔,双手将方子递到宋鹤鸣面前,“请宋主任指正。”
【叮!完成一次有效诊疗!】
【获得经验值:望诊+10,闻诊+5,问诊+5,切诊+15,药理+20!】
宋鹤鸣接过方子,细细审视。
片刻后,他放下处方,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吐出两个字。
“老辣。”
用药精简,君臣佐使搭配得严丝合缝,没有一味废药,这水平,就算是市医院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中医也不过如此。
“按方抓药,三剂便可缓解。”宋鹤鸣将方子递给一脸喜色的吕梅。
下午两点,骄阳似火。
卫生所门口的空地上,几顶蓝色的遮阳棚已经搭好,横幅拉开。
楚云没去原本属于他的角落,而是被宋鹤鸣特意留在了身边,充当助手的角色。
这一幕,看得卫生所其他的同事眼红不已。
能跟在宋主任身边,哪怕只是抄抄方子,那也是镀金啊!
以后说出去也是份资历。
所长陈稻糠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
楚云站在宋鹤鸣身侧,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楚云下意识地抬头,以为是第一批病人到了,准备好好在宋主任面前表现一番。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宁潇悠。
楚云心头一跳。
她怎么来了?
来不及跟正在整理医案的宋鹤鸣打招呼,楚云快步迎了上去,在宁潇悠即将踏入义诊区域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旁边的树荫下。
“你来干什么?”
宁潇悠甩开他的手,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抓过的袖口。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你连离婚这种事都要往后推。”
她的视线越过楚云,落在不远处那几顶简陋的遮阳棚上。
“这就是你的大事?”
“给一群老头老太太量血压,发传单?”
宁潇悠笑了,“楚云,我真没想到,你现在的出息,就只有这么点了。”
字字诛心。
“这是市里的义诊小组,宋主任看重我,让我协助工作,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走不开。”
宁潇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在一个破乡镇卫生所里当个跟班,这就叫重要?”
“我是你,我早就辞职了!守着这么个破地方,拿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你到底在图什么?”
图什么?
六年前,他是省医科大的风云人物,前途无量。
是为了谁他才放弃了省城的三甲医院,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可现在,这些牺牲,在她眼里,竟然成了无能和没出息的代名词。
“我是为了谁来的这里,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宁潇悠怔了一下,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
“好。”
宁潇悠别过头,不再看楚云那双眼睛,“看在当年的份上,我不跟你吵。”
她转过身,背对着楚云,“我等你几天,等你忙完你这些所谓的大事,我们去办手续。别让我再等你,我很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6章 宋主任,我想用针灸
楚云站在树荫下,将胸腔里那股酸楚和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崩溃。
只要抓住宋鹤鸣这根救命稻草,所有的屈辱,终有一天会加倍奉还。
调整好面部表情,楚云快步回到诊台前。
宋鹤鸣正皱着眉,他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虚汗。
“大夫,我是真受不了了。”
妇人声音虚弱、,“这拉肚子都拉了快四天了,肚子疼得跟绞肉似的,在镇上诊所吊了三天水,消炎药吃了一把,是一点用不管,还是跑肚,您快给想个辙吧。”
抗生素用了,止泻药也用了,按理说急性肠炎早该好了,怎么反倒严重了?
宋鹤鸣余光瞥见回来的楚云,心中一动,把笔往桌上一搁。
“小楚,你来上手看看。”
这是考校,也是机会。
楚云二话没说,拉过凳子坐下,手指搭上妇人的寸口。
【脉诊启动!】
【脉象沉实有力,舌苔黄燥,中有裂纹……】
楚云松开手,没急着说话,而是提笔在处方笺上刷刷点点。
大黄、芒硝、枳实、厚朴。
四大金刚开路,随即又添了两味:葛根、白芍。
“这……”
妇人一脸茫然。
宋鹤鸣拿过方子扫了一眼,眉毛瞬间挑了起来,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成了深沉的赞许。
大承气汤底子,加葛根白芍。
这是下猛药啊。
“说说看。”宋鹤鸣手指点着方子,目光灼灼。
楚云神色淡然。
“病人看似腹泻不止,实则是热结旁流。”
“若是普通腹泻,脉象当虚软无力,可这位大姐脉象沉实,舌苔黄燥,这是胃肠燥热内结,那是堵住了,排出来的不过是旁流的臭水,根本不是真寒腹泻。”
“这时候止泻就是关门留寇,必须得通!通则不痛,下得去,才能止得住!”
热结旁流,这可是伤寒论里的经典条文,临床上极易误诊为肠炎腹泻,敢在这种看似虚弱的病人身上用大承气汤这种药,不仅要有眼力,更要有魄力。
“按方抓药,一剂知,二剂已。”
宋鹤鸣大手一挥,直接给楚云盖了章。
妇人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刚送走一位,人群里又挤进一对父子。
男孩十七八岁模样,眼圈发黑,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一脸的疲惫。
“专家,快给看看我家小子!”
孩子父亲满头大汗,急得直跺脚,“这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关键时候掉链子!天天晚上鼻子不通气,憋得睡不着觉,白天上课那是昏昏沉沉,这可咋整啊!”
高考,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病要是耽误了考试,那就是耽误了一辈子。
宋鹤鸣刚端起茶杯,还没送到嘴边,直接扭头冲楚云扬了扬下巴。
“接着看。”
楚云也不推辞,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望诊:鼻翼微红,印堂发青……】
【切诊:脉浮紧,尺肤热……】
“最近是不是贪凉了?”
楚云收回手,“尤其是晚上,是不是爱洗冷水澡,或者把空调开得极低?”
那男孩愣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孩子父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
“神了!这医生神了!这小兔崽子就是嫌热,非要冲凉水澡,我说他不听,这下好了吧!”
“这是皮毛受凉,寒邪束表,肺气不宣。”
楚云言简意赅。
“大夫,那咋治啊?吃药?吃药会不会犯困啊?这复习正紧张呢。”父亲一脸担忧。
楚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宋鹤鸣。
“宋主任,我想用针灸。”
宋鹤鸣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这年头中医式微,年轻医生大多只会开中成药,敢动针,还能动好针的,凤毛麟角。
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针下去要是没效果,那可是当场砸牌子。
“你有把握?”宋鹤鸣目光沉沉。
“有。”
楚云只有一个字。
“好,上针!”宋鹤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他也想看看,这小子的底究竟有多深。
楚云取出银针,酒精棉球擦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男孩有些紧张,闭着眼往后缩。
“别动,一下就好。”
第一针,虎口合谷。
【鬼手十三针,气随针行!】
楚云捻动针尾,一股无形的气流顺着经络直冲而上。
第二针,左迎香;第三针,右迎香。
直刺鼻翼旁,酸麻感瞬间炸开。
最后一针,印堂。
提插,捻转。
“吸气。”
楚云轻喝一声。
男孩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通了?!”
男孩睁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用力吸了两下,“爸!真通了!一点都不堵了!”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这就好了?几根针就把这老毛病治好了?”
“这也太神了吧,比吃药快多了!”
“这小楚大夫以前怎么没显露这一手啊?”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吴春,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楚云,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么多年,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资历,一直压着这个年轻人,让他干杂活,让他抄方子,却从未正眼看过他的本事。
若是早点发掘,卫生所的名声怕是早就打出去了吧?
宋鹤鸣坐在椅上,看着楚云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苗子。
这哪里是好苗子,这简直就是那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璞玉!
接下来的几天,义诊现场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是专家的宋鹤鸣反而成了坐镇的,大部分病人都是先由楚云诊断,开方,宋鹤鸣只在最后把关点头。
甚至遇到疑难杂症,这一老一少还会头碰头地商量,宋鹤鸣更是频频询问楚云的意见,那态度,完全是把楚云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同僚。
义诊结束当天。
中巴车的引擎已经发动。
宋鹤鸣一只脚踏上车门,忽然停住,转身看向站在车下送行的楚云。
“小楚。”
宋鹤鸣招了招手。
楚云快步上前。
宋鹤鸣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惜才之意,直截了当。
“有没有兴趣跟我走?去市医院,跟我学医。”
这话一出,周围送行的陈稻糠院长和一众同事全都一愣,羡慕嫉妒恨的气氛几乎凝固了空气。
那可是市医院!
那是宋主任的亲传弟子!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楚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他摆脱过去,证明自己,让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后悔的唯一出路。
没有任何犹豫,楚云冲着宋鹤鸣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
宋鹤鸣畅快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好!好小子!”
“你先在所里安心工作几天,把手尾处理干净,等我消息,手续我来办!”
说完,宋鹤鸣转身上车。
楚云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
第7章 放心,我不会再平庸下去了
第二天清早。
楚云踏进大门,迎面走来几个护士和药房的小刘。
“楚医生,早啊!吃早饭没?我这有刚买的豆浆。”
“楚哥,气色不错啊,这是要去查房?”
原本对他视若空气、甚至背地里嘲笑他软饭男的同事们,此刻脸上堆满了让人有些不适应的热情笑容。
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
楚云要去市中医院了,还要成为宋鹤鸣专家的亲传弟子,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卫生所。
在这里混日子的,谁家里没个大病小灾?
以后去市里看病,那就是实打实的人脉。
楚云点头回应,心里那杆秤却把这些人情冷暖称得明明白白。
推开中医值班室的门。
烟雾缭绕。
平日里总是躲懒溜号的吴春,今天竟然端坐在诊桌后,手里捧着那把紫砂壶,正眯着眼看报纸。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云把白大褂往身上一披。
吴春放下报纸,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沫子,斜了楚云一眼。
“你小子都要跟着宋主任飞黄腾达了,以后这卫生所的中医科,还不得靠我这把老骨头守着?”
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了以往那种倚老卖老的酸气。
楚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转身看着这个其实心肠不坏的老头,神色郑重。
“吴叔,谢了。”
这几天要是没有吴春暗中帮衬,自己在那些不懂行的病人面前,也没那么容易立住脚。
吴春握着茶壶的手一顿。
“喊了一年多的吴大夫,临走改口喊叔了?”
老头嘴角扯出笑意,随即又板起脸。
“到了市里,那是龙潭虎穴,不比咱们这乡下地界。你小子既然露了锋芒,就得把腰杆挺直了,别给咱们中医丢脸,也别……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婆看扁了。”
楚云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
系统加身,脑海的医术传承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放心,我不会再平庸下去了。”
吴春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那张简易行军床上。
被褥还没收,显见这几天楚云都是睡在值班室。
“连着住了三天值班室,跟媳妇儿闹翻了?”
“嗯,准备离了。”
吴春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两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低头喝茶,不再多言。
有些伤,劝不住;有些恨,消不掉。
宁潇悠,你既然觉得我楚云是你迈向成功的绊脚石。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到底是谁瞎了眼!
三天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宋鹤鸣三个字。
楚云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宋鹤鸣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楚,人事那边我打好招呼了,调令已经发到你们县卫生局。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这就过来把入职手续办了。”
“谢谢老师!我马上办!”
楚云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别急着谢。”
宋鹤鸣语气变得严肃异常,“丑话说在前头,我宋鹤鸣收徒弟,也是破天荒头一回。院里不少眼睛盯着呢,尤其是西医那边。你来了要是没真本事,拿不出成绩,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踢回来!”
“绝不给您丢面子!”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我在市一院等你。”
电话挂断。
楚云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旧白大褂,叠好,放在桌上。
这一去,便是海阔凭鱼跃。
院长办公室。
陈稻糠一改往日的高高在上,屁股还没沾椅子,就热情地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楚云倒了一杯水。
“小楚啊,我就知道你是人才!你看,这不就遇上风云便化龙了吗?”
陈稻糠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拿着刚盖好章的调动文件,双手递给楚云。
“手续都齐了,一路绿灯。”
楚云接过文件,神色淡然。
“谢谢院长。”
“客气什么!”
陈稻糠亲热地拍着楚云的肩膀,一直送到了办公室门口,“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卫生所这个娘家,常回来看看,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嘛。”
前倨后恭,人性使然。
楚云敷衍地点点头,走出了办公楼。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楚云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曾经让他心跳加速,如今却只觉得讽刺的名字。
宁潇悠。
接通。
听筒里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甚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这几天躲哪去了?不回家也不接电话,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在她眼里,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后的愤怒,仅仅是在闹脾气?
“有事说事。”
楚云的声音比她更冷。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音调拔高了几分。
“楚云,你什么态度?我没空跟你废话,既然那天你提了离婚,我也同意了。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我这几天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谈,不想被这些破事分心。”
六年的感情,在她嘴里,就是一件影响她谈项目的破事。
楚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好证件,别迟到。”
当晚。
楚云回到那个住了六年的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两本泛黄的医书。
在这个家里,属于他的痕迹本就少得可怜。
客厅灯骤然亮起。
宁潇悠抱臂靠在卧室门口,目光扫过那只破旧的行李箱,眼神复杂,既有解脱的快意,又夹杂着莫名的愧疚。
“楚云,其实我知道这几年你对我不错,家里家外都是你在操持……”
“行了。”
楚云合上箱子,打断了她毫无意义的煽情。
他直起腰,目光平静。
“离了对彼此都好。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别说这些场面话。欣欣归我,你没意见吧?”
宁潇悠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
“你要带欣欣?你拿什么养她?不过……”
她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自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带着个孩子确实是累赘,眼底闪过算计。
“如果你非要坚持,也不是不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要抢抚养权,以后别指望我出一分钱抚养费。你也知道,我现在开销大,还得供房贷。”
“可以。”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犹豫。
“如果反悔,你可以起诉。”
宁潇悠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了回去。
“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带着孩子来找我哭穷,我丢不起那个人。”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心底最后的温情彻底冷却。
为了几千块抚养费,连亲生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抛弃。
这就是他爱了六年、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真他妈瞎了眼。
第8章 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翌日清晨。
楚云找朋友借了辆半旧的桑塔纳,载着宁潇悠驶向市区。
车厢内气压低沉。
快到民政局时,宁潇悠无聊地回头,瞥见了后座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和被褥卷。
“你这是干什么?”
她一脸诧异,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轻视。
“不是在镇卫生所上班吗?把这些破烂带到市里来干嘛?收废品?”
楚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先办手续。晚点我去接欣欣,你跟你爸妈打好招呼,别到时候不放人。”
宁潇悠撇撇嘴,不再多问。
在她看来,楚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有些怪异举动也不足为奇,反正过了今天,两人就是陌路人。
半小时后。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发到手中。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
楚云将那本证揣进兜里,转身上车,刚打着火,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
宁潇悠理所当然地坐了进来,一边补妆一边指了指前方。
“既然离了,顺路捎我回去总行吧?这鬼地方不好打车。”
楚云手搭在档把上,眉头微皱。
考虑到还要去岳父母家接女儿,这时候没必要跟她在大街上拉扯,浪费时间。
“顺路回可以,但我还有事要办,不一定直接去你家。”
“事?”
宁潇悠合上粉饼盒,发出一声嗤笑。
“你在市里能有什么事?在这个城市,你除了认识我,连个鬼都不认识。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
楚云没理会她的嘲讽,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楼下。
楚云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房东吗?对,我是昨天联系的小楚。已经在楼下了,三个月房租这就转给你。”
挂断电话,他下车开始搬运后座的行李。
宁潇悠坐在车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摇下车窗,盯着正往楼道里搬东西的楚云,声音尖锐。
“楚云,你什么意思?我公司就在隔壁两条街,我也在这个片区租的房。你故意的是吧?”
楚云充耳不闻,继续搬着他的医书。
“你别以为这样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能回心转意!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这种行为真的很下头!”
宁潇悠越想越觉得恶心,认定了楚云是在玩分手后默默守护的苦情戏码。
楚云搬完最后一箱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驾驶室,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
车子再次启动。
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宏伟的门诊大楼前。
“下车。”
宁潇悠看着窗外那块金光闪闪的三甲医院招牌,再看看楚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要办的事?来市医院看病?”
她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眼底尽是戏谑。
“还是说……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刚离婚,就高升到市医院当医生了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乡镇卫生所的小中医,没背景撑腰,想要进市医院?这门槛,怕是下辈子都迈不进去。
“我要等多久?半小时?我还赶着回去。”
楚云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门诊大楼走去。
“你要等就下车自己等,我也不知道得多久。或者,你自己打车滚。”
扔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宁潇悠气得直跺脚,狠狠瞪着楚云的背影。
“装什么装!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中医科,专家诊室。
走廊里挤满了排队的患者。
楚云穿过人群,轻轻推开虚掩的诊室门。
宋鹤鸣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给一位老者把脉,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听到开门声,宋鹤鸣抬头,见是楚云,严峻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楚云心领神会,放轻脚步走进屋内。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他目光扫过宋鹤鸣手边那个早已见底的保温杯,拿起暖瓶,悄无声息地续满热水,轻轻放在桌角。
随后,他退后半步,负手站在宋鹤鸣身后。
没过多久,老者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走了。
诊室门刚合上,宋鹤鸣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手指了指那张象征着主治医师权威的皮椅。
“下一个,你来坐。”
楚云握着暖瓶的手一顿,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我?宋老师,这不合规矩,而且我的资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鹤鸣端起保温杯吹了口热气,眼皮也不抬。
“你的水平我心里有数,在乡下那一手大承气汤用得炉火纯青。怎么,到了市里反而畏首畏尾了?坐下,我在旁边给你掠阵,出不了岔子。”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
楚云深吸一口气,将心态调整至那晚急救时的古井无波,拉开椅子沉稳落座。
“叫号吧。”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西装有些褶皱,眼袋浮肿,那一脸被生活蹂躏过的疲惫根本掩饰不住。
男人进门刚要张嘴喊宋专家,视线却撞上了坐在主位的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又瞥见宋鹤鸣背着手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旧,但气场十足。
愣了两秒,男人似乎自己脑补了一出名师带徒的戏码,这才半信半疑地在就诊椅上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哪儿不舒服?”
楚云声音清朗,手中鼠标点开了电子病历录入界面。
男人捂着肚子,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大夫,我这胃……怎么说呢,就是堵得慌。这几年老是这样,胃里像塞了块石头,隐隐作痛,那是真吃不下饭啊。有时候硬塞两口,好家伙,胀得更厉害,顶得我胸口都疼。”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久病不治的怨气。
“我去消化科做了好几次胃镜,说是浅表性胃炎,开了那一堆西药,吗丁啉、奥美拉唑我都快当饭吃了,一点用没有!反反复复的,折腾死人了。”
楚云没打断他的牢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伸出三指。
“手腕放平,舌头伸出来看看。”
男人依言照做。
指尖搭上寸关尺,脉象细濡,重按无力。
再看舌象,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如积粉。
典型的不能再典型。
第9章 甚至还能爆装备?
楚云收回手,没有丝毫迟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没必要把自己吓得半死。你这是久病脾虚,湿气困阻中焦。简单的说,就是脾胃运化无力,湿气像一团湿棉花把你的胃阳给裹住了,气机升降失常,当然会胀痛。”
屏幕上,一行行药材名迅速跳出。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
平胃散加减,针对湿阻脾胃的经典打法。
楚云每在屏幕上敲出一味药,宋鹤鸣就在旁边微微颔首,眼底的赞赏越发浓郁。
这一手辩证,快、准、狠。
丝毫没有年轻医生的犹豫和拖泥带水,仿佛这病症在他眼中就是一道早就背过答案的数学题。
“方子开好了。”
楚云打印出处方单,递给一脸懵懂的男人,严肃了几分。
“药回去按时吃,但有几点必须记住了。第一,三餐不用强行按点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不饿别硬塞,给脾胃一点休息的时间。第二,烟酒必须戒了。”
男人接过单子正准备千恩万谢,听到最后一句,本来苦着的脸更加纠结。
“不是,大夫,我不喝酒,但这烟……我戒不掉啊。再说我是胃病,跟抽烟有啥关系?那是肺的事儿吧?”
这种论调,在门诊太常见了。
楚云抬眼。
“谁告诉你抽烟只伤肺?”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而生。
“尼古丁会刺激交感神经,导致你胃部的血管剧烈收缩。血管一细,供血就不足,胃粘膜的保护能力直接下降。你一边吃药修补胃粘膜,一边抽烟破坏它,神仙也治不好你的病。”
“想好得快,就把烟掐了。想接着遭罪,随意。”
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拿着处方单灰溜溜地走了。
宋鹤鸣看着关上的诊室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小子,辩证准确,用药精当,连吓唬病人的那股劲儿都有我当年的风范。不错,真不错。”
宋鹤鸣原本以为楚云即便有天赋,到了这种三甲医院的专家诊室,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难免会怯场。
没想到,楚云这小子却十分稳重。
这哪里是收了个徒弟,简直是捡了个宝!
就在宋鹤鸣感慨万千之时。
楚云的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叮!成功诊治脾虚湿阻患者一名。】
【获得医师经验值+50。】
【恭喜宿主,触发初级宝箱奖励*1。】
【是否立即开启?】
楚云看着视野右下角那个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小箱子,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这系统,果然像他猜想的那样,是个打怪升级的游戏。
治病就是杀怪,病人越难缠,给的经验恐怕越多。
甚至还能爆装备?
“否。”
他在心中默念。
此时,诊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看似落在电脑屏幕上,实则正盯着视野角落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图标。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中医系统,诚不欺我。
既然治病能掉宝箱,那若是治好疑难杂症,岂不是能开出更高级的宝箱?
这哪里是坐诊,分明是一座待挖掘的金山。
“下一个。”
楚云压下心头的火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然而,系统的掉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接连进来的三个病人,或是感冒发烧,或是落枕腰疼,虽然楚云都给出了精准的治疗方案,甚至收获了病人的连连称赞,但那悦耳的机械提示音却始终没有再次响起。
直到第五个病人。
一位患有严重失眠、心肾不交的中年妇女走进来,楚云施针配合方剂,一番操作下来,那个令人愉悦的声音终于再次炸响。
【叮!成功诊治心肾不交患者一名。】
【获得初级宝箱*1。】
楚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时间指向十一点半。
诊室外等候的病人已经清空。
这一上午,楚云一共收获了五个初级宝箱,整整齐齐地码在系统空间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吧。”
宋鹤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笑意。
这一上午的观察,让他彻底放了心。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还需要自己手把手带一段时间,没想到楚云不论是接诊的仪态,还是辩证的思路,都十分老辣。
“小楚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宋鹤鸣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把你放在乡镇卫生所那么多年,简直是暴殄天物。走,趁着行政那边还没下班,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
走廊里,宋鹤鸣随口问道:
“市里的住处安顿好了吗?要是没地方,医院有单身宿舍,条件虽然一般,但胜在方便。”
楚云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回答:
“谢宋老师关心,都安顿好了。东西上午已经搬过去了,下午再回去收拾一下,后天就能正式上班。”
也是无奈之举。
他现在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离婚时除了女儿的抚养权,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刚才租房交的那两千块钱押金和房租,还是厚着脸皮找卫生所的老吴借的。
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凑不出两百块钱。
但他甚至不能表现出窘迫。
他必须尽快在市医院站稳脚跟,必须出人头地,然后杀回省城。
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给欣欣最好的生活,才能让那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女人知道,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着急。”
宋鹤鸣摆摆手,显得格外宽厚。
“手续办完了,我也给你批几天假。刚搬家,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休息好了再来,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想尽快工作。”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宋鹤鸣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点头。
勤奋,有天赋,还不骄不躁。
此子,必成大器。
办完手续,宋鹤鸣非要拉着楚云去食堂吃饭,盛情难却,楚云只得作陪。
第10章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
市医院停车场。
宁潇悠坐在副驾驶上,精致的妆容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扭曲,她不停地看着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女表。
楚云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车里,晾了一个多小时!
这种待遇,在两人相识的六年里,从未有过。
以前的楚云,哪怕是去买瓶水,都会怕她等得无聊而一路小跑回来。
只要她皱皱眉,那个男人就会凑上来嘘寒问暖。
可现在呢?
“混蛋!”
宁潇悠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指甲在大腿上掐出一道红印。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
想当年在医科大,她是众星捧月的班花,多少富二代开着豪车在楼下排队送花。
毕业这几年,那些不如她的女同学,朋友圈里不是晒爱马仕,就是定位在马尔代夫。
只有她。
傻乎乎地相信什么爱情,嫁给了一个只会窝在乡镇卫生所的窝囊废。
闺蜜说得对,她就是瞎了眼。
正当宁潇悠满腹怨气即将爆发时,驾驶座的车门终于被拉开。
一股热浪随着楚云钻了进来。
“你还知道回来?”
宁潇悠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许久的怒火。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都快饿晕了!你去哪儿了?”
楚云系安全带的手很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顺便陪宋主任吃了个饭。”
“你吃饭了?”
宁潇悠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自己去吃饭了?那我呢?你就没想过我还在这儿饿着肚子等你?”
那个曾经哪怕自己饿着也要把最后一口饭留给她的男人,死了吗?
楚云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动作行云流水。
“我以为你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里是市区,出门左转全是饭店。你是有手还是有脚?饿了不会自己去吃?”
“楚云!”
宁潇悠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
本来因为离婚,她心里还有那么点的愧疚。
毕竟楚云除了穷点,对她确实没得说。
可现在,那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厌恶。
这种男人,果然毫无风度可言!
“坐稳。”
楚云根本懒得接茬,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宁潇悠被惯性狠狠甩在椅背上,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一路无话。
只有车内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宁潇悠父母家那栋房子门口。
还没等车停稳,大门就开了。
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爸爸!爸爸!”
那是欣欣。
楚云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冰雪消融。
他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锁车,大步迎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欣欣乖,有没有想爸爸?”
“想!欣欣超级想爸爸!”
小女孩搂着楚云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楚云紧紧抱着女儿,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他的命。
谁也抢不走。
宁潇悠此时也下了车,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楚云抱着欣欣走到门口,对着迎出来的宁海平和岳母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宁潇悠,吐出一句话:
“还愣着干什么?去收拾欣欣的东西。我今天就带她走。”
宁潇悠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想要去抱女儿。
“欣欣,来,妈妈抱抱。爸爸累了,让妈妈抱好不好?”
然而。
平日里虽然跟她不亲,但也算听话的女儿,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欣欣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小脸死死埋进楚云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抓紧了楚云的衣领。
“不要!”
楚云来到镇卫生所门前。
刚熄火,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院长陈稻糠便从办公楼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若是换作以前,他连正眼都不会夹楚云一下,可如今,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楚云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将已经有些困倦的欣欣抱了出来。
“陈院长,这么热的天还在忙?”
“哎哟,小楚啊,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陈稻糠搓着手,目光落在楚云怀里的欣欣身上,眼神里透着想要刻意讨好的亲热劲。
“这就是欣欣吧?长得真俊,随你,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楚云淡然一笑,没有接这茬。
“陈院,有个事还得麻烦您。市那边的房子刚租下来,还没收拾利索,今晚能不能在所里的宿舍再凑合一宿?”
“看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陈稻糠故作不悦地摆摆手,大嗓门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这就是你娘家!别说住一晚,就是住个十天半个月,那也是理所应当的。谁敢说半个不字,我陈稻糠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顺势伸出手,从楚云怀里接过欣欣。
小丫头也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胖乎乎的伯伯。
陈稻糠抱着孩子,颠了颠,试探地问道。
“手续那边……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楚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工作了六年的院子,心里并没有多少留恋,只有一种即将展翅高飞的释然。
“这一走,以后怕是很少回来了。陈院,这几年多谢照顾。”
听到这话,陈稻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复杂的感叹。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是怎么冷落这颗明珠的。
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陈稻糠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和羡慕。
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是宋鹤鸣亲传弟子,这前途,简直是坐上了火箭。
“小楚啊,苟富贵,勿相忘。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老同事。”
第11章 居然真的能爆出现金?
寒暄几句,楚云从陈稻糠手里接过女儿,转身走向那个熟悉的中医诊室。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吴爷爷!”
双脚刚沾地,欣欣就张开双臂朝着正在写病历的吴春扑了过去。
老吴正戴着老花镜琢磨方子,冷不丁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小祖宗来了!”
吴春想抱,却发现手里还捏着钢笔,满桌子都是病历本,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老吴,您歇会儿,我来吧。”
楚云熟练地从墙上取下白大褂披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走到接诊桌前。
“站好最后一班岗。”
诊室里还坐着几个候诊的乡亲,一看这架势,顿时乐了。
“哟,小楚医生回来了?”
一位大婶挎着菜篮子,笑得合不拢嘴。
“听门口老张说,你要去市里大医院当专家了?咱们今天这是撞大运了,还能让你给看最后一回?”
吴春在旁边笑呵呵地搭腔。
“可不是嘛,以后再想找小楚看病,那得去市医院排专家号,挂号费都得好几十呢。”
那大婶一听,更觉得赚大了,赶紧把手腕伸了过来。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镇卫生所毕竟不比市医院,病人稀稀拉拉,一下午满打满算也就看了八九个。
而且大多是些老寒腿、风湿痹痛之类的慢性病。
楚云诊脉、开方、施针,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可是直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那个期待中的机械提示音,却一次都没有响起。
诊室内安静下来。
楚云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八九个病人,全是精准治疗,怎么连个经验值的毛都没看见?
上午在市医院,可是连爆五个宝箱。
这落差也太大了。
难道说……
系统也看人下菜碟?
楚云脑海中灵光一闪,大概摸清了这系统的尿性。
这镇卫生所,在系统判定里,估计就是个新手村。
他在新手村刷怪,等级溢出太多,根本不掉落经验和宝箱。
而市医院是高级地图,怪物的等级高,掉率自然就高。
那如果是省城呢?
是那些疑难杂症扎堆的顶级三甲医院呢?
岂不是满地神装?
想到这里,楚云眼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光。
明天正好要去省城,若是运气好能碰上几个病人,倒是不妨验证一下这个猜想。
夜幕降临。
小镇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
宿舍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要外婆……我要妈妈……”
欣欣躺在陌生的硬板床上,小嘴一撇,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毕竟是才几岁的孩子,白天的新鲜劲一过,到了晚上还是会找那个熟悉的环境。
楚云心头一紧,连忙把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哼着儿歌,又是讲故事又是做鬼脸,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小丫头才挂着泪珠沉沉睡去。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楚云轻轻替她掖好被角,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的旧书桌前坐下,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那个闪烁着金光的背包界面里,五个初级宝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今天的战利品。
“全部开启。”
楚云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绚烂的光芒在视野中炸开。
【叮!恭喜宿主开启初级宝箱*5。】
【获得:线装孤本《脾胃论》*1。】
【获得:通用医疗经验值25%。】
【获得:百炼银针一套。】
【获得:金钱100元。】
【获得:金钱50元。】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楚云的目光在那最后两行字上定格。
金钱?
居然真的能爆出现金?
他呼吸微微急促,迅速点开物品栏。
那里面除了经验条正在缓缓融合进身体,化作一股暖流滋润四肢百骸外,其余的物品都处于可提取状态。
“提取。”
光芒一闪。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几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古籍,一个精致的黑色针灸包,还有……
两张纸币。
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一张绿色的五十元。
楚云颤抖着手拿起那两张钞票,对着灯光仔细照了照。
水印、防伪线、凹凸感。
真钞!
货真价实的流通货币!
要是这样,以后可就不缺钱花了!
第二天。
日头正毒,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宁海平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靠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纳凉。
其实他不热,心里头更是空落落的。
若是往常,这个点外孙女早就围着他膝盖转了,一口一个外公喊得人心都化了,可今儿个,家里却很安静。
那废物女婿把欣欣带走了。
宁海平叹了口气。
这几年,老两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个楚云吧,是窝囊了点,但人父母好歹在省城还有套房子,只要女儿肯低头,日子总能凑合过下去,可偏偏她就是心高气傲,非说看不上。
正琢磨着,隔壁陈大妈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离老远就扯着嗓门喊。
“哟,老宁,还在这儿稳坐钓鱼台呢?”
宁海平眼皮一抬,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这大热天的,不在家吹空调,出来瞎逛荡什么。”
“我瞎逛荡?我是来讨喜糖的!”
陈大妈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那眼里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羡慕劲儿。
“老宁啊,你可是真能沉得住气,女婿都要飞黄腾达了,还在这一声不吭装深沉。”
宁海平手里的蒲扇一顿,眉头皱成了川字。
“什么飞黄腾达?陈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楚云那就是个卫生所的临时工,哪来的喜事。”
“装!接着装!”
陈大妈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整个卫生所,不,整个镇子都传遍了!你们家楚云,被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主任看上了,直接调动走了!那可是市医院,金饭碗!”
宁海平手里的蒲扇柄,硬生生被捏断了。
他猛然从藤椅上弹起来。
“陈大姐,你说什么?市医院?!”
第12章 人家小楚,是金鳞化龙,飞升了
“哎哟,你真不知道啊?”
陈大妈看他这副见鬼的表情不似作伪,也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你们家这消息也太闭塞了,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那小楚也没跟你们知会一声?啧啧,看来这翁婿关系,够呛啊。”
宁海平顾不上她的风凉话,转身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
“潇悠!宁潇悠!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
片刻后,宁潇悠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惫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处理工作上的烂摊子。
“爸,你喊什么喊?还嫌我不够烦吗?”
“烦?我看你是糊涂!”
宁海平几步冲到女儿面前,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鼻子。
“楚云调去市医院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宁潇悠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
“什么市医院?爸,你听谁嚼的舌根?就凭他?在镇卫生所混吃等死还差不多,市医院那种地方也是他能进的?”
“嘿,我说你这闺女,怎么说话呢?”
旁边的陈大妈听不下去了,插着腰往前凑了一步。
“我们家那口子就在卫生所看大门,亲眼看见市里的专家把小楚接走的,还能有假?悠悠啊,做人要低调,可也不能这么把自个儿老公往泥里踩啊,大家都知道了,你还瞒着,有意思吗?”
专家接走?
市医院?
那个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楚云?
这绝对不可能!
她昨天才跟他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他今天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市医院的医生?
“我不信!”
宁潇悠脸色煞白,连鞋都顾不上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引擎轰鸣,红色的轿车卷起一地尘土,直奔镇卫生所而去。
与此同时,通往省城的大巴车上。
楚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手心里全是汗。
近乡情怯。
当年为了宁潇悠,他不顾父亲楚佑华的强烈反对,毅然决然放弃了省医院的优厚待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乡镇当了个受气包。
这一走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父亲那是恨铁不成钢,每次打电话都是一顿臭骂,过年回家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甚至放话说,不混出个人样来,就别进楚家的门。
“爸爸,这个车车好大呀!比妈妈的车车还大!”
欣欣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
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楚云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把欣欣带回来了。
这是楚家的骨血,也会是父母心头的肉。
“欣欣开心吗?”楚云伸手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
“开心!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
小丫头回过头,搂着楚云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楚云眼眶一热,嘴角勾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他妈的宁家,去他妈的前途。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兜里揣着系统爆出来的现金和绝学,此去省城,必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了卫生所午后的宁静。
宁潇悠踩着高跟鞋,也不顾脚踝的酸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间充满艾草味的中医诊室。
没人。
那张熟悉的接诊桌后面,空空荡荡。
只有老中医吴春,正端着紫砂壶,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楚云呢?楚云在哪?!”
宁潇悠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焦躁。
吴春被吓了一跳,手里紫砂壶差点没拿稳,抬头一看是宁潇悠,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哟,这不是宁经理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老,我没空跟你打哑谜!楚云呢?叫他出来!”
宁潇悠眼神在诊室里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藏起来的东西。
吴春慢悠悠地放下茶壶,咂摸了一口茶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走了。”
“去哪了?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
吴春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怜悯和嘲弄。
“人家小楚,是金鳞化龙,飞升了。市一院中医科的宋鹤鸣主任,那可是咱们省里的泰斗级人物,亲自点名收小楚做亲传弟子,昨儿个就已经带着去市里报到了。”
最后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宁潇悠身子一晃,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真的是市医院……
还是主任亲传弟子?
那是多少医学生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那是真正跨越阶层的金梯子!
在地级市,一个三甲医院的专家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脉,意味着地位,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灰色收入和社会尊重!
而这一切,原本是属于她的荣耀。
如果楚云早告诉她……如果他早点展露出这种本事……
她怎么可能会离婚?!
宁潇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卫生所的。
只觉得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扎得她浑身生疼。
回到宁家,刚一进门,一直守在客厅的宁海平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那个陈大嘴没胡说八道吧?”
宁潇悠没说话,绕过父亲,径直朝卧室走去。
“哎!你这孩子,说话啊!哑巴了?”
宁海平急得直跺脚,想去拉扯,却被宁潇悠甩开,紧接着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宁母正摘着菜,见状把手里的豆角狠狠往盆里一摔。
“这还用问吗?看这死样子就知道是真的了!”
宁母脸上满是怨毒,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的光。
“我就说那个楚云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原来是一肚子坏水!这是早就攀上高枝儿了,故意瞒着咱们,好甩了悠悠去过好日子!”
“不能吧……”
宁海平搓着手,有些不确定地嘀咕。
“楚云那孩子我看在眼里,这几年任劳任怨的,看着不像那种陈世美啊。”
“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母冷笑一声,把围裙一解,指着那紧闭的卧室门。
“不然他为什么要带走欣欣?那是要跟咱们家彻底断了!好啊,这个白眼狼,高升了就不要糟糠之妻了,把我们宁家当什么了?跳板吗?!”
第13章 从今天起,是咱们唯一的家
大巴车在省道上颠簸前行。
怀里的欣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抽噎,小手紧紧攥着楚云的衣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车厢后排响起。
那笑声不像是因为开心,倒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后发出的诡异嘶吼,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癫狂。
欣欣猛地一激灵,刚刚安稳的睡意瞬间消散,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身子往楚云怀里缩。
楚云眉头狠狠一皱,心疼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同时转过头,目光凌厉地射向后排那个发出笑声的座位。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张大嘴巴狂笑不止,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而她旁边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按着她的肩膀。
车厢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都被惊醒了,烦躁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啊?吓死人了!”
“谁家孩子啊?这么没教养!”
楚云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冲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句。
“哥们儿,这是公共场所,大家都在休息,能不能稍微约束一下孩子?把人都吓坏了。”
周围不少乘客纷纷附和。
“就是啊,这笑声听着渗人。”
“管管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
那个叫杨轩的中年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脸窘迫与疲惫,他先是冲着四周连连作揖,声音里满是歉意。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吵着大家了。”
转头他又沉下脸,冲着还在狂笑的女儿低声呵斥。
“别笑了!杨子涵,给我闭嘴!再笑就把你扔下车!”
或许是父亲的威严起了作用,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是喉咙里还发出怪异气流声。
杨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苦笑着对楚云解释。
“兄弟,真不是我不管,这孩子得了怪病,动不动就发笑,控制不住,这不,刚从市里看完,准备去省城大医院求医的。”
车厢里的抱怨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
“怪病?我看是多动症吧?”
“也不像,现在的孩子精着呢,不想上学装疯卖傻的多了去了。”
“啧,看着也不像傻子啊。”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闲言碎语,他一边轻抚着欣欣的后背哄她入睡,一边眯起眼睛,视线再次落在那个叫杨子涵的小女孩身上。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开启了望诊。
女孩面色潮红,印堂发黑,虽然止住了笑,但眼神涣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这是……心火亢盛,神志失守之兆?
还没等他细想,那女孩身子一颤,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哈哈……嘻嘻……哈哈哈!”
笑声再起,这次比刚才还要尖厉。
杨轩绝望地闭了闭眼,伸手要去捂孩子的嘴。
楚云心中一动,这症状,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系统奖励的那本《脾胃论》以及之前的临床经验,似乎捕捉到了端倪。
“别捂。”
楚云松开怀里的欣欣,示意女儿别怕,然后站起身,隔着过道看向杨轩。
“大哥,孩子这情况持续多久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她号个脉。”
杨轩动作一顿,警惕地护住孩子,上下打量了楚云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岁,穿着普通,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名医。
“你是医生?”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我是医生,刚调去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正准备去省城办事。”
搬出市一院的招牌,通常能获得不少信任。
然而这一次,杨轩听到市一院三个字,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失望,甚至带着几分抵触。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楚云一愣。
杨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指着怀里的女儿。
“我们在市一院住了整整一个月,儿科、神经内科、甚至精神科都看遍了,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几万,结果呢?屁用没有!医生除了开镇静剂就是让我们转院。”
楚云哑然。
难怪人家一听他是市一院的就这副表情,合着是自家人在那边把招牌砸了。
既然对方已经产生了排斥心理,再强行上去诊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被当成骗子或者为了显摆。
医不叩门,这是行规,也是无奈。
这时候,小女孩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楚云重新坐回座位,透过椅背的缝隙看了一眼那个痛苦的父亲,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大哥,既然西医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到了省城,不妨找个厉害的中医圣手看看。”
杨轩闻言,正在给女儿喂水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转过头,眼神里的戒备少了几分。
“兄弟,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楚云。”
杨轩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像是要记住这个名字,随后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透着距离感,但比刚才客气了一些。
“行,我记下了,谢了。”
对话到此为止。
大巴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入了省城繁华的街道。
车身一震,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稳稳停靠在客运站。
人群蜂拥下车。
欣欣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楚云牵着走下踏板,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大厦,小嘴一扁。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我想找外公,我想找外婆……”
楚云蹲下身,帮女儿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看着她那双酷似宁潇悠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刺。
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甚至在过去的那几年里,对于宁海平夫妇来说,他楚云连个房客都不如。
“欣欣乖。”
楚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温柔的笑意,大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姥姥家以后不去了,爸爸带你去找爷爷奶奶,好不好?爷爷奶奶家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大彩电。”
“真的吗?”
欣欣吸了吸鼻子,对于从未见过的爷爷奶奶,她并没有太多概念,但好吃的三个字还是让她点了点头。
“走!”
楚云一把抱起女儿,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纺织厂老家属院。”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新区,拐进拥挤的老城,最后停在一片红砖外墙斑驳脱落的老旧小区门口。
这里没有门禁,没有绿化,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满地的落叶。
楚云付了钱,站在那栋熟悉的六层小楼下,仰起头。
夕阳将楼体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楼的那扇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
那是父母的家。
也是他曾经为了所谓的爱情,决绝背离却又日夜牵挂的港湾。
“爸爸,这是哪儿呀?好破哦。”
欣欣嫌弃地看着墙角的一堆杂物。
楚云眼眶发热,声音沙哑。
他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
“欣欣,别嫌弃。”
“这是爸爸的家,从今天起,是咱们唯一的家。”
第14章 把医术捡起来,别让人看扁了
门开了。
唐敏正准备问是谁,视线触及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手里原本拿着的抹布掉在地上。
“妈。”
楚云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这一声干涩的呼唤。
唐敏身子晃了晃,目光呆滞地在楚云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猛地落在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唐敏嘴唇哆嗦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楚!别备课了!快出来!小云……小云回来了!还带着孙女!”
说完,她两步跨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抱孩子。
“哎哟,我的乖孙女,这是欣欣吧?让奶奶看看,快让奶奶抱抱。”
欣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小身子往楚云怀里一缩,两只小手死死搂着爸爸的脖子,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太太。
楚云心里一阵酸楚。
这本该是最亲近的血脉,如今却像陌生人。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劝。
“欣欣乖,这是奶奶。爸爸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奶奶最疼欣欣了,去,让奶奶抱抱。”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确认爸爸话里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松开手,朝着唐敏张开了那双软乎乎的小胳膊。
唐敏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脸颊贴着欣欣的小脸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乖……真乖……像你爸小时候,真像。”
唐敏抹了一把眼泪,冲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喊了几声。
“楚佑华!你聋了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唐敏急了,抱着欣欣就要往里冲,到了门口,也不敲门,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
房间里,楚佑华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高中语文教材,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嗓子根本没传进他的耳朵里。
只有楚云眼尖,看到父亲捏着书页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其实早在唐敏第一声吆喝的时候,楚佑华就已经站了起来,甚至快步冲到了房门口。
可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他是做了一辈子高中老师的人,也是个把严父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男人。
这会儿要是冲出去,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听到踹门声,楚佑华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冷冷地扫了楚云一眼。
“回来就回来,还要我敲锣打鼓去迎?”
唐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把欣欣往他怀里一塞。
“少在那装深沉!这是你亲孙女!抱抱!”
楚佑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软绵绵的小团子。
“欣欣……嗯,长得倒是结实。”
这恐怕是这位严厉的老教师,这辈子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连旁边的唐敏都看愣了,心想这死老头子什么时候转性了。
然而,这份温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欣欣窝在爷爷怀里,抬头看着这张即使在笑也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脸,再加上那厚厚的眼镜片折射出的冷光,小丫头嘴一扁。
“哇——我要爸爸!这个爷爷好凶!”
楚佑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那儿,手足无措,只好脸色一沉,又恢复了往日的黑面神模样。
“哭什么!男孩子……哦不对,女孩子家家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楚云赶紧快步走上前,从父亲手里接过哭闹的女儿。
“爸,欣欣认生,没见过您,吓着了。”
父子俩四目相对。
楚佑华看着儿子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楚云没敢顶嘴,一边熟练地拍着欣欣的后背,一边转头对唐敏挤出讨好的笑。
“妈,欣欣应该是饿了,您能不能帮忙冲点奶粉?奶粉罐就在门口那个蓝色的包里。”
“哎!好!妈这就去,这就去!”
唐敏赶紧把眼泪擦干,风风火火地往客厅跑,一边跑一边念叨着水温多少度合适。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和还在抽噎的欣欣。
楚云抱着孩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楚佑华背着手跟了出来,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欣欣身上瞟。
唐敏拿着奶瓶过来,熟练地喂着孩子,看着欣欣大口吞咽的可爱模样,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楚云。
“小云啊,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那个……潇悠没跟着一起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正在喝茶的楚佑华重重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
楚云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二老。
“妈,我不住了,过几天我就得走。欣欣……我想留给你们带一段时间。”
唐敏手一抖,奶瓶差点没拿稳,一脸震惊。
“把孩子留给我们?那宁潇悠能同意吗?她那个脾气……”
“我们离婚了。”
唐敏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楚佑华抬起头,死死盯着儿子,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楚云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喝完奶昏昏欲睡的女儿。
“手续昨天办完的。我现在调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工作,刚去还没安顿好,没法带欣欣。我想着先把她放在家里,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或者尽快调回省城,再把她接走。”
良久。
楚佑华突然冷笑一声。
“离了好!早就跟你说过,宁家那个丫头心气儿高,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当年你非要犯贱倒贴上去,连省医大留校的名额都不要了,结果呢?把你当佣人使唤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把你一脚踢开?”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楚云的鼻子。
“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啊?当初要是听我的……”
“行了!”
唐敏猛地把奶瓶往茶几上一放,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
“孩子刚回来,心里本来就难受,你少说两句能死啊?离了就离了,那种女人咱们家还不稀罕呢!只要孙女归咱就行!”
说完,她转过身,心疼地摸了摸楚云的脸,眼眶又红了。
“儿子,别听你爸瞎咧咧。离了也好,那种看不起人的日子咱不过了。你在市医院好好干,孩子你就放心交给我和你爸,只要我们两把老骨头还在,绝对把欣欣养得白白胖胖的!”
六年了。
楚云在外面受尽冷眼,回到这里,哪怕是责骂,听着也是暖的。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楚佑华看着儿子泛红的眼圈,原本那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别过头,不再看楚云,只是拿起桌上的报纸,胡乱地翻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哼,知道就好。既然回了市医院,就别再丢老楚家的脸,把医术捡起来,别让人看扁了。”
第15章 离了就离了,兄弟支持你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蹄髈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全是楚云小时候最爱的那一口。
唐敏不住地往儿子碗里夹菜,恨不得把这六年亏欠的油水一顿全补回来。
更稀奇的是楚佑华。
这老头子简直就是个毫无原则的孙女奴。
欣欣也不怕生了,这会儿连亲爹都不要了,挂在爷爷身上。
楚佑华一手抱着孙女,一手拿着筷子,细致地把鲈鱼肚子上的刺挑得干干净净,再把那蒜瓣肉喂进小丫头嘴里。
欣欣吃得满嘴流油,咯咯直笑,还要把沾着油的小手往爷爷那件衬衫上蹭。
楚云刚想训斥,楚佑华眼珠子一瞪,胡子都要翘起来。
“干什么?孩子小不懂事,蹭点油怎么了?洗洗不就行了!”
楚云哑然失笑,只能埋头扒饭。
有了宋鹤鸣的承诺,报到的事儿能缓两天,他打算在家多赖几天。
一来是让二老享受天伦之乐,二来也是为了让欣欣过渡一下,毕竟直接把孩子扔给爷爷奶奶,小丫头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夜幕降临,这一晚,楚家的小院里久违地传出了欢声笑语。
次日清晨。
敲门声响起,不像昨天那么急促,透着股熟稔。
唐敏正在摘菜,擦了把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盒高档茶叶。
“敏姨,听我妈说大云回来了?”
唐敏一见来人,侧身把人往屋里让。
“哎哟,是凡凡啊!快进快进,小云刚起,正给孩子穿衣服呢。”
沈凡,楚云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这小子打小就机灵,后来两人虽然都学了医,路子却截然不同,楚云钻研中医,沈凡则是一头扎进了西医的怀抱,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楚云听到动静,抱着欣欣从卧室走出来。
四目相对。
沈凡把茶叶往玄关柜上一搁,大步流星走过来,那拳头在楚云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好家伙,你小子憋得住啊!这几年是不是故意躲着我,音讯全无,要不是刚刚听起邻居说起,我还以为你在乡下遁入空门了,把我给忘了!”
楚云揉了揉胸口。
“哪能啊,这不是刚回来,还没腾出手联系你么。”
沈凡的目光很快被楚云怀里的粉团子吸引了,忍不住伸出手想捏捏欣欣的脸蛋,又怕手重了,僵在半空。
“这就是咱大侄女?啧啧,这模子,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刻出来的!太可爱了!”
欣欣眨巴着大眼睛,往爸爸怀里缩了缩,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叔叔好。”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直接把沈凡的心都要喊化了。
他一脸羡慕地搓着手,长叹一声。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能生个这么贴心的女儿就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家那口子都在市儿童医院,天天跟熊孩子打交道,不是哭就是闹,要是都能像欣欣这么乖,我做梦都能笑醒。”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唐敏端来切好的水果。
沈凡捻起一块苹果,随意地问道。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走吗?”
“过两三天就走。婚离了,孩子我想先留在家里让爸妈带一段时间,等她适应了,我也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过去。”
沈凡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神色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楚云这六年过得如此坎坷。
他推了推眼镜,岔开话题。
“离了就离了,兄弟支持你。那你现在工作有着落没?要不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弄回省城?”
楚云心头微暖,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找好下家了。现在调到了林中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
“林中?”
沈凡眉头微皱。
“大云,不是哥们说你。林中毕竟是个地级市,跟南林这省会城市没法比。医疗资源、发展前景,那都差着一大截呢。你在那干,就算是市医院,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算了,你先干着过渡一下也好。等过两年我再稳一稳,评上副高,到时候哪怕是托关系找路子,我也得想办法把你弄回省城来。兄弟之间,别客气。”
楚云也没反驳,只是笑着点头。
“行,那我先谢过了。今晚有空没?咱俩喝点。”
沈凡看了看表,爽快地一拍大腿。
“必须有空!今天正好轮休,晚上去老地方,撸串去!把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就着酒咽下去!”
又闲扯了几句家常,沈凡起身告辞。
楚云一直把人送到了楼道口,看着发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转身回屋。
同一时间,南林市儿童医院。
急诊大厅人声鼎沸。
杨轩抱着女儿,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化验单。
尽管在大巴车上楚云给过忠告,让他带孩子去看中医,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中医,能比得上省城的三甲专科医院?
开什么玩笑。
他笃信现代医学。
“脑部ct没问题。”
“血常规正常。”
“电解质也没异常。”
医生看着一堆检查报告,眉头紧锁,最后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可能是癔症,或者是某种神经系统的应激反应,建议住院观察。
折腾到下午快五点,杨轩才办好住院手续。
这特需病房条件不错,安静,宽敞,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一团乱。
病床上,四五岁的小女孩本来正安安静静地玩着布娃娃,突然身体一颤,那股诡异的劲头又上来了。
“嘻嘻……哈哈哈哈……”
笑声尖利,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脸涨得通红,仿佛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不受控制的灵魂。
杨轩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笑声,心头那股无名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把手里的缴费单往床头柜上一摔,指着孩子厉声呵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没看见爸爸妈妈急成什么样了吗?给我闭嘴!”
孩子被吼得一哆嗦,身体僵硬,可嘴里那怪异的笑声却根本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打嗝,看着格外渗人。
“你干什么!”
妻子一把推开杨轩,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吼她?你是不是人啊!这病房里现在也没别人,你就不能对孩子温柔点吗?”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试图安抚那具颤抖的小身板。
杨轩被推得一个踉跄,靠在窗台上。
他看着妻子通红的双眼,看着女儿那张扭曲变形的笑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转过身,双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16章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作弊神器!
沈凡走后,爸妈带着欣欣去午睡了,楚云独自坐在书桌前,意识沉进入系统空间。
除了昨天已经塞进钱包的现金,那本泛着古朴气息的线装书静静地悬浮在格子中。
心念一动。
一本蓝皮线装的古籍凭空出现在掌心,纸张泛黄,触手温润,封面上《脾胃论》三个隶书大字透着一股厚重的医家威严。
楚云随手抓起桌上的苹果想往系统空间里塞。
没反应。
果然,现实物品无法存入,但这系统出品的道具却能随意取用存放,倒是个随身携带医书针具的神技。
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眼前忽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检测到医道典籍《脾胃论》,是否立即使用?】
【是/否】
楚云眼皮一跳。
不需要一页页啃?
“是。”
没有任何迟疑,指令下达的刹那,手中的古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顺着指尖轰然涌入脑海。
李东垣毕生关于脾胃内伤,百病由生的精髓,在这一刻如同醍醐灌顶,深刻地镌刻在楚云的记忆深处。
原本晦涩难懂的古文,此刻竟像是他自己钻研了数十年的心得,信手拈来。
这种感觉,太爽了!
楚云连忙调出属性面板。
这一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原本缓慢爬升的经验条,此刻却在飞涨。
【药理经验值:+20%】
【经络归经经验值:+25%】
涨幅简直惊人!
要知道,之前那一颗初级经验球也就是让他略微精进,而这一本典籍带来的提升,竟然涵盖了多个维度。
也对,《脾胃论》不仅是方剂学的巅峰,更深究脏腑经络的升降浮沉,一通百通。
楚云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厚厚的《千金方》上。
系统给的可以直接吃,那现实里的书呢?
他伸手抽出《千金方》,翻开第一页,凝神静气,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十分钟后。
【阅读专注,药理经验+1】
【阅读专注,方剂经验+1】
耳边响起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楚云眼中精光大盛。
现实阅读同样能刷经验!
而且只要专注度越高!给的经验似乎就越多!
虽然没有直接吃系统技能书来得快,但胜在细水长流,只要肯肝,这世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
楚云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般,完全沉浸在孙思邈的医药世界里,随着他对药性的理解加深,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在疯狂跳动。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恭喜宿主,药理技能提升至Lv4!】
楚云合上书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不仅没有枯坐阅读的疲惫,反而因为知识的灌注而精神亢奋。
这系统简直就是个作弊神器!
要是现在能回医院再接几个诊,开几个宝箱,那升级速度岂不是要起飞?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结束假期回林中市上班了。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窗亮起,沈凡发来的语音:“大云,收拾好没?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那辆灰色的凯美瑞。”
楚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整。
他起身推开房门,跟正在厨房忙活晚饭的唐敏招呼了一声。
“妈,晚上我不回来吃了,沈凡找我聚聚。”
“去吧去吧,凡凡这孩子不错,你们哥俩好好聊,少喝点酒!”唐敏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挥着锅铲。
纺织厂老家属院门口。
正是下班的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骑着电动车,或是推着老式自行车。
一辆崭新的灰色凯美瑞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显得格外扎眼。
楚云刚走近,车窗便缓缓降下。
沈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夕阳下反着光,冲着楚云扬了扬下巴。
“上车!”
楚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混得不错啊,什么时候提的车?”
他系好安全带,随口调侃了一句。
沈凡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嗨,我哪买得起这玩意儿。”
沈凡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得意。
“家里老头子给赞助的。说是怕我天天挤地铁累着,其实还不就是为了让我上班的时候显得体面点。”
说着,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云一眼。
“说实话大云,当年你要是不跟你家老楚闹那一出断绝关系,就凭楚叔那脾气,你要啥他不给你买?别说凯美瑞了,奥迪他也得咬牙给你整一辆。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大实话。
楚佑华虽然是个拿死工资的,但这一辈子积蓄不少,就楚云这么一个独苗,如果不是为了宁潇悠闹翻了天,楚云的日子绝不会过得这么紧巴。
若是以前楚云听到这话,他心里多少会有些酸涩和愧疚。
但现在?
凭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买得起了。
车子在一个装修气派的海鲜酒楼前缓缓停下。
抬头看着御品海鲜那块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巨大招牌,楚云眉头微皱。
“老沈,咱哥俩随便找个苍蝇馆子撸点串就行,没必要来这种高档酒楼。”
沈凡熄火,拔下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一咧。
“那哪行,你这算是衣锦还乡,第一顿必须得排面。再说了,这家的澳龙和帝王蟹是一绝,早就想带你尝尝。而且……”他冲楚云神秘地挤了挤眼,“今天可不止咱们俩。”
没等楚云细问,沈凡已经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引着他直奔三楼包厢。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圆桌旁,两个女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听见动静齐齐抬头。
左边那个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正是沈凡的老婆陆怡。
而她身边坐着的女子,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职业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只是神色间透着几分冷淡。
陆怡热情地起身招呼,顺势拉了一把身边的女子。
“大云!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第17章 看来袁医生有不同见解?
“来来来,大云你坐这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闺蜜,袁雪。也是在市儿童医院工作的,算是你的大同行呢!”
还没等楚云反应过来,沈凡已经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直接将他按在了袁雪身边的空位上。
楚云屁股刚沾椅子,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接风洗尘,分明是场鸿门宴。
沈凡这小子,八成是听说自己离了婚,火急火燎地就开始张罗着拉郎配了。
他心里虽然无奈,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礼貌地冲袁雪点了点头。
袁雪也只是淡淡地回以一笑,眼神在他那身略显廉价的休闲装上扫过,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点完菜,陆怡给沈凡使了个眼色,抓起包包站起身。
“哎呀,我去个洗手间,雪儿你陪我一起去补个妆。”
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包厢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
沈凡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用手肘捅了捅楚云。
“怎么样?这可是陆怡她们科室的一枝花,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吧?”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沈,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这才刚从围城里爬出来,一身的狼狈,况且我还带着欣欣。你把人家姑娘往我这火坑里推,这不合适。”
他是真的没这个心思。
刚激活系统,正是需要在医学界大展拳脚的时候,市医院那个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哪有闲心谈情说爱?
更何况,上一段婚姻的一地鸡毛还历历在目,欣欣才那么小,这时候给孩子找后妈,他做不到。
“矫情了不是?”
沈凡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顾虑啥。放心,陆怡跟袁雪那是十几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她前几年离的,有个儿子判给男方了,现在也是单身贵族。人家不图你钱,就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你俩挺般配。”
楚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在市医院站稳脚跟,以后还得往更好的平台跳,真没精力折腾感情。”
“行行行,随缘,随缘总行了吧?”沈凡见好就收,也没再强逼。
没过多久,陆怡挽着袁雪回来了。
大概是之前的相亲意图太过明显,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尴尬。
陆怡努力找了好几个话题,都聊得不咸不淡。
楚云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袁雪,出于礼貌,主动破冰。
“听说袁小姐也在市儿童医院工作?”
袁雪手指一顿,抬起头,语气职业且疏离。
“嗯,在住院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她微微蹙眉,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今天倒霉透了,刚接班就碰到个奇葩病例。一个小姑娘,各项检查指标都正常,甚至脑部ct都做了,一点毛病没有,就是坐在那不停地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云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侧过头看着袁雪。
“那个女孩,是不是只要她父亲稍微呵斥一声,笑声就能收敛一点?”
袁雪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一怔,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她瞪眼看着楚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
随即她反应过来,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家属说他们是从林中市转院上来的。难怪……看来这孩子在下面医院就很有名了?”
楚云没有接这个茬,而是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严肃。
“那个孩子,舌苔是不是有些发红,而且舌尖赤红如草莓?”
袁雪回忆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查体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是有这个特征。但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维生素缺乏或者上火吧。”
楚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袁雪。
“我来的路上,在大巴车上正好碰到了这对父女。”
“当时我就跟孩子父亲说过,这病西医查不出名堂,得看中医。但我看样子,那位父亲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还是直接送去了你们西医急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凝固。
袁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作为一名在三甲医院工作的西医从业者,虽然她并不排斥中医,但楚云这种西医看不好的病中医能看的论调,在她听来,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和对西医专业的轻视。
更何况,这是在质疑她们科室的诊断能力。
她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本想反驳两句,但出于涵养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低下头摆弄着面前的餐巾。
旁边正在剥虾的沈凡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太了解楚云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温吞,但在医术上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信口开河。
沈凡把剥好的虾肉扔进嘴里,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眼神在楚云和袁雪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楚云脸上,半是好奇半是惊讶地追问。
“大云,这话怎么说?这病还有讲究?西医真就拿它没辙?”
“老沈问西医是不是没辙,这我不敢断言。但要解这个局,非得从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五行里找路子不可。”
楚云这话一出。
袁雪那双描画精致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疙瘩,甚至发出一声极为明显的嗤笑。
楚云目光微转,捕捉到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
“看来袁医生有不同见解?”
“不仅仅是不同见解。”
袁雪把手里的餐巾重重往桌上一放,尖锐地反驳。
“我是觉得荒谬。都什么年代了,治病救人讲究的是科学,是数据,是临床实证。你张嘴闭嘴阴阳五行,也就是欺负外行人听不懂,拿些玄之又玄的概念来故弄玄虚。在现代医学面前,这套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一番话,几乎是把楚云的脸皮往地上踩。
若是换做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楚云,此刻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或是借故离席。
但此刻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袁医生快人快语。不过,中医体系成型于春秋战国,《黄帝内经》流传至今几千年。若真是糊弄人的把戏,难道我华夏亿万先民,几千年来都是傻子不成?”
第18章 机会来了!
这一句反问,绵里藏针,分量极重。
袁雪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陆怡见势头不对,赶紧伸手拽了拽袁雪的衣袖,满脸尴尬地打圆场。
“哎呀大云哥,你别往心里去。雪儿她是住院部待久了,性格直,再加上今天确实被那病例折磨得够呛,她不是针对你……”
沈凡也有些坐蜡,本来是好心好意想给兄弟牵个红线,这怎么还没开吃就要掀桌子了?
“没事。”
楚云摆了摆手。
“医学探讨嘛,理不辨不明。既然袁医生觉得五行是虚的,那我们就拿实病来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袁雪。
“五行之中,心属火,肺属金。火克金,这是常理。那个小女孩在那不停地笑,笑属火,心主喜。她这并非真的开心,而是心火太旺,焚烧过度。”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心包受邪,神志被扰。西医查ct查血象,看的是器质性病变,自然查不出这无形之火。但若懂五行相生相克,一眼便知病灶就在心与心包之间。只要泄了这心头之火,那怪笑自然也就停了。”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袁雪脸上的轻蔑一点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
她是西医精英不假,但并非不懂逻辑。
楚云这番话,虽然用的是古老的术语,但逻辑闭环严丝合缝,甚至精准地解释了为什么西医查不出病因。
因为方向错了。
沈凡嘴里的虾肉都忘了嚼,愣怔地看着自家发小。
这还是那个为了老婆放弃前途、唯唯诺诺在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楚云吗?
六年没见,虽然偶尔电话联系也是聊些家长里短,他只知道楚云过得憋屈。
可刚才那一番指点江山的气度,那份自信和从容,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良久,袁雪原本挺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语气里的傲慢已然散去大半。
“既然你当时在车上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跟那个父亲说清楚?如果你当时讲得像现在这么透彻,也许……”
也许孩子就不用在急诊科受那么多罪,做那么多无谓的检查了。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化开。
“医不叩门。”
短短四个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原则。
袁雪一怔。
“什么意思?”
“道家讲道不轻传,医家讲医不叩门,有请才行。这不仅是医生的尊严,更是为了救人。”
楚云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那个父亲当时对我满怀警惕,如果我那时上赶着要给他女儿扎针、开药,甚至大谈五行理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只会把我当成大巴车上推销大力丸的骗子,甚至可能引发冲突,反而耽误了孩子的治疗。”
袁雪沉默了。
她回想起自己在急诊室里焦头烂额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运筹帷幄的淡定,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仅凭大巴车上的一面之缘,就能把病情剖析得如此精准,甚至连家属的心理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份洞察力,这份定力,实在了不起。
她抿了抿红唇,似乎做了一个决定,抬起头正视着楚云。
“楚大哥,刚才是我冒犯了。”
这声楚大哥叫得心悦诚服,再无半点之前的疏离。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
“明天正好我值班,我会跟我们要好的主任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虽然我们那是儿童医院,没有专门的中医科,但如果是疑难杂症,主任也会同意院外会诊。如果你有空,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楚云心里一跳。
机会来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名气和舞台。
虽然南林市儿童医院没有中医编制,但只要能在那里露一手,治好这个让西医束手无策的怪病,不仅能获得系统的奖励,更能在儿童医院的医疗圈子里留个名字!
但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份高深莫测的淡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医者父母心,既然碰上了,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袁雪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举起面前的果汁杯。
“那就这么定了!如果你真能治好这孩子,这顿不算,我单独请你吃大餐,给你赔罪!”
回去的路上。
沈凡双手紧握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里啧啧称奇。
“老楚,你这一手藏得可是够深的。刚才在包厢里,那一套一套的五行理论,把袁雪那个高材生给震得一愣一愣的。我就没见过她在那方面服过谁。”
楚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嘴角挂着淡然的笑意。
“哪有什么藏不藏的,卫生所里清闲,也就是平时闲书看得多些,凑巧都在书上见过,常识罢了。”
“常识?你就别谦虚了。”
副驾驶座上的陆怡转过身,脸上早已没了最初想要撮合时的那种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大云哥,我和老沈虽然不懂中医,但刚才那场面我们可是看在眼里。能把病理分析得那么透彻,还没见到病人就敢断言,这可不是看几本闲书就能做到的。咱们这么多年没见,看来你在那个小镇上,并没有荒废专业。”
楚云闻言,眼底闪过复杂。
“也就是因为在那种地方,没人管,没指标压力,才能静下心来钻研点东西。不像老沈,在市里的大医院,外科又是核心科室,盯着的人多,反而身不由己。”
这话似乎戳中了沈凡的软肋。
沈凡苦笑着叹了口气,拍了一把方向盘。
“谁说不是呢。外人看着光鲜,觉得我们这种在三甲医院拿手术刀的是人上人。可里头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论资排辈、发论文、搞关系,哪一样不比做手术累?我想出头?难如登天啊。”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云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不管在哪里,只有真正把本事学到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回想起当年医科大毕业典礼,他站在国旗下宣誓,那时觉得只要穿上那身白大褂,便是悬壶济世、受万人敬仰的神医。
现实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进了医院才发现,治病救人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更多的时候,是在与体制、与人心、与那看不见的规则周旋。
若非这次觉醒了系统,恐怕自己这辈子也就是那个在乡镇卫生所里混吃等死、连老婆都守不住的窝囊废。
第19章 遇事不慌,像是……心里有了底气
翌日清晨,南林市儿童医院。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孩子们的哭闹声,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袁雪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文件夹,在大内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堵住了刚查完房的张阳。
“张主任,您留步。”
张阳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得力干将,眉头微皱。
“如果是为了15床那个小女孩的事,你就不用多说了。我都看过了,还是老样子?”
“不仅没好转,甚至发作频率更高了。”
袁雪神色严峻,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我也正头疼这个。各项检查指标我都复核了三遍,生理机能完全正常,脑部ct和核磁共振也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可那孩子就是笑个不停,再这么下去,没病也要笑出心衰来了。张主任,这情况看着太像精神类疾病,但家属死活不认。”
张阳叹了口气,接过报告翻了两页,脸色愈发凝重。
“有些疑难杂症确实超出了现有仪器的检测范围。这种情况,实在不行只能建议转去精神卫生中心。”
“主任。”
袁雪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才试探性地开口。
“您说……中医对这种怪病,会不会有什么法子?”
张阳正在签字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中医?”
他沉吟片刻,将笔帽盖上。
“这个真不好说。咱们虽然是西医出身,但也不能全盘否定老祖宗的东西。如果遇到真正有本事的中医国手,这种西医查不出病灶的怪病,或许真不难治。不过……你向来不是只信奉数据和临床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袁雪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楚云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是这样的,主任。我有个朋友是学中医的,昨天吃饭时聊起这个病例,他只凭我的描述和之前的舌象照片,就分析出了一套心火旺、心包受邪的理论,逻辑非常严密。我想着患者家属家里条件也不好,转院折腾不起,要不……让试试?”
张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反对。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建议患者家属带着孩子去你朋友那看看。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在这干耗着强。”
“让他去外面看?”
袁雪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领导的依赖。
“那可不行。我又不懂中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也担待不起。主任,您眼光毒辣,经验丰富,我想把他请到咱们科室来会诊。有您在旁边把关,我这心里才踏实。”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正好挠到了张阳的痒处。
作为主任,他既要考虑治好病人,又要考虑医疗风险。
在医院内部会诊,确实比让病人私自外出求医更稳妥,而且一旦真治好了,也是科室的功劳。
张阳沉思了几秒,目光在袁雪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失笑出声。
“你啊,倒是会给我找活干。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来看看。”
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平日里你对中医最是不感冒,能让你这么费尽心思引荐,甚至还不惜给我戴高帽,看来这位朋友肯定有点真水平。”
袁雪眼底闪过狡黠,脸上却是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那肯定没法和主任您比。”
楚云家。
这才回来不过两天,家里的气氛就已经彻底变了样。
唐敏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欣欣当弹珠玩。
饭桌上,老太太剥虾壳的手速快得惊人,那只装着虾仁的小碗眼看就要堆成了小山。
“妈,您别太惯着她。早饭吃这么多,中午该积食了。”
楚云刚想伸手把碗挪开,唐敏手里的筷子一下敲在他手背上。
“积什么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行?我看欣欣这两天小脸刚圆润点,你少在旁边指手画脚。”
楚云无奈地缩回手,求助似的看向父亲,结果楚佑华正捧着报纸假装没看见,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唐敏给孙女擦了擦嘴,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儿子。
“光顾着说孩子。你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卫生所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这次怎么能在家里待这么久?医院那边不管你?”
“这次是换工作,中间有个空档期,刚好能多陪陪你们。”
楚云往嘴里塞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付着。
其实两市相隔并不算远,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过百公里。
可要是坐大巴车,晃晃悠悠得折腾两个多小时,要是遇上堵车,半天时间就搭进去了。
如果有辆私家车,这路程至少能缩短一半。
哪怕现在进了市医院,那点死工资想在短时间内买车也是痴人说梦。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系统的宝箱奖励了。
唐敏把最后一只虾塞进欣欣嘴里,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去了新单位就好好干,别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还有,南林毕竟是省会,离家还是远。你想办法看看以后能不能调回来。最重要的是……”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在儿子略显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
“欣欣还小,有些事你不急,我们替你急。趁着年轻,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不然等孩子大了,懂事了,这后妈就不好当了。”
楚云动作一滞,随即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话题。
袁雪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跟主任沟通好了,楚大哥,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楚云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迅速回复:【马上到。】
起身,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爸,妈,我有急事去趟省儿童医院,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还没等二老反应过来,防盗门已经被轻轻带上。
楚佑华放下报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异彩。
“老婆子,你觉没觉得,咱们儿子这次回来,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遇事不慌,像是……心里有了底气。”
第20章 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请吧
南林市儿童医院,门诊大楼前人潮汹涌。
袁雪穿着白大褂站在风口,显得有些焦灼。
看到楚云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楚大哥,你可算来了。”
她一边引着楚云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这是专科医院,没有独立的中医科,平时也就是理疗科做做推拿。张主任虽然为人不错,但他是个典型的数据派,骨子里对中医还是存疑的。待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咱们拿疗效说话。”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我有分寸。”
两人穿过拥挤的候诊大厅,直奔住院部顶层的医生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张阳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病历,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袁雪,径直落在了楚云身上。
太年轻了。
这是张阳的第一印象。
原本听袁雪吹得神乎其神,还以为是哪位驻颜有术的老专家,或者是家学渊源的中年国手。
眼前这人,看年纪顶多三十出头,身上那件夹克衫洗得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楚云,楚医生。”
袁雪连忙上前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张阳摘下眼镜,随手丢在桌案上,身体后仰靠进椅背里,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楚医生是吧?幸会。”
他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一句,甚至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听袁雪说你对那个癔笑症的小患者很有见地。不知道楚医生现在在哪里高就?是省中医院,还是哪所中医药大学的附属医院?”
这问题问得刁钻。
在这个圈子里,医院的牌子就是医生的脸面。
省三甲和市三甲隔着一层天,市三甲和县二甲那就是隔着一道堑。
楚云像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机锋,面色平静如水。
“林中市人民医院。”
张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嘲讽。
那个在全省Gdp排名倒数的地级市?
一个地级市医院的年轻医生,跑到省城最顶尖的儿童医院,来指导大内科主任的工作?
这就好比一个刚学会踢球的业余选手,跑去国家队指导教练战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中市啊……”
张阳拉长了语调,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挺远的。楚医生大老远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话里话外,全是逐客令的味道。
袁雪一看气氛不对,急得额头上都要冒汗了,赶紧插话打圆场。
“主任,英雄不问出处嘛。楚医生虽然年轻,但他之前的病理分析真的非常精准,而且……”
“不管英雄还是狗熊,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病人。我倒要看看,你这精准的病理分析到底能精准到什么份上。”
张阳打断了袁雪的辩解,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率先向门口走去。
路过楚云身边时,那眼神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特需病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病床上,那个昨天在大巴车上还活蹦乱跳的小女孩,此刻正蜷缩在床脚,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异的嬉笑。
杨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胡茬满面,正一脸愁容地给孩子喂水,旁边的妻子陆怡更是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门被推开的瞬间,杨轩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杨轩手里的水杯一抖,几滴温水溅落在床单上。
他甚至顾不上擦拭,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错愕、愧疚,各种情绪交替闪过。
“是你?楚医生!”
楚云神色平静,缓步走到床尾,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一家三口。
“杨大哥,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昨天在大巴上说的话吗?”
杨轩要不是还顾忌着这是医院,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快步冲到楚云面前,双手握住楚云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记得!怎么不记得!楚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然带了哭腔。
“昨天您的叮嘱,我……我没当回事。我们两口子寻思着,南林是省会,这边的儿童医院肯定是权威,怎么着也比……比别的医生强。谁知道折腾了一天一夜,抽了七八管血,做了ct又做核磁,结果跟之前林中市那个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手指向床头卡上的诊断建议。
“指标基本正常,疑似精神疾病,建议转精神科观察治疗。什么精神病?我女儿只有五岁啊!她绝不可能是精神病!”杨轩越说越激动。
如果昨天在车上听了这位年轻医生的话,孩子是不是就能少遭这一天一夜的罪?
站在一旁的张阳,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仅认识,还这么巧?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楚云和袁雪身上来回扫视。
这也太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双簧了。
为了在这个圈子里扬名立万,找托儿演戏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张主任似乎在怀疑我是个托?”
楚云突然转过头,目光清澈见底。
“不用猜疑。我和这一家三口是坐同一辆大巴车从林中市来的。当时孩子在车上发作了一次,我询问过。作为医生,哪怕被拒绝,心里也总是惦记着那点未尽的责任。这也是为什么袁医生联系我时,我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逻辑严丝合缝。
张阳眼中的怀疑淡了几分。
脑海中那些阴谋论的剧本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医者仁心、念念不忘的故事。如果不演戏,那这小子倒是挺有责任心。
“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请吧。”
张阳扬了扬下巴,示意楚云上手。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年轻人,除了嘴皮子利索,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真章。
第21章 恭喜宿主,掉落宝箱一个!
楚云也不推辞,拉过圆凳在床边坐下。
杨轩两口子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场诊治。
楚云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小女孩寸口脉上。
指尖触感微凉,脉象浮数而细,如在那琴弦上急走。
随后,他轻声诱导孩子张开嘴,那舌红少苔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不仅是一次治疗,更是他在省城的第一战。
来之前他就想得很清楚。
第一,治病救人是本分。
第二,这南林市地图还没点亮,必须验证一下这里的宝箱掉落率和经验加成。
第三,张阳这种级别的主任,如果能折服,那就是他在省城的一张活名片。
所以,这一次诊断,必须得准。
楚云闭目沉思,脑海中系统给予的《脾胃论》与宗师级经验飞速运转,将所有症状抽丝剥茧,反复复盘了三遍,直到确信无误。
再睁眼时,他眼底一片清明。
“孩子这几天是不是夜里烦躁不安,手脚心发热,而且总是莫名的口渴,喜欢喝凉水?”
杨轩老婆陆怡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对!全对!昨晚就在这病房里,她闹了一宿,非要喝冰水,不给就哭。”
楚云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抱臂观望的张阳。
“张主任,西医的检查我也看了,器质性病变确实排除得很干净。在中医里,这叫脏燥。但这孩子的情况更特殊一些,脉细数,舌红少苔,这是典型的心阴不足。心藏神,阴虚则火旺,火扰心神,神不守舍,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不由自主的悲伤欲哭,或者是现在的这种狂笑不止。”
“简单来说,就像是发动机的冷却液干了,发动机过热,控制系统乱码了。”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
张阳虽然是彻头彻尾的西医,但他那个圈子里不乏中医大拿,这种阴虚火旺的理论他听过,听起来不像是那种胡诌,反而透着一股子严谨的辩证逻辑。
“理论一套一套的,倒是挺能唬人。”
张阳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语气里的尖刺收敛了不少。
“既然病因你找到了,那你能治吗?我不听虚的,我要看结果。”
楚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您信任我,我现在就可以开个方子。甘麦大枣汤打底,加减几味药。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三剂药下去,若是今晚孩子能睡个安稳觉,明天不再发笑,就算我对了。”
这么快?
张阳眉毛一挑,这海口夸得有点大。
精神类症状通常最难缠,哪怕是用镇静剂也不敢保证两天见效。
他转头看向杨轩夫妇。
“我是西医,这方面我不做评价。但是治疗方案得你们家属拿主意。试,还是不试?”
杨轩看着满脸痛苦的女儿,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楚云,牙关一咬,狠心跺脚。
“试!我相信楚医生!那个……那个什么大枣汤,我们喝!”
既然家属同意,张阳也不再阻拦,反而生出好奇。
“行,既然家属没意见,那就开方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是儿童专科医院,只有中成药,没有中草药房。方子开了,你们得自己去外面的药店抓药,找地方代煎。”
楚云也不含糊,借过护士台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药名和剂量,末了还特意标注了煎煮方法。
“拿着方子去吧,记住,第一煎大火烧开转小火二十分钟,第二煎……”
杨轩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处方纸,如获至宝,连连鞠躬道谢,随后抓起外套就冲出了病房。
就在杨轩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瞬间。
楚云的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兀而悦耳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以医术折服病患家属并开出有效处方,并在三甲医院主任面前展露锋芒。】
【恭喜宿主,掉落宝箱一个!】
意念探入系统虚空,背包那一栏里,赫然躺着一只泛着淡淡银光的箱子。
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初级货色,而是中级宝箱。
楚云心头微微一跳。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玩意儿的掉落率也就两成不到。
今儿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刚进省城就爆了装备。
再看那经验条,窜了一大截,比在林中市那时候涨得欢快多了。
果然,这系统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地图等级越高,怪越难打,爆出来的金币和经验也就越丰厚。省会这块地图,值得深挖。
病房里,杨轩拿着方子跑得没影,这边的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张阳抬手看了看腕表,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客套面孔。
“行了,既然家属信你,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科里还有一大堆病人等着查房。”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袁雪。
“袁医生,楚医生毕竟是客人,你带他在咱们科室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张阳双手插兜,转身出门,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对他来说,楚云也就是个路过的江湖郎中,露了一手虽说漂亮,但还没到让他这主任级别的人全程作陪的地步。
病房门关上。
空气里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楚云转过身,冲着袁雪微微颔首。
“刚才多谢袁医生帮忙说话。”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袁雪勉强扯了扯嘴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出特需病房,穿行在嘈杂的走廊里。
四周全是孩子的哭闹声和家长的安抚声,但这两人中间的气氛,却尴尬得能抠出一室三厅。
袁雪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几次欲言又止。
昨天那场相亲局,简直就是个灾难。
陆怡那个大嘴巴,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就把人往这一塞,搞得她袁雪嫁不出去,非得捡个离异男似的。
更何况,昨天两人还在医学理念上吵得不可开交。
“那个……楚医生。”
袁雪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楚云。
“昨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陆怡那是瞎操心,我事先真不知道她打的这个主意。我对你……咳,我是说,我对这种相亲方式,完全没有想法。”
第22章 经验值就是最好的疗效检测仪
话挑明了,袁雪反倒松了口气。
“咱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处,或者就是单纯的同行交流。你也别把陆怡的话放心上。”
楚云闻言,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脸上露出苦笑。
“你要不说,我还真怕你误会。说实话,我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刚离,带着个女儿,饭辙还没着落。哪有心思谈情说爱?那是害人害己。”
这话倒是一点不掺假。
这年头,温饱都没解决,谈什么风花雪月。
袁雪看着楚云那坦荡的眼神,心里的芥蒂散了不少。
虽然这家伙的中医理论听着玄乎,但这人品看着还算靠谱,不是那种顺杆往上爬的凤凰男。
“行,说开了就好。”
袁雪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恢复了职业女性的干练。
“咱们就以朋友相处。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或者我有这方面的资源,我也会帮你留意着的。毕竟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是留意,其实也就是句客套话。
在袁雪看来,楚云这种县城来的中医,想要在省城立足,难如登天。
简单的参观了一圈,儿科这边的环境确实比下面的卫生院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楚云也没心思久留。
药是开了,但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
甘麦大枣汤得慢慢滋养心神,那孩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楚云不可能在这儿守着。
“那我就先回去了,孩子那边有情况,随时联系。”
告别了袁雪,楚云走出医院大门。
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习惯性地拉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经验值的涨幅稳定且持续,并没有出现回落或者停滞。
这就意味着,方向对了。
这几次摸索下来,楚云也算是掌握了这系统的隐藏功能。
经验值就是最好的疗效检测仪。
只要方子对症,即便病人还没吃药,经验值也会给出正向反馈。
这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顶级的病理实验室。
回到家。
屋里静悄悄的,老两口应该带着欣欣出去玩了。
楚云一屁股坐在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开箱。”
意念一动。
那个泛着银光的中级宝箱在视网膜上缓缓打开,光芒乍现。
没有期待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古朴的书籍卷轴。
【叮!恭喜宿主开启中级宝箱,获得现金奖励:4000元。】
只有一叠红艳艳的钞票图标在眼前晃了晃,随后手机叮的一声,银行卡到账短信紧随而至。
楚云愣了愣,眼底闪过失望。
本来还指望着能开出点医书残卷,或者是涨一涨那个望闻问切的熟练度经验球。
居然直接给钱?
这系统也太实在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
这四千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交了房租,剩下的钱也就够两父女紧巴巴过一个月。
这四千块一来,至少不用在那发黄的青菜叶子里挑来拣去。
次日清晨。
唐敏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腊肉、土鸡蛋全塞进那本来就不大的箱子里。
楚云站在一旁,看着几乎要爆开的行李箱,无奈苦笑。
“妈,够了。我是回去上班,又不是逃荒。市里什么买不到?”
“地级市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那腊肉是你那个同事吴医生爱吃的,你回去给人带点,礼多人不怪。”
唐敏手底下动作没停,硬是将一罐子腌菜挤进了缝隙里。
这一箱子,全是给那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人际关系准备的,属于楚云自己的,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
“欣欣呢?”
楚云往卧室方向瞅了一眼。
“让你爸抱出去溜达了。老爷子怕孩子看着你走又要哭一场,一大早就背着去公园看打拳了。”
提到孙女,唐敏眼圈微红,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
“回去好好干。虽然市医院比不上省里的,但只要手艺在,哪都能吃饭。”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子那张虽显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语气变得郑重。
“还有,你把自己收拾利索点,要是遇到合适的……别总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宁潇悠这三个字,如今在这个家里就是禁忌。
楚云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知道了,妈。”
提起沉甸甸的箱子,楚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转身出发。
省儿童医院,儿科住院部。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袁雪刚换上白大褂,手机就震了一下。
楚云:【三剂药必须吃完,哪怕症状消失也要巩固。脏燥之症,重在养心安神,不可半途而废。我已回林中,有事留言。】
袁雪撇了撇嘴。
这家伙,使唤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客气。
收起手机,她推开特需病房的门。
病房里气氛比前两天松弛了不少。杨轩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见袁雪进来,连忙放下刀子站起身。
“袁医生,早。”
“怎么样?昨晚那顿药喝下去,情况有好转吗?”
杨轩脸上露出既欣慰又困惑的神情。
“好多了。昨晚睡了个整觉,没怎么闹腾。就是……早上起来还是笑了一次,不过没以前那么吓人了。”
袁雪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心肺。
杨子涵正睁着大眼睛,手里抓着那个奥特曼玩具,眼神清明,不像之前那样浑浊散乱。
“那是正常的药物反应,病去如抽丝,哪能一口吃个胖子。”
袁雪记录下查房数据,叮嘱道。
“刚才楚医生特意交代了,剩下的一顿药,必须按时喝完。吃完早饭就喂。”
刚出病房,迎面就撞上了背着手查房的张阳。
张阳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气场全开。
看到袁雪从特需病房出来,他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那个甘麦大枣汤的患儿,情况如何?要是还没止住,就准备上镇静剂,不能让家属在科室里闹。”
在他看来,那几块钱的草根树皮,哪怕有点心理安慰作用,也绝不可能治得好这种顽固的精神性症状。
袁雪压住心底的那激动。
“主任,孩子好多了。”
“哦?”
第23章 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张阳扶了扶眼镜,显然不信。
“好多了是什么意思?是不笑了,还是笑得轻了?精神类疾病的评估不能靠家属的主观感觉。”
“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袁雪侧过身,让出通道。
张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跨进病房。
屋内,杨轩刚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儿子。
忽然,床上的杨子涵嘴角一咧,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那笑声突兀且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轩脸色骤变,条件反射地要去捂孩子的嘴,压低声音呵斥。
“别笑!忍住!”“住手!”
张阳低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杨轩的手腕。
“让他笑。我要看病症。”
杨轩僵在原地,满脸尴尬和焦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孩子身上。
那笑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杨子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大喘了一口气,笑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看着父亲。
“爸爸,我不想笑的……”
若是换做刚入院时,这一笑起码要持续五六分钟,甚至笑到缺氧抽搐。
张阳的瞳孔微微收缩。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频次降低,时长缩短,最关键的是,患者有了自主意识的恢复,能感觉到不想笑。
这是心神归位的征兆。
张阳松开杨轩的手,并没有去翻看那些仪器的监护数据,而是盯着孩子那渐渐红润的脸色看了半晌。
“神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随即,张阳转头看向杨轩,语气格外笃定。
“行了,这药对症。效果非常明显。”
“那……主任,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或者换点别的进口药?”
杨轩有些不放心。张阳摆了摆手,脸上那股子属于三甲主任的傲气此刻化作了务实。
“不用折腾了。我们这边的西医手段,目前不如这几碗汤药管用。你们办出院吧。”
“出院?”
杨轩愣住。
“对,回家养着。把剩下的药吃完,后续如果要复诊,或者还有什么反复……”
张阳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袁雪,最后落在杨轩身上。
“直接去联系那位楚云医生。他是这方面的行家。”
杨轩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张主任!谢谢袁医生!哎呀,真是遇上贵人了!”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
张阳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鼻尖嗅了嗅,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袁雪。”
“在。”
“你那个朋友,有点东西。”
张阳把烟塞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眼神复杂。
“脏燥这病,书上都有,方子也不偏。难就难在辨证。在大巴车那种嘈杂环境下,没仪器,没病历,一眼就能定性,还能把分寸拿捏得这么死。”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不简单啊。这种水平放在咱们医院里,至少也是个副高起步。他真的只是个地级市的小医生?”
袁雪跟在身后,手里捏着查房记录本。
其实她心里的震撼,远比张阳来得更猛烈。
张阳只不过是看到了最终结果,但她不同,她是亲眼看着楚云怎么样气定神闲地写下方子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对方是在草菅人命。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四千块的药费,几块钱的成本,治好了三甲医院束手无策的怪病。
这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袁雪脑海中浮现出楚云那张淡然的脸,以及他转身离去时那挺拔却略显落寞的背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袁雪:【楚医生,神了!孩子刚做完检查,各项指标回升,那笑声彻底止住了。张主任当场签字让家属办出院,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去林中市找你把后续的疗程做完。】
紧接着,是一张小兔子疯狂鞠躬的表情包。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头小姑娘的雀跃。
曾几何时,这位省医的高材生看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怀疑,如今这一连串的消息发过来,字里行间透着的亲近与崇拜,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刚好进站。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放下手机,大巴车身一顿,林中市到了。
提着老妈塞满的行李箱,楚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之前在组下的出租屋。
这间小屋离市医院不远,三十平米的一室户,紧凑是紧凑了些,却胜在安静,能让人安下心来。
简单归置好行囊,楚云没急着休息。
临行前,老吴那张皱纹堆垒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到了市里,别闷头干活。宋主任那是实打实的爱才,也是你名义上的师父,礼数得周全。”
人情世故,以前的楚云不懂,也不屑懂,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如今重新开始,该补的课得补。
他在楼下水果店挑了个果篮,又买了两瓶好酒,拎着直奔宋鹤鸣家。
开门的是个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系着围裙,显然是在备饭。
“你找谁?”
纪秀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师娘好,我是楚云。之前宋主任去镇上义诊,我是随行的医生。刚调动回来,特意来认个门。”
楚云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楚云?”
纪秀云愣了一瞬,连忙把防盗门推开。
“哎哟,就是老宋天天挂在嘴边夸的那个小楚啊!快进来快进来!老宋去医院上班去了,这不巧了嘛。”
虽然宋鹤鸣不在,但纪秀云的热情丝毫未减。
“别站着,就把这儿当自个家。老宋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不仅医术好,心性也稳。今儿既然来了,就尝尝师娘的手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从宋家出来,天色已擦黑。
楚云回到出租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新的起点了。
他在楼下卤菜店切了半斤牛肉,又炒了个花生米,拌了个凉黄瓜,起开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
酒香混着肉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这种久违的自由,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痛快。
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第24章 宁潇悠,请你自重
楚云眉头微皱。
刚搬来第一天,谁会找上门?
放下酒杯,他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宁潇悠。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依旧是那张平日里冷艳的面孔。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冲上楼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潇悠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声音尖锐刺耳。
楚云单手撑在门框上,并没有让开的意思,眼神淡漠地看着宁潇悠。
“告诉你什么?”
“调动工作的事!”
宁潇悠往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作响。
“要不是听镇上的陈大娘说,我还被蒙在鼓里!楚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
她想往里闯,却被楚云一条手臂硬生生拦住。
“宁潇悠,请你自重。”
“第一,我们俩已经领了离婚证,你和我现在只是前妻与前夫的关系,第二,我的工作调动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没有义务向无关人员汇报吧?”
“
“无关人员?”
宁潇悠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指着楚云的鼻子。
“楚云,你别以为调到市里就能翻身了。市医院那是人精扎堆的地方,就凭你?一个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中医,去了也是给人垫脚!”
宁潇悠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离我近点,想证明给我看吗?我告诉你,没用!废物走到哪儿都是废物,就算穿上白大褂,也掩盖不了你无能的本质!”
楚云静静地看着她。
曾经,这些话能把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可现在,他只觉得聒噪。
“说完了吗?”
楚云面无表情。
宁潇悠一滞,准备好的满腹数落被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噎在了喉咙里。
“说完了就滚。”
楚云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右手猛地发力。
防盗门在宁潇悠那张错愕且愤怒的脸前重重甩上。
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隐约传来高跟鞋愤怒跺地的声音和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楚云转过身,神色如常地走回折叠桌前。
坐下,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不错。”
至于门外那个女人。
如今连影响他食欲的资格,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
楚云特意没坐车,就着清晨的凉意步行去了林中市市医院。
这座白色的建筑群矗立在晨光中,虽不如省城大医院那般气势恢宏,却也透着一股肃穆。
他到得早了。
挂号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排队的家属,清洁工正推着洗地机工作。
楚云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中医科所在的楼层。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随便找了个蓝色的候诊铁椅坐下,目光却没闲着,打量着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栏。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路过楚云时目光仅仅停留了半秒,便径直掏出钥匙,拧开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气场不俗,步履带风。
楚云心里有了谱,这大概就是这里的一把手。
没过多久,熟悉的咳嗽声从楼梯口传来。
宋鹤鸣到了。
老头今天精神格外好,手里提着个保温杯,一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楚云,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也没多寒暄,老头招了招手,直接领着楚云敲响了那扇刚关上的主任办公室大门。
“进。”
门内传来一声浑厚的回应。
办公桌后的顾振海正往紫砂壶里投茶叶,见是宋鹤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宋老,今儿这么早?”
视线一转,落在了宋鹤鸣身后的年轻人身上,顾振海眼神微动。
宋鹤鸣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楚云。
“顾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楚云。手续都办妥了,今天特意带过来跟你报个到。”
顾振海绕过办公桌,步子迈得有些急,主动伸出了手。
“这就是小楚吧?咱们中医科最近可是没少听宋老念叨你的名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顾振海虽是一科之主,年纪却比宋鹤鸣小了快一轮。
宋鹤鸣是退休返聘的专家,虽挂着副主任的衔,但那是在省里都挂得上号的资历,顾振海这个正主任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
楚云伸手回握,力道适中,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张狂。
“顾主任过奖,以后还得请您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咱们互相学习。”
顾振海笑得像尊弥勒佛,圆滑得滴水不漏,招呼楚云坐下后,又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三人闲聊了一阵,话题多是围绕着科室的现状和楚云之前的病例。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整。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伙儿估计都到了。”
顾振海看了眼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走,去值班室开个晨会,正好把小楚介绍给大家。”
值班室就在护士站旁边,空间不大,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
楚云跟在两位主任身后一进门,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好奇、甚至还带着几分探究。
中医科不是重点科室,人员结构很简单。
除了两位主任,还有三名主治医师,一名住院医,剩下的就是三个还一脸稚气的实习生,加起来统共九个人。
顾振海清了清嗓子,那种身为领导的威严感瞬间回到了身上。
“大家把手里的活儿先停一停。给大家介绍位新同事,楚云医生。”
顾振海侧过身,把身后的楚云让了出来。
“楚医生是宋老亲自挖掘的人才,也是省医大的高材生,今后就是咱们科室的一员了,大家掌声欢迎。”
第25章 宋老看我可怜,赏口饭吃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这几天,宋鹤鸣在乡下捡了个宝贝徒弟的传闻早就传遍了科室,大家都在猜,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眼高于顶的宋老爷子如此看重。
如今见到真人,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几分,长得斯文俊秀,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几位年长的主治医师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不管这年轻人医术如何,既然是宋老的人,这面子必须得给。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医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那是周磊,科室里唯一的住院医。
平日里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天天盼着能跟着宋老学上两手,结果宋老对他总是不咸不淡。
现在倒好,空降来一个年纪相仿的,直接就顶着宋老徒弟的光环,这让他手里的签字笔都要捏断了,眼神里那股子酸意根本藏不住。
顾振海是个人精,那双小眼睛在众人脸上一扫,就把各人的心思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和宋鹤鸣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宋鹤鸣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跳。
“小楚刚来,对咱们这儿的流程还不熟。这段时间,他就先跟着我这组,我也好带带他。”
老爷子这话看似随意,实则一锤定音。
直接跟着专家组,这起步待遇,跟坐火箭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的嫉妒简直要溢出来。
顾振海倒是答应得爽快,脸上笑容不变。
“那是自然,名师出高徒嘛。有宋老带着,小楚上手肯定快。行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小楚你也别拘束,以后都是一家人。”
说完,他大手一挥。
“那就开始交班吧。”
交班结束后,顾振海率先走出了值班室。
宋鹤鸣却没有急着走,老头背着手,目光在周磊和楚云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一脸假笑的周磊身上。
“小周啊,今儿周二,轮到顾主任坐诊,我刚好歇口气。这一整天我也没别的安排,就不在科里耗着了。”
他顿了顿,下巴朝楚云的方向抬了抬。
“你是科里的老人,业务熟。今儿你就辛苦点,带着小楚把咱们科室上上下下都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特别是那些规章制度和日常流程,别让他两眼一黑。”
周磊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您放心宋老,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肯定让楚医生有回家的感觉。”
宋鹤鸣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叮嘱了楚云两句。
“咱们这儿不像大医院分得那么细,人手紧。我和顾主任轮流坐诊,我是一三五,他是二四。以后没事多看多学,不懂的就问你周师兄。”
说完,老爷子也不磨叽,提着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值班室里瞬间空了不少。
周磊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主动伸出了那只刚写完交班记录、沾着些许墨迹的手。
“楚医生是吧?正式认识一下,周磊,在这儿熬了三年的住院医。”
“楚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麻烦周医生多关照。”
楚云伸手相握。
两手相触,一触即分。
对方掌心里那股子潮湿的粘腻感,让楚云心里生出不适。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周磊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敌意。
来林中市之前,老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那些语重心长的告诫犹在耳畔。
“小楚啊,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到了新地方,不管你有天大的本事,先把头低下来。别仗着是宋老的徒弟就觉得有靠山,那是大忌。”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林中市中医院不过是他人生低谷的一个跳板,也是重启医生生涯的起点。
他和周磊这种盯着科室一亩三分地的人不同,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争什么长短。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利用系统,疯狂汲取经验。
这几次出手诊治,参照宋鹤鸣的水平,他对系统判定的等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四级,那是分水岭。
达到四级,就像宋鹤鸣这样,在地方医院足以撑起一片天,应对绝大多数临床病症游刃有余,算得上是中医里的中坚力量。
只不过要想真正的出人头地,甚至重新回到南林市,回到父母身边,必须要冲到六级!
那才是大师的门槛。
“走吧,楚医生,带你参观参观咱们的一亩三分地。”
周磊的声音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值班室。
这中医科确实不大,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边是治疗室,平时拔罐、刮痧都在这儿;隔壁是推拿室,那几个实习生平时就在里面练手劲;再过去是针灸室,那是顾主任的地盘,咱们平时少掺和。”
周磊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楚云身上瞟,状似随意地开口打听。
“哎,楚医生,看宋老对你挺上心的,你们……是亲戚?”
这是在探底了。
楚云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人体穴位图,随口应付。
“不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宋老看我可怜,赏口饭吃。”
“呵,楚医生真会开玩笑。宋老那眼光多高啊,能入他法眼的,哪能是一般人?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之前在哪高就啊?”
“省医大,之前在乡下的镇卫生所。”
听到镇卫生所四个字,周磊眉梢一挑,眼底的轻视瞬间浓了几分,连带着走路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搞了半天,是个赤脚医生镀金来了?
心里有了底,周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领着楚云匆匆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扇半开的木门前。
“这儿是病房区,咱们科床位不多,就十二张,现在住了八个。”
一股混合着艾草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楚云的脚步顿住。
那不是难闻的味道,对他而言,那是经验值的味道!
病房里光线稍暗,几张病床上躺着神色各异的患者,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挂水,还有的正在接受艾灸治疗。
楚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进去,站在一张病床前,观察着患者的面色、舌苔,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一个个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扫描目标:男性,45岁……】
【诊断建议:……】
这种实打实的信息流让楚云感到无比踏实。
虽然因为没有执业资格变更完毕,他现在不能上手诊治,也没有处方权,但光是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和系统模拟推演,对经验值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哎?楚医生?”
第26章 既然水平高,眼力自然也毒
周磊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见楚云盯着病人发愣,心里更是嗤笑一声。
土包子进城,没见过世面。
“行了,你看吧。这儿也没啥好看的,都是些老病号。那边还有几份病历没写完,我先回去了,你自己随便转转。”
周磊巴不得甩掉这个累赘,见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楚云求之不得。
他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下班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周三。
一大早,空气里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宋鹤鸣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科室,换好白大褂,直接把刚进门的楚云叫到了身边。
“小楚,拿上听诊器,跟我去门诊。”
正在整理病历夹的三个实习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跟着宋老坐门诊?
那可是咱们科室的特权啊!
平时他们要是能被宋老点名去旁听个半天,都能在朋友圈里吹上一周,这新来的居然第二天就能直接跟诊?
而角落里,周磊手里正抱着厚厚的一摞病历本,脸色发黑。
“周医生,那个……昨晚新收的那个病人的医嘱……”
一个实习生怯生生地凑过来。
“问什么问!自己不会动脑子想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磊猛地把那一摞病历本摔在桌上,一声巨响,吓得那实习生缩着脖子倒退了两步。
他盯着楚云跟着宋鹤鸣离去的背影,牙齿咬得作响。
凭什么?!
这小子还没来的时候,这科里的脏活累活全是他一个人干,查房是他,写病历是他,带这帮笨手笨脚的实习生还是他!
那时候他想着,只要熬资历,总有一天能出头,能得到宋老的青眼。
结果呢?
这也就算了,现在来了个新人,本以为多了个干活的苦力。
谁承想,这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人家拍拍屁股去门诊学技术、攒名声,留下一地鸡毛的杂事全甩给自己,还得一个人带着三个拖油瓶!
门诊室里。
楚云手脚麻利,刚烧开的水冲进紫砂壶,碧螺春的叶片在滚水中翻腾舒展。
他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放在诊疗桌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垂手立在宋鹤鸣身后,呼吸沉稳。
宋鹤鸣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听小周说,昨天你在病房里泡了一整天?”
“是。”楚云微微欠身,“以前在镇卫生所,接触的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病,疑难杂症见得少。想着大医院病种多,就多看了会儿。”
宋鹤鸣转过转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赞赏。
这年头的年轻人,心浮气躁的居多,像楚云这样能沉下心来去病房嗅经验的,那是凤毛麟角。
特别是有了那一手惊艳的针灸功夫后,还能保持这份谦卑,难得。
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坐吧,别拘着。”宋鹤鸣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既然来了,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
楚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咱们这林中市中医院,名头听着响亮,三甲牌子挂在大门口。但内里的瓤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吧?”
楚云沉默。
这一天多的观察,他又不是瞎子。
偌大一个中医院,核心科室看起来还没县城人民医院气派。
那几个主治医生的水平,除了开成药和理疗单子利索点,辩证施治的功夫甚至不如老家卫生所的吴春扎实。
“确实……人手有些紧。”楚云挑了个委婉的说法。
“不用给我留面子。”
宋鹤鸣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儿就是个被边缘化的清水衙门。也就是我和老顾两把老骨头还在撑着门面。至于下面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老头突然身子前倾,目光如炬,盯着楚云的眼睛。
“我看过你出手的路数,淮县那一手,哪怕是现在,你的水平在咱们科室,也是这个。”
宋鹤鸣竖起一根大拇指。
楚云心头微跳,没接话。
这是捧杀?还是试探?
“既然水平高,眼力自然也毒。以后查房、看诊,免不了会看到同事开错方子,治错人。”宋鹤鸣声音压得很低,“这时候,我希望你闭嘴。不要指手画脚,不要当众提意见。”
楚云抬起头,眉头紧锁。
这和他在医学院学的誓言背道而驰,更和他那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不符。
医生眼里容不得沙子,因为那沙子落在病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若是关乎性命的错误,也不说?”
“不说。”宋鹤鸣回答得斩钉截铁。
楚云胸口的那种失望感怎么也压不住。
原以为宋鹤鸣是一代名医,是有风骨的前辈,没曾想也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
似是看穿了楚云的心思,宋鹤鸣叹了口气,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小楚,医院这地方,水深得很,比那深山老林里的潭水还凉。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当众下了同事的面子,那就是结了死仇。到时候几双小鞋扔过来,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救死扶伤?”
老人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想要你的建议被人当成金科玉律,想要纠正这科室里的歪风邪气,你就得拼命往上爬。等你站到了主任的位置,站到了我这个位置,哪怕你放个屁,那帮人也会说是香的!”
楚云怔住。
原来这不是圆滑,这是生存法则。
也是一个老前辈对他最赤裸、最掏心掏肺的保护。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不要随波逐流,这其中的分寸,靠你自己悟。”
宋鹤鸣说完,不再看他,指了指自己那张象征着权威的主诊椅。
“今儿你坐这儿。”
“我?”楚云愕然。
“别废话,我有我的安排。你坐诊,我在旁边给你压阵。”宋鹤鸣已经拉过旁边的助手凳坐下,一脸的不容置疑。
楚云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屁股刚沾上椅子,诊室门就被推开了。
导诊台的叫号声恰好响起。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捂着肚子,一脸菜色。
一进门,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楚云,整个人愣在原地,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了。
这么年轻?
实习生吧?
第27章 找不到人,你也就别回来了!
“那个……我是挂宋老的号啊。”妇女眼神越过楚云,直勾勾地看向旁边的宋鹤鸣,满脸的怀疑。
宋鹤鸣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这是我不久前特聘回来的专家,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今天我嗓子不舒服,他在看,我在听。我不说话,就代表他看得没问题。放心,看不好我给你兜底。”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做保,女患者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手伸出来。”
楚云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手指搭上脉搏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掌控感瞬间回归。
眼前只有病灶,没有杂念。
【扫描目标:女性,43岁……】
【病症分析:肝郁气滞,横逆犯胃……】
系统跳出的信息,让楚云心中有了底。
“最近是不是总是两肋胀痛,一生气就胃疼?这几天还伴有反酸,口苦?”
那女患者下意识地点头。
“神了!大夫你把个脉就能知道我口苦?”
楚云没接话,提笔刷刷写下药方,字迹苍劲有力。
旁边原本闭目养神的宋鹤鸣偷偷睁开眼,扫了一眼方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弧度,随后又闭上了眼。
这一天,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虽然中医科向来冷清,不比隔壁内外科那般人头攒动,但毕竟有宋鹤鸣坐镇,一天下来也稀稀拉拉来了三十多个病人。
从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离开。
楚云稳准狠地处理着每一个病例。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铺满了诊室。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楚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诊治成功,获得青铜宝箱x1】
【诊治成功,获得白银宝箱x1】
……
短短一天,囊中已入账八个宝箱。
楚云没有急着开。
这种低级宝箱单个开出来的东西大多是些鸡肋的草药或者微量的经验值。
他现在的策略是攒够五十个,来一波大的连抽!
根据之前的经验,连抽不仅爽,爆率似乎也有玄学加成。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只有升级!
看着宋鹤鸣那佝偻着收拾东西的背影,楚云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尽量让自己的各项技能都达到四级甚至五级。
林中市,某小区。
杨轩正捏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录着数据。
“下午两点十五分,体温36.6,无惊厥,神志清醒。”
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客厅沙发。
女儿杨子涵正坐在沙发上,捧着那个画着凯蒂猫的小碗,一口一口地将黑色的药汁往嘴里送,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第三剂。
这一周,杨轩一家从大巴车上的绝望,到这几天的忐忑,再到此刻眼见着孩子一天比一天精神,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当家的,别愣着。”
媳妇儿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眼神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头催促。
“明儿就是复诊的日子,号挂上了没?楚医生那神医的号肯定紧俏,你可别掉链子。”
杨轩把笔记本一合,顺手掏出手机打开挂号App。
“放心吧,我这一天盯着呢,这就挂……咦?”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杨轩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有。
内科、外科、甚至连针灸推拿科都翻遍了。
“怎么了?”媳妇儿见他脸色不对,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光秃秃的,林中市医院的专家列表里,那个叫楚云的名字就就是不见踪影。
“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还是找错医院了?”媳妇儿声音拔高了。
“不可能!我亲耳听见他说的市医院,名字更是刻在脑子里的,怎么会错!”
杨轩也是一头冷汗。
当时在大巴车上只顾着救命,后来在医院又是一通忙乱,等到想起来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人家早就走了。
那个叫袁雪的姑娘也没留电话。
这下成了灯下黑,明明知道人在哪家医院,却就是摸不着门路。
杨轩不信邪,又在搜索栏里输入楚云两个字。
搜索结果:查无此人。
“完了。”杨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机滑落在一旁,“这楚医生该不会不在市医院坐诊了吧?或者是临时借调的专家?”
若是真找不到人,这后续的治疗怎么办?
刚见好的病情,万一断了药……
媳妇儿脸色一下白了,紧接着就是一股火气窜上来,指着杨轩的鼻子开骂。
“杨轩!要是找不到楚医生,耽误了女儿的病,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明儿就是把林中市翻个底朝天,你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杨轩咬了咬牙,站起身。
“别急,App上没有,我就去现场堵!明儿天不亮我就去医院门口蹲着,只要他在医院,我就不信撞不见!”
媳妇儿眼圈通红,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那还不快去准备!找不到人,你也就别回来了!”
市医院,行政楼走廊。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鹤鸣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楚云落后半步,手里提着宋鹤鸣的保温杯。
“小楚啊。”
宋鹤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今天这一天看下来,除了经验上的那点火候,技术层面,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这话说得极重。
若是让科室里其他人听见,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堂堂市级名医,竟然对一个刚入职两天的年轻人说出这种话?
楚云神色未变,依旧谦恭。
“老师谬赞了。中医之道浩如烟海,我那是运气好,碰上的刚好是我略通一二的病症。在您身边,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不骄不躁,沉稳如山。
宋鹤鸣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靠在走廊的窗台上。
“你在镇卫生所待了几年?”
“整三年。”
“算上规培期,年资超过五年了吧?”
楚云点头。
“超过了。”
“那就好办。”宋鹤鸣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只要年资够,拿下中级职称对你来说就是探囊取物。有了中级职称,这林中市……你就别待了。”
楚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
这是赶人?
第28章 坐诊?宋鹤鸣给他压阵?
宋鹤鸣摆摆手,声音里透着无奈和苍凉。
“咱们这地界,池浅王八多,容不下真龙。我看你这一手针灸和辩证的功夫,留在这里就是糟蹋材料,就是暴殄天物。”
老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有机会去南林市进修,哪怕是去省城。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争取留在那边的大医院。我在南林那边还有几个老同学,虽然混得也不算顶尖,但帮你递个话、问个路还是能做到的。”
楚云心头一热。
这世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儿多了去了。
像宋鹤鸣这样,刚收下自己没两天,就一心为自己前程谋划,甚至不惜把自己往外推的长辈,太少。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宋鹤鸣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那个老旧的保温杯,“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面子。人家买不买账,还得看你的本事。”
“谢谢老师。”
楚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关上下级,只为这份提携之恩。
住院部,值班室。
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磊把最后一份病历合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妈的!”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一天,他被支使得团团转。
写病历、开医嘱、跑腿拿药、甚至还要帮主任去取快递。
明明是个住院医,干的却是实习生的活儿。
“周哥,还没走呢?”
那个之前一直巴结他的实习生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盒外卖,一脸讨好的笑。
“我看您忙了一天,也没顾上吃饭。我这刚点的烧烤,咱哥俩喝点?”
周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接过烤串,周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那个新来的楚云呢?还没回来?”
实习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羡慕,压低了声音。
“早走了。听说下午不到五点就跟着宋主任下班了。”
“走了?”
周磊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累死累活,那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凭什么这么潇洒?
“他这一天都干嘛了?是不是躲哪儿偷懒去了?”
实习生摇摇头,一脸神秘。
“哪能啊!周哥你不知道?今天门诊那边都传疯了!宋主任把他那个主诊位让给楚医生坐了一整天!宋主任就在旁边端茶递水当陪衬!”
周磊手里的竹签子被硬生生折断。
“你说什么?”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坐诊?宋鹤鸣给他压阵?”
“可不是嘛!”实习生没察觉到周磊脸上的扭曲,还在那喋喋不休,“听导诊的小护士说,那楚医生神了,看病都不带问的,把脉极准,一天看了三十多个号,个个服气!宋主任那叫一个高兴,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灰沉沉的一片。
杨轩迷迷糊糊地刚把一条腿伸进裤管,后背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还磨蹭!这都几点了?”
媳妇儿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手里攥着杨轩的皮带,眼圈底下挂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
杨轩打了个激灵,赶紧往身上套毛衣,嘴里还要嘟囔两句找补。
“你急什么,这大清早的医生都不一定上班。再说了,会不会是人家楚医生刚回来,医院那边还没来得及给他排班入系统?系统延迟也是常有的事。”
媳妇儿把皮带往床上一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你有理!我看你就是心大。当时要是多长个心眼,死皮赖脸也要把人家电话留下来,咱至于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吗?”
提到这茬,杨轩不敢吱声了,闷头系好鞋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清晨七点,林中市医院的门诊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沙沙声。
杨轩裹紧了衣领,缩在挂号处的铁栏杆旁。
他没敢坐那冰凉的金属椅,就这么在那儿跺着脚,时不时伸着脖子往医生通道那边张望,指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七点二十。
稀稀拉拉的人群开始往挂号窗口聚,原本安静的大厅渐渐有了嘈杂的人声。
杨轩见状,也不敢再傻等,赶紧也要往队伍里挤,不管有没有号,先去窗口问问总是没错的。
刚一转身,迎面差点撞上一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色干练,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急匆匆往电梯口走。
两人的目光一碰。
“杨子涵爸爸?”
女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杨轩一愣,随即认了出来。这不正是之前给儿子看病的儿科主任,蓝桂英吗?
“蓝主任!这么早。”杨轩赶紧陪着笑脸。
蓝桂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
“孩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这不今天特意赶早来挂号复诊嘛。”
听到这话,蓝桂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倒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杨先生,做家长的急切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子涵那个的毛病比较棘手,我也建议过你们直接去南林市儿童医院。那边的专家资源和设备都比我们要好,你们怎么又折腾回来了?”
在她看来,这家人八成是去了省城觉得费用太高,或者挂不上号,这才又灰溜溜地跑回来碰运气。
治病这事儿,最忌讳讳疾忌医和贪图省事。
杨轩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解释。
“蓝主任您误会了!南林市我们去过了,那边的诊断跟您这一样。但这回回来,是因为我们碰上了一位神医!就是咱们医院的楚云楚医生!”
杨轩越说越激动,比划着手势。
“就在回来的大巴车上,孩子发病,多亏了楚医生出手。回来吃了他的药,这几天孩子不哭不闹,体温也正常了,神得不行!”
“楚云?”
蓝桂英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疑惑。
她在脑海里把全院稍微有点名气的医生都过了一遍,甚至连那几个进修回来的年轻人都没放过。
最后,她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记混了?我们院中医科只有顾主任和宋主任两位专家,压根就没有叫楚云的医生。我也没听说近期有什么外聘专家过来。”
第29章 难道真是尊大佛?
蓝桂英看着杨轩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更是认定了这家长是病急乱投医,被人给忽悠了。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隔壁的中医院?或者是哪个诊所的?”
“不可能啊……”杨轩急得直抓头发,脸涨得通红,“他明明说他是市医院的!”
蓝桂英没再多言,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无奈,绕过杨轩朝电梯走去。
在她看来,跟这种执拗的家属解释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杨轩呆立在原地。
难道真找错庙门了?
电梯口。
蓝桂英刚按下上行键,身后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蓝主任,今儿气色不错啊。”
回头一看,正是中医科的主任顾振海。老顾手里拎着俩肉包子,满面红光,看着心情极好。
蓝桂英正想着刚才那家属的事,顺嘴就问了一句。
“老顾,跟您打听个人。你们中医科最近是不是招新人了?有个叫楚云的?”
顾振海刚咬了一口包子,闻言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嚯!这就传开了?蓝主任消息够灵通的啊!”
他还真没想到。
楚云这才来上班第三天,连门诊排班表都还没正式上墙,怎么连儿科的一把手都惊动了?
蓝桂英心头一跳。
还真有这个人?
“这么说,真有这号人?刚才有个患儿家属,点名道姓要找他。”
顾振海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那是老宋亲自挖回来的人,这就上班第三天,蓝主任你都知道了?”
蓝桂英的眼神瞬间变了。
作为儿科主任,她太清楚那个叫杨子涵的孩子病情有多棘手。
南林市儿童医院都只给了个保守治疗的方案,这个楚云竟然几服药就见效了?
而且还能让杨轩这种家属死心塌地地回来堵门。
既然在南林市那种地方都有人脉,还能在那边处理好疑难杂症,这年轻人的背景和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顾主任,您先稍等我一下。”
蓝桂英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过,直接拨通了科室小王的电话。
电话那头刚一接通,她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雷厉风行。
“小王,马上查一下病历库!就是那个总是无缘无故发笑的孩子,叫杨子涵。把家长联系方式发我手机上,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蓝桂英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热络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她转身看向顾振海,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顾主任,恭喜啊!咱们中医科这是来了个真正的牛人。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帮我引荐引荐。儿科那边有些疑难杂症,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楚医生呢。”
电梯门打开。
蓝桂英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个楚云,必须得结交。
“恭喜?”
顾振海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不就是一个乡镇卫生所爬上来的赤脚医生吗?
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也就老宋那家伙老眼昏花,把鱼目当珍珠。
这年头,医院编制多金贵,给自家那个刚毕业的远房侄子留着不好吗?
非得弄这么个外人进来。
还恭喜,晦气还差不多。
见顾振海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蓝桂英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顾,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情况,还是在跟我这儿装糊涂呢?”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楚云在南林市儿童医院也有关系,而且听那家属的意思,水平相当高。这种人才,怎么可能甘心窝在咱们这小地方?怕不是在原单位惹了什么麻烦,或者为了评职称,特意跑到你们科室来镀金过度一下吧?”
蓝桂英心里跟明镜似的。
医生这行当,圈子小得很。
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或者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能在南林那种省会城市的顶级医院混得开?
甚至她不仅怀疑楚云有背景,更怀疑这人是不是在上面出了医疗事故,这才隐姓埋名跑到林中市来避风头。
等风声一过,人家拍拍屁股就回省城高就了。
“蓝主任,你这玩笑开大了吧,肯定是搞错了。”
顾振海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嘴上虽然否认得干脆,心里那根弦却崩了一下。
不对劲。
老宋那个人平时最是清高,眼睛长在头顶上,这次为了把楚云弄进科室,那是跑前跑后,连院长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图什么?
图一个乡镇医生能给他养老?
除非……这楚云真有什么通天的背景,或者是老宋都要巴结的人脉?
蓝桂英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语气笃定。
“错不了。家属的话最诚实,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认疗效。要是楚云的药没用,那个叫杨轩的能一大清早跟个望夫石似的守在门诊大厅?那架势,比见亲爹还亲。”
电梯到达楼层。
蓝桂英踩着高跟鞋率先走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刚刚那一串还未拨出的号码。
看着蓝桂英风风火火去联系患者的背影,顾振海站在电梯口,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塑料袋,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真是尊大佛?
中医科大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却驱不散顾振海心头的迷雾。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实习生刘荣飞正抱着一摞病历本在那啃。
“小刘!”
顾振海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刘荣飞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
“顾……顾主任?”
“楚云来了吗?”
“刚到,在换衣间呢。”
“让他换好衣服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顾振海一屁股坐在真皮转椅上,转了两圈,心里还在琢磨蓝桂英刚才那些话。
五分钟后。
门口传来两声轻扣。
“进!”
楚云推门而入,身上那件白大褂熨烫得平平整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刚才刘荣飞特意跑来跟他说顾主任找,神色慌张得像是天塌了似的,搞得楚云也有些莫名。
“顾主任,您找我?”
第30章 在咱们科室,放开胆子好好干!
楚云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顾振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架子,而是立刻堆起一脸慈祥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来来,小楚,坐!别那么拘谨。”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楚云心里更是犯嘀咕。
昨天这老头看自己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刚来咱们科,我也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今天趁着还没开诊,咱们随便唠唠家常。”
顾振海身子前倾,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楚云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小楚啊,你认识内科的蓝桂英蓝主任吗?”
楚云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确信自己跟这号人物毫无交集。
“不认识。顾主任,我初来乍到,除了咱们本科室的同事,其他科室的主任我还没机会拜访。”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有点过于老实。
顾振海心里冷哼一声:装,接着装。
不认识人家能知道你的底细?
他又换了个姿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这样啊。对了,我看你档案上写得不详细,你是哪里人啊?”
“南林市。”
楚云回答得很干脆。
顾振海手里的茶杯盖子没拿稳,磕在了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错愕再也掩饰不住。
“南……南林市?”
那可是省会啊!
虽然档案上写着他是从乡镇卫生所调上来的,但他原籍竟然是省城的?
这年头,省城的人肯下乡,除了那几年特殊的政策,剩下的要么是情怀,要么……就是下来镀金攒资历的!
“具体哪个区的?”
楚云虽然觉得这查户口似的盘问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相告。
“南林区,我就在那里长大的。”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南林区,那是省会的核心老区,非富即贵!
这小子不仅是省城人,还是核心城区的土着!
难怪……难怪宋鹤鸣那个老狐狸要把他当宝贝供着,难怪蓝桂英说他在省儿医有关系。
这哪里是什么乡镇小医生,这分明就是微服私访的太子爷啊!
顾振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十分,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
“哎呀,既然进了咱们中医科,那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找我,或者找宋主任都行!”
楚云被这突如其中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礼貌地点点头。
“谢谢顾主任关心。”
顾振海眼珠子一转,决定再试探最后一次。
“那个……南林市离咱们林中虽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你是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家里人没跟过来?”
如果是为了躲风头或者镀金,肯定是一个人来的。
楚云眼神微黯,想起了前几日回省城托付女儿和处理离婚手续的事情,点了点头。
“嗯,我就一个人在这边。前几天抽空回了趟省城办事。”
顾振海在心里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前几天刚回省城,那不就是回去疏通关系、或者汇报工作去了吗?
这时间点卡得严丝合缝!
蓝桂英推测得一点没错,这小子绝对是在省城有大靠山,来林中市就是个跳板!
既然是跳板,那就千万不能得罪,还得好好捧着。
等人家飞黄腾达了,指缝里漏点资源出来,都够自己吃喝不愁的。
想到这,顾振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行了,你去忙吧!在咱们科室,放开胆子好好干!有什么医疗上的纠纷,或者谁敢给你使绊子,只要你占理,我和宋主任给你撑腰!”
这承诺,给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红光、义薄云天的科主任,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这出租车还没开出两条街,杨轩屁股底下的坐垫都没焐热,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又是那个座机号码。
“喂?哪位?”
“杨先生,我是市医院儿科主任蓝桂英。”
电话那头,蓝桂英的声音听着有点尴尬,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歉意。
“实在对不住,刚才是我武断了。我让科室的人去核实了一下,中医科确实新来了一位叫楚云的医生。”
杨轩愣了半秒,刚想发火,想到还得求人家办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是语气里的急躁怎么也藏不住。
“那蓝主任,我现在……”
“你赶紧回来吧。”蓝桂英也不含糊,“在线挂号系统里没找到楚云,是因为他入职手续还没完全走完,信息还没录入系统。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让你白跑一趟。这样,你带着孩子直接来门诊大厅,我亲自带你去中医科找他。”
人家大主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杨轩还能说什么?
“行,谢谢蓝主任,我这就带孩子去找您。”
挂了电话,杨轩冲着后视镜里的司机师傅苦笑一声。
“师傅,掉头,回市医院。”
车刚停稳在市医院门口,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家里那位的专属铃声,听得杨轩头皮发麻。
“杨轩!你到底靠不靠谱?让你挂个号,你把我和孩子折腾到哪儿去了?”
电话刚接通,媳妇陈红的数落就轰了过来。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医院系统里查不到人……”
“查不到人你就乱跑?我和女儿已经在市医院门口吹了半天冷风了!孩子本来就咳嗽,再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杨轩透过车窗往外一瞅。
得,大门口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怒容的女人,不是自家媳妇是谁?
付了车费,杨轩几乎是滚下车的。
“红红!这儿!”
陈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怀里的孩子咳得小脸通红,看着让人揪心。
“少废话,赶紧走!要是那医生是个骗子,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轩一边赔着笑脸接过孩子,一边把刚才蓝主任亲自打电话的事儿解释了一遍,这才让陈红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一家三口火急火燎地进了大厅,蓝桂英果然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第31章 主要是想向楚医生学习学习
中医科病房。
楚云手里捏着刚给一位大爷把完脉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大爷,您这还是肺气虚,平时注意保暖。”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且机械。
【叮!完成一次精准诊断,获得经验值+10。】
又是经验值。
楚云心里叹了口气,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这一上午,他在病房里转,只要宋鹤鸣不去坐诊,他就一头扎进病房刷经验。
可这系统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光诊断不开方,或者开了方子病人不接受,就只给这点塞牙缝的经验值。
想要掉落宝箱,必须得走完“诊断、开方、接受治疗”的全套流程。
而在现在的中医科,他这个新人还没资格独立管床,只能跟在后面打打下手,蹭点经验。
“楚云又去病房了?”
大办公室里,周磊把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起,斜眼瞥向刚进来的实习生刘荣飞,语气里酸得能倒牙。
刘荣飞倒是实诚,点了点头,一脸崇拜。
“嗯,楚哥实在太勤奋了。刚才我看他给那个顽固性哮喘的病人把脉,说得头头是道,连病人家属都听住了。”
“勤奋?”
周磊嗤笑一声,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什么勤奋,不就是装模作样吗?
照理说,新医生入科,应该重新分配管床任务。
楚云来了,本该替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可宋鹤鸣那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到现在也没给楚云安排具体工作,就让他这么闲逛。
结果呢?
脏活累活全是他们这些住院医和实习生干,这位楚神医倒好,成了甩手掌柜,到处指点江山。
想归想,周磊屁股还是粘在椅子上没动。
抱怨两句行,真让他去找宋主任提意见,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干练的女声在值班室门口炸响。
“请问,你们科室新来的楚云医生在哪?”
周磊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气场强大。
儿科主任,蓝桂英?
这位可是全院出了名的铁娘子,平时连院长都敢怼,怎么跑到中医科这种养老部门来了?
而且还是点名找楚云?
周磊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旁边的刘荣飞已经窜了出去。
这小子是个真正的人精。
刚才顾主任对楚云那个前倨后恭的态度,他可是全看在眼里的。
现在连儿科一把手都亲自找上门,这楚云绝对是深藏不露的大神!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蓝主任您稍等!楚哥……哦不,楚老师在病房,我去叫他!”
说完,刘荣飞脚底抹油,一溜烟冲向病房走廊。
值班室里,周磊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假笑。
“蓝主任,您坐,您先坐。喝水不?”
心里却是纳闷到了极点。
这也太邪门了!
内科主任带着病人来找一个刚入职的中医?
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楚云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白大褂随着步伐摆动,刘荣飞跟个小跟班似的紧随其后。
一进值班室,楚云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被抱在怀里、咳得满脸通红的孩子身上,紧接着才看向旁边的杨轩。
“实在抱歉。”
楚云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快步上前,“那天走得太匆忙,忘了留联系方式,让你们好找。孩子怎么样?”
杨轩见正主终于出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连摆手。
“不怪您,不怪您!是我们自己没问清楚。楚医生,您快给看看吧!”
还没等楚云上手,站在一旁的蓝桂英往前跨了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
“楚医生你好,我是儿科的蓝桂英。”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握了一下,不卑不亢。
“蓝主任您好,久仰大名。”
“客气了。”
蓝桂英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这孩子之前一直在我们儿科治疗,是我主治的。惭愧得很,用了不少法子,效果都不理想。听家属说楚医生有独到的见解,我今天特意带他们过来,主要是想向楚医生学习学习。”
这句话一出,整个值班室瞬间安静。
周磊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准备倒水,手一抖,滚烫的热水全浇在了虎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他听到了什么?
堂堂儿科主任,全院的技术骨干,竟然说要向一个新来的、还在试用期的中医……学习?
楚云侧身做个请的手势,领着蓝桂英和杨轩一家三口进了二号诊疗室。
门刚关上一半,还没落锁。
外头大办公室里,周磊屁股噌地一下弹起来,两步并作一步窜到诊室门口。
他也没敢把门推开,就这么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那姿势跟做贼也没两样。
刘荣飞和另外两个实习生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的八卦之火早就烧得噼啪作响,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四个脑袋恨不得叠成罗汉。
“干什么呢?贴这儿练壁虎功?”
一道略带威严的嗓音冷不丁在四人身后炸响。
周磊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他慌忙转身,只见宋鹤鸣背着手站在走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正透着几分审视的精光。
“宋……宋主任!”
周磊舌头直打结,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四个大小伙子瞬间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宋鹤鸣目光扫过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也没多训斥,径直越过他们,伸手推开了诊室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几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宋鹤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患者旁边的蓝桂英,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脸上闪过诧异。
儿科的灭绝师太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32章 孩子能好,全靠运气撞上了小楚
楚云正准备给孩子查体,见状立马停下动作,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老师。”
这声老师喊得自然且顺口。
蓝桂英正扶着眼镜观察宋鹤鸣的表情,听到这两个字,眉毛一挑,目光在这一老一少之间打了个转。
“宋主任,这楚医生……是你学生?”
宋鹤鸣迈步走到诊桌旁,点了点头,脸上那点诧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前两天刚收的徒弟,还在带教阶段。怎么,蓝大主任这是来视察工作?”
蓝桂英心头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怪不得。
若是宋鹤鸣亲自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那有这般见识和手段倒也解释得通。
她甚至有些羡慕,中医科这几年青黄不接,没想到这老狐狸运气这么好,捡着个宝贝。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虽然还在咳嗽,但这精气神比起去南林市那会儿,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回转。
“宋主任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蓝桂英这话里没带刺,全是真诚,“我哪敢视察你们中医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带着我的病人来向楚医生求医。”
“求医?”
宋鹤鸣笑了,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玩味,“连咱们市医院儿科一把手都搞不定的病,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诊室门大敞着。
周磊和刘荣飞他们也不敢进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哪怕被骂两句也值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杨轩怀里还算安静的孩子,突然浑身一颤。
“嘻嘻……嘿嘿嘿……”
毫无征兆的,孩子开始发笑。
那笑声尖锐且急促,听不出半点开心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小脸涨得通红,手脚也不自觉地抽动着,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魇住了一般。
杨轩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解释。
“又来了!就是这样!这孩子动不动就傻笑,前两天更严重,遇到楚医生开了那副药之后,这频率已经低多了。”
蓝桂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宋鹤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宋主任,你是中医泰斗,依你看,这孩子是什么毛病?”
这是在叫板了。
宋鹤鸣也不含糊,收敛起笑容,伸手搭在孩子细弱的手腕上。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孩子断断续续的怪笑声回荡。
片刻后,宋鹤鸣收回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脉数疾,舌红少苔。”
他沉吟半秒,缓缓吐出八个字,“心火过盛,心阴不足。”
一旁的楚云微微颔首,适时地补了一句。
“老师说得极是。除此之外,这孩子先天肾气未充,此时正值秋冬交替,燥气伤肺,肺金不生肾水,导致肾阴亦亏。水不制火,心火独亢,扰乱神明,故而喜笑不休。”
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瞬间将病机剖析得淋漓尽致。
门口偷听的周磊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不明觉厉。
而刘荣飞则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这病症对西医来说简直匪夷所思,但在中医眼里,也不过是五行生克出了乱子。
宋鹤鸣赞赏地看了楚云一眼,又转头问向杨轩。
“之前吃过药了?”
杨轩赶紧把整件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宋鹤鸣恍然大悟,指着楚云笑骂道:“好小子,原来这伏笔是你半道上埋下的。难怪蓝主任今天会带着人杀上门来。”
蓝桂英此刻却是真的服气了。
她推了推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宋主任,这种病症在中医里常见吗?我查遍了文献,只有那个叫脏躁的稍微沾点边。”
“脏躁多发于妇人,小儿极少见。”
宋鹤鸣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这属于变证,极其罕见。若不是小楚这孩子基础扎实,又有些运道,换作一般医生,怕是只会当成癫痫或者癔症来治。”
说罢,他看向楚云。
“小楚,把你那天给那个谁……哦对,袁雪,把你那天跟她说的那个理论,再给蓝主任讲一遍。”
楚云点头,也不怯场。
他站直了身子,条理清晰地将心肾不交、水火未济的理论,结合这孩子的具体症状,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五脏生克讲到情志致病,再从经络循行讲到用药配伍。
没有晦涩难懂的古文,全是结合现代病理的大白话。
听得蓝桂英连连点头,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门口那几个实习生更是听傻了。
刘荣飞忍不住小声嘀咕:“楚哥这也太牛了……这理论一套一套的,跟教科书似的,不,比教科书还透彻!”
周磊在旁边咬着后槽牙,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分析,他确实说不出来。
一番论证结束。
楚云坐回诊桌前,提笔开了张方子。
“甘草、小麦、大枣为主,加生地、麦冬滋阴清热,再佐以磁石、龙骨潜阳安神。”
写完,他双手将处方递给宋鹤鸣。
“老师,您给掌掌眼。”
宋鹤鸣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子很稳,就这么抓。”
他把处方递给杨轩,叮嘱道:“回去还是按之前的法子煎,再吃五剂,这病根就能除得差不多了。”
杨轩千恩万谢地接过来,抱着孩子就要去缴费。
送走了病号,诊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蓝桂英看着杨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
“早知道中医科藏龙卧虎,当初这孩子刚入院的时候,我就该直接请宋主任你会诊。也不至于让孩子白受这么多罪,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哎,蓝主任这话可不对。”
宋鹤鸣摆了摆手,实话实说,“这病属于奇难杂症,若是你早几天找我,我也未必能一眼看透其中的关窍。孩子能好,全靠运气撞上了小楚。”
他指了指正在整理病历的楚云,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要不是小楚先开了那两剂方子探路,我也没十足的把握敢下这种猛药。”
蓝桂英闻言,深深看了楚云一眼,随后展颜一笑,向来严肃的脸上竟多了几分亲切。
“宋主任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
“那以后我们儿科再遇到这种那是棘手的疑难杂症,我可就不客气了,直接领着人来找小楚。”
第33章 你有什么高见?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这地界不大,无论什么风吹草动,传得比那过堂风还快。
还没到饭点,蓝桂英领着病人找楚云求医的事儿,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科室里那三位主治医生,平日里跟楚云也就是点头之交,这会儿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四十五岁的张晓波端着茶杯,稳如泰山。
他是宋鹤鸣钦点的接班人,副主任的位置那是板上钉钉,犯不着跟个新来的较劲。
王锵更不在乎,家里那是开矿的,三十二岁的年纪,上班就是为了混个社保,顺带熬个资历,反正将来也不指着这点死工资过活。
唯独吴锦文,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十七了,说是年富力强,其实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上头有张晓波压着,下头有年轻硕士顶着,职称卡了好几年,除了混日子,他实在找不着什么盼头。
可这突然冒出来的楚云,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食堂角落里,刘荣飞刚扒了两口饭,就被吴锦文神不知鬼不觉地端着餐盘堵住了去路。
“今天来我们科室的病人,是内科那个发笑的小丫头片子?”
吴锦文挑起一块红烧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刘荣飞咽下嘴里的饭。
“吴老师,您也听说了?”
吴锦文轻哼一声,筷子在餐盘边缘敲得叮当响。
“这么大的动静,我又不是聋子。那个蓝灭绝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她低头,不容易。”
刘荣飞一听这话匣子打开了,顿时来了劲,把上午诊室里那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连宋主任怎么夸的、楚云怎么补的,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吴锦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到刘荣飞说完,他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楚云……不是本地人吧?”
“听说是省城来的。”
刘荣飞拿纸巾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而且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吴锦文眯缝起眼睛,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难怪。
他就说宋鹤鸣那个老狐狸,眼光高得离谱,都要二次退休的人了,怎么会突然从个乡镇卫生所捡个宝回来。
原来是只落了难的凤凰。
吴锦文心里那杆秤瞬间平衡了。
省医科大的高材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到这种十八线小城市的乡镇卫生所窝着,除了犯了重大医疗事故被发配,还能有什么原因?
这是来避祸的啊。
心里有了底,吴锦文下午上班时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病房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楚云正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病历夹,站在护士站前仔细翻阅。
他也不急,每看完一本,就在脑海里跟系统里的知识库做个印证,权当是刷熟练度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他身侧。
“了解得怎么样了?”
楚云合上病历,一转头,正对上吴锦文那双带着几分探究笑意的眼睛。
“吴医生。”
楚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把病历放回架子上,“就是随便看看,学习一下咱们科室的诊疗常规。”
“我也听说了,你上午露的那一手可是真漂亮,连内科搞不定的疑难杂症都让你给治好了。”
吴锦文身子斜倚在台子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嘴上夸奖,眼神里却透着股审视的劲儿。
“凑巧罢了。”
楚云神色淡然,没接这顶高帽,“主要是宋老师诊断精准,我就是跟着顺嘴补了两句。”
“哎,别谦虚嘛。”
吴锦文摆了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个病例我也知道,挺棘手的。能一眼看透本质,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刚才听小刘说,你是省城人?”
正戏来了。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聊天,这是在盘道呢。
“是,以前在省城待过。”
“那我就更纳闷了。”
吴锦文脸上的笑容更盛,目光盯着楚云的脸,“省医科大出来的高材生,在省城那种大医院待着多好,怎么会被宋主任在那种……那种基层卫生所给发掘了?”
他特意把基层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云沉默了片刻。
往事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为了宁潇悠放弃前途,最后却换来一纸离婚协议,这事儿跟谁说去?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不懂事,犯了傻。”
这回答模棱两可,但在吴锦文耳朵里,却无异于直接承认了。
果然。
肯定是在省城出了大事故,或者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这才不得不隐姓埋名跑到下面来躲风头。
什么高材生,不过是个带着污点的流放者。
确认了这一点,吴锦文心头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既然是犯过错的人,哪怕技术再好,也就是个戴罪立功的命。
他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宽容模样。
“谁年轻时候没犯过错呢,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林中市虽然比不上省城,但好歹也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既然来了,就好好干。”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正好,既然你这么爱学习,那边有个病人你帮着掌掌眼?”
也不等楚云拒绝,吴锦文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走。
楚云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36床的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位五十出头的女患者。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弱无比。
她正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
“感觉怎么样?大姐。”
吴锦文走到床边,语气熟络。
听到吴锦文的问询,她费力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甚至感觉……更坠得慌了。”
吴锦文也不恼,显然对这种抱怨习以为常。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重心长。
“大姐,这病转科的时候我就跟您交代过,它是咱们肠道的功能紊乱,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利索的。消化内科那边那么多进口药都没压住,咱们中医调理更是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站在床尾的家属是个看起来挺憨厚的中年男人,听了这话,急得直搓手。
“吴医生,这都拉脱相了。难道这病就真没治了吗?我们就想这肚子别这么疼了也不行?”
“要有耐心。”
吴锦文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肠易激综合征,本来就是个富贵病、情绪病。西医那边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往往归结于心理因素。咱们中医讲究身心同治,急火攻心,越急这肠子越得抽筋。这就好比那一团乱麻,你得慢慢理。”
安抚完家属,吴锦文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楚云身上。
“楚医生,你在省城见多识广。这病号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典型且顽固,你有什么高见?”
第34章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这是偶像!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楚云没立刻接话。
昨天翻阅病历时,系统给出的诊断早就印在了脑子里。
虽然那天宋鹤鸣特意叮嘱过,多看少动,别乱插手科里的治疗方案,免得惹人嫌。
可看着病床上那张蜡黄痛苦的脸,楚云心里那杆秤还是偏了。
当医生的,要是明知道方子不对路还装聋作哑,那还要这身白大褂干什么?
楚云上前一步,三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上,沉吟片刻。
“脉象濡缓,舌苔白腻。从脉证来看,这位大姐属于湿盛之兆。湿盛则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再加上肝木乘脾,风动气机失调,所以才会腹痛即泻,泻后痛减。”
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稳稳点出了关键处。
吴锦文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会顺着他的话说两句情志不畅之类的套话,没想到一上来就推翻了他的辨证思路。
他能感觉出来,楚云这态度不像是愣头青那是真心实意在跟他探讨医术。
有点意思。
“哦?这么说,你觉得我开的补中益气、温肾收涩的方子,不对路?”
吴锦文也不生气,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吴老师的方子,如果是针对脾肾阳虚型的久泻,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从西医的病程长短来看,这么开方也无可厚非。”
楚云收回手,给足了前辈面子。
“但这位患者,病机核心在于湿与风。补中益气虽然能升提,但若湿邪不去,补进去的药反而成了留寇之资,把湿气给堵在里面了。这就是为什么患者服药后觉得肚子胀得像塞了石头。”
“痛泻要方?”
吴锦文眼睛一眯,嘴里蹦出一个方剂名。
“不仅仅是痛泻要方。”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还得加减。防风得重用,要的就是它那股子升散的劲儿,把气机得转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病床前,你一言我一语,从病机聊到药理,语速极快。
那患者家属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觉出味儿来了。
这新来的年轻医生,好像比吴主任还能说出门道?
几分钟后,吴锦文眼中的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慎重。
他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点道理。走,回值班室,拿病历细说。”
一进值班室,没了外人,气氛反倒松弛了下来。
吴锦文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摊,指了指电脑屏幕。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这方子你来开。我倒要看看,你这省城来的高材生,到底有什么绝活。”
楚云也不推辞,坐下,键盘敲击声响起。
不到两分钟,一张崭新的处方打印了出来。
吴锦文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药名和剂量。
苍术、白术、防风、陈皮、白芍……
看着看着,吴锦文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方子配伍严谨,环环相扣。
防风用量确实大胆,但配上炒白芍,正好制约了那股子燥性,专攻肠道那股乱窜的邪气。
自己之前光盯着久病必虚四个字,确实是钻了牛角尖,忽略了实邪未尽的情况。
幸亏这药才吃了三天,也就是让病人多遭了两天罪,没出大乱子。
吴锦文放下处方,再看楚云时,眼神彻底变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水平,这眼力,绝不是普通医科大毕业生能有的火候。
说他是宋鹤鸣的徒弟?
不,这手笔更像是哪个国医大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嫡系传人。
果然是背景深厚。
难怪敢从省城下放到这儿来,这是来这儿镀金体验生活的吧?
吴锦文心里那点嫉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结交的冲动。
这种人,以后指不定在哪飞黄腾达呢,现在不拉拢,更待何时?
“楚老弟,服了。”
吴锦文把处方往桌上一拍,称呼也从楚医生变成了楚老弟。
“我那是当局者迷,光想着固本,忘了逐邪。你这一手痛泻的加减,确实高明。就按这个方子抓!”
说完,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刘!刘荣飞!进来!”
正在走廊假装整理资料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刘荣飞,窜了进来。
“吴老师,您叫我?”
“把36床的医嘱改了。”
吴锦文大笔一挥,在原来的长期医嘱上签了字,又把楚云新开的方子递过去。
“之前的退药单开出来我签字,从今天中午开始,煎这个方子给病人喝。”
刘荣飞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也太玄幻了。
那是吴锦文啊!
中医科出了名的老油条,资深主治,平日里只有他训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他自己打自己的脸,才三天就改方子?
而且看这架势,这方子还是楚云开的?
刚才两人在那嘀嘀咕咕半天,难道就是楚云在给吴锦文上课?
刘荣飞偷偷瞄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旁边的楚云,心里那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连中级职称都没有,愣是凭本事让资深主治低头认错改方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吴锦文一瞪眼。
“哎!这就去,这就去!”
刘荣飞打了个激灵,攥着处方单转身就跑。
这绝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
对于刘荣飞这样一个刚进临床的实习生而言,住院医是顶头管事的,主治那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老板,至于吴锦文这种资深主治,平日里更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可楚云呢?
三十岁出头,连个中级职称的牌子都没挂,却硬生生凭着三言两语,让吴锦文这种老油条当场折服,甚至不惜自己打脸改医嘱。
这已经不是牛逼了,这是偶像!
第三次从病房溜达出来,刘荣飞迎面就撞上了一身白大褂、步履生风的楚云。
“楚……楚老师!”
刘荣飞挺直了腰杆,那架势比见到院长还恭敬。
楚云停下脚步,目光温和。
“36床喝下去了?”
“喝了!我亲眼看着喝的一滴不剩!”
刘荣飞拼命点头,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目前病人情绪稳定,说是喝下去暖烘烘的,暂时没喊疼。”
“嗯,药力行散需要时间。”
楚云神色淡然,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是轻轻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
“多盯着点,有什么异常反应随时去喊吴医生,他是主管大夫,这规矩不能乱。”
“明白!我这就回去守着!”
看着实习生屁颠屁颠跑回病房的背影,楚云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刚才,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已经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精准修正误诊病例,挽救患者阳气,奖励经验值200点,初级宝箱x1。】
这一声脆响,比什么影像学检查都来得更有说服力。
系统从不撒谎。
既然宝箱到账,说明那剂痛泻要方加减,绝对是对症下药,药到病除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辨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这铁公鸡系统是绝不会掉落半个子儿的。
第35章 别提了,烦着呢
次日,天光大亮。
市医院中医科专家门诊。
宋鹤鸣的诊室里,依旧是那副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满头银发的主任坐在一旁喝茶把关,年轻俊朗的楚云坐在主位上把脉开方。
一整天下来,宋鹤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甚至好几次看着楚云开出的方子,忍不住在桌下暗自拍大腿叫绝。
而楚云的脑海里,更是像开了挂一样热闹。
【叮!诊断准确,奖励初级宝箱x1。】
【叮!处方精妙,奖励初级宝箱x1。】
等到夕阳西下,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楚云扫了一眼系统界面。
库存里的宝箱数量,已经喜人地跳到了16个。
……
同一时间,市医院行政楼,药剂科。
走廊里的光线随着日落逐渐昏暗,宁潇悠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得强撑着那副职业女性的精英范儿。
她和高巧雯已经在药剂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当了两小时的门神。
“来了来了!”
高巧雯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闺蜜,压低声音提醒。
走廊尽头,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杯,一脸的生人勿近。
正是药剂科主任,林泰。
“林主任!”
宁潇悠脸上瞬间堆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我是华康医药的宁潇悠,刚才给您打过电话的。”
林泰脚下步子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要开门。
“给我打电话的人多了,我哪记得住是谁。”
语气冷淡,拒人千里。
“林主任,这都下班点了,咱们想请您去聚贤楼坐坐,尝尝那边的……”
“吃饭就算了。”
林泰推开门,身子一闪进了屋,并没有要把门关死的意思,却也没有邀请她们进去的热情。
“有事说事,没事我要换衣服回家了。”
宁潇悠和高巧雯对视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跟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高巧雯动作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顺着桌面,带着一股巧劲儿滑到了林泰面前。
“林主任,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新引进的一批中成药,无论品质还是临床反馈都是一流的。这是目录,您过过目。”
文件夹并不厚,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夹层的那个信封,鼓鼓囊囊,透着一股诱人的厚度。
林泰坐在真皮转椅上,瞥了一眼那文件夹,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只看了一眼。
林泰合上文件夹,反手推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拿回去。”
“林主任,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毕竟以后……”宁潇悠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规矩就是规矩。”
林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中医药采购,现在院里抓得严。不仅要过药事委员会,更重要的是相关临床科室的意见。要是科室主任不签字,不开单,我这边进了货也是堆在仓库里发霉。”
他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个女人漂亮的脸蛋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件夹上。
“我是管药的,但我管不了医生开什么方子。药物效果怎么样,那是临床科室说了算。你们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问问那些开方子的大夫同不同意用你们的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了责任,又堵了后路。
宁潇悠脸色一白。
这林泰分明就是不想担风险,或者说,这点心意还不够让他担风险。
“林主任,只要您肯帮忙,临床那边我们会去跑……”
“行了,我要下班了。”
林泰直接站起身,开始脱白大褂,这就是下了逐客令。
两人被灰头土脸地赶出了办公室。
站在行政楼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宁潇悠看着手里被退回来的文件夹,气得眼圈发红,狠狠跺了跺脚。
“什么东西!拿腔拿调的,不就是嫌给的少吗?”
高巧雯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宁潇悠的肩膀,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安抚。
“行了,别气坏了身子。这老狐狸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估计是真得先搞定几个科室主任,有了临床需求提单,他才敢顺水推舟收这钱。”
“还要搞定科室?中医科那个顾振海也是个硬骨头……”宁潇悠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这一单要是拿不下,她在公司的位置就悬了。
“先吃饭,饿死了。”
高巧雯按下电梯键,看着镜面里映出的宁潇悠那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突然笑了笑。
“潇悠,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得亏你离了。”
宁潇悠一愣,转头看她。
“你看咱们每天接触的这些医生、主任,要么油腻势利像林泰,要么清高古板像那群老中医,哪有什么意思?”
高巧雯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话里透着现实到骨子里的精明。
“你长得这么好,现在又是单身,正是身价最高的时候。何必非得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楚云那种混吃等死的乡镇医生,只会拖累你往上爬。现在好了,海阔凭鱼跃,你还怕找不到个有钱又疼你的好老公?等到时候你成了阔太太,林泰这种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泰在办公室坐了会儿,起身去了行政楼楼下的吸烟区。
几点猩红在暮色中忽明忽灭。
林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从兜里摸出那盒软中华,按下打火机。
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带着尼古丁的辛辣喷薄而出,却怎么也冲不散眉宇间那股子郁结。
刚把宁潇悠那两个女人打发走,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因为想起家里的那摊子事儿,烧得更旺了。
“哟,林大主任,还没回呢?”
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脆响。
儿科主任蓝桂英刚下行政班,路过这里,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了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林泰。
林泰吐出一口烟圈,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算作招呼。
“别提了,烦着呢。”
第36章 老林,要不……你试试中医?
蓝桂英停下脚步,目光在他那张仿佛老了十岁的脸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是为了小伟?”
这一问,算是戳到了林泰的肺管子。
他今年五十出头,老来得子,上面一个闺女刚出嫁,就把这么个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
可这孩子,小时候那是活泼可爱,越大越不对劲。
“上周专门请假去了趟南林市儿童医院。”
林泰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专家号挂了,检查做了,药也吃了一堆,甚至还做了那什么康复训练。结果呢?一点儿屁用没有!这几天反而变本加厉,上课坐不住,回家就把屋顶掀翻,你是没见那架势,跟个窜天猴似的。”
说到这,林泰狠狠吸了一口烟,火光映得他那张胖脸忽明忽暗。
“那边确诊是多动症,可开的那些药,吃了孩子就发呆,药劲一过比之前还疯。我这头发都要愁白了。”
蓝桂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为儿科主任,这种情况她见得不少,西医在这方面确实容易陷入瓶颈。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年轻的身影。
“老林,要不……你试试中医?”
“中医?”
林泰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蓝主任,咱们都是干这行的。省儿童医院那是全省最好的专科,他们都拿不下来的病,指望几根草根树皮?除非我去申城找那些国手大拿。”
“那倒未必。”
蓝桂英上前一步,神色笃定。
“就之前,我在门诊那儿碰上个奇怪的病号,不知道你听说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莫名其妙笑个不停,谁劝都不好使,看起来跟中了邪似的。”
林泰愣了一下,这事儿他在院务群里扫到过一眼八卦。
“听说过,好像说是精神类的问题?”
“什么精神问题,那是脏躁!我也是建议家属去的南林儿童医院,结果在那边折腾半个月没见好。”
蓝桂英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崇。
“结果转回来,找了咱们中医科新来的那个医生。两剂药,真就是两剂药,孩子不笑了,神志清清爽爽,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神不神?”
林泰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一哆嗦,顾不上疼,激动地问。
“南林那边没治好的,咱们这儿给治好了?”
“那医生叫什么?也是哪个大医院挖来的专家?”
“叫楚云。年轻着呢,就在中医科。”
蓝桂英也没卖关子,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
“你反正也打算要去申城,不如先带小伟让他瞧瞧。就近试试,也就是几副药的事儿,万一成了呢?不成你再买票去申城也不迟。”
林泰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按进垃圾桶顶部的灭烟沙里,用力碾了碾,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行!死马当活马医,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人还在不在。”
说完,他也顾不上跟蓝桂英客套,转身就往住院部大楼跑,那大腹便便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矫健。
……
中医科病房走廊。
楚云刚从门诊那边忙完回来,脱下听诊器正准备挂在脖子上,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吴锦文手里捏着一张查房记录单,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平时的稳重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楚老弟!”
这称呼从楚医生变成了楚老弟,吴锦文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楚云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36床怎么了?”
“真神了!”
吴锦文把手里的记录单拍得哗哗作响,眼睛都在放光。
“刚才我去查房,患者腹痛明显减轻,大便次数也从早上的五次降到了一次成形!这才吃下去两剂药还没完啊!我干了这么多年主治,肠易激综合征见得多了,这么快见效的,头一回!”
之前虽然当场被打脸改了医嘱,但吴锦文心里多少还是存了观望的态度。
毕竟理论是理论,临床是临床。
可现在,事实胜于雄辩,那剂痛泻要方加减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楚云神色依旧淡淡的,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沾沾自喜,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是吴医生护理得当,方子再好,也得靠主管大夫盯着落实。”
“诶!千万别这么说!”
吴锦文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了几分掏心窝子的诚恳。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无人,凑近了半步,叹了口气。
“我是真服你。你是省医科大出来的高材生,眼界跟我们不一样。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种地级市医院,像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医生,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
吴锦文指了指自己胸牌上的主治医师四个字,苦笑一声。
“熬资历、拼论文、搞关系,哪一样不得脱层皮?可遇见你我才明白,咱们当医生的,归根结底还得是手艺硬。这一手辨证论治的本事,我是真想跟着你好好学学。”
这番话有些交浅言深,却也是吴锦文此刻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同行,目光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
“中医这条路本来就苦,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泰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中医科的大门,脑门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正巧,顾振海背着手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这尊大佛。
顾振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场面上的笑容。
“哟,这不是林大主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啊!”
平时药剂科主任来临床科室,要么是查处方违规,要么是传达药事会议精神,总之大都没什么好事。
林泰却没心思跟他打太极,目光在走廊里那一群白大褂身上急切地搜索着。
“老顾,我不找你。我找你们科室的楚云。”
顾振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错愕。
昨天儿科主任蓝桂英刚来过。
今天药剂科主任林泰又亲自跑来点名找人。
这才几天?
那个被嫌弃的乡镇医生,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全院的红人?
第37章 顾主任,你们科这小伙子不错
吴锦文的话音还未落地,顾振海那洪亮的嗓门已经先一步挤进了二人中间。
“小楚啊,手头活先停停。”
顾振海满面红光,身子微微侧让,将身后那个大腹便便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位是咱们院药剂科的林泰林主任,特意过来找你有事。”
顾振海此刻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先是儿科的一把手蓝桂英上门求药,这会儿又是药剂科主任的林泰亲自登门,这哪是找楚云,分明是给他们中医科长脸。
想想看,楚云满打满算才三十岁,这份本事,这份排面,谁不竖大拇指?
林泰没心情跟顾振海寒暄,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大褂整洁笔挺,面容清俊沉稳,和想象中那些老态龙钟的中医截然不同。
楚云放下手中的病历夹,不卑不亢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林主任,有什么吩咐?”
林泰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甚至带了几分急促,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内科转过来的那个一直发笑的孩子,是你治的?”
“是我接手的。”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听说治好了?”
林泰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希冀。
楚云神色淡然,微微摇了摇头。
“目前只是服了两剂药,症状有所缓解,要说痊愈,还得再看后续调理,不敢妄言治好。”
听到这话,林泰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振海,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顾主任,你们科这小伙子不错。有点东西还知道谦虚,不像有些人,半分本事吹成十分。”
顾振海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拍着楚云的肩膀附和。
“那可不!小楚可是我们科的好苗子,不仅医术扎实,工作态度更是没得挑,又谦虚又认真,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的不多喽。”
值班室角落里,正埋头整理病案的住院医周磊手里的笔尖划破了纸张。
他听着顾振海那要把楚云夸上天的语气,心里发酸。
楚云认真?
老子天天加班写病历写到半夜就不认真了?
也没见你顾大主任夸过半句,这年头,果然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顾振海可没空理会旁人的小心思,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给楚云使了个眼色。
“行了小楚,既然林主任找你有急事,你就赶紧跟着去一趟,科里的事儿让小吴先顶着。”
……
市中心,一家装修考究的川味火锅店内。
高巧雯穿着一身名牌当季新款,姿态优雅地将一片毛肚涮入锅中,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和对面神色郁郁的宁潇悠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悠悠,尝尝这个,这家的空运毛肚可是一绝。”
宁潇悠看着高巧雯那举手投足间的富贵气,再看看自己用了两年有些磨损的手包,心里那种落差感在心里疯长。
“巧雯,真羡慕你。”
宁潇悠叹了口气,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像我,买套护肤品都得算计着过日子。”
高巧雯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潇悠的手背。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
“你看看你,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咱们这行又不看年纪,离过婚怎么了?现在的有钱男人,就喜欢你这种有韵味的。只要你想通了,改天姐给你介绍个真正的金主,保准把你捧在手心里。”
宁潇悠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两年来,如果不是高巧雯天天在耳边吹风,说楚云如何无能,如何没出息,她或许也不会对这段婚姻绝望得这么快。
“对了。”
高巧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那个废物老公,听说跑到市医院来上班了?”
废物两个字扎了宁潇悠一下。
虽然她在家里也没少骂楚云窝囊,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尤其是从自己闺蜜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
“巧雯,你别这么说他……”
宁潇悠皱了皱眉,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维护。
“他其实医术还可以,就是以前没机会。”
高巧雯眼底闪过讥讽,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没接这茬,只是自顾自地涮着菜。
宁潇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只好又补了一句。
“听说是中医科的宋鹤鸣主任看上了他的技术,特招进来的。”
“宋鹤鸣?!”
高巧雯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鹤鸣可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一块金字招牌,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手里压的那批中成药岂不是有销路了?
“悠悠!这可是大好事啊!”
高巧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热切起来,一把抓住宁潇悠的手。
“既然他在中医科能说上话,你正好找他,让他把咱们公司的单子递给宋主任看看?只要宋主任点头,那提成可够你买好几个包了!”
宁潇悠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涩地摇摇头。
“别提了。因为之前酒店的事儿,我们离了。他现在根本不理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铁了心要跟我决裂。”
“切,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高巧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
“实在不行就算了,这种没什么本事的男人,留着过年?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比他强一万倍。”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快意。
凭什么宁潇悠长得比她好看,哪怕嫁了个乡镇医生还能保持那副清高的样子?
她就是要看着宁潇悠离婚,看着她堕落,看着她变成那种为了钱依附男人的玩物。
这顿饭吃到七点多,两人才从火锅店出来。
夜风微凉,高巧雯却兴致勃勃,挽着宁潇悠的胳膊就往旁边的百货大楼走。
“走,消消食,逛逛街去。”
宁潇悠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商场大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巧雯,我不去了。这里的衣服太贵了,随便一件都得好几千,我……”
“想什么呢?”
高巧雯白了她一眼,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往里拽。
“谁说我们要买衣服了?咱们是去挑礼品!下午林泰那个老狐狸把咱们拒之门外,这口气你能咽下去?咱们得买点像样的东西,哪怕打不通林泰的关节,也得先把中医科那边给疏通了。”
宁潇悠有些发懵,被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脸上写满了不解。
“中医科?咱们去那干嘛?”
高巧雯看着身边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闺蜜,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鄙夷。
这女人,真是白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第38章 他怎么会在林主任家里?
一只塑料变形金刚狠狠砸在红木踢脚线上,零件崩飞得到处都是。
刚吃完饭的这半个钟头里,九岁的林伟就没有一秒钟屁股是挨着椅子的。
他在沙发上蹦,在茶几下钻,那一刻不停的躁动劲儿,看得林泰太阳穴突突直跳。
即便是有客人在场,这孩子依旧没有任何收敛,林泰刚想开口训斥,就被身旁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
楚云神色温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像是装了马达的小身板。
吃饭时他就发现了,这孩子不仅是动,更是那种无法自控的焦躁,眼神飘忽,从来不和人对视超过三秒。
“小伟,过来。”
楚云冲着满头大汗的孩子招招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跟叔叔玩个游戏怎么样?赢了那半个西瓜归你,输了归我。”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一转,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甩到一边,气喘吁吁地凑了过来。
“什么游戏?”
“很简单,闭上眼,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尖。”
林泰夫妇对视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算什么检查?
林伟不屑地撇撇嘴,闭上眼,抬手就是一指。
第一次,戳在了脸颊上。
第二次,指尖划过了嘴角。
连续五次,只有一次勉强碰到了鼻翼。
紧接着是睁眼测试,那根细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怎么都无法精准地落在鼻尖那个点上。
林泰的脸色变了。
这可是九岁的孩子,这种动作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做得利索,可小伟却错得离谱。
“手腕给我。”
楚云不容置疑地握住孩子纤细的手腕,三指搭上寸口。
脉弦细而数,指下触及的是那种紧绷感。
他又捏住孩子的下巴,看了一眼舌苔。
舌红少苔,典型的阴虚之象。
“晚上睡觉怎么样?”
楚云松开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细致地给还在扭动身子的林伟擦了擦汗。
林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别提了,跟烙饼似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睡着了也经常惊醒哭闹,有时候甚至还磨牙。”
旁边的林夫人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眼圈泛红。
“楚医生,去省里大医院都查遍了,都说是多动症,开了专注达,吃了稍微好点,药效一过更疯。这孩子是不是……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胡说什么!”林泰低声呵斥了一句妻子,但眼底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楚云笑了笑,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嫂子别急,孩子脑子很聪明,甚至比一般孩子都要聪明,只是这身体里的火太旺了,烧得他静不下来。”
他接过林泰递来的茶水,却没喝,而是轻轻放在桌上。
“西医讲神经递质失调,病因不明。但在中医看来,脉象舌象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肝肾阴虚,水不涵木,导致肝阳上亢。肝主筋,风胜则动,所以他肢体多动;心藏神,火扰心神,所以他注意力不集中,脾气暴躁。”
这一番话,瞬间敲醒了林泰。
作为药剂科主任,他虽然不懂中医深奥的理论,但这五行生克的道理他是听过的。
“五行里,木生火。”楚云指了指还在客厅里转圈的林伟,“这孩子现在就像是一堆干柴,一点就着。你们越是呵斥,这把火烧得越旺。”
“那……那这能治吗?”
林夫人一把抓住楚云的袖子。
“能。”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处方笺。
“滋阴潜阳,宁神定志。这个方子先吃一周,我给稍微调了下味,不苦,孩子能喝下去。”
他撕下处方递给林泰,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这药只是辅助,更重要的是心药。从今天起,不管他怎么闹,别吼他,别骂他。多带他去公园转转,接触接触花草泥土,引火归元。家长的心定了,孩子的气才能顺。”
林泰捧着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手有些微微发抖。
省里专家都没给出的准话,这个年轻人给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方子,更是因为刚才楚云面对孩子时那份从容和笃定,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绝不是装出来的。
“楚老弟……大恩不言谢!”
林泰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眼眶有些发热。
“要是小伟真能好转,以后在市医院,你只要开口,哥哥我绝无二话!”
“林主任客气了,医者本分。”
楚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孩子也该休息了,这第一觉很重要。”
林泰夫妇哪里敢怠慢,两口子千恩万谢地簇拥着楚云往门口走,那热乎劲儿,恨不得把楚云供起来。
林泰满脸堆笑地拉开防盗门。
“楚老弟,慢走啊,改天我一定要好好……”
话音未落,林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门外的感应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正抬起手准备按门铃的两个人。
高巧雯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而她身后的宁潇悠,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
宁潇悠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楚云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愣怔了。
他……他怎么会在林主任家里?
而且看林主任那满面红光、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神情,这根本不是对待下属的态度!
看这架势,林泰夫妇显然是送贵客,毕恭毕敬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楚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宁潇悠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陌生人。
“林主任,留步,不用送了。”
楚云语气平淡,侧身从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身边穿过,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径直走向电梯间。
那种无视,比当面的辱骂更让人难堪。
宁潇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想要开口叫住楚云,嗓子里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楚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林泰夫妇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林主任……”
高巧雯毕竟是混职场的,反应快些,硬着头皮想要挤出笑容,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这么巧啊,我们正好路过,想着来看看您……”
“路过?”
林泰冷笑一声,那双刚才还对着楚云充满感激的眼睛,此刻满是厌恶。
“路过能路过到我家门口?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觉得我林泰是个没原则的人?”
林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威严。
他目光阴沉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里多了嘲讽。
“本事挺大,地址都能搞到。但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收礼,只看科室反馈!药好不好,医生说了算,病人说了算,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
“林主任,您听我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宁潇悠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想要解释。
一声巨响。
沉重的防盗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
第39章 周磊这是要抢饭碗?
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高巧雯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不收就不收,摆什么臭架子?还摔门!医药代表也是人,至于跟防贼似的吗?”
她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宁潇悠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喂,潇悠?你怎么了?”
高巧雯伸手在宁潇悠眼前晃了晃。
“吓傻了?不就是吃个闭门羹嘛,咱们干这一行的,哪天不看人脸色?”
宁潇悠机械地摇了摇头。
居然是楚云。
那个在乡镇卫生所窝囊了六年,连给女儿买个玩具都要精打细算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为了市医院实权人物林泰的座上宾?
回想起刚才林泰夫妇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送楚云出门的样子,宁潇悠只觉得荒谬。
那种恭敬,那种发自内心的讨好,甚至比对待院领导还要殷勤几分。
凭什么?
华康医药可是业内的大厂,她和高巧雯更是这一片区的负责人,平日里为了业绩,在各大医院跑断了腿,见谁都得矮三分。
在这个圈子里,医生是天,她们这些医药代表就是地上的泥。
可现在,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却被捧到了天上。
“潇悠,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高巧雯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她,随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帅哥到底什么来头?那么年轻,林老虎居然对他那么客气?你看林老虎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快开花了,对他亲爹也不过如此吧?”
宁潇悠心头一颤。
“我也……不知道。”
她撒了谎。
她不敢认,也不想认。
如果让高巧雯知道那个被奉为上宾的男人就是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前夫,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啧啧,我看呐,搞不好是哪个院领导的亲戚,或者是省里下来的公子哥?”
高巧雯越想越觉得靠谱。
“你想啊,林泰那人多势利?能让他这么巴结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哎呀,刚才要是脸皮厚点,上去要个微信就好了。潇悠,你说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打听打听?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
“别说了!”
高巧雯被吼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啊?别灰心嘛,万事开头难,之前何经理不也是把人脉打通了才好做事的?咱们现在就是缺个贵人。”
宁潇悠嘴角勾起苦涩至极的笑。
“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不想再听高巧雯那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猜测,逃也似的快步冲进了夜色中。
……
与此同时,楚云心情颇好地漫步在街道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次有效诊疗,获得初级宝箱x1。”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胸臆舒畅。
这两天的收获,不仅仅是系统奖励那么简单。
在林中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人脉就是护身符。
儿科主任蓝桂英的认可,让他初露锋芒;而今天在林泰家的这番际遇,则算是彻底帮他把根扎了下去。
只要林伟的病情好转,林泰这个药剂科主任就会成为他在市医院的铁杆盟友。
师父宋鹤鸣毕竟年纪大了,又是返聘专家,虽然地位超然,但总归有退下来的一天。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有了林泰和蓝桂英这两层关系,即便宋老将来真的二次退休,他楚云也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市医院里站稳脚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这种掌控命运的安全感,真好。
次日清晨,市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踏进大办公室的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各自忙着整理病历,没人会多看谁一眼。
可今天,他前脚刚迈进去,周磊后脚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楚哥!您来了!”
这一声楚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甜度至少三个加号。
还没等楚云反应过来,周磊已经捧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凑到了跟前,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您平时喝水那个杯子有点旧了,正好我朋友送了我几个这种保温杯,说是内胆好,保温效果特别棒。我给您泡了点上好的枸杞和西洋参,您尝尝,提气!”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实习生刘荣飞,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磊。
这还是那个平时眼高于顶、对他呼来喝去的周磊吗?
平时都是他刘荣飞跟在楚云屁股后面喊楚哥,端茶递水也是他这个实习生的活儿。
今天怎么着?
周磊这是要抢饭碗?
而且这舔的姿势,也太标准、太丝滑了吧!
“周医生,这……不合适吧?”
楚云看着递到手边的保温杯,似笑非笑。
“嗨!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一个科室的兄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您那医术,我是真心佩服,以后还得指望楚哥多提点提点呢!”
周磊这话说得极为顺溜,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开玩笑,昨天林泰主任都把楚云奉为上宾了,这消息虽然还没传开,但他周磊消息灵通啊!
现在的楚云,那就是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这时候不抱大腿,等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想抱都挤不进去了。
“那这杯子多少钱?我转你。”
楚云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周磊一把按住楚云的手,表情严肃。
“楚哥,您这就是打我脸了!一个杯子而已,提钱伤感情!您要是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啊!”
楚云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便收起了手机,笑着环视了一圈众人。
“行,那这情我领了。说起来,我来科室这么久,还没正式请大家吃过饭。这样吧,改天我做东,请大家搓一顿,算是补个迎新宴。”
话音刚落,周磊立刻接过了话茬。
“别别别!楚哥您刚来,哪能让您破费?今晚!今晚必须我做东!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在旁边的聚贤楼,谁都别跟我抢啊,抢就是看不起我周磊!”
刘荣飞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举手起哄:
“周医生请客当然好,不过既然是给楚哥接风,我觉得还是咱们大家伙集资比较好,显得郑重嘛!那个,我出两百!”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有你什么事!”
周磊嫌弃地挥了挥手,刚要继续在这位新晋红人面前表忠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行了,都别争了。”
众人回头,只见主治医师吴锦文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楚云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和认可。
“楚云刚来就能独当一面,帮咱们科室解决了不少难题,这顿饭,理应由科室里的老人来请。”
“今晚我请,谁也别跟我争。”
第40章 这种女人,就是最好的工具
清晨。
高巧雯一边对着化妆镜补着口红,一边瞥向身后心不在焉的宁潇悠。
“哎,我说潇悠,昨天那是意外,今儿个咱们去不去市医院中医科?既然林老虎那条路有点堵,咱们不如去碰碰那个姓顾的主任?”
只要一想到昨天楚云被众星捧月的画面,宁潇悠心里就像堵了一样。
“不急。”
宁潇悠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那个顾振海主任咱们完全没接触过,脾气秉性都不清楚,贸然上去容易吃闭门羹。我想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做足功课再去。”
“行吧,随你。”
高巧雯合上粉饼盒,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芒。
“既然市医院那边你要缓一缓,那今晚的时间你可得腾出来。我约了中医院内科的马建民主任,这种大佛我一个人可搞不定,到时候全看你的了。”
宁潇悠眉头微蹙。
“我也去?巧雯姐,你知道我不擅长应酬……”
“我的傻妹妹!”
高巧雯踩着高跟鞋凑近两步,伸手替宁潇悠理了理衣领。
“这怎么能叫应酬呢?这是交朋友。而且啊,你可是咱们公司的门面,大美女一个。在马主任那种男人面前,你这张脸,比我有面子多了。”
宁潇悠本能地想要拒绝。
她最反感的就是酒桌文化,更讨厌被人当成花瓶摆在饭局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高巧雯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蛊惑的味道。
“潇悠,你想想清楚。马主任今年才四十出头就是实权科主任了,前途无量。相比市医院那种大杂烩,中医院的订单才是咱们这行的大头。只要拿下这个单子,年底的分成咱们一人至少能拿好几万。”
“只是陪着吃顿饭,喝喝酒。咱们干销售的,不喝酒怎么赚钱?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高巧雯拍了拍她的肩膀,嘴上信誓旦旦。
“放心吧,有姐在呢,我是老江湖了,还能让你吃亏不成?到时候你只要负责美美的,剩下的交给我。”
宁潇悠咬着下唇,沉默了良久。
最终,她缓缓点头。
“好,我去。”
高巧雯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眼底却掠过得逞后的轻蔑。
单纯,好拿捏。
这种女人,就是最好的工具。
……
夕阳西下。
中医科办公室内。
“张哥,今晚辛苦你值班了啊!回头给你带宵夜!”
周磊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发型,一边冲着坐在电脑前一脸苦逼的张晓波挤眉弄眼。
除了吴锦文、周磊、刘荣飞,队伍里还多了两个也是刚下班的实习生,外加两个没值班的小护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电梯口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正并肩走来的顾振海和宋鹤鸣。
两位老主任谈笑风生,显然心情都不错。
“顾主任!宋主任!”
众人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
吴锦文作为主治医,笑着上前一步发出邀请。
“两位主任,今晚科室聚餐,给楚医生接风,赏个脸一起去热闹热闹?”
顾振海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
“你们年轻人的局,我们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免得你们放不开。我和老宋还有点学术上的事要聊。”
说着,顾振海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楚云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转头对身旁的宋鹤鸣感叹。
“老宋啊,你这运气我是真服气。这徒弟收得,真不错!才来几天?这就在科室,甚至在整个医院都站稳脚跟了。林泰那个老顽固我可是知道的,能让他服软,这本事,啧啧。”
宋鹤鸣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此刻也舒展开了皱纹,虽然嘴上谦虚,但眼角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哪里哪里,小楚还需要历练。以后还得请顾主任多多照顾,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层关系在,您也算是他的老领导,可不能藏私。”
顾振海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一定!小楚,好好干,前途无量。”
目送两位大佬离开,那一群年轻医生护士看楚云的眼神更热切了。
连顾主任都这么说,这楚云以后在中医科,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啊!
出了住院部大楼,晚风习习。
“楚哥,咱们今晚去哪儿吃?您定个地儿!”
刘荣飞凑上来问道。
“我对林中市不太熟,听大家的,哪儿好吃去哪儿。”
队伍后面,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早就按捺不住了,叽叽喳喳地提议。
“去吃小茂龙虾吧!听说他们家新上了十三香口味,馋死我了!”
“对对对!就在建设路那边,还能坐外面吹风,氛围超好!”
走在前面的吴锦文闻言,故意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夸张地捂着胸口。
“哎哟,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茂龙虾那是出了名的贵,咱们这么多人,还要喝酒撸串,这一顿没个一千多块下不来吧?这是要吃穷我啊!”
众人哄笑一片。
大家都知道吴锦文是在开玩笑,作为主治医,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楚云笑了笑,系统开宝箱都会给不少现金奖励,现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吴哥,这顿饭您就别跟我争了。”
楚云快走两步,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
“我刚来咱们科室,承蒙大家照顾。作为新人,理应表示表示。今晚这顿龙虾,我请了!大家放开了吃,管够!”
“哇!楚哥大气!”
“楚医生万岁!”
两个小护士兴奋地鼓掌欢呼,周磊更是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楚云讲究。
建设路,小茂龙虾。
既然是夏天,自然要坐在外面才够味。
一群人拼了两张长桌,坐在店门口的外摆区。
“来!敬楚哥一杯!”
“敬咱们中医科!”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家吃得满嘴流油,聊得热火朝天。
从医院里的八卦到刚才那个奇葩病人,欢声笑语不断。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到了晚上九点。
就在大家喝得微醺,气氛正浓时,旁边不远处的一棵行道树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一道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门,扶着树干,吐得昏天黑地。
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职业装此时显得有些凌乱,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狼狈不堪。
紧接着,一个身穿条纹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四十岁左右男子慢悠悠地跟了出来。
男人满脸通红,显然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浑浊迷离。
他走到女人身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在那女人不断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打着,动作看似关怀,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狎昵。
“哎呀,怎么喝这么急?都说了让你慢点喝……”
男人的手顺着脊背缓缓下滑,声音黏腻。
“没事吧?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回家?我的车就在那边……”
第41章 那是我前妻
借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吴锦文眯起眼睛瞅了半晌,忽然把手里的啤酒杯往桌上一顿,嘴角撇出不屑。
“呵,我说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中医院内科的马建民吗?这老色鬼,又在借着酒劲占医药代表的便宜了。”
楚云夹着龙虾的手一顿。
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哪怕那个女人此刻长发散乱,弯着腰在那干呕,背影狼狈,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宁潇悠。
楚云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厌恶吗?自然是有的。
她对女儿的冷漠,那句句带刺的嘲讽,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可当亲眼看到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动手动脚,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瞬间压过了心头的快意。
“小宁啊,你看你,不能喝还要逞强。”
马建民满嘴喷着酒气,那只肥厚的手掌顺着宁潇悠的背脊一路向下滑,最后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甚至还恶意地捏了一把。
“走,别吐了,马哥车就在边上,送你回家醒醒酒。”
感受到腰间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宁潇悠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她直起腰,脚下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还是用力地去掰马建民的手,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抗拒。
“不用了马主任!我自己能回去……请您自重!”
“自重?”
马建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横肉抖动,凑到宁潇悠早已发红的耳根旁,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猥琐。
“宁潇悠,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装什么清高?今晚你那闺蜜把你送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你会不清楚?只要你点头,那笔单子就是你的。”
说着,他手臂发力,蛮横地将宁潇悠往自己那充满汗臭味的怀里带。
“放开我!”
宁潇悠不知哪来的力气,惊恐之下用力一挥手。
一声脆响,马建民的手背被狠狠打开。
但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加上脚下高跟鞋不稳,宁潇悠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狼狈地跌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这边的动静太大,大排档里不少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坐在楚云身旁的刘荣飞正要开口调侃两句,一转头却看见楚云那张阴沉的脸。
“楚……楚哥?怎么了?”
楚云把手里还没剥完的小龙虾扔回盘子里,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后霍然起身。
“那是我前妻。”
桌上所有人都懵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楚云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马建民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顿觉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蹲下身,手指几乎戳到宁潇悠的鼻尖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行!宁潇悠你记住了,只要我在中医院一天,你就别想把药卖进去!没有我点头,这个单子你这辈子都拿不下!”
坐在地上的宁潇悠脸色惨白,眼眶里噙着屈辱的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一杯酒泼过去了。
可现在……
脑海里闪过银行卡上那可怜的余额。
由奢入俭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真的得罪了马建民,丢了这份工作,她拿什么去养自己?
难道真的去端盘子洗碗吗?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路灯,随后是一句毫无波澜的询问。
“没事吧?”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宁潇悠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逆着光,楚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
“你谁啊?哪冒出来的?”
马建民被人打断了施威,不爽地斜着眼打量楚云,见是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气焰更加嚣张。
楚云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宁潇悠的手臂,稍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宁潇悠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任由他扶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最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尤其是楚云。
“嘿!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马建民见自己被无视,火气一下窜上来,伸手就要去抓楚云的肩膀。
“懂不懂规矩?这是我的局,人也是我带来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楚云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那只胖手,随后转过身。
“马主任,差不多得了吧?”
马建民一愣。
这小子认识自己?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楚云,酒劲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但那种心虚感却本能地冒了出来。
既然被认出来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拉硬拽的事儿,确实不好再干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吴锦文带着周磊、刘荣飞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脸色不善地围了上来,直接站在了楚云身后。
那阵势,要是马建民敢动一下,估计今晚就得横着出去。
马建民看着领头的吴锦文,越看越眼熟,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是市医院的那个吴医生?”
吴锦文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马主任好记性啊。怎么着,今儿个这是要给我们楚医生上上课?教教他怎么关照女同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讽刺味儿十足。
马建民看了看楚云,又看了看这一帮子明显是市医院中医科的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原来是一伙的!
那个年轻人竟然也是市医院的医生?
这要是闹大了,传到圈子里,他这个科主任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误会,都是误会。”
马建民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干笑两声,眼神躲闪。
“既然是认识的朋友,那你们聊,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这老狐狸根本不敢再看宁潇悠一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夜色里,逃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马建民那狼狈的背影,楚云转过身对着吴锦文等人歉意地拱了拱手。
“吴哥,各位兄弟,实在对不住。本来是好好的接风宴,让我这点破事给搅合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宁潇悠,眼中闪过无奈。
“你们先吃着,我去把单买了,然后送她回去。今晚扫了大家的兴,改天我一定专门赔罪。”
第42章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吴锦文摆了摆手,走过来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说什么呢楚老弟,咱们谁跟谁啊?单我已经买过了,这点小钱不用你操心。”
他精明着呢。
今天这事儿卖个人情,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
一顿饭钱换一个潜力股的人情,这买卖划算。
“既然遇上了,那就赶紧送送吧,别出什么事。大家伙都理解。”
楚云感激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宁潇悠坐进去。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至极。
宁潇悠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那个被扯坏了扣子的皮包,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羞耻、后悔、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自愿的,想说自己只是为了赚钱……
可话到嘴边,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冷硬的后脑勺,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到了宁潇悠租住的小区楼下。
车停稳。
宁潇悠推开车门,脚刚沾地,犹豫着想要回头说声谢谢。
楚云却先开口了。
他并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侧过脸。
“既然离了婚,本来我是不该管你的闲事。”
声音冷淡,没有丝毫旧情复燃的温度,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漠然。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自重一点。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欣欣想一想。”
楚云转过头,不再看她那张惨白的脸,升起车窗。
“别让女儿以后长大了,瞧不起你这个当妈的。”
随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楚云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浊气。
这晚的闹剧,也就是个插曲。
现在想想,宁潇悠的那些嫌弃并非没有缘由。
她每天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高档饭局,推杯换盏间谈的都是大生意,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在镇卫生所的自己?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
日子还得照过。
接下来的十天,楚云的生活仿佛上了发条。
虽然名义上是跟诊,但宋鹤鸣有意提携,稍有疑难杂症便让楚云先上手,他在一旁把关。
一来二去,科室里的人看楚云的眼神都变了。
期间,杨轩带着孩子又来了一趟。
“楚大夫,神了!”
杨轩一进门,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抖。
“这才吃了三服药,孩子真的不笑了!这几天晚上睡得比猪还沉!”
楚云伸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脉搏的律动。
脉象平稳了不少,那种躁动的火气已经压下去了。
“效不更方,但药量得减。”
“再开五剂,吃完这疗程,把余毒清干净就算彻底好了。”
这一波操作,不仅收获了杨轩一家千恩万谢,更是让系统面板上的宝箱数字蹭蹭往上涨。
另外他还攒了整整五十四个宝箱!
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宋鹤鸣前脚刚走,楚云后脚就收拾东西准备百米冲刺。
宝箱攒够了,今晚必须要开个爽!
如果在医院开,万一爆出个什么极品技能,当众傻笑流口水,那高冷神医的人设可就崩了。
“楚老弟,忙着呢?”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肩膀上。
吴锦文脱了白大褂,里面穿着件有些发皱的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晚上没安排吧?走,哥带你整两口?”
楚云收拾背包的手一顿,无奈转身。
“吴哥,酒我是真喝不来,一喝就倒。”
看着吴锦文还要劝,楚云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饭得吃。医院后门那家馆子不错,我请吴哥,咱们边吃边聊?”
“得嘞!既然老弟开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钻进了一家名为川味小炒的苍蝇馆子。
点了盘回锅肉,要了个麻婆豆腐,两碗大米饭。
虽不丰盛,但烟火气十足。
吴锦文扒拉了两口饭,筷子在半空中顿住。
“楚云,有件事我憋心里好几天了。”
“吴哥你说。”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吴锦文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里三分羡慕七分佩服。
“这十天我看下来,你那两下子,可不仅仅是略懂。顾主任把你当宝贝,宋老更是拿你当关门弟子带。就今儿下午那个偏头痛的方子,换我来开,绝对没你那么刁钻精准。”
这话不是恭维。
这几天相处下来,随着遇到棘手病患不再藏拙,楚云展露出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一个乡镇医生的范畴。
“吴哥过誉了,也就是运气好,正好撞到我会的。”
楚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毕竟系统的存在没法解释。
“别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吴锦文嘿嘿一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既然老弟水平这么高,那当哥哥的有个不情之请。我也想往上爬爬,最近憋了篇关于脾胃病的论文,为了这玩意儿,发际线都后移了一厘米。你帮我掌掌眼,润色润色?”
原来是这事。
楚云心头一松,答应得爽快。
“没问题,吴哥你晚上把文档发我微信,我回去就看。”
“够意思!”
吴锦文大喜,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回家的路上,楚云摸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心里盘算着。
既然要帮人改论文,总不能一直用手机盯着那指甲盖大小的屏幕。
看来,买电脑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那间略显简陋的出租屋。
关门,反锁,拉窗帘。
楚云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搓了搓手,如同即将开奖的赌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系统。”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浮现。
那一排排金灿灿的宝箱,简直比这世上最美的情人还要诱人。
【宿主是否开启所有宝箱?】
“是!全部开启!”
脑海中密集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获得金钱奖励:88元】
【获得金钱奖励:120元】
【获得金钱奖励:50元】
……
楚云直接屏蔽了那些关于金钱的语音播报,这些都是毛毛雨,关键是大奖!
足足过了一分钟,脑海中的喧嚣才终于停歇。
楚云点开了物品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账户余额的变动。
零零散散加起来,这一波直接进账四千多块!
但这还不是重点。
视线略过金钱,落在后面那一排闪烁着流光的物品上。
两本线装古籍静静悬浮。
一本封皮泛黄,上书《骨伤论》。
另一本则更显厚重,金光隐现,是《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
在这两本书旁边,还静静躺着两颗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经验球,一看就蕴含着庞大的知识量。
楚云按捺住想要立刻学习古籍的冲动,目光最终定格在背包角落里,那张泛着诡异紫光的卡片上。
手指轻轻一点,卡片翻转,露出了它的真容。
看清上面的文字说明后,楚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第43章 那是自然,楚医生是有真本事的
【奖励提升卡】
【说明:使用后,未来三十天内,宿主诊疗过程中宝箱掉落概率提升18%。】
这哪里是卡片,分明就是把原本看运气的抽奖,变成了大概率的进货。
现阶段对他而言,经验值决定医术上限,而宝箱则是快速积累原始资本和特殊技能的捷径,两者缺一不可。
楚云将这张限时增益卡暂且收回背包。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明天去医院坐诊时再激活,绝不能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效。
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两本悬浮的古籍上。
当年在医科大,楚云主修的是中医内科,那是跟脏腑气血打交道的细致活儿。
至于骨伤科,也就是大三那年跟着老师听了几节大课,考试混个及格便扔到了脑后。
这也直接导致他的面板上,【正骨】那一栏至今还尴尬地停留在一级。
也就是稍微懂点皮毛,真遇到胳膊脱臼腿骨折的,还得靠边站。
“也是时候补齐这块短板了。”
楚云不再犹豫,意念锁定了那本封皮泛黄的《骨伤论》。
“提取!学习!”
书册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眉心。
只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凉感。
无数关于骨骼结构、力线传导、复位手法的知识碎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脑海,随后迅速重组,烙印在记忆深处。
楚云下意识地抬起手,并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的手指已经摸过成千上万具骨骼,哪里有结节,哪里有错位,似乎只要稍微一搭手,心中便能有了沟壑。
再看面板。
【正骨:三级】
“还是不够。”
楚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变得贪婪。
既然要学,那就学透!
视线落在旁边那本金光隐现的《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上。
这可是清代官方编纂的教科书,集前人之大成者!
“继续!”
流光再现。
这一次的冲击比刚才猛烈得多。
如果说《骨伤论》讲的是术,那这本《心法要旨》讲的就是道。
摸、接、端、提、按、摩、推、拿。
八法在脑海中一一演练,不仅是骨骼,连带着经络、肌肉、筋膜的关联都变得清晰无比。
良久,楚云缓缓睁开眼,双眸中精光内敛。
此时的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一串数据映入眼帘:
【切诊:四级】
【正骨:四级】
【药理:四级】
【望诊:三级】
【闻诊:三级】
【问诊:三级】
【针灸:一级】
其余杂项技能,皆稳定在二级。
楚云握了握拳。
四级!
虽然系统没给个明确的上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如今这个西医骨科大行其道的年代,哪怕是省级中医院的主任医师,若论纯粹的手法复位,恐怕也未必能稳压这个四级一头。
这年头,稍微有点骨折错位,医生第一反应就是开单子拍片子,然后打石膏、上钢钉。
那种靠着一双手摸骨定损,复位接骨的手艺,早就成了老黄历。
别的不说,就市一院骨科那帮人,离了c臂机和核磁共振,估计连骨头茬子往哪边翘都摸不准。
这门手艺,说是快失传了都不为过。
若非有系统加持,就算他在外面拜师学艺十年,也未必能练出这等火候。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楚云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除了技能,还有更实在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卡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显得格外可爱。
这次开箱直接给了四千四百大洋。
算上之前卖命攒下的那点家底,手头可支配资金正式突破八千大关。
八千块。
放在宁潇悠那个圈子里,可能也就是一瓶红酒,甚至半个包的钱。
但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这就是底气,是挺直腰杆做人的脊梁。
买台配置过得去的笔记本电脑,顶多花去四五千。
剩下的钱,足够他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甚至偶尔请吴锦文他们搓顿稍微上档次的,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看着菜单先算计半天。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更何况,他现在不仅有工资这条明路,还有系统这棵摇钱树。
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不用担心下个月房租在哪。
楚云仰面躺倒在床上,看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从明天起,脑子里只需要装一件事。
治病,救人,升级。
清晨。
楚云刚踏进中医科分诊台的范围。
“楚医生早!”
“楚老师,您今天气色真好!”
刘荣飞手里捧着病历夹,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那是对强者的纯粹敬畏,半点不掺假。
就连平日里爱答不理的几个老护士,此刻也纷纷点头致意,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尊重。
楚云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诊室。
这种感觉,久违了。
想当初在镇卫生所,日子过得那是真憋屈。
除了老吴还会把他当个人看,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只会开感冒药的打杂工。
背地里,倒插门、软饭男的闲言碎语更是怎么赶都赶不走。
如今在这市医院,腰杆子总算是直起来了。
虽然这里面有宋鹤鸣的面子,也有那天替蓝桂英解围、以及替林泰儿子治病的缘故,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没那一手镇得住场子的医术,这种尊重维持不过三天。
看着楚云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诊室门口,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眯起了眼。
高巧雯手里捏着一支精致的香水小样,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到导诊台前。
“甜甜,忙着呢?”
小护士田甜正整理着挂号单,一抬头见是高巧雯,职业性地笑了笑。
高巧雯也不见外,顺手将那支还没上市的大牌香水小样搁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推了过去,压低声音打听:“刚刚进去那位,是你们科新来的?”
田甜瞥了一眼那香水,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那是楚云楚医生,刚来没几天。”
“但我看他这架势,可不像是新来的受气包啊。”高巧雯不死心,又把香水强行塞进田甜的手心里,“你看刘荣飞那殷勤样,平时对主治医生也就这态度了吧?”
田甜捏着香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推辞,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
“那是自然,楚医生是有真本事的。这男人啊,只要技术过硬,魅力自然挡不住。”
第44章 难不成……他也吃这一套?
“技术过硬?”
高巧雯眼珠一转,捕捉到了关键词,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大有来头?”
田甜神秘兮兮地点点头:“听说是省城大医院下来的,好像是上面出了点什么事,专门下来避风头的。这种大神,谁敢怠慢?”
省城?避风头?
高巧雯心头一跳。
这就对上了!
难怪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楚云……”
她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有点耳熟。
可搜肠刮肚了半天,愣是和脑海里那个被宁潇悠嫌弃得一无是处的窝囊废丈夫对不上号。
毕竟在宁潇悠口中,她那个前夫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乡村赤脚医生。
眼前这位,可是连市医院护士都盖章认证的省城专家。
肯定是重名!
高巧雯迅速将疑虑抛诸脑后,既然是潜力股,那就得趁早下注。
现在的医药代表不好做,能抓到一个是一个,万一以后这就是长期饭票呢?
“哎,那你们顾主任脾气怎么样?好说话不?”高巧雯话锋一转。
“顾主任?人挺好的。”田甜回答得滴水不漏。
高巧雯心底冷笑一声。
全是套话。
谁不知道顾振海那个老狐狸最难搞,要是这小护士敢说主任坏话,估计离卷铺盖走人也不远了。这种官方回答,听听就算。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看似随意地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楚医生……结婚没?”
田甜动作一顿。
那天聚餐她是去了的,谁都听到了。
离异带娃,这在婚恋市场上可是硬伤。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况且楚医生现在可是科里的红人。
“听说……目前还单着呢。”田甜含糊其辞。
单着!
这两个字落在高巧雯耳朵里,简直就是冲锋号。
田甜看着高巧雯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忍不住打趣了一句:“高姐,你不会是想毛遂自荐吧?”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哪配得上人家大专家。”
高巧雯嘴上谦虚着,还要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心里的小算盘却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美人计怎么了?
这年头,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只要能把单签下来,别说抛个媚眼,就是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行。
她只要钱。
“谢了啊甜甜,改天请你喝奶茶!”
高巧雯冲着小护士飞了个媚眼,转身扭着腰肢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轻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的弧度,满意地勾起嘴角。
总得去接触一下。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比起马建民那个满脑肥肠、只会动手动脚的老色鬼,这个楚云,光是看背影就强出十万八千里。
清脆的断裂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巧雯那势在必得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脚踝处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惊叫一声,狼狈地扑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刚才那股子风情万种的劲儿,瞬间摔了个粉碎。
“哎哟!”
高巧雯疼得冷汗直冒,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噗嗤。
田甜在导诊台后面差点没憋住笑,赶紧捂住嘴,快步绕了出来。
“高经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们这是医院,路滑,让你平时别扭那么狠,这下好了,扭出事了吧?”
小护士嘴上是在关心,语气里却藏不住那幸灾乐祸。
科里的小姑娘们私底下没少吐槽高巧雯,觉得这女人太狐媚,不仅那一身香水味呛人,看男医生的眼神更是要吃人,看着就不正经。
“别废话了……疼死我了……”
高巧雯倒吸着凉气,指着自己的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田甜没再多嘴,伸手架起高巧雯的胳膊,费力地把她扶到一旁的蓝色排椅上坐下,随后蹲下身子,轻轻挽起那条昂贵的丝袜裤腿。
田甜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还纤细白嫩的脚踝,此刻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像是个发面馒头,看着都吓人。
“肿这么高?高经理,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赶紧去挂个急诊拍个片子吧,别是伤到骨头了。”
正说着,诊室的门帘被掀开。
楚云手里捏着那个刚领到的听诊器,眉头微皱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闹闹的。”
“楚医生!高经理摔了,好像挺严重。”田甜连忙起身解释,手指了指高巧雯那肿胀的脚踝。
楚云顺着视线看去。
原本平静的眸子,在触及那肿胀脚踝的一瞬间,竟然亮了起来。
那眼神……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昨晚刚开了宝箱把《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给提取了,正骨技能直接飙升到了四级,正愁没地方练手验证一下,这就送上门一个?
楚云快步上前,根本没看来人是谁,眼里只有那只伤脚。
“别动,让我看看。”
他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田甜在旁边看得一愣。
什么情况?
楚医生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看见美女受了伤这么激动?
难不成……他也吃这一套?喜欢这种妖艳挂的?
想到这,小护士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高巧雯此刻疼得正厉害,一抬头撞进楚云那火热的目光里,心头也是一跳。
这男人,刚才还装得挺高冷,这一出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嘛!
看来田甜那丫头说得没错,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
她心中一喜,强忍着脚踝的剧痛,特意挺了挺胸脯,将领口那一抹雪白展露得更明显些,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楚医生,麻烦您了,人家疼得厉害……”
然而。
楚云压根连头都没抬。
他的视线钉在那红肿的脚踝上。
修长的手指探出,熟练地搭在患处。
触诊!
指尖传来的触感反馈在脑海中迅速成型,骨骼的位置、筋络的走向,如同3d建模般清晰展现。
“忍着点,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
楚云声音低沉,手指却在肿胀处轻轻按压、游走。
“嗯……啊……轻点……”
高巧雯咬着嘴唇,发出一串让人面红耳赤的哼哼声。
第45章 您……还会正骨?
楚云充耳不闻,眉头舒展。
万幸,骨头没断,但是踝关节错位,伴随软组织挫伤。
典型的脱臼。
四级正骨术,治这个简直有点大材小用。
“有点脱臼,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就好。”
楚云淡淡扔下一句。
没等高巧雯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左手扣住高巧雯的小腿胫骨,右手稳准狠地握住她的前脚掌。
牵引,旋转,推顶!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中医科走廊。
高巧雯疼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妆都花了。
一声极轻微的骨骼复位声夹杂在惨叫声中。
楚云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了。
这就是四级正骨的手感么?
果然丝滑。
“行了。”
楚云看了一眼还在大口喘气、冷汗淋漓的高巧雯,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淡漠。
“出门左转有药店,买瓶红花油或者云南白药喷雾,这几天别穿高跟鞋,别剧烈运动,养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刚从另一头走过来的实习生刘荣飞,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刚才那一手……是复位?
那么严重的肿胀,连片子都没拍,上手就复位了?
“楚……楚老师?”刘荣飞结结巴巴地凑过来,看着高巧雯明显消肿了一些的脚踝,咽了口唾沫,“您……还会正骨?”
要知道,现在医院里大部分医生,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先开单子拍片,哪敢直接上手啊?
万一弄坏了谁负责?
这就是艺高人胆大?
楚云随口应了一句。
“略懂皮毛。”
心里却是暗爽:这要是没有那两本古籍加持,刚才这一手借力打力,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
“这也太谦虚了吧!”
田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怀疑,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刚才那一下咔哒声我们都听见了,简直神了!”
刘荣飞更是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就是啊楚老师,骨科那帮人也没您这手法利索啊!”
面对两人的吹捧,楚云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转身就要往病房方向走。
还得去看看那个肠易激综合征的病人,经验条还得刷。
椅子上。
高巧雯缓过那阵劲儿来,试着动了动脚。
虽然还疼,但刚才那种钻心的剧痛确实消失了,脚踝也能活动了。
真的好了?
她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高巧雯那种常年混迹在男人堆里的自信,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楚医生!那个……谢谢你啊!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不管是为了拉业务,还是为了这口气,她都得把这人拿下。
楚云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不用,举手之劳。”
说完,那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这……
高巧雯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忍不住感叹:“哇,楚医生真的好厉害啊,又帅又有本事,还这么高冷。”
田甜也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解开了。
原来楚医生刚才那么激动,纯粹是因为医者仁心,看见患者痛苦想赶紧施救啊!
什么好色?
那是对医术的痴迷!
自己真是太狭隘了,居然把楚医生想成那种人。
“高经理,既然没事了,那您慢走啊,我还得去配药呢。”田甜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回了护士站。
走廊里,只剩下高巧雯孤零零地坐在排椅上。
看着断成两截的高跟鞋,再看看脚踝,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走是走不了了。
这鬼样子也没法去见客户。
她愤愤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巧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听到闺蜜的声音,高巧雯那股委屈劲儿顿时上来了。
“潇悠……你快来市医院接我一下吧,我脚扭了,鞋也断了,疼死我了,都没法走路了……”
这一等就是足足四十分钟。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让高巧雯愈发烦躁,正想再次拨打电话轰炸,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
宁潇悠来了。
相比起前几日在酒局上的光鲜亮丽,此刻的宁潇悠简直判若两人。
眼底的乌青盖不住,那一贯傲气的眉眼间,此刻竟全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仿佛这几天的日子是在油锅里煎熬过来的。
这也难怪。
那天楚云离开时丢下的那句如果不是为了女儿,我根本不会管你,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以前嫌他啰嗦,嫌他没有上进心,嫌他围着灶台转。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男人,不仅把原本属于她的关怀收得干干净净,更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神医、甚至是救星。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这几天的任何工作压力都让她感到窒息。
高巧雯并不知道闺蜜心里的惊涛骇浪,见人终于来了,指着自己粽子一样的脚踝就是一通抱怨。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只能爬回去了。”
宁潇悠强行压下心头的郁结,目光落在高巧雯那只肿胀的脚上,眉头微蹙。
“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便宜没好货,这破鞋质量太差,走着走着跟就断了。”
高巧雯气呼呼地把手里那只断成两截的高跟鞋往旁边一扔。
宁潇悠瞥了一眼那是断裂的鞋跟,语气有些发冷。
“这双鞋六百块,不是便宜货,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
“哎呀,才六百块还不便宜?行行行,是我倒霉行了吧。”
高巧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刚才的颓丧瞬间消失,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兴奋的光亮,身子都不由得往前探了探。
“不过悠悠,这一跤摔得也值!你猜刚才给我正骨的那个医生是谁?”
宁潇悠现在哪有心情猜谜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耐烦地摇摇头。
“不知道。”
“就是那天!咱们在林主任家门口碰见的那个年轻医生!长得特别精神那个!”
高巧雯声调拔高了几度,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我刚才特意问了,他叫楚云,还是省城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遇到这种极品。”
第46章 高巧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宁潇悠原本去扶高巧雯的手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楚云?
怎么可能!
他会正骨?
在一起生活了六年,除了治个感冒发烧,熬点中药汤子,她从来不知道楚云还有这一手绝活!
“你说……他给你正骨?”
宁潇悠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巧雯完全没注意到闺蜜脸色的剧变,还在那自顾自地兴奋着。
“是啊!我也没想到!本来以为中医科都是些老头子,结果这楚医生不光人长得帅,手活儿还特别好!刚才都没拍片子,咔嚓一下就给我接上了,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说着,她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神里流露出赤裸裸的算计与渴望。
“我打听过了,这楚医生现在可是中医科的红人,连别的科室主任都高看他一眼。关键是……他还单身!这么年轻有为又帅气的医生,要是能拿下,不仅带出去有面子,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啊。”
高巧雯越说越起劲,甚至伸手拉了拉宁潇悠的袖子,压低声音娇笑道。
“悠悠,你说比起那个恶心的马建民,这楚医生是不是强了一万倍?这次我可得抓紧机会,这种优质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愤怒,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瞬间冲垮了宁潇悠的理智堤坝。
先是马建民那种人渣借着酒劲非礼她。
现在,她最好的闺蜜,居然当着她的面,用这种轻佻的语气,盘算着怎么勾引她的前夫!
而且,还是在她刚刚和楚云决裂,楚云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够了!”
一声厉喝。
宁潇悠甩开高巧雯的手,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排椅上的女人。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周围路过的病人都吓了一跳。
高巧雯更是被吼懵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显得滑稽又可笑。
“悠悠?你……你干嘛这么大火气?我不就是想追个医生吗?”
“追个医生?”
宁潇悠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高巧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我是你的垃圾桶吗?先是把那个企图强奸我的马建民推给我,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楚云身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好,我也身边的人也好,都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高巧雯也被这一通火发得莫名其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觉得委屈,但毕竟还得靠宁潇悠送她回去,只能硬着头皮道歉。
“好好好,那天马建民的事是我不对,我是真不知道他那么下作,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悠悠你别生气了,我也是想帮你出气啊,找个比马建民好一万倍的男朋友气死他不行吗?”
“帮我出气?”
宁潇悠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凄凉和嘲讽。
“你一直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在这个城市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
她死死盯着高巧雯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茫然的脸,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如果真的是最好的朋友,那你怎么会连我前夫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高巧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前……前夫?
楚云?
那个刚才给自己摸骨、复位,被自己各种言语调戏,甚至刚才还扬言要拿下的高冷帅医生……是宁潇悠的前夫?
那个被宁潇悠嫌弃了无数次,说是在卫生所混吃等死的中医?
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得高巧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死一般的尴尬中。
抱着一摞病历夹的实习生刘荣飞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宁潇悠。
虽然不知道这对前任夫妻到底闹成了什么样,但既然老师没发话,面子上的礼节总不能少。
小伙子停下脚步,有些拘谨又有些结巴地冲着宁潇悠点了点头。
“嫂……嫂子好。您是来找楚老师的吧?他在36床那边查房呢。”
说完,刘荣飞像是怕沾染上这边的火药味,一溜烟跑了。
这一声嫂子,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巧雯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面前浑身颤抖的宁潇悠,再看看刚才那个年轻医生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
与此同时,36号病房内。
阳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气氛一片祥和,与外面的修罗场截然不同。
楚云正在给那个患肠易激综合征的患者把脉,神情专注。
刘荣飞站在一旁,看着楚云熟练的手法,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楚老师,您刚才那一手正骨绝了!真的,我在骨科轮转的时候,那边的副主任都没您这手法利索,连片子都不看就能精准复位,太牛了!”
楚云收回手,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没什么牛不牛的,无非是多看了几本书,多积攒了几年的手感和经验罢了。熟能生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刘荣飞更加佩服。
想想之前带他的那个周磊,稍微治好个感冒都能吹半天,再看看人家楚老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医风范啊!
既有实力,又低调谦逊!
病床边的孩子家属也跟着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是啊是啊,楚医生太谦虚了。我家娃这病折腾了这么久,看了多少专家都没用,您这几服药下去,孩子昨天晚上睡得可香了,也没再喊肚子疼。我们全家都信您!”
楚云温和地点点头,刚要开口叮嘱几句饮食禁忌。
病房门被推开。
小护士田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一脸的惊慌失措。
“楚……楚医生!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楚云眉头微皱,回头看去。
“怎么了?是有重症患者家属闹事?”
“不……不是患者家属!”
田甜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楚云,那表情精彩至极。
“是……是您前妻,正在走廊里跟刚才那个崴了脚的高经理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好像……好像是因为您!都快打起来了!”
刘荣飞瞪大了眼睛,家属们也一脸八卦。
楚云捏着听诊器的手指一顿,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不耐与冷意。
这两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知道了。”
他将听诊器随手挂在脖子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是脸色阴沉了几分,随后朝门外走去。
第47章 一句办事不力就想把我也打发了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曾经掏心掏肺的前妻,一个是正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医药代表,此刻却斗红了眼,引得整层楼侧目。
楚云没看来回踱步的看客,径直走到两人中间。
“这里是医院,这层住的都是孩子,要吵架去外面吵。”
高巧雯身子一抖,那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她脸上迅速堆起那一套应酬专用的无辜与委屈,眼巴巴地凑到楚云跟前。
“楚……楚医生,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悠悠是您前妻,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啊。”
楚云眼神微动,有些莫名其妙。
这女人刚才在诊室里不是挺能撩的吗?
怎么这会儿吓得跟只鹌鹑似的?
“不知道什么?”
没等高巧雯把这谎圆过去,宁潇悠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冷笑。
“不知道?高巧雯,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宁潇悠盯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这六年,是谁一直在我也耳边吹风?说楚云没出息,说他在卫生所混吃等死,说我嫁给他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如果不是你天天给我灌输这些,我会……”
“够了!”
楚云冷冷打断了这场互相甩锅的戏码,他对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毫无兴趣。
他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是病区,不想叫保安就把嘴闭上,滚出去。”
那个滚字明明语气平淡,却扇得宁潇悠面色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云,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如今竟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高巧雯!”
宁潇悠转过头,将所有的羞愤都倾泻向昔日的闺蜜,咬牙切齿。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
吼完这句,她甚至不敢再看楚云一眼,捂着脸撞开围观的人群,狼狈地冲向楼梯间。
高巧雯彻底慌了神。
宁潇悠这一跑不要紧,要是这疯女人回去乱说,或者因为这事儿得罪了楚云,进而影响到林中市医院这边的业务,那她可就全完了!
“悠悠!你听我解释!哎哟……”
高巧雯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高跟鞋早就断了,她只能滑稽地往外挪。
等她满头大汗地追到医院楼下,哪里还有宁潇悠的影子?
正午的日头毒辣,高巧雯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心里那叫一个透心凉。
这也太倒霉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却震得欢快。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建民三个字。
高巧雯心头一紧,调整出一个甜得发腻的嗓音接起电话。
“喂,马主任~您怎么……”
“高经理,你办的事儿可真漂亮啊。”
电话那头传来马建民阴恻恻的声音。
“我让你把宁潇悠那娘们儿搞定,结果呢?”
高巧雯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赔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马主任您这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误会,纯属误会!我也没想到会碰到……哎呀,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主要是我办事不力,惹您生气了。”
“哼,一句办事不力就想把我也打发了?”
马建民冷哼一声,那语气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现在火气很大,高经理既然这么会办事,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也消消火?”
高巧雯握眼中闪过屈辱,但随即就被更加现实的算计所掩盖。
宁潇悠这条线断了,楚云那边也没戏了,要是再把马建民得罪死,她在林中市就真混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嘴角勾起自嘲又妩媚的弧度。
“行啊马主任,只要您不嫌弃,我这就过去给您赔罪。”
“嘿嘿,位置发你了,云海酒店808,洗干净点,别让我久等。”
电话挂断。
高巧雯看着黑掉的屏幕,狠狠啐了一口,拖着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脚,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中午,林中市电脑城。
楚云刚在一家联想专卖店付完款,手里拎着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包,正准备试一下新买的鼠标手感。
“小楚?”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迟疑却又熟悉无比的声音。
楚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惊喜的笑。
“老吴?”
楚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市里了?”
“嗨,我这不是趁着休班,过来看看能不能淘个便宜点的电脑嘛。”
吴春笑得有些局促,目光落在楚云手里那台崭新的笔记本上,眼里闪过欣慰。
“好小子,看你这样子,在市里混得不错啊?都能买得起这大几千的玩意儿了。”
楚云心中一暖,想都没想,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老吴,正想找机会回去看您呢。上次走得急,那是跟您借的三千块钱,一直没来得及还。”
吴春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转账提示赫然在目。
老头子脸一板,佯装生气地要把钱退回去。
“你这孩子,刚到市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老吴,收下吧。”
楚云按住吴春的手。
“我现在挺好的,刚才那是刚发的奖金。您不是要给晓璇买电脑吗?这钱正好添进去,给孩子买台好的。”
提起女儿,吴春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叹了口气。
“是啊,那丫头在南林理工上大二,整天嚷嚷着电脑卡,做不出图。再过二十来天就是她生日,我想着咬咬牙给她换一台。”
说着,他在柜台前转悠了两圈,看着那些标价五六千的配置,眉头皱成了川字。
楚云见状,直接拉着吴春走到刚才那个店员面前。
“老板,照着我刚才那个配置,再拿一台,算个打包价。”
一番讨价还价,吴春最终以一个极其划算的价格拿下了心仪的机型。
抱着沉甸甸的电脑箱子,吴春随即又犯了难。
“小楚啊这电脑寄快递我又不放心,怕给磕坏了……”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看向楚云。
“你还要多久回省城?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帮我捎给晓璇?”
楚云略一思索,点头应下。
“行,我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回去看欣欣,时间上应该赶得上晓璇的生日。”
“那感情好!”
两人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往回走。
吴春坚持要送楚云回医院,顺便看看他现在的工作环境。
刚踏进中医科的走廊,气氛便截然不同。
“楚哥回来啦!吃饭没?”
“楚老师好!”
抱着病历夹经过的小护士田甜笑得甜美,路过的实习生刘荣飞更是一脸崇拜地停下脚步鞠躬。
吴春跟在楚云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半个月前,这孩子离开卫生所的时候,背影萧瑟得让人心疼。
可现在……
他看着正在给周磊和刘荣飞介绍自己的楚云,腰杆笔直,谈吐自信,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中医的影子?
第48章 老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蓝桂英三个字。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蓝主任那标志性的干练嗓音,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切。
“小楚,还在医院吗?快来内科住院部一趟,有个棘手的病人,你来看看能不能用中医法子上手。”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应声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坐在办公椅上、正捧着茶杯一脸慈祥的吴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吴老师,内科那边有个急会诊,蓝主任喊我过去救场。您先坐会儿,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吴春一听蓝主任三个字,那是内科的一把手,哪敢耽误这正事儿。
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快去快去!救人如救火,跟我这就别客套了。我正好歇歇脚,跟这几位小医生聊聊,顺便等你。”
楚云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出了中医科。
内科住院部,6号病房。
楚云刚推门进去,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了几分。
屋里站着三尊大佛。
除了靠窗站着、一脸焦急的蓝桂英,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一个是急诊科的大拿李鑫,另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眉头紧锁,正是消化科主任莫志鹏。
见进来的是楚云,原本满怀期待的莫志鹏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蓝桂英,语气里满是质疑。
“老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我还以为你把宋鹤鸣请来了,结果就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李鑫虽然没说话,但上下打量楚云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显然觉得蓝桂英这是病急乱投医。
蓝桂英却不管这两人的脸色,几步走到楚云面前,把话顶了回去。
“老莫,李主任,你们可别以貌取人。这几天我也算是开了眼,别看小楚年轻,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林泰林主任家那宝贝儿子,就是小楚几服药给治好的,这事儿全院都传遍了。”
李鑫眉毛一挑,原本轻视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林泰的儿子?那个怪病?”
“可不是嘛!”
蓝桂英趁热打铁,指了指楚云。
“还有我们科前两天那个一直笑个不停的孩子,也是小楚一副药下去就止住了。咱们现在是束手无策,不如让小楚试试,总比干瞪眼强。”
莫志鹏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见蓝桂英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拦着,只能冷哼一声,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行吧,既然蓝主任这么推崇,那就看看。不过丑话说是头里,这孩子情况复杂,要是耽误了病情……”
“我有分寸。”
楚云淡淡回了一句,没看莫志鹏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径直走到病床前。
蓝桂英赶紧在一旁低声介绍病情。
“患儿男,八岁。因不明原因剧烈腹痛入院,消化科那边做了全套检查,阑尾炎、肠梗阻这些器质性病变都排除了,转到我这也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但这几天腹痛频率越来越高,刚才甚至痛晕过去了一次。”
楚云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孩子身上。
小孩蜷缩成一团,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他伸手搭上孩子的手腕,手指微动,屏息凝神。
“发作频率怎么样?”
蓝桂英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一天得有五六次,短的时候十分钟,长的时候能疼两个小时。”
一旁的莫志鹏插着口袋,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b超、ct都做过了,肚子里干净得很,一点炎症都没有,真是邪了门了。”
楚云没理会他的牢骚,一边诊脉,一边让孩子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舌苔薄白,脉象沉细无力,尤其是在尺脉上,几乎摸不到跳动。
他心里有了底,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床尾抹眼泪的孩子母亲。
“孩子平时是不是体质就比较弱?吃饭怎么样?”
孩子母亲一听这话,连连点头。
“是是是!医生您说得太对了。这孩子从小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就爱吃那些冰激凌、冷饮,大冬天的都要闹着吃雪糕。”
楚云眼中闪过精光,心中推演瞬间完成。
“这就对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主任。
“这不是器质性病变,是阴阳不调,三焦不利。长期贪凉饮冷,导致寒邪内侵,脾肾阳虚。阳气不能温煦,寒凝气滞,这肚子能不疼吗?加上三焦气机受阻,痛则不通,疼晕过去也是正常的。”
这一番理论抛出来,虽然听着玄乎,但逻辑严密。
蓝桂英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有道理,这从中医角度解释就通了。”
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李主任,老莫,你们怎么看?”
李鑫和莫志鹏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这说法有点虚,但眼下西医确实查不出毛病,总不能看着孩子疼死。
李鑫摊了摊手,也是无奈。
“既然蓝主任觉得没问题,那就先按楚医生的方案治吧。反正咱们也是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莫志鹏撇了撇嘴,虽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
此时,中医科医生办公室。
吴春手里捧着那个不锈钢茶杯,听着几个年轻医生叽叽喳喳,脸上的表情那是越听越精彩。
刘荣飞坐在吴春对面,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比自己中了彩票还激动。
“吴老师,您是不知道,楚哥那是真的神!刚来那天,一眼就看出那小孩是脏燥,两副药下去,药到病除!宋主任当时都看呆了!”
“还有那个肠易激综合征的病人,也是绝了……”
吴春一边听着,一边看着楚云那张整洁的办公桌,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在卫生所里唯唯诺诺、为了几千块钱愁白了头的楚云。
再看看现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连市里的专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哪里是咸鱼翻身,这简直就是潜龙出渊啊!
吴春轻轻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替那个人感到惋惜。
宁潇悠啊宁潇悠。
你精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亲手把一块真正的璞玉给扔了。
要是让她知道现在的楚云是这般光景,不知道那肠子,会不会悔青了?
第49章 老师,您就别捧杀我了
云海酒店,豪华大床房内。
马建民靠在床头,指尖夹着半截香烟,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那具身躯。
高巧雯手指在马建民满是肥肉的胸口画着圈,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马主任,您恐怕还不知道吧?今天把您气得够呛的那个楚云,其实是宁潇悠的前夫。”
马建民夹烟的手一顿,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诧异,随即化作浓浓的不屑。
“前夫?我就说那小子看着一副穷酸样。宁潇悠平时自视甚高,怎么当初瞎了眼找这么个货色?”
他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喷吐间,满脸横肉抖动。
“离了好!那种乡下地方来的赤脚医生,除了会装神弄鬼,还能有什么出息?都已经离婚了还跑来管前妻的闲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高巧雯听得心里舒坦,却故作嗔怒地在马建民腰间拧了一把。
“瞧您这话说的,三句不离宁潇悠。怎么,当着我的面还惦记那个冷面孔?也不怕我吃醋?”
“哎哟!轻点轻点!”
马建民笑着抓住高巧雯的手,在那滑腻的手背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也就随口一说,那个假正经的女人哪有你这般知情识趣?我要是惦记她,现在能躺在你床上?”
高巧雯轻哼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眼底闪过算计。
“以后别提她了,扫兴。那个楚云现在也就是运气好,听说在宋鹤鸣手底下挺受器重。不过您放心,等这阵风头过了,我给您介绍个更标致的,保准把那个宁潇悠比到泥地里去。”
马建民把烟蒂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冷笑连连。
“宋鹤鸣?哼,他也就是快退休了想找个接班人想疯了。至于楚云?那就是个笑话!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就是市一院中医科原来的主任,老子也没放在眼里!”
中医科,夕阳西下。
楚云脚步轻快地回到办公室,原本属于吴春的那个座位却已经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杯还没喝完的残茶,早已凉透。
刘荣飞正埋头写病历,见楚云进来,连忙抬头,指了指那个空位。
“楚哥,吴老师刚走没多久。他说怕赶不上回乡镇的末班车,就不等你了,让你别挂念,以后有机会再聚。”
楚云点点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楚云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刷经验、开宝箱,乐此不疲。
临近下班时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蓝桂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小楚,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孩子服了第一剂药后,虽然又疼了两次,但第二次发作的时间明显缩短,痛感也减轻了不少,看来路子走对了!”
楚云嘴角微扬,对此早有预料。
“寒邪非一日之寒,去病如抽丝。蓝主任,麻烦叮嘱家属,三剂药必须喝完。这两天肯定还会反复,这是正邪交争的过程,不用惊慌。”
……
三天后,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走廊上,楚云像往常一样准备跟着宋鹤鸣坐诊。
不过在此之前,他特意绕道去了趟内科住院部。
刚推开6号病房的门,一股热络的气氛扑面而来。
蓝桂英、李鑫,还有那位之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莫志鹏,竟然都在。
看到楚云进门,莫志鹏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主动迎了上来,竖起大拇指。
“哎呀,楚医生来了!真神了!我是真服了!这几天我是眼看着这孩子一点点好起来,你了不起啊!”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旁边的实习生都看傻了眼。
李鑫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也是一脸感慨。
“确实了不起。我们在急诊折腾了好几天,各项检查做遍了都没辙。小楚一副方子下去,第二天各项指标就开始平稳,这中医的手段,有时候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蓝桂英站在床头,笑意盈盈地纠正道。
“老李,你说慢了。我记得清楚,当天下午第一剂药下去,那孩子脸色就红润了不少。”
楚云淡然一笑,没有居功自傲,径直走到病床边。
小男孩正捂着肚子,眉心微蹙,显然还有些不适。
“还是疼?”
楚云伸手搭脉,语气温和。
孩子母亲在一旁赶紧解释,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焦虑,全是信任。
“比之前那是强太多了!以前疼起来打滚,现在就是隐隐作痛,能忍住。”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孩子那捂着肚子的手上。
“吸气……呼气……”
随着呼吸起伏,孩子小脸微皱,显然气机仍有凝滞。
楚云转头看向家属。
“灌个热水袋来。”
很快,热水袋递到了手中。
楚云掀开被子,手指精准地落在孩子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上。
“看好了,以后孩子再喊疼,就这样按。”
他拇指发力,深透皮肉,同时将热水袋敷在孩子腹部。
一股温热伴随着穴位的酸胀感瞬间传遍全身。
仅仅过了四五分钟。
原本还皱着眉头的孩子,眉头舒展开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我不疼了,肚子里热乎乎的,好舒服。”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看得莫志鹏和李鑫再次面面相觑,眼中震惊之色更浓。
热水袋加按穴位,这种土办法,竟然比止痛针还管用?
楚云收回手,拿起床头的病历本,笔尖飞舞。
“寒邪已去大半,这是好转的迹象。方子我微调一下,减去附子,加几味健脾理气的药,再吃四剂,基本就能痊愈了。”
处理完这边,楚云马不停蹄地赶回中医科门诊。
刚进诊室,就看见宋鹤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大忙人回来了?小楚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的名人了。”
宋鹤鸣指了指门外候诊的几个病人,压低了声音调侃。
“林泰那个宝贝儿子的怪病是你治好的,内科那个肚子疼的也是你一手回春。现在全院上下都在传,咱们中医科来了个年轻的神医,好多人点名要找你呢。”
楚云苦笑着摆摆手,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坐在宋鹤鸣身侧。
“老师,您就别捧杀我了。我要学的还多着呢,这都是您平时教导有方,我也就是现学现卖。”
第50章 你救了小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南省儿童医院,职工食堂。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三个身影围坐一桌,餐盘里的饭菜没动几口,气氛却格外热烈。
这次下乡医疗支援的目的地定在了林中市。
沈凡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毫不犹豫地在报名表上签下大名。
紧随其后,陆怡也利索地落笔。
最让人意外的是袁雪。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对下级医院颇有微词的冷艳医生,竟也一声不吭地把名字填了上去。
陆怡挑起一筷子青菜,似笑非笑地瞥了闺蜜一眼。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还吐槽过,说那个楚云也就运气好点,人品堪忧吗?怎么,这回比我老公还积极?”
袁雪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脸上闪过不自然,随即冷哼一声。
“公是公,私是私。林中市那边的儿科疑难杂症案例,我是去积累临床经验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是去搞学术的。”
陆怡也不戳破,转头看向正捧着手机傻乐的沈凡。
“还愣着干嘛?给你那个好兄弟报喜去啊。”
沈凡嘿嘿一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视频通话请求瞬间发了出去。
没响两声,屏幕那头出现了楚云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俊的脸庞。
背景是白色的诊室墙壁,隐约还能听到走廊里的喧闹声。
楚云显然有些意外,眉梢微挑。
“这时候给我弹视频?不用上班?”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慰问一下在奋斗的兄弟?”
沈凡把脸凑近摄像头,那张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楚云没好气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能,当然能。不过你要是能把摄像头对准欣欣,或者发几段闺女的视频过来,我会更感激你。”
提到女儿,楚云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情。
沈凡撇撇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欣欣这会儿正午睡呢,哪能折腾她。我说老楚,你也别光盯着闺女看。趁着现在欣欣还不记事,你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不然等孩子大了,你这就叫单亲家庭,对孩子心理影响多大?”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楚云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要是专门为了说这个,我挂了。”
“别别别!急什么!”
沈凡见好就收,连忙嚷嚷起来。
“告诉你个正经事,下周一,我们要去林中市搞医疗支援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云收拾听诊器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讶异。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那必须是全家总动员啊。陆怡肯定跟着,还有……”
沈凡故意卖了个关子,把摄像头往旁边一转,对准了正在优雅喝汤的袁雪。
“袁大美女也主动请缨,非要跟过来。这可不是我挑唆的,是人家自己要来的。”
楚云透过屏幕,看到那张略显冷淡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这女人不是看不上自己吗?
跑林中市来凑什么热闹?
“那敢情好。定了哪家医院没?”
“还没最后拍板,不是妇幼保健院就是你们市一院。反正不管去哪,咱哥俩这次是能汇合了。”
楚云嘴角勾起久违的爽朗笑容。
“成,不管是哪家,只要你们脚一沾林中市的地,这顿大餐我请定了,地方随你们挑。”
挂断视频,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楚云刚把手机揣进兜里,诊室门口的光线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药剂科主任林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小楚啊,忙完了?”
楚云连忙起身,客气地点头。
“林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药剂上的事要吩咐?”
“哪里的话!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林泰快步走进诊室,顺手带上了门,语气里满是感激。
“小伟这两天的情况好太多了!昨晚写作业,竟然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小时,以前那是五分钟屁股都要挪三次。这专注力提升得,我都以为在做梦!你嫂子在家里念叨好几回了,非说要请你这个大恩人去家里吃顿便饭。”
楚云摆摆手,神色诚恳。
“林主任,这真不用。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况且小伟这孩子我也喜欢,能好起来就是最大的回报。吃饭就不去了,免得麻烦嫂子。”
“这叫什么话?你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林泰!”
林泰脸色一板,故作不悦,截断了楚云的话头。
“就这么定了!下班后我就在停车场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到时候全院都知道我在堵你,看你好不好意思。”
说完,根本不给楚云拒绝的机会,转身推门就走。
楚云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下午的门诊,依旧是忙碌而充实。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如同悦耳的乐章。
【叮!确诊小儿风寒感冒,获得经验值+10,初级宝箱x1!】
【叮!确诊脾胃不和,获得经验值+15,初级宝箱x1!】
楚云眼看着经验条一点点蹭向四级的大关,口袋里的宝箱库存也重新积攒到了五十多个。
之前开出的医书大多集中在方剂和诊断上,按照系统一贯的尿性,奖励机制应该会追求平衡。
现在最缺的就是针灸方面的进阶技能。
若是今晚能开出一本《针灸甲乙经》之类的古籍,那对于接下来的治疗手段,无疑是如虎添翼。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医院的停车场上。
楚云刚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林泰那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显眼位置,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焦急等待的脸。
“林主任。”
楚云走过去,略显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哎呀,私下里叫什么主任,叫老哥!快上车!”
林泰热情地招呼楚云坐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医院大门。
一路上,林泰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从儿子的病情聊到医院的八卦,试图用这种方式消除楚云的紧张感。
“小楚,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严肃。在医院我是主任,出了医院,我就是个盼着儿子好的普通父亲。你救了小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放松点!”
楚云点头应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老婆!贵客到了!”
林泰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楚云跟在身后,刚一抬头,目光就被客厅沙发上的一道倩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居家休闲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女子抬起头。
五官精致如画,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不失灵动。看到楚云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好奇。
林泰笑呵呵地指着女子介绍。
“小楚,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女儿,林雨嘉。在省医科大读研究生!”
第51章 楚大哥,你也太神了吧!
林雨嘉的性格和她那文静的外表截然不同,屁股刚挨着椅子。
“楚大哥,你也太神了吧!我听我爸说,这方子是你随手开的?”
小姑娘筷子头咬在嘴里,满脸不可思议。
“我在省医大附院实习的时候,儿科主任都对像小伟这种长期注意力缺陷伴随脾胃失调的病例头疼,说是只能慢慢调养,或者上西药干预神经。怎么到你这儿,几贴草药就见效了?”
林泰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给楚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满脸自豪,仿佛这医术是他自己的一样。
楚云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
“西医看病,看的是病灶,是把病毒和症状当成敌人去消灭。中医看病,看的是‘人’,是看这块土壤出了什么问题。”
他指了指正埋头扒饭的小伟。
“小伟的情况,西医叫多动症,但在中医看来,是心脾两虚,肝阳上亢。土不养木,木火刑金。我治的不是多动,是让他身体里的五行之气归位。气顺了,神自然就安了。”
这番话深入浅出,听得林雨嘉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眼底竟生出几分崇拜。
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比学校里那些照本宣科的教授迷人多了。
饭后,楚云又给小伟搭了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舌苔也没那么厚腻了。
“之前的方子不用变,再吃七剂,巩固疗效。下周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彻底断根了。”
林泰千恩万谢,一直把楚云送到了小区门口,若不是楚云坚持打车,他恨不得亲自开车送回出租屋。
回到住处,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过九点。
简单的洗漱过后,楚云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寂静无声。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积攒了许久的宝箱,终于到了开启的时刻。
这几天在门诊连轴转,心态早已从最初的急功近利变得平和沉稳。
“系统,开启所有宝箱。”
脑海中指令下达的瞬间,清脆的提示音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叮!开启初级宝箱x53!】
【获得现金奖励共计:元!】
【获得物品:随行药箱(特殊道具)!】
【获得古籍:《针灸大成》(精通级)!】
【获得道具:双倍经验卡(时效两周)!】
光芒散去,楚云从床上坐起。
这次的人品,简直爆发!
现金还在其次,那本《针灸大成》简直是雪中送炭。
之前还在念叨缺一本针灸专着,系统这就给安排上了。
而且直接是精通级,这意味着只要融合,他在针灸领域的造诣将瞬间跃升至专家水准。
双倍经验卡更是神物,两周时效,若是配合即将到来的高强度接诊,升级速度简直不敢想。
视线最后落在那只所谓的随行药箱上。
心念一动,一只复古的深棕色皮质箱子凭空出现在床上。
箱体不大,约莫十六寸行李箱大小,边角包着黄铜,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
提手温润,皮质细腻。
楚云伸手打开锁扣。
箱内分层合理,放置银针、艾条、药瓶的格槽一应俱全。
但这都不是重点。
系统的介绍里,这就不是个普通的箱子。
楚云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个笨重的闹钟上,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收。
没有任何征兆,那闹钟凭空消失!
再看药箱内,一个原本只能放药瓶的格子里,闹钟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空间被折叠了一般。
“须弥芥子?”
楚云心脏狂跳。
虽然空间有限,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储物法宝!
有了这个,以后出诊或者携带贵重物品,简直不要太方便。
他玩心大起。
“出!”
闹钟瞬间回到床头柜,秒针依旧在滴答走动,分秒不差。
楚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药箱,良久才将其收回系统空间,带着满心的欢喜沉沉睡去。
……
两日后,周末。
市医院的气氛明显有些浮躁,走廊里、护士站,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周一要来咱们这儿义诊。”
“怎么没听说?院办都发通知了,要求各科室配合。听说这次来的都是省里的骨干,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得了吧,说是义诊,其实就是来‘扶贫的,显得咱们多落后似的。”
楚云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沈凡发来的微信。
先是几段视频。
视频里,欣欣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虽然没说话,但那专注的小模样,看得楚云心都要化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沈凡那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老楚,说正事,周一我们就杀过来了!惊不惊喜?”
楚云嘴角勾起笑意,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欢迎沈医生莅临我院参观指导,届时一定扫榻相迎。”
“去你的!等着,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兄弟现在的技术!”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楚云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打开电脑,调出吴锦文发来的那篇关于小儿脾胃论治的论文。
经过这一周的临床实践和系统古籍的加持,这篇原本在他眼里还算不错的论文,此刻看来却是漏洞百出。
楚云十指如飞,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修改、润色、补充论据。
他要把这篇论文,改成能上核心期刊的水准。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南省,医科大校门口。
林雨嘉拖着行李箱,刚走出校门,就被一辆红色的宝马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一张戴着墨镜、妆容精致的脸探了出来。
“上车!发什么呆呢?”
林雨嘉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任清姐!你怎么来了?”
驾驶座上的美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气质冷艳高贵,正是林雨嘉的学姐,也是她在省城的闺蜜任清。
“刚好路过,接你去吃饭。怎么样,这周回家看你那个宝贝弟弟,情况好点没?”
提到这个,林雨嘉眼里的光瞬间亮了八度,激动得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姐!你绝对猜不到!我弟好多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一把抓住任清的手臂,语气夸张。
“我跟你说,我爸他们医院新来了一个中医,年轻得过分,长得还特别帅!本来我都不信,结果人家几针下去,再开了几副药,真的神了!”
第52章 才来几天啊能有什么病人找他?
任清笑着问道。
“你是说,小伟那让你爸妈愁白了头的多动症,真就是你嘴里那个年轻中医治好的?”
“那是当然!”
林雨嘉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对方不信,把那天在饭桌上的见闻,连带着楚云那番关于五行归位的理论,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任清听得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照你这么说,这位楚医生的水平确实有点东西。我也问过我爷爷,对于小儿多动这类精神类疾患,中医里确实有从心肝火旺入手的说法,但敢像他这样直接断言土不养木,并且几剂药就见效的,少之又少。”
听到连任清那位身为国医圣手的爷爷都认可这个理路,林雨嘉下巴扬得更高了,仿佛被夸的人是她自己。
任清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打趣。
“瞧你这副花痴样,一口一个楚大哥,该不会是春心萌动,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
林雨嘉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横了闺蜜一眼,两手绞着安全带。
“我这就是单纯的感激!再说了,那种高人风范你是没见着。哎,任清姐,你在京都医科大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既然你都觉得这理论有意思,改天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保准你们聊得来。”
任清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不置可否。
作为京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国医世家出身,她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一个偏远地级市的小中医,即便有点手段,还不至于让她特意去结交。
……
林中市,出租屋。
墙上的时针悄然划过十点。
随着最后一行参考文献格式调整完毕,楚云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原本有些干涩枯燥的论文,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精修,此刻都已脱胎换骨。
【叮!润色专业论文一篇,获得中医经验值+50!】
脑海中提示音响起的刹那,楚云感觉眉心的疲惫感竟消散了不少。
这系统倒是人性化,连这种案头工作都能算作职业经验。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个散发着金光的图标《针灸大成》。
“融合。”
心中默念。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最后汇聚于指尖。
原本晦涩难懂的穴位经络、此时在脑海中变得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面板跳动。
【针灸等级提升:LV3(专家级)!】
楚云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在渴望着银针的触感。
这种力量在握的充实感,比什么都让人迷醉。
……
周一,清晨。
市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张感。
行政楼前的横幅早就拉得笔直。
热烈欢迎南省儿童医院专家组莅临我院指导工作。
中医科值班室内,并没有往日的松弛。
顾振海背着手走了进来,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腰背今天挺得笔直,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把精气神给我提起来!今天专家组就到了,虽然主要是儿科那边的事,但这次来的是全省顶尖的团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逛到咱们这儿来了。谁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咱们科室丢了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坐在角落喝茶的吴锦文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茶杯。
“主任,您这就有点草木皆兵了吧?人家是儿童医院,搞的是专科,又没有中医编制,怎么可能跑到咱们这犄角旮旯来?估计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你懂个屁!”
顾振海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吴锦文脸上。
“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事,咱们代表的是市医院的形象!只要穿着这身白大褂,就得有个医生样!都给我动起来,手头的病历赶紧归档,十分钟后大查房!”
被主任这么一吼,值班室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楚云整理好白大褂的领口,神色淡然。
对于今天的义诊,他期待的只有那几个老朋友。
查完房后,他照例跟着宋鹤鸣去了专家门诊。
十点半。
一辆深蓝色的豪华大巴缓缓驶入医院大门,在行政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沈凡一行人鱼贯而出。
这次南省儿童医院可是下了血本,足足派了十六位医生,光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带队领导就有三位,这阵仗,看得出来市医院领导班子极为重视,院长江群带着一众院领导早就在门口列队迎候。
寒暄过后,一群人先被安排在行政科宽敞明亮的招待室稍作休息。
沈凡屁股刚沾沙发,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到了到了!我们在行政楼招待室呢,赶紧过来接驾!”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如同石沉大海。
沈凡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手指转动着手机,冲着旁边的陆怡和袁雪抱怨。
“这老楚,架子还端上了,发消息也不回。”
陆怡正在整理随身的包包,闻言白了自家老公一眼。
“人家楚云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坐诊医生,今天是周一,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哪像你,到了地头还有心思玩手机。”
“忙?”
沈凡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他在乡镇卫生院那是主力,到了这市医院,顶天了也就是个跟班的。才来几天啊能有什么病人找他?他能忙什么?”
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江群就满脸堆笑得把那几个主任医师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后脚在场的几位年轻医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沈凡扯了扯领带,冲着身后的陆怡和袁雪一招手,脚底抹油,溜出了招待室。
“走走走,那家伙架子大不来接,咱们去堵他的门!”
三人穿过喧闹的门诊大厅,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径直拐向了略显冷清的东侧回廊。
刚一踏进悬挂着中医科木质牌匾的区域,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便扑鼻而来。
导诊台后,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触及这三个胸前挂着南省儿童医院胸牌的不速之客,眼神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哎,不是说专家组只去儿科那边指导吗?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你看那个男的,好像还在四处张望。”
第53章 他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沈凡听力不错,嘴角勾起自来熟的笑意,几步跨到导诊台前,手肘随意地往台面上一搭。
“美女,打听个人,楚云楚医生在哪屋蹲着呢?”
田甜正拿着笔在值班表上勾画,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找楚医生?”
她下意识地扭头,和身旁另一个正准备配药的护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乖乖,原来这就是楚医生在省城的人脉?
连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都能为了他特意跑一趟这犄角旮旯?
沈凡见她发愣,伸手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怎么?那小子该不会躲着不敢见人吧?我都到门口了。”
田甜回过神,脸上浮现出职业性的歉意,却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
“真不凑巧,楚医生今天坐门诊,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坐门诊?”
沈凡眉头一跳,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僵硬,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美女,你没开玩笑吧?据我所知,老楚那职称可是万年不动的初级,连个主治都不是,你们医院心这么大,敢让他独立坐诊?”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冒犯,但在医疗体系里又是铁一般的潜规则。
没有中级职称,想坐门诊?
做梦去吧!
就连他和陆怡这种正儿八经的研究生毕业,在省儿院熬了几年,也是跟在导师后面打下手,偶尔能在导师去厕所的时候帮忙看两个号就算烧高香了。
这才半个多月不见,楚云这小子是坐了火箭还是给院长挡过原子弹?
正僵持间,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荣飞怀里抱着一摞刚归档的病历,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到导诊台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田甜姐,出什么事儿了?我这刚去档案室一趟,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劲?”
田甜指了指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
“刘医生你来得正好,这三位省城的专家指名道姓要找楚医生。”
刘荣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把怀里的病历往台上一搁,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找楚哥啊?嗨,不巧了不是。楚哥今天正跟在宋鹤鸣宋主任旁边坐诊呢!你们要想见他,要么在这儿喝口茶等等,要么……我带你们过去?”
“宋鹤鸣?那个市里有名的中医一把手?”
沈凡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惊讶之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挫败感。
陆怡无奈地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
“得,咱们还在为怎么混上主治发愁,人家直接跟着主任级专家坐堂了。”
沈凡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摆了摆手拒绝了刘荣飞的好意。
“不用麻烦,既然知道他在宋主任那儿,我们自己过去就行,反正门诊那边我们也熟。”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护士们探究的目光,拉着两个女同伴转身就走。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袁雪跟在后面,看着沈凡那副深受打击的背影,忍不住抿嘴轻笑。
“凡哥,这回你信了吧?我早跟你说过,楚大哥那本事,能被大主任看上那是迟早的事。也就是你,老拿以前的老黄历看人。”
沈凡脚下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
“拉倒吧!听你吹得神乎其神的,什么几针下去哑巴说话,什么一副药治好怪病。我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几斤几两我不知道?在镇卫生所窝了那几年,难不成还能窝出个华佗转世?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刚好撞上宋主任心情好。”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楚云能在这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
这不符合科学,更不符合医学规律!
……
就在三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吴锦文端着那个满是茶垢的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踱进了值班室。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刘儿,刚才那三个,看年纪和气质,不像是来公干的,倒像是楚云的同学?”
吴锦文吹了吹杯口浮着的茶叶沫子,眯着眼睛推测。
田甜一边整理病历一边点头。
“应该是,那个领头的男医生跟楚医生说话语气特随便。不过奇怪了,楚医生不是中医药大学毕业的吗?我看那几个人挂的牌子是省儿童医院的,那可是西医专科医院,哪来的中医同学?”
这一句提醒,让正准备坐下的刘荣飞动作一滞。
“对哦!”
刘荣飞一拍脑门,神色变得精彩起来。
“省儿院根本没中医科!这几个人如果是楚哥的同学,那就是西医出身……一帮搞西医的精英,特意跑来找楚哥这个中医叙旧?这面子……啧啧!”
……
门诊大楼,二楼中医专家诊区。
这里的人流量明显比住院部那边大了许多,嘈杂的人声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构成了医院独有的烟火气。
沈凡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宋鹤鸣的诊室附近。
诊室大门敞开着,门口排队候诊的病人却出奇地安静,仿佛里面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压制着所有的躁动。
袁雪眼神最好,刚转过弯,目光就锁定了诊室内那个熟悉的身影。
透过半开的房门,只见楚云一身笔挺的白大褂,端坐在诊桌旁,神情专注而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一个老大爷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既没有面对主任时的唯唯诺诺,也没有新手的慌乱无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淡定,竟让这一方小小的诊室显出几分大师坐堂的庄严感。
袁雪眼睛一亮,抬手一指。
“凡哥你看!那是楚大哥吧?”
沈凡早已按捺不住,见诊室里只剩楚云一人,也没敲门,胳膊肘一顶,大大咧咧地闯了进去。
陆怡和袁雪紧随其后,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屋内扫了一圈。
没有传说中的神医宋鹤鸣,只有楚云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谁?”
楚云笔尖一顿,抬头看来,眼中闪过错愕,随即化作笑意。
“这么快就摸过来了?”
第54章 大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中医
沈凡几步跨到诊桌前,屁股往那张属于宋主任的空椅子上一搭,二郎腿瞬间翘了起来。
“那是,听说你都在这儿坐堂了,兄弟我不得来瞻仰瞻仰?顺便看看你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在给老专家端茶倒水。”
楚云还没来得及回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
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脸色蜡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拽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生。
那女生更是遭罪,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额前的刘海都被冷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快坐。”
楚云神色一凛,刚才那点叙旧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那妇女刚把女儿按在凳子上,话都没来得及说半句,脸色突然一变,捂着肚子的手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行了……我不行了……”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冲出了诊室,方向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楚云没去管那个风风火火的母亲,目光落在那个疼得直哼哼的小姑娘身上。
“肚子疼?刚才吃了什么?”
小姑娘难受得不想说话,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路边摊……麻辣烫……”
“以前有过这情况吗?或者发烧、感冒?”
小姑娘脑袋直摇。
楚云微微颔首,伸出三根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女孩的手腕寸关尺上。
沈凡在一旁眯起了眼。
这起手式,稳,准,没个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这股子云淡风轻的味道。
这小子,在乡下那几年难道真遇上神仙了?
几秒钟后,楚云收回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饮食不洁引起的急性肠胃炎,也就是咱们中医说的泄泻,没什么大碍,吃两副药就能止住。”
这就完了?
沈凡眉毛一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提醒。
“老楚,你不开个血常规?再验个便?万一有细菌感染或者别的情况呢?这可是市医院,不像你们卫生所,流程得走全套啊。”
在他的认知里,不论中医西医,进了大医院,辅助检查就是护身符,也是诊断的金标准。
不看白细胞计数,你就敢确诊?
楚云手下的动作没停,屏幕上一个个中药名跳跃而出。
“不用,脉象已经告诉我一切了。中医治病,靠的是望闻问切,不是靠化验单堆出来的。”
这话说得狂,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其实楚云也是没办法,毕业就去了乡镇卫生所,那里连个像样的生化仪都没有,之后在林中市中医院规培,也是那种只要不死人就往死里喝中药的地方。
比起那些被仪器驯化了的医生,他保留了最纯粹的中医直觉。
正说着,那妇女扶着门框挪了进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诊桌旁。
听到沈凡的话,她有些急了,摆着手喘着粗气插嘴。
“别……别化验了!刚才挂号处的小护士说专家号没了,才把我们分流到中医这边的。要是再折腾去抽血化验,等结果出来,我和闺女还得拉好几轮!医生,你就怎么快怎么来,只要能止泻,我看中医也行!”
这母女俩显然是疼怕了,也是折腾怕了。
这年头,在三甲医院排队化验,那简直就是另一种酷刑。
沈凡被噎了一下,耸耸肩不再多嘴,只是看向楚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保留意见的审视。
楚云将打印好的处方单递过去。
“这是给孩子的,去一楼缴费抓药,怎么熬上面写得很清楚。”
妇女接过来扫了一眼,又眼巴巴地看着楚云。
“那我的呢?大夫,我们娘俩昨晚吃的一样东西,拉得也一样,这方子我们俩回去一人喝一半不就行了?省钱还省事。”
沈凡闻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这就是基层患者最常见的思维误区。
他倒要看看,楚云怎么应付这种省钱的请求。
岂料,楚云脸色一沉,手掌往桌上一摊。
“胡闹!”
这两个字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子医生的威严。
“把手伸出来。”
妇女被震住了,下意识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还没给你诊脉,你怎么知道你们的病是一样的?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哪怕是同一个病,体质不同,用药也是天差地别。你想让你闺女喝你的药,越喝越严重吗?”
妇女吓得一哆嗦,嘴巴张了张,不敢再反驳。
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楚云指尖轻轻叩击脉搏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重新在电脑上建立了一个新档案。
“果然不一样。”
他转过头,目光在母女俩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柔和而笃定。
“你女儿脉象滑而数,舌苔黄腻,这是典型的湿热泄泻,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湿热之邪下注大肠。所以我给她开的是葛根芩连汤加减,清热燥湿。”
说着,他又指了指妇女。
“而你,脉象濡缓,舌淡苔白,虽然也是吃坏了肚子,但你本身脾胃虚寒,受不得那一股子冷气,属于寒湿泄泻。我要是给你也开清热的药,你这肚子非但好不了,还得拉得更厉害,甚至落下病根!”
楚云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地打出第二张处方。
“给你开的是附子理中汤合四逆汤加减,温中散寒。这两个方子,一个是清热的,一个是温阳的,方向完全相反。药房那边我会特别备注,你们拿回去千万别搞混了。”
妇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那一串专业术语她大半没听懂,但方向完全相反这几个字她是听进去了。
她看着手里两张截然不同的单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乖乖……原来都是拉肚子,里面的门道还这么多?”
她原以为医生是为了多赚一份挂号费,没想到人家是真看出了不一样。
旁边的沈凡,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不需要血象,不需要大便常规,仅仅凭借三根手指,就能在几分钟内分辨出同因不同症的细微差别,并且给出截然相反的治疗方案。
这真的只是一个在乡镇卫生所窝了几年的初级中医师?
这种辩证的功力,就算是他们医院中医科那几个老头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妇女小心翼翼地收好两张处方,再看楚云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冲着楚云竖起了大拇指,刚才的虚弱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大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中医!刚才我还想去西医那边排队呢,幸亏没去,不然哪能听明白这些道理!真神了!”
第55章 你现在这水平……有点吓人啊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一方?同病异治?”
陆怡对药物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站在我们西医的角度,这俩人明明就是同一种致病菌引起的急性肠胃炎,按照临床路径,那是妥妥的同一种抗生素,顶多就是成人和儿童的剂量区别。怎么到了你手里,这药方子像是给两个不同星球的人开的?”
不仅药名不同,连药性都南辕北辙。
楚云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轻笑着摇头。
“准确地说,这只能叫一人一方。所谓的同病异治,那是针对同样的病症,采用完全不同的治疗手段。好比你们西医,有的人吞不下胶囊,你就给他换成输液,有的人血管细扎不进去,你就给他做雾化,这才是异治。”
沈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作为省儿院的骨干,他本能地从效率角度出发。
“老楚,道理我都懂。但你想过没,刚才那对母女,要是搁西医,两盒左氧氟沙星或者几瓶补液盐就打发了。现在倒好,回去还得支起两个药罐子,分别熬药,还得盯着火候。站在医生的立场,这是精准打击;可站在患者立场,这不是没事找事,徒增麻烦吗?”
这确实是现代医学冲击下,中医面临的最大尴尬。
楚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按下叫号器,目光幽幽地看向这位发小。
“老沈,你也是主治医师了,甚至都要评副高了。我问你,是药三分毒,这毒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副作用,你怎么看?”
沈凡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废话,只要是药就有副作用,说明书上写得密密麻麻的,肝肾毒性、过敏反应……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权衡利弊罢了。”
他顿了顿。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你开的中药就没有副作用?那是伪科学!”
楚云嘴角那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在中医的字典里,并没有副作用这个词。只有对症与不对症。”
屋内三人皆是一惊。
“西药为了工业化量产,为了便捷,那是把双刃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它无视了个体的差异性。但中医不同,刚才那两张方子,君臣佐使,相生相克。我用这味药去攻病灶,必有另一味药去护胃气;我用那味药去祛湿热,必有辅药去防伤阴。”
“所谓一人一方,就是通过药材的精准配伍,把对人体有害的毒给剔除掉,只留下救命的药。只要辩证准确,中药喝下去,就是只有疗效,没有毒害!”
沈凡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种理论,完全颠覆了他十几年的医学教育认知。
楚云再次按下了叫号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如果刚才为了省事,给那母亲也开了清热药,她或许也能止泻,但寒气入骨,不出三年,必成老胃病。中医的一人一方,看似麻烦,实则是最大的以人为本。那是把患者当成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流水线上的损坏零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说得好!真的是说得太好了!”
诊室大门被推开,宋鹤鸣满脸红光地大步跨入,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分明是遇到了知音的狂喜。
其实他早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是担心楚云应付不来这帮省城来的考察团,想过来镇镇场子。
没成想,竟听到了这番关于副作用的精彩论述。
现在的年轻中医,能把脉摸准的就不多了,能把这层医理悟透的,更是凤毛麟角!
楚云连忙起身。
“宋主任。”
旁边看傻了眼的沈凡三人也蹦了起来,齐刷刷地低头致意。
“宋主任好!”
宋鹤鸣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三人胸前的省儿院工牌上扫过。
之前科室里有传言,说这楚云是走后门进来的,在省城有通天的关系。
他当时还半信半疑,觉得一个乡镇医生能有什么背景。
现在看着这三个来自全省顶级儿科医院的精英,在楚云面前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他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小楚啊,你这番见解,哪怕是放到省里的学术研讨会上,也足够震慑全场了。看来把你放在专家组,我是做对了。”
楚云谦逊一笑,顺势侧身介绍。
“宋主任,这几位是我在省城的朋友。沈凡,省儿院的主治医师,也是我发小;这两位是陆怡和袁雪,也是省儿院的骨干。”
沈凡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一副自来熟的笑脸,上前两步。
“宋主任您好!大云上次回省城就念叨,说在林中市遇上了贵人,宋主任对他那是关怀备至。我们几个做兄弟姐妹的,今儿特意过来,就是想当面谢谢您对大云的提携!”
这话说的漂亮,既捧了宋鹤鸣,又坐实了楚云背后有人撑腰的事实。
宋鹤鸣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了拍沈凡的肩膀。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为了治病救人。小楚是个人才,我也只是惜才而已。几位既然来了,千万别见外,晚上下班别走,我做东!”
寒暄几句,宋鹤鸣看了一眼排队叫号系统。
“还有几个病人?”
“两个。”楚云答道。
宋鹤鸣点点头,大手一挥。
“那这就交给你了,我不打扰你们老友叙旧。”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踱步而出,那背影看着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送走宋鹤鸣,诊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个病人,一个是偏头痛,一个是慢性咽炎。
楚云根本没费什么周折,三指切脉,问诊两句,键盘敲得飞起,不到十分钟,两张方子便开了出来。
那份从容,看得旁边三人一愣一愣的。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拿着处方满意离开,沈凡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
“老楚,说真的,你现在这水平……有点吓人啊。”
陆怡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是啊,以前只知道你也是学医的,没想到中医能这么神。刚才那几手,比我们在省院见过的那些老专家都要利索。”
楚云听着这番由衷的赞叹,心里却并没有飘飘然。
他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等级4依旧刺眼。
距离真正的国手大师,这系统评级都还差着一大截。
所谓的神,不过是系统辅助加上这六年他在基层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临床直觉罢了。
“行了,别捧杀我了。”
楚云关掉电脑,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几位好友,眼中闪过清醒。
“中医博大精深,这才哪儿到哪儿。刚才那是运气好,碰上的都是典型病例。真要遇到疑难杂症,我还得跟在宋主任后面好好学呢。路还长着呢。”
第56章 都是以前的朋友,别瞎琢磨
一看墙上的挂钟,离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沈凡见楚云这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也没了继续调侃的心思,反倒是一屁股把椅子拉近了些,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抛出了话题。
“行了,别装深沉。这次跟我们一起来林中市的一帮人里,可有几个真正的狠角色。”
楚云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
“普外的副主任秦志文,神内的副主任董林,还有产科那把着名的柳叶刀孙秋萍副主任。”
沈凡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咋舌。
“这阵容,哪怕放在省城,那也是能撑起一个三甲医院半边天的配置。我是普外的,这次跟着秦主任打下手;陆怡和袁雪在神内,正好就在董主任手底下听差。”
陆怡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看向楚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说实话,上午看你坐诊,我是真服气。本来还担心你在这种小地方会荒废了,现在看来,你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直到走廊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饭点到了。
作为省里下来的专家团,接待规格自然不低,市医院这边早就安排了专车和酒店包厢,甚至连市里的领导都要过来作陪。
“大云,那我们就先撤了,得跟大部队走,身不由己啊。”
沈凡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门外。
楚云笑着摆摆手。
“去吧,别让领导久等。都是为了工作,我懂。”
目送发小被一群白大褂簇拥着离开,楚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种热闹过后的冷清感瞬间填满了诊室。
他虽有系统傍身,但在体制的森严等级面前,依然是个编外人员,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并没有他的位置。
收拾好桌面,楚云揣着饭卡,独自晃悠到了医院食堂。
正值饭口,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蓝色的手术衣和白大褂交织的身影。
刚打好一份红烧茄子和两荤两素,端着餐盘正找座位的功夫,几个年轻的身影就凑了上来。
“楚哥!这儿!这儿有空位!”
刘荣飞在角落里拼命挥手。
同桌的还有周磊和另外两个实习生。
楚云也不矫情,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刚一落座,刘荣飞那张八卦的脸就凑到了跟前。
“楚哥,你也太低调了吧?今儿早上那几个省儿童医院的医生,一来咱们科室就指名道姓找你。我跟他们说你在坐门诊,结果你猜怎么着?”
楚云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不用猜,我刚才遇到他们了。”
周磊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筷子在半空中顿住。
“怪不得!我就说嘛,省儿童医院那是顶级专科医院,唯独没有中医科。要是那边有中医编制,凭楚哥你跟那边的关系,早就调过去了吧?”
这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在这个圈子里,技术固然重要,但关系二字,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楚云的筷子一顿。
他很清楚这帮小年轻的心思。
与其费力澄清自己只是个运气好的乡镇医生,倒不如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在这个势利圆滑的陈稻糠掌管的医院里,披着一层省城有人的虎皮,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都是以前的朋友,别瞎琢磨,吃饭。”
楚云淡淡回了一句,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妥妥的默认。
刘荣飞和周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笃定。
“也是,省城大医院多得是,又不光是一家儿童医院。”
刘荣飞嘿嘿一笑。
“凭楚哥的水平,真想回去,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旁边那个平时话不多的实习生也忍不住插嘴,一脸羡慕。
“就是啊,听说楚哥女儿都在省城呢。这人往高处走,楚哥回省城是早晚的事,咱们以后说出去,那也是跟省城专家共事过的。”
楚云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埋头吃饭,不再多言。
但这副姿态在几人看来,那简直就是高深莫测。
要是没点硬背景,能这么平常心?
这顿饭吃得几位实习生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抱上了一条通往省城的金大腿。
午后。
市医院门诊大厅的入口处,早就换上了一副新气象。
几个巨大的易拉宝一字排开,上面印着秦志文、董林、孙秋萍三位专家的巨幅照片和履历介绍,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
热烈欢迎省专家团莅临我院义诊。
宣传册发得满天飞,咨询台前围满了从各个县乡赶来的患者。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在家门口挂上省城专家的号,那跟中彩票也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中医科这边虽然也忙,但显然不在聚光灯下。
楚云一下午都在按部就班地接诊。
沈凡他们三个早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作为专家的副手,又是写病历又是安排检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空来找楚云叙旧。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诊室门口才探进三颗略显疲惫的脑袋。
“老楚,还没撤呢?”
沈凡扯掉口罩,一脸的生无可恋,原本笔挺的白大褂此刻也皱皱巴巴的。
陆怡和袁雪也是一脸倦容,但看到楚云,还是强打起精神。
“怎么样大云?晚上一起整点儿?中午那顿应酬饭吃得太憋屈,光听领导吹牛了,根本没吃饱。咱们就在医院附近找个苍蝇馆子,好好搓一顿。”
楚云一边整理着手头的病历夹,一边歉意地笑了笑。
“今儿恐怕不行。”
“怎么?还要回去陪嫂子?”袁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楚云现在的情况,连忙住了嘴,神色尴尬。
楚云面色如常,指了指墙上的排班表。
“今晚我值班。”
“老楚,你没开玩笑吧?按照规定,这种住院总或者一线听班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你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也确实是业内的规矩。
像他这种级别的医生,通常是不参与值班排表的,除非是真正融入了核心团队。
楚云站起身,将白大褂的扣子重新系好,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芒。
“是顾振海主任亲自开口问的。”
想起下午顾振海那个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眼神,楚云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最近科里流感病人多,人手紧,问我能不能顶个夜班。我答应了。”
沈凡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卧槽!顾振海这老狐狸可以啊!”
都是在医院摸爬滚打的人精,谁听不懂这话背后的含义?
这是把楚云当成了科室的自己人,甚至是当成可以独当一面的主治医师来对待!
这是一种极高的职业认可,也是一种无声的拉拢。
“好事!这绝对是好事!”
沈凡由衷地替发小高兴。
第57章 这小子哪儿不开眼,得罪你了?
包厢里,酒过三巡。
马建民放下酒瓶,一脸艳羡地吧嗒着嘴。
“老郑,不得不说,这次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下来,你们市医院可是出尽了风头。你是没看见我们中医院那帮孙子,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郑国平靠在软皮沙发上,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神情却颇为不屑。
“羡慕个屁。南林市儿童医院那是专科医院,压根就没有中医科,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
“话不能这么说。”
马建民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玻璃撞击声清脆悦耳。
“人家那是省城的三甲,也是编制里的金饭碗。也就是我不愿意动弹,不然……”
“不然什么?”
郑国平嗤笑一声,斜眼睨着这个酒肉朋友。
“你想去省城还不简单?跟你那个大舅哥打个招呼,别说调动工作,就是去省卫健委弄个闲职也是分分钟的事。谁不知道你马大主任上面有人。”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马建民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却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
“那是两码事。省城规矩多,哪有我在中医院这一亩三分地混得自在?天高皇帝远,舒坦。”
郑国平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今晚这顿酒,喝得蹊跷。
刚陪完省里的专家和市领导,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消化,就被马建民火急火燎地拉到了这儿。
两人虽说一个是市医院副院长,一个是中医院内科主任,平日里业务往来并不多。
但这交情,却是实打实嫖出来的。
前年那次学习交流,两人在那家会所点了同一个技师,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战友。
这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关系,往往比同事还要铁上几分。
郑国平抿了一口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行了老马,咱俩谁跟谁,别在那儿绕弯子。这么晚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马建民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跟郑院长打听个人。听说你们中医科最近来了个年轻医生,叫楚云?”
郑国平眉头一皱,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
“楚云?”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除了那个凭关系借调过来、最近有点小名气的年轻人,似乎也没别人了。
“是有这么个人。怎么,这小子哪儿不开眼,得罪你了?”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作为副院长,盯着全院的大局都够累的了,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小医生的破事操心,简直是浪费生命。
马建民咬了咬牙,眼里闪过阴狠。
“算是吧。这小子挺狂,我不爽他很久了。郑院长,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在你们院里……给他紧紧皮?”
“你想让我帮你整人?”
郑国平放下筷子,那股子酒劲醒了一半,看傻子一样看着马建民。
“老马,你是不是喝多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去跟一个刚来的借调医生较劲?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再说了,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
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是体制内的生存智慧,没有利益的冲突,绝不轻易树敌,更何况还是这种掉价的事。
马建民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递过去一根,然后亲自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改天,我组个局,介绍我大舅哥朱勇军给郑院长认识一下?”
郑国平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
他抬起头,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朱勇军!
市里主管卫生的实权人物!
自己今年才五十出头,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卡了三年了,正愁找不到门路向上动一动。
要是能搭上朱勇军这条线,哪怕只是露个脸,那转正甚至高升的机会……
郑国平深吸了一口烟,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弹了弹烟灰。
“老马,你看你,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
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热络无比。
“不过那个叫楚云的小同志,确实需要多磨练磨练。年轻人嘛,太顺了容易飘,咱们作为前辈,是有责任帮他把把关,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马建民举起酒杯。
“那就麻烦郑院长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
两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溅出的酒液洒在桌面上。
马建民仰头干了这杯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其实他对楚云的了解,多半来自高巧雯那个女人。
那个在医药公司当代表的女人,不仅是宁潇悠的闺蜜,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为了替宁潇悠出气,她在马建民耳边没少吹风,把楚云描述成一个抛妻弃子、毫无医德的凤凰男。
至于楚云最近在市医院中医科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得了林泰和顾振海的青睐,这些关键信息,高巧雯是一个字都没提。
若是说了,马建民今晚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
夜色如墨,市医院的住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送走了陆怡和袁雪,楚云和沈凡两人并肩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真没想到,咱们这帮人里,最先混出来的竟然是你小子。”
沈凡双手插兜,感慨万千。
“大云,你这一步登天,以后可得罩着兄弟。”
楚云笑了笑,没接茬,只是加快了脚步。
“别贫了,赶紧回科室,也不知道有没有急诊。”
推开中医科医生办公室的大门。
楚云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前的那个身影,不由得一怔。
“吴哥?你怎么还没走?”
吴锦文正埋头敲击着键盘,听到动静抬起头,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
看到楚云,他紧绷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指了指桌上那一摞整整齐齐的病历。
“下午你说你朋友来了,可能要耽误一会儿。我想着你刚来,对夜班流程还不熟,万一来个急诊手忙脚乱的不好,就替你多盯了一会儿。”
说着,他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撤了。刚才来了两个发热的病人,我都处理好了,医嘱也开了,你后半夜留意一下体温就行。”
楚云心头一暖。
在这个论资排辈严重的科室里,吴锦文作为资深主治,本没义务帮他顶班。
“谢了吴哥,改天请你吃饭。”
“嗨,多大点事,走了。”
吴锦文摆摆手,抓起车钥匙,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一直站在旁边的沈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楚云。
“卧槽……”
沈凡指着门口的方向。
“大云,刚才那位是资深主治吧?”
第58章 急诊科李主任点名让你去会诊
“大云,我发现你这人心机够深啊。这两年哪怕在我面前也是一副窝囊废的样子,谁能想到你在外面混得根本不像大家想的那样落魄。”
沈凡以前总替楚云不值,觉得一个医科大高材生为了老婆把前途毁了。
可这次来林中市,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眼前,这哪里是落魄。
若是没有这一趟,他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楚云刚要开口,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断了话头。
田甜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过来,值班室的冷清被这袅袅茶香驱散了几分。
“谢谢。”
楚云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他环顾四周,这还是他行医这么多年来,正儿八经在大医院值的第一个夜班。
“我看这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听说晚上的夜班其实都挺清闲?”
话音未落,田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呸呸呸!楚医生,快收回你刚才的话!”
小护士急得直跺脚,指着身后那个铁皮柜子,语气里满是忌惮。
“值班最怕听见闲这个字!不管是清闲还是悠闲,那都是禁忌。你看我柜子里,常年供着三个大苹果,就为了求个平平安安。”
楚云一脸茫然,眉头微挑。
“苹果还能救急?这是哪门子的急救指南?”
他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六年,那边到了晚上基本就是关门睡觉,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敲门也就是几片药的事。
至于中医院规培那会儿,根本轮不到他值这种一线班。
这种医院里的江湖规矩,他是真不知道。
沈凡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这个脱离主流医疗圈太久的兄弟。
“大哥,那叫平安。苹果保平安,懂不懂?”
“还有这种说法?”
楚云是真的觉得稀奇。
田甜一脸严肃地点头,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凑近了几分。
“楚医生,在医院值夜班,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有些东西你不信不行,墨菲定律在医院急诊和夜班那是百分百灵验。”
沈凡也跟着乐了,抿了一口茶。
“老楚,有时候你还真别铁齿铜牙。干这行的,宁可信其有。”
三人正说着话,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瞬间撕破了夜色的宁静。
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田甜脸色一垮,幽怨地瞪了楚云一眼。
“完了。楚医生,您这张嘴怕是开了光。以后您要是真去了急诊科,哪怕憋死也千万别随便开口。”
……
急诊科大厅,此时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快!让开!都让开!”
推车的医护人员满头大汗,平车上的病人双目紧闭,在那嘈杂的环境中安静得有些渗人。
接诊医生冲上前,伸手一探,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
“意识昏迷,四肢厥冷,瞳孔对光反射迟钝!马上推去做个加急脑ct!快!”
跟在后面的家属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衣领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大夫,救命啊!俺爹前几天下地干活撞了头,当时流了不少血,在镇医院缝了几针,看着都好转了。谁知道今晚吃饭的时候突然一身冷汗,接着人就叫不醒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急诊科主任李鑫披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冲进抢救室。
才刚接手检查了几下,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接诊医生拿着刚出来的初步检查单,凑到李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主任,瞳孔已经开始散了,这是脑疝的前兆。而且这病人年纪大,情况很不乐观。要不……建议他们去省城吧?”
这就是医疗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这种眼看着就要砸手里的重症,只要还有一口气,往上级医院转诊是最稳妥的办法。
既给了家属希望,又规避了科室的风险。
李鑫瞥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那忽高忽低的曲线,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家属。
“转个屁。”
他咬着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就这个生命体征,别说去省城,就是刚出市区人就得没了。那是让人死在路上!”
接诊医生一愣,面露难色。
“可是主任,如果不转,万一……”
“没有万一。你去和家属沟通病情,下病危通知书。我来叫会诊。”
李鑫当机立断,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那就得拼尽全力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他一把抓过值班护士递来的排班表,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那一串名字。
“内科今晚谁值班?蓝桂英?把她叫来!”
视线继续下移,停在中医科那一栏时,李鑫的目光一凝。
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两天专家义诊时,那个年轻人起死回生般的手段。
李鑫抬头,盯着护士。
“中医科今晚是楚云?”
“是的,李主任。”
“快!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会诊!还有蓝桂英,一起叫来!”
……
中医科值班室。
田甜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给楚云科普医院生存法则。
“……所以说啊,一般的急诊跟咱们中医科真没啥关系。除非是那种特殊的慢性病发作,否则急诊科那帮人眼高于顶,才想不起咱们呢。”
话音未落。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起听筒。
“喂?中医科……啊?好,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小护士一脸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楚云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楚医生……急诊科李主任点名让你去会诊。”
一旁的沈凡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愣愣地看着发小。
“卧槽?你这张嘴还真是乌鸦嘴?刚说完急诊就来活儿了?”
楚云倒是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沈凡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种这小子深不可测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等等我,我也去!”
第59章 你有多大把握?
急诊科长廊上。
楚云刚转过拐角,迎面便撞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蓝桂英手里攥着听诊器,眉头紧锁,显然也是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蓝主任。”
“小楚?你也来了。”
蓝桂英脚下没停,只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扫过楚云身侧时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讶异。
“这位是……沈凡?”
作为内科老资历,她去省里开会时见过这位儿科新星。
沈凡也有些意外,礼貌地笑了笑。
“蓝主任好,我来找楚云叙旧,正好碰上这档子事,就跟着来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省儿童医院的专家来压阵,李鑫今晚这运气倒是不错。”
蓝桂英开了句玩笑,语气却并未轻松多少。
她转头看向楚云,目光中没有丝毫对年轻医生的轻视,反倒带着几分郑重。
这几日楚云上的表现早已传遍全院,那种断症如神的手段,便是她这个行医二十年的老内科也自愧弗如。
在临床一线,年龄是资历,但本事才是硬通货。
三人推开抢救室大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鑫正对着心电监护仪发愁,见几人进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迎上。
“情况怎么样?”
蓝桂英一边戴手套一边发问,干脆利落。
“非常不好。”
李鑫压低嗓音,语速极快。
“患者六十二岁,颅内迟发性出血,瞳孔散大,刚才甚至出现了呼吸暂停。家属情绪非常激动,说是咱们院长江群的亲舅舅。”
蓝桂英手上动作一顿,抬头。
“那怎么不赶紧转院?这种情况留在咱们这二级医院,一旦出事……”
“我也想转啊!”
李鑫满脸苦涩,指了指门外那个暴跳如雷的汉子。
“家属死活不同意,说我们是怕担责任才往外推,还说江院长马上就到,让我们必须全力抢救。这时候要是强行转院,病人死在路上,咱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蓝桂英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先看病人。”
她快步走到床前,翻看起刚刚打印出来的生化报告和ct片子。
沈凡也凑过去帮忙参详数据。
楚云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仪器,他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
病人面色灰败如土,呼吸若有若无,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呈现出青紫色。
楚云伸出三指,搭上寸关尺。
指尖触感冰凉,仿佛摸到的不是活人的手腕。
脉象沉、微、细,若隐若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对劲。”
楚云眉头骤然拧紧,目光如电般扫视着病人的面部特征。
“失血固然是主因,但单纯的颅脑损伤不该在这个阶段出现如此严重的亡阳之兆。这是阴寒内盛,逼阳外越。”
正当此时,抢救室的大门被猛力推开。
“老舅!”
一声焦急的呼喊传来。
江群甚至没来得及换下便装,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这位素日里威严沉稳的院长此刻满眼血丝,显然是一路狂飙赶来的。
他在床边站定,看着亲人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身形晃了晃,强撑着看向李鑫。
“现在的生命体征还能维持多久?”
“江院,这……”
李鑫支支吾吾,额头冷汗直冒。
“江院长。”
一道沉稳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尴尬。楚云收回诊脉的手,直视江群。
“患者现在的状况是阳脱,也就是西医说的休克晚期。除了外伤导致的失血,更致命的是他体内有一股极寒的药力在作祟。”
江群毕竟也是行家,闻言脸色一变,目光凌厉地盯着楚云。
“胡说八道!我舅舅平时身体硬朗,除了有点高血压,从来不乱吃药,哪来的极寒药力?”
“不乱吃药,不代表吃对了药。”
楚云神色淡然,指了指病人微微张开的口腔,舌苔白腻水滑。
“舌淡苔白水滑,脉微欲绝。这本是阳虚之象。但我观患者眼睑浮肿,想必生前……不对,病发前是否有长期服用某种补肾药物的习惯?”
江群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他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是肾虚,一直吃知柏地黄丸,这有什么问题?这是中成药,滋阴补肾的。”
“问题就在这儿!”
楚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肾虚分阴阳!知柏地黄丸是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了知母和黄柏,这两味药性苦寒,专清虚热。患者明明是肾阳虚导致的腰痛,本就阳气不足,再遭受外伤失血,阳气更是岌岌可危。这时候长期服用的阴药积蓄在体内,如同雪上加霜,直接浇灭了最后那一丝命门之火!”
这就好比一个快要冻死的人,你不仅不给他生火,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冰水。
这就是杀人!
整个抢救室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声音。
江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他是西医出身,对中医一知半解,但楚云这番话逻辑严密,让他竟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向李鑫,眼神带着询问。
“这位是?”
“江院,这是中医科新来的楚云。”
李鑫赶紧介绍,又补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宋鹤鸣主任收的徒弟。”
“宋老的徒弟?”
江群眼中的怀疑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医生。
“既然你看出了问题,怎么治?现在转院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阳气已脱,随时会心跳骤停。唯一的办法,是回阳救逆,破阴回阳。”
“用什么方?”
“四逆汤。”
三个字吐出,掷地有声。
江群瞳孔微缩。
四逆汤,中医急救三大宝之一,但在现代医院,敢在急诊抢救室用这方子的人,凤毛麟角。
“你有多大把握?”
“不开方,零成。开了方,五成。”
楚云没有把话说满,但在这种绝境下,五成把握已经是与阎王爷抢人的豪赌。
江群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亲人,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狠狠一咬牙。
“开方!出了事,我担着!”
楚云也不废话,抓起桌上的处方笺,笔走龙蛇。
李鑫和蓝桂英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附子,50克!
药典规定附子用量通常在3到15克,这可是剧毒之物,搞不好能直接把人毒死。
这哪里是开药,简直是开毒!
但两人看着楚云那沉静如水的侧脸,谁也没敢出声阻拦。
“去抓药!快!”
江群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递给了旁边的护士。
小护士不敢怠慢,拿着方子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站住!”
楚云一声厉喝,吓得小护士浑身一颤,方子差点掉在地上。
第60章 小楚,今晚……辛苦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云身上。
楚云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眼神,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虚空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就在刚才方子递出去的刹那,系统判定的经验值那一栏虽然跳动了一下,但那个数值低得可怜。
只有寥寥几点。
这一段时间的摸索让他明白了一个铁律:系统经验值与治疗效果成正比。
经验值少,意味着药不对症,或者……力度不够!
面对如此危重的阴寒格阳,如果第一剂药不能破开阴霾,后续再救就是痴人说梦。
“小楚,怎么了?”
江群的心脏本来就悬在嗓子眼,被这一惊一乍弄得差点停跳,声音都有些发颤。
楚云快步上前,从小护士手中抽回那张处方,面沉如水。
他其实手心全是冷汗,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前辈在一旁把关,他此刻就是、独自走在钢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必须装得胸有成竹。
“这方子,救不了人。”
楚云将那张写着50克附子的处方揉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口袋,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剂量不够。患者体内阴寒积蓄已久,又是生死关头,五十克附子下去,如同泥牛入海,还没等药力行开,人恐怕就先走了。必须重剂,才能破阴回阳。”
他一边解释,一边再次抓起笔。
这一次,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江群凑近一看,整张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一百克?!”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院长,此刻声音竟然尖锐得变了调。
“楚云,你疯了!药典规定附子极量才十五克,你刚才开五十克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现在直接翻倍到一百克?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
后面那两个字,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但眼中的惊恐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百克附子,那是足以毒死一头牛的剂量!
“江院长。”
楚云停笔,撕下处方,目光直视江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时此刻,患者体内阴寒如万年冰川,非烈火不能融。我们要做的,是与阎王爷抢时间。药量不够,就是隔靴搔痒,不但救不回阳气,反而会因为贻误战机而送命。只有下足猛药,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才有一线生机!”
李鑫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处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百克……这要是传出去,哪怕人救活了,这处方也得被挂在医疗事故的耻辱柱上批判十年。
沈凡站在楚云侧后方,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是儿科医生,虽然不懂中医急救的深浅,但也知道是个医生就不敢这么开药。
他好几次想冲上去捂住楚云的嘴,或者把那张方子抢下来撕碎,这简直是在拿前途甚至后半生的自由在赌博!
可当他看到楚云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那种没来由的笃定和霸气,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发小楚云,而是省城那位一言九鼎的特级专家。
那种气场,让他迈不动腿。
江群死死盯着楚云,又转头看了看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直的心电图。
“你确定?”
“我确定。”
楚云没有任何犹豫,尽管他心里也在打鼓。
但就在他坚定回答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系统界面。
【叮!检测到有效急救方案,预计经验值奖励:300%!】
三倍经验!
楚云心中那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紧绷的脊背悄悄放松了。
系统不会骗人,这才是真正的救命方!
江群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舅舅,此时此刻,常规手段已经宣判了死刑。
搏一把是死,不搏也是死。
“去!抓药!”
江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夺过处方拍在护士手里,“告诉中药房,不管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药汤!出了事,我江群顶着!”
小护士被这阵势吓哭了,抹着眼泪冲出了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药煎好了,那浓黑如墨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辛辣味。
鼻饲管插好,药液缓缓注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江群背着手在床前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李鑫不停地擦着汗,眼神在楚云和病人之间来回游移。
楚云却静静地站在床尾,双手插兜,仿佛一尊雕塑。
只有沈凡注意到,楚云插在口袋里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种煎熬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就在江群几乎要绝望,准备宣布抢救失败的时候,一直守在床头观察体征的蓝桂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停了!快看!”
她指着病人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层油汗……停了!而且手脚开始回温了!”
江群扑到床边,一把抓住舅舅的手。
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冰冷,掌心之中,竟然真的生出了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再看监护仪。
心率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个波形却明显比之前有力了许多,血压也在一点点回升。
“神了……真是神了……”
李鑫目瞪口呆,看着各项回升的数据。
一百克附子下去,不但没中毒,反而起死回生?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西医认知。
楚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赌赢了。
江群紧紧握着舅舅的手,眼眶泛红。
半晌,他直起腰,转身看向楚云。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院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有感激,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敬畏。
“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江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随后大步走到楚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楚,今晚……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分量重如千钧。
楚云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那种高人风范拿捏得死死的。
走出抢救室大门,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众人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蓝桂英还在不停地拍着胸口,刚才那一小时简直让她短寿十年。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后辈,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小楚啊,你刚才真是要把我的魂都吓飞了!一百克附子……你这胆子是用铁打的吗?”
她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却满是赞叹。
“不过这下好了,连江院长的舅舅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明天天一亮,你楚云的名字怕是要响彻整个林中市医疗圈了。”
第61章 大云,你变了
回到中医科护士站,挂钟的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数字1。
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那一盏孤零零的夜灯。
田甜正趴在台子上,手里捏着手机,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她一下子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是楚云,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楚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楚云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科里没什么事吧?”
“查过房了,体温也都量过了,这会儿大家都睡熟了。”
田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却还强打着精神把值班记录本合上。
“楚医生你也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我再喊你,这后半夜估计没啥动静了。”
楚云点点头,转身冲身后的沈凡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值班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清冷。
两张单人床,一盏昏黄的台灯。
明天都有硬仗要打,楚云没打算闲聊,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沈凡也接了杯水,但他没喝。
他坐在楚云对面,双手捧着纸杯,任由那氤氲的热气熏着眼镜片,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楚云那张平静的脸。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读不懂的东西。
楚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角一勾。
“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沈凡没笑。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神情认真得有些可怕。
“大云,你变了。”
“以前咱们喝酒撸串,我觉得你就是个为了老婆孩子甘愿窝在乡下的老实人。可今天……尤其是刚才在急诊室,你身上那种劲儿,真不一样了。”
沈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回想起白天在诊室的游刃有余,再到今晚那一剂惊世骇俗的一百克附子,沈凡心里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那是人命关天的急诊啊!
换做是他,哪怕手里拿着教科书,恐怕也不敢在院长江群的眼皮子底下这么玩命。
楚云抿了一口水,语气淡然。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个地级市三甲医院的小医生,混口饭吃罢了。哪像你,省三甲的大夫,那才是金字招牌。”
“快拉倒吧!”
沈凡苦笑一声,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省三甲,听着好听。我现在进手术室,也就是个给人肉拉钩的命,连主刀的边都摸不着。原本我觉得自己学历比你高,混得比你好,还能给你兜个底。”
他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一直以来,他都有种优越感。
哪怕楚云当年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可为了那个宁潇悠,把自己毁了,窝在乡镇卫生所那么多年。
沈凡嘴上惋惜,心里其实多少觉得自己是那个赢家。
可今晚,这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百克附子起死回生。
这种手段,这种魄力,哪里是他这个还在跟在主任屁股后面转的小医生能比的?
嫉妒吗?
谈不上。
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但那种失落感,就像是原本并肩行走的伙伴,突然插上翅膀飞进了云端,留自己在泥地里仰望。
“行了,别矫情了。”
楚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枕头。
“睡觉。”
沈凡叹了口气,把那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回肚子里,脱了鞋往床上一倒。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一夜无话。
江群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报警声,还有那一碗黑乎乎的毒药。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了梦境。
江群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李鑫两个字。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早上六点多。
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是人醒了,要么是人……没了。
“喂?!”
江群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李鑫兴奋到变调的吼声。
“醒了!江院!就在刚才!”
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江群挂断电话,连脸都顾不上洗,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的眼屎,抓起白大褂就往身上套,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小跑赶到急诊抢救室。
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昨天夜里还奄奄一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舅舅,此刻竟然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在啃!
家属们围在床边,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色。
“舅?你……”
江群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老人吞下嘴里的包子,看见江群进来,扯出一个略显虚弱但依然清晰的笑容。
“小群啊,咋跑这一头汗?我没事了,刚才那是饿得慌,让你舅妈去买了点早点。”
“有没有哪不舒服?心慌吗?手脚麻不麻?”
江群几步跨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老人,生怕这是回光返照。
老人摇摇头,还试着抬了抬胳膊。
“好多了,比之前哪次发病都好。身上那股子寒气好像被逼出去了,暖烘烘的。”
一旁的李鑫手里拿着刚出的化验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院,简直是奇迹。除了血糖稍微有点低,有点轻微贫血,各项生命体征基本都稳住了。那一百克附子……真神了!”
江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
“小楚呢?来了没?”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楚云手里拿着听诊器,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没睡醒的沈凡。
沈凡本来还在打哈欠,可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正坐着吃包子的老人时,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没砸在脚背上。
昨晚那可是濒死啊!
这就……坐起来吃早饭了?
这科学吗?
这简直就是玄学!
“江院长。”
楚云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床边。
江群立刻让开位置,那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快,小楚,你给掌掌眼。”
楚云也不推辞,伸手搭上老人的寸关尺。
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有些细弱,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游离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连绵不断的生机。
片刻后,他收回手。
“阳气回绝,大局已定。”
第62章 以后你们中医科是要起飞啊!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寒邪已破,现在只是气虚血亏。之前的猛药不能再用了,得换个方子。我开一副温阳益气的方子,慢慢调理,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地了。”
江群激动得连连点头,看着楚云那张年轻过分的脸,心里的好奇再也压不住了。
“小楚啊,你这一手绝活……到底是师从哪位高人?咱们林中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隐世名医的徒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沈凡,他也想知道,这几年楚云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云神色淡然,只是谦逊一笑。
“江院过奖了,我之前在乡镇,哪有什么师父,都是自己瞎琢磨书本。真要说领路人……”
他顿了顿。
“还得多亏宋鹤鸣主任看重我,这段时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真东西。这方子若是没有宋主任平时的教导,我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的医术来源,又狠狠地抬了一把宋鹤鸣,更是把自己那种尊师重道的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江群眼中精光一闪。
好小子!
医术高超也就罢了,这情商也是一等一的高。
“好!好啊!”
江群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这一次,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
经过这一晚,楚云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医生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中医科医生值班室。
顾振海拎着公文包,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昨晚睡得不错,精神抖擞。
刚把包放下,就看见田甜正在整理病历夹。
“小田啊,早。”
顾振海端起茶杯,随口问道。
“昨晚科里没什么事吧?我就怕那些不想转院的老病号半夜折腾。”
田甜停下动作,回过头。
“昨晚十点多,急诊科来了个危重病人,听说连江院长都惊动了,在那守了一夜。而且急诊那边点名让楚大夫去会诊了。”
顾振海的手僵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谁去了?去哪了?”
这大清早的,耳朵怎么还不好使了呢。
急诊科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西医的地盘。
平日里,他们中医科跟急诊科那就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偶尔有些腰腿疼的病人转过来,急诊科那帮眼高于顶的西医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中医?
大半夜的请中医会诊,还是急诊科主动叫人,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田甜把散乱的鬓发往耳后一别,语气笃定。
“顾主任,我没睡糊涂。昨晚急诊科那边确实来了电话,指名道姓要楚医生过去。说是……江院长的亲戚。”
这也太玄幻了。
正琢磨着,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楚云神色如常地跨进门槛。
“顾主任,早。”
顾振海回过神,三两步窜到楚云跟前,那架势恨不得把楚云身上看出个窟窿来。
“小楚!听说昨晚你去急诊了?那个……病人情况咋样?没出岔子吧?”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相信,但田甜那丫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这锅还得他这个科主任来背。
楚云把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了,已经脱离危险,生命体征都稳住了。”
“脱……脱离危险了?”
顾振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到底是个什么病症?急诊科那么多高材生都搞不定?”
楚云拧开保温杯,润了润嗓子。
“阳虚误用阴药,寒邪直中少阴,导致阳气暴脱。”
顾振海虽然医术不如宋鹤鸣那种大拿,但毕竟也在中医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阳脱,那可是绝症里的绝症!
在中医里,这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这种病人,西医那一套维持生命体征的手段往往都不好使,中医更是极难下手,稍有不慎就是人财两空。
一晚上,这就好了?
顾振海盯着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你用的什么方子?”
楚云抬起眼皮,目光清亮。
“四逆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顾振海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四逆汤?
伤寒论里的基础方?
附子、干姜、甘草。
这玩意儿学中医的谁不知道?
可谁敢在大半夜对着一个阳气暴脱的垂死老人用这个?
这里头的门道,不在方子,在于剂量,在于胆识!
顾振海是个老江湖,也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楚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用了多少克附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问得太细,反而显得自己这个主任没见过世面。
“好!好样的!”
顾振海重重地一拍大腿。
“小楚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中医科长了大脸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慢郎中!”
他殷勤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云是他亲侄子。
“昨天折腾了一宿,肯定累坏了。今天科里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在值班室眯着,有事我让小刘他们顶着!”
说完,顾振海也不等楚云回话,抓起白大褂往身上一披,冲出了办公室。
他必须亲眼去确认一下!
一路疾行,顾振海那微胖的身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刚冲进急诊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往外走的李鑫。
李鑫眼圈发黑,精神头却出奇的亢奋,一见顾振海,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哟,老顾!跑这么急干什么?来领功啊?”
顾振海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别……别扯淡。我听说昨晚叫我们会诊了,我不放心,过来瞅瞅。”
李鑫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语气里那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你个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手里捏着这么个宝贝疙瘩,以后你们中医科是要起飞啊!我看用不了多久,宋鹤鸣那个位置,怕是都有人接班喽。”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连李鑫这头倔驴都这么说,看来昨晚,楚云是真的封神了!
第63章 救场?急诊科没人了要他救?
顾振海顾不上再跟李鑫贫嘴,抬脚就进了留观室。
刚一进门,顾振海的脚步骤然刹住。
病床前,那个背着手正在跟家属说话的中年男人,不是院长工江群是谁?
江群回过头,目光如炬。
顾振海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
“江……江院长,您也在啊。我……我就想着昨晚小楚过来会诊,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特意过来跟进一下病情……”
这借口找得拙劣,顾振海手心全是汗。
万一要是刚才楚云在吹牛,万一病人其实……
江群盯着顾振海看了几秒,严肃的脸上突然绽开笑意。
“老顾啊,你有心了。”
江群指了指病床上那个面色红润、正在喝粥的老人。
“小楚早上已经来看过我舅舅了。不得不说,你们科室新来的这个楚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医术精湛,胆大心细,关键时刻能扛事儿!”
江群走上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振海的肩膀。
“这种好苗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老顾,你作为科主任,可要好好培养,给他压担子,也给他搭台子。以后医院的中医发展,还得指望这样的年轻人。”
这一番话,听得顾振海心花怒放。
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是是是!江院长您放心,楚云一直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对象,我肯定给他创造最好的环境!”
顾振海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在疯狂庆幸。
得亏自己是个随和的性子,平时虽然圆滑了点,但从来没给楚云穿过小鞋。
要是像有些科主任那样打压新人,这会儿恐怕早就被这一巴掌拍死在沙滩上了。
正当顾振海在急诊科因为捡到宝而喜不自胜的时候,中医科这边,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值班室里,楚云正就着咸菜喝粥,那种熬夜后的疲惫感慢慢消散。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刘荣飞和周磊这几个年轻医生刚换好工装,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自然离不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多了道阴影,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
郑国平背着手站在门口,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阴云密布,目光在办公桌上那一摊早点上扫来扫去。
刘荣飞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地上,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郑……郑院长!”
周磊也是一脸惊慌,赶紧碰了碰还在低头喝粥的楚云,两人齐齐起身。
“郑院长好。”
郑国平没搭理这一声声问好,只是一脚跨进门内,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股冷气。
“好?我看不怎么好。”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碟咸菜和几个包子上点了点,语调阴阳怪气。
“咱们中医科真是好雅兴啊,上班时间不开诊,在这儿摆起龙门阵,吃起早茶来了?怎么着,要把医院改成茶馆?”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其实在医院,尤其是值夜班的医生,交接班前后扒拉两口饭是常有的事,毕竟人是铁饭钢,谁也没法饿着肚子看病。
换做平时,领导看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郑国平显然是带着火气来的。
刘荣飞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急忙上前一步解释。
“郑院长,您误会了。是楚医生昨晚值夜班,急诊那边有个危重病人一直抢救到早上,他忙得一口水都没喝,这才……”
“危重病人?”
郑国平眉毛一挑,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后面的楚云。
原本他还只是看着眼生,听刘荣飞这么一说,那点模糊的印象瞬间和马建民嘴里那个楚云的形象重合了。
郑国平脸上那层虚假的严肃瞬间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忙得没时间吃饭?那是你统筹能力不行!怎么别的科室不这样?就显着你了?”
周磊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完全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云却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想让同事难做,便淡淡应了一句。
“郑院长教训的是,下次注意。”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是让郑国平心里的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那是承认错误,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副院长放在眼里!
“完了?一句下次注意就完了?”
郑国平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咸菜碟子都在颤。
“早就听说有些新来的医生不务正业,患者投诉信都快把信箱塞满了!说什么看病看不好,只会搞些玄学糊弄人。我本来还不信,想着咱们市一院怎么可能招这种人进来,今天一看,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甚至已经是明着在打脸了。
郑国平越说越来劲,手指几乎要戳到楚云的鼻尖上。
“上班十来分钟了,还在吃喝玩乐,简直就是败坏医风!既然你这么累,没吃饭也没休息好,那行,我成全你。”
他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楚云是吧?我现在给你批个假。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是医生职责,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这是要停职?!
刘荣飞和周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就因为吃个早饭就要停职反省,这惩罚也太重了!
田甜吓得脸色煞白,趁着郑国平唾沫横飞的时候,猫着腰溜出了办公室,一溜烟往主任办公室跑去。
片刻功夫,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鹤鸣白大褂的衣角带风,大步流星地跨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愠色。
“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谁在这发火?”
见是宋鹤鸣,郑国平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宋主任,你来得正好。我这个主管医疗的副院长,正帮你整顿科室纪律呢。你们中医科这风气,再不抓就要烂到根里了!”
宋鹤鸣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楚云,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楚云身前,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假笑。
“郑院长莅临指导,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小楚这事儿我是知道的,昨晚急诊科那边十万火急,指名要他去救场。这孩子守了一宿没合眼,这会儿才刚坐下喘口气。年轻人身子骨还在长,吃口饭,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救场?急诊科没人了要他救?”
第64章 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
郑国平嗤笑一声,根本不买账。
“宋主任,你就别护犊子了。我都听说了,有些人在外面招摇撞骗,把咱们医院的名声都搞臭了。我今天既然碰上了,就非得处理一下这股歪风邪气。怎么,宋副主任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这一声宋副主任,刻意咬重了那个副字。
宋鹤鸣原本还想给郑国平留点面子,一听这话,那股文人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在中医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院长江群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靠行政手段上位的副院长在这指手画脚?
此时的宋鹤鸣虽然还没听说那病人是江院长的亲戚,但他既然认定了楚云这个徒弟,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护着。
宋鹤鸣脸色一沉,原本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院长,咱们就事论事。今天这事儿,别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楚云也不能处理!他在一线救死扶伤,回过头来因为一口早饭被停职?这事儿传出去,寒的是全院医生的心!”
“你拿大道理压我?”
“这不是压你,这是讲理!”
宋鹤鸣上前一步,寸步不让。
“如果你非要动他,行,咱们现在就去找江院长评评理!我倒要问问,咱们市一院是不是改行当监狱了,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医生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荣飞等人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两个大佬竟然为了楚云直接刚上了。
楚云看着宋鹤鸣那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去找江群虽然能解决问题,但势必会让宋鹤鸣和郑国平彻底撕破脸。
为了自己这点小事,让恩师树这么个强敌,不划算。
况且,打脸这种事,得讲究个时机。
就在宋鹤鸣拉着架势要往外走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师,消消气。”
楚云从宋鹤鸣身后走出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
“因为我这点小事,伤了您和郑院长的和气,不值得。”
宋鹤鸣一愣,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
楚云轻轻拍了拍宋鹤鸣的手背,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过身,对着郑国平微微欠身。
态度谦逊,无可挑剔。
“郑院长,我老师这人您也知道,护短,也是爱才心切,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不管昨晚多忙,工作时间在办公室吃东西确实违反了规定。我认罚。”
这一番话,给足了郑国平面子,也给了宋鹤鸣一个台阶。
郑国平原本骑虎难下,要是真闹到江群那里,万一这小子昨晚真救了个什么重要人物,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见楚云主动服软,郑国平紧绷的脸皮稍微松动了一下,顺着这道台阶就溜了下来。
“哼,看看,还是年轻人懂事点。宋主任,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学生看得通透。”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既然态度还算端正,那我就不跟宋主任计较了。但是——”
郑国平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盯着楚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可以不追究你们顶撞领导的责任,但关于楚云的处理决定,必须执行!停职反省,写好检查,什么时候深刻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宋鹤鸣胸口剧烈起伏,张嘴就要把那句没骂完的脏话喷出来,胳膊上却陡然传来一股大力。
楚云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能忍了。
郑国平瞥了一眼被拦下的宋鹤鸣,嘴角勾起胜利者的讥讽。
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真要把这头老狮子惹急了,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
“哼。”
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郑国平理了理并不乱的西装下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值班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官威也随之消散。
宋鹤鸣盯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狠狠地叹了口气,一下子佝偻了些许。
郑国平这一走,停职反省的命令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老师,没事。”
楚云松开手,反过来在宋鹤鸣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也确实累了,正好趁这机会回去补个觉,陪陪女儿。”
“补觉?你把这当福利了?”
宋鹤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没避讳其他人,拽着楚云的胳膊就往外拖。
“跟我出来。”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平时没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宋鹤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看了眼面前的楚云,又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掌心。
“小楚,你跟我交个实底。”
宋鹤鸣盯着楚云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是不是私底下哪里得罪过郑国平?或者是什么时候没给他面子?”
“老师,您这真是冤枉我了。”
楚云苦笑着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来这儿一共不到一个月,除了急诊科和咱们中医科,连行政楼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今天之前,我连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咱们院还有这么一位副院长。”
“那就奇了怪了。”
宋鹤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把那团碎烟丝扔进垃圾桶。
“郑国平这人我了解,那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也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整你,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了。既然不是直接得罪,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楚云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这一个月我都在您眼皮子底下,除了看病就是看书,跟同事相处得也不错,连架都没吵过。”
宋鹤鸣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瓷砖。
确实,楚云这一个月的表现堪称完美。
医术高超不说,为人处世也谦逊低调,甚至连最爱挑刺的顾振海,最近提起这小子也是赞不绝口。
这样一个好苗子,怎么就会被郑国平给盯上了?
第65章 用不了两天,他就得请我回来
宋鹤鸣看着楚云,眼底满是忧虑。
“小楚啊,老师不怕别的。我就怕这后面还有事儿。你也知道,我年纪到了,最多再干几个月就得二次退休回家抱孙子。我在的时候,还能凭着这张老脸护你周全。我要是退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萧索。
“顾振海虽然看重你的技术,但他那个人,明哲保身惯了。真要是遇到郑国平这种行政上的强压,他未必肯为了你拼命。”
楚云如今只是个没编制的合同工,真要被人穿小鞋,那简直就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和眼中的关切,楚云心中一动。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维护的感觉,久违了。
“老师,您别担心。”
楚云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神秘的笑意。
“这停职也就是个形式,我有把握,用不了两天,他就得请我回来。”
宋鹤鸣一愣,狐疑地看着他。
“你哪来的自信?郑国平那人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撒嘴。”
楚云左右看了看,凑到宋鹤鸣耳边,轻声吐出一句话。
“昨晚在急诊科救的那位老人,是江院长的亲舅舅。”
“你说真的?江群?”
“千真万确。”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淡定。
“江院长昨晚就在现场,亲眼看着我开方。临走时他还特意谢了我。您觉得,有这层关系在,我会被赶出市一院吗?”
宋鹤鸣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好家伙!
这哪是救了个病人,这是救了个护身符啊!
江群那是谁?
那是市一院的绝对一把手,在卫生系统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郑国平在他面前,那就是个摇尾巴的哈巴狗。
“哈哈哈哈!”
宋鹤鸣一拍大腿,原本那股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害得老头子我在这儿瞎操心!”
他指着楚云,笑骂道,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行!既然有江院长这尊大佛,那郑国平这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一脚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我也是不想太张扬,毕竟治病救人是本分。”
楚云收敛了笑意,退后一步,对着宋鹤鸣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不管我有多少底牌,今天老师为了我不惜跟副院长翻脸,这份恩情,楚云记下了。谢谢师父护着我。”
这一声师父,叫得真真切切。
宋鹤鸣眼眶微微一热,心里那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扶起楚云,用力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
“说什么傻话。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那就是我的人。你有本事,有人品,还是个中医的好苗子。我宋鹤鸣护着你,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咱们中医科的将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中医的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我是真想看看,你将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站到多高的地方。”
楚云心中激荡,重重点头。
“定不让您失望。”
看了看时间,楚云再次开口。
“那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正好趁这两天把家里安顿一下。”
“去吧去吧,这就当是带薪休假了。回去好好陪陪孩子,其他的烂摊子,不用你管。”
宋鹤鸣挥了挥手,心情大好。
楚云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里朝科室走去。
直到楚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宋鹤鸣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江群虽然关注到了楚云,但这事儿毕竟还没传开。
郑国平这个蠢货肯定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楚云推开值班室的门,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三个实习生弹了起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几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和不忿,特别是刘荣飞。
“楚老师,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
“是啊楚老师,您昨晚救人的时候他们在睡觉,现在反倒来挑刺!”
看着这几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楚云心里淌过暖流,脸上却挂着浑不在意的笑。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正好我也累了,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你们好好跟着上级医生学本事,别瞎操心。”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也就是几本书,还有早餐。
提起那袋已经冷透的早饭,楚云冲几人挥挥手,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吴锦文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保温杯,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少有的精明与严肃。
“聊两句?”
楚云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的窗户边,吴锦文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吃早饭?这理由也就骗骗鬼。我猜,跟前两天你在小茂龙虾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楚云眉头微挑,眼神里闪过疑惑。
“马建民。”
吴锦文嘴里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有些发冷。
“林中这圈子就这么大,马建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我只是没想到,他在咱们市一院的靠山,竟然是郑国平。”
楚云恍然。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官僚作风,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这么阴暗的报复。
自己只是管了下宁潇悠,却不想伤了别人的面子。
这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吴锦文看着楚云沉默不语,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坦诚起来。
“老弟,哥哥跟你交个底。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看宋主任赏识你,想着多条朋友多条路,我有私心。”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胳膊。
“但这阵子相处下来,我是真服气。不管是医术还是人品,你没话说。咱们是朋友,这句提醒是真心的。”
楚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有些圆滑的主治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吴哥。你也小心点,别因为我被牵连。”
“嗨,我没事。”
吴锦文摆摆手,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我是有编制的老油条,又是资深主治,只要不犯大错,他郑国平还动不了我。倒是你……”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刚刚宋主任那架势我看在眼里,你千万别拦着。这种时候,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那才叫大家都下不来台,郑国平反而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要是真忍气吞声走了,那才是我和你的末日。”
楚云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拍了拍吴锦文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第66章 你说什么?停职?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楚云觉得即使自己已经再三低调,处处小心,可这麻烦还是盯着不放。
回到那个略显冷清的出租屋,楚云烧了一壶开水,热气腾腾中,那股子医院带回来的寒意才散去几分。
泡上一壶粗茶,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了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医书。
心却静不下来。
昨晚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如果不将附子的剂量加到100克,那个病人绝对撑不过半小时。
那是真正的提着脑袋在干活。
若没有系统的精准判断和底气,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那样的急诊环境下开出那样的一剂猛药。
还是得提升自己啊。
只有实力到了让人仰望的地步,这些所谓的打压和算计,才会变成笑话。
……
时针指向十一点。
顾振海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中医科。
一上午的门诊,几十个号,还要应付各种奇葩病人,让他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
刚踏进科室大门,他就觉出味儿来了。
太静了。
往常这个点,医生护士穿梭忙碌,讨论病情的、打电话的,怎么也该有点动静。
可今天,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护士站的小姑娘都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
顾振海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快步走进值班室,目光扫了一圈。
没人。
楚云那小子的位置是空的,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标志性的旧水杯都不见了。
平时这小子不是在病房盯着病人,就是在角落里啃书,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疑惑着,吴锦文端着饭盒走了进来。
“哟,主任回来了。”
顾振海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挂,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科里气氛怎么跟追悼会似的?是不是儿童医院那帮人来找茬了?”
除了这事儿,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让这群猴崽子这么消停。
吴锦文把饭盒放在桌上,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比那个严重。郑副院长早上来视察了。”
“郑国平?”
顾振海端起茶杯刚要喝水,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嫌恶。
“他来干什么?又来挑刺儿搞卫生检查?”
“要是检查卫生就好了。”
吴锦文摇摇头,眼神往楚云空荡荡的桌子上一瞥。
“人家嫌咱们科室风气不正,说楚云值班期间吃早饭,无视纪律,直接当场下令,给停职反省了。人已经被赶回家了。”
顾振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瞪圆了眼珠子吼道。
“你说什么?停职?因为吃早饭?”
“千真万确。宋主任当时也在,差点跟郑国平打起来,最后还是楚云把老头给拦下来的。”
“他娘的郑国平是不是脑子里长泡了?吃错药了?”
顾振海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别人不知道,他顾振海还能不知道吗?
昨天晚上,就在急诊科,楚云可是凭一己之力把江群江大院长的亲舅舅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
那是一百克附子的大手笔!
那是连他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生死局!
江群那是出了名的孝子,对这个舅舅那是当亲爹供着的。
楚云刚立下这泼天的大功劳,转头就被郑国平给停职了?
这不是打楚云的脸,这是把江群的脸往地上踩啊!
“这老小子,不想干了?”
顾振海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精彩。
吴锦文眯起眼睛,看着自家主任这副反应,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主任这反应,不对头啊。
就算再生气,也不该说副院长不想干了这种话。
这里头,绝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大猫腻。
刘荣飞噌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语速极快,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全抖了出来。
从郑国平进门时的找茬,到看见凉包子时的借题发挥,再到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停职反省,一个字都没漏。
听完,顾振海反而平静了。
只是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极度荒诞的冷笑。
这郑国平,怕是嫌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烫,想找块冰把自己给埋了。
“行了,我知道了。”
顾振海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老头子步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怒气。
这事儿,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要是没昨晚那事儿,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冲进院长办公室拍桌子骂娘了。
但现在?
江群那可是出了名的孝子,现在救命恩人被副手给穿了小鞋,这戏码,不用想都精彩。
回到主任办公室,顾振海屁股刚沾椅子,摸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主任。”
那头传来楚云平稳淡然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怨气。
顾振海往老板椅上一靠,双腿交叠,语气轻松。
“到家了?行,这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姓郑的脑子里全是浆糊,你就当他给你放了个带薪长假。好好在家陪陪闺女,这边有我,翻不了天。”
“明白,谢谢顾主任关心。”
“跟我客气个屁,挂了。”
放下手机,顾振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与此同时,出租屋内的楚云刚把手机扔回沙发,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沈凡。
刚接通,听筒里就炸开了沈凡那特有的兴奋嗓门,震得楚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老楚!神了!简直神了!今儿这林中市没白来!”
楚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噙笑。
“怎么?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爽!刚落地就被拉上手术台,连着两台大手术,主刀!那手感,绝了!我都感觉我要飞升了!”
沈凡在那头喋喋不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恭喜啊,还是你有本事。”
“嗨,你也别谦虚。对了,这会儿才十一点多,你怎么接电话这么快?不用在那什么中医科坐班?”
“没,我早回去了。”
楚云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语气波澜不惊。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紧接着传来沈凡夸张的叫唤。
“卧槽?你昨晚才值的夜班吧?你们主任这么人性化?这大白天的就让你回去补觉了?你是真该死啊,羡慕死我了!”
楚云轻笑一声。
“是挺人性化的,我也觉得。”
第67章 欣欣,爸爸回来了,不抱抱?
市一院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
郑国平一脸惬意地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电话,语气那是相当的邀功请赏。
“马主任,您放心,事情办妥了。”
“那个楚云,无组织无纪律,值班时间吃早饭,被我抓了个现行。这种害群之马,我直接让他停职滚蛋了。”
马建民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是爽朗,那笑声落在郑国平耳中,竟有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感。
“哎呀,郑院长雷厉风行,佩服佩服!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早处理早好。这样,郑院长,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周末,我那个大舅哥正好有空,咱们一起坐坐?”
听到大舅哥三个字,郑国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卡了几年了,正愁没路子往上再挪挪。
“那敢情好!我就等着马主任的好消息了!”
挂断电话,郑国平只觉得浑身舒坦,连窗外的雾霾天看着都眉清目秀起来。
整了整领带,他哼着小曲推门而出。
刚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江群。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一把手,此刻却是一脸的疲惫,眼袋浮肿,衬衫领口都有些微微松垮,显然是熬了大夜。
郑国平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关切,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哟,江院长!您这气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咱们院离了谁都行,可离不开您这根定海神针啊,您可得注意身体!”
江群停下脚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一声。
“哪是什么操劳,家里人生病,昨晚在急诊折腾了一宿,没怎么合眼。”
郑国平一听,更是来劲了,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那您更得去休息了!工作的事有我们盯着呢,您赶紧回办公室眯会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江群也没力气多寒暄,点点头。
“行,那我先去眯一会儿。对了,中午要是没什么急事别喊我。”
“您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郑国平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目送江群进了院长办公室,这才转身走向电梯,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江院长家里事儿挺多,正好,只要自己表现得力,这正是上位的好时机。
至于江院长那个生病的亲戚是谁?
昨晚急诊发生了什么?
满脑子都是大舅哥的郑国平,压根就没往深处想,更没想过要去打听一嘴。
毕竟在他看来,中医科那种边缘科室,能有什么大事?
几分钟后,医院职工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郑国平领着省儿院来支援的那三位专家,满面春风地穿过大厅,直奔里面的小包间。
那架势,仿佛他是这里唯一的主事人。
大厅的一角,靠窗的位置。
沈凡、陆怡,还有陆怡的闺蜜袁雪,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沈凡扒拉了两口饭,筷子还在半空中挥舞,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跟你们说,昨晚那真叫一个惊心动魄!昨晚来了个阳脱的病人,也就是咱们说的多脏器衰竭,那脚都伸进鬼门关里了!”
陆怡优雅地夹了一块排骨,显然对这种血淋淋的话题不太感冒,敷衍道:
“然后呢?”
“救活了!而且是用的一百克附子!一百克啊!那是剧毒!我就没见过谁敢这么开药的!简直就是疯子!”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两个女人。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早上我亲眼看见那老头都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这特么哪是治病,这是还魂术啊!”
陆怡依旧是一副听故事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
可坐在对面的袁雪,拿着筷子的手却一顿。
一百克附子?
昨晚?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被所有人瞧不起的身影。
楚云就是中医。
而且之前在车上,那个孩子的病,不也是那个男人几副药下去就给稳住了吗?
袁雪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后悔。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窝囊废,甚至被自己冷嘲热讽警告不要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难道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
随便在路边摊对付了两口午饭,楚云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商场。
没有丝毫犹豫,粉色的蓬蓬裙,还有那套欣欣念叨了好久的乐高积木,只要是觉得女儿会喜欢的,全都扫进购物袋。
路过男鞋专柜时,楚云脚步一顿。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楚佑华那双早已磨损变形的旧皮鞋,还有母亲唐敏那双布鞋。
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年为了那个家,为了宁潇悠所谓的面子,他亏欠父母太多了。
大手一挥。
两双软底真皮老人鞋,挑最贵的拿。
原本计划月底才请假回省城,谁能想到被那个郑国平助攻了一把,因祸得福,提前放了假。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沈凡好好聚聚。
拎着大包小包,楚云直奔长途汽车站,在那辆晃晃悠悠的大巴车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终于在日落时分回到了省城那个熟悉的小区。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刚响,客厅里原本嘈杂的电视声似乎都顿了一下。
推门而入。
地板上,欣欣正跪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个半旧的奥特曼,听见动静,回过头。
只一眼。
小丫头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嘴巴一扁,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留给楚云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毕竟上次爸爸才回来没几天,转头就把她又丢给了爷爷奶奶。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又脆弱,她是真的怕了。
楚云心头一颤。
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欣欣,爸爸回来了,不抱抱?”
“不要!”
带着哭腔的童音脆生生的,透着股执拗劲儿。
小丫头把身子扭得更开了,眼泪珠子却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楚云也不恼,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从身后掏出那个巨大的乐高礼盒。
“哎呀,这是谁的艾莎公主城堡呀?要是没人要,爸爸可就送给楼下的小妹妹喽。”
第68章 不要!就要跟爸爸!
小丫头回头。
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在看到那五彩斑斓的盒子时,瞬间瞪得滚圆。
下一秒。
什么委屈,什么生气,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爸爸!”
小炮弹一样撞进怀里。
“我要城堡!爸爸最好了!呜呜呜……”
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楚云新买的衬衫上。
楚云紧紧搂着这团软乎乎的小身子,闻着女儿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只觉得这几天受的所有憋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唐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腻歪的父女俩,眼里满是笑意,嘴上却是不饶人。
“小没良心的,刚才还跟我闹情绪不吃饭,看见玩具亲爹都认了。”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打量着楚云,眼神里透着担忧。
“不是说好了月底才休假吗?这才几号?沈凡那小子不是都追到林中去找你了吗?怎么他去了你反而跑回来了?”
“哪能啊。”
楚云把给父母买的新鞋递过去,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是领导看我最近太辛苦,特批的带薪休假。再说了,沈凡去那是外科交流,跟我这中医又不搭界,各有各的忙。”
正说着,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两鬓斑白的楚佑华提着两根大葱走了进来,看到楚云,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舒缓。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楚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沈凡。
楚云给二老打了个手势,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刚放在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沈凡的咆哮声,震得楚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大云!怎么回事?!我刚听说你被停职了?真的假的?!”
楚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
“嗯,真的。正好累了,我这会儿已经到省城家里了。”
电话那头,沈凡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在颤抖。
“歇个屁啊!你昨晚不是才把江群他舅舅从鬼门关拉回来吗?这特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是不是那个病人出事了?要是医疗事故,这可是要吊销执照的大事!”
“病人好得很,估计这会儿都能下地溜达了。”
楚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清明。
“是因为别的事,一点办公室政治而已。反正我也想欣欣了,正好回来看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
林中市,医院食堂角落。
沈凡盯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胸口剧烈起伏。
这哥们儿,心也太大了!
都被停职了,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对着对面两个竖着耳朵的女人长叹一口气。
“实锤了,真被停职了。”
袁雪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可能?楚大哥不是一直都很优秀吗?我觉得他不简单,既然医术这么厉害,医院不应该把他当宝贝供着吗?”
原本以为楚云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个男人的形象在她心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人才被停职?
这医院瞎了眼吗?
陆怡倒是显得淡定许多,抿了一口汤,压低声音,一副包打听的模样。
“我刚才找那个带教实习生打听了一嘴,说是楚云好像是得罪了他们的那个郑副院长。那人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官瘾大得很,估计是给楚云穿小鞋呢。”
“靠!”
沈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过紧接着又像是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得罪院长就没事。要是得罪了一把手,老楚在林中乃至整个省医疗圈都别想混了。”
袁雪咬了咬红唇,眼神闪烁,那是她很少有的认真表情。
“沈凡,咱们想想办法帮帮楚大哥吧?这么好的医生不能就这么被埋没了,太可惜了。”
沈凡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姑奶奶,我是外科,他是中医,隔行如隔山,我就算想帮也插不上手啊。我总不能拉着病人去喝中药吧?”
说到这,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在陆怡和袁雪身上打了个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过你们俩倒是可以试试。你们都在神经内科工作的,接触的人杂。尤其是袁雪,你又是跟着这儿的主任坐门诊多,要是在内科杂病上遇到合适的,或者那种大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可以顺嘴提一句楚云。”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推荐医生这种事,治好了是人情,治不好那就是事故,搞不好还要担责任,弄巧成拙。
似乎看出了她们的顾虑,沈凡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笃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兄弟的盲目信任。
“把心放肚子里!昨晚那江院长的舅舅都快凉透了,阳气都要绝了,硬是被老楚一百克附子给拉回来的!这可是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那位正院长的传闻。
“而且,我觉得江群那个院长人还是不错的,虽然严厉,但眼里不揉沙子。只要老楚本事硬,这停职,指不定是谁倒霉呢。”
日上三竿。
楚云手里拎着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无奈地低头看着腿边那个人形挂件。
欣欣两只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紧贴在大腿外侧,大眼睛滴流乱转,生怕一眨眼,刚回来的爸爸又凭空消失了。
那一出离家出没走成,把小丫头给整怕了。
“欣欣,爸爸就去送个东西,马上回来,你在家陪爷爷奶奶看动画片?”
欣欣腮帮子鼓得老高。
“不要!就要跟爸爸!”
软糯的童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云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那带着奶香的小脸上蹭了蹭。
昨天夜里,趁着欣欣睡熟,他特意去厨房问过正刷碗的唐敏。
得到的答案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头微微发寒。
这几天,孩子一次都没提过妈妈。
那个名叫宁潇悠的女人,在这个家里,在女儿的心里,痕迹正在被某种失望一点点抹去。
孩子是最敏感的生物,谁对她好,谁把她当皮球踢,心里跟明镜似的。
既然女儿要粘着,那就带着。
楚云没去挤那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理工大学南门。”
第69章 中西医大比拼?
到了理工大门口,正赶上学生下课,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年轻的面孔。
楚云一手抱着欣欣,一手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晓璇,我是你楚哥,我到你们学校门口的大石狮子这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呼声,伴随着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大哥!你等到别动,我马上就来!就在喷泉广场旁边!”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
两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就从校园林荫道上一路小跑过来。
领头的正是吴春的闺女吴晓璇,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洋溢着满屏的胶原蛋白。
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圆脸姑娘,也是跑得气喘吁吁。
“楚大哥!”
吴晓璇在那头挥手,还没站稳就冲着欣欣做了个鬼脸。
“呀,这是欣欣吧?真漂亮,像个洋娃娃似的!”
原本有些怕生的欣欣,见这个漂亮姐姐笑得这么灿烂,也怯生生地从楚云脖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抿着小嘴笑了笑。
楚云把手里的电脑包和那一兜子刚买的新鲜车厘子递了过去。
“拿着,你爸让我给你捎的,这水果是给你们寝室分的,别总吃外卖,多补补维生素。”
吴晓璇接过沉甸甸的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珠子一转,发出了邀请。
“太谢谢楚大哥了!这也到饭点了,走,我请你和欣欣去食堂吃好吃的!我们学校二食堂的糖醋里脊可是一绝!”
楚云摆摆手,把怀里的欣欣往上托了托。
“今儿就算了,带着欣欣不方便,还得陪她去公园转转,下次吧,下次楚哥请你。”
吴晓璇脸上闪过失望,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过身边的圆脸姑娘兴奋道。
“公园有什么意思呀!楚大哥,你是学医的对吧?那你更得去个地方了!”
“嗯?”
楚云挑了挑眉。
“隔壁省医科大今天热闹大了!听说搞了个什么中西医巅峰对决,好多专家教授都去了,还有学生在那摆擂台辩论呢!我们学校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旁边那个叫王琴琴的室友也跟着猛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啊是啊,听说还有现场义诊比拼,火药味可浓了,朋友圈都刷屏了。”
中西医大比拼?
楚云心头微微一动。
作为一个中医,听到这种事,骨子里的那点职业dNA很难不跟着跳动两下。
见楚云有些意动,吴晓璇立刻趁热打铁。
“去看看嘛!反正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街。我和琴琴下午没课,我们帮你带欣欣!保证把小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楚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小丫头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听着,似乎对热闹两个字也很感兴趣。
“行,那就去瞧瞧。”
吴晓璇欢呼一声,拉着王琴琴转身就跑。
“楚大哥你等我们五分钟!我们要先把电脑送回寝室,马上回来!”
……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省医科大的侧门。
比起理工大的严谨,医科大今天的氛围显然要躁动得多。
刚进校园,远远就能听见教学楼侧面的广场上传来阵阵喧哗声,红色的横幅拉得满天飞,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音乐。
吴晓璇和王琴琴一左一右护在楚云身边,手里拿着刚买的逗弄着欣欣,小丫头被两个大姐姐哄得咯咯直笑,早就忘了怕生这回事。
楚云落得轻松,双手插兜,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广场中央。
只见那里搭了个临时的台子,两边壁垒分明。
左边是一群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的西医系学生,面前摆着各种仪器模型;右边则是一帮穿着唐装或改良汉服的中医系学生,桌上放着脉枕、银针和几个人体穴位模型。
此时,两边似乎正为了某个病例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叫气血两虚!不仅要补铁,还得益气养血!”
“数据说话!血红蛋白低就是贫血,补铁剂是最快方案,你们那套调理太慢了!”
争论声此起彼伏,周围围观的学生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或者嘘声。
楚云听了几耳朵,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虽然稚嫩,但这股子钻研的劲头倒是挺让人怀念的。
他正想往前挤挤,看个清楚,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迟疑却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
“楚医生?”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楚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裙,画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那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在这一群朴素的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而在她身边,还挽着另一个气质高冷的长发美女。
看清那女子的脸,楚云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林雨嘉?”
女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脸上的惊喜怎么也遮不住。
“真的是您!刚才看背影我就觉得像,没想到真在省城遇见了!”
她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拉过身边那个还在打量楚云的高冷美女,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了几度。
“清清,快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神医!就是他治好了我弟弟的多动症!我跟你说,楚医生的中医术简直绝了!”
那个被唤作清清的高冷美女,目光在楚云身上淡淡扫过,并没有因为林雨嘉的咋呼而失了分寸。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指节修长白皙,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着冷冽的光。
“很高兴认识你,楚医生。我是任清。”
声音清冷,像是个从小在蜜罐里泡大、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千金,透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洒脱大气。
楚云单手稳稳托着欣欣,腾出另一只手与她浅浅一握即分。
触感微凉,力道适中。
还没等他客套两句,林雨嘉那个自来熟的性子就憋不住了。
她一点不见外,那双做着精致美甲的手直直冲着欣欣伸了过去,眼睛里直冒星星。
“哎呀!这就是刚才我看背影觉得像洋娃娃的小宝贝吧?长得也太犯规了!”
这姑娘是个没心眼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自从弟弟那顽固的多动症被楚云几贴药治服帖后,她对这位年轻医生简直是盲目崇拜。这会儿见着恩人的女儿,那是爱屋及乌,喜欢的不得了。
欣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见是漂亮姐姐,也没躲。
林雨嘉顺势就把小团子从楚云怀里抢了过去,对着那粉嫩的小脸蛋就是响亮的一口。
“吧唧!”
“真软!真香!”
林雨嘉一边蹭着孩子的脸蛋,一边有些诧异地抬头瞥了楚云一眼。
“楚大哥,这真是你亲闺女啊?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还以为你是黄金单身汉呢!”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
“是我女儿,亲生的。”
第70章 清姐!你能忍我都不能忍了!
一旁的任清见闺蜜这副花痴样,嘴角难得勾起极浅的弧度。
她从林雨嘉怀里接过欣欣,动作竟然出奇的轻柔。
原本冷冰冰的气场,在抱住软糯糯的小团子那一刻,瞬间消融了不少。
“你好呀,小家伙。”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王琴琴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拿手肘狠狠顶了顶正傻乐的吴晓璇,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怀疑和酸溜溜的味道。
“哎,晓璇,你刚才不是说你这楚大哥是下面乡镇卫生所的医生吗?”
吴晓璇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是啊,以前是在镇卫生所。”
“那不对啊……”
王琴琴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那两个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女人身上打转,心里头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这世道,女大学生眼光都毒着呢。
一个乡下小大夫,怎么可能认识穿香奈儿、戴百达翡丽这种级别的白富美?
而且看那态度,简直热络得过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跟楚云这个没前途的群体划清界限,嘴里嘟囔着。
“这俩美女是不是认错人了?这种阶层的人怎么会有交集。”
吴晓璇虽然大大咧咧,但也听出了室友话里的轻视,当即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反驳道。
“什么乡下不乡下的,楚云哥本来就是省城人,还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呢!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为了爱情放弃了前途。这话吴晓璇没说出口,怕触了楚云霉头。
此时,被任清抱在怀里的欣欣似乎格外享受这个香香软软的怀抱,小手抓着任清的一缕发丝,咯咯直笑。
“姐姐香!爱姐姐!”
任清被这童言童语逗乐了,眉眼弯弯,伸出手指点了点欣欣的鼻尖。
“人小鬼大,嘴这么甜,像谁呀?”
楚云见状,怕孩子闹腾人家,便伸出手想要把女儿接回来。
“欣欣,别闹姐姐了,爸爸抱。”
谁知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把头往任清怀里一埋,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亲爹留。
“不要!不要爸爸!就要姐姐抱!”
楚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这漏风的小棉袄!
任清笑着摇了摇头,侧身避开楚云的手,把孩子抱得更稳了些。
“没事,楚医生,我挺喜欢孩子的,就让我抱着吧。这小家伙跟我投缘。”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楚云也不好再坚持,便顺势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学生。
“既然遇上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吴晓璇,我在乡镇时的……嗯,妹妹。那是她同学王琴琴。我本来是来送电脑的,听她们说这儿有热闹看,就过来瞧瞧。”
林雨嘉这会儿才把注意力从孩子身上挪开,指了指身后喧嚣的广场,撇了撇嘴。
“我和清清姐也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哪是看热闹啊,简直是看气受!”
“怎么说?”
楚云挑眉。
“这个中西医巅峰对决要搞整整一周呢。”
林雨嘉像个小喇叭似的科普起来,语速极快。
“这擂台没门槛,只要是医学生或者医生都能上。刚才那几个西医系的太嚣张了,仗着仪器先进,把咱们中医贬得一文不值。关键是……”
她顿了顿,指着台子上那寥寥无几的中医系学生。
“咱们这边确实不太争气,几个回合下来,辩论也辩不过,治病也没人家见效快。你看,都没人去中医那边排队了。”
楚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广场中央的擂台上,泾渭分明。
左边西医区域,几个年轻的白大褂正熟练地操作着便携式检测仪,量血压、听心肺,面前排着长队的患者。
大多是来凑热闹的学生和老师。
“同学,你这就是典型的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感冒。数据很清楚,白细胞轻微升高。拿点布洛芬,多喝水,三天就好。”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自信满满地下了诊断,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反观右边中医区域。
两张桌子冷冷清清,只有两个穿着唐装的学生面色涨红地坐在那儿。
偶尔去个病人,也是半信半疑。
那两个中医学生把脉把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气虚血弱,开了个方子,病人拿在手里也是一脸嫌弃,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气虚血弱,不如两片消炎药来得实在!”
围观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就是!中医就是慢郎中,急惊风撞上慢郎中,死路一条!”
“赶紧认输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起哄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往中医那边的台子上涌。
那两个中医学生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云看了一会儿,原本因为同行切磋升起的那点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太次了。
这哪里是巅峰对决,简直是菜鸡互啄。
西医那边不过是照本宣科,依仗着现代仪器的数据堆砌;中医这边更是连望闻问切的基本功都没扎实,被人两句话一怼就乱了阵脚。
无聊。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变得意兴阑珊。
这种级别的比试,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就像是满级大号在看新手村史莱姆打架,不仅没有观赏性,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西医那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站起来,拿着话筒冲着对面大声嘲讽。
“喂!对面中医系的哥们儿,要是实在没人看病,要不我分你们两个?别到时候零分收场,咱们学校脸上也不好看啊!哈哈哈!”
全场爆笑。
林雨嘉气得直跺脚,那双精致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哒哒作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虽然不懂医术深浅,但她亲弟弟是被中医救回来的,哪能听得这般污蔑!
“太欺负人了!这帮西医系的嘴怎么这么欠呢!”
她转过头,一把拽住正抱着欣欣逗弄的任清,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怂恿,指着那个嚣张的高个子男生大喊道。
“清姐!你能忍我都不能忍了!”
“你赶紧上去!露两手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中医世家传人!把那帮拿听诊器的家伙脸给打肿!”
第71章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人群正跟着那个西医系的高个子起哄,笑声还没落地,一个姿势怪异的身影歪歪扭扭地蹭到了中医诊台前。
这男生一手死死撑着后腰,一手扶着桌沿,五官因为疼痛挤成了一团。
“哟!这位兄弟,这是昨晚操劳过度了吧?”
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周围顿时一片那种心照不宣的坏笑。
“我看是半夜翻墙出去干坏事,把腰给闪了!”
“这走路姿势,一看就是战斗太激烈,身体被掏空喽!”
起哄声此起彼伏,全是些没羞没臊的浑话。
扶腰男生脸涨成了猪肝色,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回怼。
“去去去!少特么胡扯!老子昨晚就在宿舍睡的觉,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不信去问我舍友,他能作证!”
这话一出,现场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口哨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哇哦——”
“舍友作证?还在宿舍?”
“车速太快,车门焊死!这是我们要听的内容吗!”
林雨嘉听着这些荤段子,嫌弃地直撇嘴,狠狠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男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真猥琐!”
楚云见状,赶紧从任清怀里把玩得正开心的欣欣接了过来,单手稳稳托住,脸上挂着温和却笃定的笑意。
“这话太绝对了,我可不是那种人。身为一名光荣的奶爸,我的生活作息可是非常健康的。”
林雨嘉被他这正经样逗乐了,目光扫过乖巧的欣欣,随口问道。
“对了楚大哥,欣欣妈妈也在林中市上班吗?怎么没见她带孩子?”
楚云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手指下意识地替女儿理了理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平静。
“离了。欣欣现在在省城,平时都是我爸妈带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雨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慌乱,连忙摆手。
“啊……对不起对不起!楚大哥,我这张嘴就是没把门的,我真不知道……”
没等她把歉道完,人群里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开了。
“哎!中医系的,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那个谁,赶紧上推拿针灸啊!”
“就是!别光坐着发呆,露两手啊!让人家看看是你们的手法硬,还是西医的止痛片硬!”
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那两个缩头乌龟似的中医学生架在火上烤。
任清缓缓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摆,清冷的眸子扫过喧闹的人群。
“让我来试试。”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趁着任清往台上走的空档,林雨嘉凑到楚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
“楚大哥,你看着吧,这帮人要被打脸了。清清姐可是任老的亲孙女,那一手医术,厉害着呢!”
楚云瞳孔一缩。
任老?
任海晟?
那可是杏林界的泰山北斗,国宝级的人物!
他在大学课本上都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名字,那是真正的大师。
可任老今年高寿应该有八十好几了吧?这任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这年龄差,属实有点大。
没等楚云细想,任清已经走到了中医擂台前。
原本坐在那如坐针毡的两个中医学生,一见这气场两米八的美女走过来,虽然不认识,但那种本能的压迫感让他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赶紧把位置让了出来。
任清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那个扶腰男生。
“坐。”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说。
男生疼得满头大汗,哼哼唧唧地在对面坐下。
“怎么疼的?具体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早一睁眼就不对劲了。感觉整条脊椎骨都不是自己的,硬邦邦的,一动就钻心地疼,只能这么佝偻着。”
男生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描述。
任清目光如炬,盯着男生的面色看了一瞬,又问。
“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剧烈运动?”
“没啊……就在宿舍打游戏。哦对了,昨天下午去游了个泳,算吗?”
任清没接话,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示意对方把手腕放在脉枕上。
此时,台下几个医科大中医专业的老师正好看过来,原本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任家的丫头?”
“没错!是任老的孙女任清!嘿,这下咱们中医系算是有人撑场子了!”
几个老师面露喜色。
台下,林雨嘉轻轻碰了碰楚云的胳膊,一脸好奇。
“楚大哥,你也是中医,你看这人是个什么毛病?能治好不?”
楚云眯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男生惨白虚浮的脸上,又扫过他下意识护腰的动作,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这男生眼睑浮肿,面色青白无华,这是典型的肾精亏损。再加上他说昨天游了泳,显然是仗着年轻不知节制,长期熬夜掏空了身子,正气不足,寒湿之气乘虚而入,痹阻了经络。”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任清收回了诊脉的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清冷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肾精亏损,脉象沉细无力。加上寒湿入体,经络痹阻。”
一字不差!
林雨嘉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看看台上的闺蜜,又看看身边的楚云。
神了!
连脉都没摸,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准?
那男生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大声嚷嚷起来。
“医生,话可不能乱说!昨天去游泳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别人没事,偏偏就我腰疼?我平时身体倍儿棒,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
这也就是死鸭子嘴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肯承认自己虚。
任清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犀利,直刺男生的心窝。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长期熬夜,通宵游戏,再加上纵欲过度。这三样,你这几天一样都没少吧?”
第72章 学姐牛逼!这就是立竿见影!
在这躁动沸腾的空气里,任清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当众揭开一个男生隐私的人根本不是她。
作为医者,望闻问切,直指病灶,何错之有?
台下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却炸了锅。
“卧槽!三连击啊!通宵、游戏、纵欲,兄弟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这也就是中医,换了西医还得让你去拍个核磁共振才能看出来你肾虚!”
“哈哈哈哈,社死现场,这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在一片喧嚣哄闹中,林雨嘉转过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楚云。
太可怕了。
这个抱着女儿、一脸温润无害的男人,站得比谁都远,手里既没有听诊器也没有把脉,仅仅凭借几眼观察,竟然和台上那位家学渊源的任大小姐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甚至连细节都丝毫不差!
“楚大哥……你这眼睛是x光做的吧?”
吴晓璇也在一旁咋舌,眼底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这也太神了!隔空断症?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吗?”
楚云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把想要去抓前面气球的欣欣的小手握回掌心,语气轻描淡写。
“瞎蒙的罢了。在这儿我就一看客,不用开方子,自然也不用担责任,随口一说。要是真坐诊治病,那是性命攸关的事,哪能这么草率,非得小心求证不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居功,也不显得狂妄,反倒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台上,那个社死的男生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腰间的剧痛让他顾不得什么面子,只能龇牙咧嘴地求救。
“学姐……那个,不管是因为啥,我现在这腰是真的快断了,能不能先治治?疼死我了!”
周围的同学又是一阵唏嘘。
“以后谁再敢说中医是慢郎中,我跟谁急,这一眼就把底裤都看穿了,太恐怖了。”
“在中医面前真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啊!”
任清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那个之前坐诊的学生。
“有艾条吗?”
那学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大把。
“有!不仅有艾条,银针也有!”
“不用针,艾条就行。”
任清接过五根艾条,而是将五根并拢,点燃之后用止血钳紧紧夹住。
一瞬间,浓郁的艾草香气伴随着袅袅青烟弥漫开来。
火头红得耀眼,热浪逼人。
“把衣服撩起来,趴好。”
男生依言照做,露出僵硬的后腰。
任清手持那把燃烧的火炬,并未直接怼向痛处,而是悬在他的足背以及膀胱经的几处大穴之上,通过一种特殊的频率上下雀啄。
“现在,慢慢转动你的腰。能转多少转多少,不要停。”
“啊?学姐,我动不了啊,一动就疼……”男生苦着脸。
“让你转就转,哪那么多废话。”
任清的声音依旧冷清,但手下的动作却极稳,五根艾条汇聚的热力顺着经络疯狂灌入男生的体内。
男生咬着牙,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腰肢。
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后腰,原本那种僵硬感,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出现了松动。
“咦?”
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不疼了?
那种钻心的刺痛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畅。
“动起来!别停!”
随着任清的指令,男生的动作越来越顺畅,从最开始的像个机器人,到后来竟然能左右大幅度扭动,脸上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也彻底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直到五根艾条燃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任清手腕一翻,将艾条熄灭在旁边的铁盘里。
“好了。”
男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试着做了个下腰的动作,随后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卧槽!神了!真不疼了!一点感觉都没了!”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五分钟前还挪不动步,现在就能原地蹦迪?
观战区那个被挤到一边的中医系男生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挥着拳头大喊。
“学姐牛逼!这就是立竿见影!谁说中医慢的?站出来走两步!”
“服了!这回真服了!”
“刚刚那个嘲笑中医的西医呢?出来道歉!”
这种当场打脸的爽感,让在场所有的中医学生都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林雨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楚云的衣袖,满脸求知欲。
“楚大哥,这也是那什么……气功?什么原理啊?怎么拿火烤几下脚,腰就好了?”
楚云看着台上嘴角勾起笑意,耐心地解释。
“其实道理很简单,初中物理就学过。人体的经脉就像是水管,寒主收引,这男生体内寒湿太重,就像水管结了冰,堵住了,不通则痛。艾条是纯阳之物,五根齐发,热力极强,这叫重灸。热胀冷缩懂吧?阳气进去,寒气散开,冰化了,水管通了,自然就不疼了。这叫以热治寒,补助阳气。”
这番解释深入浅出,没有掉书袋用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哪怕是外行一听也就明白了。
“精彩。”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林雨嘉一回头,发现任清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台,正站在他们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
“通俗易懂,直指核心。能把中医理论用热胀冷缩解释得这么通透的,你是第一个。”
任清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之前林雨嘉在她耳边把这个楚大哥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她原本只当是闺蜜眼里出西施,毕竟在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大国手?
但刚才那一瞬间,楚云仅仅凭借几句闲聊般的点评,就展现出了极深的功底。
这时候,旁边那群围观的学生还没散去,听到几人的对话,有人大着胆子起哄。
“学姐!我也经常腰酸背痛,能不能也帮我治治啊?”
“还有我!我最近老失眠!”
任清却没接茬,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下巴微微扬了扬,指向那个空出来的诊台。
“我也挺想看看,被雨嘉吹上天的楚医生,到底有多少真本事。既然来了,不露两手?”
楚云正想婉拒,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手,慢悠悠地挤过人群,停在了楚云面前。
老者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小伙子,刚才听你论寒热,有点意思。你是学医的?”
楚云不敢怠慢,微微欠身。
“老先生过奖了。我是省医大毕业的,现在在林中市的医院工作,算是半个行内人。”
老者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大手一挥。
“那就是自家人了!既然也是中医,藏着掖着干什么?上去!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学弟学妹们露两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中医!”
第73章 要不要露两手?给大家开开眼界
林雨嘉一眼认出那中山装老者,脸色微变,赶紧拉住楚云的胳膊,小声提醒:“楚大哥,这位是林耀忠教授,我和清清姐现在的导师。”
她话音刚落,林耀忠已经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周围学生瞬间安静了几分,那种被权威气场压制下来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你就是楚云?听说雨嘉弟弟的多动症,是你治好的?”
这一问,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楚云没敢托大,只能谦虚应对:“教授您太抬举我了,目前只是改善了一些,还在继续调理。”
林耀忠点头,眉宇间浮现出欣赏。
“年纪轻轻有这本事,不简单。”他顿了顿,又追问一句,“既然是省医大的学生,为何去了下面县级医院?”
空气里陡然多了几分尴尬。
台下不少人也竖起耳朵,有人小声嘀咕:这问题可真扎心。
楚云苦笑一下。
“下面更锻炼人吧,再说我也没那个实力进大医院。”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言明的无奈。
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啧,这要不是有故事,就是太实诚……”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边上几个男生又开始起哄:
“学姐都露了一手,中医系不能怂啊!”
“让大神再秀一个!别光会讲理论!”
“对啊,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大佬!”
现场氛围再次沸腾起来。
林耀忠眯起眼睛,看向楚云。“怎么样,要不要露两手?给大家开开眼界。”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到楚云身上。
任清站在人群后面,一双冷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
这时候,怀里的欣欣突然扭动了一下,两只小胳膊伸向任清。
任清愣了一秒,下意识接住孩子,小姑娘软乎乎地靠在她怀里,一副熟门熟路的小模样。
“谢谢。”楚云朝任清点头致意,然后迈步走向诊台。他背影挺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之前被任清治疗过、腰痛刚缓解的小伙子主动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还拍了拍椅背:“哥,加油!坐这儿吉利!”
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哄笑。
新病号,一个戴黑框眼镜、神情略显焦虑的大男生慢吞吞坐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台上的医生。一副将信将疑、不服输又怕丢人的表情写满脸上。他犹豫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个……如果你看不好,可以让学姐帮忙吗?”
底下一片窃笑,有女生捂嘴偷乐,也有人摇头叹息:这是把难题直接递过去啊!
楚云却没有半点恼火,只是微微颔首。
“可以,你放心。我尽力,不行就请学姐补刀。”
男生松口气,总算放松下来。
他搓搓手掌,看似随意,其实指尖一直在发抖。
“我晚上经常眼疼,而且右脸和眉骨这里都会跟着抽痛。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到医院查,说我是青光眼……”
青光眼三个字出口,人群立刻炸锅。
不少医学专业学生倒吸凉气,还有个女生惊呼:“这么年轻就青光眼?真的假的?”
吴晓璇凑到林雨嘉耳边,小声抱怨:“这个病症……不是为难人嘛?谁敢保证当场治好这种疑难杂症?”
林雨嘉叹口气,无奈耸肩,“肯定想借机接近任清姐呗,只不过没想到最后把坑留给了咱们家高手。”
台上的灯打在男生苍白的侧脸上,他努力睁大双眼,但明显畏惧强光刺激,下意识用手挡住额角。
那种无助和倔强混合出的神态,让不少同龄人生出了共鸣.
毕竟谁都害怕失明,更何况还是青春年华时遇到这样的绝症?
楚云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换上一副温和耐心的语调逗趣道:“都青光眼了,还舍不得移开视线,是不是觉得学姐比你的命还重要啊?”
底下一阵善意哄堂大笑,那股沉重感稍稍化解许多。
但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他其实正用余光细致观察患者瞳孔变化,以及眉梢处隐约跳动的小筋脉。
这些细节,他没有一点遗漏。
短暂玩笑之后,他认真询问药物史。
“最近吃过什么药没有?”
男生推推鼻梁上的镜框,“西医给我开的消炎药,还有黄连膏,说能降压护目,可效果一般……”
旁边一直默默观战的林耀忠终于插话进来,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这个病可真的不好治。当年我师兄碰到类似病例,也是束手无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结果。
不远处吴晓璇悄悄撇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小嗓音碎碎念:
“完蛋,这回是真为难英雄救美啦……”
而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排、始终保持优雅姿态的任清,则死死盯住台上的男人——
她很想知道,对付这种棘手问题,他到底会怎么破局?
“这不是伍强吗?咱们医科大的卷王。”
“是他,听说为了考研天天熬夜,这下好了,把眼睛熬废了。”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嘛,青光眼那是视神经萎缩,神仙难救,这要是能治好,我把桌子吃了。”
质疑声嗡嗡作响。
楚云充耳不闻,三指搭上伍强的寸关尺,指尖传来细微却紧绷的律动。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肝开窍于目,这是中医基础理论,但若是只盯着肝火旺去治,怕是就要步了庸医的后尘。系统赋予的四级中医技能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脑海中无数个相似的病案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特殊的证型上。
几息之后,楚云收回手,并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伍强那双布满血丝却又黯淡无光的眼睛。
“是不是每到晚上,这种疼痛就会加剧,甚至伴随着头顶的牵扯感?”
伍强原本还在发抖的手一僵,随即疯狂点头,眼镜都差点甩飞出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白天还能忍,一到天黑,眼珠子就像要炸开一样!”
全场愕然。
仅仅把个脉,问都不问就能知道发病规律?
楚云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黑睛属阴,白睛属阳,你这疼痛多发于夜间,夜亦属阴。之前的医生给你开黄连膏、消炎药,皆是大寒之物,本以为是去火,实则是雪上加霜。”
这一番话,听得台下不少中医系的学生云里雾里,却又觉得不明觉厉。
楚云也不多做解释,顺手拿起刚才任清放在桌角的那根艾条,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既然刚才那位学姐用针灸露了一手,那我也不好标新立异,也用这灸法,替你解了这燃眉之急。”
第74章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
话音未落,打火机的脆响声起,艾条顶端燃起红点。
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的任清,此刻原本清冷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回到人群的林耀忠更是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林雨嘉感慨。
“丫头,你这朋友不简单啊!真不简单!”
林雨嘉有些发懵,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导师。
林耀忠目光死死锁住台上的楚云,语速极快地解释。
“一般来说,遇到眼疼红肿,九成的大夫都会认为是肝火上炎,临床上多以去火清凉为主。可这小子的诊断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认定了这是阴寒内盛,虚火上浮!”
“如此一来,之前的治疗方案和病症截然相反,非但治不好,还会加重病情,难怪这学生疼得受不了。”
任清清冷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接过了话茬,语气中难掩赞赏。
林耀忠赞许地点头,这才是辩证施治的精髓。
台上,楚云已经动了。
他没有直接灸眼睛,而是让伍强闭眼,手中的艾条在距离眼部寸许的位置缓缓回旋。
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渗透进去。
系统经验加持下,楚云手中的艾条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对应着经络穴位。
那种掌控感让他确信,路子走对了。
一分钟,两分钟。
原本紧皱眉头的伍强,表情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肩膀也慢慢垮了下来,那是极度放松后的表现。
“好了。”
楚云掐灭艾条,随手拿过纸笔,笔走龙蛇,刷刷几下写好方子。
伍强试探着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摘下眼镜,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眶。
“不疼了……真不疼了!而且看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模糊了!”
他一把抓过方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冲着楚云连连鞠躬。
“神医!真的是神医啊!谢谢哥!太谢谢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之前那些叫嚣着吃桌子的男生,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云淡然一笑,并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只是轻轻拍了拍伍强的肩膀。
“客气了,这只是急救缓解,想要彻底断根,还得按方子抓药调理。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林教授复诊,他是这方面的泰斗。”
这一手太极推得漂亮,既治了病,又给足了林耀忠面子。
说完,楚云也不留恋台上的风光,转身便朝任清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从容,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系统大爷,这都不掉个宝箱吗?好歹也是疑难杂症啊。”
等待了半晌,脑海中依旧静悄悄的。
楚云无奈地撇撇嘴,算了,小概率事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心态要稳。
刚走到跟前,林雨嘉两眼放光。
“楚大哥!你刚才太帅了!真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简直绝了!”
一旁的吴晓璇也是点头附和,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就是就是!连林教授都夸你不简单呢!我都听到了!”
楚云伸手接过正张着小手要抱抱的欣欣,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技惊四座的神医不是他一样。
“没让大家失望就好,也就是运气不错,刚好碰上了熟悉的病症。”
这时候,林耀忠也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那是爱才心切的眼神。
“小楚啊,这才哪到哪?既然上去了,怎么不多看几个学生再下来?这么好的临床教学机会,可惜了。”
周围的学生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显然是意犹未尽,恨不得排队让这位大神给自己把把脉。
楚云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女儿,低头看着欣欣有些困倦的小脸,眼中闪过、温柔。
“教授,下次吧。我还带着欣欣,这丫头困了,再待下去不方便。”
怀里的小团子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搂着楚云的脖颈,小脸蛋憋得通红。
“爸爸,我想嘘嘘。”
欣欣凑在他耳边带着羞怯的急切。
楚云刚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还没来得及迈步,旁边的林雨嘉便眼疾手快地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
“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女厕所你又不方便进。”
根本不给楚云拒绝的机会,这丫头一把接过欣欣,风风火火地朝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跑去。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周围原本有些嘈杂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任清收回目光,那张向来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少了几分棱角,多了真心实意的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某种心理包袱。
“楚大哥,今天这一课,我是真服了。刚才听到症状描述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肝火上炎,完全没往阴寒内盛那方面想。”
哪怕是刚才站在一旁的林耀忠教授,在那一瞬间也是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惯性思维的死胡同。
毕竟,教授虽然理论扎实、学富五车,但长期处于教学岗位,在这个拼刺刀的临床一线,那种对病症稍纵即逝的敏锐嗅觉,终究是比不过天天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实战派。
当然,只有楚云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敏锐并非天生,而是系统技能书硬生生砸出来的底气。
面对任清的坦诚,楚云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平和。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我还得接着练。”
“小楚,你这就太谦虚了。”
林耀忠背着手走了过来,看向楚云的眼神热切。
“刚才那一手辩证,哪怕是放到省里的专家会诊上,也没几个人敢下这种定论。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咱们省出了你这么个好苗子,你是本科毕业?”
楚云微微颔首。
“是,本科。”
林耀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底精光一闪。
“虽然现在讲究唯才是举,但在这个圈子里混,学历毕竟是块敲门砖。要是能拿个硕士学位,以后进三甲、评职称,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
第75章 干脆认个干女儿得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
楚云心头一跳。
林耀忠是谁?
那是省医科大的泰斗级人物,能做他的研究生,等于是在省内的医疗圈子里拿到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还没等他开口回应,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名师高徒。】
【恭喜宿主达成中医临床硕士学历认证条件。】
【任务奖励发放中:全技能经验球(60%),钻石宝箱x10!】
【注:学历证书将在宿主完成入学手续后自动同步至档案。】
楚云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
这系统不仅能治病救人,居然还能直接搞定学历?
要知道,正常读研怎么也得熬个两三年,还要面临各种论文答辩的摧残,这系统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还附赠十个钻石宝箱!
这也太豪横了!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楚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林教授,我……我可以吗?”
林耀忠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什么可以不可以,我看人从来不会走眼!只要你愿意,我名下刚好还有一个研究生的名额,特事特办,这事儿我拍板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楚云只觉得晕了头,连忙鞠了一躬。
“谢谢林老师!不过……我现在还在林中市市医院上班,临床那边的工作挺忙的,如果是全日制的话,恐怕……”
“这有什么难的?”
林耀忠大手一挥,显得格外通情达理。
“你的水平我都看到了,把你拴在学校里背书那是浪费人才。咱们搞在职研究生,你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只要定期向我汇报课题进度就行。咱们学医的,哪有脱离临床谈学问的道理?”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楚云的心坎里。
既能保住工作,又能拿学历,还能抱上林耀忠这条大腿,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楚云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那就太谢谢林老师了!”
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学生们,此刻都躁动起来。
“学长!帮我也看看吧!”
“大神,求把脉!我最近总是失眠!”
“还有我!我感觉我肾虚,学长救命啊!”
起哄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渴望,这哪里是来看病,分明是想蹭一蹭这尊大神的欧气。
林耀忠背着手,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他侧头看向刚收起那份狂喜的楚云。
“小楚,你看这群孩子热情这么高,要不再露两手?咱们搞中医的,讲究的就是个缘分,既然来了,多结几个善缘也是好的。”
楚云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
“林老,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我那闺女还小,才两岁多,正是黏人的时候。这会儿估计快出来了,待会儿要是饿了闹起来……”
话音未落,林耀忠便抬手朝着侧后方指了指。
“瞎操心什么,你看看那是谁?”
楚云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林雨嘉正抱着刚方便完的欣欣走了过来,小丫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棒棒糖,正吃得津津有味,两只大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哪里有半点要闹腾的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雨嘉那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带孩子倒是有一手,再加上任清也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楚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无奈地笑了笑,转身重新坐回了那张简易的诊桌前。
“行,那就再看几个。”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站在外圈的任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坐在诊桌后的男人。
作为中医世家任氏的传人,她从小见过的名医不知凡几。
在她这个圈子里,虽说不乏天赋异禀的同龄人,但受限于繁重的西医课程和理论学习,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才,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摸到了临床的门槛。
用那个虚无缥缈的评价体系来说,大部分优秀的同龄人,水平也就停留在二三级之间,能照本宣科开方子就算不错了。
可楚云……
无论是有条不紊的望闻问切,还是那份直指病灶的毒辣眼光,分明已经达到了四级甚至更高的水准!
正这边,楚云的诊桌前已经坐下了一个高瘦的男生。
男生脸色有些发白,时不时还要清两下嗓子,神情颇为苦恼。
“学长,您帮我瞅瞅。我这咳嗽都拖了大半个月了,之前去市三院呼吸科看过,大夫说是伤了肺气,给开了不少止咳化痰的中成药,还有消炎药。”
男生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听起来声音发空。
“药我是按时吃了,刚开始好像压下去一点,可这两天一停药,反倒咳得更厉害了,总觉得嗓子眼儿里痒得慌。”
楚云没急着搭话,只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男生的寸关尺上,眼帘微垂。
就在这时,林雨嘉抱着欣欣气喘吁吁地挤到了任清身边,一抬头就看到楚云又坐那儿开始营业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哎?怎么又看上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任清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目光灼灼。
“机会难得,楚大哥的水平远超咱们想象,多看一个病例,咱们就能多学一点东西。这种现场教学,可比课堂上那些ppt管用多了。”
正说着,林雨嘉怀里的小团子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两只小手拼命朝着任清的方向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姐姐……漂酿姐姐抱……”
林雨嘉顿时气结,没好气地捏了捏欣欣肉嘟嘟的脸蛋。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刚才把尿擦屁股的是谁?给你买糖吃的是谁?这才几分钟啊,转头就要找漂亮姐姐,我是丑八怪行了吧?”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任清接过这软乎乎的一团,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熟练地让欣欣坐在自己臂弯里,腾出一只手轻轻帮小丫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欣欣心满意足地搂住任清的脖子,在那张清丽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糊了任清一脸的糖渍。
任清也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林雨嘉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用手肘捅了捅任清的腰窝。
“我看你今天笑的次数,比这一学期加起来都多。既然这么喜欢这小丫头,干脆认个干女儿得了?”
第76章 这还是看病吗?这简直是算命!
任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要楚大哥不介意,我没意见。”
这回轮到林雨嘉傻眼了,她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位向来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竟然当真了。
这楚云到底给这对冰雪聪明组合灌了什么迷魂汤?
另一边,楚云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男生的手腕。
他没有直接开方,而是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男生的眼睛,突然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这大热天的,是不是没少贪凉?”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楚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
“不光是贪凉这么简单吧?暑假在家,冰镇西瓜是不是当饭吃?雪糕一天得造个三四根?还有……”
楚云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冰啤酒配小烧烤,也没少整吧?”
男生的脸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挠着后脑勺。
“神了……学长,你是不是在我家安监控了?这……这也都能摸出来?”
楚云嘴角噙着那自信的浅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惊愕而停下。
“之前吃的方子,是不是利膈散?”
男生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卧槽!神了!真的是神了!当时我去省医院,那位蒋主任开的就是利膈散!吃了三贴就好透了,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这过了一个多月,稍微一着凉,咳嗽又卷土重来,而且比上次还凶!”
说着,男生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一阵,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方子没错,甚至可以说是对症下药的良方。那位蒋主任能在这个年纪开出利膈散,在中医内科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周围的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仅能看出病因,连之前别的大夫开过什么方子都能算出来?
这还是看病吗?这简直是算命!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指了指铺着白布的诊桌。
“手放上来,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男生这会儿哪敢还有半点迟疑,乖得像只鹌鹑,立马照做。
脉象细紧,舌苔白腻。
楚云沉吟片刻,收回手指,目光在男生单薄的胸膛上扫过,最后摇了摇头。
“这回就不开药了,你的脾胃被生冷之物伤得太狠,此时再灌汤药,恐怕吸收不了多少,反倒加重脾胃负担。咱们换个法子,用灸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刚才挤在最前排起哄最凶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这位学弟,能不能帮个忙?”
眼镜男生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大神,我能帮啥忙?”
楚云随手从针灸包旁取出一根艾条,点燃后递了过去,然后指了指咳嗽男生锁骨下窝的外侧。
“肺经中府穴,也就是这里。这一次灸的时间得长点,我这边还得看其他病人,只能麻烦你充当一下临时助手了。”
眼镜男生接过艾条,一脸兴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能给大神打下手,那是我的荣幸!”
楚云简单指点了两句艾灸的高度和手法,确定对方领悟后,便不再关注这边,而是敲了敲桌子,示意下一位患者。
“下一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廊里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哎,前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听说咱们学校来了个隐世高人,一眼就能断病,比咱们教授还牛!”
“真的假的?吹呢吧?”
“骗你干嘛!林耀忠教授都在那站台呢!刚才露那一手,连那个人晚饭吃的啥、之前吃的啥药都算出来了!”
“卧槽,那我得去看看!”
消息在校园里疯传,无数刚下课或者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楚云坐在人群中央,神情专注,无论是把脉还是问诊,都透着一股淡然。
这哪里是在看病。
就在楚云刚刚给一位痛经的女生开完温经汤的方子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连续精准诊治,医术获得认可,奖励中级宝箱一个!】
楚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
一阵连绵不绝、抑扬顿挫的排气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现场有些肃穆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正在接受艾灸的咳嗽男生身上。
只见那男生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却怎么也止不住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流。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个负责举着艾条的眼镜男生脸都绿了,一边拼命用手扇风,一边把脑袋往后仰,表情扭曲。
“我靠!兄弟,你这是吃了多少毒气弹啊?这也太冲了!”
围观的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个个捂着鼻子后退,嘴里啧啧称奇。
“这艾灸还能通气呢?”
“这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远处的林雨嘉捂着鼻子,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林耀忠身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我看楚大哥肯定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这人会放屁,所以才找那个倒霉蛋去帮忙艾灸,自己躲得远远的。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林耀忠没好气伸手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医者父母心,哪有嫌弃患者的道理?这叫排寒气,是正气恢复的表现。”
林雨嘉吐了吐舌头,娇俏地做了个鬼脸。
“我就开个玩笑嘛,您这么严肃干嘛。”
两人说话间,那边的排气声终于渐渐停歇。
咳嗽男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
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嗓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也没了。
“哎?好了?”
男生惊喜地摸着自己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真的不痒了!而且感觉胸口特别顺畅,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全没了!舒服!太舒服了!”
周围的学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好了?
刚才还咳得要把肺吐出来的样子,这拿艾条熏一熏,放几个屁就能痊愈?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治病的认知!
一直站在旁边的任清,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周围那些一脸懵懂的同学,轻声解释道:
“并不奇怪。他之所以咳嗽迁延不愈,根本原因就是寒湿闭阻肺气。楚大哥让他艾灸中府穴,就是为了温通肺经,将深藏在体内的阴寒之气逼出来。”
任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
“刚才排出的那些浊气,就是被逼出的寒邪。气通则顺,寒去则安,症状自然也就消失了。”
第77章 楚大哥就是我们的师兄了
解释完,任清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在那道正低头整理病案的身影上。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深深的佩服。
辨证精准,用药如神,甚至连治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中医!
楚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再看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女儿,他笑着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朝着林耀忠几人的方向走去。
“林老,时间不早了,欣欣该饿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林雨嘉见状,立马迎了上去,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楚云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一手简直帅炸了!以后你在我们学校绝对要出名了,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踢馆啊!”
任清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湿巾,细心地帮欣欣擦去嘴角的糖渍,随后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神色。
她纠正道:
“什么叫你们学校?老师已经特招楚大哥入学了。”
任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动人心魄的笑意,看着楚云,语气郑重而敬佩:
“以后,楚大哥就是我们的师兄了。”
“啊对对对!是师兄!以后我有大腿可以抱了!”
林雨嘉发出一声开心的欢呼。
……
喧闹的食堂里,饭菜香气混杂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在这个中午达到了顶峰。
楚云端着不锈钢餐盘,怀里的小丫头正抱着一只炸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吴晓璇和王琴琴那两个丫头为了不当电灯泡,早就借口溜回学校了,留下楚云独自面对这有些诡异的午餐组合。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万众瞩目。
任清是谁?
省医科大公认的高冷女神,平日里独来独往,眼神稍微往谁身上扫一下,那人都能兴奋半天。
此刻,这位高岭之花正端着餐盘,安安静静地坐在楚云左手边,时不时还拿纸巾帮那个啃鸡腿的小女孩擦擦嘴。
另一边的林雨嘉也是系花级别的人物,活泼灵动,此刻正托着香腮,一脸崇拜地盯着楚云看。
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利箭,楚云此刻早已被扎成了筛子。
“凭什么啊?那男的谁啊?带个孩子还能勾搭上任清学姐?”
“小点声!没听说吗,那是林教授新收的关门弟子,刚才在中医系那边踢馆,一手艾灸把大伙儿都给震傻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楚云却泰然处之,只顾着给欣欣把青菜挑到碗里。
对他而言,这顿饭的意义远不止填饱肚子。
原本只是顺路帮吴晓璇送个电脑,没成想,竟让他攀上了林耀忠这棵参天大树。
在这个讲究人脉圈子的医疗系统里,医术固然是敲门砖,但若是没有过硬的背景,在这个地级市的小医院里想出头,难如登天。
特招硕士?
学位证不过是一张纸。
真正无价的,是林耀忠弟子这块金字招牌。
只要这层关系在,等他拿到学位,那位爱才如命的老教授,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将他推向省城的三甲医院,那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登天梯。
“楚云哥,你这回特意跑省城一趟,就是为了来看欣欣?”
林雨嘉用筷子戳着米饭,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也听说了……你和欣欣妈妈的事。是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小姑娘似乎觉得有些冒犯,尴尬地停住了嘴。
楚云笑了笑,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女儿碗里,神色坦荡。
“没什么不能问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端起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理由很简单,她事业上升期,嫌弃我没出息,觉得我三十岁的大男人还窝在一个不知名的乡镇卫生所,丢人。”
林雨嘉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刚才楚云那种一眼断病的风采,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没出息这三个字沾边?
“开什么玩笑……”
林雨嘉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群还在偷瞄这边的男生。
“楚云哥,你要是算没出息,那我们这帮还在啃书本的算什么?那这满食堂的人岂不是都要找块豆腐撞死?”
楚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伸出三根手指。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工资条上,每个月到手就这个数。”
“三千多?”
“三千多。”
楚云点了点头。
“这点钱,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养活我自己都费劲,更别提给老婆孩子优渥的生活了。她想往高处走,想过好日子,这没错。”
其实刚离婚那会儿,他心里是有怨气的。
他不甘心,自己明明是为了这个家才放弃了省医院的机会,甘愿回到小地方相妻教子,结果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抛弃。
但现在,拥有了系统,见识了更广阔的医道天地,那些怨气早就散了。
真正让他心里那根刺拔不掉的,是宁潇悠的态度。
离婚时,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哪怕一次,为了争取欣欣的抚养权而红过脸。
仿佛这个女儿是个累赘,甩给他正好让她一身轻地去追逐她的事业。
“这……这也太现实了吧。”
林雨嘉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
“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是越老越吃香,看的是本事又不是看现在的工资条。只看钱,那也太肤浅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任清,此时微微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楚云脸上,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的表情里找出伪装或者卖惨的痕迹。
没有。
只有坦然,和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泊。
任清从小家境优越,长相出众,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炫耀家世,要么是故作深沉想引起注意,眼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
可楚云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眼神,清澈得就像看一位普通的学妹。
哪怕自己和林雨嘉这两个校花级美女坐在旁边,他的注意力也始终在那只啃鸡腿的小馋猫身上。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而让任清心头划过异样的涟漪。
“爸爸,我要喝水。”
欣欣油乎乎的小手拽了拽楚云的袖子。
“好,爸爸给你倒。”
楚云拿起水杯,动作熟练而温柔。
午饭过后,楚云婉拒了林雨嘉带他们逛校园的提议,带着欣欣直接回了家。
这趟医科大之行,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现在最重要的是消化这些成果。
回到家,楚云熟练地帮欣欣洗手洗脸,把小丫头哄上床睡。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楚云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意识瞬间沉入脑海。
那个金灿灿的中级宝箱,正静静地悬浮在系统面板中央,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第78章 您说……中医科的?楚医生?
这可是连刷好几个病人,再加上林耀忠这位泰斗级人物的认可才爆出来的奖励!
“开启!”
楚云意念一动。
【叮!中级宝箱开启成功!】
随着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宝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凝心玉坠(可赠送)!】
光芒散去,楚云感觉掌心一凉。
一枚造型古朴、温润如脂的白玉吊坠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玉坠呈水滴状,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却隐隐流转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楚云好奇地点开物品说明。
【凝心玉坠:佩戴者可大幅提升专注力,平心静气,驱除杂念。长期佩戴更有助于温养心神,提升悟性,对学习和修炼医术有极大裨益。】
“好东西!”
楚云眼前一亮,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坠光滑的表面。
作为一名中医,最讲究的就是心静。
心不静,则脉不准;意不专,则针无神。
有了这东西,以后无论是钻研古籍还是临证施治,都能事半功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紧闭的卧室门。
“这属性……提升专注力,温养心神。”
楚云嘴角露出温软的笑意。
“等欣欣再大一点,上学了,这东西给她戴着最合适不过。能让孩子静下心来学习,比什么补习班都强。”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大办公室。
原本忙碌喧嚣的午休时分,今天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周磊手里转着签字笔,目光在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停留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丢。
“真邪门,楚哥这才不在两天,我怎么觉着浑身不得劲呢?”
旁边正在整理病历的刘荣飞头也没抬,嘴角却撇了撇。
“谁说不是。以前楚哥在的时候,遇到棘手的病人总有个主心骨,现在他这一休假,感觉整个科室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半。”
昨天楚云被停职带薪休假的消息传出来,科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私底下替楚云鸣不平。
可到了今天,风向变了。
不知是谁从急诊那边漏出来的风声,传遍了整个住院部。
楚云那天晚上在急诊科救的那个危重病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那是江群院长的亲舅舅!
刘荣飞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
“磊哥,你听说了吗?现在咱们医院都在传,楚哥这背景简直通了天了。先是药剂科林主任的儿子,现在又是江院长的亲舅舅。这哪里是来上班的,这简直就是来咱们医院微服私访的神仙。”
周磊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之前咱俩还担心楚哥被郑副院长穿小鞋,以后日子不好过。现在看来,咱们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光芒。
郑国平这次简直是踢到了铁板。
把救了院长舅舅的功臣给停职查办了?
这操作,也就只有郑大副院长能干得出来。
这看上去哪是要整顿纪律,分明就是不想在林中市医院干了,急着给江群院长上眼药呢。
……
急诊留观室。
郑国平提着一只包装精美的果篮,手里还拎着两盒高档补品,脸上堆着标志性的和煦笑容,推门而入。
他今天特意过来,自然是为了在江群面前刷刷存在感。
虽然江群不在,但看望一下病人家属,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病床上,老人家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正靠在床头喝粥。
旁边的中年家属见副院长亲自来了,连忙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郑院长,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太客气了!”
郑国平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关切,透着领导特有的亲和。
“刚刚才听说老爷子住院了,工作忙,来晚了。这点东西是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老爷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家属满脸堆笑,连连摆手。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这次多亏了咱们医院技术好,医生负责。”
郑国平微笑着点头,正准备顺势夸赞几句急诊科李鑫的团队,以此彰显医院的管理有方。
可家属接下来的话……
“特别是那天晚上,多亏了你们中医科的那位楚医生。要不是他,我爸这一次可真就危险了。”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句到了嘴边的官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发紧。
“您说……中医科的?楚医生?”
家属完全没察觉到郑国平的异样,反而一脸感激地用力点头。
“对啊!就是楚云楚医生。当时情况多危急啊,那些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大家都吓坏了。楚医生几针下去,又喂了那个什么……哦对,附子汤!老爷子立马就缓过来了。神医,真是神医啊!”
郑国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家属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可郑国平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江群也在场?
也就是说,江群是眼睁睁看着楚云救活了他舅舅,甚至可能对楚云千恩万谢。
而自己呢?
自己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以不能在值班室吃早饭的名义,把江群的救命恩人给停职了!
这哪里是给楚云穿小鞋?
这分明是在当众抽江群的脸!
郑国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急诊科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空调冷风吹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完了。
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
如果不赶紧把这事儿圆回来,别说副院长转正,就是现在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江群那个人看似温和,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
必须让楚云回来!
而且必须是毫无芥蒂地回来!
可是,停职令是自己亲口下的,现在要是自己再去请,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以后在医院还怎么服众?
郑国平在急诊科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忽然,他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顾振海!
对,顾振海是中医科主任,让他去当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郑国平甚至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抖着手指从兜里掏出手机,慌忙拨通了顾振海的电话。
第79章 你他妈这是要害死老子啊!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那速度快得让郑国平心头更是一紧。
顾振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郑副院长四个字,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市医院统共也就巴掌大块地,江群院长的亲舅舅住进了急诊,这消息要是能瞒得住这位钻营了一辈子的郑大副院长,那才真是见了鬼。
“喂,郑院长,有什么指示?”
顾振海的声音四平八稳。
郑国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那是领导特有的那种举重若轻。
“老顾啊,是这么个事儿。你看楚云那小同志,休息也有几天了吧?我想着,科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是不是差不多该让他回来上班了?当初让他停职,也就是为了整顿一下科室纪律,小惩大诫嘛,年轻人懂了规矩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振海放下手中的茶杯,并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故作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郑院长,您的意思是,楚云现在可以回来上班了?”
郑国平眉头一皱,这老狐狸,跟自己装什么傻?
“是啊,让他回来吧,科里忙不开。”
“这个……”顾振海拖长了尾音,“让楚云回来上班这事儿,恐怕还得郑院长您亲自开口。要是没有您的金口玉言,我觉得楚云这小子是不敢回来的。”
郑国平心头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强压着怒意。
“顾主任,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中医科的主任,也是楚云的直接领导,你发话让他销假回来,难道还不好使?”
好使?
顾振海心里冷笑一声。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科室主任了?
这时候你想起我是直接领导了?
当初你一纸停职令发下来的时候,可是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直接越过我把人给办了!
那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想过中医科的面子吗?
现在知道踢到铁板了,想让我去当这个和事佬,帮你把这尊大佛请回来?
做梦!
顾振海把身子往老板椅上一靠,语气显得颇为无奈。
“郑院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不是我说话不好使,关键是您停他职的时候,我都不在科室啊。那是院里的决定,我要是现在私底下叫他回来,这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的,他那个脾气您也知道,万一他觉得是我在中间和稀泥,那我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他还能信我吗?”
郑国平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怕楚云不信,这分明就是顾振海不想背这个锅,要把皮球踢回来,让他郑国平自己去把拉出来的屎坐回去!
医院这种地方,看似上下级分明,实则山头林立。
科主任只要手里有技术,不犯原则性错误,那就是铁打的营盘。
别说副院长,要是遇上那种强势的重点科室主任,跟正院长拍桌子骂娘的也不是没有。
顾振海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毕竟资历摆在那儿,这会儿摆明了就是要看笑话。
郑国平咬了咬牙,只能退一步。
“顾主任,你是科主任,就跟他说是我说的!事情不大,过去就过去了,让他赶紧回来上班,别耍小孩子脾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更久。
顾振海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郑院长,有件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您可能不太清楚,小楚这人……背景有点复杂。他老家可是省城的,听说是因为在那边犯了点小错才下放到咱们这儿来的。您这次又这么小题大做,人家心里要是有了疙瘩,这次到底还回不回来,那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郑国平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省城的?
犯了错下放过来的?
怪不得!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怪不得连江群院长的舅舅都要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这层关系是真的,那自己这次何止是踢到了铁板!
还没等郑国平从这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急诊科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扣响。
“郑院,时间差不多了,省儿科医院的几位专家还在等着呢,咱们该去食堂了。”
郑国平惊醒,匆匆对着电话敷衍了两句便挂断,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直到走进医院的小食堂包厢,郑国平的心跳依然飞快。
包厢里,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专家正相谈甚欢,这可是省儿科医院的大拿,这次来义诊那是给市医院长脸的事儿。
郑国平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推门而入,熟练地寒暄、握手、入座。
“实在抱歉,几位专家久等了,刚才处理了点紧急公务。”
郑国平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沈凡和袁雪。
看着沈凡那张年轻的脸,郑国平觉得他必须求证一下,否则今晚这觉是别想睡了。
他端起酒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各位都是省城来的专家,见多识广。我们院里最近新来了个年轻医生,也是省城那边过来的,叫楚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话音未落,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的沈凡手一抖,肉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郑院长,您也知道楚哥?”
这一声楚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郑国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追问。
“怎么?你们……都认识楚云?”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领导倒水的袁雪此时也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声音清脆。
“那是当然!郑院长您可能不知道,楚大哥在我们圈子里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我们都知道他,他水平一直都很高的!”
郑国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如果说刚才顾振海的话还带着几分吓唬人的嫌疑,那现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反应,无疑就是给楚云的身份盖上了钢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坐在主宾位上的省儿科神经内科主任董林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小袁,你们刚才说的……是那个楚云?”
董林转头看向郑国平,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郑院长,你们这儿还藏着这种卧龙凤雏?你们认识楚云?”
袁雪连忙点头。
“对啊董主任,楚大哥本来就是省城人,上次那个一直发笑停不下来的怪病小孩,就是他给治好的!当时都在传神了!”
郑国平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省城专家都知道!
连省里的神内主任都对他赞不绝口!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为了马建民那个蠢货的一句谗言,为了给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找场子,竟然把这么一尊通了天的大神给停职了!
马建民啊马建民,你他妈这是要害死老子啊!
郑国平此时此刻只想立刻冲到马建民面前,狠狠抽那家伙两个大嘴巴子,然后再抽自己两个。
第80章 这才过了两天,我还没反省好呢
午后。
楚云蹲在地摊前,挑拣了一根最结实的红绳,付了两块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开启宝箱得来的凝心玉坠,小心翼翼地穿好绳子,随手挂在了脖子上。
玉坠贴上胸口肌肤的那一刹那,一股温润的凉意沁入心脾,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清凉,并没有什么醍醐灌顶的神奇体感。
没什么特殊感觉啊?
楚云有些纳闷,低头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石。
“爸爸,要!亮亮!”
被他牵在手里的欣欣眼尖,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向那枚玉坠,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楚云连忙笑着捏住女儿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欣欣乖,这个现在不能给你。等你长大了,读书了,爸爸再把它送给你。”
虽然现在自己戴着没什么感觉,但他对系统出品的东西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凝心玉坠,听名字就是凝神静气的。
若是以后给欣欣戴上,能让她在学习时专心致志,那可比给自己这个糙老爷们戴着强多了,这年头,拼的不就是孩子的起跑线么。
父女俩溜达着上了楼。
刚进家门,唐敏正坐在沙发上摘菜,见楚云回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关切。
“云儿,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啊?”
唐敏把手中的芹菜梗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心里并不踏实。
儿子在市医院干得好好的,突然大包小包地回了家,虽然嘴上说是休假,可当妈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云把欣欣抱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削了起来,神色平静。
“不着急,再休息几天吧,陪陪您和爸,也陪陪欣欣。”
还要休息几天?
唐敏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起身去了厨房。
楚云看着母亲的背影,手中的水果刀顿了一下。
休息到哪天,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数。
虽说那天在急诊科救了江群院长的亲舅舅,算是立了一功,但那毕竟是临时救场。
在庞大的医疗体制面前,一个人情能有多大分量?
江群是院长不假,但未必会在意一个小医生的死活,更何况停自己职的是副院长郑国平,官大一级压死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儿,他见得多了。
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认识了林耀忠教授,有了那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做保底,他还真不敢像现在这么淡定。
系统虽然给了他逆天的医术,但他现阶段资历太浅,没职称,没学历,连执业年限都不够。
中医这行当,越老越吃香,同时也最讲究师承和出身。
若是没有这一身白大褂撑着,就算他想回省城开个私人诊所,按照现在的规定,资格证都批不下来。
他不想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赤脚医生。
既然有了系统,有了这身本事,他就要一步步往上爬,他也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杏林的顶端,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国医圣手,让曾经看轻他的人都闭上嘴。
正想着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楚云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他记得这个号码,前天他在办公室的时候,这号码的主人正站在他对面,趾高气扬地让他滚蛋。
楚云嘴角勾起冷笑,单手抱起正往他身上爬的欣欣,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郑国平的声音早已没了之前的官威,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亲热劲儿,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喂,是小楚吧?我是郑国平。”
这声小楚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若是换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慈祥的长辈在给晚辈打电话。
楚云眉毛一挑,故作惊讶。
“哦,郑院长啊。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滞了一下。
郑国平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听着楚云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心里那个苦啊。
这小子,还真记仇!
但他现在哪里敢发作。
郑国平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干笑。
“嗨,小楚你看你,这就生分了不是?什么指示不指示的。是这样,前天那事儿吧,我也是就事论事,咱们当领导的,为了整顿科室纪律,有时候说话是重了点,目的也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这也是对年轻人的爱护嘛。”
这套官腔打得依然顺溜,避重就轻,把无理打压说成了良苦用心。
郑国平顿了顿,试探着说道。
“我看这两天也差不多了,气也消了吧?科里现在正忙,离不开人,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回来上班吧。”
楚云把玩着欣欣的小辫子,眼底闪过嘲弄。
这就完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
“郑院长,这恐怕不行啊。”
楚云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
“您之前教导得对,我这人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您让我停职反省,那是对我负责。可是这才过了两天,我还没反省好呢,思想觉悟还没提上来,哪敢回去给医院添乱啊。”
郑国平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小子是在跟自己拿乔!
他下午纠结了半天,又是做心理建设又是拉下老脸,主动打这个电话,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稍微给个台阶,这小医生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滚回来?
没想到这楚云居然是个顺毛驴,还给自己来这一出软钉子!
郑国平压着火气,强颜欢笑。
“小楚啊,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我那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咱们都是为了治病救人,一点小误会,说开就行了。赶紧回来吧,啊?”
楚云却不吃这一套。
“郑院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您是领导,金口玉言,说停职就停职,那是院里的决定。我现在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了,算怎么回事?”
“而且,您之前当着全科室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蛋。我现在要是厚着脸皮回去,以后科室的同事怎么看我?病患怎么看我?”
楚云顿了顿。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楚云虽然是个小医生,但也要脸。这么回去,大家都会以为我是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两把。这种环境下,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对病人负责?”
郑国平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小子是逼着自己给他正名,逼着自己给他道歉啊!
“小楚,你……”
还没等郑国平组织好语言,楚云便直接打断了他。
“郑院长,您先忙着,我会继续在家里深刻反省的。等哪天我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或者院里有了正式的复职文件和说法,我再回去上班也不迟。”
说完,楚云根本不给郑国平再开口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第81章 人家大教授能看上你?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唐敏便把刚洗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刚才那是你们医院领导?听那口气,怎么又是反省又是回去上班的?云儿,跟妈透个底,你在单位是不是犯啥错了?”
知子莫若母,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只听到半截,但唐敏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楚云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伸手叉起一块苹果喂到欣欣嘴边,脸上云淡风轻。
“妈,您想哪去了。我要是真犯错,人家还能求着我回去?那是领导为了显摆威风,这会儿后悔了想找台阶下呢。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哗啦声。
防盗门被推开,楚佑华拎着公文包,带着一身屋外的热气走了进来。
他眉头微锁,似乎还在思索单位里的烦心事,脸上挂着惯有的严肃。
“爷爷!”
欣欣一看到门口的身影,刚才还粘着楚云的小身板瞬间弹射出去,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扑向门口。
楚佑华那张紧绷的脸,在看到孙女的一瞬间,瞬间放松开来。
他慌忙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搁,蹲下身子,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肉团,那股子亲热劲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
“哎哟,爷爷的乖孙女!想爷爷了没有?快让爷爷看看沉了没有。”
爷孙俩在玄关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楚佑华抱着欣欣走到客厅,把小丫头安顿在专用的儿童餐椅里,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恢复了那副大家长的派头,坐在了沙发主位上。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果皮,又看了看闲散在家的儿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这一大包行李的事,楚云先开了口,眉宇间带着几分飞扬的神采。
“爸,妈,跟你们说个好消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点名要收我做他的在职研究生。”
“啥?省医科大?林教授?”
唐敏正在擦手,闻言动作一僵,紧接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云儿,你没哄妈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楚佑华端着茶杯的手也是微微一抖,但他毕竟那是当了一辈子严父的人,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放下茶杯,目光审视地看向儿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读研了?人家大教授能看上你?”
在他印象里,儿子自从结婚后,心思全在那个小家身上,事业上早就荒废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楚云笑了笑,把今天去医科大踢馆的事儿掐头去尾,只挑了重点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林教授对他医术的认可。
听完这番话,楚佑华紧绷的嘴角终于还是没绷住,微微上扬,却又极快地掩饰过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哼,还算你这几年没把老本行给丢光。既然人家教授赏识,你就好好学,别给咱们老楚家丢人。”
虽然嘴上说着硬话,可楚佑华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几年为了儿子的事,他在老同事面前都不爱提家常,这下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唐敏可不管老头子的别扭劲儿,早已乐得合不拢嘴,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紧。
“那读研是不是得回省城啊?那你这工作……”
楚云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盘算过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巴不得立刻回省城,离宁潇悠远远的。
但现在有了系统,他的路得走得更稳才行。
系统需要大量的临床经验值来升级,回省城虽然好,但省城的大医院门槛高,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
没职称、没背景,去了也就是个打杂的,哪有在一线坐诊积攒经验来得快?
更何况,他在林中市丢的面子,得在林中市找回来。
“我不打算辞职。”
楚云沉声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读书是在职的,不影响工作。我准备还在林中市待一年,先把主治医师的中级职称考下来。有了职称,以后不管去哪,路都好走。”
“若是现在两手空空回省城,就算有林教授的面子,进了医院也抬不起头,我不想到哪都靠别人施舍。”
这番话掷地有声。
楚佑华看着儿子,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变成了赞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想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只要能把中级职称拿下来,到时候想回省城,不用你去求人,你爸这张老脸豁出去,哪怕是把老底掏空了,也给你把关系铺平!”
楚佑华心里清楚,儿子要是能回省城,哪怕是进个社区医院,只要离家近,安安稳稳的,也比在这个小地方被人指指点点强。
这段时间他带欣欣在小区玩,那些风言风语往耳朵里钻,什么软饭男、被老婆甩了,听得他心里憋屈。
儿子如今肯上进,他这个当爹的,拼了老命也得托举一把。
……
林中市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拉得老长。
宋鹤鸣脱下白大褂,仔细地挂在衣架上,整理了一下领口,提起公文包准备下班。
这一天没了楚云,门诊量少了一大半,但他却觉得比平时还要累,那是心累。
刚走到门口,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郑国平脸上堆着那种社交场上特有的油腻笑容,搓着手凑了上来。
“哟,宋主任,这就下班啦?咱们中医科有您这尊大佛坐镇,真是全院的福气,简直就是劳模啊!”
宋鹤鸣脚步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副院长。
“郑院长有事?”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客套。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想到楚云那块难啃的硬骨头,还是硬着头皮贴了上去。
“嗨,也没啥大事。这不是寻思着好久没跟宋主任聚聚了嘛。我在聚贤楼订了个包厢,那是咱们市最好的馆子,既然下班了,咱们正好边吃边聊,我也想听听您对科室发展的真知灼见。”
说是请客,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郑国平这是想走曲线救国的路子,让宋鹤鸣出面去把楚云给劝回来。
宋鹤鸣是什么人?
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他瞥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郑国平,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吃饭就不必了,家里做了饭,等着回去吃呢。”
郑国平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拉宋鹤鸣的胳膊。
“哎呀,宋主任,家里的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今天这个面子您必须得给,咱们搭班子这么久……”
宋鹤鸣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郑国平的手。
第82章 我就知道你是池中金鳞
“郑院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鹤鸣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这顿饭我吃不起。这会儿全院都在传您是怎么对待有功之臣的,我要是跟您坐在一个桌子上推杯换盏,别人会怎么看?怕是明天我也得背上个以权谋私的罪名。”
“咱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那些乌烟瘴气的手段,我学不来,也不想学。”
说完,宋鹤鸣根本不看郑国平的脸,大步流星地擦肩而过,径直走出了科室大门,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郑国平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抓了抓空气,脸上的笑容化作一片铁青。
这哪里是不给面子,这简直就是当众扇他的耳光!
不远处的护士站旁,刚写完病历的主治医吴锦文和住院医周磊正探头探脑。
看着郑国平那副吃瘪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幸灾乐祸。
周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肩膀却忍不住一耸一耸的。
“这就叫现世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把人家楚云逼走了,现在想求人回来,连宋主任都不鸟他。”
晚上。
楚云捧着一本泛黄的《伤寒杂病论》,指尖摩挲着书页,胸口那枚凝心玉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凉意,顺着经络直冲天灵盖。
往常他在家看书,总会被客厅里欣欣看动画片的声音、或是父母走动的动静分神,可今晚截然不同。
那些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眼前的文字刚入眼帘便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
这就是凝心玉坠的威力?
心神合一,物我两忘。
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股饭菜的香气涌入,那种玄妙的沉浸感才被打破。
随之而来的,是欣欣银铃般的笑声瞬间灌满耳膜。
唐敏探进半个身子,见儿子才放下书,不由得嗔怪了一声。
“你这孩子,看书看得魂都没了?欣欣在门口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听见,还是我拿钥匙给拧开的。”
楚云回过神,眼中闪过讶异。
刚才确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笑着接过扑过来的女儿,把软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顺势扫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阅读《伤寒杂病论》一小时,专注度极高,经验值+200(凝心玉坠加持:双倍增益)】
两倍!
楚云心头一阵狂喜。
这简直是作弊神器,照这个速度,攒够升级经验也就是几个晚上的事。
正要把欣欣举高高,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鹤鸣三个字。
楚云把欣欣放在膝盖上,示意小家伙噤声,随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宋鹤鸣略带疲惫却透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还在省城没回来呢?”
楚云手指轻轻卷着欣欣的头发,嘴角噙着笑。
“没,在家陪闺女呢。怎么,宋老师这是查岗来了?”
“我哪敢查你的岗。”
宋鹤鸣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也就是跟你通个气。刚才我下班的时候,郑国平那是火烧眉毛了,专门跑到科室来堵我。听那意思,他今天还给林中市医院的顾振海打了电话,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非要让你回去。”
楚云闻言,眼底闪过冷意。
“嗯,他下午也给我打过电话。”
“哟,亲自给你打的?”
宋鹤鸣声音拔高了几度,随即大笑起来。
“这郑大院长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能让他低头给你打电话,你也算是咱们院头一份了。怎么,这就把你请动了?”
“没接,我说还没反省好。”
楚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后语气稍稍正经了几分。
“老师,正好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这次去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看上了我的路子,特招我做他的在职研究生。”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
足足过了几秒钟,宋鹤鸣惊喜交加的吼声才传了过来,震得楚云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些。
“省医科大的那个泰斗林耀忠?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池中金鳞,早晚要一飞冲天,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宋鹤鸣那种发自肺腑的欣慰。
对于这个把自己领进专家组、亦师亦友的前辈,楚云心中只有感激。
“老师过奖了。不过因为读研这事儿,手续比较繁琐,我打算对外就说在省城还要耽误几天,把入学的事办利索。”
宋鹤鸣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楚云话里的意思。这是不想搭理郑国平,找个由头在外面晾着呢。
“必须办!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宋鹤鸣语气铿锵有力,甚至带上了几分豪气。
“有了林教授这块金字招牌,他郑国平算个屁!哪怕是以后不在林中市医院干了,省里的大门也向你敞开。你尽管在外面办事,科里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你被省里扣下了,归期未定!”
“谢谢老师。”
楚云挂断电话,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初若不是宋鹤鸣力排众议把他拉进核心圈子,哪有今天这番局面。
……
此时此刻,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路灯昏黄。
郑国平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条,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鬼地方连电梯都没有,爬了六楼,差点没把他这副养尊处优的身板给折腾散架。
他顾不上调整呼吸,刚转过楼梯拐角,脚步却一顿。
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虽然楼道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这女人身段极好,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与这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出神,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包。
郑国平眯起眼,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儿……是楚云的住处吧?”
女人闻声回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宁潇悠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张经常出现在市里新闻和医院宣传栏上的脸,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郑院长?”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郑国平也是一愣,上下打量了宁潇悠一眼,见对方气质不俗,便收敛了几分急躁,挂上了职业性的假笑。
“你是……”
宁潇悠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没有任何回应的房门,咬了咬牙。
“我是楚云的前妻,宁潇悠。”
前妻?
郑国平心念急转,连忙伸出手,热情得有些过分。
“哎呀,原来是家属……哦不,是宁女士。幸会幸会。”
握手的瞬间,宁潇悠只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她觉得楚云是个只会开药方的窝囊废,在那个家里毫无存在感。
可现在,堂堂副院长,竟然大晚上满头大汗地爬六楼来找他?
这世界疯了吗?
第83章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郑国平可没工夫管宁潇悠在想什么,他松开手,迫不及待地指了指房门。
“那个……楚云不在家?”
宁潇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敲了半天了,没人应。应该是没回来。”
“没回来?”
郑国平心头一凉。
“这都几点了还没回来?他能去哪?电话也不接,这是要急死谁啊!”
看着郑国平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宁潇悠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男人,现在竟然重要到这种地步了?
她回想起之前楚云在电话里的冷漠,以及他在省城的那些传闻,心中那种不甘和悔意就难以承受。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刚才郑国平那副焦急的样子,既然不在林中市,那就只能是一个地方了。
“如果不在医院,也不在家的话……”
宁潇悠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清冷。
“或许,他是回省城了吧。毕竟,那里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不是吗?”
郑国平顾不得擦去鬓角的汗珠,目光紧紧锁住宁潇悠。
“既然这儿没人,那你知不知道楚云老家在哪儿?就是他父母那边的住址。”
宁潇悠愣了一下,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郑院长,您是他的领导,手里没存他的档案?连个联系地址都没有?”
这话扎得郑国平老脸一红。
平日里他哪正眼瞧过楚云,档案这种东西,早就不知道扔哪吃灰去了,这会儿哪还有脸提。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打着官腔掩饰。
“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档案室下班了。再说了,有些机密的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得当面谈,显得有诚意。”
宁潇悠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副院长,此刻却为了找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窝囊废的前夫,居然如此卑微。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再次袭来,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楚云,到底干了什么?
“地址我是知道。”
宁潇悠权衡利弊,眼底闪过精明。
她是做医药代表的,能跟市一院的副院长搭上私人关系,这机会千载难逢。
“不过那个地方在南林市下面的镇上,挺偏的。郑院长要是信得过我,明天一早,我陪您一起去?刚好我也有些私事要找他。”
郑国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行!太好了!那就辛苦小宁了,明天一早出发!”
……
次日清晨。
楚云起了个大早,将那个落满灰尘的文件袋翻了出来。
既然林耀忠教授开了金口特招,这在职研究生的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按照政策,凭他那几个惊艳全场的病例和林教授的推荐信,笔试大概率能免,剩下的就是走个审核流程。
“学位证、毕业证、执业资格证……”
楚云嘴里念叨着,正要起身去拿书柜顶层的资料,脚背上突然一沉。
一个小小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背上。
欣欣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头发睡得乱翘,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包着两泡眼泪,小嘴撅得老高。
“爸爸不许走!”
小家伙声音软糯,却带着倔强。
“欣欣不想爸爸去挣钱,欣欣以后少吃点零食,把钱省给爸爸花,爸爸别走好不好?”
楚云的心颤了一下。
六年来,在这个家里,他是赚钱机器,是保姆,唯独不是一个被需要的人。
可现在,女儿天真的挽留,让他鼻尖有些发酸。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那软乎乎的小脸蛋,惹得小家伙破涕为笑,痒得直缩脖子。
“爸爸不去挣钱,爸爸今天就是去找几本书,以后爸爸天天陪着欣欣,好不好?”
“真的?”
欣欣伸出小拇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父女俩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唐敏提着菜篮子进来,看着这黏糊劲儿,笑着摇摇头,把这块小粘糕给强行抱走了去楼下晒太阳。
楚云这才得以脱身,整理好资料,打车直奔省医科大。
南林市,省医科大行政楼。
“请进。”
推开那扇沉红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林耀忠正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见是楚云,立刻摘下眼镜,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盎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啦?坐,别拘束。”
楚云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耀忠拿起桌上一份复印的病案,目光中满是赞赏。
“你的材料我大概扫了一眼,基本功很扎实。尤其是昨天你在现场露的那一手,那个青光眼的学生,我今早特意让人去复查了眼压。”
老教授顿了顿,竖起大拇指。
“神乎其技!仅仅靠艾灸就能在短时间内让眼压恢复正常,且没有反弹迹象,这在临床上也是极其罕见的。楚云,你对经络的理解,比很多干了几十年的主任还要深。”
越是了解,林耀忠越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这哪里是个还需要深造的学生,这分明就是一块已经打磨成型的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必成大器。
“林老谬赞了。”
楚云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中医博大精深,我不过是窥得门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学习。”
这副宠辱不惊的态度,让林耀忠更是满意,连连点头。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入了南林市地界。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宁潇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郑国平。
基于职业习惯,她一路上端茶递水,言语间满是奉承。
“郑院长,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快到了。不过最后一段路车进不去,咱们可能得走几步。”
郑国平嗯了一声,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小王,前面那个超市停一下。”
车子稳稳停下。
宁潇悠正要解安全带帮忙,却见郑国平摆摆手,居然亲自推门下车,钻进了路边一家高档礼品店。
不一会儿,这位平日里只收礼不送礼的副院长,提着两盒进口燕窝和一篮子包装精美的水果走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宁潇悠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些水果上面的标签她认识,全是进口货,这一篮子少说得千把块。
以前跟楚云在一起的时候,为了省钱,楚云买菜都要挑晚市打折的买。那时候她嫌弃他穷酸,嫌弃他没出息。
可现在离婚才多久?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的男人,竟然能让堂堂市医院的副院长,不远千里,提着厚礼,如同觐见一般去讨好?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酸涩难当,甚至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第84章 欣欣的妈妈来了
医科大校园内,林荫道上。
楚云办完手续,一身轻松地走出行政楼。
刚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了两个青春洋溢的身影。
“楚大哥!”
林雨嘉抱着几本书,惊喜地向楚云挥手,旁边站着的是那个素来高冷的博士交换生任清。
“这么巧?手续办完了?”
林雨嘉快步走来,眼睛亮晶晶的。
“办完了。”
楚云心情不错,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学生,笑道。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去食堂排队了。走,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耶!师兄万岁!”
林雨嘉欢呼一声,那声师兄叫得格外顺口。
三人有说有笑地正准备往校外走,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母亲唐敏打来的。
“喂,妈,怎么了?欣欣闹了吗?”
电话那头,唐敏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不知所措。
“小云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吧。那个……宁潇悠来了。”
楚云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刚要开口,就听母亲接着说道:
“不光是她,她还带了个男的,看着挺富态,还在门口一直赔笑脸。潇悠介绍说……那是你们医院的院长?”
楚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林雨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
“楚师兄,出什么事了?”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浊气。
“欣欣的妈妈来了。”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于郑国平,他顶多是觉得这人势利,厌烦多过憎恶。
但宁潇悠不一样。
离婚时的决绝,对家庭的冷漠,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指责,早就把两人之间的情分磨没了。
这大半个月,欣欣好不容易适应了省城的新生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绝不允许那个女人再来搅乱女儿的心境。
尤其是听到母亲说富态男子也在,他更是心头火起。
带领导来前夫家显摆?还是以此施压?
“抱歉,这顿饭只能改天了,家里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楚云语速极快,根本顾不上客套,转身就往路边跑去拦车。
“哎!师兄!”
林雨嘉还想再问,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绝尘而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行政楼大门推开。
林耀忠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打印资料走了出来,鼻梁上的老花镜还没摘,左右张望了一圈,疑惑出声。
“咦?楚云人呢?刚还在门口。”
林雨嘉转过身,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刚走,说是家里出了点急事,火急火燎的。”
“这就走了?”
林耀忠一拍脑门,懊恼地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哎呀,这记性!这是我刚给他整理的近几年在职研究生考试的重点复习大纲,还有几本必须要看的参考书目录。本来想让他带回去看来着,这下好了。”
听到这话,林雨嘉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老师!我们帮您送过去吧!楚大哥刚走没两分钟,这会儿肯定还没上高架,我们打车追肯定来得及!”
林耀忠也没多想,笑着把资料递了过去。
“行,那就麻烦你们跑一趟。记得提醒他,虽然是特招,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笔试还是得准备准备。”
“保证完成任务!”
林雨嘉一把接过资料,拉起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任清就往校门口狂奔。
“哎哎哎!雨嘉你慢点!我的高跟鞋!”
任清被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跑到路边,两人气喘吁吁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
哪还有楚云的影子。
任清揉着脚踝,没好气地白了闺蜜一眼。
“这下好了,人影都没了,还追什么追?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午自己来拿不就行了?”
林雨嘉却不肯放弃,眼珠子骨碌一转,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嘟……嘟……喂,楚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楚云略显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是我,雨嘉。林教授刚才拿了一叠资料出来,说是考试重点,你走太快没拿。”
“我现在已经在高架上了。”
楚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这样吧,资料先放你们那,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下午或者明天去学校拿,顺便请你们吃饭赔罪。”
林雨嘉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想了想刚才楚云那个难看的脸色。
“那个……楚师兄,资料挺多的,而且老师说是急用。反正今天也没课,要不你把定位发我,我和清姐正好也没事,给你送过去?顺便……你这次回来我们还没见过欣欣呢,能不能去看看小家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云似乎在权衡,片刻后,叹了口气。
“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正好我在家做饭,你们过来一起吃吧。”
挂断电话,很快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耶!”
林雨嘉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一脸懵逼的任清塞了进去。
“师傅,去这个地址,麻烦开快点!”
车子启动,任清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一脸兴奋的闺蜜。
“我说大小姐,你想去就自己去,干嘛非得拉着我?我就想回宿舍补个觉。”
林雨嘉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一个人去多尴尬啊。再说了,你也念叨那个神医一天了,就不想去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而且,你就不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瞎了眼,把楚师兄这种潜力股给甩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前妻是何方神圣。”
任清本来想反驳,可听到这里,心里那股八卦之火也被勾了起来。
昨天的艾灸技惊四座,今天的教授特招,这个楚云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行吧,那就去看看这一出前妻找上门的戏码。”
……
老旧的小区,斑驳的楼道墙壁。
楚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家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谈话声和孩子的抽噎声。
他心头一紧,一把推开房门。
原本狭小的客厅此刻显得格外拥挤。
郑国平局促地坐在那张木沙发上,手里端着唐敏倒的一杯白开水,屁股只敢坐半个边。
而宁潇悠则坐在另一侧,怀里紧紧抱着欣欣。
小家伙显然是被这一屋子的陌生气氛吓坏了,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圈红彤彤的,正缩在宁潇悠怀里小声啜泣。
听到开门声,屋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爸爸!”
第85章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欣欣一看到楚云,挣扎着要从宁潇悠怀里出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这声呼唤让宁潇悠的身子僵了一下,原本想要安抚女儿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尴尬和失落。
郑国平反应最快,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副院长的架子。
“哎呀,小楚回来了!”
楚云大步走进屋内,眼神如刀,径直从宁潇悠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只是个透明的空气。
他伸手接过扑过来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感觉怀里的小身子不再颤抖,这才冷冷地看向郑国平。
“郑副院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这破地方连个好茶都没有,怕是招待不起您这位大领导。”
这话里的刺,扎得郑国平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要是换做以前,哪个小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啊。
郑国平搓了搓手,硬是挤出尴尬的笑。
“小楚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之前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我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再加上工作太忙,一时糊涂。”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宁潇悠,见对方低着头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独角戏。
“这不,我今天特意让你爱人带路,就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医院那边离不开你啊,中医科的病人都在盼着你回去。只要你肯回去,之前的处分全部撤销,奖金补发,年底的先进个人也给你留着!”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一旁的唐敏和刚买菜回来的楚佑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可是市医院的院长啊!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物,现在居然为了求儿子回去,卑微成这样?
楚云冷笑一声,抱着欣欣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女儿擦去眼角的泪珠。
“郑院长言重了。我就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本科生,没职称没背景,还背着个处分,哪担得起医院离不开这种高帽。”
“况且……”
楚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现在已经在准备考研了,还要跟宋老学习,时间上恐怕安排不过来。至于回去上班的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郑国平心里咯噔一下。
拒绝了?
这么优厚的条件,给足了面子,居然还是拒绝了?
“小楚,你再考虑考虑,这编制可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唐敏一脸狐疑地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两个姑娘,一个青春洋溢,扎着高马尾;另一个慵懒妩媚,波浪卷发披肩。
两人手里还提着文件袋。
老太太愣住了。
这又是谁?
自家儿子这两个月是开了什么桃花运?
现在又来俩大美女?
“阿姨好,请问楚云师兄是在这儿吗?”林雨嘉笑得眉眼弯弯,那叫一个甜。
唐敏下意识把身子让开,把人迎进屋,扭头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探究。
“小云!找你的!说是你师妹!”
楚云听到动静,把怀里的欣欣放下,快步走到门口。
一看是这俩活宝,连忙招呼两人落座,又转头看向一脸发懵的母亲。
“妈,这两位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都是林耀忠教授的学生,特意给我送资料来的。”
林雨嘉也不含糊,把那一厚叠打印资料往茶几上一放。
“师兄,这是老师特意整理的。他老人家说了,虽说是特招,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笔试面试都得过硬,让你这两天抓紧复习。”
坐在破沙发上的郑国平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
林耀忠!
省医科大的泰斗,全省中医界的扛把子!
郑国平脑子转得飞快,之前的种种疑惑瞬间迎刃而解。
难怪这小子敢这么硬气,难怪敢直接拒绝复职邀请。原来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专家,而是林耀忠!
这可是能直接跟省卫生厅说上话的人物啊!
林雨嘉似乎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另外两人,礼貌性地冲郑国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就在这时,刚刚被宁潇悠抱进怀里的欣欣突然动了。
小丫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宁潇悠僵硬的臂弯里使劲扭动,三两下便挣脱出来。
“哎?欣欣?”宁潇悠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欣欣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任清面前,仰着挂满泪珠的小脸,怯生生地伸出双手。
“抱……”
任清心都要化了,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在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蹭了蹭,语气宠溺得不行。
“哎哟,小宝贝,有没有想姐姐呀?”
欣欣没说话,两只小手搂住任清的脖子,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一幕,落在宁潇悠眼里,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刚才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怎么这会儿对着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女人这么亲热?
一股浓烈的酸涩和嫉妒,爬上心头。
宁潇悠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彻底维持不住了。
楚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看向郑国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郑院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分身乏术。林教授那边催得紧,希望我继续深造读研,这手续和复习都得抓紧。”
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也是给郑国平递的一个台阶。
郑国平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好赖。
要是早知道楚云是林耀忠的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什么处分来压人。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虚伪。
“哎呀,好事!这是大好事啊!你要早说是林老的学生,我也就放心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复习了,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心里那叫一个懊悔。
这一趟省城虽然丢了面子,但也算是摸清了底细。
这楚云,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不用送!”
郑国平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压抑的屋子里多待,逃也似的往外走。
林雨嘉和任清交换了个眼色,也跟着站了起来。
“师兄,那我们也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处理家事。”
任清把恋恋不舍的欣欣递回给楚云,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宁潇悠一眼。
楚云点点头,把三人一直送到了楼下单元门口。
第86章 我们和好吧,好吗?
等楚云再折返上楼,推开家门。
宁潇悠还坐在客厅的那张旧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
楚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径直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见女儿,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带着外人直接堵上门,宁潇悠,你这就是所谓的教养?”
宁潇悠身子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满是委屈。
“楚云,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的……”
“谈什么?”
楚云直接打断了她。
“谈你那个开豪车的富态朋友?还是谈你是怎么在女儿最需要你的时候,把她当成累赘一样扔给我的?”
“我……”宁潇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楚云把水杯重重磕在桌子上,下了最后的通牒。
“既然你大老远来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今天你可以带欣欣出去玩,这是你作为母亲的权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但是,天黑之前,必须把欣欣给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了时间见不到人……”
楚云死死盯着宁潇悠的眼睛。
“我就只好报警了。”
晚上。
当时针刚刚指向七点,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准时。
楚云打开门,没让宁潇悠进屋,直接伸手接过已经在她怀里睡眼惺忪的欣欣。
小丫头一见爸爸,那种紧绷的状态瞬间松弛下来,软软地趴在楚云肩头。
“玩得开心吗?”楚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欣欣揉了揉眼睛,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开心……但是妈妈一直不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欣欣了?”
童言无忌。
门口的宁潇悠身子一颤,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发不出声。
楚云淡淡地扫了宁潇悠一眼,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脑勺。
“瞎想什么呢,妈妈是工作太累了,没力气笑。欣欣乖,先进屋找奶奶睡觉。”
把女儿哄进卧室交给母亲,楚云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温馨。
楼道里,空气凝滞。
“以后想看孩子,提前打电话。”
楚云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
说完,他转身欲回。
“楚云!”
宁潇悠突然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带着几分乞求。
“能不能……陪我走走?就一会儿。”
楚云垂眸,看着袖口那只颤抖的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率先向楼下走去。
小区花园的石板路上,杂草丛生。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宁潇悠几次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侧脸依旧刚毅,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那是她曾经弃之如敝履,如今却让她高攀不起的气质。
“楚云,我错了。”
她停下脚步,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和好吧,好吗?我想给欣欣一个完整的家。今天看到那两个女生……我承认我慌了,我受不了别的女人出现在你身边,更受不了欣欣喊别人姐姐。”
楚云停下,转身。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将宁潇悠笼罩在阴影里。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宁潇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把精致的妆容冲得斑驳狼藉。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哪怕我发脾气你也总是哄着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了!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是,我说过。”
楚云看着她,目光清冷。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对你好,日子总能过下去。但我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却没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
“宁潇悠,你怀念的不是我对你的好,而是我现在展现出来的价值。如果今天没有郑国平的低头,没有林教授的学生上门,你会哭着求我和好吗?”
宁潇悠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却无法反驳。
“你想要的那些光鲜亮丽,以前的我给不了。现在的我或许能给,但我不想给这副面孔了。”
楚云将烟攥在手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别让大家都难堪。”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转身大步上楼。
没有回头。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根本没变。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楚云,而是那个能满足她虚荣心的成功人士。
……
省医科大,女生寝室。
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任清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病案记录,秀眉微蹙,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那是楚云昨天在巅峰对决中留下的几个经典案例。
“哎呀,我的清清大小姐,这都几点了还在看?”
林雨嘉敷着面膜,一屁股坐在任清床上,探头瞅了一眼。
“全是经方,枯燥死了。我是学药剂的,这玩意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任清头也没抬,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看不懂就一边玩去,别打扰我思路。师兄这个艾灸的手法太绝了……”
“啧啧啧,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林雨嘉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俏脸,凑到任清面前,一脸八卦地坏笑。
“我说清清,你跟那个楚大哥还真是般配。你是咱们系的冰山学霸,他是深藏不露的神医,以后两口子哪怕不说话,坐一块儿研究病历都能过一辈子。”
任清手中的笔一顿,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恼地把枕头砸了过去。
“林雨嘉!你胡说什么呢!我对牛弹琴是吧?”
“嘿嘿,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林雨嘉灵活地躲开枕头攻击,笑得花枝乱颤,“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干嘛从回来就一直念叨?还把人家的病案当宝贝一样捧着?”
“我那是……那是学术崇拜!我想把他当哥哥不行吗!”
任清把书一合,羞愤地扑过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哥哥?情哥哥吧!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说了……”
两个女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闹作一团,青春的气息在夜色中肆意流淌。
第87章 当年你是高材生又怎样?
次日清晨。
楚云站在省医科大行政楼前感慨。
毕业这几年,他在乡镇卫生所蹉跎岁月,档案一直没动过。
今天过来,是为了打印本科成绩单,那是报考在职研究生必不可少的材料。
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楚云?”
楚云回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原文书。
李沛。
大学同班同学,当年的学习委员,也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
“真的是你啊!”李沛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咱们班群里好久没你消息了,听说你毕业后去哪个镇上来着……哦对,卫生所当医生去了?”
楚云也不恼,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一直在基层。”
“哎呀,基层好啊,基层锻炼人嘛。”李沛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书本,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就不行了,一直在学校死读书。这不,博二了,明年才毕业,整天跟着导师做课题,头发都快掉光了。”
字里行间,全是炫耀。
当年你是高材生又怎样?
现在我是博士,你是个镇医,这就是阶级差距。
“你怎么还在学校转悠?是有什么亲戚看病找不到门路?”李沛热情地凑上来,“要是市一院或者附属医院,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虽说我还是学生,但这面子还是有一点。”
楚云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同学,心里有些好笑。
这人啊,怎么都喜欢在这种虚名上找存在感?
“不用麻烦,我今天来办点私事。”楚云客气地婉拒。
“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课,正好陪你转转。”李沛显然还没秀够优越感,不想放过这个展示自己“地主之谊”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你去哪个窗口?办事处在那边。”李沛指了指左边,“你是要开什么证明吗?现在的单位不好混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进修机会?”
楚云径直走向打印机,掏出身份证放在感应区。
机器嗡嗡作响。
“我是来打印本科成绩单的。”
楚云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成绩单?”李沛一愣,“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要成绩单干嘛?找工作?现在正规医院都要研究生起步了,本科学历哪怕成绩再好也……”
“不是找工作。”
楚云拿起那张温热的纸张,折好放进文件袋,转头冲着李沛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林耀忠教授特招我读他的在职硕士,让我尽快把材料补齐。”
林中市市医院,急诊科留观室。
江群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前两天还在鬼门关徘徊的老人,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头竟比病前还要好上几分。
“舅舅,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老人摆了摆手,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甚至还想下地走两步。
“好多了!这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火炉子,那股子阴寒气儿全没了。群啊,你去给大夫说说,给我办出院吧,这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我是一分钟都闻不得了。”
“那可不行。”
江群笑着把老人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的阵仗您是没看见,把我和妈都快吓疯了。能不能出院,得医生点头才算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正在写查房记录的值班医生,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小楚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来查房?”
那是救命恩人,又是院里要把控的人才,江群心里一直记挂着。按理说,这么重的病人,主治医生应该每天都要跟进才对。
年轻医生停下笔,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群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年轻人,医术确实了得,但也太飘了点。
仗着有点本事就不守规矩?
“去,打电话叫他过来。就说我在这儿等着。”
小医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快步跑出留观室。
江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要是楚云真有点恃才傲物,今天还得敲打敲打,年轻人路还长,不能走歪了。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医生推门而入,脸色古怪,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江群沉声问道。
“院长……刚给中医科打了电话,那边的护士说……”小医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楚医生这几天休假了。是被郑副院长……停职反省。”
江群敲击膝盖的手指一顿。
“停职?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就是救活您舅舅的第二天早上,刚回科室就被停了。”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前脚刚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立了大功,后脚就被停职?
“去,把中医科主任顾振海给我叫来!马上!”
江群压着火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分钟后,顾振海急匆匆赶到。
老头儿一脸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听到风声。
“江院长。”
“老顾,我不跟你兜圈子。”江群指着病床,单刀直入,“楚云为什么被停职?这一百克附子的方子是他开的,人是他救的,这就是你们对待功臣的态度?”
顾振海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憋屈。
“江院,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那天我在坐门诊,郑院长直接去的病房。等我回科室的时候,小楚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理由是……楚云会诊回来后,在值班室吃了个早饭,严重违反劳动纪律。”
“啪!”
江群一巴掌重重拍在床头柜上,震得保温桶盖子哐当作响。
“瞎胡闹!”
江群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郑国平眼里,一条人命还抵不上一个包子?连夜抢救病人,累得半死吃口饭怎么了?这是要把真正干活的人都逼死吗!”
顾振海低着头,没敢接茬。
郑国平是管人事的副院长,又是上面有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这次确实做得太难看。
江群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郑国平的号码。
“两分钟,滚到急诊留观室来!”
没等那边回话,电话直接挂断。
第88章 郑国平,你好大的威风啊
片刻之后,郑国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刚还在陪着儿科医院来的专家寒暄,接到电话连专家都顾不上就跑过来了。
一进门,看见江群那张黑脸,郑国平心里就咯噔一下。
“江……江院,您找我?”
“郑国平,你好大的威风啊。”江群冷冷地看着他,“楚云犯了什么天条?你要把他停职?”
郑国平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
“江院,您听我解释。这小子无组织无纪律,上班时间在值班室大吃大喝,影响极坏。如果不处理,以后队伍怎么带?我这也是为了整顿科室风气……”
“整顿风气?”
江群站起身,逼近一步,指着郑国平的鼻子。
“整顿风气就是把能救命的医生赶回家?就是让全院看着干实事的人受委屈?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楚云,我舅舅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了!你跟我谈纪律?”
郑国平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缩着脖子不敢反驳,心里却把楚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一转。
“江院,其实……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个。那小子心野了,留不住。我听说……他准备去读研了,好像已经联系好了导师。这种想跳槽的人,咱们也没必要……”
“读研?”
一直没说话的顾振海抬起头,一脸错愕。
这事儿连他这个当师傅的都不知道。
江群也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
与此同时,省医科大行政楼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林耀忠教授?”
李沛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那副优越感的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声音都变了调。
“楚云,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林教授那是泰斗级的人物,多少博士排队想进他的组都被刷下来了,你……”
他上下打量着楚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六年的本科生,凭什么?
楚云没理会他的震惊,手里拿着折好的成绩单,径直走向二楼的教务处。
“信不信随你。”
李沛咬了咬牙,他不信邪,快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牛皮吹破了怎么收场。
教务处办公室里,一位中年女老师正埋头整理档案。
楚云敲门而入,礼貌地递上材料。
“老师您好,我是来补交在职研究生申请材料的。”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楚云的简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中市卫生所……本科毕业六年……”
她抬起头,语气严厉。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今年的统考报名早就截止了,而且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几个月前就定下来了。你别是在外面报了什么野鸡机构被骗了吧?现在这种诈骗很多的。”
站在门口的李沛听到这话,嘴角立刻勾起嘲讽的弧度。
看吧,我就知道。
“老师,我没走统考。”楚云神色平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特招函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是特招。”
“特招?”
女老师愣了一下,在这个体制内,特招名额比大熊猫还稀缺。
除非是那种在该领域有重大突破,或者被顶尖大牛看中的苗子。
她狐疑地拿起那张纸,视线落款处扫去。
下一秒。
“林……林耀忠教授亲笔签名的特招令?!”
“林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宁缺毋滥,这一届研究生,多少关系户想塞人都被他骂了回去。能让他老人家亲笔特招,这位同学,你水平了不得。”
李沛再看楚云时,眼神里的轻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客气。
鲜红的公章重重盖在申请表上,女老师动作麻利地办好了一切手续,双手将回执递了过来。
“楚同学,手续办好了,以后常来啊。”
楚云接过材料,淡然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李沛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染坊,红一阵白一阵。
他太了解林耀忠了,那是省医科大的鬼见愁,学术界的泰山北斗。自己读博那是熬资历熬出来的,可楚云这是被顶级大佬点名要去的。
这其中的含金量,天差地别。
走出行政楼,阳光有些刺眼。李沛快走两步追上楚云,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鱼刺,难受得紧。
“楚云,你这……怎么弄的?你不是一直在林中市那种小地方待着吗,怎么会入得了林教授的法眼?”
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此刻已经碎了一地,李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探究。
楚云停下脚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神色平静。
“运气好而已,碰巧治好了几个林教授感兴趣的病例。”
运气?
李沛嘴角抽搐了一下,若是运气能求来这种机会,这世上怕是没人愿意努力了。
但他只能强行让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否则承认一个乡镇医生比自己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是,中医嘛,有时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李沛自我安慰般地干笑两声,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场子,“不过读研也好,虽然起步晚了点,总比一直混日子强。我明年博士就毕业了,到时候直接进省一院或者留校,咱们虽然是一个起跑线出来的,但现在的赛道毕竟不一样了。”
楚云看着这位老同学强行挽尊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没拆穿。
“是啊,你是博士,前途无量,我还得在这个坑里慢慢熬,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李博士提携。”
这句话瞬间熨帖了李沛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就对了嘛。
特招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刚入学的研究生,自己可是准博士!
“好说好说,老同学嘛,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李沛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看着李沛远去的背影,楚云摇了摇头,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车站。
第89章 顾主任放心,我不辞职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主任办公室。
顾振海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刚才郑国平透露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震得他老花眼都有点发晕。
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特招研究生?
那个在乡镇卫生所窝了六年的小楚?
顾振海知道楚云医术好,甚至好得有些离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的触角竟然伸到了省城最顶尖的学术圈。
怪不得江院长发那么大火,怪不得这小子面对郑国平的停职处分底气那么硬。
这是背后有真佛啊!
顾振海拨通了楚云的电话。
嘟声刚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喂,顾主任。”
听着那头沉稳的声音,顾振海这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
“小楚啊,我听江院说……你要去读研了?”
“是有这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波澜不惊。
“正好林教授给了个机会,我就想着提升一下自己,毕竟学历是个硬伤,以后评职称也方便。”
顾振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紧张。
“那是好事,大好事!不过小楚啊,那你这工作……”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如今中医科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全靠楚云撑着,要是这尊大佛拍拍屁股去省城深造了,那中医科还得回到以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顾主任放心,我不辞职。”
楚云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
“林教授特批的在职硕士,平时不用坐班,只要定期去交个报告,参加几次研讨会就行。班,我还是照常上的。”
听到照常上班四个字,顾振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老脸上笑开了花。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还回来,其他都好商量。那个……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科里没你,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这两天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楚云坐在大巴车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了林耀忠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江群的支持,他在林中市市医院的脚跟,这回算是彻底扎进岩石里了。
郑国平?
以后再想动他,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两位大佬的怒火。
……
次日清晨,林中市市医院。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中医科值班室的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
刘荣飞正埋头苦写病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几天楚云不在,科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再加上郑副院长那通瞎操作,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那个36床的方子,把当归加到15克。”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荣飞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霍然抬头,只见楚云穿着白大褂,神清气爽地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那只标志性的保温杯。
“楚……楚哥?!”
刘荣飞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回来啦?郑院长那个老……不是,那边撤销处分了?”
楚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翻了翻,神色淡然。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哪能啊!我这两天都快愁死了,你不在这儿,我都觉得没主心骨。”刘荣飞嘿嘿傻笑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十点,楚哥你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刚复职,怎么也得让那帮领导急一急。”
楚云合上病历夹,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眼中闪过精芒。
“休息得够久了。”
他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大步向诊室走去。
“干活吧,病人可等不起。”
吴锦文刚查完房回来,手里捏着一沓化验单,抬眼就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舒展开。
“呦,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也就是去休个假。”
昨晚院长江群为了楚云大发雷霆的事,早就传遍了全院上下。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中医科的楚云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一向不管细务的江大院长亲自过问。
楚云把白大褂的扣子一粒粒扣好,神色轻松。
“回来了,总不能让大家替我顶班累死。”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吴锦文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听说没?江院长昨天那通电话,直接打到了郑副院长手机上,那是半点面子没给留。今儿个一早我就看郑国平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楚云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瞒着的,郑国平昨天去了我家。”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正埋头写字的刘荣飞抬头,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吴锦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去……去你家?”
吴锦文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谁?
堂堂市医院常务副院长,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人物。
为了请回一个小小的住院医,竟然屈尊降贵,亲自登门?
这也太魔幻了!
就连科主任顾振海,恐怕都没这个待遇吧?
“嗯,稍微聊了两句。”
楚云没多解释,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这充满冲击力的事实显得更加震撼。
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刘荣飞肩膀,楚云转身向外走去。
“行了,别发呆,我去趟顾主任那儿。”
主任办公室。
“进。”
楚云推门而入。
顾振海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见是楚云,立马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顺手将那个他在抽屉里锁了好几天的胸牌和电子感应卡推了过去。
“都办下来了,手续全是绿灯。”
老主任看着楚云,目光复杂。
既有爱才的欣慰,也有一种看不透的敬畏。
能让郑国平吃瘪,让江群力保,这小子的能量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楚云拿起胸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楚云二字,心中一定。
“谢了,顾主任。那我的门诊怎么安排?”
之前停职,号源全锁了,现在复职,总得有个章程。
顾振海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得一脸和气。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都可以,听从科里安排。”
“那行。”
顾振海放下茶杯,大手一挥,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放纵。
“你自己安排就好。除了休假的时候把号拿掉,其他时间,你想挂多少号,想什么时候看,你自己做主。系统后台权限我让信息科给你全开了。”
全权自主。
这在市医院,是只有顶级专家才有的特权。
楚云微微颔首,没有推辞这份好意,道谢后转身离开。
第90章 宁潇悠带的路?脑子进水了吧!
专家诊室。
宋鹤鸣正给一位大爷把脉,眉头微蹙。
见楚云进来,宋鹤鸣也没停手,直到开完方子,温言软语地把大爷送出门,这才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边捶着后腰,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个得意门生。
“听说郑国平那个老滑头,昨天跑去找你了?”
“嗯,都找到我家了。”
楚云走上前,熟练地帮宋鹤鸣收拾桌上散乱的病历。
“哼,活该。”
宋鹤鸣冷哼一声,眼里满是解气的光芒。
“这老东西平日里作威作福,这次踢到铁板上了吧。也就是你有这本事,换个人,早被他捏圆搓扁了。”
骂了两句,宋鹤鸣话锋一转,语气关切起来。
“读研的事儿,手续都办完了?”
“资料都交了,林教授那边也打了招呼,就等答复,应该问题不大。”
“好!好啊!”
宋鹤鸣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能在在职期间拿到林耀忠的硕士名额,这不仅是楚云的造化,更是中医科的脸面。以后谁还敢拿学历这事儿戳楚云的脊梁骨?
“行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别闲着。”
宋鹤鸣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却哎呦一声捂住了后腰,脸上闪过痛苦。
“老师,我来吧。”
楚云连忙上前搀扶。
“你这几天不在,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把老骨头坐久了,腰是真难受,针扎似的。”
宋鹤鸣扶着桌沿,苦笑着摇摇头。
“等下班我去治疗室,给您好好按按,疏通一下经络。”
楚云把宋鹤鸣扶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自己则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诊桌前。
目光扫过桌面的叫号器,楚云眼中闪过渴望。
闲了这几天,系统里的经验条早就停滞不前了。
那种渴望升级、渴望变强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手指在鼠标上轻点,随着最后一位大爷满脸感激地抱着药方离开,上午的门诊宣告结束。
也就看了六七个病人。
伴随着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一只初级宝箱缓缓开启。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神级技能,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经验值和几株常见药材的辨识心得。
楚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果然,这系统的掉落机制跟地图等级挂钩。
在这小小的市医院,也就是个新手村的待遇,要想爆出极品装备,还得去更广阔的天地,接诊更棘手的疑难杂症。
脱下白大褂,换上常服,楚云信步走向食堂。
饭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的混杂香气。
刚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肩膀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沈凡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一脸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
“行啊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于舍得回来上班了?”
旁边,陆怡笑着挪了挪餐盘,给楚云腾出个位置,眼神里透着关切。
“回来了就好,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休息两天。”
楚云笑着坐下,扒拉了一口米饭。
沈凡咽下排骨,把筷子往桌上一顿,佯装不满地抱怨起来。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和陆怡明天一早就回去了,票都买好了,你偏偏这时候回来。合着就是不想请哥们儿吃顿好的?”
“真不是故意的,纯属巧合。”
楚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随手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了沈凡。
“这顿算赔罪。以后我往省城跑的机会多,到时候在那边请你们吃大餐,标准随你定。”
“省城?”
沈凡挑了挑眉,刚想追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前两天那个副院长郑国平,还跑来跟我们打听你的住处。那老小子看着不像善茬,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楚云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冷意,随即恢复如常。
“找了。宁潇悠带着他,直接堵到了我家门口。”
“什么?!”
沈凡差点没跳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满是愤怒。
“宁潇悠带的路?脑子进水了吧!那是你家,还有欣欣在呢,她带着外人去堵前夫?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不可理喻!”
虽然是发小,也认识宁潇悠多年,但这一刻,沈凡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算了,都过去了。”
楚云淡淡地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也是因祸得福。这次回去,正好碰上了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他看了我的操作,当场拍板要特招我读他的在职研究生。”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周围嘈杂的人声背景音,这一方小天地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林耀忠?”
沈凡虽然是行外人,但也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那是经常在省台新闻里出现的泰斗级人物。
“卧槽!云子,你这哪里是因祸得福,你这是直接飞升啊!那可是中医界的老祖宗,居然看上你了?”
陆怡也是张大了嘴巴,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收回。
“楚云,你也太厉害了!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拜的导师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坐在陆怡旁边的袁雪,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楚云时,对方还是个窝在乡镇卫生所,离了婚带着拖油瓶的落魄医生。
在她眼里,那就是个没有前途、注定底层的失败者。
可这才多久?
市医院全院通报表扬、现在竟然还成了林耀忠的亲传弟子?
这种跨越阶层的晋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袁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那是认知被狠狠击碎后的羞愧。
这个男人的高度,似乎已经让她需要仰望了。
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什么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江群步履匆匆,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郑国平紧随其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擦都顾不上擦。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科室的主任,一行人火急火燎地直奔急诊科而去。
“出大事了。”
楚云放下筷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江群焦急的背影上。
第91章 我的建议是,赶紧转院
急诊科抢救室外。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鑫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病历,站在几位院领导面前,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却像有些发虚。
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女生。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她是市卫健委主任陈伟的独生女。
这个身份,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主任,情况到底怎么样?”
江群背着手,语气严厉,目光如刀子般在李鑫脸上刮过。
李鑫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院长,这孩子持续高烧不退已经十一天了。在下面的县医院当感冒治了三天,没效果;又当肺炎治了四天,还是没退;最后按脑膜炎治,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体温还是在39度以上徘徊。”
说到这,李鑫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江群的眼睛。
“我看过县医院传过来的所有检查报告,血象、ct、脑脊液……基本能查的都查了,全是阴性。这……这就是个不明原因发热。”
“我是问你现在有没有办法!”
郑国平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陈伟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要是人到了,这边还没个方案,他们这帮人全都得吃挂落。
李鑫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郑院,不是我不治,是真没法治啊。这情况太复杂了,连病因都找不到,怎么下药?我看那孩子的状态已经很差了,要是再在我们这里耽误几天……”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的建议是,赶紧转院。直接转去省一院或者京城的大医院,咱们这就是个地级市医院,设备和技术都有限,万一……万一真出了事,咱们担待不起啊。”
江群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转院?现在孩子烧得神志不清,陈主任马上就到,你让他刚下车就再把孩子拉走?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院长,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实事求是!”
李鑫梗着脖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是被逼急了的本能反应。
“留在咱们这,治好了那是应该的;可要是治不好,人没了,谁负这个责?我这个急诊科主任干不了没关系,可医院的名声呢?咱们全院上下的绩效考核呢?”
“而且从县医院的治疗记录看,这孩子不管是抗生素还是激素,都已经用到顶格了,我们接手也就是重复那些无效治疗,不会有什么太大起色的。”
走廊里只有监护仪偶尔传出的滴答声,像是在给这个年轻的生命倒计时。
在场的主任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话。
谁都明白李鑫的小算盘。
明哲保身。
只要病人不在我手里出事,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病人会不会因为转院途中的波折而丧命,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江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鑫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
“这就是我们市医院急诊科主任的担当吗?遇到困难先想着怎么把病人往外推?”
李鑫低着头,看似恭顺,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
“担当那是建立在能力范围内的,超出能力范围那是逞能……”
江群狠狠剜向李鑫。
“李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鑫脖子一缩,平日里在急诊科呼风唤雨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
“院长,我也是为了医院考虑。陈主任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这都烧了半个月了,咱们要是硬留下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建议,还是劝陈主任赶紧把孩子往省城送,哪怕是去京城也比耗在这儿强。”
“混账!”
江群一声怒喝,他指着急诊室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
“人刚送来你就要往外推?这是市医院,不是医疗中转站!不管最后转不转院,先组织全院专家会诊,那是我们的职责和底线!进去!”
江群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大步迈进留观室。
李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灰溜溜地跟在身后,郑国平也赶紧收敛了心思,快步跟上。
留观室内。
内科主任蓝桂英正站在病床前,手里翻看着厚厚的检查单,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见江群等人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却没见到那个想见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江院,怎么没叫中医科的小楚过来?上次那个中毒的病案,那小子的辩证思路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此刻的郑国平耳中却很沉重。
他心脏一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群,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前两天为了讨好宁潇悠,他可是跟着去堵了楚云的门,要是这时候楚云来了给他甩脸色,或者干脆不配合,那他在江群面前这层皮都要被扒下来。
江群没注意到郑国平的异样,只是转头看向李鑫,语气不容置疑。
“愣着干什么?给中医科打电话,让楚云立刻过来会诊!”
……
食堂内,饭菜的香气依旧缭绕。
楚云刚把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一道阴影便笼罩在了餐桌上方。
顾振海神色匆匆,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也顾不上跟沈凡陆怡打招呼,直接看向楚云。
“别吃了,跟我走一趟。”
楚云放下筷子,看着老主任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后低声询问。
“怎么了?”
顾振海脚下生风,带着楚云穿过嘈杂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急诊科刚接了个棘手的病人,点名让我们中医科过去会诊。楚云,你给我透个底,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没等楚云回答,顾振海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沉重。
“患者是市卫健委一把手陈伟的独生女。这不仅仅是看病,还是政治任务。待会儿进去,说话做事都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没有十足的把握,宁可不开口,也不能乱开口,明白吗?”
楚云目光微凝,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穿过连廊,推开急诊抢救室的大门。
第92章 阴阳交者,死也
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此时,基础的西医检查已经全部做完,一堆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看到楚云进门,一直提心吊胆的郑国平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病床旁,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正是市卫健委主任陈伟。
他死死握着女儿的手,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李鑫见正主到了,赶紧上前两步,对着陈伟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
“陈主任,情况刚才我也跟您汇报了。令爱这高烧持续了半个多月,县里、市里的药都吃遍了,中药西药那是成吨的灌,可一点起色都没有。这病情……实在是太古怪、太棘手了。”
他在铺垫。
先把困难摆在明面上,把预期降到最低,这样治不好那是病情使然,治好了那就是医学奇迹。
陈伟身子晃了晃。
“我心里有数。来市里,也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最后的办法。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连夜转去省城。”
听到这就话,李鑫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只要家属有这个心理准备,那这口黑锅就扣不到急诊科头上。
“小楚,你来看看。”
蓝桂英没有理会李鑫的小算盘,直接招手示意楚云上前,并将手中的病历递了过去。
楚云没有接病历,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的女孩十四五岁,面色潮红如血,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楚云伸出三指,搭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躁动不安中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虚浮。
“大汗不止?”
楚云一边凝神切脉,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陈伟连忙点头,眼中燃起希冀的光亮。
“对对对!就是出汗,特别厉害!一天要换好几身衣服,被褥都湿透了,怎么擦都止不住!”
楚云眉头微皱,松开手腕。
“张嘴。”
女孩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舌质紫暗,舌苔厚腻如积粉。
楚云的心向下一沉。
热势鸱张,大汗亡阳,却又邪热内闭,正气将脱。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发热!
他直起身子,迎着陈伟焦急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各异的院领导和专家,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
“汗出不解,脉躁疾大,舌紫苔腻。”
楚云顿了顿。
“这是阴阳交。”
“阴阳交?”
陈伟有些疑惑。
楚云没有回避这道目光,面容冷峻,缓缓点头。
“汗出而脉尚躁盛,死证也。”
这一句古文从陈伟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是卫健委主任,更是科班出身的中医。
哪怕荒废多年,哪怕早已转行政,可《黄帝内经·灵枢》里的那句判词,依然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深处。
阴阳交者,死也。
这是温热病中最为凶险的坏症,正气涣散,邪气独留,阴阳离决。
这就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顾振海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惊骇。
他虽然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生僻的病名,但死证二字,足以让他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棘手,这是要命。
李鑫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懂这专业名词,但看陈伟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真……没办法了吗?”
陈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牢牢抓着病床的护栏。
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领导,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独女的无助父亲。
留观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云目光平静,视线越过陈伟,落在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孩身上。
“从脉象上看,确实凶险万分。但还有一线生机。”
陈伟猛地抬头,灰暗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还能进食吗?”
楚云问得突兀。
陈伟一愣,随即拼命点头。
“能!能!虽然吃得不多,但流食还能喂进去几口,还没吐!”
“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
楚云收回目光,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还能进食,说明中气未绝,胃气尚存。虽然是死局,但并非不可破。”
“开方!”
陈伟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他一把抓住楚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满是疯狂。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治!出了事,我担着!”
楚云微微一怔。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魄力。
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人,哪怕是至亲,在面临这种可能背负巨大医疗责任的时刻,往往也会犹豫,会权衡。
“陈主任,这药方……”
楚云刚想提醒这方子的凶险。
“我是学中医的!”
陈伟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医生。
“我也是省医科大毕业的,早你二十年。咱们学校出来的,没怂种!你刚才那一番辩证,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比那些只会看仪器的专家强百倍!我相信我的判断”
顾振海心头一跳,连忙插话缓和气氛。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既然是同门师兄弟,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楚云,陈主任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赶紧的吧!”
这一层关系一摆出来,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医患隔阂瞬间消融了大半。
陈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而是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的老学长。
从楚云进门那一刻起,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精准狠辣的辩证,就已经彻底折服了他。
转院?去省城?路途颠簸加上时间消耗,那就是送女儿去死!
“纸笔。”
楚云不再废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
接过处方笺,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涂改。
几味药材跃然纸上。
写罢,撕下处方,递给陈伟。
陈伟颤抖着手接过,目光落在药方上。
干姜片、黑附片……猪胆汁一枚(分三次调入药内)。
这是……通脉四逆汤的变方?
还要加猪胆汁?
第93章 这楚云!真乃神人!
用大辛大热之药回阳救逆,再用苦寒之胆汁反佐,引阳入阴。
这药要是用不好,那瞬间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他只是犹豫了不到半秒。
“江院长!”
陈伟一转身,将方子一把拍在江群手里,眼神决绝。
“立刻去抓药!煎药!不管你们药房有没有猪胆汁,就算是去菜市场杀猪,半小时内,我也要看到药汤端上来!”
江群被这股气势震得心中一凛,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虽然不懂其中奥妙,但也知道这玩意儿非同小可。
“快!去中药房!让他们主任亲自抓药,盯着煎!”
江群把方子塞给身边的护士,一声令下。
小护士抓着方子,飞奔而去。
留观室内再次陷入了等待的煎熬。
楚云退后两步,靠在墙边。
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脑海中的那块虚拟面板上。
系统界面幽幽发亮。
【当前诊疗对象:陈xx(阴阳交危症)】
【治疗方案:通脉四逆汤加猪胆汁(已开具)】
【经验值波动检测中……】
楚云死死盯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
中医系统不仅仅是赋予他知识,更像是一个精准的导航仪。
如果药方对症,哪怕药还没喝进去,系统判定的治疗预期也会产生正向反馈,从而带来经验值的变化。
只要经验值大幅涨了,这人就能活!
那是他作为医生的底气,也是他敢在鬼门关前抢人的依仗。
数字跳动了一下。
+500。
又跳动了一下。
+1000。
楚云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对症了。
趁着护士去抓药的空档,陈伟觉得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楚云,没敢打扰,转身推开留观室的门,快步走进了隔壁空置的抢救室。
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他的大学恩师,省医科大学的中医泰斗,顾广白。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小伟?这个点打电话,有急事?”
听筒里传来顾广白那温和醇厚的声音。
陈伟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老师,是我。我现在在林中市第一医院,我女儿……她情况很不好。”
顾广白那边显然愣了一下,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别急,慢慢说,什么症状?”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陈伟语速极快,将女儿高烧半月不退、西医束手无策,以及刚才楚云诊断出的汗出如油、脉躁疾大、舌紫苔腻等症状,一股脑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
“汗出而脉躁盛……这是阴阳交啊。”
顾广白的声音里透着凝重,显然也被这凶险的死证给震住了。
“刚才有个医生开了方子,我心里没底,想请您给把把关。”
陈伟咽了口唾沫,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将那张药方复述了出来。
“通脉四逆汤打底,干姜、强附子……还有,猪胆汁一枚,分三次冲服。”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咦。
“猪胆汁?”
顾广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紧接着便是一阵手指敲击桌面的脆响,似乎是在极速推演药理。
“妙!妙啊!”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了顾广白毫不掩饰的赞叹。
“这方子开得太大胆,但也太精准了!通脉四逆汤大辛大热,用以回阳救逆,这是正兵;但患者热势极盛,若单用热药,恐被格拒,药力难入。这猪胆汁便是奇兵!咸寒之物,既能反佐以引阳入阴,又能存留那一线即将枯竭的阴液。”
“一攻一守,阴阳相济。开这方子的人,不仅仅是胆子大,更是对《伤寒论》吃透了,这是真正的高手!”
陈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在此刻有了着落。
“老师,您的意思是,这方子能用?”
“能用!只要症状描述无误,这是唯一的生路。没想到啊,小小的林中市医院竟然藏龙卧虎,有这样国手级别的名医?是哪位老专家?”
顾广白言语间满是惜才之意。
在他看来,能开出这种方子,哪怕是省里的三甲医院主任医师也未必有这魄力,起码得是浸淫中医几十年的老家伙。
陈伟下意识地回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
那个年轻人正靠在墙边,身形挺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开出的不是救命毒药,而是一张普通的感冒方。
“老师,他不是老专家。”
陈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我省医科大的学弟,叫楚云。我看那样貌,顶多也就三十岁。”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杯子碰撞的声响,显然是顾广白惊得差点碰翻了茶杯。
“三十岁?你确定没开玩笑?三十岁能有这份见识和定力?”
“千真万确。刚才那一通辩证,把市医院的一群专家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陈伟不知道的是,这一局确实有些超出了楚云目前的真实水平。
若按系统评级,楚云尚在四级徘徊,但这阴阳交属于必死之症,恰好系统奖励的几本古籍医案中便有此解法,加上系统临场的数据辅助,才让他有了这神来之笔。
顾广白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楚云,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小伟,这孩子以后要是用药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这种苗子,千万别埋没了。”
“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陈伟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连顾老都如此推崇,这楚云!真乃神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药来了!药来了!”
小护士端着一个托盘飞奔而来,托盘上放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瓷碗,一股浓烈刺鼻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极其古怪,既有生姜附子的辛辣,又夹杂着猪胆汁的腥臊。
陈伟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冲出抢救室。
“我来喂!”
他从护士手中接过药碗,不顾滚烫,快步走到病床前。
病房内,江群、郑国平、李鑫,乃至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话的西医专家,此刻竟无一人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第94章 被中医科楚云一副药给救活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卫健委主任女儿的命,以及楚云的前途。
陈伟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用勺子一点点撬开那紧闭的牙关。
没有呕吐!
陈伟的手在抖,眼眶瞬间红了。
刚才顾老说过,只要药能喝进去不吐,就有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群背着手在角落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郑国平则是缩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晴不定,眼神时不时飘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楚云,心中五味杂陈。
半小时。
一小时。
直到下午三点半。
窗外的阳光照在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鑫突然身子一震,凑近了监护仪,又伸手去摸女孩的额头。
“停了……”
李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汗停了!大汗止住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炸醒了。
陈伟几乎是扑到了床边,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皮肤。
原本那种滑腻湿冷、怎么擦都擦不干的绝汗,此刻竟然真的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正常的微潮。
再看女儿的眼睛。
那原本上吊翻白的眼珠,此刻已经慢慢落了下来,虽然还闭着,但那种濒死的恐怖感已经完全消失。
呼吸平稳,起伏有力。
“……真的见效了!”
李鑫转头,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作为急诊科主任,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是什么状况。
那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啊!
竟然真的被几味中药给硬生生拉回来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角落里的郑国平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哗哗往下流。
他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这楚云,不仅仅是认识省里的林耀忠教授那么简单。
连卫健委主任陈伟都欠下这天大的人情,再加上这起死回生的通神医术……
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给他穿小鞋?
这哪里是软柿子!
郑国平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这下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一幕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所谓中医慢,西医快,这句在医疗界流传了半个世纪的刻板印象,在今天下午被这碗黑乎乎的汤药彻底击得粉碎。
什么叫慢郎中?
几小时回阳救逆,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拽回来,这速度简直比肾上腺素还猛!
陈伟这会儿终于从那种大悲大喜的眩晕中缓过神来,他顾不上擦拭额头那层细密的虚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楚云面前。
此前那种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楚医生。”
陈伟的声音还在发颤,双手更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握楚云的手,又怕唐突了这位年轻的圣手,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腰身微微佝偻。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亏了您力挽狂澜。现在孩子这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病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江群、郑国平,还有那一群查房的专家,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身上。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走到病床前,两指搭上女孩寸口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躁动无根的虚浮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虽然细小却坚韧的生机。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药见效了,阴寒之冰已破,阳气始通。但这是拿命换来的窗口期,寒邪未尽,必须趁热打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陈伟那张满是希冀的脸,语气平静。
“之前的方子不变,通脉四逆汤再进一剂。但是,附子的用量要改。”
“怎么改?”陈伟急切追问。
“加倍。生附子,一百二十克。”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二十克?!”
旁边有个年轻的主治医生没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药典里附子的致死量极低,常规用量一旦超过十五克都要层层审批,刚才那六十克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了,现在还要翻倍?
一百二十克,这分明是要喂毒药啊!
江群也是眼皮狂跳,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劝阻,这要是真把人毒死了,刚才的功劳可就全废了。
可还没等江群张嘴,陈伟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已经在病房里炸响。
“好!就一百二十克!”
陈伟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转头对着早已待命的护士吼道。
“愣着干什么!按楚医生的吩咐,马上去煎药!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药汤!”
江群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陈伟那张写满信任的脸,心中也是一阵骇然。
这哪里还是那个官威深重的卫健委主任,这分明就是楚云最忠实的信徒。
既然连家属兼领导都发话了,旁人谁还敢多嘴?
……
等到女孩服下第二剂汤药,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下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指针划过下午五点。
楚云和顾振海一同走出了特需病房大楼。
刚踏进中医科所在的旧楼层,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这个点大家都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可今天值班室里却异常热闹,没人走。
楚云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
紧接着,刘荣飞第一个站了起来。
“楚哥回来啦?累坏了吧,快坐快坐,我刚给您泡了杯好茶。”
旁边的几个住院医也是纷纷点头致意,目光里哪还有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
医院这种地方最现实,也最纯粹。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卫健委主任的千金,必死之症,被中医科楚云一副药给救活了!
这事儿现在已经在全院传疯了。
资历?
年龄?
背景?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统统都是狗屁。
楚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那种宠辱不惊的气度,反而让众人人心里更加没底,越发觉得这位楚医生深不可测。
第95章 老师,您打听楚云干嘛?
同一时间,急诊科留观室外。
陈伟守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再次拨通了那个省城的电话。
“老师,孩子稳住了。”
陈伟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刚才楚云加了量,生附子用到了一百二十克。服药后半小时,四肢回暖,也不躁了。”
电话那头的省医科大教职工宿舍里,顾广白正戴着老花镜翻看医案。
听到这话,老人家合上手中的书卷,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一百二十克……破格重用,直捣黄龙!”
顾广白忍不住拍案叫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一个楚云!这胆识,这火候,抓得太准了!阴寒极盛之时,就得用雷霆手段。若是瞻前顾后用量不足,反倒会让病邪反扑。这一手重剂,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治疗方案!”
“我也没想到,咱们学校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陈伟也是感慨万千,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信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有这般手段。
挂断电话后,顾广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绪难平。
这样的人才,竟然是个乡镇卫生所的医生?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巧,书房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学生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老师,这是您要的关于明年研究生招生的资料。”
顾广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李沛,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李,你是咱们医科大前几届毕业的吧?”
“是啊老师,我是09级的。”李沛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回答。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楚云的学生?应该是和你一届的。”
李沛整理资料的手一顿,脸上露出错愕。
“楚云?您怎么知道他?”
“怎么,你们真是一个班的?”顾广白来了兴趣。
李沛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古怪。
“不仅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寝室的呢。不过……他当年毕业就回老家那个镇卫生所了,这几年也没怎么联系。老师,您怎么突然提起他?他犯事儿了?”
在李沛的印象里,楚云在学校时虽然成绩不错,但性格内向,毕业后更是自甘堕落去了乡下,和自己这种留校读博的精英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犯事?”
顾广白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赞赏。
“他今天在林中市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手通脉四逆汤,把陈伟那丫头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连我都自愧不如!”
“什么?!”
李沛手里的资料一下散落一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楚云他……”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民间出高人啊。”顾广白感叹了一句,随即眉头一皱,“既然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当年没考研?怎么就甘心去个卫生所?”
李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在同学群里几乎透明的楚云,竟然入了泰斗顾广白的法眼?
“老师,其实……昨天我还见过他。”
“哦?”顾广白眼睛一亮,“他来省城了?”
李沛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就在学校行政楼。他来打成绩单。”
“打成绩单干什么?”
“研究生报名表。”李沛似乎还没消化刚才的震惊,“楚云准备回学校读研。”
“听说是因为前阵子林耀忠教授一眼就相中了他,非要特招他回去读研不可。”
李沛一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一边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导师。
顾广白原本还沉浸在发现璞玉的喜悦中,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耀忠?
怎么偏偏是这个老东西!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重重地拍在大腿上,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刚才他还满心盘算着,等这事儿一过,就亲自给陈伟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楚云这根好苗子挖到自己门下。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被林耀忠那个老狐狸给捷足先登了!
李沛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看见导师那副表情,还没回过味儿来,自顾自地感叹。
“这时候研究生统考早就过了,楚云窝在林中市那个小医院,居然还能被林教授破格看中,这运气也没谁了,真是厉害。”
“运气?那是那老小子眼睛毒!”
顾广白嘴里愤愤地念叨着林耀忠的名字,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陈年的老醋还冲。
他和林耀忠在省里中医界并称南林北顾,两人斗了一辈子,属于那种见面就掐、不见又想的亦师亦友关系。
平日里因为学术观点不同没少拍桌子,这次倒好,连徒弟都被抢了先。
若是楚云跟了别人,顾广白顶多是惋惜。
可偏偏是林耀忠,这让他怎么能服气?
这就好比自己刚看上的绝世古董,还没来得及询价,就被隔壁老王直接打包带走了。
李沛被导师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抓了抓头发。
“老师,您打听楚云干嘛?您也认识他?”
顾广白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郁闷,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听过这个名字,好奇问问。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把一脸懵逼的学生打发走,顾广白在书房里背着手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别扭。
不行!
这么好的苗子,凭什么就一定要给林耀忠?
特招怎么了?特招还没正式入学呢!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老教授脚步一顿,目光投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了主意。
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亲自去林中市看一眼。要是那小子真有通天的本事,那这张老脸不要也罢,说什么也得跟林耀忠争上一争!
……
中医科走廊。
郑国平整理了一下领带,努力让脸上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假笑看起来更自然些。
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看见这位副院长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哪只脚迈错了,就被这位喜怒无常的领导当场停职。
郑国平微笑着点头致意,脚步平稳地走向中医科值班室。
只不过他刚走过护士站的拐角,身后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空气里,瞬间就炸开了刺耳的窃窃私语。
“哎,你看他那笑嘻嘻的样儿,怎么还有脸来啊?”
“就是,听说那个重症女孩是卫健委主任的千金,之前他还要停楚医生的职,现在人家楚医生把人救活了,这不是啪啪打脸吗?”
“嘘!小声点,人家脸皮厚,咱们可比不了……”
这些议论往郑国平耳朵里直钻。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转身骂人了。
可今天,郑国平愣是装作耳聋,连眉毛都没抖一下,依旧迈着那四平八稳的官步。
在卫健委陈伟主任那层关系面前,面子算个屁!
只要能把关系缓和下来,让他当众唱征服都行。
第96章 以后私底下叫我一声学长就行
中医科值班室内。
刘荣飞和周磊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猛然看见郑国平推门而入,两人的魂儿差点吓飞了。
刘荣飞手里的保温杯“砸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手也不敢叫唤,周磊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完蛋了!
副院长又来找茬了!
相比两人的惊慌失措,坐在角落工位上的楚云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医案。
直到郑国平走到跟前,那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楚云才缓缓合上书,抬起头,语气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郑院长。”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发生。
郑国平那张原本威严紧绷的脸,在这一秒瞬间满脸堆笑,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子。
“哎呀,楚医生!你看你,回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这一嗓子极其亲热,听得旁边的刘荣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郑国平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上次的事儿,怪我!是我太急躁了,没了解清楚情况。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跟你道个歉。咱们医院就需要你这种敢于担当、医术精湛的年轻人才啊!”
整个值班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刘荣飞和周磊愣怔在原地。
堂堂副院长,居然低声下气地给一个小医生道歉?
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楚云看着面前这张虚伪至极的笑脸,心中只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郑院长客气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顶撞领导。”
这就是给台阶下了。
郑国平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楚云不当场翻脸,他在陈伟那里的印象分就能挽回不少。
他立马顺杆往上爬,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无比,指着呆若木鸡的周磊和刘荣飞就开始借题发挥。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向楚医生学习!”
郑国平义正言辞,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人家楚医生的胸襟!受了委屈也不抱怨,这才是医者仁心!这种精神在咱们医院是很难得的!尤其是你,刘荣飞,平时眼高手低,以后多跟楚医生请教,听到了没有?”
刘荣飞和周磊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泛恶心。
明明是你恨不得把他赶出医院!
现在怎么全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可面对副院长的淫威,两人哪里敢反驳半句,
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
“知道了,郑院长……”
“是是是,我们要向楚哥学习……”
郑国平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发表几句感言巩固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股夹杂着中药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宋鹤鸣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子中央、正演得起劲的郑国平,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郑大院长吗?”
宋鹤鸣根本没给郑国平留面子,目光如刀,直刺对方那张虚伪的脸。
“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这大晚上的跑我们中医科来,郑院长是又准备停谁的职?”
这句话狠狠抽在郑国平脸上。
郑国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宋主任,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还当真了?”
郑国平脸上的肌肉硬生生地抽搐了两下,那副职业假笑在脸上纹丝不变,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宋鹤鸣那张毒嘴给缝上,嘴里却还能打着哈哈。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科室的团结嘛,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宋鹤鸣冷哼一声,刚要张嘴再刺他几句,值班室的门忽然被人再次推开。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夹克,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但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感,却随着他的目光扫视,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陈主任!”
郑国平一下站得笔直,那反应速度比刚才面对宋鹤鸣时快了十倍不止。
宋鹤鸣也收敛了脸上的讥讽,微微颔首。
“陈主任。”
就连一直淡然处之的楚云,也站起身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陈伟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云身上。
刚才面对郑国平时的那股冷肃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着自家出息后辈的慈祥与亲切。
“什么陈主任,在医院里就别搞那些行政职务的称呼了。”
陈伟大步走到楚云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小楚,我听顾老说了,你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算起来咱们还是校友。若是不嫌弃我这个当官当得满身铜臭味的老头子,以后私底下叫我一声学长就行。”
学……学长?!
郑国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让卫健委主任主动攀交情,还让叫学长?
这楚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刚才自己还想给他穿小鞋,这要是让陈伟知道了,自己这副院长的帽子怕是戴到头了。
楚云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学长好。”
这一声叫得自然,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谄媚。
陈伟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那一剂重药,我那苦命的闺女怕是已经……唉,不说这个。小楚,今晚有没有空?赏个光,跟学长一起吃顿便饭?”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给面子。
楚云知道这时候不能矫情,点头应道。
“能跟学长一起吃饭,请教一些行业里的见解,那是我的荣幸。”
陈伟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宋鹤鸣和郑国平身上。
“宋主任,郑院长,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在,那就一起吧?”
这话虽然是邀请,但郑国平这种在官场混成了人精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里面的客套。
人家那是为了感谢救命恩人,自己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当电灯泡吗?
况且刚才自己那副嘴脸要是被楚云随口提上一句,那这顿饭就成鸿门宴了。
郑国平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不了不了,陈主任,家里还有点急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聊,你们聊。”
陈伟也没挽留,目光转向宋鹤鸣。
宋鹤鸣也是个通透人,摆了摆手拒绝。
“我也算了,这把老骨头折腾了一天,就想回家喝口热粥。你们年轻人聚,我就不掺和了。”
眼看宋鹤鸣要走,楚云却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侧向宋鹤鸣,对着陈伟认真地介绍道。
“学长,这位宋主任,是我师父。这次若没有他在后面给我撑腰,替我挡着压力,我也不敢下那么重的虎狼之药。”
第97章 啥意思?不想让我回省里了?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宋鹤鸣抬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错愕,随即化作不易察觉的感动。
这小子,是在这时候给自己抬轿子啊!
郑国平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这楚云,都搭上了陈伟,还要把宋鹤鸣这尊大佛也给供起来?
陈伟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重新审视了一番宋鹤鸣,脸上的敬重之色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名师出高徒!怪不得小楚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原来根子在宋主任这里啊!”
宋鹤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瞪了楚云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陈主任别听他瞎说,我哪教过他什么真本事,全是这小子自己争气,胆大心细。”
陈伟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而郑重。
“宋主任谦虚了。对了,我听说您的返聘合同快到期了?是不是快要二次退休了?”
宋鹤鸣点了点头,神色间闪过落寞。
“是啊,再过俩月,就该彻底回家抱孙子了。”
陈伟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一旁还在赔笑的郑国平,语气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郑院长,咱们医疗系统虽然要年轻化,但像宋主任这种经验丰富、水平高超的老中医,那是医院的定海神针啊。这么早让老专家回家,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咱们医疗资源的浪费嘛。你说是不是?”
郑国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之前还巴不得宋鹤鸣早点滚蛋,好安插自己的人手。
可现在陈伟都发话了,借他是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是是是!陈主任说得太对了!”
郑国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也一直在做宋老的工作,正准备向院里申请,无论如何也要把宋老留下来,哪怕是当个顾问也行,咱们中医科离不开他啊!”
宋鹤鸣看着郑国平那副变色龙般的嘴脸,心中冷笑,却也没拆穿。
几句寒暄过后,陈伟带着楚云往外走。
刚出值班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陈伟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压低了声音。
“小楚,咱们现在没外人。你跟我交个底,我闺女这病拖了半个月,搞成今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跟之前的治疗有关系?”
楚云停下脚步,看着陈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坦诚地点了点头。
“确实。之前的诊断方向反了。若是最初就能辩证清楚,对症下药,这就是个普通的伤寒,根本不会发展到阴阳离决的凶险地步。”
陈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并肩走远。
另一边,郑国平目送两人离开后,整个人虚脱了一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在这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国平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建民三个字。
郑国平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子邪火正好没处撒,接通电话就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老马,大晚上的诈尸呢?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马建民试探性的声音。
“嘿嘿,老郑,吃火药了?我这不是听说了嘛,陈主任的千金转到你们一院去了。咱们毕竟是兄弟单位,我就想打听打听,后续治疗得怎么样了?”
郑国平原本想要挂电话,可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阴森的弧度。
之前陈伟女儿是在中医院治的,也就是说,那个把病人治坏了的庸医,就在中医院!
“马主任,你这么关心这事儿……”
郑国平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
“之前陈主任女儿的病,该不会就是你负责主治的吧?”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马建民有些发虚的干笑声。
“害,确实是我经手的。这不……病情太复杂了嘛,我看她转院了,心里也不踏实,不知道咱们一院的高手看出什么门道没?这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果然是你这个蠢货!
郑国平心中狂喜,正愁怎么转移自己在陈伟那里的负面印象,这替死鬼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他故意沉默了许久,直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不安。
郑国平才缓缓开口。
“老马啊,不是我说你。”
“人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可是不容乐观啊。”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生命垂危,只剩下一口气了。”
……
夜幕低垂。
烧烤摊上炭火滋滋作响。
楚云匆匆赶到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签桶和空啤酒瓶。
“自罚三杯!这都几点了,这就是你说的请客?”
陆怡抓起一只烤大虾,冲着刚落座的楚云挥舞着,嘴角的油渍都掩盖不住那一脸的揶揄。
楚云也不含糊,抄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仰头即干,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袋,驱散了一身的消毒水味。
“没办法,陪领导吃饭,那是政治任务,哪有陪你们自在。”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好友。
沈凡正剥着毛豆,陆怡在帮袁雪递纸巾,这种久违的松弛感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袁雪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这丫头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
“楚大哥,你现在可是真神了。咱们才来这破地方支援一周,你就干了两件大事。先是把江院长他舅舅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又把卫健委主任的千金给救了。”
沈凡把剥好的毛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憨笑。
“那可不,我和陆怡以后再来林中市,不用看别人脸色,直接报你楚云哥的大名好使不?”
“好使,怎么不好使。”
楚云笑着回应,随即目光变得深邃,盯着沈凡看了两秒,突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沈凡,不开玩笑。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正举杯喝酒的沈凡动作一僵,酒液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放下杯子,眼神里透着迷茫。
“啥意思?不想让我回省里了?”
第98章 以后谁还敢给楚云脸色看?
楚云摇摇头。
“你在省儿童医院是编制内,回去当然要回去。但你想过没有,在那边你是资历尚浅的主治,上面压着主任、副主任,甚至还有一大堆博士生跟你抢台子。你能摸几次手术刀?一年能主刀几台大手术?”
这几句发问,精准地扎进了沈凡的心窝子。
作为普外大夫,手术量就是命根子。
在省里大医院,因为人才济济,他这种年轻医生哪怕技术过硬,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在大佬后面拉钩、缝皮,想独立主刀复杂手术,还得熬年头。
楚云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
“但在这里不一样。林中市虽然是地级市,但毕竟是三甲医院,病人基数大,医生断层严重。你这省里的专家身份往这一摆,那就是香饽饽。只要你跟咱们主任打个招呼,借调半年,这边的手术台你随便上,疑难杂症你随便治。这半年的主刀经验,顶你在省里熬三年。”
沈凡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野心火花。
“有道理……”
沈凡一拍大腿。
“回去也就是写写病历,还要被那帮老顽固使唤。在这儿先把手艺练精了,带着几百台手术的记录回去,我看谁还敢让我去写出院小结!”
一直没说话的陆怡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戳着。
“那……那我呢?我也留下?神内科在这边也就是开药输液,没什么发展啊。”
沈凡转过头,握住妻子的手。
“老婆,你就先回去。我就待半年,最多半年。等我把腹腔镜这一块彻底练熟了我就回去。这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发展,我要是能早点评上副高,咱家日子不也更好过嘛。”
陆怡看着丈夫眼中那股子难得的冲劲,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正事,只能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天天跟楚云哥似的,忙得找不到人。”
三人聊着未来的规划,不知不觉,旁边的啤酒瓶已经堆成了小山。
夜风渐凉,时间指向了晚上十点。
就在几人准备起身结账散场时,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
陈伟。
这么晚打电话,难道病情有变?
阴阳交这种死证,虽然用了重剂回阳,但病情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楚云接起电话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声音瞬间紧绷。
“陈学长,是不是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
“小楚,别紧张。我是来给你报平安的。孩子这会儿热度退了,刚刚护士量了体温,37度5,呼吸也平稳了,手脚都暖和过来了。”
听到这话,楚云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好,只要四肢回暖,这关就算是闯过来了。”
“这么晚打扰你,还有一个原因。”
陈伟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和敬意。
“顾老来了。”
楚云一怔。
顾广白?
那位省医科大的泰斗,竟然连夜赶到了林中市?
“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楚云甚至顾不上跟沈凡他们多解释,扔下几张红钞票在桌上,喊了一句不用找了,转身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顾广白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当年他在省医科大时,虽然不是顾老的直系学生,但也没少听过顾老的大课。
那是真正将《伤寒论》吃透了的大师。
二十分钟后,市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楚云推开特需病房的大门。
房间里,除了守在床边的陈伟夫妇,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虽已年过古稀,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拿着那张处方笺仔细端详。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期待。
陈伟连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伸手做引。
“顾老,这位就是楚云,也是咱们省医科大毕业的学生。”
随后又转向楚云,声音温和。
“小楚,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顾广白顾教授,为了小女的病,连夜从省城赶过来的。”
楚云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对着那位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顾老,您好。学生楚云,久仰大名。”
楚云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老人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上。
“顾老,零九年我在省医科大读本的时候,为了抢您的一节《伤寒论》公开课,那是哪怕站着都要挤进阶梯教室的。那时候我就在台下,没想到今天能让您亲自点评我的方子。”
顾广白闻言,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指着楚云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原来咱们还有这份香火情。”
老人放下手中的处方笺,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懊恼。
“刚才小陈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年轻俊杰。要是当年我就注意到你,说什么也得把你收进我的门墙,哪怕是特招也得给你弄进研究生院,哪至于让你在基层埋没这么多年。”
站在一旁的陈伟见状,极有眼力见地拉过一张圆凳放在楚云身后。
他目光扫过病房内略显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在江群和郑国平身上。
虽然都是医疗系统的同僚,但此时此刻,这里是纯粹的中医论道场,行政职务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
“老江,郑院长,这大晚上的折腾你们也不好意思。这边有顾老坐镇,还有小楚盯着,出不了什么乱子。你们明天还要主持医院工作,就先回去休息吧。”
话虽客气,但这逐客令下得不容置疑。
陈伟心里跟明镜似的,顾广白这大半夜的不辞辛劳赶来,嘴上说是为了自家闺女,可那双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楚云。
大师惜才,这是想跟这年轻人好好聊聊,旁人在场,反倒拘束。
江群连忙点头应承,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郑国平。
“那陈主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有事您随时吩咐。”
郑国平临出门前,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被顾广白拉着手说话的楚云。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滋味可谓是五味杂陈。
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特招的研究生,如今又入了中医泰斗顾广白的法眼。
这两个名字,随便拿出一个在省内医疗界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如今却都成了这个乡镇医生的背景板。
这也太离谱了!
以后谁还敢给楚云脸色看?
第99章 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如何?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病房内瞬间清静了不少。
楚云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伸手搭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虚浮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沉吟片刻,他转过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
“寒邪虽然被重剂附子逼退,但阴寒格拒于内,阳气虽然回升却难以通达四肢末梢。刚才陈学长说孩子体温退了,但手脚回暖还需要临门一脚。”
楚云将写好的方子双手递给顾广白。
“顾老,我觉得这时候不能再单纯温阳,得破阴通阳。我想用白通汤。”
顾广白接过方子,视线在葱白四茎那一栏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好一个白通汤!”
老人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葱白辛散通阳,宣通上下,这一招用得妙,正是为了破除那最后一层阴寒格拒。不过小楚,你想过没有,若是白通汤下去,这阴寒之气若是反扑,导致‘阴盛格阳’,除了利止厥逆,还要防备无脉之变,该当如何?”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若此时还有变数,便加人尿、猪胆汁,引阳入阴,那就是……通脉四逆汤的变局,或者转用益元汤固脱!”
“通透!”
顾广白满脸的欣慰。
“既要有破釜沉舟用白通汤的胆识,也要有益元汤兜底的缜密。中医治病,尤其是治这种死证,就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胆大心细,缺一不可。你这白通汤开得极准,就按这个抓!”
楚云只觉得后背微微出汗,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这就是名家的底蕴,三言两语间,不仅肯定了治疗方案,更是将后续可能出现的危局都给堵死了。
“多谢顾老指点,学生受教了。”
“哎,别这么谦虚。”
顾广白摆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楚云,语气感慨。
“这阴阳交乃是《伤寒论》里定性的死证,多少老中医碰上了都要绕道走,生怕砸了招牌。你年纪轻轻,敢用一百二十克附子回阳,这份魄力,我都佩服。光凭这一手,你就已经在省内中医界站得住脚了。”
一旁的陈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了句话,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
“顾老您说得没错,小楚这水平我是真服气。您是不知道,他才来这医院半个月,就已经成了传奇人物。刚才我和江群闲聊,他亲口告诉我,前几天他舅舅突发急症,也是命悬一线,硬是被小楚从鬼门关给拽回来的。”
“哦?还有这事?”
顾广白眉毛一挑,看着楚云的眼神越发热切。
这种天赋,这种胆识,若是放任他在外面野蛮生长,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小楚啊,你也别一口一个顾老叫得生分。既然你是医科大毕业的,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有没兴趣跟我回省城?跟着我学几年,我这一身本事,不敢说天下无双,但多少还能教你点东西。”
这话一出,陈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顾广白主动开口收徒?
这要是传出去,省城那些挤破头想拜师的博士生怕是要羡慕得眼红出血。
楚云也是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但他很快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顾老,承蒙您厚爱,这……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只是……”
“只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爷们儿!”顾广白佯装生气。
“只是前些日子,林耀忠教授已经特招我读他的研究生了,我现在……算是林老师的学生。”
楚云实话实说,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改换门庭这种事,在杏林行当里可是大忌。
谁知顾广白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动。
“我当是什么大事!老林那家伙眼光倒是毒,下手比我快。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老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达。
“你读他的研究生,那是为了拿学历、搞科研。跟我学医,那是学手艺、传道统。咱们中医讲究博采众长,谁规定有了导师就不能再跟别人学了?他林耀忠要是敢有意见,让他来找我顾广白理论!”
楚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做得极慢,也极重。
“顾老,承蒙您不弃。只是这件事,我恐怕现在还不能答应您。”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楚云直起腰,眼神清澈却并没有半分退缩。
这几年来,在镇卫生所受尽冷眼,在家里被宁潇悠当成透明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早就让他那颗原本躁动的心沉淀下来。
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地上都有个陷阱。
更何况,做人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更得讲究个信义。
林耀忠的这份情,不能因为顾广白名头也大就转头忘了。
“林教授特招在前,我有言在先。若是未得林老师首肯,我就私自答应了您,那便是不义。一个不义之徒,恐怕顾老您收了去,心里也不踏实吧。”
顾广白愣住了。
他设想过楚云会狂喜,会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想过这小子会顺杆爬提要求。
唯独没想过,会被拒绝。
短暂的错愕后,老人脸上的笑意非但这没散去,反而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溢了出来。
“好!好小子!”
顾广白指着楚云,回头看向陈伟。
“老陈,你看见没?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中医苗子!不仅方子开得正,这心术更正!”
陈伟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可是顾广白啊!
若是换了省城医院那些科室主任,听到顾老这话,怕是膝盖一软当场就能跪下磕头。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这年轻人居然还能守住本心,不仅没飘,反而还能顾全道义。
这一份定力,哪怕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未必都有,更别说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楚,你这份心性,难得。”
陈伟忍不住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你知道刚才你拒绝的是什么吗?那是多少人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登天梯。你有种,真的有种。”
顾广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
“既然你有你的坚持,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小楚,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如何?”
第100章 顾老……亲自开口的?
楚云有些疑惑。
“顾老请讲。”
“你在林耀忠面前,先别提我要收徒这茬。你且去问问他的安排,若是他那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师承仪式,或者你觉得不合适,那你再拜我为师。”
顾广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觉得这样,既全了你的义,也不算对不起老林。毕竟,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不是背信弃义,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楚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好办法,顾老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这份上,再矫情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但他心里还有个坎。
那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真正拉了他一把的人。
“顾老,其实除了林教授,我在这林中市医院,也已经有了个师父。”
楚云抬起头,目光坚定。
“宋鹤鸣,宋主任。”
提到这个名字,楚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我在乡镇卫生所的时候,是宋主任收我为徒才来的林中市医院。刚来医院的时候,也是宋主任力排众议让我跟他坐诊。这次会诊,也是宋主任一直在前面给我顶着雷。在我心里,他是我的引路人。这件事,我也得回去跟宋主任商量,再给您答复。”
顾广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先是惊讶,随后是一阵更加爽朗的大笑,震得旁边的输液架都跟着晃了晃。
顾广白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行,我就在这医院凑合一宿,正好盯着这丫头的病情。你今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宋主任也通个气。明天早上,给我个准信儿。”
说到这,老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小楚,别有压力。就算你最后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中医这行,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楚云只觉得胸口暖烘烘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泰斗的气度。
惜才如命,却又润物细无声。
“顾老,陈主任,那我先回去了。今晚……多谢!”
楚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挂钟,指针刚好跳过了十二点。
医院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只有远处护士站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楚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室的静谧。
陈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融入夜色的年轻背影。
“顾老,这小子,是真的不错。”
顾广白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搭在小女孩的脉搏上,神色恢复了医者的专注,只微微点了点头。
“有分寸,懂感恩,知进退。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的多,像他这样能沉得住气的,太少了。”
陈伟叹了口气,靠在窗台上,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
“有时候看着他,我是真羡慕。想当年,我报志愿的时候也是填的医科大,若不是家里非逼着我走仕途,说不定现在我也能穿着白大褂,哪怕没这小子这么风光,哪怕就是个普通大夫,若是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拜在您门下学个一招半式。”
那是藏在他心里几十年的遗憾,今晚被楚云这惊心动魄的一场救治,彻底勾了起来。
顾广白抬起眼皮,瞥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卫健委主任一眼。
“你这就着相了。”
老人收回手,帮病床上的小女孩掖了掖被角。
“当医生是救人,你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救人,而且能救更多的人。制定好政策,分配好资源,让更多老百姓看得起病,这功德,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开一辈子方子都要大。”
顾广白站起身,拍了拍陈伟的肩膀。
“初心没变,在哪都是悬壶济世。这比当医生,强多了。”
次日清晨。
楚云推门而入时,宋鹤鸣正捧着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紫砂壶,对着窗外发呆。
“老师。”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
宋鹤鸣回过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昨晚那场仗打得漂亮,今早全院都在议论,说咱们中医科出了个定海神针。”
楚云没坐,只是站在桌前,双手微微垂在身侧,神色有些犹豫。
“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昨晚……顾广白顾老,想收我为徒。”
宋鹤鸣手中的紫砂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顾广白?
亲自收徒?
宋鹤鸣在中医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顾广白和林耀忠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那就是供在神坛上的传说。
别说收徒,就是能跟这两位说上一句话,都能拿出去吹半辈子牛。
可现在,这两尊大神,一个特招读研,一个亲自跑到这小小的林中市医院来抢人。
而且抢的,还是一个月前在乡镇卫生所里郁郁不得志的楚云。
“你……你说什么?”
宋鹤鸣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顾老……亲自开口的?”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并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是。但我没敢直接答应,我说得回来问问您的意见。”
宋鹤鸣身子重重地靠向椅背,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真是要逆天啊。
良久,宋鹤鸣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楚云啊楚云,你这不仅是本事大,这运气更是大得吓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看穿楚云的内心。
“两位泰斗级的人物都看中了你,这是天大的机缘。但在官场也好,杏林也罢,有时候贪多嚼不烂。左右逢源看似风光,实则是走钢丝,稍有不慎,两头都落不着好。”
楚云心头一凛,身子微微前倾。
“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教授那边我有言在先,若是转头就拜了顾老,哪怕顾老名气再大,我也怕落下个背信弃义的名声。但我又怕拒绝得太死,驳了顾老的面子。”
宋鹤鸣眼中闪过赞赏,那是一种看着自家晚辈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你小子,脑子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第101章 读研是暂时的,师父是一辈子的
宋鹤鸣站起身,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昨晚那种情况,顾老提出收徒,很大程度上是在试探你的心性。你若是当场就纳头便拜,显得急功近利,既得罪了林耀忠,也会在顾广白心里落下个轻浮的印象。这两位都是人精,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你没直接答应,这一步走得极妙。不仅保住了对林教授的义,也守住了在顾老面前的节。这才是大医该有的风骨。”
楚云听得冷汗直冒。
昨晚他只是一心想着不能对不起林耀忠,哪里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若不是宋鹤鸣点拨,自己恐怕真就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
“那主任,接下来我该怎么回复顾老?”
宋鹤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耀忠那是特招你去读研,那是学历,是敲门砖。但研究生毕竟只有三年,导师带的学生多,未必能手把手教你多少真东西。可师父不一样。”
老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真正要把衣钵传给你的。顾老既然提了那个君子协定,这就是给你铺好了路。这事儿,你可以答应。”
“读研是暂时的,师父是一辈子的。只要林教授那边不介意,这双重身份对你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楚云恍然大悟,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明白了。谢谢宋主任提点。”
宋鹤鸣摆了摆手,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难以名状的感慨。
就在一个月前,这小子还在乡镇卫生所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窝囊废。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天,就一飞冲天。
“楚云啊,这半年你一定要谨言慎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的风头太盛,盯着你的人不少。”
宋鹤鸣语重心长,目光里满是关切。
楚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记住了。”
宋鹤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捡到宝的得意。
“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占了先机。两位泰斗抢着要的人,竟然先在我这小小的中医科落了脚。这以后要是传出去,我宋鹤鸣这张老脸也跟着沾光啊。”
“要是没有您的赏识和回护,我哪有今天。”
楚云急忙开口,语气诚恳至极。
“不管以后拜谁为师,您永远是我的引路人。”
这句话说得宋鹤鸣心里热乎乎的,熨帖到了骨子里。
“行了,别跟我这儿煽情了。”
宋鹤鸣笑着挥了挥手,心情大好。
“赶紧去急诊科看看陈主任的千金吧,那是你的翻身仗,得打到底。复诊马虎不得。”
“是!”
楚云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宋鹤鸣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重新给紫砂壶续上了水。
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恐怕不是治好了多少病人,而是发掘了这么一块璞玉。
……
同一时间,医院另一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签字笔被捏得作响。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
“这个宋鹤鸣……真是属蟑螂的,怎么都踩不死!”
顾振海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
刚刚得到的消息,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陈伟昨晚宴请宋鹤鸣,还要续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熬到宋鹤鸣要退休,又要飞了!
“妈的!”
顾振海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陈伟在病房外那番话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现在再加上这个续聘的消息,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只要宋鹤鸣在一天,他顾振海就永远是个万年老二,永远被压一头。
与此同时,住院大楼前的空地上,晨光正把大巴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群满面春风,正领着一众院领导送别省儿童医院的专家团队。
人群后方,省院外科主任秦志文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凡的肩膀,力道里透着股子器重。
“既来之,则安之。这几个月你就安心待在林中市,跟着章主任好好磨练。这是难得的一线机会,别给我丢脸。”
沈凡腰背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其实早在今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想留下的心思跟秦志文透了底。
秦志文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转头就跟林中市医院的外科主任章丘临通了气。
这对章丘临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来沈凡是省院重点培养的苗子,技术底子硬,那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二来借着这个由头,以后跟秦志文这条线也就搭得更稳了。
“秦主任放心,我一定把沈医生当自己人看。”
章丘临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另一边,离别的愁绪却在空气中黏稠得化不开。
陆怡紧紧拽着沈凡的白大褂袖口,眼圈泛红。
认识以来,两人还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凡,你可得记得想我。”
陆怡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颤。
“晚上必须视频,早安晚安不能少。还有……不许看别的漂亮护士。”
沈凡强压下嘴角那想要上扬的弧度,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深情模样,伸手替妻子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放心吧,我这心里哪还装得下别人。视频肯定天天打,再说了,楚云那家伙不是也得经常回省城看欣欣吗?到时候我蹭他的车,顺道就回去看你了。”
提到楚云,陆怡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衣服勤换……”
“知道了知道了,快上车吧,别让大家都等着。”
沈凡温柔地推了推她的背。
旁边的袁雪也探出头来,一把将陆怡拉上了大巴车踏板。
随着车门声合拢,大巴车缓缓启动,载着那个让他既爱又有些窒息的女人驶出了医院大门。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沈凡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灿烂笑容。
自由了!
久违的单身生活,久违的自由空气!
第102章 好一个君子协定!
章丘临是个过来人,瞥见沈凡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看来沈医生是真的很开心啊?这场面,要是让你媳妇看见,估计得杀个回马枪。”
沈凡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贼。
“章主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叫……距离产生美。”
“懂,我都懂。”
章丘临挑了挑眉,一副心照不宣的老江湖做派。
“偶尔的小别胜新婚嘛,男人嘛,谁不需要个喘口气的空档?行了,既然留下来了,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今天给你放半天假,把自己安顿好,明天正式上岗。”
沈凡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章主任,那我现在能不能先去趟中医科?”
“中医科?”
章丘临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在那儿还有熟人?咱们外科的跟中医科平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有,还是铁得不能再铁的熟人。”
沈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竖起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中医科那个楚云,是我发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我这会儿正想去给他个惊喜。”
“楚云?!”
章丘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这两天医院里最火的名字是谁?
除了楚云没别人!
先是治好了卫健委主任千金的怪病,紧接着又传出省里泰斗级专家为了专程赶到林中。
章丘临虽然没跟楚云打过交道,但这耳朵早就被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念叨出茧子了。
“原来你是楚医生的发小?”
章丘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和重视。
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凡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小子水平确实高,听说连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都抢着要特招他读研。我要留在这儿进修,也是听了他的建议。这不,刚才把媳妇送走,必须得去找他庆祝庆祝。”
“去吧去吧!”
章丘临大手一挥,态度比刚才更加亲热了几分。
“这可是咱们医院现在的大红人,你是他发小,以后咱们科室跟中医科搞会诊也方便。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凡道了声谢,转身就往住院大楼里钻,脚下的步子轻快。
电梯门打开。
恰好,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准备往里进。
两人四目相对。
楚云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准备去急诊科复诊,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大脸,眉梢微微一挑。
沈凡直接从电梯里蹦了出来,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老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们儿我不走了!刚才秦主任那是尚方宝剑一点头,我也成这儿的人了!”
楚云被他晃得身子有些歪,看着这家伙脸上那副比中了彩票还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你这副德行,不用问都知道。”
楚云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拿下来,一边往急诊方向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调侃了一句。
“脸上这笑容,比你结婚那天还要灿烂十倍。怎么,陆怡刚走,你就觉得天亮了?”
沈凡正准备调侃两句,刚一脚踏进病房大门,原本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并不宽敞的病房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两道身影正围在病床前。
其中那位穿着行政夹克、满脸慈爱的中年男人,正是这两天闹得满城风雨的卫健委主任陈伟。而坐在床边椅子上,正笑吟吟看着孩子喝粥的老者……
那银发,那气度,还有教科书扉页上印过无数次的慈祥面容。
沈凡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省医科大的泰斗顾广白教授!
哪怕是外科医生,在医学院念书时谁没听过顾老的大名?
这就好比打篮球的见到了乔丹,踢足球的撞上了梅西。
“来了?”
陈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原本略显威严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主动迎了两步。
楚云神色自若,微微颔首。
“陈主任,孩子怎么样?”
“真是神了!”
陈伟指着病床上正大口嚼着烧麦的女孩,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昨晚睡得那是真香,连身都没翻几个。今早不到五点就喊饿,这不,我也顾不上什么忌口不忌口,两碗白粥下肚,又干掉了两个烧麦。”
病床上,小家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楚云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眼舌苔。
“能吃是好事,说明胃气恢复了。不过毕竟高烧刚退,脾胃还虚,这烧麦油大,还是得悠着点,别积了食,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陈伟一听,连忙伸手把孩子手里的半个烧麦夺了下来。
“听楚医生的,咱不吃了,喝水,喝水。”
安抚好女儿,陈伟直起身,看向楚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楚云呐,这回我可真开了眼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啊!我们全家都快被这高烧给折腾散架了,市里的医院跑了个遍,愣是没辙。结果你这一副药下去,好家伙,不到二十四小时,翻天覆地!”
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楚云的胳膊。
“这就是所谓的覆杯而愈吧?要是没亲眼见着,谁跟我说我都不带信的。”
顾广白此刻也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阴阳交这种险症,也就是小楚敢这么用药。胆大心细,辩证精准,是个好苗子。”
老教授的目光越过陈伟,直直落在楚云身上,眼神里透着股子迫切。
“怎么样?昨晚提的事,考虑清楚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几分。
沈凡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顾老提的事?什么事?
楚云迎着顾广白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嘴角扬起谦逊而坚定的弧度。
“顾老,我想好了。就按您说的办,咱们立那个君子协定。”
顾广白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君子协定!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咱们来日方长。不过你记着,我那个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顾老厚爱。”
楚云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楚云借口还要查房,便拉着还在发愣的沈凡退出了病房。
第103章 这就是他和普通医生的区别
刚一出走廊拐角,沈凡一把拽住楚云的胳膊,把人往墙角一按。
“卧槽!老楚!你疯了?!”
沈凡压低嗓音脸上的表情扭曲得精彩至极。
“那可是顾广白!顾泰斗!你知道刚才那屋里站着的是谁吗?那是咱们省医学界的神仙!我刚才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君子协定?什么按他说的办?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没直接答应他?”
楚云伸手弹了弹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风轻云淡。
“昨晚顾老想收我做关门弟子。”
“什么?!”
沈凡一声怪叫,引得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他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整个人都快贴到楚云脸上了。
“收徒?关门弟子?那你答应没?不对……刚才那意思,你没答应?”
“没答应。”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沈凡只觉得一阵眩晕,伸手扶住墙,一脸看败家子的表情看着自家兄弟。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那是顾广白啊!只要喊一声师父,以后在省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把昨晚顾广白要收他为徒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我要是现在答应了顾老,万一林教授那边安排好了,我岂不是两头不讨好?做人嘛,总得讲个先来后到,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沈凡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咽了一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牛……真的牛。”
“我以为我是留下来傍大腿的,合着你是直接飞升了啊。两大泰斗抢着要,这剧本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沈凡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发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只觉得楚云医术不错,没想到这哪里是不错,简直是深不可测!
“行了,别贫了。”
楚云笑着锤了沈凡一拳,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
数百公里外,南林市。
一间装潢精致的咖啡厅内,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林雨嘉捧着手机,凑到对面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子面前晃了晃,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
“清姐!快看快看!楚大哥又发威了!”
任清手里端着美式咖啡,目光原本落在店里的小猫上,闻言微微侧头,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又怎么了?”
“嘿嘿,我特意找我爸把病案偷偷拍出来的!”
林雨嘉划着屏幕,语气里满是崇拜。
“林中市市医院都传疯了,说是治好了一个阴阳交的怪病,连顾广白都亲自跑过去了。啧啧,简直帅呆了!”
任清放下咖啡杯,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俏脸上,竟也浮现出淡淡的好奇。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拿林雨嘉的手机。
“给我看看。”
谁知林雨嘉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手机滑了过去。
“诶~不给!”
“清姐,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想白嫖我的情报?没门。”
林雨嘉将手机紧紧护在胸口,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为了搞到这俩病案,我昨晚可是顶着枪林弹雨给老林打的电话。你是不知道,我爸那头差点没从电话线里钻过来咬人。”
想起昨晚自家老爹那副如临大敌的语气,林雨嘉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作为市医院药剂科的主任,林泰平日里对晚辈还算和蔼,可一听自家掌上明珠特意打听一个楚云的消息,那根敏感的神经瞬间崩得比琴弦还紧。
“我家老林那是急眼了,生怕我对楚大哥有什么非分之想。虽说他平日里也夸楚云医术好,为人正派,可那是有前提的,得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林雨嘉模仿着林泰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人家楚云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若是单身也就罢了,这要是让他宝贝闺女一进门就当后妈,这比挖了他祖坟还难受。你说说,他什么意思?”
任清听着这丫头的抱怨,清冷的眉眼间染上无奈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行了,别卖惨了。今晚想吃什么餐厅,随便挑,我买单。”
“得嘞!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那家新开的怀石料理!”
目的达成,林雨嘉瞬间变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提示音,两份加密的pdF文件瞬间飞到了任清的微信里。
顺手,她还把文件转发给了另一位正在省城翘首以盼导师,林耀忠。
任清没再理会正在畅想晚餐的林雨嘉,修长的手指点开那个标题为江群亲属脱阳症的文件。
咖啡厅内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随着页面下滑,任清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背脊慢慢挺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美眸中,瞳孔微微收缩。
四逆汤。
方子不稀奇,稀奇的是后面的剂量。
附子,一百二十克。
这哪里是开药,这简直是在玩命。
“怎么说?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林雨嘉凑过小脑袋,下巴搁在任清的肩膀上,一股淡淡的果香扑鼻而来。
任清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那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点了点,声音里多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百二十克生附子,还要配上猪胆汁反佐。这种剂量,若是没有通天的胆识和对自己医术绝对的自信,谁敢落笔?”
她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中医讲究有病病受之,无病在人,但这可是附子,稍有差池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故。
林雨嘉也是学药剂出身,扫了一眼那剂量,原本嬉笑的小脸瞬间煞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乖乖……这要是在我们医院药房,别说抓药了,我看见这处方都得先报警,这也太吓人了。”
“这就是他和普通医生的区别。”
任清关上文件,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对楚云的评价直冲云霄。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才气的乡镇医生。
现在看来,此人胸中自有丘壑,这不仅仅是医术,更是一种力挽狂澜的魄力。
比自己预想的,要厉害太多。
第104章 这人,是个高手
同一时间,省医科大教授办公室。
林耀忠捧着手机。
屏幕上,详细记录着楚云的每一次辩证、每一味用药,以及患者服药后堪称奇迹的变化。
江群的舅舅,脱阳危症,一剂回阳,起死回生。
卫健委主任的千金,阴阳交险症,两剂退烧,覆杯而愈。
“……简直是个天才疯子!”
林耀忠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水平,这种疗效,别说那个小小的林中市市医院,就算是放到省中医院,那是多少专家主任挠破头也做不到的境界。
这是真正的效如桴鼓,立竿见影!
……
这边,任清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果断拨通了一个备注为爷爷的号码。
“喂,清清啊,怎么想起来给爷爷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透着满满的宠溺。
“爷爷,我发了个文件给您,您现在看看。”
任清语气郑重,没有半句废话,随即将楚云那两个惊世骇俗的病案发了过去。
“呵呵,这么严肃?是不是我们在南林的清清又治好了什么疑难杂症,来跟爷爷请功了?”
任学修在那头乐呵呵地调侃着,显然心情不错。
自家这个孙女天赋异禀,眼界极高,能让她特意发过来的病案,肯定有独到之处。
“不是我。”
任清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眼神复杂。
“您先看,看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爷爷这就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方子,能让我们家清清这么上心。”
北京,一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书房内。
紫檀木桌上的座机刚刚挂断,听筒还带着些许余温。
任庆平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凑了上来,那双与任清有几分神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酸溜溜地瞟了一眼自家老爷子。
“是清清那丫头打来的?”
任学修此时心情大好,伸手抚了抚颔下白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哼。”
任庆平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满脸的愤愤不平。
“这死丫头,去了南林就把亲爹忘了。我也就她这一个闺女,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倒好,十天半个月不给我来个电话,有事儿从来只找您。”
作为任家这一代的中流砥柱,任庆平在外是不苟言笑的名医,可回到家面对这个老来得女的小祖宗,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偏偏这小棉袄漏风,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亲,整天粘着爷爷。
任学修斜睨了儿子一眼,乐呵呵地拿起老花镜擦了擦。
“这谁让她是我亲孙女呢,隔代亲懂不懂?你也就是个干活的命,别瞎吃醋。”
“爸,您这话说的!合着她是您亲孙女,就不是我亲闺女了?”
任庆平被噎得直瞪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刚想再理论两句,却见老爷子已经转身走向了书桌后的电脑。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清清给我发了个病案过来,语气郑重得很,我得先看看是什么宝贝。”
随着鼠标点击,屏幕亮起,一份加密文档缓缓展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轻松的氛围在任学修的目光触及屏幕上文字的那一刻,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任学修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却迸射出两道精光,那是国医圣手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敏锐。
“脱阳……”
只是扫了一眼病史描述,任学修的眉头便微微蹙起,口中低声喃喃。
任庆平见老爷子神色不对,心里的醋意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两步并作一步绕过书桌,脑袋凑到了显示器前。
“嘶,这症状,有点意思。”
屏幕上记录的正是江群舅舅的那个病例。
患者高热不退,面白如妆,脉微欲绝。
“这要是放在一般医生手里,极容易被这表面的热象给骗了。”
任庆平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手指在屏幕上那行曾服用知柏地黄丸的记录上点了点。
“特别是这知柏地黄丸,简直是火上浇油。滋阴降火,那是治阴虚的,但这病人明显是真寒假热,这一用药,直接把真阳给压死了。现在的年轻医生,阴阳不分,只看表面,害人不浅啊。”
任学修微微颔首,目光如炬,盯着下方的辩证分析。
“知柏地黄丸确实起了很大的迷惑作用,但也正是这层迷雾,才显出后面这接手之人的本事。你看这里,舌苔白滑,脉象虽数却按之无力,这是真阳外越,到了生死关头了。”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视线顺着文档快速下滑,直至落在最后的处方上。
四逆汤。
附子,120克。
“好家伙!”
任庆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医生疯了吧?一百二十克生附子?就算是急救回阳,这剂量也……”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到了后面配伍的猪胆汁,以及患者服药后一剂回阳,高热尽退的反馈,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任学修那充满赞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胆大心细,用药如神。针对这种已经到了鬼门关的脱阳之症,一百二十克不多,若是换了我,恐怕敢用到一百三十克!但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少一分则力有不逮,多一分则毒性攻心,这人,是个高手。”
任庆平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南林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爸,是哪个大专家看的?省中医院顾广白?还是京里谁下去了?”
这种魄力和手段,绝不是普通医生能有的。
任学修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清清没说名字。不过,既然特意发给我看,还卖关子让我看了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咱们熟知的那几个老家伙。”
任庆平一愣,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国内知名的中医大拿,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不是大专家?难道……爸,您觉得这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
“何止是名不见经传。”
任学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仿佛看穿了一切。
“搞不好,这医生年纪跟咱们清清差不多大呢。”
第105章 寒门出贵子,逆境出高人啊!
“这不可能!”
任庆平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爸,您这回肯定看走眼了。这种方子,这种对附子的驾驭能力,临床上没有个几十年的沉淀,谁敢开?别说是清清那个年纪,就是我现在,下笔写这一百二十克,手都得抖三抖!”
中医讲究经验积累,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用药,是靠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哪有那么多天才?
“别急着下定论,接着往下看。”
任学修没跟他争辩,示意他看第二个文档。
鼠标滚动,新的页面跳了出来。
这一次,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任学修,呼吸都微微一滞。
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阴阳交。
“这……”
任庆平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阴阳交?!《黄帝内经》里说的死不治?”
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简直是惊涛骇浪。
卫健委主任千金,半月高烧不退,群医束手无策。
脉躁疾,汗出辄复热,狂言失志。
这每一个字眼,都敲在任庆平的心头。
这可是真正的绝症,多少名医碰到都要绕道走的鬼门关!
然而,文档的下半部分,那个熟悉的方子再次出现。
依旧是重剂附子,依旧是破格用药。
两剂,退烧。
覆杯而愈。
任庆平只觉得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辩证……这切入点……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温病思路,直接从少阴入手,破阴回阳,引火归元。绝了,真的绝了!”
他转头看向任学修,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爸,刚才您那是玩笑话吧?这绝对是位隐世不出的名家圣手!能治好阴阳交,这水平哪怕进中央保健局都够格了!肯定是个比我还年长的老前辈!”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了孙女电话里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浑浊的眼中笑意更浓。
“哦?你就这么肯定?”
“这还用猜吗?”
任庆平挺直了腰杆,指着屏幕上的方子,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老辣的手段,这种力挽狂澜的气魄,若是没个四五十年的火候,根本练不出来!这要是让个毛头小子开出来的,我把这电脑屏幕吃了!”
任庆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不对!爸,我想岔了!清清现在跟着谁?林耀忠啊!省医科大的林疯子!这人向来推崇火神派,用药刚猛霸道,这除了他,还能有谁?”
任学修捏着胡须的手一顿,那双原本洞若观火的眸子里也闪过迟疑。
林耀忠那老小子确实是个怪才,若是他出手,这一百二十克的附子倒也解释得通。
莫非自己这双看了一辈子病的老眼,真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见老爷子动摇,任庆平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股子要把显示器吃下去的憋屈劲儿一扫而空。
他抓起桌上的紫檀木座机听筒,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按键。
“是不是林耀忠的手笔,一个电话就清楚了!要是老林开的方子,您老这回可就真猜错咯。”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任清清冷中透着温婉的声音。
“爸?有什么指示?”
任庆平清了清嗓子,特意按下了免提键,眼神挑衅地看向自家老爷子,语气笃定。
“清清,我和你爷爷刚仔细研究了那两个病案。这种用药风格,如果不也是大家手笔绝对不敢这么开。你跟爸透个底,这是你导师林耀忠林教授的病人吧?”
书房里父子二人都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任清略带困惑的否认。
“林老师?不是啊。”
任庆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老林?那是哪位国医圣手去南林云游了?总不能是省里那几个老家伙突然开窍了吧?”
“都不是。”
任清的声音平静,却在书房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开方子的是我的一位……算是学长吧。年纪不大,也就比我长个两三岁。”
任庆平觉得自己下巴脱臼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书桌那台硕大的液晶显示器上,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刚才那句把屏幕吃了的豪言壮语,喉咙里一阵发苦。
真的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原本的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狂喜。
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把抢过听筒,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丫头,我是爷爷!刚才我和你爸还在争论,没想到真是英雄出少年!这小子的辩证,尤其是在阴阳交那个案子上,对少阴病理的理解简直入木三分!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听到爷爷的夸奖,电话那头的任清似乎也染上了笑意。
“爷爷,其实严格来说,他也算不上我正儿八经的学长。”
“哦?”任学修眉头微挑,“不是医科大的博士生?”
“不是。”
任清顿了顿,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敬佩与惋惜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叫楚云,原本是南林下辖林中市一个乡镇卫生所的中医。没有什么中医世家的背景,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他还是个上门女婿,为了家庭放弃了省医科大的深造机会,在这个小卫生所里窝了好几年。”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被年轻所震惊,那么此刻,任学修和任庆平则是被深深的震撼击中了灵魂。
没有家学渊源?
没有名师指点?
在一个连药材都未必齐全的乡镇卫生所,靠着自己摸索,练就了这一身起死回生、敢与阎王爷抢人的惊天医术?
任庆平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肃然起敬。
若是名门之后,尚有迹可循,可这纯粹的野蛮生长,简直就是妖孽!
“我的天……”任庆平喃喃自语,“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医圣转世吗?”
任学修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寒门出贵子,逆境出高人啊!清清,你这两个病例发得太好了!这种在泥泞里滚打出来的实战派,比那些在温室里读死书的博士强了不知多少倍!老头子我现在是真的心痒痒,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见见这个楚云!”
“爷爷您别急。”
任清的声音柔和下来。
“楚大哥现在的处境正在好转,我相信金鳞岂是池中物。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他来京城家里坐坐的。”
第106章 爷爷怎么听着这话里有话呢?
带他回家?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毛病,可落在人老成精的任学修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自家这个孙女,眼高于顶,性子冷淡,平日里对那些京城的青年才俊连个正眼都不瞧。
带男人回家?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任学修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坏笑,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清清啊,爷爷怎么听着这话里有话呢?你这么上心,不仅找我帮他看病案,还要带回家给爷爷看……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南林市,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洒在任清精致无瑕的侧脸上。
听到听筒里爷爷那不正经的调侃,任清原本清冷的俏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心跳漏了半拍,声音瞬间慌乱了几分,全然没了刚才的镇定。
“爷爷!您……您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敬佩楚大哥的医术和为人,纯粹的学术欣赏!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听在任学修耳里更是坐实了猜测。
老爷子哈哈大笑,也不拆穿,只留下一句好好好,爷爷等着你的学术交流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任清长舒一口气,刚把滚烫的手机从耳边拿开,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戏谑的眸子里。
林雨嘉双手托腮,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姨母笑。
“哎哟哟,不得了啊任大校花。”
林雨嘉伸出手指,虚空戳了戳任清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刚才虽然没听全,但那句带楚大哥回家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你才春心萌动!你才猴屁股!”
任清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纸巾团就朝闺蜜砸了过去,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死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北京,四合院书房。
紫任学修却早已一脸惬意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大红袍,轻啜一口。
任庆平却坐不住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在商界运筹帷幄的脸,此刻写满了老父亲特有的焦虑。
“爸,您真信那丫头的鬼话?”
任庆平猛停在老爷子面前,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学术欣赏,什么敬佩为人。清清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从小到大,她眼里的男人跟那路边的电线杆子有什么区别?大半夜帮人查资料,还要带回家见家长,这分明就是给我们打预防针呢!”
任学修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谈。”
“您怎么知道没谈?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明白不了。这丫头明显是动了凡心了。”
任庆平越想越觉得危机感爆棚,仿佛自家精心呵护了二十多年的极品翡翠白菜,正被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猪拱得欢实。
“这楚云到底什么来头?不行,我心里不踏实。万一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那些惊艳的病案是清清为了捧他,拿别人的案子冒名顶替的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得去趟南林市。”
“胡闹!”
任学修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冒名顶替?你当那一百二十克附子是闹着玩的?那种破釜沉舟的方子,除了真正的医者,谁敢担那个责?我看楚云这孩子不错,有胆识,有魄力,心术正。能为家里放弃前途,说明重情重义;能在乡镇卫生所练出这一手绝活,说明心性坚韧。这孙女婿,我看着顺眼。”
“爸!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喊上孙女婿了?”任庆平急得直拍大腿。
“即便不是拿别人的案子冒名顶替,那他也就是个地级市的小医生。咱们任家虽然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但也不能太离谱吧?”
任学修笑着说,“清清脸皮薄,你这么咋咋呼呼地杀过去,要是把人吓跑了,或者惹得清清逆反,我看你怎么收场。”
老爷子这话算是戳中了任庆平的软肋。
要是真把宝贝闺女惹急了,这小棉袄搞不好瞬间变成防弹背心,还是带刺的那种。
“那……那我就这么干看着?”任庆平一脸憋屈。
“急什么。”
任学修慢悠悠地重新拿起茶杯,嘴角挂着老谋深算的笑意。
“清清只在南林待半年,就算真的交往,那小子想进我任家的门,迟早得来京城过堂。到时候是龙是虫,还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任庆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股子冲动咽了回去。
也是,老爷子说得对,亲自去确实掉价,还容易打草惊蛇。
但他心里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除,反而疯长。
自家闺女那清冷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什么人,那绝对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不让我去是吧?
任庆平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书桌旁的全家福照片上,目光锁定在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小伙身上。
我不去,我可以让我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满世界乱窜的儿子去啊!
那是任清的亲哥哥,妹妹还在那边受苦,做哥哥的去探望一下,很合情合理吧?
……
南林市,市医院急诊科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楚云刚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身边的沈凡还没来得及把刚才那台精彩的复诊吹嘘一番,一道略显发福的身影便从侧面窜了出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楚医生!楚医生留步!”
来人正是市医院副院长,郑国平。
此时的他,脸上哪还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笑得那叫一个春风拂面,眼角的褶子都快夹死苍蝇了。
“楚医生,刚才一直忙着会诊的事,也没顾上跟你多聊两句。这会儿刚忙完,有空去我办公室坐坐?有好茶。”
楚云微微一怔,目光在郑国平那张热情过度的脸上扫过。
旁边的沈凡倒是机灵,一看这架势,立马脚底抹油。
“哎呀,坏了!章主任那台手术估计快开始了,楚云你跟郑院聊,我先撤了!”
这小子跑得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云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跟着郑国平向行政楼走去。
第107章 郑院长和马主任很熟?
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
郑国平亲自给楚云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了过来,态度殷勤得让楚云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郑院长找我有什么事?”
楚云没喝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郑国平搓了搓手,在楚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慨。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楚医生聊聊。刚才听陈主任说,他女儿的高烧已经退下去了,各项指标都在回升。出了你这么位中医人才,那是咱们医医院的幸事。”
这一顶高帽子戴下来,楚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运气好罢了。”
“哎,楚医生太谦虚了!这哪里是运气?”
郑国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瞒你说,陈主任女儿这病,之前在中医院那边看了好几天,一点起色都没有。那边的医生水平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跟你这一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楚云依旧没有接话,等着郑国平的下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国平见楚云油盐不进,干脆也不绕弯子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
“其实今天请楚医生过来,主要是想道个歉。之前在值班室,还有后来的一些事情上,我的态度可能有些……偏颇。”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云的表情,继续抛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
“陈主任的女儿之前在中医院的主治医生是马建民。楚医生,你跟马主任是不是有些过节?”
楚云眉梢微挑。
“也不算什么矛盾,就是学术观点不同罢了。”
“那就是了!”
郑国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就说嘛!马建民这个人,医术平平,心眼却不大。他之前在我面前可没少编排你,说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又是乡镇卫生所出来的,路子野。我是听信了他的谗言,先入为主了,这才对楚医生有了误解。实在是惭愧啊!”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更好奇的是,郑国平堂堂一个三甲医院副院长,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中医院科主任的话?
“郑院长和马主任很熟?”楚云反问。
郑国平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上面。
“熟倒谈不上多熟,不过马建民的大舅哥,在市卫生局里是个实权人物。你也知道,咱们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人情世故是躲不开的。当时他在我面前诉苦,我这一时糊涂,就想着替他出这口气……”
原来如此。
楚云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哪里是替马建民出气,分明是郑国平想借着打压自己,去巴结马建民背后的靠山。
只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自己不仅治好了陈伟的女儿,还得到了省里专家的认可。
陈伟是谁?那可是比马建民大舅哥更硬的后台。
郑国平这是见风使舵,怕自己以后在陈伟面前给他上眼药,这才赶紧过来修补关系。
看着郑国平那张写满歉意和讨好的脸,楚云心中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人性。
当你弱小的时候,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当你展现出实力和价值,曾经踩你的人就会把脸凑过来让你打。
“郑院长言重了。”
楚云站起身,脸上挂着淡漠疏离的微笑。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至于其他的流言蜚语,我从来不放在心上。只要郑院长以后别再听信谗言,误了病人的病情就好。”
郑国平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以后楚医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市医院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老郑说话还是管用的!”
楚云没再多说什么,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本来按照医院的安排,今天他是可以开始坐门诊的。
但因为陈伟女儿这档子事,折腾了大半天,门诊那边也就没开通。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病房转转。
系统激活后,他现在的医术虽然突飞猛进,但中医讲究的是经验积累。
看得多了,见得广了,那脑子里的知识才能真正融会贯通。
楚云双手插兜,正准备往住院部走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那个阴阳交的方子还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扎进了耳朵里。
“楚云?”
楚云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高巧雯。
高巧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却僵硬得有些滑稽。
她手里还提着两盒原本打算送给中医科主任的茶叶。
心虚。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慌。
自从楚云被停职调查那事儿闹大后,她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虽说吹得马建民的枕边风,但毕竟做贼心虚,刚才猛然撞见正主,她只觉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要是让他知道当初是自己怂恿马建民搞事情的,甚至自己在背后还推波助澜……
高巧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眼前的楚云,白大褂干净笔挺,眉宇间哪还有半点当赘婿时的唯唯诺诺?
那份从容淡定之下,透出一种近乎睥睨众生的冷漠,这哪里还是宁潇悠口中那个无能的丈夫?
楚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就像是路过垃圾桶时随意瞥了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无视的漠然。
以前和宁潇悠在一起时,他就看不惯这个女人。
势利、刻薄、满肚子算计,除了会搬弄是非,一无是处。
既然是路人,何必浪费口舌?
楚云脚下步子未停,径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连衣角的风都没带起半点,直接把高巧雯当成了空气。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门的拐角,高巧雯才大口喘了几下粗气。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刚才在走廊上那些小护士的窃窃私语她不是没听见。
“这就是高巧雯?那个教唆闺蜜离婚的极品?”
“可不是嘛,听说他太太和咱们楚医生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她天天在中间搅合,说什么楚医生配不上人家。”
“呸,我看她是见不得别人好!现在楚医生连省里的专家都得供着,楚医生前妻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自从上次在中医科走廊跟宁潇悠大吵一架后,她在整个医院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谁愿意跟一个专门拆散别人家庭的女人深交?
高巧雯咬着牙,盯着楚云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早知道这个窝囊废有这手通天的医术,自己当初劝什么离啊!
这种潜力股,哪怕是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哪怕是从指甲缝里漏点好处出来,也够自己吃香喝辣的了!
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连以前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宁潇悠,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第108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中医科值班室。
刘荣飞手脚麻利地给楚云的保温杯里续上了水,这小伙子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楚大哥,我刚看排班表,明天开始你就正式坐门诊了吧?”
楚云接过杯子,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点了点头。
刘荣飞立刻搓着手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希冀。
“那个……楚大哥,你看能不能跟科里打个招呼,让我跟着你抄方子?我就在边上帮忙打打下手,写写病历,绝对不给你添乱!”
似乎怕楚云拒绝,他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科那些个主任,加起来水平都不如您来得高明。跟着他们也就是混日子,跟着你才能学到真本事。”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诚恳的实习生,嘴角微微上扬。
刚来中医科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只有这小子不管不顾地一口一个楚哥叫着,甚至在自己被停职的时候,还偷偷发短信安慰。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份情,他记得。
“行,明天早上你直接去二诊室,我会跟宋主任说一声。”
“得嘞!谢谢楚大哥!以后您指哪我打哪,保证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荣飞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就差给楚云敬个礼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旧的出租屋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葱姜爆锅的香气。
沈凡这货既然留在了南林,自然也就死皮赖脸地挤进了楚云的狗窝。
反正两个大男人也不讲究,客厅沙发一铺就是张床。
此时,沈凡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楚云熟练地颠勺、勾芡、装盘,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他直咋舌。
“啧啧啧,老楚,你这一手厨艺真是绝了。谁家姑娘要是跟了你,那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既能治病救人,又能下厨做饭,关键是还顾家疼人……”
话说到一半,沈凡突然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自家兄弟刚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扫地出门。
这时候提这茬,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楚云关了火,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端上流理台,脸上挂着自嘲的淡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男人都没好下场,这年头,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沈凡听得心里一酸,连忙接过盘子,咋咋呼呼地掩饰着尴尬。
“屁!那是宁潇悠眼瞎!咱们这叫大器晚成,以后你肯定能找个比她好一万倍的,温柔贤惠,把你当大爷供着!”
“行了,端菜吃饭。”
楚云解下围裙,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两菜一汤,几瓶啤酒,在这个略显简陋的出租屋里,却有着别样的温馨。
三巡酒罢,楚云缓缓搁下筷子,目光落在正在大快朵颐的沈凡身上。
“今天在急诊感觉怎么样?”
“爽!太爽了!”
沈凡咽下嘴里的肉,眼里放着光,那是对职业最纯粹的热爱。
“老楚你是不知道,这地级市医院虽然级别不如咱们省医,但病源那是真杂啊!今天跟着急诊那个章主任,一下午我就上了三台手术,虽然都是缝合清创的小活儿,但上手的机会比在省里多太多了。按照这个强度练上半年,等我回省城,那缝合技术绝对能甩同期那帮孙子好几条街!”
看着发小意气风发的样子,楚云心里也替他高兴。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林耀忠。
楚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听筒里,林耀忠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楚啊,还没休息吧?”
“还没,林教授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哈哈,指示谈不上!林雨嘉发来的那两个病案,包括那个阴阳交的方子,我都仔细看过了。原本我还担心你野路子出身,基础理论不扎实,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简直就是个怪胎!”
这是夸奖,而且是极高的夸奖。
楚云谦逊道。
“林老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在医学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行了,不说废话。你的事情,我已经跟学校研究生院那边打好招呼了。特事特办,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下周三,你回一趟省医科大,做一个入学答辩。题目你自己定,既然你是临床出身,我建议你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研究,直接从临床着手。最好是一鸣惊人,让那帮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写论文的老学究们好好开开眼!”
楚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一鸣惊人吗?
正合我意。
“好,林老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沈凡胡乱在大裤衩上擦了两把水渍,从厨房探出头来。
见楚云已经收了线,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沉思的阴影。
“林教授的电话?”
楚云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角,身子往后一仰,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嗯,让我下周三回去参加论文答辩。”
“嚯!这就安排上了?”沈凡一屁股坐在旁边,“这效率,看来老林是真把你当宝贝疙瘩了。”
楚云没接茬,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特招读研是好事,林耀忠的面子得给,但县官不如现管。
自己现在毕竟在中医科宋鹤鸣手底下混饭吃,要是绕过顶头上司兼授业恩师,直接跟省里的大佬眉来眼去,这在职场是大忌。
师生情分,不仅要靠教,更要靠处。
“这事儿不能急,明天我得先跟宋主任通个气。”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薄雾。
门诊楼二楼,那块崭新的楚云诊室亚克力牌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刘荣飞穿梭在诊室和分诊台之间,一会儿整理脉枕,一会儿检查打印纸,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楚老师,茶泡好了,正山小种,您润润嗓子。”
这小子,眼里有活。
走廊另一头,住院医周磊抱着一摞厚厚的病历夹经过,眼神往诊室里飘了一下,那目光酸得几乎能滴出醋来。
凭什么这实习生现在能跟在楚云屁股后面吃香喝辣,学那一手通天的本事,自己还得在病房里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裹脚布病历?
人比人,气死人。
第109章 德不配位,是对患者最大的危害
不过,虽然楚云在医院内部名声大噪,甚至在全院会诊上一战封神,但在普通患者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医生。
一上午过去,挂号系统里稀稀拉拉也就显示了七八个名字。
诊室冷清。
刘荣飞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往门口张望,倒是楚云,稳如泰山,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伤寒论》,看得津津有味。
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名气这东西,就像熬中药,火候不到,药效不出。
只要疗效在,口碑发酵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中午,职工食堂。
餐盘里的红烧狮子头还在冒着热气。
宋鹤鸣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第一天独立坐门诊,感觉怎么样?要是心里没底,下午我让人把你的号限流一下。”
“别,师父。”楚云扒了口饭,笑着摇头,“就是感觉身边少了您这根定海神针,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宋鹤鸣被这一记马屁拍得舒坦,哼笑一声。
“少贫嘴。说吧,我看你这半天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有事?”
楚云放下筷子,神色正经了几分。
“昨晚林耀忠教授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周三回学校参加论文答辩。这事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宋鹤鸣筷子一顿,眼中闪过赞许。
这种越级的好事,楚云能第一时间跟自己商量,说明这孩子心里有谱,懂规矩。
“这是好事。既然林老让你一鸣惊人,那你的选题就不能随大流。”宋鹤鸣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现在学院派搞中医,不是还要拉着西医的数据来背书,就是搞什么中西医结合的四不像。你的优势在于‘纯’,在于对经典古籍的实战运用。”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就从传统中医入手。告诉那帮搞理论的,什么叫真正的辨证论治,什么叫中医的灵魂。你的优势就是这种区别于新型中医的古早味,把这个保持住,你就是独一份。”
楚云眼底精光一闪。
醍醐灌顶。
“明白了,谢谢师父。”
……
翌日一早,特需病房。
清晨的阳光洒在病床上,原本那个气若游丝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床上拿着画笔涂鸦,脸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阴阳交那晚的凶险模样?
“楚医生来了!”
陈伟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快步迎了上来。
“看看,这丫头今天早上都能喝半碗小米粥了,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楚云走过去,两根手指搭上女孩的寸关尺。
脉象平和,胃气已复。
“恢复得很好,再吃两剂药巩固一下,后天就能出院了。”
陈伟长舒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示意保姆照看孩子,自己则亲自送楚云走出病房,一直送到电梯口。
电梯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陈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的凝重。
“楚医生,有个事儿,我还是想问个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前给小女看病的医生,是不是存在误诊?”
这是一个送命题。
同行相轻是大忌,背后捅刀子更是小人行径。
但面对家属的质问,尤其是这种位高权重的家属,撒谎只会显得虚伪。
楚云早就从郑国平那里得知,之前的主治医生是市中医院的内科主任马建民。
那是个老油条,平时最擅长开大处方,治不好也治不坏,但在急危重症的判断上,显然是个草包。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陈主任,病情发展瞬息万变,阴阳交这种危候,确实罕见,各个因素都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不过,若是前医能再谨慎三分,辩证能再精准一分,倒是完全可以避免情况恶化到如此凶险的地步。医术高低是能力问题,但无论有心无心,德不配位,是对患者最大的危害。”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仅仅德不配位四个字,就给马建民判了死刑。
若是实习生犯错尚可原谅,堂堂内科主任,拿患者的命来给自己的庸碌买单,那就是罪过。
陈伟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
如果马建民只是一时疏忽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水平不行还占据高位,那就是在草菅人命。今天是自己女儿命大遇到了楚云,若是换了普通老百姓呢?
陈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寒光。
“我懂了。”
“看来,我们林中市的医疗队伍,是该好好肃清一下了。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混在救死扶伤的队伍里滥竽充数。”
电梯的数字红光还在跳动,狭窄的空间内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陈主任,之前在中医院负责主治的,是马建民吧?”
陈伟正准备按下的手指悬停在半空,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你听说了?”
这林中市的医疗圈子说大不大,但楚云一个外地来的乡镇医生,消息竟如此灵通。
楚云没有回避陈伟审视的目光,反而神色更加肃穆。
“陈主任,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我和马建民之间,确实有过节,甚至可以说是有私仇。”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如铁。
“但我刚才那番关于德不配位的评价,纯粹是基于病历和病情的客观分析,绝没有借您的手替我自己出气的想法。医术是医术,恩怨是恩怨,我楚云还做不出拿病人性命当枪使的下作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官场上的人最忌讳什么?
最忌讳被人当傻子耍,被人当枪使。
楚云深知这一点。
与其日后被陈伟查出来心生芥蒂,不如现在就把伤疤揭开,坦诚相见。
陈伟眼中的惊讶更甚,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才来林中市不到一个月,这小伙子看着也是个沉稳性子,怎么会惹上马建民那种老油条?
“你来这里时间不久,怎么还能跟他结下梁子?”
楚云苦笑一声,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阴霾。
“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陈主任问起,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宁潇悠跑业务遭遇马建民暗示潜规则,以及后来种种刁难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种平静下压抑的怒火,反而更具感染力。
“为了那点回扣和业绩,马建民不仅在工作上卡脖子,还言语轻薄,甚至暗示去酒店……若非我前妻还有底线,恐怕……”
“混账!”
第110章 这哪里是医生,简直就是败类!
陈伟一拍电梯壁,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平日里修养极好的卫健委主任,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身为医务工作者,手里握着处方权,居然干这种男盗女娼的勾当!这哪里是医生,简直就是败类!”
他对楚云的好感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高超,这人品更是没得挑。
面对这般的羞辱,居然还能保持客观,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去编造医疗事故,这份心胸,难得。
“我就说你才来一个月,也不至于主动招惹什么人。原来是这老小子欺人太甚。”
陈伟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力度很重,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与安抚。
“楚医生,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公道自在人心,这种害群之马,蹦跶不了几天。”
楚云微微颔首。
“别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说的确有其事。若不是您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这些腌臜事污了您的耳。”
“行了,我都明白。咱们来日方长。”
随着电梯门打开,两人在底楼大厅分别。
看着陈伟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势,楚云知道,马建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不过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盯着马建民的下场。
打铁还需自身硬,现阶段自己只是个小医生,若是没有真正的实力傍身,也就是个依附权贵的浮萍。
回到门诊,楚云便将这些纷扰抛诸脑后,一头扎进了病患的脉案之中。
……
时间如指间沙,一晃便到了周二。
这几天,楚云诊室的门槛渐渐被人踏破。
虽然还没有到人满为患的地步,但那些被治愈的患者口口相传,再加上急诊科那边的引流,复诊的、慕名而来的,每天也能挂满二三十个号。
这对于一个没有职称头衔的年轻中医来说,已经是奇迹。
诊室内,楚云刚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面前展开。
一排金灿灿的宝箱整齐排列,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礼拜的坐诊,收获颇丰。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的,库存里已经躺着接近二十七个宝箱。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只等回到南林,找个安静的时候一波全开,说不定能把医术再推上一个台阶。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长途汽车站里弥漫着汽油味和早点摊的烟火气。
楚云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浆,沈凡则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两人一前一后挤上了回南林的大巴。
车厢里有些嘈杂,那是归乡人特有的喧闹。
沈凡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林中市景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这破地方待着是新鲜,可这一走就是个把月,离家这么久,我还真有点想家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楚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叫一个孤枕难眠啊。”
楚云拧开豆浆盖子,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沈凡一眼。
“少在这儿酸溜溜的,我看你不是想家,是想陆怡了吧?”
心思被戳穿,沈凡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大方承认。
“废话,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男人的终极梦想。我想我老婆那是天经地义,哪像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看病机器。”
“滚蛋。”
楚云笑骂了一句。
“难道你不想欣欣?”沈凡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楚云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想家吗?当然想。
大巴车在路边停稳。
两人拎着包刚踏进家属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几道热络的视线就黏了上来。
这是南林市最早的一批职工大院,住的都是看着他们光屁股长大的老街坊。
虽然沈凡结婚后搬去了新区的电梯房,但这并不妨碍大爷大妈们对这位大医院医生的热情。
“哟,凡子回来啦?这精气神,越来越像大主任了!”
“小云也回了?这次待几天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热络中透着明显的温差。
沈凡笑着散了一圈烟,应对自如。
楚云只是温和地点头致意,脚步没停。
还没走出几米,身后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就顺着风钻进了耳朵。
“看见没,这就是差距。老沈家那小子,市人医的铁饭碗,媳妇漂亮,日子红火。再看老楚家这个,名牌大学毕业有什么用?混到乡镇卫生所去了。”
“听说还离婚了?”
“离了!老婆嫌他没出息跟人跑了,这不,孩子都扔给老两口带。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这辈子算是毁了。”
沈凡脸上的笑意凝固,脚步一顿就要转身回去理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楚云神色淡然,仿佛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说的不是他。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我要是连这点嚼舌根都在意,早在卫生所郁闷死了。”
沈凡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那几个嗑瓜子的老太太一眼,终究是被楚云拽着走了。
到了岔路口,两人停下。
楚云指了指东边的单元楼,脸上挂着那一贯风轻云淡的笑。
“行了,别送了。今晚咱们互不打扰,你回去陪老婆,我回去陪闺女。那才是正经事。”
沈凡把包往肩上一甩,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明天答辩,记得喊我。那种场面,我必须得去镇场子。我倒要看看,等那帮老教授被你震住的时候,这帮老邻居的脸疼不疼。”
“好,给你留个前排VIp座。”
楚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看着那道挺拔却稍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凡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家单元楼走去。
……
沈家。
沈凡刚推门进去,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脸喜色。
“洗手准备吃饭!凡子,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喊楚云上来喝两杯?”
沈凡换下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没喊。大云哥归心似箭,这会儿估计正抱着女儿亲呢,我就不去惹人嫌了。”
沈母正在盛汤的手一顿,诧异地回头。
“大云哥?你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互相叫名字都叫了快三十年,今儿怎么改口喊哥了?”
第111章 您看着吧,这也就是个开始
这称呼虽小,里头的意味可大不一样。
沈凡心气高,以前也就嘴上客气,这回语气里可是透着实打实的敬重。
沈凡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语气笃定。
“那是以前。妈,你是不知道,这次去林中市,大云哥那是真露脸。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我是真服气。”
沈母把汤碗端上桌,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前段时间他不刚回来过?听说在那边乡镇混得灰头土脸的,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那边待不下去了?”
小区里的流言猛于虎,沈母平时没少听那些老姐妹念叨楚家的闲话,心里多少也替这孩子惋惜。
“待不下去?”
沈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咽下嘴里的肉,脸上扬起毫不掩饰的骄傲。
“妈,您可别听楼下那帮老太太瞎咧咧。大云哥这次回来,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亲自点名,请他回来读研究生的!”
“读研?林耀忠?”
沈母虽然不懂医学界的门道,但也知道研究生是个金字招牌。
“不仅如此。”
沈凡给自己倒了杯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在林中市市医院,连那边的专家主任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论中医水平,大云哥现在那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狠狠比划了一下。
“您看着吧,这也就是个开始。凭大云哥现在的本事,以后进省三甲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更高。”
沈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抚掌感叹。
“哎哟,那可是大好事!我就说老楚家那两口子是积善人家,小云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哪能一直陷在泥潭里。要是真能翻身,那可太好了。”
沈凡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坚定。
“不是要是,是一定。明天的答辩,就是他龙回大海的第一步。”
……
与此同时,楚家。
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刚响,防盗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爸爸!”
一道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冲了出来,撞在楚云的腿上。
楚云只觉得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起,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欣欣乖,有没有想爸爸?”
“想!超级想!”
楚欣艺搂着楚云的脖子不撒手,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爸爸这次去了好久,欣欣画了好几张画都没人看。”
“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尽量不走这么久,好不好?”
楚云抱着女儿走进客厅,那种久违的温馨感瞬间将他包围。
厨房里,母亲唐敏端着水果走出来,看着父女俩腻歪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行了行了,刚回来也不嫌累,把孩子放下歇会儿。”
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楚云手里的行李。
“欣欣这几天乖得很,就是晚上睡觉老念叨你。爸带着她在楼下玩,一有人提你,她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护着。”
楚云把女儿放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在林中市买的玩具,看着女儿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既暖又酸。
“妈,辛苦你们了。”
唐敏摆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带孙女有什么辛苦的,就是……”
她看了一眼正专心拆玩具的欣欣,压低了声音。
“小云啊,事业上的事儿妈不懂,但你这个人问题,得抓紧了。欣欣现在还小,再大点就懂事了,家里没个女人操持,终究不是个事儿。”
楚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妈,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个。工作刚有点起色,接下来读研、临床,忙得脚不沾地……”
“忙忙忙,再忙还能打一辈子光棍?”
唐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个老同学,她手里有个资源挺不错。是个英语老师,也是离异,没带孩子,人长得端正,工作也体面。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抽个时间,见见?”
楚云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离了婚,带着娃,无房无车乡镇岗,这是他在相亲市场上的标签。
虽然他现在手握系统,前途无量,但在父母和外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需要被婚姻拯救的失败者。
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楚佑华回来了。
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刚放下公文包,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目光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显然,唐敏已经在电话里把喜讯透了个底朝天。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在茶几旁坐下眼神里闪烁着平时少见的光亮。
“听你妈说,明天就要去省医科大答辩?”
楚云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是,林耀忠教授亲自安排的。”
“林耀忠……”
楚佑华捧着茶杯,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省里泰斗级的人物。你能入他的眼,说明这几年在乡镇没白熬。咱们老楚家虽然没什么背景,但手艺和本事是骗不了人的。既然要去,就大大方方地去,别觉得自己是乡镇来的就矮人一头。”
老爷子不懂太多医学上的弯弯绕,但他懂做人的脊梁。
“爸,您放心。这一次,我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给咱们家长脸。”
楚云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坚毅让楚佑华愣了一下。
儿子变了,以前那个总是温吞、甚至有些颓废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锋于鞘的锐利。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不自觉地绕到了欣欣身上。
小丫头今天像是贴在楚云身上的挂件,走哪儿跟哪儿。
可一过了九点,唐敏刚招呼一声,她就乖巧地从楚云怀里滑了下来。
“爸爸明天要打大怪兽,欣欣不能吵爸爸睡觉。”
小丫头踮起脚尖,在楚云脸上吧唧一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爷爷奶奶进了主卧。
第112章 更新预告:解锁名医风云榜
房门关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楚云洗漱完毕,躺在自己那张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
月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明天就是答辩,虽说凭借经验和系统,应付一场入学答辩绰绰有余,但面对林耀忠那种级别的考官,仅仅是及格显然不够。
他要的是惊艳。
只有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狠狠抽打那些看笑话人的脸。
楚云长吐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徐徐展开。
目光落在背包栏,那里静静躺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战利品。
足足二十七个宝箱!
这些都是他在市医院日夜诊疗,从一个个患者身上刷出来的。
之前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没顾得上开,今晚正是时候。
“是否全部开启?”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
“是。”
刹那间,意识空间内金光大作。
虽然大部分光芒消散后,留下的只是一串串数字提示。
获得现金200元、获得现金100元……
楚云大概扫了一眼,这波连开大概给他贡献了两千多块钱现金。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道混杂在金光中,最为古朴厚重的紫气。
所有宝箱开启完毕,一本散发着淡淡毫光的古籍静静悬浮在背包正中央。
《黄帝内经》!
楚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竟然是这本万经之首!
如果说之前的《伤寒杂病论》是方书之祖,教会了他如何临证处方,那《黄帝内经》就是中医的灵魂与骨架,讲的是天地阴阳,论的是生死之道。
涵盖医学、天文学、地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哲学……
这是真正的大道!
“使用。”
意念一动,那本古籍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流光,疯狂涌入楚云的脑海。
楚云感觉大脑一阵发胀。
无数晦涩难懂的经文在这一刻变得通透无比,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病机病症、诊法治则……
那些曾经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识点,在这一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融会贯通,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庞大的闭环体系。
这种醍醐灌顶的快感,比任何物质上的享受都要来得猛烈。
良久,那种肿胀感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楚云迫不及待地调出个人属性面板。
宿主:楚云
望诊:LV4
闻诊:LV4
问诊:LV4
切诊:LV4
内科:LV5(登堂入室)
外科:LV2
针灸推拿:LV3
正骨药理:LV4
看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楚云握紧了拳头。
四诊全满四级!
这意味着他的诊断能力已经达到了省三甲医院资深主任的水平,甚至在某些直觉判断上犹有过之。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内科。
LV5!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还没等他从这份喜悦中回过神来,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往常多了庄重。
“叮!恭喜宿主核心技能内科突破LV5。”
“检测到宿主已有三分之二基础系统属性即将突破临界值,系统将在所有主项达到LV5后进行版本更新。”
“更新预告:解锁名医风云榜。”
“中医之道,不进则退。望宿主再接再厉,早日登顶杏林巅峰。”
名医风云榜?
楚云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游戏里全服排名或者名人堂的东西?
现在的他,虽然能感觉到自己医术精进,但毕竟偏居一隅,对这个世界顶尖中医的水平缺乏直观的概念。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榜单,那就意味着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医疗体系中的位置。
是井底之蛙,还是潜龙在渊,一目了然。
“有趣。”
楚云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种不断攀登、不断超越的感觉,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视线移向背包角落,那里还攒着几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经验球。
那是之前任务奖励的通用经验值。
楚云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了几下,最终还是停住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的LV5内科应对明天的答辩已经是降维打击,这些经验球留着,等遇到真正难以跨越的瓶颈,或者急需提升某项短板技能救命时,再一股脑砸下去,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
楚云轻手轻脚地替还在熟睡的欣欣掖了掖被角,在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隔空虚点了一下,这才拎起外套出了门。
楼下,那一辆熟悉的车早就停在了路边。
“怎么这么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抢亲,不是去答辩。”
沈凡顶着两个黑眼圈,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调侃着,顺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楚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嘴角噙着笑意。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赶紧走吧,省医科大那边路况不好,去晚了还得堵在二环上。”
车子发动。
没开出多远,楚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林雨嘉发来的微信。
【楚大哥,出门了吗?我和清姐在学校等你吃早饭呢。】
楚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刚出发,还在路上。你们在哪等?】
对面几乎是秒回。
【第一食堂二楼,老位置,不见不散!一定要来哦,清姐可是特意给你占了座的。】
楚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摇头失笑,回了个好。
旁边的沈凡虽然在开车,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余光捕捉八卦,看到楚云对着手机傻笑,立马来了精神,眉毛挑得老高。
“哟,这还没到学校呢,就有相好的发消息了?听这语气,还是个妹子?”
楚云收起手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好开你的车,是个学妹。”
“学妹?”
沈凡一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随即又是一脚刹车,“你现在这桃花运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之前是袁雪,现在连女大学生都整出来了?”
提到袁雪,沈凡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袁雪借着陆怡的关系,没少往楚云身边凑,那点心思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云这边冷淡,袁雪那边也就渐渐没了动静。
“别瞎扯,人家是林教授的学生,算是……半个熟人。”
楚云淡然解释,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切,我信你个鬼。我看你这就是离了婚之后,封印解除,魅力值爆表。”
沈凡撇撇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脚下油门却踩得更实了些。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早高峰彻底爆发前抵达了省医科大。
第113章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一食堂二楼。
正是早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刚上楼梯,沈凡的脚步就顿住了,那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靠窗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两个女孩。
一个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笑容明媚;另一个则是一身素雅的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出尘,宛如画中走出的古典仕女。
在这嘈杂的食堂里,这两个人就像是自带聚光灯,周围不少男生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瞟,却又因为某种无形的气场而不敢靠近。
林雨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楚云,兴奋地挥着手臂。
“楚医生!这里!”
楚云笑着走过去,沈凡机械地跟在身后,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两位是……”
沈凡喉咙有些发干,这颜值,这气质,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哪怕是当年的校花也没这水平吧?
“介绍一下,林雨嘉,任清。”
楚云简单地指了指两女,又指了指杵着的沈凡,“这是我发小,沈凡。”
“沈大哥好。”
两女礼貌地打了招呼,并没有因为沈凡的拘谨而有丝毫轻慢。
几人落座,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应有尽有。
“怎么没把欣欣带过来呀?”
林雨嘉一边给楚云递筷子,一边往他身后张望,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和清姐还特意给欣欣买了礼物呢。”
任清也放下了手里的清粥,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带了几分期待。
“是啊,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上次一别,确实挺想她的。”
这一下,旁边的沈凡彻底傻眼了。
筷子夹着的小笼包掉进了醋碟里,溅起几滴醋汁。
他看看林雨嘉,又看看任清,最后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正在淡定喝豆浆的楚云。
好家伙!
这都已经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了?
连欣欣都见过?甚至还混得这么熟?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今天我是来打怪的,带着她不方便。”
楚云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地闲聊,“不过昨晚小丫头还念叨你们呢,说想漂亮的雨嘉姐姐和任姐姐了。”
“真的?”
林雨嘉眼睛瞬间亮了,“那下次楚大哥你一定要带她来找我们玩!”
“一定。”
吃过早饭,四人一行前往行政楼。
林耀忠的办公室里。
这位在省内医学界享有泰斗地位的老教授,此刻正戴着老花镜,手里翻阅着一份厚厚的资料,神情严肃。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楚云身上。
“来了?”
“林老。”楚云微微躬身。
林耀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楚云坐下。
“准备得怎么样?”
“尽力而为。”楚云回答得不卑不亢。
“尽力而为?”
林耀忠轻哼一声,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这次答辩,可不是让你来走过场的。我也实话告诉你,为了给你争取这个特招名额,我可是押上了这张老脸。学校里盯着这个名额的人不少,今天虽然只有你一个人答辩,但那是专场,是把你放在显微镜下烤!”
老人的语气严厉,但眼底的关切却掩饰不住。
“坐诊提问的导师团,除了我,还有好几个硬茬子,他们提问题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专门挑刁钻的角度提问,你本科毕业后没有直接考研,这会儿才参加特招,这也算是个硬伤,说不定会从这儿发难呢。”
楚云神色未变,只是挺直了腰杆,那双眸子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老放心,我有分寸。学历代表过去,医术才代表现在。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林耀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楚云点了点。
“好!有股子狂气!咱们学中医的,要是连这点精气神都没有,那还当什么医生!去吧,别给我丢人!”
从办公室出来,前往多功能教室的路上,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林雨嘉和任清也不再嬉闹,默默地跟在两侧。
此时,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听说今天有一场特殊的答辩,主角还是林耀忠教授亲自举荐的民间高手,不少好奇的学生都翘课跑来围观。
“快看,就是那个走在中间的男的吧?”
“看着挺年轻啊,长得倒是挺帅,真的假的?林教授那种级别的大佬会推荐一个乡镇医生?”
议论声此起彼伏,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那天在擂台赛上的学长吗?我的天,他居然不是咱们学校的硕士生?”
“什么硕士?听说是特招!”
“卧槽,这也太牛了吧?野路子逆袭正规军?”
走在楚云身后的沈凡,听着周围这些天之骄子们的一惊一乍。
他原本以为楚云只是来走个过场,混个文凭。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发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已经在这个象牙塔里成了传说级别的人物?
沈凡快走两步,凑到林雨嘉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大美女,这……老楚在这儿真这么出名?刚才那帮学生说的什么,都是真的?”
林雨嘉掩嘴轻笑,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看向走在前面的楚云背影,满是崇拜。
“沈大哥,这还有假?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那场中西医大比拼有多激烈。”
小姑娘声音清脆,把那天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天西医那边气势汹汹,咱们中医这边连输好几场,也就是楚医生横空出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诊断术,硬生生把场子给镇住了!那一战,简直就是给咱们中医狠狠长了一回脸!那天正好是比拼的高潮,全校都在关注,楚医生想不出名都难。”
原来如此!
沈凡那一脸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怪不得林耀忠这种泰斗级的人物会一眼相中楚云,甚至不惜动用特招名额。
这哪里是走后门,这分明是抢人才!
作为市医院的外科大夫,沈凡平日里就是手术刀、止血钳,满脑子都是解剖结构,对这种偏内科理论的中西医擂台赛确实关注不多,哪怕听说了也多半是一笑置之,觉得是那是内科那帮人闲着没事干。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主角是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行啊老楚,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合着你是把人家场子给踢了?”
沈凡盯着楚云的后脑勺,心里那股子因为好兄弟离婚而产生的憋屈气,此刻竟莫名顺畅了不少。
几人说话间,多功能教室到了。
第114章 这……这题目也太大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此刻竟是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前排坐着的一排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强得吓人。
楚云脚步沉稳,径直走上了讲台。
并没有因为台下几百双眼睛的注视而露出怯意,反倒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淡定。
毕竟本科毕业那会儿已经经历过一次答辩,如今手里握着系统,底气自然更足。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楚云。”
简单的开场,没有废话。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稍微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这位传说中的特招大神有什么惊人的履历。
“在开始答辩之前,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
楚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那一排导师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自嘲般的弧度。
“我并非名校硕博,毕业后也没有进入三甲医院深造。过去的几年里,我就职于镇卫生所,是一名普通的基层中医。”
全场安静
紧接着,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卫生所?我没听错吧?乡镇卫生所?”
“卧槽,真的假的?那天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居然是个镇上的医生?”
“这也太励志了吧!在这种基层环境里还能练出那种水平的医术,这得吃多少苦?”
学生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带着审视、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此刻大多转为了惊叹和佩服。
在座的都是医学生,谁都知道基层医疗环境有多恶劣,能在那种地方坚守本心磨练医术,这本身就值得尊敬。
就连前排几个原本板着脸准备挑刺的教授,神色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沈凡在台下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挺得笔直,那模样比夸他自己还受用。
然而,下一秒。
当楚云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论文标题的瞬间,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凝固。
笔锋苍劲有力,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辩证思维:传统中医学的核心与关键》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连一直淡定观战的林雨嘉,此时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这题目也太大了!”
沈凡不懂行,看着周围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忙捅了捅林雨嘉的胳膊。
“咋了?这题目有问题?看着挺高大上的啊。”
“沈大哥,你不懂!”
林雨嘉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焦急。
“这种题目,通常都是行业泰斗或者国医大师才敢碰的!对于一个答辩来说,题目越小越具体,才越容易过关。开这么大的题目,那就是把这一整个学科的理论体系都架在火上烤!”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转过头,推了推镜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仅是大,而且极其危险。现在中医界本来就分为学院派和传统派,关于中西医结合还是坚持传统辨证论治,争议非常大。楚医生这个标题,直接把‘传统’两个字顶在了脑门上,这等于是在向在座的所有科学化中医派系的导师宣战啊!”
“稍微有一点逻辑漏洞,那些导师就能把他问得体无完肤,甚至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鼠标清脆的一声点击,ppt上的画面随之跳动。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楚云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一场答辩,我只讲三点。”
楚云声音不急不缓,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第一,何为中医之魂,其核心究竟在哪里。”
“第二,在真实的临床一线,是什么干扰了我们的辨证视线。”
“第三,当西医束手无策时,纯粹的中医辩证思维如何力挽狂澜。”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ppt页面飞速切换。
没有枯燥的理论堆砌,没有晦涩难懂的掉书袋。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张泛黄的处方笺,是一个个在乡镇泥泞里挣扎的鲜活病例。
“《伤寒论》有云:观其脉证,知犯何逆。大家请看这个病例,三岁幼童,高热惊厥,西医抗生素连打三天无效,为何?因为这是寒包火!如果只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而不去摸那一手的滚烫与冰凉,你永远开不对那剂麻杏石甘汤!”
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了一片。
后排几个原本打算看笑话的男生,此时脖子伸得老长,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这哪里是答辩,这分明就是武林高手在传授内功心法!
“讲得太透了!”
一个研二的学生忍不住低呼,眼睛里直冒精光。
“我在临床上轮转了半年,总觉得书本和病人对不上号,听他这么一讲,脑子里那个结好像突然开了!”
林雨嘉坐在前排,手心里全是汗,却又激动得双颊绯红。
对楚云来说,虽然拥有系统的加持,让他的理论与四诊水平一夜之间跃升到了LV4,甚至LV5,但那三年在青山镇卫生所的摸爬滚打,才是这身医术最坚硬的底色。
系统给了他锋利的剑,而那些在基层受过的冷眼、那些在简陋诊室里为了省几块钱药费而斤斤计较的村民、那些深夜里绝望的叩门声,磨砺出了他挥剑的手。
所谓的名医,不是坐办公室里看化验单看出来的。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楚云目光扫过台下,心中一片澄明。
只有在那种缺医少药、没有高精尖仪器辅助的环境下,中医的望闻问切才会被逼到极致。
这也是为什么林中市中医院的马建民,连个发烧都治不好,反而被自己用四逆汤加猪胆汁救回来的原因。
他们早已丢了中医的魂,拿着西医的拐杖,路都不会走了。
而他楚云,走的是纯粹的中医正道。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楚云再次点击鼠标,屏幕定格在最后一页致谢二字上。
“我的汇报结束,还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第115章 这就是你所谓的翻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并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思维风暴中,那种从实战中提炼出来的经验,比教科书上干巴巴的条文震撼百倍。
沈凡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刚才那一会儿,他比楚云还紧张,现在看着周围人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心里那个爽啊。
看见没?
这是我兄弟!
讲台旁,主持人拿起话筒,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感谢楚云同学的精彩阐述,下面进入提问环节,请各位导师提问。”
气氛瞬间紧绷。
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坐在导师席正中间的一位教授,慢慢摘下了老花镜。
他头发稀疏,眼神却锐利无比。
“楚同学。”
老教授开了口。
“你刚才的论述很精彩,尤其强调中医根基的完善与不可动摇。既然中医诞生得早,根基已定,按照你的逻辑,我们要与时俱进,却又不能动摇根基。”
老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冷笑。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前留下的老房子,因为是祖宗留下的,即便破旧不堪,我们也不敢动了,还得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哪怕它已经快塌了?”
全场哗然。
这是把中医比作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暗指楚云死守传统是因循守旧,是阻碍医学现代化的绊脚石。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刚才建立起的所有优势都会瞬间崩塌,直接被打上保守派余孽的标签。
林雨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耀忠教授眉头紧锁。
讲台上,楚云却笑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
“教授这个比喻很有趣。”
楚云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直视那位发难的导师。
“现代化的西医医院,确实就像是拔地而起的新建高楼,窗明几净,设施先进,这无可厚非。”
他话锋一转。
“但这就能成为我们彻底否定中医的理由吗?如果为了盖新楼,就要把祖传的老房子彻底铲平,那不叫发展,那叫败家!”
“我们这一代学中医的人,提倡与时俱进,是想要给这座老房子加固翻新,让它重新焕发生机,更加宜居。”
楚云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如虹,字字如锤。
“我们要做的,是翻新,而不是拆除!”
“若是连根都拔了,华夏五千年的医学传承,魂归何处?!”
阶梯教室内原本压抑的空气出现了松动,紧接着是如同蜂鸣般的窃窃私语。
“听听,这才叫清醒!现在多少中医专家,嘴上喊着与时俱进,实际上早就把把脉那一套丢了,全靠看片子开药,那不就是把老房子给拆了吗?”
“学长讲得太到位了,我们是在翻新,不是在搞破坏。”
后排几个学生交头接耳,看向台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崇拜,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
然而,专家席上的交锋并未就此停止。
坐在最左侧的一位中年导师扶了扶金丝眼镜,他并没有像之前那位老教授一样咄咄逼人,反而面带微笑,但这笑容里透着一股理工科特有的理性。
他翻了翻手中的论文,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楚云同学,你的比喻很生动,但我有不同意见。”
并没有等楚云回应,中年导师继续开口,语速极快。
“没有人真正想要拆除中医这座老房子。我们提倡结合现代化数据模式,是为了找出更多规律,让中医摆脱经验主义的束缚,实现量化、标准化。这也是中医崛起和与时俱进的关键。可我在你的论文里,看到的却是对‘套方套药’这种标准化模式的激烈反对。”
导师抬起头。
“拒绝数据化,拒绝标准化,难道不是在把中医往玄学的死胡同里推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翻新?”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老房子更刁钻,直接攻击到了楚云论文的逻辑核心。
如果承认标准化有效,那他之前强调的辩证思维就成了空话;如果否认标准化,又会被扣上反科学的帽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云身上。
楚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并未急着争辩,而是转身再次操作ppt。
画面跳转。
一张新的病案出现在大屏幕上。
“老师提到的数据化和标准化,在西医体系下确实是金科玉律。因为西医治的是病,病有标准,药就有标准。”
楚云转过身,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但中医治的是人。既然是人,就有所谓的千人千面。中西医本身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出发点,我的论文里写得很清楚,中医的核心是人自身的平衡。”
他手指指向大屏幕上的病案。
“就从这一点出发,人的个体细微差异,在临床上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或许在数据模型里只是0.1%的误差,但在生命面前,就是生与死的天堑。”
屏幕上,赫然展示着两盒药的图片:六味地黄丸,知柏地黄丸。
“这两个药,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家喻户晓。属于非处方药,药店随处可见,谁都能买,谁都能吃。按照逻辑,这就说明它们极其安全,几乎不会造成危险,对吧?”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这两种药不仅常见,甚至很多老人都拿来当保健品吃。
楚云冷笑一声。
“但在这个案例里,患者却险些丧命!”
台下一片哗然,连刚才提问的中年导师也皱起了眉头。
“患者,男,65岁。因为腰膝酸软、头晕耳鸣导致了摔跤,自行按照肾阴虚的标准症状,服用了知柏地黄丸。结果呢?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突发晕厥,阴阳格拒,命悬一线!”
“为什么?因为这位患者虽然表现出阴虚症状,但他体内同时潜伏着深重的寒湿!知柏地黄丸里的知母、黄柏苦寒伤胃,对于这个具体的人来说,那就是催命的毒药!”
“这就是为什么传统中医严格反对套方套药,反对所谓的万能公式。不是我们不知变通,是因为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标准化的误差!”
教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数据化有理的学生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楚云目光灼灼,盯着台下的导师席。
“其实,为什么现在很多人推崇中成药普遍使用?不仅仅是因为方便。”
“更是因为,真正出事后,责任很难界定。”
“就像刚才这个病例,如果这位老人在去往省城医院的路上真的死了。大家会怎么推断死因?是脑梗?是心梗?还是年老体衰?”
楚云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绝对不会有人说是知柏地黄丸的锅。毕竟,那是通过了安全监测的标准药。家属最多去初诊的乡镇医院闹一闹,院长为了息事宁人,赔点钱,这事儿就了了。”
“所谓的标准化,不过是庸医推卸责任的挡箭牌罢了!”
第116章 你小子,算是给我长脸了
这段话太狠了,直接撕开了医疗行业里那层遮羞布。
刚才提问的中年导师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屏幕上那详尽的病案分析,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在临床上也见过类似的例子,楚云说得没错,一旦脱离了辩证去谈标准,中医就是杀人的刀。
林耀忠坐在导师席侧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
这个病案选得太好了。
既有普遍性,又有极端性,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中医西化的致命伤。
台下角落里,沈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雨嘉说道:“这病患……是林中市医院江群院长的亲舅舅。”
林雨嘉小嘴微张:“沈大哥,你也知道?”
“我当时就在现场。”沈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场面太凶险了,老头子都在翻白眼了,要不是楚云当机立断用了四逆汤回阳救逆,后果不堪设想。”
林雨嘉再看向台上那个身影时,眼里的光彩更盛了。
随后的答辩环节,变得异常顺畅。
虽然仍有两三个导师提出了关于药理和经典引用的问题,但在拥有系统五级内科理论和实战经验的楚云面前,这些问题被他一一化解,对答如流。
那种自信,不是狂妄,而是胸有成竹的底气。
“好,时间到。”
主持人看了一眼表,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敬意。
“请各位导师表态。”
没有任何悬念。
那位最先发难的老教授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还是郑重地举起了手。
那位推崇数据的中年导师,也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通过。”
“通过。”
“全票通过!”
主持人激昂的宣布道。
林雨嘉刚出教室门口就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楚大哥出马,绝对横扫全场!刚才那几个老教授的脸色,简直比翻书还精彩。”
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沈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车钥匙,嘴角咧到了耳根。
“雨嘉妹子,你这就格局小了。这哪是单纯的过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议论纷纷的学生群,语气里满是嘚瑟。
“这叫封神!大云哥这次是在省医科大出名了。今天这套教科书级别的答辩,估计明天校内论坛的服务器都得瘫痪。谁敢不服?”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耀忠夹着公文包,脸上挂着那一贯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却完全舒展开来,那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教授!”
两人连忙收敛神色,乖巧站好。
林耀忠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刚走出来的楚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不错。”
千言万语,汇成这三个字。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楚云的答辩,更是他林耀忠的面子保卫战。
把一个没有研究生学历的乡镇医生硬塞进答辩名单,甚至动用了特招名额,这在学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看楚云出丑,顺便嘲笑他林耀忠老眼昏花,任人唯亲。
刚才看到那题目《辩证思维:传统中医学的核心与关键》时,林耀忠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题目太大,太空,容易流于形式,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老学究批得体无完肤。
没想到,楚云这小子剑走偏锋,用最凶险的实战案例,把这宏大的题目给撑起来了!
“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林耀忠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你要是今天砸了场子,我这老脸往哪搁?现在好了,全票通过,那几个老家伙刚才私底下跟我嘀咕,问我从哪挖来的宝贝。你小子,算是给我长脸了。”
水平高,不仅证明了实力,更证明了他林耀忠眼光毒辣,伯乐识马。
楚云淡然一笑,眼神清澈。
“其实,还是得感谢这段时间在林中市的经历。如果在镇卫生所,接触的都是头疼脑热,我可能一辈子也悟不透那一层生死天堑。只有真的站在悬崖边上拉过人,才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以前在乡镇,哪有机会见识江群舅舅那种复杂危急的病症?
环境造就眼界,诚不欺我。
林耀忠赞赏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塞进楚云手里。
“这是上次跟你提过的内部资料,还有我整理的一些笔记。你虽然没有那一纸文凭,但无论是理论底蕴还是临床手腕,都已经够格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回去以后,好好啃。不用天天跑学校,你自己安排时间。但有个规矩,每隔两三个月,你得来省城一趟。”
“有什么疑难杂症,或者读书不懂的地方,攒着,到时候我当面考你。要是答不上来……”
林耀忠故意板起脸,做了个敲打的手势。
“我可是要骂人的。”
这就是变相的收徒了!
虽然没有正式敬茶磕头,但这定期考核、亲自指点的待遇,多少正牌研究生求都求不来。
林耀忠这是动了真惜才的心思,想要好好雕琢这块璞玉,但也想再沉淀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楚云的心性是否稳得住。
楚云双手接过资料,微微躬身。
“老师放心,绝不给您丢人。”
……
千里之外,京城。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任庆平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却半天没喝一口。
在他对面,一个身穿休闲装、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正无奈地剥着橘子。
这是任清的亲哥哥,任家第三代的中坚力量,京城中医院主治医师,任书明。
“爸,我这才刚休假两天,您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任书明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又没犯错,您这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别吃了!”
任庆平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紫砂壶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你那懒散劲儿收一收。昨天我跟南林省中医院那边通了电话,安排好了,你这几天就动身,去那边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第117章 谈恋爱?清清?不可能吧!
任书明愣住了,嘴里的橘子差点噎着。
“南林?那不是清清在的地方吗?她在那儿还要我去干嘛?我不去,我要在家陪妈。”
“就是因为她在,我才让你去!”
任庆平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模样焦躁不安。
“我怀疑……你妹妹谈恋爱了。”
“咳咳咳!”
任书明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顺过气,一脸震惊:“谈恋爱?清清?不可能吧!她那个性子,眼里除了医书就是病人,哪个男人能入她的眼?”
“怎么不可能?”
任庆平停下脚步,眼神犀利,“你是没听见她最近跟我打电话的语气,三句不离那个楚医生。上次那个病历,也是她火急火燎传给爷爷看的。这丫头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过?”
任书明眨了眨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楚医生?谁啊?京城圈子里的?”
“什么圈子里,是个下面地级市的小大夫!”
任庆平越说越来气,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视若珍宝的闺女可能被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拐跑了,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所以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旅游的,是带着任务去的!”
任庆平走到儿子面前,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你到了那边,别直接问清清,免得她跟我急。你自己找机会,去见见那个叫楚云的。”
“看看这小子长得怎么样,人品正不正,医术到底是不是像传得那么玄乎。最重要的是……”
任庆平眯起眼睛。
“看看他是不是在打你妹妹的主意!”
任书明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我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南边的中医是个什么路数,就当去长长见识。不过爸,我这一去,清清肯定得起疑心。”
任庆平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大家长的从容。
“疑心什么?她要是没谈对象,那就是哥哥去看妹妹,天经地义;要是真谈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人领出来溜溜。我又不是那些不开化的老古董,非要搞什么棒打鸳鸯。只要人正派,有本事,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话虽这么说,老爷子眼底那股子谁敢拱我家白菜的杀气可一点没减。
任书明忍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半个。
“得令。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兵贵神速,就这两天,你自己看着办。”
“那我定明天的票。”
任书明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要不要提前给清清透个口风?”
任庆平把茶杯盖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光明正大去的,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你就说是院里的安排,公事公办。”
……
省医科大,中西医大比拼的现场人声鼎沸。
虽然答辩已经结束,但擂台赛还在继续。
楚云、沈凡和林雨嘉几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几个年轻医生争得面红耳赤。
任清手里捏着手机,刚想跟楚云讨论刚才那个病例的方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二哥两字,她微微一怔,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僻静处。
“喂,二哥?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任书明爽朗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机场广播的嘈杂。
“瞧你这话说的,家里能出什么事?怎么,没事就不能给妹妹打个电话了?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任清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别贫。你在哪呢?听着不像在医院。”
“耳朵挺尖啊。”
任书明也不绕弯子,语气轻松,“收拾收拾,准备接驾吧。院里派我去南林省中医院交流学习一段时间,刚好你在那边,我就顺道接了这个差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落地。”
任清心头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来南林?交流学习?”
这也太巧了。
京城的顶级三甲医院,跑到南林这种地方来交流学习?
虽然省中医院也不差,但怎么看都像是下基层扶贫。
“怎么,真不欢迎?”任书明在那头调侃。
“不是……行吧,那你把航班号发我,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任清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也太突然了。
前脚老爷子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后脚二哥就要空降南林。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回到人群中,林雨嘉正兴奋地指着台上跟楚云比划,见任清回来,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清清姐,谁的电话呀?脸色这么凝重。”
任清压低声音,目光有些游离。
“我二哥。他说……明天要来南林。”
“真的呀?”
林雨嘉眼睛一亮,满脸八卦,“就是那个在京城大医院当主治医生的哥哥?那感情好啊!清清姐你医术都这么厉害,你二哥肯定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吧?不知道跟楚大哥比起来怎么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楚大哥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时,任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雨嘉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楚云正侧头跟沈凡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沉稳。
他不属于那种一眼惊艳的帅哥,但身上那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自信,却越品越有味道。
难道……
家里真的是冲着楚云来的?
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反常的态度,加上今天二哥突如其来的行程,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有些慌乱的猜测。
父亲以为自己和楚云有什么?
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爬上耳根。
这段时间,她确实对楚云关注颇多。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佩服,再到如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这个男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校的光环,甚至背负着生活的重担,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硬生生在这个看重背景的圈子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种坚韧和才华,确实让人心折。
但是……
任清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
楚云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女儿。
这在任家那种传统的医学世家眼里,几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自己虽然不看重这些外在条件,更看重人品和能力,但她很清楚,这种好感距离谈婚论嫁还有十万八千里。
自己对他,应该只是纯粹的欣赏吧?
可是,如果不只是欣赏呢?
如果只是欣赏,为什么听到二哥要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怕家里人对他有偏见?
为什么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第118章 行行行,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楚云正单手插兜,目光虽落在远处的擂台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身旁,沈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呼。
“卧槽?国医圣手任学修?那个活在教科书里的任老爷子?她是……任老的亲孙女?”
楚云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凡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朝人群另一侧望去。
视线尽头,任清正和林雨嘉低声交谈,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一堆白大褂里显得鹤立鸡群。
“大云哥,你这也太……牛逼大发了。”
沈凡收回视线,一脸揶揄地用手肘顶了顶楚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甚至有些夸张的崇拜。
“这可是镶着金边的凤凰啊,居然围着你转?你跟我透个底,你们俩是不是……”
“打住。”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拍掉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眉头微皱。
“别瞎脑补。也就是因为医术上有过几次交流,再加上这次答辩的缘故。真要较起真来,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同行。”
“同行?”
沈凡撇了撇嘴,一脸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的表情。
“哥,我的亲哥,你医术是高,但这情商是不是都在离婚的时候丢在那娘们儿手里了?你自个儿瞅瞅,刚才她接完电话看你的那个眼神,那是看同行的眼神吗?那里面要是没藏着点小九九,我沈凡把名字倒过来写!”
楚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神色间多了几分严肃。
“这种玩笑少开。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离过婚,带着欣欣,就是一个小中医。人家是京城名门的千金,天之骄女。这种话要是传到人家耳朵里,以后见面多尴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且不说他对任清确实没有那方面的非分之想,就算有,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也不是靠一点欣赏就能填平的。
沈凡见楚云一脸认真,也不好再嬉皮笑脸,只能耸耸肩,冲着楚云竖起一根大拇指。
“行行行,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不过大云哥,有些缘分来了,挡是挡不住的。”
几人又在擂台赛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年轻医生为了一个方剂争得面红耳赤,楚云偶尔也会在心里点评两句。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
“走吧,为了弥补上次的不愉快,今天中午这顿饭,我请。”
楚云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的任清和林雨嘉。
上次在饭店,因为宁潇悠的突然出现和无理取闹,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这一直让楚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午饭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气氛轻松了不少。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几人聊得颇为投机,当然,主要还是围绕着中医的话题。
饭后,宾主尽欢。
楚云和沈凡驱车踏上了归途。
沈凡这次特意多请了两天假,打算在家里赖两天再回市里上班,一路上哼着小曲,显然心情不错。
楚云坐在副驾上,心神沉入了脑海深处。
那冰蓝色的系统面板上,几样道具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双倍经验卡】、【双倍宝箱概率卡】。
读研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有了林耀忠和顾广白的双重保驾护航,学历这块短板很快就能补齐。
接下来这段时间,正好是空窗期。
“这次回去坐门诊,得把这两张卡给用了。”
楚云暗自盘算。
只有把等级提上去,医术才能更进一步。
而且系统之前提示过的名医风云榜即将解锁,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不知道这个榜单开启后,又会有什么样的新功能和奖励?
……
翌日,天朗气清。
没有了工作的纷扰,楚云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一大早就带着女儿楚欣艺去了镇上的公园。
看着小丫头在滑梯上爬上爬下,,楚云坐在长椅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柔和的弧度。
不管外面的世界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能守住这份笑容,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南林市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波音客机缓缓降落。
接机口人流如织。
任书明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推着银色的铝合金行李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这副皮囊确实不错,斯文中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惹得周围不少路过的年轻姑娘频频侧目。
“二哥!这就边!”
任清站在围栏外,挥了挥手。
任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瞬间锁定了妹妹,随即又扫向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哎哟,这就是咱们家的小公主啊,看着没瘦,我就放心了。”
任书明走到近前,笑着伸手揉了揉任清的脑袋,动作亲昵自然,随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雨嘉。
“这位美女就是林雨嘉吧?听清清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说是这次多亏了你照顾。本来以为清清是夸大其词,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大美女,这气质,在京城也不多见啊。”
任清没好气地拍掉头顶的大手,侧身为两人介绍。
“雨嘉,这是我二哥,任书明。就是那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京城医生。”
“二哥,这是我的好闺蜜兼室友林雨嘉。”
林雨嘉性格本来就外向,再加上任书明这人虽然看着精英,但说话幽默风趣,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顿时生出几分好感。
她眨巴着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任书明,半开玩笑地调侃起来。
“任医生过奖啦!不过既然您是从京城那种大地方来的,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吧?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年少多金又帅气的,给妹妹我介绍个男朋友呗?”
任清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两句。
却见任书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立,理了理衣领,脸上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本正经地看向林雨嘉。
“年少多金?帅气?这还不简单。”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意盎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小姐,你看我怎么样?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要不,你考虑考虑?”
林雨嘉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任清无语地看着这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互飙演技的戏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119章 任清的哥哥从京城来了
任清虽然明知道这两人是在顺嘴胡扯、活跃气氛,可看着二哥那一脸我是认真的表情,再看看林雨嘉那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率先迈开步子。
“行了,别在这儿演偶像剧了,车在等着呢。”
几人随着人流来到网约车上客点。
任清一边帮着把银色行李箱往后备箱塞,一边随口问道。
“住处定了吗?是直接去省中医院招待所,还是怎么安排?”
任书明此时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精明。
“先住酒店。这次来主要是以私人名义交流,住医院招待所太招摇,不方便。等过段时间安顿好了,我在省中医院附近租个公寓,或者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林雨嘉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
“哎!也不知道楚大哥走了没有?要是还在南林市,正好把他叫出来,跟二哥一块儿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嘛!”
任清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就不该带这货出来接机。
这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传声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还没等她开口阻拦,任书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已经扫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楚大哥?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提过的那个……楚云?”
任清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是他。”
任书明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行李箱的拉杆,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那就喊来一起吧。老爷子之前给的那两份病案我都仔细看了,尤其是那个阴阳交的治疗思路,确实有点意思。我还真想见见这位民间高手到底长什么样。”
“好嘞!我这就摇人!”
林雨嘉完全没察觉到这兄妹俩之间微妙的气氛,掏出手机就点开了微信语音,语速飞快。
“楚大哥,你在哪儿呢?任清的哥哥从京城来了,想请你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医术,赏个脸呗?”
任清在一旁扶额长叹。
这林雨嘉,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碰到楚云的事儿就变得这么积极?
还有自家这个二哥,明明是来审查的,偏偏装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绝配,都属于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派。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雨嘉点开语音条,楚云温润略带歉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背景里还能听到小女孩清脆的笑闹声。
“不好意思啊雨嘉,我现在带着欣欣在镇上公园玩呢,实在是走不开。吃饭就算了,替我跟任医生说声抱歉,下次有机会再聚。”
“啊?在带娃啊……”
林雨嘉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但随即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按住了语音键,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八度。
“带欣欣也没关系呀!把小宝贝一起带过来嘛!我和清清都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就别推辞啦!”
一旁的任书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微皱起,刚才那副掌控全局的精英范儿终于出现了裂痕。
欣欣?
小宝贝?
他扭头看向自家妹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欣欣是谁?那个楚云……有女朋友了?还是说,这小丫头是你……情敌?”
如果楚云有女朋友,那妹妹这大老远跑来南林,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任清看着二哥那一脸八卦又警惕的表情,心中那个无语简直要突破天际。
还没等她解释,林雨嘉已经挂了电话,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科普。
“二哥你想哪儿去了!欣欣是楚大哥的女儿,亲闺女!楚大哥早就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带娃,超级有爱心的!”
离婚?
带个女儿?
任书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敲击拉杆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好家伙。
他还以为顶多是个乡镇小医生,门第上有点差距。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个离异带娃的二手男?
这要是让家里那个古板的老爷子知道,自家掌上明珠看上这么个主儿,还不得把京城的房顶给掀了?
这比单纯有个女朋友还要可怕一百倍好吧!
……
同一片天空下。
“凡凡!沈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老妈那特有的大嗓门,硬生生把沈凡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沈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被子蒙过头顶,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妈……我这才刚请假休息,您就让我再睡会儿行不行?这几天为了那个答辩,我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投胎啊?”
房门被推开,沈母一把掀开沈凡的被子,此时她已经换好了一身出门的行头,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赶紧起来洗把脸,跟我去趟市医院。”
一股凉意袭来,沈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老妈那一脸焦急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去医院?妈,您哪儿不舒服?是不是高血压又犯了?”
沈母叹了口气,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不是我。是你龚姨。”
“龚姨?”沈凡一愣。
“就是你小时候经常给你买糖吃的那个龚姨。前阵子一直说肚子疼,去检查也没当回事,结果这两天突然疼得厉害,送去一查,说是结肠癌,而且已经转移了……”
沈凡闻言,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结肠癌转移,这在医学上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之前她那几个子女一直瞒着我们,说是普通肠胃炎。这一问才知道,人家都在医院做了三期化疗了,人都瘦脱相了。”
沈母一边说着,一边催促沈凡穿衣服。
“赶紧的,别磨蹭。今天除了我,还有你唐阿姨也一起去。咱们几家关系这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去看看。”
沈凡点了点头。
但他一边套着t恤,一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您去探病带上我就行了,还得让我专门换身正经衣服干嘛?我又不是去相亲。”
“你这孩子懂什么!”
沈母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学医的,又是市医院的大夫。去了正好给看看片子,出出主意。你龚姨现在心里慌得很,你说两句专业的,也能安安她的心。”
沈凡一脸的生无可恋。
“妈,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普外科的大夫,平时切切阑尾、缝缝肠子还行。那是肿瘤科和内科的事儿,我看片子能看出花儿来啊?这专业不对口啊!”
第120章 楚医生,久仰大名
沈母根本不听沈凡这一套。
“普外科怎么了?普外科不是医生啊?在咱们老百姓眼里,只要穿上那身白大褂,那就什么病都得会看!赶紧的,别废话,车都在楼下等着了!”
沈凡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就是医学生的终极宿命。
在亲戚眼里,你必须是全知全能的神医,哪怕你是牙科医生,他们也会觉得你能顺手把痔疮给割了。
沈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那频率简直比她平时切菜还快,嘴里也不闲着一个劲儿催促。
“快吃快吃!喝口粥要磨蹭半天?群里几个阿姨都回信儿了,就等咱们娘俩呢。今天难得你休假,必须得让她们看看,我也享受享受儿子当司机的待遇。”
沈凡嘴里含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这哪里是休假,简直是换个地方加班,还得兼职司机和搬运工。
微信群夕阳红姐妹团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沈母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呀,凡凡这孩子非要开车送我去,说是担心我挤公交累着。我也没办法,孩子一片孝心嘛,咱们就在医院门口汇合啊。”
群里一条条语音和表情包刷了屏。
“还得是春兰姐有福气,儿子是大医生,又孝顺,哪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玩游戏。”
“就是就是,沈凡这孩子从小看着就稳重,现在也是市医院的骨干了吧?真让人羡慕。”
沈母听着这一条条恭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眼角的鱼尾纹里盛满了自豪。
突然,群里有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对了,唐敏今天去不去啊?好久没见她了。”
紧接着有人附和。
“是啊,唐敏姐家那个楚云,以前读书不是最厉害吗?现在在哪高就呢?听说好像是在……”
那人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在这个小圈子里,曾经的天才楚云如今混成乡镇医生,早已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当面不说,但这背后的攀比心谁没有?
一直在潜水的唐敏很快回了消息,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去的。今天楚云回来带欣欣,我正好能腾出手。一会儿见。”
至于关于楚云工作的问题,她直接略过不提。
既然这一群老姐妹想找优越感,她也不想去争那口舌之快,自家儿子的本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沈母见状,也赶紧打岔把话题岔开,催着沈凡赶紧出发。
……
半小时后,一辆轿车停在南林市医院门口。
沈凡刚把老妈和几位阿姨送进去,另一边的聚会也拉开了帷幕。
某私房菜馆门口。
“哇!欣欣太可爱了!”
林雨嘉像个小女生,也不管认不认识,冲上去一把就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还在那粉嫩的小脸上蹭了又蹭。
“快叫雨嘉姐姐!”
楚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意确实不想来,毕竟带着孩子不方便,但这林雨嘉的热情根本让人没法拒绝。
况且,这姑娘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确实挺讨人喜欢。
“雨嘉姐姐好,清清姐姐好。”欣欣乖巧地喊道,声音软糯。
任清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无奈地摇摇头,随即侧过身,向身边的男子介绍。
“楚云,这就是我二哥,任书明。京城来的大专家。”
她特意在大专家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在调侃。
楚云抬头,目光与任书明在空中交汇。
这就是任清的二哥?
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儿,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审视的目光……
“幸会。”
楚云伸出手,神色淡然,既没有因为对方来自京城而谄媚,也没有因为被审视而局促。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任书明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气质倒是这几年少见的沉稳,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长相嘛,确实也拿得出手,难怪自家妹妹和林雨嘉这丫头都对他另眼相看。
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被林雨嘉逗得咯咯笑的小女孩。
这么年轻,怎么就带个这么大的娃?
之前听林雨嘉那咋咋呼呼的劲儿,他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暧昧,现在看来,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一个离异带娃的男人,就算医术再好,在京城那种讲究门当户对的圈子里,也是个巨大的减分项。
如果这小子真对小妹有意思,那自家老爷子那一关,怕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任书明松开手,推了推眼镜,脸上挂起那种职业化的得体笑容。
“楚医生,久仰大名。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那个阴阳交的病案我看过了,尤其是那个四逆汤加猪胆汁的用法,胆大心细,确实很强。”
这不是客套话,作为京城三甲医院的主治,他有这个眼力价。
“任医生过奖了,运气好而已。”楚云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
画面一转,南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肿瘤科。
沈凡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超级搬运工。
左手拎着那帮阿姨买的一大篮子水果,右手提着两箱纯牛奶,脖子上还挂着老妈非要带的营养品,呼哧呼哧地跟在这一群中老年妇女身后。
他原本是坚决不想上楼的,只想在车里补个觉。
结果老妈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你是医生,去了能显出咱们重视,也能帮你龚姨看看情况,在楼下呆着像什么话?”
得,母命难违。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阿姨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病床上,龚姨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丰腴的身材如今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老姐妹们时,才勉强亮起一点光。
“哎哟,春兰,唐敏……你们怎么都来了……”
龚姨虚弱地抬了抬手,声音沙哑。
“这不是想你了嘛,来看看你。”沈母眼圈一红,赶紧上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咱们姐妹还说什么客气话。”
几个阿姨围在床边,嘘寒问暖,沈凡把东西放下,自觉地退到了角落里。
他看着病床上的龚姨,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小时候这阿姨最喜欢捏他脸,给他塞大白兔奶糖,没想到这病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小敏啊,你妈这都第三个疗程了吧?我看着怎么比上次视频里还要虚?”沈母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龚姨女儿。
第121章 差点忘了你家楚云也是医生
龚姨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别提了,沈姨。第一个疗程还行,虽然吐得厉害,但好歹能吃进点东西。第二个疗程就开始掉头发,白细胞也低,打了好多升白针才扛过来。这第三次……这第三次太遭罪了。”
她指了指床头的输液架,满脸愁容。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拉肚子,一天跑七八趟厕所,人都快虚脱了,止泻药也不管用。医生说是副作用,但这副作用也太大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她们哪里懂这些,只能跟着叹气抹泪。
“凡凡!”
沈母突然回头,把角落里的沈凡拽了出来。
“你是大夫,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越治越严重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凡身上。
沈凡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虽然是外科医生,但这种基本的化疗方案反应,医学院还没忘干净。
他走上前,看了看床头的输液单,又看了看龚姨那惨白的嘴唇和脱水的症状,眉头微微皱起。
“不用太慌,这是药物反应。”
沈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冷静,瞬间让病房里的慌乱平息了几分。
“根据龚姨现在的反应推断,前两个疗程用的应该是含铂类的方案,比如奥沙利铂,那个容易引起恶心呕吐和骨髓抑制。这次腹泻这么严重……”
他指了指那还在滴答的药液。
“如果我没猜错,医生应该是根据病情进展换了药,现在的方案里肯定含有伊立替康。这玩意儿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迟发性腹泻,如果不及时处理,确实容易引起电解质紊乱和脱水,非常伤人。”
听完沈凡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旁边那位烫着卷发的阿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哎哟,真不愧是省里大医院出来的!凡凡这脑子就是灵光,咱们听都没听过的药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叫专业!”
沈母脸上的担忧稍微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自豪,但看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老姐妹,她还是忍不住拽了拽儿子的白大褂。
“那……既然知道是这药闹的,不能给换回去吗?我看前两次虽然也难受,但好歹没拉成这样啊。”
沈凡苦笑着摇摇头,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妈,化疗方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想换那个就换那个。这是根据癌细胞扩散程度制定的连环计。伊立替康虽然副作用大,但对龚姨现在的病情最有效。这就好比打仗,想歼灭敌人,有时候不得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病房里一阵沉默,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那是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硬挺着吃苦?”另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阿姨心疼地叹气。
“西医目前的手段,确实只有对症支持治疗,补液、止泻,硬扛过去。”沈凡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唐敏身上,“如果不死磕西医,想要缓解这种严重的化疗副作用,或许只能问问中医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只有自己懂的深意。
“唐阿姨,大云哥可是医科大的高材生,现在中医造诣深不可测。这种疑难杂症,或许他有办法。”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另外两个阿姨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比这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要刺鼻。
“哎哟,也是啊。唐敏姐,差点忘了你家楚云也是医生。”
卷发阿姨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话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虽然是在乡镇卫生所上班,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嘛。不过凡凡啊,你这省儿童医院的硕士都觉得棘手,楚云那个……学历和环境,能行吗?”
“就是说啊,”旗袍阿姨也跟着帮腔,手里剥着橘子,眼神却没往唐敏那看,“凡凡你也太谦虚了,你这以后可是咱们这帮老姐妹的依靠。至于楚云嘛……让他来看看也行,死马当活马医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儿子那个本科学历,混在乡下,能有什么真本事?
咱们捧着沈凡,那是为了以后孙子孙女看病方便,至于楚云,那就是个凑数的笑话。
唐敏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脸色微沉,但为了顾全老姐妹的面子,她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淡淡开口。
“不用麻烦了。楚云就是个基层小医生,平常看的都是些感冒发烧,这种癌症化疗的大病,他哪有这本事,别给添乱了。”
她这是在护犊子。与其让儿子来了被这群势利眼品头论足,不如一开始就回绝。
可那两个阿姨哪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越发来劲了。
“唐敏姐,你也太谦虚了,万一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是啊,让凡凡打个电话问问嘛,都是街坊邻居的,还怕丢人不成?”
沈凡听得眉头直皱,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这帮阿姨,捧高踩低到了极点。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过楚云怎么秀翻全场的。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行了!”
沈凡打断了阿姨们的聒噪,佯装随意地掏出手机。
“我有大云哥电话,我来打。几位阿姨不知道,中医有时候看的是悟性,不是学历。”
说完,他根本不给唐敏拒绝的机会,也不想再看那两张虚伪的笑脸,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那背影颇有一种我要去摇人来打脸的决绝。
……
此时,私房菜馆雅致的包厢内。
气氛诡异。
“清清姐姐抱!要清清姐姐!”
欣欣挥舞着沾着油花的小手,在楚云怀里扭个不停,非要往任清那边扑。
任清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也不嫌弃孩子手上的油渍,自然地接过欣欣,拿出湿巾仔细地给她擦手,那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还没结婚的大小姐。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任书明眼里,却成了某种警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刚在门口压下去的疑虑,此刻再次疯长。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这小女孩怎么会对小妹这么依赖?
甚至可以说是亲昵。
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
这种粘人程度,说明两人私下接触绝对不少。
任书明的目光再次精准地看向楚云。
离异,带娃,乡镇医生。
这三个标签贴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在京城任家的择婿标准里,都是直接扔进碎纸机的废案。
小妹单纯,容易被这种看似沉稳实则复杂的男人吸引,尤其是这种带着孩子的,很容易激发女性的母爱泛滥。
这小子,段位不低啊。
第122章 这……这是什么情况?
楚云坐在对面,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初第一次见宁潇悠父母时,也是这种被放在显微镜下挑剔的目光。
这顿饭吃得心累。
他早就想溜了,可林雨嘉那丫头没心没肺地一直在旁边咋咋呼呼,任清又抱着欣欣不撒手,他要是硬走,显得太没礼貌。
就在这如坐针毡的当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楚云如获大赦,飞快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沈凡两个字时,差点感激涕零。
“抱歉,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包厢窗边。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凡急促的声音,噼里啪啦把龚姨的情况,还有那帮阿姨阴阳怪气的嘴脸描述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道:“哥,这帮老太太太气人了,我是真看不下去。而且龚姨那情况确实凶险,我想着只有你能救场了。”
楚云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
救人是正事,顺便还能名正言顺地脱离这个修罗场,一举两得。
“行,我知道了,位置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楚云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严肃的工作模式。
他走到桌边,从任清怀里接过有些不舍的欣欣,歉意地看向三人。
“实在不好意思,医院那边有个急诊。我也没办法,有个相熟的长辈在化疗,副作用反应很大,刚才同事打电话来,情况挺危急,非要让我过去看看。”
任书明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精光一闪而逝。
原本对这个乡镇小医生只有审视与防备,此刻却平添了几分职业上的好奇。
这小子口气不小,这种连三甲医院都头疼的副作用,他一个卫生所的大夫敢接?
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为了在美女面前充胖子?
林雨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八卦地凑上前。
“真的是病人?这么急?”
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无奈地点点头。
“算是吧,化疗后的并发症,西医那边只能对症支持,家属急得没办法了。具体能不能治,还得看到人再说。”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
一方面,这包厢里的空气实在是稀薄得让他窒息,任书明那眼神跟防贼似的,与其在这坐牢,不如去病房透透气。
另一方面,省里的病人,这意味着更高的系统评分权重。
系统可是叮嘱过,名医风云榜即将解锁,这种疑难杂症要是治好了,搞不好能爆个中级宝箱出来。
那可是实打实的技能点和现金。
就在楚云准备独自开溜之际,林雨嘉唯恐天下不乱地拍了拍手。
“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我也想见识见识,咱们楚大神医是怎么妙手回春的。”
这丫头,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等楚云拒绝,任书明竟然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我对这种病例也挺感兴趣。既然顺路,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南林省院交流过了。”
楚云嘴角抽搐了一下。
顺路?
顺哪门子路?
但他很快回过味来。
怕是任书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既是想盯着自己不让这穷酸医生骚扰他妹妹,又是想去现场搞打假鉴定。
若是换做以前,楚云或许会觉得自尊心受挫。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玩手指的女儿,心里一片坦荡。
离异带娃,乡镇编制,这是事实。
他对任清确实只有朋友之谊,哪怕任清再好,那也是天上的云彩,他这地上的泥土只要能长好自己的庄稼就行,没必要非得去攀那高枝儿。
既然没什么非分之想,身正不怕影子斜,跟着就跟着吧。
“那就走吧,不过医院病菌多,待会儿尽量别进病房太久。”
楚云也不矫情,转身就往外走。
几人出了私房菜馆,林雨嘉手快,直接叫了辆商务车。
一路无话,气氛微妙。
……
南林省中心医院,肿瘤科住院部。
沈凡正站在走廊尽头焦急地踱步,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往电梯口张望。
那帮阿姨刚才又在冷嘲热讽,说什么别是怕露馅不敢来了,听得他火冒三丈。
电梯门开。
沈凡脸上的焦躁瞬间凝固。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楚云打头阵,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气质男,再后面是两个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大美女。
最要命的是,其中那个清冷绝艳的美女怀里,正抱着欣欣!
两男两女加上一个娃。
这哪里是来会诊救命的?
这分明像是两对豪门情侣组团来炸街的啊!
“凡子,人呢?”
楚云快步上前,打断了沈凡的呆滞。
沈凡回神,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压低声音拽过楚云。
“大云哥,你这是……把后宫团都带来了?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别贫嘴,这几位是……朋友,顺路来看看。”
楚云没工夫解释这复杂的修罗场关系,目光投向病房门口。
此时,唐敏正拎着热水壶出来,迎面撞上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是一愣。
随即,她的目光就被任清怀里的欣欣吸引住了。
“哎哟,欣欣怎么也来了?”
唐敏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水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走过去想接孙女。
“来,奶奶抱,别累着姐姐。”
谁知任清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唐敏的手,手臂反而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脸上带着得体又温柔的笑意。
“没事阿姨,欣欣不重,我抱习惯了。医院地滑,您歇着。”
这动作自然无比,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亲昵。
唐敏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惊喜,上上下下把任清打量了个遍。
这姑娘,气质好,长得俊,还这么疼欣欣……
自家这傻儿子,难道真的开窍了?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皱着眉敲了敲身边的墙壁。
“哎哎哎,干什么呢?这是肿瘤科病房,需要静养!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探视也不带这样的啊,留两个家属就行了,其他的出去等着。”
护士语气挺冲,毕竟这帮人堵在门口确实碍事。
楚云正准备开口解释,旁边的任书明却抢先一步跨了出来。
他那一身定制西装和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把小护士的气势压了下去。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动作优雅地亮了亮。
“你好,我是京城中医院的主治医师任书明。我们家亲戚因为化疗方案难受得厉害,所以过来看看。”
说着,他收起证件,目光越过小护士,直视病房深处。
“如果不方便的话,麻烦能不能请你们科主任,或者值班医生出来一下?我想跟他们聊聊。”
第123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任书明脊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折射出自信的冷光。
作为京城三甲医院的中坚力量,又是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亲孙子,这种自信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在他看来,南林这种地方医院,无论硬件还是软实力,跟京城比起来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沈凡在一旁听得真切。
姓任?
京城来的?
他又扭头看向正在逗弄欣欣的任清。
这两人长得是有几分神似,连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气都如出一辙。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沈凡倒吸一口凉气,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楚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老楚,你行啊!不声不响连大舅哥都搞定了?这都把人领到医院来阅兵了?”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想解释,那名小护士已经狐疑地打量了任书明两眼,转身匆匆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虽然这几个人看着像来走秀的,但那京城中医院的证件做不了假。
同行相轻归相轻,面子还是要给的,万一真是哪路大神下凡,她一个小护士可担待不起。
没过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正是肛肠外科副主任,杨略。
“护士说有京城的同行要对我的病人指手画脚?哪位啊?”
杨略语气不善,目光扫过走廊里这一群俊男靓女,眉头皱得更紧了。
肿瘤科重地,搞得跟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
任书明并不恼,只是微微上前半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主动伸出了右手。
“杨主任是吧?幸会。我是任书明,京城中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
杨略敷衍地碰了碰手,正准备把这帮人打发走,任书明紧接着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家祖,任学修。”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还一脸矜持傲慢的杨略,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
任学修?
那可是写进教科书里的名字!
杨略脸上的不耐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原来是任老的孙子!失敬失敬!我就说看您气质不凡,原来是名门之后啊!”
杨略双手紧紧握住任书明的手,用力晃了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任医生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向院领导汇报,咱们搞个正式的交流会嘛。”
任书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扶了扶眼镜。
“杨主任客气了,这次是私事。里面那位病人是我一位远房亲戚,听说化疗反应很大,家里人急得不行,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楚云一眼。
这名头借出去,既能压住场子,又能顺理成章地介入治疗,至于谁是亲戚,重要吗?
杨略一听是亲戚,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既然是任医生的亲戚,那肯定要尽全力。不过……”
杨略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职业性的无奈。
“临床上伊立替康这种药,虽然对肿瘤效果不错,但那副作用也是出了名的凶。迟发性腹泻,在这个阶段基本上是无法避免的。我们西医这边,止泻药也用了,补液也上了,但就是止不住。”
任书明微微颔首。
“我明白,西医在这方面确实手段有限。所以我们想进去看看,能不能从中医的角度想点办法,哪怕是缓解一下病人的痛苦也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任医生家学渊源,肯定有高招,请请请!”
杨略侧过身,殷勤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这一幕,全落在旁边几个吃瓜群众眼里。
龚阿姨的女儿原本愁眉苦脸,此刻眼睛却亮了起来,激动得拽着沈凡母亲的袖子。
“哎呀,沈大姐,你看见没?连杨主任都对那个年轻人点头哈腰的!说是那个什么……国医的孙子?”
沈母也是一脸震惊,目光复杂地落在楚云身上。
以前只觉得这小楚就是个乡镇卫生院的穷酸大夫,除了长得好点一无是处,没想到竟然认识这种通天的人物!
“是啊,看来小楚这人脉还真不一般。你看那个任医生,那是小楚叫来的吧?这面子给得足足的!”
旁边一直冷言冷语的阿姨,此刻也都闭了嘴,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羡慕。
在这医院里,能跟主任搭上话那就是本事,能让主任点头哈腰,那是通天的本事!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在病房里谁还敢给这床病人脸色看?
龚阿姨的女儿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一半,感激地冲沈凡点了点头,又满眼崇拜地看了看楚云。
杨略领着众人走进病房。
病床上,一个身形枯槁的中年妇女蜷缩着,脸色蜡黄如纸,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病人现在一天腹泻超过十次,水样便,伴有严重的腹痛和电解质紊乱。”
杨略站在床头,翻开病历夹,语速飞快地介绍着病情。
“目前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偏低,我们用了升白针,但腹泻导致脱水严重,静脉补液也有些跟不上消耗。如果再止不住,恐怕要进IcU观察了。”
任书明站在床边,眉头微皱。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西医的手段基本用尽了,这就是个烂摊子。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云。
只见楚云既没有看病历,也没有听杨略的汇报,而是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盯着病人的面部。
楚云径直拉过一把圆凳,顺势坐在床边。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龚阿姨枯瘦如柴的手腕。
“阿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单纯的没胃口,还是看着东西就想吐?”
龚阿姨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是楚云,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见不得荤腥……一闻见味儿胃里就翻江倒海,想吐。吐出来的全是苦水,下面……下面拉的也是水,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重症患者,而只是个普通的感冒病人。
他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动,片刻后,换了一只手。
这一番操作,把站在旁边的杨略看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情况?
不是这位京城来的任专家要看病吗?
第124章 云云……阿姨是不是没救了?
杨略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任书明脸上瞟,生怕这位名门之后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而发飙。
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任书明不仅没有丝毫愠色,反而微微侧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楚云按脉的手指,神情比刚才还要专注几分。
杨略心里咯噔一下。
任家可是中医世家,这任书明虽然年轻,但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不伸手,难道是觉得这病人太棘手,怕砸了招牌?
还是说……眼前这个被他当成跟班的小年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也太扯了!
这小子看起来比任书明还要嫩上几岁,难道娘胎里就开始背《黄帝内经》了?
就在杨略胡思乱想之际,楚云已经收回了手。
他没有直接对家属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任书明,语气平淡。
“左手脉弦细,尺脉尤弱。”
任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龚阿姨蜡黄的脸上扫过,迅速接过了话茬。
“阴虚肝旺,水不涵木。”
楚云微微点头,又道。
“右手沉细而弦,关脉郁滞。”
“那是胃阴不足,中焦气机不利。”
任书明脱口而出,没有丝毫迟疑。
这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任书明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虽然没上手,但楚云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他的延伸。
对于楚云的切诊功夫,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毕竟楚云是能把那种濒死的阴阳交都硬生生拉回来的人!
病床上的龚阿姨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只看着两人脸色严肃,心里不由得一阵绝望,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云云……阿姨是不是没救了?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还能活几天?”
楚云闻言,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笃定的笑容。
“阿姨,您说什么傻话呢。”
他轻轻拍了拍龚阿姨的手背,语气轻柔却充满力量。
“脉象虽然乱了点,形态变化也复杂,但这都是药物反应闹的。只要把这股子邪气散出去,正气扶上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又示意龚阿姨张嘴。
“来,看一眼舌苔。”
舌质淡红,苔薄白而干,舌根部微剥。
站在后排的林雨嘉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踮着脚尖问道。
“楚大哥,这到底是个什么说法?能治吗?”
楚云直起腰,目光变得深邃,脑海中那庞大的中医系统知识库瞬间完成检索与匹配。
“症状典型,脉证相参。”
他环视众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是《伤寒论》里极标准的少阴病。”
少阴病?
任书明眉头一跳,眼中闪过疑惑。
“楚云,你确定?”
他上前一步,指着病人的面色反驳道。
“少阴病主脉微细,但欲寐。你看这病人,虽然精神萎靡,但面色微红,且伴有呕吐苦水,明显是寒邪夹热。如果是纯粹的少阴寒化证,不应该有这种热象。”
作为任学修的孙子,任书明的基本功那是相当扎实,这反驳有理有据。
杨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任书明质疑,心里不禁暗笑。
看吧,露馅了吧?
什么少阴少阳的,遇到这种严重的化疗副作用,还得看西医的数据!
楚云却摇了摇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令人信服的光芒。
“表面看是寒热错杂,但我们要抓病机。”
他转身看向龚阿姨的女儿,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母亲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容易口干?喝水量比平时大很多?”
龚阿姨的女儿一愣,随即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对对对!我妈明明一直在拉肚子,可就是喊渴,一喝就是一大杯,拦都拦不住!喝完没多久又吐出来,然后还要喝!”
此言一出,任书明浑身一震。
他看向楚云,瞳孔骤然收缩。
渴欲饮水,水入则吐!
这是少阴病中,正气开始恢复,阳气试图抗争却被阴寒格拒的表现!
“原来如此……”
任书明推眼镜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只看到了表面的寒热夹杂,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渴症。
楚云这病机,抓得太准了!
听楚云这么一剖析,原本云山雾罩的病情,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流动得轻快了几分。
一直提心吊胆的沈母和几位邻居阿姨,此刻看楚云的眼神全变了。
那目光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要知道,当初沈凡在群里推荐楚云的时候,她们私底下可没少嘀咕。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混日子的中医,老婆都要跟他闹离婚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多半是沈凡顾念发小情谊,硬着头皮吹捧罢了。
谁能想到,这小伙子一出手,连京城来的大专家都得服气?
“哎哟,老唐。”
隔壁床的家属阿姨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唐敏,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羡慕。
“你家云云还有这一手绝活儿呢?这也太厉害了,刚才那几句把我看愣了,跟电视里的神医似的。”
唐敏心里那个美啊,简直从头顶爽到了脚后跟。
自从楚云和宁潇悠闹离婚以来,家里就没是个笑脸。
她和老伴儿楚佑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儿子这辈子算是毁了,窝囊废的名头怕是摘不掉了。
可今天……
看着儿子站在病床前,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模样,唐敏眼眶微微发热。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楚云给人治病。
原来,我的儿子这么优秀。
心里虽然早已乐开了花,唐敏脸上却还得绷着,故作淡定地摆摆手。
“嗨,他也就是平时书看得多,瞎琢磨。什么神医不神医的,还得跟人家大专家多学习。”
正说着,一直紧锁眉头的任书明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寒热错杂,上热下寒,这应该是厥阴病了吧?”
周围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楚云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并非厥阴。厥阴那是阴尽阳生、正邪交争的最后阶段,病情更为凶险。龚阿姨现在的情况,还在少阴。”
第125章 太屈才了!
其实,能将这病机剖析得如此透彻,并非楚云天赋异禀,而是归功于前两日系统奖励的那部《黄帝内经》。
那些古奥艰深的文字,此刻就像印在他脑海里一样,随着意念流转,自动匹配着眼前的病症。
少阴病的演变,绝非一蹴而就。
楚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沉稳有力,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回荡。
“所谓病,不过是正气与邪气的博弈。龚阿姨本就肾阳亏虚,寒邪趁虚而入。但人体自有玄妙,正气不甘示弱,拼命调动残存的阳气去抵抗。这一打架,自然就打出了火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略和任书明,最后落在龚阿姨蜡黄的脸上。
“这火星子,就是那一层假热。看似是热,根子上却是寒。正如经书所言: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想吃想喝,那是阳气想自救,可胃里全是阴寒,根本受纳不住,所以入腹即吐。”
精彩!
任书明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作为一个在京城大医院摸爬滚打多年的中医,他自然什么都懂。
但能像楚云这样,在临床一线瞬间将理论与复杂的表象完美扣合,这份功力,太难得了。
“病情到现在,确实是非常明了了。”
任书明长舒一口气,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已全是欣赏,甚至带了同辈论交的敬重。
一直站在旁边当听众的杨略,此刻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他是搞肛肠外科的,对中医一窍不通。
“楚医生,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这个外行都觉得简单了。合着就是身体想反抗,结果劲儿使岔了?”
楚云笑了笑,转头看向病床上一脸希冀的龚阿姨。
“阿姨,中医讲究六不治,其中一条就是信巫不信医,或者对医生心存疑虑。治病这事儿,得咱们俩配合。您得信我,这药喝下去才能事半功倍,您那口气才能顺过来。”
龚阿姨此时哪还有半点怀疑?
刚才那番话虽然半懂不懂,但这年轻人的气度,还有旁边那位大专家的态度,早就让她心里有了底。
她费力地点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坚定。
“信……阿姨信你。只要能不拉不吐,哪怕是毒药我也喝。”
楚云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杨略。
“那我开个方子?”
毕竟这里是市医院,杨略是管床医生,程序上还得尊重人家。
“开!这就开!”
杨略答应得极爽快,甚至亲自从护士手里接过处方笺和笔,递到了楚云手里。
楚云接过笔,笔走龙蛇。
没有长篇大论的药单,纸上只寥寥两行字,力透纸背。
炮附子 15g(先煎),乌梅 15g。
就两味药?
旁边的实习医生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惊掉下巴。
这种重症,不需要开个十几味药的大方子吗?
唯独任书明,看到这两味药时,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简便廉验!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专破阴寒;乌梅酸涩收敛,生津止渴,安蛔止痛。一散一收,正合少阴病机!妙啊!”
楚云将处方递给杨略。
杨略虽然不懂药理,但看任书明这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是好方子,二话不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交给身后的责任护士。
“快,送去药房,加急煎煮!”
安排完这一切,杨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对这个乡镇来的年轻医生,此刻那是充满了好奇和结交的心思。
“楚老弟,任专家,这边让护士盯着就行。咱们去办公室坐坐?那有好茶。”
随着病房门缓缓合上,原本那两张刻薄的嘴脸瞬间换了一副模子。
刚才还阴阳怪气挤兑唐敏的胖阿姨,此刻脸上堆满了笑,褶子里都透着讨好,恨不得把那点尴尬全吞肚子里去。
“哎呀老唐,你这儿子可是真人不露相!刚才那架势,连北京的大专家都点头,真厉害呀。”
“就是就是,咱们刚才那是眼拙,还得是你家云云有本事。”
唐敏腰杆挺得笔直,那是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搭理。
楚云刚踏出房门没几步,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救治少阴病重症患者,获得中级宝箱一只。】
楚云脚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这省城难道是风水宝地?
他在林中市累死累活,宝箱爆率感人,可到了这儿,统共看了不到十个病人,居然已经入手了三只中级宝箱。
看来这系统判定奖励,不光看人头,更看病情的复杂程度和凶险等级。
这龚阿姨的病,看似简单,实则阴阳格拒,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这奖励拿得倒也烫手。
几人顺着走廊往电梯间走。
杨略稍微落后半步,目光在楚云身上打转,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楚医生,刚才那手辨证实在是精彩。冒昧问一句,您现在在哪家大医院高就?省中医院?还是就在这省医科大附属?”
在他看来,能让任书明这种级别的专家折节下交,这年轻人绝对大有来头。
楚云侧过头,语气平淡。
“杨医生客气了,我目前在林中市市一院中医科。”
林中市?
杨略脚下差点一滑。
那只是个地级市的医院吧?
“林中市……市一院?”
杨略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把金镶玉扔进了煤堆里,暴殄天物啊!
“太屈才了!”
他忍不住连连摇头,可转念一想,又把那份轻视给压了下去。
连任老的孙子孙女都对他客客气气,任书明更是赞不绝口,英雄不问出处,这年轻人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电梯门打开。
几人鱼贯而入。
被任清抱在怀里的欣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嘴一撇,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爸爸……”
楚云连忙伸手接过女儿,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唐敏的消息。
他单手划开屏幕,想看看母亲是不是还在楼下等。
【妈:儿子,我们跟沈凡的车先走了,都快到家了,你不用管我们。】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条发了过来。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有些卡顿,楚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
下一秒,唐敏那透着兴奋的大嗓门,在密闭的金属轿厢自带回音效果。
“云云啊!我看你那些朋友都不错,要不请到家里来吃个饭?特别是那个叫清清的姑娘,妈看着真不错呢!”
第126章 想拱我家的白菜?门都没有!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那句妈看着真不错呢在众人头顶盘旋。
楚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亲妈啊!您这是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吗?
站在旁边的任清,原本白皙的俏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把布料扯烂。
任书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原本对楚云的那点欣赏,此刻全化作了某种警惕。
他干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咳!那个……吃饭就不必了。今天刚到,还没安顿好住处,改天,改天吧。”
语气生硬,拒绝得斩钉截铁。
医术归医术。
想拱我家的白菜?门都没有!
楚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脚趾头在鞋里都要抠紧了。
“抱歉,我妈她……乡下人,说话直。”
“无妨。”
任书明摆摆手,脸色虽缓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却更浓了。
电梯门开,算是救了众人的命。
楚云也不敢再多留,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从任清手里接过女儿,匆匆告辞。
“各位,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去吧。”
任书明负手而立,目送楚云抱着孩子钻进出租车,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不见。
任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烫得依然有些厉害,刚想抱怨两句那语音的事儿。
没想到上了车,车门刚关上,任书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清。”
“啊?怎么了?”
任清被这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任书明透过后视镜,盯着妹妹那张还有些泛红的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小伙子,医术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可造之材。”
任清心里一喜,刚想附和。
“但是!”
任书明话锋一转。
“做朋友可以,甚至做同事也没问题。但这人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咱们任家虽然不是什么封建门第,但也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任清愣住了,随即又羞又恼。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人家就是……就是普通朋友!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嘴上反驳得激烈,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之前还没往那方面想,可先是被唐敏那语音一闹,现在又被二哥这么直白地点破,那颗种子反而在心里生了根。
楚云专注治病的样子,还有在病房里那挥斥方遒的自信……
“哼,我想什么?”
任书明轻哼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爸怎么想。”
任清心里咯噔一下。
“今晚我会跟老爸通话,汇报情况。楚云这小子的表现,我会如实反馈。”
任清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着嘴唇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露馅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来义诊的!”
这边,沈凡把车停在楼下,手还没离方向盘,副驾驶上的沈母就忍不住了。
她解开安全带,满脸都是还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楚云现在可是真出息了!”
沈母一边推门下车,一边还在咋舌。
“不光是一手医术把那帮大夫镇得服服帖帖,你看他那人脉,连省城来的大专家都对他另眼相看。以前咱们这片儿谁不说楚云为了个女人毁了,现在看来,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沈凡锁好车,拎着给家里带的水果跟在后头,听到这话,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妈,您这还是看浅了。”
他在楼道口顿住脚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
“您知道那是谁的孙子吗?任老!那可是经常上电视,专门给京城里那些大领导调理身体的国手!咱这种平头百姓,平时连人家挂号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沈母听得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楼梯扶手,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专门给大领导看病的?那云云这回可是真通了天了!”
……
与之同时,楚家。
防盗门刚被推开,唐敏连鞋都顾不上换利索,冲进了客厅。
楚佑华正窝在沙发里看晚间新闻,被老伴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弄得一愣,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这是?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比捡金元宝还带劲!”
唐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那张脸上红光满面,褶子里都藏着笑。
“老楚,咱儿子今天可是给咱们老楚家争了大脸了!”
她也不喘气,噼里啪啦把在医院病房里楚云怎么力排众议、怎么用一副药方把大专家都镇住的事儿,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
说到精彩处,还忍不住拍了两下大腿。
楚佑华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假的?云云现在……这么厉害了?连北京的专家都得服气?”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那几个原本看不起咱乡下人的医生,脸都被打肿了!”
唐敏越说越起劲,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楚,我看这回是个机会。凭云云这一手绝活,在那小小的林中市窝着那是暴殄天物。要是能趁着这股风回省城,那以后日子可就大不一样了。”
楚佑华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林中市虽然安逸,但毕竟池浅王八……咳,毕竟格局小。为了欣欣的教育,也为了云云的前途,能回省城是最好的。再说了,在这边找对象,选择面也宽不是?”
提到找对象,唐敏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凑到老头子耳边。
“说到这个,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任清,清清姑娘,今天也在!哎哟,那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咳,身段也好。关键是,她全程都抱着咱们欣欣,都不带撒手的,我看这两人,有戏!”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锁一声轻响。
楚云刚推开门,怀里的小团子就发射了出去。
“爷爷!”
欣欣张开藕节似的小胳膊,迈着小短腿直扑沙发。
楚佑华一把将孙女捞进怀里,胡子茬在小脸蛋上蹭得欣欣咯咯直笑。
楚云一边换拖鞋,一边无奈地看了正襟危坐的亲妈一眼。
气氛有点微妙。
唐敏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要往枪口上撞。
“云云啊,咋就你们爷俩回来了?你那些朋友呢?妈菜都买好了,怎么不喊回来一起热闹热闹?”
第127章 头婚嫁二婚的多了去了
楚云换鞋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眼神幽怨。
“妈,您还好意思说?那一嗓子语音,整个电梯的人都听见了。人家是大专家,脸皮薄,您让人家怎么好意思来吃饭?”
想起电梯里那一幕,楚云现在脚趾头还隐隐作痛,恨不得把地板抠穿。
唐敏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那又没乱说!我看那个清清对你肯定有意思,眼神都拉丝了。咱们家云云一表人才,医术又高,配她咋了?”
“妈!”
楚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没结过婚呢。我这离异带娃的,您就别瞎点鸳鸯谱了,传出去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切,什么年代了,老古董思想。”
唐敏白了儿子一眼,站起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
“头婚嫁二婚的多了去了,只要那是真爱,带个娃那是买一送一,赚大了……”
楚云听着惊世骇俗的言论,无奈扶额,他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比上了一天的班还累。
……
另一边,市中心某豪华酒店门口。
任清把任书明送到大堂,那张清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红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二哥。
“我警告你,回去不许跟爸乱嚼舌根!特别是那什么……语音的事儿,那是误会!”
任书明背着手,这会儿倒是一脸正气凛然。
“这怎么能叫乱嚼舌根?我这是向父亲,也是向家族汇报这次义诊发现的特殊人才。楚云的医术、品行、家庭状况,那都是考察指标,我如实反馈,那是我的专业素养。”
任书明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狡黠。
任清气结,跺了跺脚。
“你这就是打击报复!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乱说,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也不管任书明什么反应,拉开车门,冲着旁边看戏的林雨嘉喊了一生。
“雨嘉,上车!走了!”
“哎,二哥,那我们先回去了啊!”
林雨嘉笑着冲任书明挥挥手,赶紧钻进车里。
汽车绝尘而去。
任书明看着远去的尾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悠悠地走进了旋转门。
……
回到医科大的研究生宿舍。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任清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认识楚云以来的画面。
楚云在病房里施针时那专注坚毅的侧脸,面对质疑时淡定从容的气度,还有欣欣那个软糯糯的小团子,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喊着爱姐姐……
那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轻轻挠在心尖上。
黑暗中,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温柔的弧度。
突然,一张大脸凑到了她的枕头边。
“嘿嘿嘿,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林雨嘉趴在上铺的栏杆上往下探头。
任清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
“哪……哪有!睡觉!”
“还没呢?我都看见了!”
林雨嘉不依不饶,笑得贼兮兮的。
“清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楚大哥了?虽然带着个娃,但那男人确实有味儿,又帅又有本事,那小闺女也可爱得要命,你要是当了后妈,那可是现成的……”
“林雨嘉!你讨打是不是!”
任清羞得满脸通红,直接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挠林雨嘉的痒痒肉。
“不许乱说!谁要当后妈了!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哈哈哈哈……痒……错了错了……女侠饶命……哈哈哈哈……”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薄雾,楚家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腊肉带上,都是自家熏的,城里买不到这味儿。”
唐敏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个劲儿地往里塞。
“还有这几瓶剁辣椒,云云最爱吃的,凡子你也带两瓶回去给陆怡尝尝。”
沈凡乐呵呵地接过瓶子,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屁股在那堆东西上坐了一下,才勉强把盖子合上。
“得嘞!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大云哥毫发无损地带回去。”
灰色的凯美瑞就这样驶出了老小区。
楚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母亲还在挥手的身影,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次回省城,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却让他找回了久违的归属感。
因为出发得早,一路畅通无阻。
沈凡这回没让楚云摸方向盘,自己把着舵,车子开得飞快。
十点刚过,林中市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
灰色的轿车拐进了楚云租住的小区。
两人正要把那一后备箱的母爱往楼上搬,楚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楚云把手里的腊肉递给沈凡,划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喂?是楚医生吗?我是龚阿姨的女儿!就是昨天……在省医科大附院,您给我妈看病的那个。”
楚云眉毛一挑,嘴角勾起淡笑。
“是我,阿姨感觉怎么样?”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女人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昨晚喝了您的药,半夜我妈就不喊燥热了,那种烦躁想把衣服扒光的感觉也没了。今早起来,说是心里那股火像是被水浇灭了一样,还主动喊饿,喝了小半碗米粥呢!楚医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有好转就行,这是药对症了。”
楚云语气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电话那头稍微嘈杂了一下,紧接着换成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楚医生,我是杨略。”
杨略的声音里没了昨日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教意味。
“刚才查房我看过了,病人那层浮越在外的假热确实退了下去。真没想到,在那样的化疗身体底子上,效果竟然立竿见影。”
杨略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作为外科医生,虽然不懂中医深奥的医理,但他常年在临床,太清楚化疗病人的棘手程度了。
身体亏空,正气受损,稍微用药猛一点就可能引起连锁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中医看到化疗后的病人,都只敢开些温吞的调理方子,生怕担责。
像楚云这样,还能把人拉回来的,他是真服气。
“楚医生,后续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这方子还需要调整吗?”
楚云靠在车门上,目光看着远处树梢上的麻雀。
“不用调,效不更方。把剩下的几剂药吃完,体内的阴寒散得差不多了,再换温补气血的方子善后。只要那一阳来复,这命就算保住了。”
“明白了!受教了!”
杨略答应得干脆利落,临挂电话前,又热情地补了一句。
“楚医生,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南林市中心医院坐坐,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您。”
“好说。”
第128章 你这是什么工作狂魔附体?
挂断电话,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提起地上的两大袋土特产。
旁边,沈凡正靠在楼道扶手上,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盯着他。
“怎么?我脸上有花?”
楚云瞥了他一眼,迈步上楼。
沈凡赶紧拎起东西跟上,气喘吁吁地感叹。
“大云哥,那是昨天的那个阿姨?这就好转了?我看那杨医生对你的态度,简直跟对祖师爷似的。啧啧,你现在这架势,真有点那种隐世名医的风范了。”
“少贫嘴,赶紧搬东西。”
楚云脚步轻快,几步就跨上了二楼。
简单的午饭过后,沈凡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准备美美地睡个午觉。
这几天来回奔波,再加上在省城也没怎么闲着,他是真累了。
谁知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踢他的脚后跟。
“起来,去医院。”
楚云换好了白大褂,手里转着车钥匙,精神抖擞。
沈凡睁开眼,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
“哥!我的亲哥!今天还剩半天假呢!你这是什么工作狂魔附体?咱歇会儿不行吗?”
“歇什么歇?我是正儿八经的医院职工,早点回去上班,那是为了多赚点绩效给欣欣买奶粉。”
楚云理了理衣领,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凡。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跟我学两手吗?去外科转转,长长见识,不好吗?”
沈凡苦着一张脸,扶着老腰勉强站了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
“哥,我是真不行了。开了整整一早上的车,腰都要断了。这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楚云目光在他那有些发虚的黑眼圈和此时扶腰的动作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凡子,你这不行啊。”
“什么不行?”沈凡一愣。
楚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小别胜新婚是好事,但也得节制。昨晚和你家陆怡折腾得不轻吧?再加上今天这几百公里长途一开,这就是典型的肾气亏虚,腰膝酸软。”
沈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你……你瞎说什么呢!”
“我是医生,望闻问切,你这脸上都写着呢。”
楚云忍着笑,摆了摆手。
“行了,看你虚成这样,下午你就别去了,在家补觉吧。等晚上下班回来,我给你抓两副补肾固本的药,保证让你重振雄风。”
说完,楚云也不等沈凡反驳,抓起钥匙,潇洒地推门而去。
随着一声关门响。
沈凡僵在客厅中央,一只手还扶着后腰,嘴角疯狂抽搐。
“靠!谁虚了!我那是开车累的!开车!”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无力的辩解在回荡。
楚云前脚刚迈进办公室的大门,那种熟悉的消毒水味儿还没来得及钻进鼻子,两道人影就瞬间从工位上弹了起来。
“楚哥!”
周磊冲在最前面,脸上的眼镜都差点没扶稳,眼神里全是急切。
“省城那边怎么样?论文答辩顺利吗?那帮教授没为难你吧?”
还没等楚云开口,刘荣飞已经挤到了前面,手里甚至还抢过了楚云刚放下的公文包。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以楚哥这水平,那是去答辩吗?那是去给教授们上课!”
刘荣飞满脸堆笑,转头看向楚云时,那表情比见了亲哥还亲。
“楚哥,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对吧?”
楚云看着这两张充满朝气的脸,紧绷了一路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他随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嘴角上扬。
“过了。谢大家关心。”
“漂亮!”
周磊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这边话音未落,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已经递到了楚云手边。
刘荣飞动作麻利,茶叶放的还是他自己舍不得喝的明前龙井。
“楚哥,润润嗓子。对了,排班表上您还是休假状态,下午要不要给您把门诊号挂出去?估计不少老病号都盼着您回来呢。”
楚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摇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也算提前销假,没跟导医台打招呼,突然加号容易乱。下午我就在病房转转,看看那几个重症。”
正聊着,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振海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走了进来。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楚云,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科主任,脸上的褶子瞬间绽放开来。
“哟,小楚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
楚云连忙放下茶杯,身姿微正。
“很顺利,劳主任挂心了。”
顾振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目光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隔壁西医科都能听见。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啊!大家都要多向楚医生学习,钻研医术,提升学历。现在小楚可是咱们科室的金字招牌,是我们的骄傲!”
顾振海这话里,带着七分真心,三分算计。
作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虽然宋鹤鸣那个老家伙又要二次返聘回来分他的权,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但楚云不一样。
这年轻人不仅医术邪门得厉害,现在更是通了天线,跟省医科大、跟京城的专家都搭上了线。
这样的人才,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只要把楚云捧好了,这市医院中医科的政绩,大头还是他顾振海的。
寒暄几句后,顾振海心满意足地背着手离开,留给众人一个看似高大的背影。
顾振海前脚刚走,主治医吴锦文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大瓜的神秘表情。
他压低声音,冲着楚云挤眉弄眼。
“楚云,你听说了没?昨天咱们卫健委的陈主任,发飙了。”
楚云挑眉。
“发飙?”
“可不是嘛!”
吴锦文这会儿兴奋得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陈主任昨天亲自去了趟中医院,把那边的一众领导训得跟孙子似的。尤其是那个内科主任马建民,据说被指着鼻子骂,脸都绿了!”
第129章 嘿嘿,有些人这顶乌纱帽都得悬
楚云神色未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吴锦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又夹杂着幸灾乐祸。
“说起来也是活该。陈主任的女儿在中医院治了快半个月,越治越严重,结果转到咱们这儿,你也知道,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这一对比,中医院那帮人的脸往哪搁?陈主任也就是顾忌着女儿刚出院,不想把事做绝,不然……嘿嘿,有些人这顶乌纱帽都得悬!”
说到这,吴锦文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云一眼。
“这事儿虽然咱们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那是你的功劳。你是给咱们市医院长了大脸了。”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都是为了治病救人,只要患者好了就行。多谢吴哥告诉我这些。”
吴锦文摆摆手,笑得有些尴尬又有些讨好。
“嗨,我干什么了?我就是个传声筒。对了,论文过了就好,以后咱们科室还得靠你撑场面呢。”
楚云笑了笑,没接这个高帽子,而是转头看向值班室里的众人,声音清朗。
“这次去省城大家都帮我分担了不少工作,今晚我做东,咱们老地方聚聚,谁都不许缺席!”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整个下午,楚云都泡在病房里。
从中风后遗症的大爷,到痛经难忍的小姑娘,他一个个仔细查房、辨证、施针。
那种指尖触碰肌肤,银针刺入穴位,看着患者眉头舒展的过程,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脑海中不时闪过的经验值的提示音,更是悦耳动听。
快下班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满了走廊。
楚云掏出手机,给正在家中养肾的沈凡发了条微信。
【别睡了,晚上科室聚餐,带你蹭饭去。正好给你补补。】
……
与此同时,林中市某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气氛却是一片冰冷。
马建民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正如他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
“真是晦气!”
“那个陈伟,简直就是个疯狗!我不就是没把他女儿的病看好吗?疑难杂症本来就有概率,他凭什么带着人冲到医院来指手画脚?当个卫健委主任了不起啊?”
床的另一边,高巧雯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刻薄的不耐烦。
她一声合上化妆盒,转过身盯着马建民。
“马主任,你跟我抱怨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们系统的领导。”
高巧雯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呢?不是说只要我陪你,你就能帮我搞定医药公司的那个大单子吗?现在单子没影儿,你倒是先在这里哭爹喊娘了。”
马建民被这一顿抢白噎得脸色发青。
若是平时,他早就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哄了,但今天他在单位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去哄人。
“急什么!这事儿得缓一缓。现在陈伟盯着中医院,我这个时候去帮你跑关系,那是往枪口上撞!”
“缓一缓?又是缓一缓!”
高巧雯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马建民,你说话到底算不算话?你要是不行就直说,别耽误老娘的时间。宁潇悠那个死女人现在虽然离了婚,但在公司爬得比我还快,我不趁现在拉个大单子压住她,以后还得看她脸色!”
提到宁潇悠,再联想到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楚云,马建民眼中的阴鸷之色更浓了。
他一把拉住高巧雯的手腕,声音阴恻恻的。
“慌什么!这林中市的天还没塌下来呢。这次是我大意了,让那个姓楚的小子捡了个漏。但他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马建民冷笑一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一个小小的卫生所中医,靠着运气治好了一两个病人,真以为就能骑到我头上了?巧雯,你放心,他在市医院蹦跶不了几天。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到时候,你的单子,还有那个楚云,我一并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天一早,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诊室的桌面上。
楚云推门而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迎面扑来。
办公桌早已被擦得锃亮,连那台有些年头的老式电脑显示器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右手边,那个保温杯盖子半掩,热气袅袅升腾,茶叶在水中舒展,正是恰到好处的火候。
刘荣飞笔直地站在桌旁,脸上堆满了笑意。
“楚哥,早!水温刚好,您尝尝。”
楚云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场景,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他跟在宋鹤鸣身后坐门诊,那个端茶递水、擦桌扫地的人是自己。
那时候,他满心只想着能多学一个方子,多听一句辨证,哪怕是给老师提包都觉得是种荣幸。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也享受到了这份专家待遇。
楚云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
“荣飞,费心了。以后不用这么折腾,都是自家兄弟。”
刘荣飞急忙摆手。
“那哪行!跟着您坐门诊,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这点小事儿要是都干不好,我还怎么好意思跟您学真本事?得是我谢您才对。”
这小胖子,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来说,能跟在一个刚在省城露过脸、连卫健委主任都另眼相看的医生身边,这机会比黄金还贵重。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刘荣飞身上。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医科大。”
刘荣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
“说起来,您还是我正儿八经的学长。不过我在学校那是混日子,成绩也就是勉强及格。现在这就业形势您也知道,一年差不多二十万中医科毕业生涌进市场,稍微好点的医院,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学校给我分配的实习点,其实是省城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我家就在林中市,不想跑那么远,我是硬磨着家里托了关系,这才塞进咱们市医院的。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造化。”
二十万毕业生,听着是个庞大的数字,可真正能在这个行业里扎下根的,又有几个?
大部分人,要么转行卖药,要么在基层的泥潭里挣扎,最后泯然众人。
楚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咱们科室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尤其是肯干又有灵性的。你好好学,哪怕起点低点,只要手里有活儿,留下的概率不低。”
刘荣飞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两簇火苗,重重地点头。
“楚哥,有您这句话,我这百多斤肉就交给您了!您指哪我打哪!”
第130章 这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
楚云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伸手握住鼠标,熟练地打开医院的叫号系统。
与此同时,心念微动。
意识深处,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双倍经验卡,激活。】
【幸运卡,激活。】
两道流光在眼前一闪而逝。
今天,是个刷经验的好日子。
清脆的叫号声在走廊里回荡。
【请1号患者到中医科1诊室就诊。】
门帘被掀开。
一对母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母亲约莫四十来岁,打扮得体,但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跟在身后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低着头,那顶鸭舌帽压得很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
刚一进门,那位母亲的目光就在诊室里急切地扫视,最后锁定了坐在电脑后的楚云。
“是楚大夫吗?”
她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救星的激动,甚至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哎哟,终于排上您的号了!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跟我老公,那是定了闹钟,天天守着医院的小程序。这号比春运的火车票还难抢,要是再挂不上,我都打算去黄牛那儿买了!”
楚云虽然来市医院才不到两个月,但这口碑就越传越远。
尤其是经过之前几场硬仗,在那帮老病号的圈子里,小楚大夫这四个字,已经成了金字招牌。
楚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润的目光尽量不去触碰那个敏感的女孩,以免让她感到不适。
“两位请坐。不用这么紧张,既然来了,我们就慢慢看。”
母亲拉着女儿坐下,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楚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目光落在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是来看脸上的痘痘?”
女孩身子微微一僵,没说话,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那一顶鸭舌帽下,露出的半截下巴上,红肿的痤疮若隐若现,有的已经化脓,看着触目惊心。
母亲长叹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楚大夫,您给好好瞧瞧吧。这孩子……这脸是从高一开始烂的,起初就几颗,我们也以为是青春期正常现象。谁知道后来越长越凶,满脸都是!”
她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看着女儿。
“这几年,我们要么是在医院,要么是在去医院的路上。西药吃了一箩筐,什么维A酸、抗生素,吃到孩子胃都坏了。后来听人忽悠,又去了那种美容整形医院,做了什么刷酸、微针,钱花了几万块,结果呢?”
母亲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
“越治越烂!现在孩子连镜子都不敢照,书也不念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以前多开朗的一个姑娘,现在变得跟个闷葫芦一样,我这当妈的心里……真的跟刀割一样啊!”
十七八岁,正是像花骨朵一样绽放的年纪。
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张脸就是命,是自尊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今却被这满脸红肿甚至流脓的痤疮毁得一塌糊涂,别说是出门见人,就是照镜子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楚云没有在那张布满灾难的脸上过多停留,眼神清澈,丝毫没有旁人那种或是嫌弃、或是猎奇的神色。
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白皙,在脉枕上轻轻点了点。
“来,把手伸出来,无论什么病,咱们先把个脉。”
女孩犹豫了一下,身体缩得更紧。
那只手迟迟不肯伸出来,似乎连手腕都怕被人看见。
“听话!楚大夫让你伸手就伸手!”
母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手把女儿的手拽过去。
女孩身子一颤,这才怯生生地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
手腕纤细苍白,皮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楚云三指搭上寸关尺,指尖微动,屏息凝神。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声音温醇。
“没事,问题不大,不用把这事儿想得太严重,天塌不下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有着奇异的魔力。
女孩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楚云收回手,并未直接开方,而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家常。
“平时大小便怎么样?”
女孩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母亲,眼神闪躲。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年轻男医生讨论这种隐私,对于这个年纪的敏感少女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母亲显然是个急性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你看我干什么?大夫怎么问你就怎么答!都这时候了还害什么臊!”
被母亲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女孩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便……挺正常的。就是大夫……大便有些干,好几天才一次。”
楚云微微颔首,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记录下关键信息。
“那情绪呢?是不是经常觉得心里烦躁,像有一团火在烧?还有例假,准不准?”
这话一出,女孩那张本来红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地抠着裤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容易心烦,看谁都不顺眼。例假……一直提前,量挺多的,颜色也深。”
楚云放下了手中的笔。
并没有急着下结论,他又让女孩张开嘴,仔细看了看舌苔。
舌质红,苔黄腻。
一切信息都在脑海中汇聚,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仿佛给出了最优解。
楚云转过头,目光并没有看向焦急的母亲,而是落在一旁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的刘荣飞身上。
“荣飞,记一下。”
刘荣飞瞬间挺直了腰杆,手中的笔握得更紧。
“脉弦而数,舌红苔黄,这是典型的郁热之象。这个病,病机在于毒热蕴结。”
刘荣飞手中的笔飞快舞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楚云这话,就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在医院这个论资排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地方,能遇到一个愿意把辨证思路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的带教老师,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难。
别的实习生跟着老师,那是纯当牛做马,写病历、跑腿、拿外卖,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家藏着掖着都来不及。
也就是楚云,有这种底气和胸襟。
刘荣飞在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刚才楚云的诊断过程。
从问诊到切脉,再到看舌象,原本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症状,被楚云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毒热蕴结,瞬间给理顺了。
豁然开朗。
这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
第131章 我能不能以后都跟着您学?
楚云见刘荣飞领悟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过头,看着那对母女,继续耐心地解释。
“这种严重的痤疮,光治皮是不行的,得从血入手。这孩子现在正读高中吧?学业压力大,心里这根弦一直崩着,这就叫肝郁化火。再加上现在的孩子,饮食口味重,爱吃辣的、油炸的,这脾胃里的湿热排不出去,两把火一凑,热毒就顺着经络往上冲,全发在脸上了。”
这一番话,深入浅出,没有半点掉书袋的晦涩。
母亲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楚大夫,您说得太准了!这孩子就是爱吃麻辣烫,怎么管都不听,一说她还跟我急!”
原本那种病急乱投医的绝望,此刻终于看到了曙光。
母亲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楚大夫,这病是不是不难治?”
“不难。”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手中的处方笺已经被填满。
“清热凉血,解毒散结。这个方子,回去吃上一周。到时候脸上的红肿会消退大半,如果不放心,到时候再来复诊。”
他将处方递给刘荣飞去打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自信淡然的笑容。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源于对医术的绝对掌控。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拿着处方走了。
女孩临出门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医生。
那一刻,她压得很低的帽檐稍微抬起了一些,阴郁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名叫希望的光亮。
随着诊室的门重新合上。
楚云的意识深处,那熟悉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诊治。】
【受双倍经验卡加持,获得经验值+200。】
楚云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感觉,爽!
照这个进度刷下去,等这张双倍经验卡失效之前,他有十足的把握把望诊和切诊全部冲到五级大圆满!
这一上午,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意识深处的储物栏里,四个闪烁着微光的宝箱静静躺在那里。
虽然还没有开启,但光是这掉落率,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比起前几天那种死活不出货的窘境,今天这运气简直是欧皇附体。
“楚哥,喝口水。”
刘荣飞殷勤地递过来一杯温水,随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病历和处方笺,甚至还抢着去开诊室的门,那姿态,比科室里的护工都要标准。
此时的他,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楚哥,今天我是真服了。以前在学校觉得中医就是背背书,刚才看您那一手,我是真开了眼。”
刘荣飞扶着门把手,并没有急着出去,反而是回头看着楚云,语气感慨万千。
“特别是刚才那个痤疮的小姑娘,我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您这一指点,我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这简直比我在学校读半年书都有用。”
楚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上午讲课带来的口干舌燥。
他笑着摇摇头。
“别给我戴高帽,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你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缺的就是临门这一脚,多看多练,你也行。”
“楚哥,您就别谦虚了。”
刘荣飞苦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无奈。
“话是这么说,可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等真熬成了专家,谁还会记得当初当孙子时的艰难?就像咱们科……”
话到嘴边,他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落寞却掩盖不住。
在医院这个名利场,核心技术就是饭碗,谁愿意轻易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掏给别人?
就算是带教老师,大多也是让实习生写写病历、跑跑腿,真到了辨证开方的紧要关头,往往语焉不详。
像楚云这样,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掰碎了喂到嘴里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刘荣飞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猛然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楚哥……不,楚老师!我能不能以后都跟着您学?”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让楚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拜师?
这小子是认真的?
还没等楚云开口,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强烈求学意愿,师徒系统正式开启。】
【恭喜宿主达成收徒前置条件。】
【目前宿主可收录徒弟名额:3/3】
【绑定说明:师徒关系存续期间,宿主将获得徒弟在医术提升过程中获取经验值的50%作为反馈;同时,受宿主气场加持,弟子学习效率提升,可额外获得相当于宿主正常获取经验值的30%。】
一段段淡蓝色的文字流在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楚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就是搞了个经验提款机啊!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假设自己看一个病人,原本的基础经验值是100点。
如果收了刘荣飞当徒弟,这小子站在旁边观摩学习,就能白嫖到30点经验值。
而这30点经验值里,系统又会通过师徒反馈机制,把自己分得的一半,也就是15点,反哺给自己。
也就是说,在不使用任何道具的情况下,自己看一个病人,不仅能拿满原本的100点,还能额外多拿15点!
而且这还是躺赚的!
要是这三个名额都收满了……那岂不是等于自带了一个永久生效的经验加成bUFF?
更别提自己现在手里还捏着双倍经验卡。
楚云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越算越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过……
楚云眉头微皱,意识瞬间沉入系统。
“系统,有个bUG。我有面板能看见具体数值,刘荣飞就是个普通人,他怎么接收这30点经验值?难道他也能看见系统面板?”
这可是个大问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系统的存在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宿主请放心。】
【弟子无法看见系统面板,亦无法感知具体数值。经验值的获取将以顿悟、触类旁通、记忆深刻等形式体现,表现为学习效率和医术水平的显着提升。】
原来如此。
就是给徒弟开了个隐形的智力光环呗?
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第132章 本系统与宿主灵魂唯一绑定
诊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刘荣飞见楚云迟迟没有表态,原本挺直的腰杆慢慢弯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难道楚哥嫌我笨?
还是嫌我刚才太唐突了?
也是,人家凭什么要收自己?非亲非故的……
“楚哥……如果您觉得我不够格,我可以先当个记名学生,您看我表现行不行?我是真心想学中医,不想以后就在医院混日子。”
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被拒绝的恐惧。
楚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诚恳的大男生。
“嗯。”
楚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收徒本来就是谨慎的事情,现在系统这种操作,就相当于给徒弟开了个外挂,楚云肯定得更加谨慎。
他在心里默默问系统。
“系统,如果解除师徒关系,会有什么后果?”
【宿主拥有随时解除师徒关系的权利。】
【关系解除后,宿主将不再获得经验反馈。对于弟子在绑定期间通过系统加成获得的额外能力,宿主可选择保留或收回。注:弟子依靠自身努力领悟的部分无法剥夺。】
还能收回?
楚云眼中闪过精光。
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
我想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抢也抢不走。甚至你要是敢当二五仔,老子能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的霸王条款。
不过……
楚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系统给的。
那如果有一天,系统也突然把赋予他的一切都收回去……
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绝望,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系统,那你呢?你会不会哪天也把我给解绑了?”
意识海中,一片安静。
就在楚云心跳逐渐加快的时候,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冰冷,却听出了一种莫名的坚定。
【请宿主放心。】
【本系统与宿主灵魂唯一绑定,永不解约,直至生命终结。】
食堂里,铝合金饭盒被筷子敲得叮当响。
刘荣飞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半天没动一下。
“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李骁勇把餐盘往对面一搁,探过头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
“挨训了?我就说楚哥虽然看着年轻,但那可是连任清都要请教的大拿,脾气肯定古怪。”
刘荣飞苦笑着摇头,扒拉了一口白饭,味同嚼蜡。
训斥?
要是真挨了一顿骂,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吊在半空,脚不沾地,心里没底。
楚云既没说收下那个师父的头衔,也没严词拒绝,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患得患失。
与此同时,中医科诊室。
楚云正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聚焦在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可收录徒弟名额:3/3】
这数字很有意思。
既然有初始名额,那就意味着随着等级提升,或者完成特定任务,这个上限还能解锁。
这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在组建自己的医疗军团。
绑定的徒弟资质越好,将来反馈回来的经验值就越恐怖。
要是收了三个庸才,哪怕这百分之五十的反馈再诱人,基数太小也是白搭。
甚至可能因为徒弟惹出医疗事故,还要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去擦屁股。
必须谨慎。
刘荣飞这小子虽说态度端正,也有灵性,但能不能真正扛起这开山大弟子的名头,还得再观察观察。
一下午的时间,诊室里的叫号声就没停过。
楚云望闻问切行云流水。
十六个患者。
系统的储物栏里,又多了三个熠熠生辉的宝箱。
夕阳西下。
刘荣飞收拾好最后一份病历,站在办公桌旁,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楚云收拾好听诊器,抬头笑了笑。
“行了,别在那站军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荣飞紧绷的肩膀。
“我刚来市医院没多久,根基未稳,我自己也就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收徒这事儿,传出去太招摇,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不急,你也别多想,先把手头的活儿干漂亮了,比什么都强。”
刘荣飞抬起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楚哥……楚老师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接下来的这一周,刘荣飞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病历写得比教科书还规范,甚至开始主动去翻阅楚云开过的每一张方子,在那琢磨其中的药理。
而楚云也没闲着。
一周的高强度坐诊,再加上系统任务的奖励,储物栏里的宝箱数量已经堆叠到了整整五十个!
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若是今晚全部开启,那场面……
楚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整。
下班时间到。
他刚脱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田甜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护士小姑娘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楚医生,急诊科那边请急会诊!李主任点名让您过去,说是情况很危急!”
楚云挂断电话,抓起白大褂重新披上。
“荣飞,跟上!”
没有废话,两人一前一后,带起一阵风冲出了中医科。
急诊科大厅,人声鼎沸。
刚一进门,急诊内科的主治医生姜医生就迎面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楚医生,您可算来了,这下咱们心里有底了。”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楚云,在市医院早已不是那个刚来的透明人,而是能让陈主任点名表扬的红人。
姜医生一边引路,一边语速飞快地介绍情况。
穿过走廊,直奔抢救室。
大门推开,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急诊科主任李鑫正眉头紧锁地看着监护仪,而他身旁,站着一位五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医生。
妇产科的一把手,乔主任。
连这两位大佛都镇不住,看来这病人的棘手程度非同一般。
“楚云来了。”
李鑫顾不上寒暄,指着病床上那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女人。
“乔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楚云,中医造诣极深。”
第133章 这方子开得漂亮
乔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眼楚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质疑。
“患者二十八岁,十天前在我院顺产一男婴,六斤三两,产后三天出院。五天前开始发热,伴有寒战和小腹剧痛。”
乔主任语速极快。
“她在下面村卫生室输了三天液,抗生素用了个遍,不仅没退烧,今天下午突然高热惊厥,人都要烧迷糊了才送回来。”
产后感染。
这是妇产科最怕遇到的情况之一,搞不好就是脓毒血症,也就是俗称的败血症,是要出人命的。
楚云面色沉静,快步走到床边。
患者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嘴唇干裂,身体不自主地微微抽搐,浑身滚烫。
三指搭上寸关尺。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急促而有力。
脉数有力。
他又让刘荣飞帮忙掰开患者的嘴。
舌质红绛,舌苔黄厚而干燥。
一股热浪仿佛顺着患者的呼吸喷薄而出。
典型的热毒炽盛!
这不是普通的炎症,这是体内的火烧到了极致,正邪交争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怎么样?”
李鑫在一旁催促了一句。
楚云松开手,直起身子,目光如炬。
“热入血室,邪毒内侵,而且这毒气太盛,已经不是常规的清热解毒能压得住的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处方笺。
“这时候不能温吞,必须重剂猛攻!既然是火毒,那就用大水泼灭它!主攻邪毒,清热、解毒、泻火,三管齐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药名跃然纸上。
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大剂量的清热药。
楚云撕下处方,递给李鑫。
“立刻煎服,两小时一次。”
李鑫接过方子,正要递给护士去抓药,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鹤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刚接到通知赶过来的。
“老宋来了!”
李鑫眼睛一亮,顺手将手里的方子递了过去。
“正好,楚云刚开了方子,你是行家,给掌掌眼!”
宋鹤鸣并没有急着表态。
他两根手指捏着轻飘飘的处方笺,目光在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上扫过,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得温和,最后竟浮现出惊艳。
“三黄解毒汤。”
宋鹤鸣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省城那位妇科圣手,齐老晚年创下的方子。药性苦寒直折,专攻热毒,但用在产后气血两虚的产妇身上,无异于在走钢丝。稍微拿捏不好分寸,热毒未去,正气先亡。”
李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正要开口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宋鹤鸣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这几味加减做得极妙!护胃气,存津液,既用雷霆手段灭火,又留了后路护身。辨证精准,胆大心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云。
“这方子开得漂亮。”
楚云心头微动,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谦逊的弧度。
“宋老师谬赞了,我也是在一本医案上看到的,现学现卖,心里其实也没底。”
嘴上客气,心里却不免有些诧异。
这方子也属于相对冷门的绝活,没想到身处地级市医院的宋鹤鸣,竟然也能一眼认出出处。
看来这位科主任,肚子里的墨水远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要深。
“你就别谦虚了。”
宋鹤鸣把处方笺塞到护士手里,示意赶紧去抓药煎煮,转过头看着楚云,眼角的笑纹都堆在了一起。
“现在流行那个叫什么……鼓励式教育?当师父的,该夸就得夸,把你夸得心花怒放,以后干活才更有劲儿不是?”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原本凝重的抢救室气氛瞬间缓和。
“行了,这边有老李和乔主任盯着,出不了岔子。折腾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走,去家里吃,你师娘今天特意买了条桂鱼。”
自从楚云来了林中市,这种家宴”几乎成了惯例。
起初还是宋鹤鸣爱才心切,想提携后辈。
可随着楚云一次次展现出惊人的医术,连宋鹤鸣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提携里,不知不觉多了讨好的意味。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医疗圈子里,谁手里握着王牌,谁的腰杆子就硬。
而楚云,就是那张最大的王牌。
“那就叨扰老师了。”
楚云也没矫情,掏出手机给沈凡发了条晚上不回吃的微信,便跟着宋鹤鸣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到了宋家楼下,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听见动静,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站起身。
眉眼之间,竟和宋鹤鸣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书卷气和年轻人的锐利。
“回来了?”
宋鹤鸣换着拖鞋,笑着介绍。
“楚云,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宋景天。景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楚云。”
“什么叫不成器,爸你在外人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宋景天爽朗一笑,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掌心温热有力。
“楚哥,久仰大名。我爸这段时间打电话,三句不离你的名字,刚才还在念叨呢,说你要是不来,这顿饭他都吃不香。”
“言重了,我可比你还小几岁呢。”
楚云握住对方的手,礼貌地点头。
“你们哥俩先聊着,我去厨房帮你妈搭把手,那个鱼还得最后浇个汁儿。”
宋鹤鸣乐呵呵地解开袖扣,转身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气氛却并不尴尬。
宋景天显然是个自来熟,拉着楚云在沙发上坐下,手脚麻利地泡茶倒水。
“宋哥,怎么没见嫂子和孩子一块儿回来?”
楚云扫视了一圈屋内,随口问道。
“没,都在省城呢。”
宋景天把茶杯推到楚云面前,无奈地耸了耸肩。
“孩子刚上小学,课业紧,各种补习班连轴转,离不开人。我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二老,顺便处理点分公司的事儿,待两天就得走。”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楚哥,听说前阵子连省城的学生都在你手里吃了瘪?”
楚云哑然失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也是宋老师告诉你的?就是学术探讨,没那么夸张。”
“我爸那人我了解,要是普通医生,他才懒得费那个口舌。今天咱们哥俩高低得整两杯,我可是把你当偶像看的。”
宋景天转身从酒柜里摸出一瓶珍藏的五粮液,眼神里透着股真诚的热络。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没有什么虚伪的试探,也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宋景天虽然是省城大公司的高管,但身上没有半点架子,几杯酒下肚,两人更是相谈甚欢。
第134章 非酋附体?
饭后,宋鹤鸣夫妇在厨房收拾残局。
玄关处,宋景天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楚哥,加个好友。我知道你肯定非池中之物,林中市这浅滩留不住你。等你以后回去了省城发展,咱哥俩必须好好聚聚,到时候我做东。”
“好,一言为定。”
楚云扫码添加,那声一言为定说得笃定而自信。
省城?
那是必然要回去的。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去拿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去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告别了宋家,回到出租屋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刚推开卧室门,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沈凡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跟陆怡视频,语气腻歪。
“宝宝,我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
“哎呀你别闹,楚云回来了……”
楚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白了发小一眼,抓起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花洒喷出热水,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雾气蒸腾中,楚云闭着眼。
但他此时的注意力,早已不在现实世界。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幽然浮现。
储物栏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十个初级宝箱,正散发着诱人的淡淡光晕。
这就是这一周疯狂接诊,没日没夜肝经验的成果。
楚云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坐在床边,平静地下达指令。
“系统,五十个初级宝箱,全部开启!”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落下,绚烂的特效光芒散去。
楚云满怀期待地意念探入虚拟背包,下一秒,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坑爹呢这是!
整整五十个宝箱,开出来的东西琳琅满目,却大多是些鸡肋。
除了几沓红彤彤的钞票和一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经验球之外,连本像样的技能书都没有。
非酋附体?
他不甘心地在背包格子里翻找,指尖忽然停在了一张泛着紫金色光泽的卡片上。
【等级体验卡(稀有):使用后,宿主中医等级将强制提升至LV8,时效14小时。注:体验期间感悟可保留。】
楚云呼吸停滞了一拍。
LV8?
这是什么概念!
依照系统这严苛的评级标准,他目前的LV5已经能在林中市横着走,哪怕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卫健委那位顾广白教授,撑死也就是LV8或者LV9的水平。
至于那位德高望重的国医圣手任学修,估计在LV11到LV12之间。
这张卡,相当于让他拥有了半步国医圣手的实力,整整十四个小时!
楚云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令人绝望的升级进度条。
LV5升LV6就需要足足六万经验值,按照这个几何倍增的趋势,想要靠肝经验升到LV8,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绝对的保命底牌。
若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或者需要镇场子的关键时刻,这就等同于随身带了一位顶级专家。
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楚云瞥了一眼背包角落里那个从南林市带回来的中级宝箱,原本跃跃欲试的手指缩了回来。
运气守恒定律,刚刚出了张紫卡,这会儿运气估计透支了,还是攒一攒,留着下次沐浴焚香再开。
这一觉,楚云睡得格外踏实。
……
次日清晨。
妇产科主任乔丽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进护士站。
她眼下的乌青即便盖了粉底也若隐若现,显然昨晚因为担心那个产后高热惊厥的产妇,一夜没睡好。
“昨晚那个15床,情况怎么样?”
乔丽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转头询问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小伙,此刻正顶着鸡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主任,那产妇……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语气迟疑。
“烧退了,说是肚子也不疼了。昨晚大概四点多才睡踏实,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
“退了?”
乔丽动作一顿,白大褂的扣子差点扣错。
那个产妇送来的时候可是热毒入血,高烧惊厥,整个人都在鬼门关边缘徘徊。
按照西医的抗感染流程,怎么也得折腾个三五天才能稳住体征,这才过了一宿?
“去看看。”
她也不废话,拿起听诊器就往病房走。
推开15号病房的门,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
清晨的阳光洒在病床上,原本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产妇,此刻正靠坐在床头。
那个忙前忙后的丈夫不在,估计是下楼买早点去了。
听到开门声,产妇转过头,脸上竟然有了几分血色。
“乔主任,早啊。”
乔丽脚下的步子一顿,眼中闪过震惊。
这精神头,跟昨天那个半昏迷状态的病人简直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产妇的额头。
触手温凉,体温完全正常。
产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好多了。昨晚喝完那个中药,半夜出了一身大汗,然后就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也不烧了,肚子那种绞痛也消失了,后半夜睡得特别香。这不,刚才醒了觉得饿得慌,让我老公去买馄饨了。”
饿了?
“恶露呢?还有异味吗?”
乔丽神色严肃,掀开被子一角。
“没那么多了,味道好像也淡了不少。”
一番查体下来,乔丽彻底服气了。
腹软,无压痛,子宫复旧良好,生命体征平稳得不像话。
她站直身子,帮产妇掖好被角,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恢复得非常好。楚医生昨天开的那三剂药,记得要按时喝完,巩固一下疗效。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喊医生。”
“哎,好嘞,谢谢乔主任,也替我谢谢那个楚医生,神了真的是!”
第135章 您的意思是打算收下我了?
走出病房,乔丽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
关于楚云这个名字,她这段时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什么中医科金字招牌,什么起死回生,原本以为多少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
毕竟在西医的固有印象里,中医就是慢郎中,调理调理亚健康还行,真遇到这种急危重症,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
一夜之间,力挽狂澜。
这哪里是治病慢?
这见效速度,比顶级的抗生素还要霸道三分!
这个楚云,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诊室的门被推开。
楚云刚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到领口,一杯温度适宜的龙井便递到了手边。
“师……楚哥,您喝茶。”
刘荣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却亢奋异常。
他把茶杯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往楚云桌角一搁。
“昨天那个中风偏瘫的方子,还有下午那例痛经的辩证,我回去复盘了一整宿。特别是您用的那一味全蝎,简直是神来之笔,我翻了以前的医案才想明白,这是虫类搜剔,通络止痛的路子,受益匪浅。”
楚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叠纸张,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把患者的病历打印带回去了?”
这一声反问语气不重。
刘荣飞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摆手。
“没!绝对没有!楚哥您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违反医院规定。这都是我凭记忆默写的症状和舌脉,名字我都用的代号,绝对没泄露半点隐私!”
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得手足无措的实习生,楚云眼中的严厉散去,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别紧张,我不是怪你。”
刘荣飞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却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心酸。
“楚哥,其实我就是……怕跟不上。咱们学医的,特别是中医,太卷了。要是没人带,就像在黑屋子里瞎摸,连门把手在哪都不知道。难得能跟在您身边,我就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学东西的机会,哪怕是死记硬背,我也想把它刻进脑子里。”
这番话有些掏心窝子。
在这个学历贬值、竞争白热化的年代,一个非顶尖院校出身的实习生,想要在三甲医院留下来,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楚云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这几天,这小子的勤快和眼力见儿,他都看在眼里。
天赋尚可,最重要的是心性纯良,肯吃苦,懂尊卑。
那个师徒系统既然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中医这门手艺,终究是要传承的,多一个人学会,世上或许就少几个被病痛折磨的人。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
楚云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想学,那就得把心沉下来。以后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难点,或者看不懂的方义,随时问我。”
刘荣飞正准备去收拾诊桌,闻言动作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随时问?
这在讲究门户之见的杏林行当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谢谢楚哥!我一定……”
他下意识地就要鞠躬道谢,话到嘴边,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崩断重连,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
“师……师父?您的意思是打算收下我了?”
楚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巨大的喜悦在刘荣飞脑海里炸开,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慌乱中左顾右盼,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空杯子里倒,嘴里语无伦次。
“敬茶!对,得敬茶!师父您坐好,我给您……”
“停。”
楚云抬手虚按,止住了他这番大张旗鼓的动作。
“意思到了就行。这是在医院,人多眼杂,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低调点。”
“哎!哎!听师父的!”
与此同时,楚云的脑海深处,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悄然展开。
【师徒绑定成功!】
【当前徒弟位:1/3】
【徒弟:刘荣飞】
【悟性:中等偏上】
【当前状态:极度兴奋,求知欲爆棚】
【师徒羁绊生效:宿主传授医理时,徒弟领悟速度提升50%;徒弟诊治经验将按比例反馈宿主。】
成了。
楚云心中一定,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既成全了这小子的前途,又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经验加成器,何乐而不为。
“那个……1号,进来吧!”
分诊台的叫号声恰好响起。
楚云收敛心神,瞬间进入了那种心止如水的临诊状态。
“坐。哪儿不舒服?”
“医生,我这背上老是长痘,又疼又痒……”
……
这一上午。
楚云看病的速度极快,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
脉诊三指落下,不出半分钟便知五脏虚实;舌苔一瞥,体内寒热湿毒无所遁形。
刘荣飞在一旁也没闲着,抄方、解释医嘱、引导患者,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好得出奇。
以往楚云开方时,他总要皱着眉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个大概,可今天,只要楚云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落在处方笺上,那些药名仿佛就活了过来,自动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君臣佐使的架构瞬间清晰明了。
“下一位!”
“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湿热下注。开四妙散加味。”
“下一位!”
“气短乏力,语声低微,这是肺脾气虚。补中益气汤走起。”
楚云没有任何卡顿。
在他的视野角落里,系统的提示音简直是在奏乐。
【诊治成功,经验值+150!】
【诊治成功,获得初级宝箱*1】
【徒弟刘荣飞领悟四妙散精髓,宿主获得额外经验加成!】
时间飞逝。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半,送走最后一个拿着药单千恩万谢的老大爷,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虚拟背包。
又是七个宝箱入账。
虽然只是初级,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这就是变强的资本。
他正准备招呼刘荣飞去食堂吃饭,一转头,却发现这小子正捧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一脸呆滞地站在窗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累傻了?”
第136章 师父,我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楚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刘荣飞回过神,转头看向楚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师父……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今天脑子特别好使。以前那些觉得晦涩难懂的药理,今天您开方的时候,我好像看一眼就全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词。
“醍醐灌顶!”
“以前那是死记硬背,今天是真的懂了其中的逻辑。师父,我是不是突然开窍了?”
听着这傻小子的自我怀疑,楚云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淡然模样。
“中医讲究个悟字。既然拜了师,入了门,有了这点进步也是理所应当的,别大惊小怪。”
说着,他意念微动,点开了系统面板上关于刘荣飞的详细数据。
这一看,连楚云自己都有些惊讶。
绑定之前,这小子的各项技能树基本都是灰扑扑的LV1,也就是个刚出校门的菜鸟水平。
可现在,短短一个上午。
【中医内科:LV1→ LV2(初窥门径)】
【中药药理:LV1→ LV2(融会贯通)】
楚云关掉只对自己可见的系统面板,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处方笺,轻轻点了点桌面。
“每一次我辨证分析,其实都是在拆解过程。你听进去了,脑子转起来了,经验自然就成了你的。不过……”
话锋一转,楚云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光听不练假把式。以后患者进门,你别光顾着抄方子。先自己看,望神色、观舌苔,心里先给个判断。等我开口问诊的时候,你再拿你的判断跟我的结论对一对。只有找出差距,那才是真进步。”
刘荣飞听得连连点头,手中的笔杆子攥得发白,恨不得把这几句金玉良言刻在骨头上。
“还有,中医的手感是书本上教不会的。”
楚云指了指窗外住院部的方向。
“没事多去病房转转。那些住院的患者,病情相对稳定,你去摸摸脉,感受感受。书上写的如盘走珠是什么样,‘如水漂木又是什么样。只有指尖有了触感,心底才能有底气。”
“明白了!”
刘荣飞重重地应了一声。
“谢谢师父指点!”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的人流熙熙攘攘。
刘荣飞胡乱扒拉了两口餐盘里的土豆烧肉,还没等嘴里的饭咽下去,就抓起白大褂往身上一披,冲出了食堂大门。
住院部,中医科病房。
往常这个时候,实习生们要么躲在值班室打游戏,要么找个角落补觉。
唯独刘荣飞,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蹑手蹑脚地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大爷,我是咱们科的实习医生,那个……能不能耽误您两分钟,我给您号个脉?对,就是复查一下。”
指尖搭上手腕,刘荣飞屏息凝神。
脉来急促,指下有力……这是滑数脉?
他眉头紧锁,闭着眼在脑海里搜索着楚云之前的教导,又对比着教科书上的条文,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整整一个中午,他在十几张病床前转了个遍。
接下来的两天,中医科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只要楚云坐诊,刘荣飞必定雷打不动地坐在旁边。
一旦到了饭点或者下班时间,这小子就一头扎进病房区,拉着患者的手就不放。
周四清晨,诊室。
刘荣飞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按捺不住脸上的喜色。
“师父!我感觉我摸到了!”
他放下抹布,凑到楚云跟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昨晚给18床那个哮喘病人号脉,我真切感觉到了那种浮紧的象,就像是按在紧绷的琴弦上,稍稍一按就能感觉到反弹。跟您之前讲的一模一样!”
楚云正整理着白大褂的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向刘荣飞。
心念微动,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再次浮现。
【徒弟:刘荣飞】
【状态:勤学苦练,顿悟中】
【技能更新:】
【望诊:LV1→ LV3】
【闻诊:LV1→ LV3】
【问诊:LV1→ LV3】
【切诊:LV1→ LV3】
【综合评价:该徒弟在名师(宿主)指点下,进步神速,已具备独立接诊常见病能力。】
楚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家伙。
连升两级。
要知道,在系统的评级体系里,LV3基本上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后,在三甲医院临床摸爬滚打一两年才能有的水平。
很多规培生熬了三年,诊脉的手感也未必能达到这个精准度。
师徒羁绊加上这小子的死磕劲儿,效果竟然如此恐怖。
楚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心里盘算了一番。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大半年,刘荣飞在林中市医院中医科绝对能有一席之地,甚至能把那几个混日子的老主治给比下去。
“不错。”
楚云淡淡吐出两个字,虽没太多表情,但语气里的肯定让刘荣飞差点没蹦起来。
“看来这两天没白跑。不过别翘尾巴,感觉抓住了还得稳住,今天上午的号不少,继续练。”
“是!师父您瞧好吧!”
……
与此同时,住院部医生值班室。
周磊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水笔,听着走廊外刘荣飞那充满干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嘴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瞧瞧,这刘荣飞最近是不是打了鸡血?大清早的就在那献殷勤,也不嫌累得慌。”
对面,李骁勇正对着电脑敲病历,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透过玻璃窗往外瞄了一眼,语气有些发酸。
“人家那叫勤快。你没看出来么?现在楚云去哪都带着他,连急诊会诊都让他跟着。这待遇,咱们科谁有?”
周磊把笔往桌上一拍,撇了撇嘴。
“切,不就是鹦鹉学舌么?楚医生怎么做,他就怎么学,连那个说话的调调都在模仿。明显的走捷径,想抱大腿上位呗。”
话虽这么说,周磊眼底的嫉妒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几天刘荣飞的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们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
那原本生疏的手法,现在越来越老练,回答主任提问时也越来越有底气。
这种被人甩开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骁勇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别酸了。就算是鹦鹉学舌,那也得有人愿意教啊。咱们当时要是也能豁下脸皮去端茶递水……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捷足先登了,咱们啊,只能在这干瞪眼。”
第137章 您说谁?楚云?楚医生?
半个月的光阴,在繁忙的诊室与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间悄然流逝。
楚云坐在办公桌前,意念微动,眼前上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轻轻闪烁。原本亮着金光的双倍经验卡图标,此刻已经黯淡下去,彻底灰暗。
虽然经验加成的快感不再,但这半个月的疯狂接诊,收益堪称恐怖。
【技能面板更新】
【望诊:LV5(炉火纯青)】
【药理:LV5(信手拈来)】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目光深邃。
五级。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跳动。现在的他,只消一眼扫过患者的面色、步态,甚至那一闪而过的神情,脑海中便能自动构建出数种可能的病机模型。
至于药理,十八反十九畏,千百种药材的君臣佐使,早已烂熟于心。
只可惜,闻诊、问诊和切诊还卡在四级的门槛上。
系统提示音犹在耳边:【集齐五诊LV5,即可解锁名医风云榜,查看宿主真实排位。】
楚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淡笑。
风云榜么?倒是让人期待。
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医术,放在全国,是个什么位置。
不仅是系统面板在变,外界的风评也在悄然发酵。
如今提起市医院中医科,不管是隔壁的中医院,还是几条街外的妇幼保健院,谁不知道来了个有水准的年轻神医?
……
上午十点,阳光有些刺眼。
急诊科门口,凄厉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一辆印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刹停在接诊平台。
后车门刚一弹开,陈稻糠就火急火燎地跳了下来。
这位平日里在镇卫生院里还要端着几分架子的院长,此刻头发凌乱,满头大汗,那张圆滑势利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快!快点!担架!”
他和一名急诊科的主治医生合力将平车拽下。
担架上躺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名叫小军。此时的小军双眼无神,眼皮耷拉着,嘴角甚至有着无法控制的涎水流出,整个人呼吸急促而浅薄。
“什么情况?家属讲清楚!”
急诊主治医生一边推着平车往抢救室狂奔,一边厉声发问。
陈稻糠一边小跑跟着,一边喘着粗气解释。
“复视!看东西重影!而且全身没力气,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嚼不动饭了,刚才在车上……在车上直接喘不上气了!”
主治医生眉头紧锁,脚下生风。
“复视、咀嚼无力、呼吸困难……护士!准备氧气面罩,先推去做个脑部ct,排除脑血管意外!”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ct室。
等待检查的间隙,陈稻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忙碌的主治医生,习惯性地想要套个近乎,找找存在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想要递过去,却又觉得场合不对,讪讪地收了回来。
“那个……医生,麻烦你们多费心。我是下面镇卫生所的所长,陈稻糠。咱们同行,平时也没少往你们市医院转病人,这小军是我们院职工的家属,您看……”
主治医生头也没抬,正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职业而冷淡。
“放心吧,进了急诊科,谁都是病人,我们会按规章制度治疗。”
显然,一个镇卫生所的所长,在市医院急诊科这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地方,并没有多大的面子。
陈稻糠讨了个没趣,脸上的肌肉尴尬地抽动了两下。
他转了转眼珠,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医院中医科有个叫楚云的医生吧?他以前就是我们卫生所的,还是我手底下的兵,才调来不久。”
正在记录数据的主治医生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陈稻糠一眼。
“您说谁?楚云?楚医生?”
陈稻糠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啊……是啊,楚云。”
下一秒,主治医生的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陈所长,您怎么不早说啊!我是真不知道楚医生是从您那儿出来的。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主治医生把病历夹往腋下一夹,语气里满是推崇。
“楚医生现在可是我们全院的名人,那医术神了!既然您跟楚医生这么熟,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啊。这病人的情况复杂,要是能请动楚医生过来看看,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稻糠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主治医生,心里一惊。
楚云?
那个被前妻嫌弃、在卫生所里窝囊了几年的楚云?
在这市医院,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连急诊科的医生都对他这么推崇备至?
“啊……好,好,我这就打。”
陈稻糠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小军的病情,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撼。
……
中医科诊室。
楚云刚给一位偏头痛的患者开完方子,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
【陈稻糠】。
楚云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于这位势利圆滑的前领导,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医者面前无私仇。
既然这时候打电话来,多半是急事。
楚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平淡。
“喂,陈院长。”
听筒里传来陈稻糠略显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这声音与记忆中那个颐指气使的院长判若两人。
“哎,小楚啊……我是陈稻糠。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是这么个事儿,小军,就咱卫生所老张的儿子,生病了,这会儿刚送到你们市医院急诊科。”
楚云眼神一凝,手中的钢笔轻轻旋上笔帽。
“小军?什么症状?严重吗?”
陈稻糠在电话那头急促地描述着。
“严重!很严重!眼睛看东西重影,眼皮抬不起来,浑身没劲,刚才还喘不上气,像是……像是那口气要断了一样。”
重症肌无力危象?
楚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LV5的望诊经验虽然隔着电话无法施展,但凭借描述,他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病,凶险。
“小楚,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过来给看看?这急诊科的医生也建议请你……”
第138章 中医称之为痿证
陈稻糠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底气不足。
楚云看了一眼诊室外还在排队的几个病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人命关天。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对着电话沉声道:
“我这里处理完最后两个病人,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楚云推开诊室的门,对着走廊里候诊的患者抱歉地拱了拱手。
“各位,急诊那边有个危重病人需要会诊。剩下的几位,麻烦稍等我十分钟,我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
急诊抢救室的空气凝重。
廖主治医师目光紧盯着监护屏上起伏不定的波形,头也不回地发问。
“陈所长,楚医生那边怎么回复?”
陈稻糠握着还发烫的手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说……他那边手里还有最后两个病人,处理完马上就过来。”
“坐门诊?”
廖医生闻言,紧绷的脸上竟露出理解的笑意,那是同行间特有的默契与敬佩。
“也是,楚医生现在是我们医院的红人,挂他号的人排着队呢,确实不好扔下病人直接跑。既然楚医生发话了,那我们就按他的医嘱办,您稍微等等。”
陈稻糠整个人愣在原地。
坐门诊?
在市三甲医院坐门诊?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要知道,在镇卫生所那会儿,楚云就是个闷葫芦,除了开点不痛不痒的中药,稍微重点的病号都得往上转。
这才离开多久?
一个月?
怎么到了这藏龙卧虎的市医院,反倒成了香饽饽?
陈稻糠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认识的那个窝囊废楚云被调包了一样。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一名护士手里挥舞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脚下生风地冲了进来。
“廖医生,ct结果出来了!”
廖医生一把抓过报告单,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上面的影像结论。
“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密度影,中线结构居中……排除了脑出血和脑梗死。”
虽然排除了最凶险的脑血管意外,但廖医生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不是脑子的问题,这呼吸困难和肌无力是从哪来的?
陈稻糠伸长了脖子,正准备追问两句。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
抢救室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陈稻糠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进来的男人身着笔挺的白大褂,胸前的听诊器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张熟悉的脸庞依旧清俊,但眉宇间那股子曾经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畏缩,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从容与自信。
这……这是楚云?
那个在卫生所里被前妻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楚云?
陈稻糠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小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平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反而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楚……楚医生,你来了。”
楚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并没有在陈稻糠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病床。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陈稻糠此时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下级。
廖医生见到楚云,立刻将手中的ct片子递了过去,态度谦逊得不像是一个急诊科的资深主治。
“楚医生,您看。ct排除了脑血管意外。结合患者眼睑下垂、复视、咀嚼无力以及呼吸肌麻痹的症状,我怀疑是重症肌无力危象,但还需要做新斯的明试验或者肌电图进一步确诊。”
楚云接过片子,对着观片灯仅扫了一眼,便将其放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先看看病人。”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小军的手腕上。
指尖之下,脉象细弱如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宗气下陷之兆。
楚云一边诊脉,一边侧过头,看向陈稻糠。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我是说最早出现的症状。”
陈稻糠被这眼神一刺,打了个激灵,连忙在脑子里搜刮信息。
“大概……大概有二十来天了。一开始小军就说身上没劲儿,我也没当回事,以为是累着了,就让他在家休息。谁知道后面越来越严重,让他上来检查他也不听,直到今天早上连饭都嚼不动了,这不……刚才在车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就是了。”
楚云松开手指,又轻轻掰开患者的口腔。
舌质淡白,边缘布满了明显的齿痕,舌苔薄白而润。
“脾主肌肉,脾气虚则四肢不用。舌淡胖大有齿痕,脉细弱,这是典型的脾胃虚损,中气下陷。”
楚云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晃了晃患者的瞳孔,语气笃定。
“中医称之为痿证,也就是廖医生判断的重症肌无力。这种病,起病隐匿,发展却快,一旦累及呼吸肌,就是生死一线。”
廖医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
“还得是楚医生,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那您看这病人……”
楚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转头看向廖医生。
“廖医生,这病人如果不介意的话,转到我们中医科吧?我有把握。”
廖医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
“求之不得!楚医生您肯接手,那是病人的福气。在这方面,咱们院谁不知道您是专家?您说了算!”
这番恭维并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急诊科最怕这种不知根底的疑难杂症,有人肯接盘,还是全院公认的神医,他高兴还来不及。
楚云点点头,随即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默默学习的刘荣飞。
“荣飞。”
“老师,我在!”
刘荣飞此刻反应神速,腰杆挺得笔直。
“去,帮家属跑一趟手续,把病人转到我们科室。然后立刻回科里,找我开医嘱,准备黄芪、党参重剂。”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
刘荣飞答应得干脆利落,接过陈稻糠手里的住院单,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陈稻糠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年轻医生,那是市医院的医生啊!
哪怕是个实习生,放在镇上也是个人物,此刻居然能被楚云使唤?
第139章 你办事,我放心
刚出了留观室的大门,迎面便撞见个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
白大褂敞着,里头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神色匆匆,正是急诊科的大主任,李鑫。
见到楚云,李鑫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弛,脚步骤然一顿。
“哟,楚医生?这会儿怎么跑我们急诊来了?是有什么特别棘手的病人?”
还没等楚云开口,跟在后头推着平车的廖医生赶紧抢前半步,脸上堆着笑解释。
“主任,这位小军患者,是楚医生以前单位的老领导亲自送过来的。”
说着,廖医生眼神若有若无地往陈稻糠身上瞟了一下。
楚云神色淡然,侧身指了指身旁早已惊得有些木讷的陈稻糠。
“李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下面乡镇卫生院的陈稻糠所长。这孩子是他带来的病人。”
陈稻糠只觉得喉咙发干。
眼前这位可是李鑫啊!
市医院急诊科的一把手,在林中市医疗圈子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平日里要是能在酒桌上敬李主任一杯酒,那都够他陈稻糠回镇上吹半年的。
此刻,他却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点头哈腰。
“李……李主任好,给您添麻烦了。”
李鑫只是礼貌性地冲陈稻糠点了点头,视线随即又转回了楚云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显而易见。
“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重症肌无力危象。”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看了片子,排除了脑部问题。既然病因在脾胃气虚,我打算把人转到我们中医科去,用中药配合针灸试试。”
李鑫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行,既然是你亲自上手治疗,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人交给你,我也省得还要去请神经内科那帮人下来会诊了,你办事,我放心。”
这轻飘飘的一句我放心,听在陈稻糠耳朵里,却异常沉重。
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可是急诊科主任啊!
想当初,市中医院那个副主任宋鹤鸣下乡义诊,也就是个副职,那谱摆得比天还大。
整个卫生所上下,为了接待宋鹤鸣,那是杀鸡宰羊,好话说是了一箩筐,生怕招待不周。
可现在呢?
堂堂市三甲医院的正牌科主任,对楚云客气得就像是面对同级别的专家,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讨好?
这楚云,难道真是那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没等陈稻糠那颗受到剧烈冲击的心脏平复下来,刘荣飞手里挥舞着几张单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老师!手续都办妥了!咱们走吧?”
“走。”
楚云一声令下,急诊科的护士配合着刘荣飞,推起平车就往电梯口走。
一路上,陈稻糠跟在队伍末尾,眼神复杂地盯着楚云挺拔的背影。
那原本在他眼里窝囊废一样的背影,此刻竟显得如此高大,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穿过长长的走廊,刚一踏进中医科的病区,气氛又是一变。
护士站里,几个正在配药的小护士一抬头,脸上立马绽放出花儿一样的笑容。
“楚医生回来啦!”
“楚哥,刚才有个病人还问您呢!”
正埋头写病历的住院医李骁勇,听到动静更是把笔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上手就帮着推车。
“楚哥,这是新收的?放几床?我来弄!”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主任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振海背着手踱步出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
“怎么个情况?小楚,这么大阵仗?”
楚云停下脚步,侧身将身后的陈稻糠让了出来。
“顾主任,这位是镇卫生所的陈所长。患者是重症肌无力,情况比较急,我就直接带回来了,打算收入院,我亲自管。”
顾振海哦了一声,目光在陈稻糠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笑呵呵地点头。
“行,既然到了咱们这儿,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说完,这位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老主任,竟转过头,对着陈稻糠和颜悦色地开了口。
“陈所长是吧?既然是小楚的老领导,到了我们中医科就别见外,跟到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小楚提,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陈稻糠这下是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只知道机械地点头。
如果说李鑫的客气让他震惊,那顾振海这番话,简直就是把他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这医院从上到下,是不是都吃错药了?
还是说……
陈稻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最合理的念头:这楚云,该不会是被院长相中,做了倒插门女婿了吧?
不然仅仅凭医术,怎么可能短短两三个月,就混到这种呼风唤雨的地步?
就在陈稻糠胡思乱想、内心戏十足的时候,楚云已经指挥着众人将小军安顿进了病房。
“荣飞,拿着我的方子去抓药,要快。另外,去把针拿来。”
楚云站在病床前,一边给小军调整体位,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知道了老师!马上就来!”
刘荣飞领命而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楚云这才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陈稻糠,语气变得郑重。
“陈所长,丑话我也得说在前头。重症肌无力这种病,也就是咱们中医说的痿证,那是本虚标实,治疗起来肯定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特别是这种累及呼吸肌的危象,想立竿见影一下子就好全,不现实。您和家属,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专业度拉满。
陈稻糠回过神来,看着楚云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那些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
他连忙点头,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语气诚惶诚恐。
“懂!我都懂!楚……楚医生,您尽管治,只要能保住这孩子的命,我们全听您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您客气了,治病救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140章 楚哥,你这是要亲自上手针灸?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外的宁静,紧接着门口人影晃动。
吴锦文领着周磊几个人火急火燎地挤了进来,刚进门,目光就锁在正在净手的楚云身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楚哥,你这是要亲自上手针灸?”
要知道,现在的中医圈子里,虽然讲究个一专多能,大多医生号脉开方那是看家本领,可真到了针灸推拿这动手的外治法上,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半吊子。
人的精力毕竟是个定数,能把那浩如烟海的《伤寒》、《金匮》啃明白开出好方子已是不易,哪还有大把时间去磨练指下的功夫?
大多数内科大夫拿起针来,顶多也就是照葫芦画瓢,认穴未必准,手法更是谈不上什么补泻。
正愣神间,小护士田甜推着不锈钢治疗车来到了床边,车轮滚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手脚麻利地揭开盖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针具。
“楚医生,我也不知道您手头习惯使唤哪种,一次性不锈钢针、银针、毫针,我都给您备齐了,您挑趁手的用。”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在那排针具上扫过,最后修长的手指略过那些方便硬朗的不锈钢针,径直捏起了一包软趴趴的银针。
这一举动,让站在一旁的吴锦文瞳孔一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现在医院里九成九的大夫都爱用不锈钢针,硬度高,进针快,不论是弹针还是破皮都省力气。可这银针,质地极软,稍有不慎就会在皮肉上弯折,非得是指力透进针尖、气感极佳的高手,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这一手软针。
楚云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他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双手,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给这紧张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重症肌无力,在中医属痿证,脾胃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主肌肉,四肢皆禀气于胃。”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医理,手中银针已然出鞘。
寒芒一闪。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楚云手腕极其柔顺地一抖,那根在常人手里软得像面条的银针,此刻瞬间刺破皮肤,直透穴位。
足三里!
这一针下去,稳、准、狠,深浅恰到好处。
紧接着是三阴交、中脘、气海。
每一针落下,楚云的手指都会在针柄上轻轻捻转,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看得周围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楚云心里清楚,自己这针灸水平也就刚到系统的LV3,离真正的一代宗师还差得远。但这LV3那是系统灌顶下来的纯粹经验,没有任何野路子的杂质,基础夯实得可怕。
什么提插补泻,什么迎随补泻,在他手里施展出来,就像是教科书一般标准。
吴锦文在一旁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自己也是干了十几年的主治医,针灸也会,但手里捏的从来都是不锈钢针。
真要让他拿这软绵绵的银针去扎肉厚的地方,指不定还得借助进针管。
可看看楚云?
这哪是三十岁的人该有的手艺?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百会穴,提气固脱,楚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那久违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清脆炸响。
“叮!宿主成功施展补中益气针法,治疗危重痿证患者,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获得经验值+5000!”
五千!
楚云眼底闪过喜色,这距离LV4的门槛,可是跨进了一大步。
病床上,原本呼吸急促、面色灰败的小军,此刻呼吸竟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紧闭的眼皮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颤抖。
一直提心吊胆站在墙角的陈稻糠,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浑身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那是真的从鬼门关前把魂儿给拽回来了啊!
他几步冲到楚云面前,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楚……楚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刚才要不是您,我这老脸……还有这孩子的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看着这位曾经在卫生所里对自己颐指气使、为了巴结上级不惜牺牲下属利益的陈所长,此刻如此卑微,楚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一边收拾着针具,一边转过头,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透着疏离的笑意。
“陈所长,您这话就见外了。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的老领导,以前在所里照顾我不少。如今这孩子既然送到了我手里,哪怕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也得全力以赴,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是。”
这一声老领导,叫得陈稻糠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经自己对楚云的那些冷落、打压,如今却狠狠抽在自己脸上。人家楚云非但不记仇,还把自己当领导供着,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陈稻糠羞愧难当,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连个整句都说不利索。
站在一旁的刘荣飞,眼睛里满是对技艺的极度渴望和崇拜。
他盯着楚云手中那几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针,声音都在发颤。
“老师……我真没想到,您连针灸都这么厉害!刚才那手法,那进针的角度,太神了!我也能学会吗?”
楚云将最后一根银针丢进锐器盒,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这个新收徒弟的肩膀。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不管是方剂还是针灸,殊途同归。只要你肯下苦功夫,耐得住寂寞,将来你也一样能使得出来。”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喧嚣终于归于平静。
楚云独自坐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意念微动,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今天这一手软针绝技,不仅震住了陈稻糠,更是让系统的奖励池狠狠爆了一波。
“开启宝箱。”
随着意念落下。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具:【洞察卡】一张。”
“叮!恭喜宿主获得物品:【单项技能经验球(+25%)】一颗。”
第141章 恭喜宿主触发特殊事件媒体关注
楚云眉梢微挑,手指虚空一点,那张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卡片便翻转过来。
【洞察卡:一次性消耗品。可查看任意医疗行业从业者的详细数据面板。剩余使用次数:10/10。】
看完说明,楚云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甚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现在最想看的是自己的各项数值短板,好有的放矢地进行提升。至于看别人?
若是那些国手名医也就罢了,或者是为了知己知彼,可眼下在这林中市医院,除了还没露面的那几位大拿,剩下的水平他大概一眼就能通过望诊瞧个八九不离十。
哪怕是宋鹤鸣这种级别的专家,也就是那一亩三分地里耕耘得深些。
随手将那颗能增加四分之一经验条的光球存入仓库,楚云点开了自己的个人账户。
那一串数字终于不再是只有三位数的可怜模样。
算上今天任务奖励的现金,存款正式突破一万元大关。
虽然这笔钱在宁潇悠看来恐怕连个包的零头都不够,但对于净身出户、一度连泡面都要算计着吃的楚云来说,这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重新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看着那个1后面跟着的四个0,楚云长舒一口气,合衣躺下。
不论如何,这就是转机。
……
翌日清晨。
楚云刚踏进科室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的顾振海,以及正在翻看病历的宋鹤鸣。
心思一动,楚云下意识地激活了昨晚刚到手的【洞察卡】。
既然有十次机会,不用也是浪费,权当是早起醒神了。
目光聚焦在顾振海身上。
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立刻在老头头顶浮现。
【顾振海:林中市医院中医科主任】
【中医内科:LV3】
【针灸推拿:LV3】
【中药方剂:LV3】
【中医切诊(脉诊):LV4】
【评价:平庸中的资深者,一手脉诊乃毕生功力所聚,余者皆为泛泛。】
楚云微微点头,系统这评价倒是毒舌又精准。顾主任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才,但胜在稳重,那号脉的功夫确实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在市级医院撑个场子绰绰有余。
视线一转,落在宋鹤鸣身上。
【宋鹤鸣:市医院中医科特聘专家】
【中医内科:LV4】
【望闻问切:LV4】
【中药药理:LV4】
【针灸推拿:LV3】
【中医正骨/外科:LV1】
【评价:专精内科的良医,理论扎实,方剂老辣,但动手能力严重偏科,建议远离骨伤领域。】
看着那个刺眼的LV1,楚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果然不出所料,宋老师这满腹经纶都在肚子里,真要是让他去正骨复位,估计能把病人疼得哭爹喊娘。这数据倒是和自己之前的预测严丝合缝。
“小楚,来得挺早啊。”
宋鹤鸣放下病历,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丝毫不知道自己那点偏科的老底已经被眼前的年轻人看个精光。
“老师早,顾主任早。”
楚云收起心思,正准备去换白大褂,诊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一步传了进来。
“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副院长郑国平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楚云身上,眼里的欣赏那是藏都藏不住。
“楚云,你赶紧准备一下,把白大褂穿穿好,发型也理一理。”
楚云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郑院长,这是……”
郑国平几步走到楚云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邀功的意味。
“天大的好事儿!市里报社的记者马上就到,点名要采访你。这可是我特意跟宣传口那边争取的,昨天那个重症肌无力的病例太典型了,再加上你那手出神入化的针灸,这可是咱们医院宣传中医的一块金字招牌!你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别怯场!”
采访?
上报纸?
楚云正要开口谦虚两句,脑海深处那冰冷的机械音却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事件媒体关注,声望任务前置条件达成!”
“叮!声望系统正式开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楚云心神瞬间沉入系统。
声望?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似乎是感应到了宿主的疑惑,一行文字迅速在面板上流淌而出。
【声望系统说明:医者,名也。声望值越高,宿主在日常诊疗、修炼技能时获得的经验加成越高。声望值达到120,000点后,将正式开启声望商城,可兑换稀有药方、失传绝技及特殊道具。】
【当前声望值:150(籍籍无名的小透明)】
一百五?
楚云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心里一阵无语。
这距离开启商城的十二万,简直就是万里长征刚跨出第一步。
不过这经验加成的属性倒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若是声望高了,以后升级岂不是事半功倍?
“小楚?小楚!”
一阵急促的呼唤将楚云拉回现实。
宋鹤鸣正皱着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压低声音提醒。
“发什么呆呢?赶紧谢谢郑院长啊!”
见楚云眼神还有些发飘,宋鹤鸣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连忙在一旁帮腔解释。
“你这年轻人,还是太嫩,不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虽然现在大伙儿都看手机,纸媒看得人少,但这白纸黑字印在市级党报上,那就是官方背书!那就是资历!以后不管是你评职称、出去进修,还是在行业里立足,这都是实打实的荣誉和资本。郑院长这是在给你铺路呢!”
宋鹤鸣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
在他看来,楚云医术虽高,但毕竟年轻,也没什么根基,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扬名立万,那以后的路可就顺畅多了。
楚云回过神,看着郑国平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宋鹤鸣关切的目光,心里瞬间通透。
采访本身是虚名,但虚名能转化成声望值,那这就成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为了那百分比的经验加成,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声望商城,这采访,必须得接,而且还得接得漂亮。
“郑院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楚云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我刚才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落到我头上。您放心,我一定不给咱们医院丢脸,不给您和主任们丢脸。”
郑国平见楚云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点头。
“这就对喽!年轻人嘛,有点本事就得让大家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行了,快去收拾一下,记者车都已经进院门了!”
楚云转身走向更衣室,嘴角微微上扬。
原本觉得这采访也就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分明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啊。
第142章 咱们林中市医疗界的新星嘛
换上白大褂,楚云坐在诊桌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连着看了四个号,基本都是些感冒发烧、脾胃不调的常见病。
楚云下笔如飞,开方抓药绝不拖泥带水,往往病人还没把这一周吃了啥说完,方子已经递到了手里。
诊室门被推开。
郑国平一脸堆笑地领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两女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脖子上挂着相机和录音笔,眼神里透着股见过大世面的精明。
“楚云啊,先停一下。”
郑国平大步流星走到诊桌旁,满脸红光地比划着介绍。
“这两位是咱们《林中日报》的笔杆子,艾秋记者,还有米林岚记者。市里对咱们医院的中医发展很重视,这不,特意派了精兵强将来采访。”
转过头,他又冲着两位女记者把手一摊,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楚云医生。别看他年纪轻,那是咱们院重点培养的苗子,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急救手段,那都是一绝!”
楚云起身,礼貌地伸出右手。
“你好,楚云。”
艾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
太年轻了,而且长得过于清秀,根本不像是个老中医,倒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她敷衍地握了一下指尖,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楚医生真是年轻有为,郑院长这一路上可是把你夸出花来了。”
旁边的米林岚也跟着附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啊,咱们林中市医疗界的新星嘛。”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所谓的重点培养对象,十有八九是郑国平的那个亲戚或者是关系户,想借着党报镀层金。
这种稿子最难写,既要吹得好听,又不能太离谱,纯属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楚云自然看出了两人的漫不经心,但他也不在意。
只要文章发出去,声望值到账就行。至于她们怎么想,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他指了指门口依然排着的队伍,语气平静。
“郑院长,二位记者,外面还有不少患者等着。要不就在这儿采访?你们看你们的,我看我的,不耽误事。”
艾秋眉头微挑,心想这年轻人架子还挺大。
“行啊,我们不着急。您先忙您的,我们在边上看看素材,既然是采访,那就怎么自然怎么来,抓拍点工作状态也是好的。”
米林岚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准备记录。
“那你们好好交流,一定要把咱们中医科的风采展现出来!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郑国平见场面和谐,满意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了诊室。
人一走,诊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凉了几分。
楚云重新坐下,按响了叫号器。
“下一位。”
角落里,刘荣飞一边整理病历,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那两位大记者。
只见艾秋和米林岚此时哪还有刚才的热情,两人凑在窗边,压低了声音正在咬耳朵,眼神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显然对楚云的诊疗过程毫无兴趣。
刘荣飞撇撇嘴。
这就把人看扁了?
待会儿有你们惊掉下巴的时候!
门口光线一暗,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男人体型微胖,走路有些虚浮,一进门就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楚云扫了一眼男人的面色,直接开口。
“来看不孕不育?”
男人一愣,随即苦涩地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单子递了过来。
“结婚七年了,一直没动静。”
男人声音沙哑。
“四年前……我查出左边下面长了个东西,精原细胞瘤。当时做了切除手术,后来为了防复发,又做了几个疗程的放疗。”
楚云接过单子,快速翻阅着。
病理报告、手术记录、精液分析……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无声地诉说着这对夫妻求子路上的艰辛。
“术后夫妻生活怎么样?”
楚云头也不抬,一边看着单子,一边抛出了这个略显隐私却避无可避的问题。
男人脸上闪过尴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个拿着相机的陌生女人。
“还……还可以。”
窗边的艾秋听到这话,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这医生也是逗,人家都切了一个了,还做过放疗,这不明摆着是死精或者无精吗?
问这种问题除了让人难堪有什么用?
果然是个走后门的庸医,就会问些有的没的。
楚云没理会周围的气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男人的脸。
面色晦暗无光,眼睑浮肿,虽然体型偏胖,但那种肉是松垮垮的,毫无精气神可言。
“手放上来。”
楚云指了指脉枕。
男人依言伸出手腕。
三指搭上寸关尺,楚云双目微阖。
指尖传来的脉象细弱无力,尤其是尺脉,沉得几乎摸不到底。
“张嘴,看舌苔。”
男人张开嘴。
舌质淡红,舌体胖大,边缘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齿痕,舌苔白腻水滑。
典型的脾肾阳虚,寒湿内蕴。
楚云收回手,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忽然问了一句。
“之前的医生是不是告诉你,怀不上是因为放疗辐射杀死了精子,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激动,拼命点头。
“对!对!不管是省城的大医院,还是咱们市里的专科,都这么说!他们说辐射太厉害,伤了根本,让我们直接做试管,或者……或者领养一个。”
说到这,男人的眼眶有些发红。
“可是我们也试过试管,没成。这次是听朋友说您这儿有真本事,不管是啥疑难杂症都能看,我们就想着……最后再试一把。”
他身边的妻子此时也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我们真是没办法了。这几年为了这事儿,家里的钱花光了不说,亲戚邻居的闲话更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您要是也没办法,我们就彻底死心了。”
诊室里一片安静。
就连原本在玩手机的艾秋和米林岚,此时也不由得抬起头,目光落在楚云身上。
这种被判了死刑的病,这年轻医生能有什么招?
如果是为了采访效果吹牛皮,那待会儿圆不回来可就丢人丢大了。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平时是不是容易拉肚子?尤其是一吃凉的,或者早起的时候?”
男人眼睛一亮。
“大夫您真神了!我这肚子就跟那个什么直肠子似的,一天得跑好几趟厕所,稍微受点凉就不行,大便从来没成形过!以前那些医生都说是放疗的副作用,调理了好久也不见好。”
第143章 中医不行?是你不行
楚云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哪里仅仅是辐射的问题。
放疗固然伤身,但从中医角度看,这男人切除一侧睾丸,本身就是肾气大伤。再加上放疗乃是火毒。
火毒攻心,耗伤阴液,为了对抗这种火毒,身体本能地会产生某种代偿。
但更重要的是,这人脾胃太虚,水湿运化不掉,全堵在身体里。
这就好比一片庄稼地,虽然种子弱了点,但如果土壤全是烂泥塘,那就算是金种子也发不出芽来!
“能治吗?”
楚云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定定地迎上男人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能治。”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男人浑身一颤,差点没从凳子上滑下去,那张被绝望浸透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楚云拿起笔,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
“《黄帝内经》有云,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不管男女,这生儿育女的根本,都在这一个肾字上。”
笔尖沙沙作响,楚云一边写,一边语气平缓地解释。
“你这种情况,手术前一直未育,说明本身先天肾气就有所匮竭。后来那一刀虽然切的是病灶,但也伤了元气,再加上放疗火毒攻伐,这就是后天失养。先天不足加后天亏损,导致肾阳黯淡,就像寒冬腊月里的土地,冻得邦硬,怎么长庄稼?”
将写好的方子撕下,楚云双手递了过去。
“但这只是冻住了,不是地没了。我给你开个温肾暖脾、化湿通络的方子。回去按时吃,忌生冷,半个月后回来复查。”
男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药方,捧在手心,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拉着妻子就要给楚云鞠躬。
“谢谢……谢谢大夫!只要能治,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我也喝!”
送走了这对千恩万谢的夫妻,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边的艾秋放下手里的相机,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那个年轻的背影上。
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夸夸其谈,刚才那番诊断逻辑严密,态度更是沉稳得可怕。
这真的是一个乡镇卫生所上来的医生?
那种掌控全场的自信,哪怕是市医院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不过如此。
米林岚碰了碰艾秋的胳膊,小声嘀咕。
“这小子……好像真有点东西,刚才那眼神,看得我都信了。”
楚云没理会身后两人的心理活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按下呼叫器。
“下一位。”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脚步有些虚浮,本来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一抬头看到诊桌后的楚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楚云也是微微一怔。
来人竟是李沛。
“是你?”
李沛瞪大了眼睛,指着楚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怎么在这儿坐门诊?”
楚云挑了挑眉,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神色淡然。
“这里是林中市医院,我为什么不能在?倒是你,不在学校好好跟着导师抄方,跑这儿来干什么?”
李沛脸上一阵红白交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拉开凳子坐下,眼神却还在四处乱瞟,似乎在确认这里是不是真的正规诊室。
“我……我是来喝喜酒的,有个同学结婚。路过医院,看到中医科就想进来看看是哪路神仙,顺便……学习学习。”
嘴上说着学习,语气里却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
楚云也不点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面色微黄,印堂发暗,说话时气息短促,时不时还下意识地按揉两下右侧肋骨下方。
“既然来了,那就别光看着。挂了号就是病人,哪儿不舒服?”
提到病情,李沛那股子傲气顿时泄了一半,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提了,前几天刚到林中就着了凉,感冒发烧。人在外地,熬中药太麻烦,我就随便吃了点西药。现在烧是退了,但这几天难受得要命。”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拍胸口。
“胸口堵得慌,两边肋骨这一块,胀得生疼。加上还要写论文,压力大,昨晚又跟女朋友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李沛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分析起来。
“我想着这就是典型的肝气郁结啊,情志不畅,气机阻滞。我就去药店买了两盒小柴胡颗粒,想着疏肝解郁总没错吧?结果吃了两天,一点反应没有,早上起来还是堵得想吐。”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失望,甚至带着愤世嫉俗。
“楚云,你说咱们学的这中医到底行不行啊?我这几天看下来,真是快失去信心了。连我自己这么典型的肝郁都治不好,还谈什么治病救人?我看网上说中医是慢郎中,甚至说是安慰剂,我现在都有点信了。”
楚云听着这番抱怨,嘴角勾起冷笑,伸手搭上了李沛的手腕。
“把舌头伸出来。”
李沛依言张嘴。
舌苔薄白,舌质偏淡。
楚云收回手,身子往后一仰,目光直刺李沛心底。
“中医不行?是你不行。”
李沛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脖子瞬间涨得通红。
“楚云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同学,你损谁呢?我辩证哪里错了?胸胁苦满,情志不畅,这不是肝气郁结是什么?小柴胡汤主治少阳证,疏肝和胃,难道我开错了?”
身后的艾秋和米林岚此时也来了精神,相机快门咔咔作响。
这可是好素材!
同行相轻,当场互怼,而且还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对决,这新闻爆点不就来了吗?
楚云无视了李沛的愤怒,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只写了寥寥四味药。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
“这是你的方子,去抓药吧,喝一副就好。”
李沛一把抢过处方笺,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麻黄汤?!楚云你疯了吧!”
他拿着处方笺的手都在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
“我现在感冒已经好了!没有发烧,没有恶寒,更没有无汗!我现在是胸闷、肋胀、心情烦躁!你给我开麻黄汤这种发汗峻剂?你是想让我大汗亡阳,虚脱在这儿吗?”
就连一直旁观的艾秋也不由得暗暗摇头。
虽然她不懂医,但也听说过麻黄是发汗的猛药。
这病人明明说是胸口堵、心情不好,怎么看都跟发汗没关系吧?
这楚医生,刚才还觉得靠谱,怎么转眼就乱来了?
李沛更是气笑了,把处方往桌上一扔。
“行,楚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就是在这儿瞎猫碰死耗子。我是心情不好,是肝郁!你懂不懂什么叫肝主疏泄?”
第144章 我这是开了挂的,能一样吗?
楚云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硬生生打断了李沛的喋喋不休。
“你也知道你是心情不好?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女朋友,还是因为这胸口堵得让你心烦意乱?”
李沛一愣。
“都有啊!所以我才说是肝气郁结……”
“错。”
楚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感冒虽愈,但外邪未尽,只是表证消失,寒气却闭郁在肺卫。肺气不宣,气机怎么能通畅?”
见李沛还是一脸不服,楚云眼中闪过精芒,声音低沉而有力。
“《黄帝内经》读哪去了?谁告诉你只有肝才管情绪?”
他指了指李沛胀痛的胸口,一字一顿。
“记住了,诸气愤郁,皆属于肺!”
“这就把你搞糊涂了?”
楚云身子向后一靠,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刚入门的学徒。
李沛张了张嘴。
“肝主疏泄,调畅情志,这是大一中医基础理论就讲过的铁律,我怎么可能记错。”
他不甘心地梗着脖子,手却下意识地又揉了揉胀痛的肋下。
楚云手指轻叩桌面。
“死读书,读死书。既然你把伤寒论背得滚瓜烂熟,那我问你,小柴胡汤的主治病位在哪里?”
李沛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长串的条文,脱口而出。
“少阳证,病在半表半里……”
声音戛然而止。
李沛突然抬手拍向自己的额头,那响声清脆得让身后的艾秋都吓了一跳。
“半表半里……该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小柴胡是和解剂,药力只到半表半里就停了,根本达不到皮毛!”
他眼神发直,嘴里念念有词,之前的傲气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懊恼。
“所以……所以我吃了两天药,这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气还是散不掉,因为路没通?”
楚云微微颔首。
“反应还不算太慢。你的病机在于上焦肺气闭郁,而非单纯的肝气郁结。肺主气,司呼吸,宣发肃降。你感冒在前,风寒外束,虽然发烧退了,但这股寒气像把锁一样,死死扣住了你的肺卫。肺气不宣,胸中气机怎么流转?那两肋的胀痛,不过是气机拥堵的旁证罢了。”
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刚才还觉得荒谬的麻黄汤,此刻在李沛脑海里竟然变得无比合理。
麻黄宣肺平喘,桂枝解肌发表,这正是要开门逐寇,把那一层锁给砸开!
李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楚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被折服的震撼,又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楚云,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林耀忠教授非要点名让你跟他读研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几年我在省城大医院,自以为见多识广,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小阴沟里翻了船。跟你一比,我这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搞得我都要抑郁了。”
楚云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心里却在暗自腹诽:别介,你那是正常人类的学习速度,我这是开了挂的,能一样吗?
要是让你知道我有系统加持,估计你就不止是抑郁,得当场心梗。
面上,楚云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既然明白了,就自己去窗口抓药,我不给你开单子了,省得占我挂号费。方子都在刚才那张纸上。”
说着,他就要去按呼叫器。
李沛却没动,那双本来充满敌意的眼睛此刻却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那个……我不急。反正药房就在那,跑不了。我想在旁边再坐会儿,看看你是怎么看病的。”
楚云瞥了他一眼,也没赶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你,别出声干扰我就行。”
李沛如蒙大赦,赶紧搬着凳子挪到了诊室的角落里。
这一坐下,他的视线才终于从楚云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三个围观群众身上。
好家伙!
李沛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现在一看,这诊室里的配置简直豪华得过分。
楚云身后站着个年轻男医生,手里拿着本子一脸恭敬,那肯定是学生无疑。
可旁边这俩女的……
一个短发干练,手里拿着相机,眼神犀利;另一个长发披肩,气质温婉,此时正奋笔疾书,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俩也是学生?
李沛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水。
自己带教的都是些愣头青小子,哪见过这种质量的美女学生?
而且看这俩美女刚才那专注的神情,分明是被楚云的医术给迷住了。
这小子,还没混上主治医师呢,居然就带了三个学生?
看着楚云那张此时显得格外专注侧脸,李沛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甚至还夹杂着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高手的待遇吗?
“下一位!”
随着电子叫号声响起,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楚云没有理会角落里心思百转的李沛,更没空去管身后那位已经彻底沦为迷妹的记者米林岚,他的注意力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哪里不舒服?”
“把手伸出来。”
“舌头我看一眼。”
进来的是个老大爷,说是失眠多梦,吃了好多安神补脑液都不管用。
楚云只是搭了搭脉,问了几句二便情况,便断定是胃不和则卧不安,开了个保和丸加减。
老大爷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是个带小孩的少妇,孩子积食发烧。
楚云连药都没开,直接抓起孩子的小手,就在虎口和手指上推拿了几下,那熟练的手法看得李沛眼花缭乱。
没过十分钟,那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然打了个嗝,安静下来了。
“这手法……小儿推拿也这么溜?”
李沛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遍刷新。
这哪里是乡镇卫生所出来的医生?
这分明就是个全科圣手啊!
站在楚云身后的刘荣飞更是没闲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提问。
“楚老师,刚才那个方子为什么要加半夏?”
“脾湿生痰,痰扰心神,不化痰怎么安神?”
楚云一边写病历,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言简意赅,直切要害。
李沛在旁边听得入神,甚至好几次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做笔记。
角落里的艾秋和米林岚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药理,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力,那种信手拈来的自信,这个年轻医生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第145章 乡镇卫生所?这怎么可能?
时间在诊室里过得飞快。
直到李沛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诊室里的宁静。
他一激灵,掏出手机一看,脸色骤变。
“卧槽!完了完了!”
李沛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朋友的大吼声:“李沛你人呢?婚宴都快开席了!你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来了来了!马上到!”
李沛挂了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竟然不知不觉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听得入了迷,连正事都给忘了。
他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看向楚云。
此时楚云刚送走最后一位上午的病人,正在洗手。
“那个……楚云,我这还得赶去吃席,朋友催命呢。”
楚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去吧,别让新郎官等着。记得把药抓了。”
李沛一边往门口退,一边指了指楚云。
“晚上!晚上必须出来,我请客!咱们老同学必须要好好喝一杯,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聊了!”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心生嫉妒,如今却让他五体投地的老同学,这才转身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诊室。
楚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臂向上舒展,脊柱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啪声,透着一股子畅快。
一旁的刘荣飞极有眼力见儿,没等楚云手放下,滚烫适口的茶水就已经递到了手边。
“老师,润润嗓子。”
这小伙子现在是彻底服气了,那姿态,比伺候自家亲爹还殷勤。
楚云接过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氤氲的热气腾起,模糊了他那双清亮的眸子。他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角落里的两尊大佛,视线越过袅袅茶雾,带着几分歉意投了过去。
“光顾着看病,倒是把你们二位给冷落了。是不是觉得挺枯燥?中医这行当就这样,望闻问切,没那么多声光电的大场面。”
本以为这两位娇滴滴的记者早就坐不住了,谁知两人听了这话,竟是齐刷刷地摇起了头。
艾秋把玩着手里的相机镜头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枯燥?楚医生,您这可是太谦虚了。我做了这么多年采访,还是第一次觉得,看中医看病竟然像是在看破案推理,环环相扣,精彩得很。”
坐在旁边的米林岚也合上了那个记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红晕。
“是啊楚医生,不瞒您说,以前我对中医……多少有点偏见。总觉得那些阴阳五行玄之又玄,像是那一套江湖术士用来忽悠人的话术。可今天听您给那个同学讲病理,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我竟然听懂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那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您直接抽出了那个线头。哪怕是我们这种外行,也能感觉到那种拨云见日的清晰感。这种逻辑的美感,真的一点都不输给西医的手术刀。”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真正能沉下心来看病的医生本就是稀缺资源。
而楚云这样,不仅手上有真功夫,还能把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讲得深入浅出、逻辑闭环的,更是凤毛麟角。
物以稀为贵,这种清晰的掌控感,对于患者,甚至对于旁观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魅力。
艾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刚刚划过十一点。
“哟,才十一点?我看挂号单上不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吗?”
她有些惊讶。
在市医院这种地方,哪个专家号不是看到下午一两点才能吃上冷盒饭?
楚云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中医又不靠仪器。脉摸准了,舌苔看清了,方子自然就出来了。省去了排队做ct、验血的时间,效率自然就高。”
“那正好,既然病人看完了,咱们现在的采访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艾秋从包里掏出录音笔,那种干练的职业女性气场再次全开。
楚云点了点头,冲着刘荣飞使了个眼色。
“荣飞,给两位记者老师续茶。”
待茶水重新斟满,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录音笔红灯闪烁的微光。
艾秋调整了一下坐姿。
“楚医生,咱们先聊聊您的履历吧。我看您这手法和诊断思路,老练得不像是个年轻人。之前是在省城哪家三甲医院高就?还是刚从京城进修回来?据我所知,您来咱们林中市医院的时间并不长。”
这是个常规的开场白,也是艾秋心里的一个猜测。
能有这种排面,年纪轻轻坐拥豪华诊室,还能让宋鹤鸣那种老专家另眼相看,除了是名门之后或者大医院挖来的骨干,她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米林岚也竖起了耳朵,手中的笔悬在纸上,准备记录下那一串光鲜亮丽的履历。
楚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大医院?高就?”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我之前是在乡镇卫生所上班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米林岚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乡……乡镇卫生所?这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乡镇卫生所那是给头疼脑热开点消炎药的地方,那里出来的医生,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一眼断病机、几针定乾坤的水平?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摊点了一碗面,结果厨师端上来的是国宴级别的开水白菜,那种巨大的反差感,让人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
“您……没开玩笑?”
米林岚又追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楚云神色坦然,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避讳或自卑。
“基层才是最锻炼人的地方。那里什么病人都得看,什么情况都得应付,虽然设备简陋,但恰恰是因为简陋,才更考验医生的基本功和脑子。”
艾秋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为了完成副院长交代的宣传任务,甚至带着几分又要给关系户写软文的抵触情绪,那么现在,她闻到了新闻的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关系户?
这分明是一块被埋在沙砾里的金子!
一个在乡镇卫生所摸爬滚打,却练就了一身绝世医术的年轻医生,在这个浮躁、功利的医疗体系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张力和爆点的故事!
“楚医生!”
艾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她向前凑了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哦不,是新闻理想之火。
“这太不可思议了!您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持这么高的水准,一定经历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吧?能跟我们要讲讲吗?讲讲您在下面……那些年的经历。”
第146章 就是当年那个全校着名的情种啊
艾秋不需要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堆砌一个虚假的偶像。
真实的、带有泥土气息的奋斗史,哪怕带着些许苦涩和无奈,才最能打动人心。
这才是她艾秋想写的报道,这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物!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振奋的女记者,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
故事?
那确实挺多的,只不过大多都伴随着冷眼、嘲笑,还有那个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和指责罢了。
“既然你们想听……”
“那就聊聊吧。”
林中大酒店,宴会厅内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李沛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胸口因为一路疾跑还在剧烈起伏。
这一推门,满桌的视线瞬间追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大博士吗?这架势,知道的是去医院看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参加长跑比赛了。”
说话的是江东阳,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
旁边坐着的严青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都几点了?菜都过五味了。怎么着,市医院那破地方还能排起长龙?谁不知道那儿的中医科也就是个摆设,一天能有几个病人?”
李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面前的凉白开灌了大半杯,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嘴。
“人是不多,但我这一上午,那是真没白去。”
即使到现在,他脑子里回荡的还是楚云那两句关于麻黄汤和少阳证的精辟论断,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比喝了陈年茅台还上头。
“没白去?”
江东阳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不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市医院那种养老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医生?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行的老头老太太。”
严青更是嗤笑一声,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皮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别是被忽悠了吧?现在的医生,开药那是看提成的,你这单纯的小白兔进去了,还不被扒层皮?”
李沛没理会他们的嘲讽,反而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你们猜,我今天在诊室里碰到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在这林中市医院,还能遇到什么熟人不成?
见大家胃口被吊足了,李沛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楚云。”
严青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极力搜索这个名字对应的面孔。
“楚云……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咱们大一时候一班的那个?”
“还能有谁?”
江东阳反应倒是快,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不屑。
“宁潇悠她对象呗。”
这一提醒,严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就是当年那个全校着名的情种啊。啧啧,那时候宁潇悠可是咱们系的系花,多少人排着队追,结果被这小子截胡了。”
提起往事,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当年宁潇悠不仅长得漂亮,成绩也是拔尖,是不少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楚云能抱得美人归,当初可是让不少人眼红得牙痒痒。
严青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我记得他俩不是结婚了吗?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楚云这小子为了爱情,连省城的offer都不要了,屁颠屁颠跟着宁潇悠回了乡下。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你就不懂了吧。”
江东阳靠在椅背上,晃着手里的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着头顶的水晶灯。
“人家那是妇唱夫随,当年宁潇悠确实是有潜力的。不过这楚云嘛……呵呵。”
他转头看向李沛,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他在市医院中医科?那地方也是给人看病的?得亏是你认识他,不然换个人去,指不定被坑成什么样。怎么,老同学见面,给你免挂号费了?”
“行了,别在那阴阳怪气的。”
李沛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脸色严肃起来。
“楚云现在可不是你们嘴里的那个人,人家现在厉害着呢。”
“厉害?”
江东阳忍不住笑出了声,连酒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能有多厉害?再厉害能有你这个在读博士厉害?咱们可是天天跟着导师在实验室、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的。他在乡下蹲了几年,难不成还能蹲出个华佗再世?”
严青也跟着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就是,基层那种环境,感冒发烧都治不利索,还能练出什么绝世医术?李沛,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看着两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李沛心里那股火气也窜了上来。
学术偏见,这就是赤裸裸的学术偏见!
“你们还别不信。”
李沛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楚云可是被林耀忠教授亲自点名看好的苗子,甚至还要收他读研!林老的眼光,你们总该信得过吧?”
“林耀忠教授?”
江东阳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省医科大的林耀忠,那可是省内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能入他法眼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不仅如此。”
李沛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刚才在诊室受到的震撼全部倾诉出来。
“我今天本来只是想挂个号随便看看,顺便叙叙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就在他边上坐了一会儿,愣是没舍得走!我就像个实习生一样,在那看了整整一上午!”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种诊断思路,那种开方的果断,简直绝了!我这感冒,他把个脉看眼舌头,几句话就把病机讲透了。”
李沛心里清楚,虽然他的导师顾广白水平极高,理论深厚,但那种高屋建瓴的学术思维,有时候反而离临床太远。
而楚云不一样。
那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智慧,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接地气,实用,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种共鸣,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在象牙塔里很少感受到的。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虽然李沛说得天花乱坠,连林教授都搬出来了,但固有的成见哪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一个在乡镇窝了几年的人,突然逆袭成了神医?
这剧本,连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严青嘟囔了一句,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李沛,你该不会是被他的那套话术给绕进去了吧?有些江湖郎中,嘴皮子利索得很,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肚子里全是草。”
江东阳也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光听你在这吹,我怎么觉得那么玄乎呢。”
第147章 看着你能一飞冲天,也是个念想
李沛见这两人还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是来了脾气。
他站起身。
“行!不信是吧?反正下午也没事,酒席结束,你们跟我一起去市医院看看!亲眼见见现在的楚云,到底是不是我在吹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江东阳和严青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来真的?
江东阳眼珠转了转,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玩味的笑。
既然李沛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去看看也无妨。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罢了,要是装神弄鬼……正好当个笑话看,以后同学聚会也能多段谈资。
“成啊。”
江东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就去见识见识这位乡镇神医的风采。”
严青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着!我也想看看,当年的一班情种,现在到底混成了什么人模狗样。”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值班室的办公桌上。
楚云盯着屏幕。
送走了那一波记者,这难得的空档期正好用来攻克这篇关于《伤寒论》六经辨证在现代急诊应用的论文。
至于刘荣飞,那小子一吃完饭就钻进病房去了,说是要多摸几个脉象,把上午学到的东西消化消化。
吴锦文端着那个被茶垢养得深褐色的玻璃杯,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拉开楚云对面的椅子坐下,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我说楚云,你也太拼了。刚才我看小刘那劲头,恨不得把病房地板都给拖一遍。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楚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噙着淡笑。
“哪有什么迷魂汤,那孩子心诚,想学东西。我也就是顺手把我知道的,指点指点他。”
吴锦文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几分感慨。
“指点一下……这四个字说得轻巧。咱们干这行的都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能在实习期遇到个肯真心教东西的带教,那是这小子的造化。想当年我实习那会儿,天天就是写病历、贴化验单,别说上手摸脉了,多问两句都要挨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楚云写了一半的文档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准备今年的中级职称考试?”
楚云点点头,顺手保存了文档。
“是啊,虽然临床是根本,但职称这道坎儿总得过。这不趁着现在有点时间,憋两篇论文出来,看看能不能投个核心期刊。”
“这还用看?”
吴锦文身子前倾,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上次你帮我改的那篇关于脾胃病的论文,我也就投着试试,结果人家编辑部直接给了录用通知,评价极高!我就改了几个字,那核心逻辑和论证思路全是你的手笔。要我说,你这水平,哪怕是放在省里,拿个核心也是探囊取物。”
楚云失笑,摆了摆手。
“老吴,你这捧杀可就没意思了。你那篇文章底子本来就好,临床数据详实,我不过是做了个锦上添花,帮你润润色罢了。”
“你啊,就是太谦虚。”
吴锦文摇摇头,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佩服与期待的神色。
在这林中市医院中医科,大家都混一天是一天。
唯独楚云不一样,他身上有股劲儿,一旦爆发,必定惊天动地。
“楚云,我是认真的。我虽然医术平平,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中医科……不,这林中市医院这方小池塘,将来肯定困不住你这条龙。对于我来说,看着你能一飞冲天,也是个念想,证明咱们中医这行,还是有希望的。”
值班室的挂钟指向了两点。
门诊大厅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
楚云合上电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那一瞬间,刚才那个伏案疾书的学者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从容。
“行了,借你吉言。开工吧。”
……
诊室门被推开。
楚云刚落座,一名中年患者便捂着肚子走了进来。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门口又出现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满头大汗的李沛,身后跟着一脸审视的江东阳和严青。
楚云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转向患者,手势自然地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候诊椅。
“先坐会儿,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语气平淡。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诧异。
诊室不大,但却异常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没有想象中的冷清和破败。最让他们意外的是楚云的状态。
此刻的楚云,正微微侧身,三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三部之上。
如果不看脸,光看那坐姿和气度,简直就像是个浸淫临床几十年的老专家。
严青也是学中医出身,虽然现在混迹于行政更多,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诊脉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最见功力。
指下的力度、频率,甚至是呼吸的配合,都极有讲究。
楚云的手指并未死按,时而举,时而按,时而寻,那是一种极度自信且娴熟的肌肉记忆。
一边诊脉,他还能一边温和地询问患者的饮食起居,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并没有因为边上坐着三个人而有丝毫分心。
“这架势……”
严青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江东阳。
“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江东阳没接话,他的目光却越过楚云,落在了一旁正在记录医嘱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实习生的白大褂,神情专注,偶尔楚云停顿一下,他还能立刻递上相应的检查单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严青,你看到边上那个没?”
江东阳努了努嘴。
严青顺着视线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实习生?”
“还是专门配给他打下手的。”
江东阳的声音里泛起了一股酸意。
这才是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地方。
要知道,他们在省中医院和南林市中医院,虽然名头响亮,但在科室里那是名副其实的弟中弟。
别说带徒弟了,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天天跟在主任屁股后面写病历、跑腿拿快递的徒弟。
坐门诊?
那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带实习生?
那是副主任医师以上才有的待遇!
可在这个他们瞧不上的县级市医院,楚云不仅有独立的诊室,竟然还带着一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徒弟!
这种身份上的落差,比单纯的医术高低更让他们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好了,拿着方子去缴费抓药吧,这药吃完别喝酒,生冷油腻的也忌一忌。”
随着打印机作响,楚云将处方单递给患者,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患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148章 您这是在我家装监控了吗?
楚云这才转过身,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看着这三位老同学,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淡然笑容。
“抱歉啊,刚才忙着看病。你们要是觉得无聊,不用在这陪我耗着。市中心那边新开了个商场还不错,你们可以去转转。等我下了班,给李沛发定位,晚上我做东,请你们三个吃顿好的。”
这番话既尽了地主之谊,又透着一股子自信。
我有我的工作,你们随意。
李沛摆了摆手。
“转什么转,外头大太阳晒得慌。我们三个就在边上坐着看看,叙叙旧。怎么样,不影响你楚大医生悬壶济世吧?”
他特意把楚大医生四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另外两人炫耀的意思。
楚云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要你们坐得住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一下午病人可不少,这硬板凳坐久了,屁股疼可别怪我招待不周。”
“没事没事,我们皮糙肉厚。”
严青接过话茬,目光却死死盯着楚云桌上的脉枕。
诊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焦虑随着穿堂风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家三口。
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中间牵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个粉色的书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坐。”
楚云并未立刻询问病情,目光略过满脸焦急的父母,径直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语言描述往往带有极大的欺骗性。
要么是因为害怕医生而沉默寡言,要么是因为不想上学而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疼痛。
望诊,在儿科尤为重要。
所谓的神医,往往就神在这第一眼的洞察力上。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那女孩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向左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频率极快。
紧接着,又过了一分钟,同样的动作再次出现。
楚云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
“是为了孩子摇头的问题来的吧?”
那中年妇女原本还紧绷着脸,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拼命点头。
“楚医生,您真是神了!我们就没张嘴,您这就看出来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拽着丈夫的手都在颤抖。
“我们为了这毛病,跑了省里好几家大医院,甚至还去了趟申城!核磁共振、脑电图、ct,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几万!结果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医生都说是心理作用,让我们带孩子去看心理科。可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心理有病了?后来听邻居说市医院楚医生看小孩的病一绝,我们这才慕名而来!”
角落里。
严青的眉毛跳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
“老江,刚才那孩子摇头,你看见了吗?”
江东阳也是一脸懵,摇了摇头。
“没注意啊,那动作太细微了,而且进门到现在这孩子一直低着头……关键是,你听见没?慕名而来!这楚云现在名气这么大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底那份轻视又被削去了一层。
如果说刚才那个腹痛患者是巧合,那这一眼断症的本事,可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李沛则是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虽然他也没看出来,但此刻必须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来震慑这两位老同学。
楚云示意女孩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寸口。
脉象弦滑,指下有力。
他又看了看女孩略显赤红的面色,心中已然有数。
“除了摇头,孩子平时是不是嗓子里总有痰?就像清嗓子那样,咳咳咳的?”
孩子母亲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还以为她是感冒没好利索,或者是咽炎呢!”
楚云手指未停,继续问道。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吧?是不是容易做梦,有时候还会突然大叫一声,或者手脚抽搐一下?”
这一回,轮到孩子父亲坐不住了。
这个穿着西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此刻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恐地指着楚云。
“卧槽!楚医生,您……您这是在我家装监控了吗?”
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说摇头还能靠观察,那晚上做梦大叫这种极其私密的症状,他是怎么知道的?
简直就像是亲眼看着孩子睡觉一样!
坐在旁边的严青和江东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当年那个窝在乡镇卫生所几年的楚云吗?
楚云淡淡一笑,示意孩子父亲坐下,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来,小朋友,把舌头伸出来叔叔看看。”
女孩怯生生地张开嘴。
舌质红,苔黄腻。
证据链闭环了。
楚云收回手,一边在电脑上敲击病历,一边语气轻松地开口。
“问题不大,别把孩子吓着。从脉象和症状来看,这就是典型的肝风内动。”
“肝风内动?”
孩子父亲皱着眉,一脸的不解与后怕。
“楚医生,既然问题不大,为什么那么多大医院的西医都查不出来?要是真有什么隐患,我们这当父母的心里……”
“西医查不出来,那反而是好事。”
楚云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身,目光温和。
“这说明孩子的大脑器质上没有病变,没长瘤子也没坏死。西医的仪器看的是形,我们中医看的是气。这就像是风吹树叶动,西医去检查树叶,发现树叶没坏,自然查不出毛病。但我们中医看到的是那股风。”
这比喻极其形象,连那小女孩都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楚云接着解释,声音清朗,回荡在诊室内。
“《黄帝内经》有云:风盛则动。看这孩子的体格和舌苔,平时伙食应该很好吧?肉蛋奶不断,零食也没少吃。这就是营养过剩,饱食伤脾。”
“脾胃受损,运化无力,吃进去的东西变不成营养,反而变成了痰湿。痰湿久蕴化热,热极生风。这股内风在身体里乱窜,窜到头部,孩子就摇头;窜到咽喉,就有痰鸣;扰动心神,晚上就做噩梦大叫。”
一段话,如同拨云见日。
没有晦涩难懂的古文,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
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链条:吃太好,脾虚,生痰,生风,摇头。
李沛张大了嘴巴,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
原来中医还可以讲得这么通俗易懂?
严青和江东阳更是面露骇然之色。
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问题,这是对中医理论理解到了极致,才能举重若轻,化繁为简!
这楚云,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第149章 这就叫对症下药吧?
楚云顺手扯下处方,平静地看着这对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夫妻。
“中医里有句老话,怪病多因痰作祟。”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仿佛在强调这句话的分量。
“既然找到了病根是风和痰,治起来就不难。这是半夏白术汤的加减方,主要是燥湿化痰,息风止痉。”
将处方递过去,楚云的声音依旧温润。
“回去先给孩子吃上三剂,三天后带着孩子来复诊,到时候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
孩子母亲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动作小心翼翼。
这一刻,她脸上那种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虑,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楚医生,虽然孩子还没吃药,但这心里头的大石头,听您这么一讲,算是落地了!”
女人紧紧攥着处方,眼角的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们在外头跑断了腿,听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越听越怕。也就是您,几句话就把道理讲透了,让我们知道孩子到底怎么了。这就叫……这就叫对症下药吧?您真是神医呀!”
丈夫也在一旁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女退出了诊室。
门关上了。
诊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中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坐在角落里的严青和江东阳,此时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完了?
那个困扰了一家三口数月,跑遍省城和申城,花了数万检查费都没查出个所以然的疑难杂症,就在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被解决了?
而且解决得如此轻描淡写!
几万块的精密仪器检查费,最后败给了几十块钱的中草药?
这巨大的反差,狠狠抽在他们这些早已习惯依赖仪器数据的现代中医心上。
江东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转向楚云,眼神复杂至极。
作为科班出身的中医,不管是刚才的诊断逻辑,还是最后的半夏白术汤,他心里都门儿清。
这方子难吗?
不难。
这医理深奥吗?
那是中医基础理论里的入门知识。
稍微有点临床经验的老中医,只要辩证方向对了,都能开出这方子,也都能治好。
可问题就在于方向。
大家都知道痰,可如今在医院里待久了,绝大多数医生的脑子里,痰就是呼吸道里咳出来的那个粘稠物体。
那是有形之痰。
可楚云刚才所指的,也是无形之痰!
是停聚在脏腑经络之中,随着气机升降到处乱窜,你看不到、摸不着,ct照不出来,却能阻碍气血运行、引动肝风的病理产物!
道理都懂,书上也学过。
但真到了临床上,面对那一沓厚厚的西医检查报告,面对脑电图正常、核磁共振正常的权威结论,谁还有那个自信,敢断定这是痰?
这就是传统中医与新中医的分水岭。
他们这群人,毕业进了三甲医院,天天跟在主任屁股后面开化验单。
在这个西医主导的话语体系里,早就把老祖宗那套气化理论丢到了九霄云外,变得畏首畏尾,甚至自己都在潜意识里怀疑中医的疗效。
而楚云……
他就像是个异类,固执而精准地用传统中医的方式在看病。
“呼……”
李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得意,仿佛刚才看好病的是他自己一样。
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两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怎么样?这回服了吧?我都说了,楚云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是真有东西。”
严青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苦笑一声。
“服了,彻底服了。上学那会儿觉得他成绩不错,但是只混去了乡镇卫生所,没想到反而让他把中医的根给守住了。”
“咱们才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东阳靠在椅背上,满脸颓然。
“这么典型的痰热生风,我刚才竟然满脑子想的都是是不是小儿抽动症,是不是神经系统发育不全……我就没往中医的根子上想!真他妈丢人。”
刘荣飞站在一旁,看看师父楚云,又看看这几位前辈,眼睛里全是崇拜。
这才是中医!
这才是我想学的真本事!
时间在接诊中悄然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诊桌上。
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楚云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脆响。
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三位已经彻底没脾气的老同学,以及那个还在默默整理病案的实习生。
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行了,让你们坐了一下午冷板凳,饿坏了吧?”
一边脱下白大褂挂好,一边冲着几人招了招手。
“走,今晚我请客,咱们找个地儿好好喝两杯。刘荣飞,你也一起来,别在那傻站着了。”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十来天。
那张被楚云寄予厚望的幸运卡,终于在耗尽最后的光晕后,彻底暗淡下去。
这段日子,楚云陆陆续续开了整整五十个宝箱。
结果?
除了那张闪着幽光的【洞察卡】和一个增加15%单项技能经验的经验球,剩下的全是些谢谢惠顾级别的安慰奖。
要么是几十块钱的零钱,要么是些基础药材辨识经验。
这系统,倒是懂能量守恒。
把宝箱掉落概率提上去了,就把出货质量给降下来了?
楚云坐在床沿,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串鸡肋奖励,嘴角抽搐。
奸商!
不过,看着银行卡里日益增长的数字,心里的那点郁闷也就散了不少。
好歹是真金白银。
今天是幸运卡失效后的第一天,系统仓库里又攒下了四十四个崭新的宝箱。
但他没心思开。
楚云起身,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旅行包。
要去省城了。
想女儿了,那种思念像是一种病,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早就跟顾振海请好了假,发小沈凡这次也特意调了休,两人约好明天一早出发。
这一夜,楚云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女儿欣艺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有前妻宁潇悠那冷若冰霜的背影。
第150章 之前有过流产史吗?
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青蓝。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云猛然睁眼,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李鑫。
这么早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喂?”
“楚云,快来急诊!有个棘手的孕妇,情况很不对劲,你过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李鑫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焦躁,背景音里更是嘈杂一片,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马上到!”
楚云翻身下床,胡乱套上外套,连脸都顾不上洗,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五分钟后。
市医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楚云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除了满头大汗的李鑫和两名正在忙碌的急诊医生,妇产科那向来雷厉风行的主任乔丽竟然也在。
病床旁,围着几名家属。
一对老夫妻正抹着眼泪,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床栏。
听到开门声,家属们下意识地回头。
楚云脚下一顿,目光落在那个西装男人脸上,眉头微挑。
这人他认识。
“周炳辰?”
男人愣了一下,通红的双眼看着楚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楚云?楚医生!你……你是来救我老婆的吗?”
“患者是你爱人?”
楚云没有寒暄,一边快步走向病床,一边看向李鑫。
“什么情况?”
李鑫指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浪线,语速飞快。
“胆道蛔虫病。患者妊娠两月余,凌晨突发右上腹剧烈绞痛送进来的。你看这汗出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才给推了阿托品维生素类药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但你看这宫缩频率,很不乐观,随时有流产的风险!”
胆道蛔虫。
这病放在平时不算绝症,虫子钻进了胆管,那种钻心的疼能把壮汉折磨得满地打滚。
可偏偏是个孕妇!
西医的驱虫药大多有致畸风险,强效止痛药又怕影响胎儿,手术取虫更是下下策。
进退两难。
楚云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扔,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病床上的女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
脉象弦紧而滑,如琴弦紧绷,又似盘珠滚动。
这是典型的痛极生风,且体内有湿热虫积之象。
但……
楚云的指尖微微一颤。
在这弦紧之下,尺脉却显得格外空虚,且有若隐若现的涩意。
这不仅仅是怀孕的脉象。
更像是……
楚云收回手,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周围。
“家属先回避一下。”
旁边那对老夫妻一听,虽然满脸担忧,但还是顺从地抹着泪往外挪。
周炳辰却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坚定。
“我不出去。这是我老婆,我要在这陪着她。”
楚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赶人。
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女人,声音放缓。
“除了肚子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女人艰难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浸湿,颤抖着张了张嘴。
“恶……恶心……想吐……”
“之前有过流产史吗?”
楚云的问题很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没有!”
抢答的不是患者,而是周炳辰。
这位护妻心切的丈夫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了笃定,甚至带上了被冒犯的怒意。
“楚云,我和虹美认识整整四年了,知根知底。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这是头一回意外怀上,查出来我们就着急忙慌办了婚礼。这绝对是第一胎!”
楚云没理会周炳辰的辩解,目光依旧锁住女人的眼睛。
脉象不会骗人。
尺脉涩滞,胞宫受损,那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意外能留下的痕迹。
站在一旁的乔丽此时也察觉到了楚云神色的异样。
作为妇产科的老江湖,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很多时候,治不好病的不是医生,是谎言。
乔丽上前一步,抱着双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你听清楚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胆道蛔虫会诱发剧烈宫缩,你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取决于我们怎么用药。”
“隐瞒病史,导致用药偏差,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这番话,重如千钧。
病床上的女人身子一抖,眼神中闪过极度的惊慌。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满脸关切与信任的丈夫,嘴唇哆嗦得厉害,那张惨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青灰。
“没……没有。”
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
“真……真没有。”
楚云没有理会女人那苍白无力的辩解。
那一瞬的心虚,逃不过他的眼睛,更逃不过这指下的脉搏。
面色潮红如血,指下脉象弦滑且数,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战鼓在擂,急促又狂躁。
但楚云也只好将手指顺势下移,在患者右上腹剑突下偏右的位置按压检查。
“啊!”
女人惨叫一声,身子弓得厉害。
“把舌头伸出来。”
女人痛得满头大汗,艰难地张开嘴。
舌质红,苔黄腻。
典型的湿热蕴结,虫积胆道。
楚云直起身,从旁边扯过湿巾擦了擦手,神色凝重。
李鑫早已等得心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怎么样?这虫子能不能弄出来?”
“症状很明显,当务之急是安蛔杀虫,把虫子逼退。”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此时他转头,目光直紧盯病床上的女人。
“最后问你一次,确定没有流产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这一点尤为重要!”
楚云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有过流产史,你的子宫壁必然受损,经脉脆弱。我在用药时必须还要顾及护胎,这就意味着首次用药不能下猛力,必须留有余地。”
“如果没有,那是初胎,底子厚,我就要在剂量上酌情加重,力求一击必杀,让虫子迅速排出!”
“这一轻一重,关乎能不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更关乎你能不能活命!”
乔丽推了推眼镜,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姑娘,你想清楚了。如果以前流产次数过多,或者手术不当,子宫内膜薄得像纸一样。这次要是再因为用药不当出了事,以后你想再怀,那是难如登天。既往史对后续治疗的影响,是决定性的。”
第151章 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病床上的女人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神闪烁,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始终不敢看旁边丈夫一眼。
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炳辰原本还想替妻子辩解几句,他张了张嘴,刚要发声,却瞥见了妻子那躲闪惊恐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天,塌了一角。
那种不妙的预感,缠上了脊背,凉飕飕的。
如果是真的没有,面对医生这种关乎生死的逼问,她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反驳?
为什么在发抖?
周炳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关切的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他猛弯下腰,死盯着妻子的脸:
“你自己说,到底有没有?!”
楚云站在一旁,眼看着周炳辰的眼珠子在一瞬间充血变红。
这也难怪。
才领证办婚礼十来天,蜜月期还没过,突然得知枕边人对自己隐瞒了这种大事。
如果是四年前也就算了,谁没个过去?
可万一是这四年间……
他们恋爱谈了四年!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谁能受得了?
“周炳辰……”
女人终于扛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有过一次……但是我发誓!发誓是在我们认识之前!真的!”
轰!
周炳辰身子晃了晃。
他惨笑一声,指着女人,手指都在哆嗦:
“之前?之前你为什么不说?刚才医生问你为什么还要撒谎?你让我信你?我现在凭什么信你?!”
他的咆哮声在抢救室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眼看周炳辰情绪失控,就要扑到病床上,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拽。
“先出去冷静冷静!”
“别碰我!”
周炳辰猛甩开楚云的手,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我的家事!我在问她话!”
“你也是学医的!”
楚云没有退让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周炳辰的咆哮。
“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不是你审犯人的时候!要想这孩子保不住,要想让你老婆死在床上,你就在这继续闹!”
这一嗓子,把周炳辰吼懵了。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妻子,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抢救室。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楚云收回目光,再无废话,转头看向早已拿好纸笔的李鑫。
“记一下处方,煎服,急煎!”
李鑫笔尖悬停,神情肃穆。
“乌梅丸合安蛔汤加减。”
楚云脑海中金光闪动,药方已成。
“当归15克,川芎10克,生大黄后下10克,苦笑皮15克,乌梅20克,细辛3克,干姜6克,黄连6克,黄柏6克,附子先煎10克,桂枝10克,人参10克。”
“针对她有过流产史,加杜仲、桑寄生各15克以固肾安胎。”
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
李鑫运笔如飞,记下最后一味药,递给楚云。
楚云大笔一挥,签上名字。
“快!交给护士去抓药,就在本院中药房抓,立刻煎好送来!”李鑫把单子递给身后的护士,大声吼道。
抢救室内,仪器滴答作响。
楚云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患者,摇了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也就是碰上了中医系统加持的他,能通过脉象细微的差别断出生死,换个普通医生,按常规剂量下去,这孩子怕是悬了。
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冷风嗖嗖。
周炳辰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急诊科大门外的风口处,背对着大门,肩膀一耸一耸。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楚云走过去,一把拉过他,避开了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家属,走到了侧面窗口。
寒风一吹,周炳辰似乎清醒了一些,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红得吓人。
“让你看笑话了,楚云。”
周炳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声音沙哑。
楚云没接这茬,只是淡淡道:
“这算什么笑话。急诊科这种地方,比这狗血的事儿多了去了。”
“不一样……”
周炳辰痛苦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
“你不懂,我们谈了四年啊……知根知底……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单纯的女孩……结果呢?”
“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她好陌生,真的好陌生。”
楚云看着这个七尺男儿在面前几乎崩溃,叹了口气:
“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是认识你之前的,那也就是年轻不懂事。既然结了婚,有些事儿……难得糊涂。”
“糊涂?我怎么糊涂?”
周炳辰抬头,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透着一股绝望。
“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只要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她在骗我,想到她以前……甚至……”
他手抖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
“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炳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羡慕你的,楚云。”
他眼神有些涣散,似乎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过往。
“娶了初恋,还是当年咱们那一届公认的女神,知根知底,没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
楚云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羡慕我?”
他侧过头,看着这个身陷囹圄的男人。
“羡慕我离了婚,还是羡慕我成了孤家寡人?”
周炳辰惊愕地转过头。
“你也……离了?”
这一声反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更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同病相怜。
要知道,当年他也曾是宁潇悠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那会儿宁潇悠眼光高,多少富二代才俊都入不了眼,最后却跟了楚云。
那时候的楚云,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才华横溢。
刚才在抢救室,那两位主任医师对楚云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那种近乎讨教的恭敬做不得假。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医术,居然也……
“为什么?”
周炳辰下意识地追问,喉咙发紧。
“嫌我穷,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呗。”
楚云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没本事?
周炳辰张了张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如果连这都算没本事,那这世上恐怕全是废物了。
“这世道……真他妈操蛋。”
周炳辰骂了一句,狠狠把烟头踩灭在脚下,心中那股子对楚云的嫉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唏嘘。
第152章 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
“小楚!”
一声呼喊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急诊大厅门口,李鑫一脸严肃地探出身子,冲这边招了招手。
楚云拍了拍周炳辰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去。
门口,李鑫眉头紧锁,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
“有多大把握?”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六七成。”
楚云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中医治病,从不敢言十成,六七成在这个凶险的病症面前,已是极高。
李鑫点点头,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沉重。
“有些情况我得跟你交个底。”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抱头蹲在地上的周炳辰。
“患者现在是妊娠期,又出了隐瞒病史这档子事,这孩子如果真的没保住,后续的麻烦会非常大。刚才你一出来,患者就抓着我和乔主任的手哭求,死活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楚云心头微动。
这孩子,现在不仅仅是一条生命,更是那个女人婚姻的救命稻草。
孩子在,或许还能缝补这已经破裂的信任。
孩子要是没了,这刚刚建立的小家庭,怕是也就散了。
“我明白。”
楚云目光坚定。
“那我再进去看看。”
“去吧,正好也开导开导,情绪对病情影响很大。”李鑫摆了摆手。
推开抢救室的大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虹美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小腹,眼角的泪痕未干。
乔丽正在一旁核对医嘱,见楚云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楚云拉过一张圆凳,在病床边坐下。
“楚医生……”
虹美一看到楚云,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楚云按住。
“躺好,别乱动。”
“楚医生,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孩子……”
虹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恐慌。
“我发誓……那个……真的是在认识老周之前的事,我没有骗他……我只是怕他介意才没敢说……”
眼泪再次决堤,打湿了枕头。
那是这几年来,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最害怕触碰的伤疤。
如今被血淋淋地揭开,这种恐惧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百倍。
“我知道。”
楚云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过去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再纠结。既然选择了隐瞒,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伸手搭在虹美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依旧有些躁动的脉搏。
“我们做医生的,既然接了手,自然会全力以赴。但你自己也要争气,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否则气机紊乱,神仙难救。”
“这药下去,是要把虫子逼退,如果你一直处于惊恐焦虑之中,气血逆乱,反而会助长虫势。”
虹美拼命地点头,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药来了。
护士端着刚刚煎好的汤药,热气腾腾,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楚云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虹美一口一口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咽下去。
胆道蛔虫,本就是急症。
而在妊娠期发作,更是险之又险。
乌梅丸合安蛔汤,重在安与杀之间的平衡。
量小了,虫子退不下去,剧痛会引发宫缩流产;量大了,苦寒伤胃,辛热动血,同样会危及胎儿。
他在赌。
赌系统的判断,也在赌这个女人的命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
虹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那如战鼓般狂躁的脉象,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那是药力开始在体内游走,虫体受乌梅之酸而静,受川椒、细辛之辛而伏,受黄连、黄柏之苦而下。
直到看着虹美沉沉睡去,楚云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看来,这一关算是暂时闯过去了。
走出抢救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楚云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凡两个字。
“喂,凡子。”
“云哥,还在忙呢?”
电话那头,沈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怎么着?还回省城不?咱什么时候出发去看看大侄女?”
楚云握着手机,目光穿过急诊大厅嘈杂的人流,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
“明天回吧。”
听筒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杂音,像是沈凡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情况?”
“患者情况特殊。”
楚云打断了发小的聒噪,声音压得很低。
“一剂乌梅汤下去,症状是轻了,但那是暂时的压制。那虫子现在是晕了,还是死赖在胆管口不肯走,这才是关键。”
对于胆道蛔虫病,中医讲究的是安蛔、杀蛔两步走。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第一步先把敌人打懵,逼得它们中毒、麻痹,从狭窄的胆管退回到宽敞的十二指肠。
只要退回去,无论是随大便排出,还是被那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直接化成脓水,这危机才算彻底解除。
但这中间的十几个小时,变数太大。
尤其是孕妇,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尸两命。
“我得盯着,这当口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沈凡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靠!合着就我一头热?行行行,你是神医,你悬壶济世,老子也不休了,这就回单位加班去,咱哥俩谁也别闲着!”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楚云摇头失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迈步朝外走去。
楼道里的风有些凉。
墙角,那个颓废的身影依旧蹲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周炳辰缓缓抬起头。
满眼的红血丝,胡茬凌乱,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怎么样了?”
“药劲上来了,没再喊疼,人睡着了。”
楚云停下脚步,并没有靠得太近。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安慰都是一种冒犯。
周炳辰木然地点了点头,视线飘向那扇门,身子却一动不动。
他不想进去。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里面躺着的女人,以及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不属于他的孩子。
那是根刺,扎进肉里疼,拔出来带血。
楚云没再劝,有些伤口,医生治不了,只能交给时间。
转身,离开。
第153章 离了咱中医科好像转不动了似的
回到中医科所在的楼层,气氛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
护士站里,田甜正趴在台子上写着交班记录,一抬头看见楚云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晃过,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楚医生?您今儿不是休大假吗?”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
“急诊那边有点棘手的事,耽误了。”
楚云走到台前,随手翻了翻病历夹。
“既然来了,今儿就不休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噗嗤。”
田甜旁边那个新来的实习小护士没忍住,掩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什么?”楚云挑眉。
“没……就是觉得现在的急诊科,离了咱中医科好像转不动了似的。”
田甜也是一脸揶揄,手底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嘴上却不饶人。
“以前咱们科那是全院的小透明,去会诊都得看人家脸色。现在倒好,李主任三天两头往这边挂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才是急诊科的主力呢。”
随着回车键清脆的一声响。
“得嘞,楚医生,既然您一心为公,那您今天的休假我可给销了啊?这可是全勤奖,不能跟钱过不去。”
楚云笑着道了声谢,推开值班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
周磊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李骁勇捧着保温杯在吹气,看见楚云推门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哟!楚哥?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磊一下站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又不过分谄媚的笑。
“听田甜说你今儿休假去省城看闺女啊,咋这时候回来了?”
“急诊那边有个胆道蛔虫的孕妇,李主任拿不准,把我扣下了。”
楚云脱下外套,换上工作服,语气平淡。
但在周磊和李骁勇听来,这话里的分量可就重了。
“牛逼啊楚哥!”
李骁勇竖起大拇指,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连李大炮都得求着您出手,咱们中医科这腰杆子算是彻底挺直了。以后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养老科室!”
楚云没接这茬,随口应付了两句,转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门虚掩着。
宋鹤鸣正戴着老花镜看文献,听见敲门声,摘下眼镜,一看是楚云,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
“我就知道你小子走不成。”
宋鹤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一脸早就看穿的表情。
“刚才老李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行啊小楚,现在都成咱们医院的顶梁柱了,连我都得退避三舍。”
“老师您就别寒碜我了,那是碰巧。”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在宋鹤鸣面前,他总是保持着一份晚辈的谦逊。
“行了,别谦虚,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宋鹤鸣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费劲地拖出一个粉色的纸袋子,上面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看着跟这充满药香味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喏,拿着。”
“这是……”
“昨儿个就想给你,结果一忙给忘了。正好你今天没走成,带上吧。”
宋鹤鸣站起身,拍了拍那个袋子,眼神温和。
“你师娘给欣欣买的裙子。她说这天热了,小姑娘爱俏,得穿得漂漂亮亮的。还有这料子,都是纯棉的,吸汗,不扎肉。”
楚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爱。
这份来自师长的温情,让他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谢谢师父,也替我谢谢师娘。”
“谢什么谢,赶紧去病房看看吧,别在我这老头子跟前晃悠。”
宋鹤鸣挥了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嘴角却一直挂着笑意。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楚云去了病房。
楚云轻手轻脚地推开几间病房的门,确认患者情况平稳后,来到了最后一间。
刘荣飞正趴在一位老大爷的床边,手指搭在老人的寸关尺上,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那专注的模样,连楚云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指力再沉一点,不要浮在皮毛。”
楚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荣飞吓了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是楚云,脸瞬间涨得通红。
“楚……楚老师!”
“嗯,刚才那个位置是关脉,主脾胃。大爷舌苔厚腻,脉象滑数,你浮着摸只能摸到滑,摸不到底下的那个弦。”
楚云伸手,覆盖在刘荣飞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微微下压。
“感觉到了吗?那股子像是琴弦紧绷的力道。”
刘荣飞屏住呼吸,细细感受了半晌,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真的有!又硬又直!”
躺在床上的老大爷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插嘴道:
“我说小刘医生啊,你这股子钻劲儿,简直跟楚医生刚来那会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时候楚医生也是天天泡在病房里,恨不得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的脉都摸秃噜皮了。”
“这叫名师出高徒!”
刘荣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却满是崇拜。
“行了,别贫嘴,把今晚的病程记录写好。”
楚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病房。
急诊科那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今晚平安度过,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还有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第二天,晨曦微露。
第二剂乌梅丸汤剂,顺着产妇的喉咙灌了下去。
楚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两个小时。”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沉静地盯着输液架上的点滴。
“这是最后的扫尾,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一声虚弱却带着几分畅快的呻吟从病床上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排便感。
护士手脚麻利地递过便盆。
片刻后,当楚云戴着手套,用镊子从那一堆污秽物中检查确认后。
“排出来了!”
刘荣飞兴奋得差点喊破音。
“好家伙,这简直神了!真把这帮孙子给逼出来了!”
楚云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眉眼间的凝重散去,换上了轻松。
“虫体麻痹,失去附着力,随肠道蠕动排出。这就是中医说的去菀陈莝。”
既然大患已除,剩下的便是调理善后。
楚云提笔,开了一副安胎固肾的方子,又仔细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
产妇千恩万谢地出了院,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只是,直到那辆出租车绝尘而去,楚云也没在人群中看到那个颓废的身影。
周炳辰没来。
那个昨天还在楼道里捏着烟头、满眼绝望的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云站在急诊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逃避么?
也是,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不是谁都有勇气把它收拾起来的。
医术能治病,治不了命,更治不了人心。
……
第154章 还要去找姐姐玩!
南林市,家属院。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刚响,屋里原本哒哒哒的脚步声瞬间停滞。
门推开。
楚欣艺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小睡衣,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泡沫地垫上,听见动静,小脑袋扭向一边,只留给门口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气压很低。
小丫头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楚云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女儿肉乎乎的后背。
“谁家的小猪包气鼓鼓的?再气就要飘起来喽。”
“哼!”
一声冷哼,那小身板又往旁边挪了挪,摆明了不想理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坏爸爸。
楚云也不恼,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那个粉色的纸袋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洋娃娃盒子。
“哎呀,本来还说给欣欣带礼物呢。这可是宋爷爷特意挑的小裙子,还有爸爸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艾莎公主,既然没人要,那我只好送给隔壁的小红了……”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扑了过来。
“我的!”
楚欣艺一把抱住纸袋和盒子,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爸爸坏!不许送给别人!”
楚云顺势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胡茬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上蹭了蹭,惹得一阵咯咯乱笑。
“爸爸错了,急诊有阿姨生病了,爸爸去救阿姨和小宝宝了,欣欣原谅爸爸好不好?”
小丫头抱着新娃娃,歪着头想了想,那双酷似宁潇悠的眼睛里闪过狡黠。
“那……我要穿新裙子,还要去找姐姐玩!”
“姐姐?”
楚云一愣,正在厨房忙活的母亲唐敏端着菜走了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解释。
“前两天雨嘉和那个叫什么清清的姑娘来过,带欣欣去了趟游乐场,玩疯了都。”
林雨嘉和任清?
楚云嘴角微微抽搐。
任清那个性子,别说带孩子去游乐场,能在那那种嘈杂的环境里待满十分钟都算奇迹。
不用想,这肯定是林雨嘉的主意。
前两天微信上,这妮子还发来一串坏笑的表情包,说任家二哥任书明盯着任清,生怕被那个楚医生给拐跑了,甚至不惜亲自跑到林中市来坐镇。
天地良心。
加上任清微信这么久,两人的聊天记录比脸都干净,连个在吗都没发过。
这误会,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晚饭时分。
门锁响动,父亲楚佑华提着公文包回来了,脸色依旧是一贯的严肃,只在看到孙女穿新裙子显摆时,眼角才露出笑意。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楚云扒了两口饭,从脚边的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到了父亲手边。
《林中日报》。
副刊头条。
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中西医结合的破局者:记青年中医楚云的仁心仁术》。
楚佑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但那只伸向红烧肉的手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拿起了报纸。
这一拿,就没再放下。
房间里只剩下楚欣艺摆弄洋娃娃的轻响,和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楚云低头喝汤,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父亲那张紧绷的脸上,肌肉正在微微颤动,嘴角几次想要上扬,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叮!声望值增加420点。】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短短两天,这篇报道带来的声望值疯狂增长,虽然不知道系统具体的算法,但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那种成就感却是实打实的。
知父莫若子。
这份报纸,比什么好烟好酒都管用。
“咳。”
良久,楚佑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威严。
“写得……还算中肯。不过,媒体的话你也别全信,现在的记者,稍微做点事就能给你吹上天。”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儿子。
“中医一道,博大精深,你才哪到哪?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治好了几个病人。千万别有点成绩就翘尾巴,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任学修老先生,那才叫国医圣手,你还得好好学,知道吗?”
典型的楚式教育。
先打压,再讲理,绝不给你半点骄傲的苗头。
楚云早已习惯,笑着点头称是,顺手给父亲夹了一块最肥嫩的红烧肉。
“爸教训得是,我还差得远呢。”
楚佑华满意地哼了一声,夹起肉放进嘴里,嚼得格外香。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楚云眼睁睁看着父亲趁着母亲去厨房洗碗的空档,动作极其迅速地将那份报纸折好,塞进了公文包的最内层夹层里。
那是明天去学校教务处,跟那帮老同事不经意展示的资本。
楚云没戳破,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一夜,南林的月光格外温柔。
楚云搂着女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楚云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在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去往省城的车票。
此行目的明确。
省医科大,林耀忠。
既然职业生涯已经重启,那就得把当年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回来。
“出发。”
省医科大,第一食堂。
清晨的喧嚣伴随着肉包子和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蒸腾。
“噗!咳咳!”
林雨嘉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到对面的餐盘里,她放下杯子,那一双总是透着古灵精怪的眸子此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任清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闺蜜一眼。
“一大早的,见鬼了?”
“比见鬼还刺激!”
林雨嘉把手机往任清脸前一怼,兴奋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快看!我老爹的朋友圈转疯了!是你家那位……哦不,是咱们那位楚大哥!”
屏幕上,《林中日报》那加黑加粗的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任清目光扫过标题,视线落在配图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侧脸冷峻专注,指尖拈着银针,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沉稳气度,竟让她剥蛋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就上报纸了?”
任清喃喃自语,语气里难掩惊讶。
第155章 楚大哥就是我的偶像
这年头,中医想上这种正统官媒的头条,简直比登天还难,除非是那种七八十岁的老国手。
“太牛了!”
林雨嘉捧着脸,满眼都是小星星,俨然一副追星上头的模样。
“这可是《林中日报》的副刊头条啊!楚大哥就是我的偶像,不接受反驳!”
话音未落,这丫头手指如飞,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楚云掏出一看,是林雨嘉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大字。
【林雨嘉:恭喜楚大哥喜提头条!苟富贵,勿相忘啊!(坏笑)】
楚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回了个问号。
【楚云:?】
那边回复得秒速。
【林雨嘉:装!继续装!我都在我爸朋友圈看到了,全院都在转,你这正主倒好,朋友圈比脸都干净,你是打算深藏功与名吗?】
楚云愣了愣。
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几年,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磨平了不少棱角,也让他养成了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习惯。
毕竟,发什么呢?
发怎么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声望值……”
楚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系统判定的声望来源于知名度和认可度,朋友圈这种社交裂变神器,自己竟然给忘了。
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他手指轻点,将那篇报道转发到了朋友圈,配文简简单单几个字:医者仁心,谢谢领导栽培。
刚发完,林雨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林雨嘉:啧啧,刚说完你就发,楚大哥你还真是呆萌呆萌的。对了,今天不是周末啊,你在卫生所摸鱼?】
【楚云:没,在车上,回来了省城一趟。】
【林雨嘉:省城?!你要来找我们玩?(惊恐)】
【楚云:想多了,去学校办点事,准备拜访一下林耀忠教授。】
食堂里。
“啊——!”
林雨嘉一声尖叫,引得周围吃饭的学生纷纷侧目,甚至连打饭的大妈都手抖了一下。
任清只觉得脑仁疼,伸手就在这疯丫头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发什么神经?不知道的以为你彩票中奖了。”
“比中奖还劲爆!”
林雨嘉捂着脑门,把手机屏幕怼到任清眼皮子底下,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激动。
“楚大哥来省城了!而且马上要来咱们学校找林教授!”
任清挑了挑眉,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意外,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闺蜜。
“我说林大小姐,你这每天嘴上调侃我,实际上楚云干什么你比谁都清楚。连人家行踪都摸得这么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在省城的眼线。”
“切,我这是关心偶像动态!”
林雨嘉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凑近了任清,一脸八卦。
“话说回来,你就没私下找楚大哥聊过?我不信你没那种世俗的欲望。”
任清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半个茶叶蛋,眼神有些飘忽。
“没有。”
说来也怪。
自从加了微信,别说暧昧消息,两人的对话框简直干净得像刚出厂的手机。
以前那些男生,要是加了她的微信,哪个不是变着法地找话题?
从早安问到晚安,从星座聊到哲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楚云呢?
仿佛那个微信好友位就是个摆设。
这种近乎冷漠的疏离感,反倒时不时在她心头挠一下。
“真没劲。”林雨嘉撇撇嘴,低头继续打字,“我和清清正在食堂呢,既然来了,不管什么事,饭得吃吧?”
大巴车上,楚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女儿多亏了她们照顾,这顿饭确实该请。
【楚云:行,等我忙完正事,中午请你们吃大餐,算是感谢两位美女带欣欣去游乐场。】
回完这条,楚云直接将手机塞回口袋,闭目养神。
……
此时,镇卫生所。
吴春刚泡好一杯浓茶,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
手指一划,停住了。
那篇被楚云转发的文章映入眼帘。
老头子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欣慰的光芒。
“好小子,这动静闹得不小啊。”
他抿了一口茶,想起前两天院长陈稻糠从县里回来时的样子。
那个平时眼高于顶、势利圆滑的陈胖子,提起楚云时竟然一脸的与有荣焉,甚至还破天荒地在会上表扬了中医科,虽然话里话外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把楚云的成绩归功于卫生所的栽培。
但这风向,明显变了。
“龙游浅水遭虾戏,这龙一旦抬了头,虾米也就只能仰望咯。”
吴春感叹了一句,点了个赞。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医院急诊科。
刚换好白大褂的江东阳打开手机,原本还在打哈欠,下一秒就被震动的手机弄得手麻。
那个平时只有过年抢红包才活过来的大学同学群,此刻竟然显示99+。
点开一看,群里早就炸了锅。
第156章 去去去,少打我学生的主意
与此同时,林中市某高档写字楼。
宁潇悠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却疲惫的脸上,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宁潇悠的老公都扎得她呼吸不畅。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丢人,觉得楚云不思进取。
可现在,看着那张新闻配图上男人专注冷峻的侧脸,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跳出来,或是谦虚几句,或是维护两声。
但现在……
离婚证的冷硬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害怕别人问起你们最近怎么样。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最终还是落在了右上角的三个点上。
【宁潇悠已退出群聊】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群里一闪而过,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出现了尴尬的真空。
“……什么情况?”
“两口子吵架了?”
“哎,楚云不在群里吗?谁有他微信,拉一下呗,老同学出名了得发红包啊!”
江东阳刚点开群成员列表准备拉人,屏幕上就弹出一行灰字。
【严青邀请楚云加入了群聊】
“严青这小子,手够快的。”江东阳笑着骂了一句。
……
省医科大校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楚云刚扫码付了出租车费。
手机在掌心一震。
他低头,眉头微蹙。
【相亲相爱一家人(原13届中医临床2班)】
屏幕上红点闪烁,几十条未读消息瞬间刷屏,更有不少艾特他的提醒。
点进去随意扫了两眼,那些带着试探、嘲讽和虚伪恭维的文字映入眼帘。
朋友圈的点赞提醒还在不断增加,评论区里也是一片苟富贵勿相忘的调侃。
楚云扯了扯嘴角,露出淡得看不见的笑意。
当年他落魄回乡时,这个群里静悄悄的,没人问过一句还好吗。
如今不过是一篇报道,这些人就围了上来。
这就是现实。
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手指熟练地操作了两下。
【消息免打扰】
将手机揣回兜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栋红砖斑驳的教学楼上。
那里有他的青春,也有他这次要找的人。
步伐迈开,坚定而沉稳。
口袋里的手机却还在疯狂震动,群里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楚云楚大才子,怎么进群不说话?装高冷啊?”
“就是,都在林中日报露脸了,不出来给老同学们传授一下成功经验?”
迟迟等不到回复,群里的风向开始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人家现在是名人了,哪看得上咱们这些还在苦哈哈规培写病历的。”
江东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行了你们,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这个点是医院最忙的时候,楚云肯定在坐门诊,哪有空看手机。”
李沛也紧随其后。
“就是,我上次去林中找他,他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你们积点口德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坐门诊?真的假的?地级市医院现在门槛这么低?这才毕业几年啊。”
“就算坐门诊,一天能有几个病人?顶多也就是看个感冒发烧吧。”
一直潜水的严青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骄傲。
“几个病人?哼,昨天光一下午,楚云就看了五十多个!而且全是疑难杂症!连市医院的主任都对他赞不绝口,还要给他引荐专家。你们要是能在省城大医院一天看五十个号且无差评,再来酸也不迟!”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
五十个号。
还是中医门诊。
这对于他们这些内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实打实的口碑和疗效堆出来的。
行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楚云,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清脆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声望值在特定群体(医科大校友)中获得提升!】
【声望值+50】
【声望值+50】
……
听着脑海中不断跳动的数字,楚云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这些虚名,不过是锦上添花。
穿过熟悉的行政楼走廊。
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
楚云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楚云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谦逊的微笑,刚要开口叫一声林教授。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茶几旁坐着的两个人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除了满头银发、正端着茶杯的林耀忠教授之外,沙发对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中山装,虽已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中医特有的温润。
正是顾广白。
林耀忠原本正和顾广白聊得火热,见楚云进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更浓,抬手招呼。
“来,小楚,快坐。”
楚云上前两步,目光在两位老者身上略一停留,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不卑不亢。
“林教授好,顾教授好。”
这一声顾教授,倒是把林耀忠叫愣了。
他端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楚云和顾广白之间打了个转。
“咦?小楚,你认识老顾?”
顾广白虽然是省内中医界的泰斗,但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学术会议很少露面,楚云一个毕业几年的学生,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楚云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解释道。
“大三那年,有幸听过顾教授的大课,《伤寒论》六经辨证的精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哈哈,原来是那次。”
林耀忠放下茶杯,指着顾广白调侃起来。
“老顾啊,看来你的名气是大,我的学生都快成你的粉丝了。怎么样,没想到小楚这么优秀吧?”
顾广白放下手中的线装书,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确实没想到。”顾广白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早知道你有这般资质,当年我高低得劝你跟我读研究生。”
“去去去,少打我学生的主意。”
林耀忠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手,随即转头看向楚云,眼底满是期待。
“小楚,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最近在基层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病案?拿出来让老顾这个国医大师掌掌眼,也省得他老说我吹牛。”
这是要考校,更是要在这个老友面前显摆。
楚云心领神会,略一沉吟。
“本来前天就该来拜访,确实是被一个急诊病患绊住了脚。”
“哦?”
两个老头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第157章 我要把小楚收为关门弟子
“妊娠两月,突发剧痛,那是胆道蛔虫病。”
顾广白眉头一皱。
“这就麻烦了。孕妇体质特殊,又要止痛又要安胎,还要驱虫,用药如走钢丝啊。”
楚云接着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患者隐瞒了病史,经过把脉和腹诊,我发现她之前还有过一次流产史。”
“流产史?”
林耀忠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那就是习惯性流产的高危人群,这虫子一闹,宫缩一频,孩子怕是保不住。”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两位泰斗的目光死死锁在楚云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楚云神色平静。
“当时情况危急,我用了乌梅丸合安蛔汤加减。重用乌梅,配以细辛、干姜、黄连、黄柏,寒热并用。”
说到这,他顿了顿。
“针对滑胎风险,我加了川芎、当归、炒白芍养血保胎;针对虫积,佐以苦谏皮、生大黄,但分量极轻,意在杀虫驱虫而不伤正气。”
话音刚落,林耀忠一拍手。
“妙啊!”
老教授激动得红光满面。
“川芎当归炒白芍,这是稳固后方;苦谏皮生大黄,这是前方突击。既安了内乱,又驱了外敌,这辩证,这胆识,绝了!老顾,你觉得如何?”
顾广白此时也是不住地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确实不错。这种危急关头,敢用大黄,又能把控住那个‘度’,不仅要有理论功底,更要有临证的魄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就在两位大佬交口称赞之时,楚云眼前的空气中,一张淡蓝色的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洞察卡已激活】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耀忠和顾广白。
【姓名:林耀忠】
【中医内科:Lv9】
【中医药理:Lv8】
...
【姓名:顾广白】
【中医内科:Lv9】
【中医药理:Lv8】
数据几乎一模一样。
楚云心中暗自思忖。
这两位已经是省内中医界的天花板,内科水平也不过是九级。
想起关于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信息,那种能在京城风云际会中屹立不倒的人物,水平绝对远超这二位。
看来,系统的满级并非十级,很可能在十二三级左右。
正想着,耳边传来林耀忠爽朗的笑声。
“哈哈,老顾,我看你也别眼馋了。今天择日不如撞日,小楚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林耀忠突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复杂的顾广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好的苗子,又有老顾这种级别的人在旁边盯着,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老顾,你也算个见证。我要把小楚收为关门弟子,正式行拜师礼,你觉得如何?”
顾广白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好你个林耀忠,这是怕我抢人啊?
自己本来只是顺路来看看老友,若是有缘,提点两句也是佳话。
结果倒好,自己这一来,反倒成了催化剂,逼得林耀忠直接要定名分了。
这话怎么接?
反对?那显得自己小气。
支持?自己和楚云的半年之约才提了没多久,就黄了,他心有不甘。
“咳咳……”顾广白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瞪了林耀忠一眼,“收徒是大事,你问过人家小楚的意见吗?好端端的,搞这么突然。”
林耀忠根本不理会老友的这点小心思,转头看向楚云,眼神里带着几分慈爱,更多的是一种传承的期许。
“小楚,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省医科大教授、省内名医的橄榄枝。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神色肃穆,退后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承蒙老师错爱,学生求之不得!”
干脆,利落。
“好!好!好!”
林耀忠连说三个好字,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一旁的顾广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气啊,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这老家伙当垫脚石,促成了这段师徒缘分?
热茶腾起袅袅白烟,模糊了楚云的面庞。
他双手捧着青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耀忠面前,腰身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
“师父,请喝茶。”
这一声师父,听在旁边顾广白的耳朵里,简直刺耳。
太痛了!
顾广白端着自己的茶杯,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更是在滴血。
明明是自己先看中的苗子,明明自己有个半年的考察计划,结果因为一时犹豫,竟然被林耀忠这个老狐狸截胡了!
林耀忠哪管老友的心情,此时他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模样仿佛喝的不是茶,是琼浆玉液。
“好!好茶!”
放下茶杯,林耀忠红光满面,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既然这杯茶喝了,老顾也在这做了见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耀忠的关门弟子。我收徒不多,要求却严,但只要你肯学,我这一身本事,绝不藏私。改天挑个时间,带你去见见你那几个师兄师姐。”
楚云神色肃穆,再次躬身。
“谢谢师父!”
木已成舟。
顾广白压下心头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老林,恭喜了。收得如此佳徒,你这衣钵算是有人继承了。”
他又转头看向楚云,眼神复杂却也真诚。
“小楚,跟着老林好好学,他在内科上的造诣,省内鲜有人能及。”
林耀忠得意地挑了挑眉,冲着顾广白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不用你这老家伙操心。”
看着林耀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顾广白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既生瑜,何生亮!
两人水平半斤八.两,斗了一辈子,临老了在收徒这件事上,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是谁都好,偏偏是这个跟自己不对付的林耀忠!
这办公室,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行了,茶也喝了,礼也成了,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顾广白站起身,挥了挥手,抓起桌上的线装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萧瑟和不甘。
第158章 重回省城,竟然只剩下时间问题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林耀忠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为人师表的严肃与考究。
他指了指办公桌角的一摞书。
“之前给你的那些书,都看了吗?”
那是几本厚重的《黄帝内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耀忠几十年的批注,还有两本是他亲手整理的疑难病案集,可谓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楚云点头,神色坦然。
“一直都在看,从未懈怠。”
“光看可不行,得进脑子。”
林耀忠随手抽出一本《素问》,翻开一页。
“中医之本,在于经典。《黄帝内经》是纲要,也是基石。能把这书读透,就算不做名医,也能做个良医。既然你说看了,那我就考考你。”
老爷子也不废话,直接抛出考题。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关于阴阳转化的论述,背一段听听。”
楚云略微思索,甚至没有停顿超过一秒,清朗的声音便在房间内响起。
“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必飨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必咳嗽。”
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林耀忠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翻页的手指加快了几分。
“《灵枢·经脉》篇,手太阴肺经之脉,起止若何?”
“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
流利得仿佛在读这一样。
林耀忠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他不信邪地合上书,直接问了一个极其生僻的注解,那是他在书页空白处随手写下的心得。
“关于阳杀阴藏,我在旁边的批注里提到了一个病例佐证,是什么?”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脑海中系统面板微光一闪,那页纸的内容清晰如画。
“师父提的是三十年前,在陕北遇到的一位老农,冬日劳作发汗后受寒,导致阳气闭郁,您用麻黄汤发汗,以此佐证‘阳气闭藏则死,发散则生’的道理。”
林耀忠手中的书掉在了桌上。
老教授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你这是把整本书,连带着我的批注都记住了?”
这哪是看书,这简直是复印机!
楚云谦虚一笑,并没有否认。
“看了几遍,确实都记住了。从小记性就比较好。”
“……”
林耀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止是记性好,这简直是妖孽!
原本还想着这徒弟要在理论上磨个两三年,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种天赋,放在小小的乡镇卫生所,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楚啊小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了。”
林耀忠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光芒。
“既然基础理论不用我操心,那就直接上临床。你这次来省城,如果不着急回去,就在这多待几天。明天一早,跟我去省中医院。”
那是全省中医的最高殿堂,疑难杂症的聚集地。
楚云心头一热,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感谢师父!我这就打电话去跟张主任请个假,晚几天再回林中市。”
林耀忠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今年的主治医师职称考试,你报名了吗?”
“报了。”
“好!”
林耀忠一拍桌子,目光炯炯。
“只要你职称一下来,手续的问题我来解决。到时候直接调回省城,进省中医院或者跟着我在医科大做课题,随你挑。”
这承诺,重如千钧。
楚云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三个月前,他还在那个破旧的卫生所里,被势利的院长打压,被冷漠的妻子嫌弃,为了几百块钱的奖金发愁。
而现在,重回省城,竟然只剩下时间问题。
这不仅是职业的跃迁,更是他给女儿更好未来的底气。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林耀忠摆了摆手,心情大好。
“明天一早去省中医院门口等我,别迟到。今天刚来,先去陪陪孩子吧,别让你闺女等急了。”
“是,师父。”
楚云起身告辞。
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却让楚云感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了一条消息。
收信人:林雨嘉。
【我从林教授这里出来了,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省医科大学图书馆,三楼阅览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在靠窗的黄金位置,坐着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美女。
一个灵动可爱,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另一个清冷如雪,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周围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喧嚣隔绝在外。
是林雨嘉和任清。
周围的书架旁、过道里,早已假装路过了七八波男生。
他们眼神飘忽,想看又不敢正眼看,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一个个都在心里排练着搭讪的开场白,却没人敢迈出那最后一步。任清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场,实在太强。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楚云脚步轻快,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让无数男生望而却步的空位旁。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男生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都在等着看这个愣头青被冰山女神冷脸赶走的笑话。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
楚云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本书。
“这大中午的,不琢磨吃什么,倒先啃起古籍来了?”
林雨嘉抬头,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把手里的书往楚云面前一推。
“楚大哥!你可算来了。正看《黄帝内经》呢,好多地方晦涩难懂。倒是清清姐,她在看《肘后备急方》,刚才正给我讲葛洪的故事呢。真没想到,那个炼丹的道士竟然也是个中医大家?”
任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钻研的认真。
楚云扫了一眼那本《肘后备急方》,嘴角勾起笑意。
“葛洪可不简单,他在中医急救学上的地位,那是开山鼻祖级别的。那句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可是救了无数疟疾患者的命,后来的诺贝尔奖也是受此启发。”
第159章 那你怎么没想过去看看中医?
楚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其实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中医是道教的分支,或者是从道教里衍生出来的。实则不然,中医的起源,比起道家学说还要早上一截。只不过是因为道家讲究贵生,追求长生久视,两者的研究大方向在人这个载体上殊途同归罢了。”
楚云顺手拿起林雨嘉面前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太极图。
“正因为后来道医不分家,很多人把中医里的阴阳五行、气血经络,跟画符念咒混为一谈,这才扣上了封建迷信的帽子。其实,这是最纯粹的生命科学。”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周围原本等着看戏的那几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竖着耳朵听得入神。就连不远处几个正在复习考研的学生,也停下了笔,惊讶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医生。
【叮!检测到宿主传播中医正解,折服在校医学生,声望值+5】
【叮!声望值+5】
【叮!声望值+10】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如同悦耳的风铃,接连响起。
楚云心中暗爽,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一副高人风范。
突然,人群中挤出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满脸激动,甚至还有些局促。
“您……您是楚云学长吧?我是大四临床的,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您的视频!”
男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很久。
“学长,您既然在这,能不能帮我也看看?我这鼻子,实在是太受罪了!”
楚云一愣,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有些无奈。
这怎么还开展成临时门诊了?
“你这情况,没去医院挂号?”
男生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去了!怎么没去!我这半个月把市里医院跑遍了。一开始挂的内科,大夫听了两句就让我去耳鼻喉科。到了耳鼻喉科,鼻镜、ct做了一堆,钱花了不少,结果医生指着片子说,鼻腔结构正常,没息肉没炎症,让我回去多喝水!”
男生越说越委屈,把手里的几张化验单抖得哗哗作响。
“可我就是难受啊!闻不出味儿都快一个月了,吃啥都跟嚼蜡似的。而且只要一吹风,哪怕是一点点微风,这鼻子就跟被人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死死的。平时上个五楼都喘,总觉得气不够用,浑身没劲。”
楚云微微皱眉,目光在男生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张开呼吸的嘴唇上扫过。
“那你怎么没想过去看看中医?”
男生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这不是习惯嘛。生病了下意识就往西医跑,觉得仪器检查出来的才准。谁知道折腾一圈,连个病名都确诊不了。”
他叹了口气,把单子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对现状的无力吐槽。
“学长,你说现在这医院,科室分得比头发丝还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我这感觉是全身都在不对劲,反而不知道该挂哪个科了。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太遭罪了!”
男生的吐槽让周围原本安静吃瓜的医学生们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哥们儿,你这就叫感同身受!上次我胃疼,去医院先让做个心电图,接着又是彩超又是血常规,最后告诉我浅表性胃炎,开了点奥美拉唑打发了事。”
“谁说不是呢?西医这玩意儿,讲究的是证据。一定要等到你的器官发生了器质性病变,长了东西或者坏了结构,机器才能拍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没到那个份上,你就算疼死,指标也是正常的。”
听着周围乱糟糟的附和声,楚云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刚才这位同学说得不错。西医就像是修车,非得等到零件磨损、管路爆裂,由于物理损伤导致车开不动了,它才能确诊大修。但中医不一样。”
楚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中医讲究的是衡。人体就像一个精密的生态系统,只要平衡被打破,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身体就会发出信号。在西医眼里那还是‘亚健康’,在中医看来,已经是必须要干预的‘病’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西医查不出的疑难杂症,中医往往能从源头解决。”
这番比喻深入浅出,周围不少人听得直点头,就连那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考研党,也索性合上书本,专心致志地听起了课。
楚云目光转向那个还在揉鼻子的男生,嘴角噙着自信的弧度。
“《黄帝内经·素问·五脏别论》里有云:‘心肺有病,而鼻为之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带着圆眼镜的女生忍不住举手发问,眼神里满是疑惑。
“学长,这不对吧?课本上明明教的是肺开窍于鼻,鼻子堵了,那是肺气不宣,关心脏什么事儿?”
楚云看了那女生一眼,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书读得不错,但只知其一。心主血,肺主气。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充盈,经络才能通畅,呼吸自然顺畅无阻。这就好比汽车的发动机和进气格栅,发动机动力不足,进气排气能顺畅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男生的面部,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大家看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晦暗,尤其是颧骨附近,隐隐有几块淡褐色的斑点。在中医里,面部色泽对应脏腑,这斑叫血瘀斑,脸色苍白则是气虚。气血双亏,心肺功能这就都不在状态。”
周围的学生纷纷凑近了脑袋,盯着男生的脸猛瞧,随即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惊叹。
“卧槽,还真是!刚才光顾着听他说话,没注意脸上有斑。”
“神了!这望诊绝了啊!”
那个男生被看得有些发毛,赶紧坐直了身子,把手腕递到了楚云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学长,您给把把脉?”
第160章 你们俩可别捧杀我
楚云也不推辞,三指搭上寸关尺,屏息凝神。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而无力,尤其是寸部,按之空虚。
“寸脉偏沉,重按无力。”
楚云收回手,语气笃定。
“寸候心肺。脉沉主里,无力主虚。你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鼻炎,而是心肺阳气不足,营卫不和。卫气护体不力,所以你怕风;心血供养不足,所以你上楼气喘,浑身没劲。”
这一番剖析,将复杂的病机抽丝剥茧,展现在众人面前。
刚才那个提问的圆眼镜女生,飞快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连一向清冷的任清,此刻也微微侧过身子,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楚云。
她自幼家学渊源,见过的名医不知凡几,能把医理背得滚瓜烂熟的人很多,但能像楚云这样,把深奥的古文结合临床讲得如此通透、直白,甚至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个看起来有些散漫的男人,肚子里确实有真货。
任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那道坚固的防御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眼神中多了从未有过的探究。
男生听得心服口服,甚至有点想哭。
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有个明白人把他的难受说明白了。
“学长!那我这得吃点什么药啊?我这鼻子实在太遭罪了!”
楚云没带纸笔,转头看向林雨嘉。
小姑娘机灵得很,立马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双手奉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崇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
“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肌发表;合上玉屏风散,益气固表,止汗御风。”
楚云写完,将纸条递给男生。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剂见效,七剂去根。平时少熬夜,多晒太阳。”
“谢谢学长!太谢谢了!”
男生如获至宝,捧着纸条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而,这椅子还没凉透,一道身影一下就坐了下来。
是一个短发女生,此时正撸起袖子,把白生生的胳膊往桌上一放,满脸期待。
“学长!我有严重的痛经,看了好多医生都不管用,您受累也给我看看呗?”
楚云嘴角一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要把图书馆阅览室变成中医义诊现场的节奏?
还没等他拒绝,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就疯狂响了起来。
【叮!展现中医实战能力,折服围观群众,声望值+10】
【叮!声望值+5】
【叮!声望值+8】
……
听着那不断上涨的数值,楚云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为了声望,拼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阅览室的一角彻底沦陷。
原本安静的氛围被一种热烈的学术探讨氛围取代。
把脉、看舌苔、辩证、开方。
楚云面对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毛病,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病根。
林雨嘉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充当起了临时护士,维持秩序。
任清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一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楚云每一个动作,偶尔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几个字。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肚子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帮热情的学生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几人走出图书馆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晃眼。
楚云虽然有些口干舌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唤出系统面板一看,那一串数字让他差点笑出声。
声望值:1035!
仅仅一个上午,在这象牙塔里刷的声望,竟然比在医院累死累活几天还要多!
林雨嘉围着楚云转了半圈,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楚大哥,你也太牛了吧!刚才那场面,简直就是大型圈粉现场啊!”
在图书馆待的时间越久,围过来的人就越多。
林雨嘉在医科大混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哪个外校生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简直比那些名誉教授的讲座还火爆。
其实,这丫头也是当局者迷。
楚云的医术固然是核心吸引力,但身边这两尊大神才是最初的聚怪磁铁。
一位是清冷如仙的任家大小姐,一位是活泼灵动的系花学妹。
平日里那些男生想搭讪都找不到理由,哪怕鼓起勇气上去,多半也是碰一鼻子灰。
但今天不一样。
楚云就像个完美的缓冲带。
男生们打着请教学长的旗号,既能正大光明地往两位美女身边凑,又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虽说后来都被楚云的干货折服了,但起初那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心思,也就是林雨嘉这种单纯姑娘看不透。
“楚大哥讲的是真好。”
任清跟在一旁,语气虽淡,眸底却泛着一层从未有过的亮光。
她是行家,看门道。
“那些晦涩的条文,经你一说,好像都活过来了。”
“你们俩可别捧杀我。”
楚云笑着摆摆手,目光温和地落在任清身上。
“真要论底蕴,任清你可是国医圣手的孙女,家学渊源。我那是野路子,你是正规军,水平比我高多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任清从小耳濡目染,理论基础之扎实,绝对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任清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不一样的。爷爷常说,医术在指尖,不在纸上。跟你刚才那种举重若轻的临证变通比起来,我还是差了火候。”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互相谦虚,林雨嘉受不了了,双手往腰间一插。
“停停停!打住!”
小姑娘嘟着嘴,视线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你俩就在这儿商业互吹吧!在我眼里,你们俩都是大神,都是未来的国医圣手。反正我都抱紧大腿了,以后出门我就横着走,谁敢欺负我,我就报你俩名号!”
楚云被逗乐了,忍不住伸手虚点了点她的脑门。
“那你呢?这就想躺平了?我们的小林同学就不会努力努力,成为远近闻名的大药剂师?”
“切,那是必须的!”
林雨嘉下巴一扬。
“本姑娘天天在药堆里打滚,耳濡目染也腌入味儿了。等我成了顶级药剂师,你们开方,我抓药,咱们这就是梦幻天团!”
三人说说笑笑,迎着正午的阳光朝食堂走去。
第161章 才子佳人,看着倒是般配得很
行政楼,三楼走廊。
林耀忠刚锁上办公室的门,肚里的馋虫正闹腾着,准备去食堂对付两口。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
中医学院院长,解文。
“老林!正找你呢。”
解文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看得林耀忠心里直犯嘀咕。
“解大院长?这大中午的不去吃饭,找我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这不是赶巧了嘛。”
解文也不见外,伸手就揽住了林耀忠的肩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走,边走边说。今天中午这顿,我请了!”
林耀忠脚下一顿,盯着解文,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只铁公鸡居然舍得拔毛请我吃饭?老解,你该不会是想把学校食堂承包下来让我去掌勺吧?”
全校都知道解文那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平日里蹭顿饭容易,让他掏钱比登天还难。
“去去去,没正形。”
解文把林耀忠的手拍掉,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拽着他就往楼梯口走。
“看来林大教授还被蒙在鼓里呢。”
“什么鼓?你这一惊一乍的,卖什么关子?”
林耀忠被拽得踉踉跄跄,满头雾水。
解文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叹。
“你那个宝贝学生,叫楚云的那个,在图书馆搞出大动静了!这会儿都冲上咱们学校论坛的热门榜首了!”
林耀忠愣住了,脚步停下。
“楚云?”
这小子怎么逛个图书馆还能逛上热搜?
“可不就是他!”
解文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直接怼到了林耀忠的眼皮子底下。
“你自己看!别人去图书馆是复习备考,你这学生倒好,直接在阅览室开坛讲法!给咱们这帮眼高于顶的医学生上了一课!”
喧闹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耀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屏幕荧光映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这小子,基本功扎实得不像话。”
他指着论坛上一条条被顶上高赞的评论,连连摇头惊叹。
“你看这段关于抓主症的论述,虽只廖廖几句,却直击要害,现在的学生,能把《伤寒》读到这份上的,凤毛麟角。”
解文坐在对面,目光扫过屏幕,眼神却越发炽热。
“何止是扎实,简直就是个人形教科书。”
这位中医学院的院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那个大胆的想法愈发清晰。
“老林,既然他在学校已经有了这般声势,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林耀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的意思是?”
“公开课。”
解文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让楚云给全校学生上一堂大课!你想想,他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实战经验丰富,讲课又深入浅出。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他年轻。”
“现在的学生为什么对中医没信心?觉得中医是慢郎中,觉得不到七老八十成不了材。楚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强心剂。要让这帮孩子们知道,学中医,不需要熬白了头才能救人!”
林耀忠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这主意正。刚好,小楚这两天还要在省城逗留,时间上倒也宽裕。”
“等等。”
解文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盲点,眉头微皱。
“在省城逗留?他不在南林市工作?”
之前答辩时只顾着看论文质量,倒没细究这年轻人的去向。
林耀忠苦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下面的林中市市医院。”
“什么?!”
解文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学生侧目。
他一脸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扔进了泥坑。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种好苗子放在地级市?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我们附院正缺这种能挑大梁的青年才俊,老林,这事儿你得牵线,把他挖过来!”
林耀忠摆摆手,神色淡然。
“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在基层沉淀沉淀没什么不好。等过两年有了职称,再回来也是顺理成章。”
解文还想再争辩几句,目光不经意往不远处一瞥,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靠角落的圆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三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男的俊朗沉稳,嘴角挂着温润的笑意;左边的女孩活泼灵动,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右边的女子清冷如莲,低头吃饭间偶尔抬头,眼神却始终粘在那男子身上。
“那不是楚云吗?”
解文努了努嘴。
林耀忠顺着视线望去,乐了。
“说曹操曹操到。那个叽叽喳喳的是读药剂的林雨嘉,旁边那个清冷的……”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几分。
“那是任老的孙女,任清。”
“任清?”
解文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姨母笑。
“才子佳人,看着倒是般配得很。这两人要是……”
“打住!”
林耀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筷子差点敲在解文脑门上。
“你个老不正经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任老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况且小楚已经有女儿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解文的八卦之心,站起身,冲着远处的角落挥了挥手。
“小楚!”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正在低头剥虾的楚云动作一顿,循声望来。
见到林耀忠,连忙擦了擦手,起身迎了过来。林雨嘉和任清也紧随其后。
“林教授。”
楚云走到近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来来来,坐下聊。”
林耀忠招呼三人拼了个桌,随即指着身旁的解文。
“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咱们中医学院的掌门人,解文院长。”
楚云微微欠身,目光清亮。
“解院长好,久仰大名。”
“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解文笑眯眯地打量着楚云,越看越满意。
“上次你的硕士答辩,我就在台下。那篇论文,写得那是相当精彩。尤其是答辩环节,舌战群儒,颇有大将之风啊。”
“院长过奖了,那是各位老师抬爱。”
楚云谦逊应答,不骄不躁。
几句寒暄过后,饭菜的热气稍散。
解文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终于图穷匕见。
“小楚啊,刚刚我和老林商量了个事儿。你在图书馆的那场即兴演讲效果炸裂,现在全校学生都把你当偶像了。”
楚云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162章 这就是差距吗?
“那是同学们捧场……”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看不如这样。”
解文身子前倾。
“你给咱们学院的学生,正儿八经地上堂公开课,怎么样?”
“咳——”
楚云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林雨嘉连忙递过纸巾,一脸幸灾乐祸地偷笑。
“上……上课?”
楚云缓过气,一脸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院长,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一个基层的小医生,哪有资格给医科大的高材生上课?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哎,这话不对。”
解文摆摆手,一脸严肃。
“达者为师。你在图书馆讲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课堂上就不行了?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劲头哪去了?”
“那是私下交流,正规讲课……我怕我怯场,误人子弟。”
楚云苦笑推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医科大的讲台,那都是教授级别的战场,自己一个乡镇医生上去,压力山大。
“怯场?”
解文轻哼一声,眼神犀利。
“你答辩的时候面对七八个专家教授狂轰滥炸都不怯场,给学生讲课你会怕?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林耀忠也在一旁帮腔,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小楚,你就别推辞了。这也是为了给中医正名,给学弟学妹们打打气。你的临床经验,正是他们最缺的营养。”
楚云看了看两位前辈期待的眼神,又瞥见身旁任清那鼓励的目光点了点头。
既然系统要声望,既然要重振中医,这就未必不是一条捷径。
“行。”
楚云眼神一定,周身气势隐隐一变,不再是刚才的谦逊后辈,隐约透出一股医者的自信。
“既然院长和教授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献丑了。”
“痛快!”
解文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该有这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他雷厉风行,当即拍板。
“时间就定在后天!地点嘛……”
解文环视四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不用小教室,直接开最大的多功能报告厅!容纳五百人的那种!回头我就让人去宣传,把海报贴满校园!”
他盯着楚云,语气中带着狡黠和期许。
“你好好准备,要是效果好,反响热烈,以后咱们这儿就是你的常驻地,没事就回来给这帮小崽子们紧紧皮!”
对于楚云而言,这堂公开课的意义远不止系统任务那么简单。
声望值固然重要,但这可是省医科大的讲台。
能在这里露脸,即便没有系统的加持,也是一块金光闪闪的敲门砖,足以让他在业内声名鹊起。
走出校门,阳光正好。
楚云没有过多逗留,婉拒了解文院长继续参观实验室的邀请,借口要回去陪女儿,便匆匆赶回了住处。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笑脸更重要。
……
下午,省医科大行政楼的效率极高。
一纸红头公告贴在了校园网最显眼的位置,同时通过各个班级群、教职工群疯狂扩散。
《特邀青年中医楚云公开课通知》。
消息不仅在校园里炸开了锅,更顺着网线蔓延到了省城的各个医疗圈子。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省中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
江东阳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耳边就飘来两道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是科室里两个正在轮转的实习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楚云?这谁啊?”
“没听说过啊。咱们省中医院也没这号人物,怎么解院长这么大的手笔,直接安排多功能报告厅?”
“就是,那地方可是只有院士级别的大牛来讲座才启用的。这人连个职称介绍都没有,就写个‘青年中医’,这不是搞笑吗?”
“嘘,小点声。群里说这是林耀忠教授亲自推荐的,说是水平极高。”
“林教授推荐的?还是个研究生?我的天,这是要逆天啊。”
江东阳收拾公文包的手一顿。
这两个实习生一直在省中医院待着,对下面地市乃至乡镇的医生自然一无所知,可这两个字钻进他耳朵里,却如此惊人。
楚云?
不可能吧。
江东阳眉头紧锁,身子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沉声问道。
“你们在嘀咕什么?”
两个实习生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指着屏幕,神色讪讪。
“江老师,我们在看学校刚发的公告。说是有个叫楚云的学长后天要回学校上公开课,阵仗搞得挺大,我俩这就好奇查查这是哪路神仙。”
江东阳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这两个字。
他一把抓过实习生的鼠标,点开那张电子海报。
屏幕上,虽然没有照片,但那一连串的介绍。
林中市及周边地区青年中医杰出代表、林耀忠教授在读硕士研究生、急危重症中医诊疗新星。
真是他!
江东阳瞳孔微微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也太离谱了。
要知道,那是省医科大的公开课!
多少主任医师、甚至副教授熬秃了头,都不一定有资格站在那个讲台上给全校师生讲课。
这不仅是学术能力的认可,更是无上的荣耀。
楚云才毕业几年?
还在地级市三甲医院窝着,连个主治医师的职称都没拿到手,居然就要回母校享受这种专家级的待遇?
“江老师,您……认识这位楚大神?”
实习生见江东阳脸色变幻莫测,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江东阳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意与震惊,强装镇定地把鼠标扔了回去。
“嗯,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两个实习生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羡慕,是崇拜,更是想要巴结的光芒。
“哇!江老师原来是大神的同学!怪不得您水平也这么高,原来是一个班出来的精英!”
精英?
江东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马屁拍得他脸颊生疼。
曾几何时,楚云是他眼里那个为了老婆放弃前途的反面教材,是同学聚会时大家唏嘘感慨的对象。
可现在,人家已经要把课堂开到省医科大去了。
这就是差距吗?
第163章 背着我搞小团体?
江东阳没理会实习生的吹捧,抓起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框里,他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一条看似随意的信息。
“老楚,你来省城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嗯,回来陪欣艺玩几天,顺便回学校办点事。”
看着屏幕上淡然的回复,江东阳心里五味杂陈。
办点事?
上公开课这种光宗耀祖的大事,在楚云嘴里也就是办点事?
这逼装得,简直润物细无声。
楚云那头,正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女儿给洋娃娃梳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么多年,除了沈凡,这帮老同学谁主动联系过他?
甚至在之前的同学群里,大多数人对他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今突然热络,无非是因为自己在林中日报上了新闻,如今又要在母校开讲座,身价水涨船高罢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人性如此,倒也不必苛责。
手机再次震动,江东阳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来了省城也不吱声。要不是看到学校的公告,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样,晚上有没有空?咱们聚聚。”
楚云手指轻敲屏幕。
“主要是陪女儿,怕打扰你们工作。”
“嗨,咱们谁跟谁啊。把你家小公主也带上,正好我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就这么定了,晚上把李沛和严青也叫上,咱们四个人小范围聚一下。”
江东阳生怕楚云拒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别推辞啊,今晚我做东,就在学校后街那家咱们以前常去的老味道。”
楚云笑了笑。
既然要在省城立足,要在中医圈子里打出名堂,人脉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江东阳虽然势利了点,但在省中医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顺水推舟的局,没必要驳了面子。
“行,那我请客吧,毕竟是我过来了。”
“打住!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掏钱?那不是打我脸吗?这事儿听我的!”
江东阳回复得斩钉截铁,随即动作麻利地拉了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微信小群。
群名简单粗暴。
省城小分队。
【江东阳】:@所有人今晚七点,老味道菜馆,楚云来了,大家务必到场!今晚不醉不归!
群里瞬间炸了。
【李沛】:卧槽?楚云来了?必须到!我刚看到学校公告都傻了,正准备在群里问呢!
【严青】:可以啊江大才子,动作够快的。
严青看着手机屏幕,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前的大群那是为了维持面子工程,几百号人鱼龙混杂。
现在这个四人小群,才是真正的圈子。
夜色如墨,楚云将欣欣交给唐敏后,就出了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楚云掏出一看,屏幕映亮了有些冷峻的眉眼,是江东阳发来的私信。
【老楚,真对不住!下班那会儿正巧撞见程凯,这孙子非缠着问我去哪,我实在是没招,只好把聚餐的事漏了。他也跟过来了。】
程凯?
楚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记忆瞬间回笼。
当年的班级团支书,官迷一个,眼皮子总是朝上翻。
因为也喜欢宁潇悠的关系,这人没少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明里暗里挤兑也是家常便饭。
原来世界真的很小,冤家总是路窄。
【没事,都是老同学,聚聚挺好。】
楚云回复得云淡风轻。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卑微隐忍的穷学生,更不是之前前那个在卫生所里混日子的落魄中医。
几只蝼蚁的聒噪,听听便是,何须挂怀。
……
老味道菜馆。
严青特意选了这个地方,本意是照顾楚云,想着离他家近,价格公道。
可此刻,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主位上,程凯大马金刀地坐着。
“你们几个不够意思啊,背着我搞小团体?要不是我今儿正好逮着老江,是不是这顿饭就没我什么事了?”
程凯眼神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严青扶了扶眼镜,心里有点恶心。
这局本来就是为了庆贺楚云回校讲课组的核心局,这货硬凑上来算怎么回事?
“团支书这话说的,这不是怕你忙吗?平时请都请不动的大忙人。”严青语气里带刺。
江东阳却是一脸苦相,趁着程凯低头倒茶的功夫,赶紧把严青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解释。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我和他在一个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爹上个月刚提了中西医结合科的副主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哪敢得罪这尊佛?”
严青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
程凯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受欢迎,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哎,楚云这大忙人怎么还没到?架子够大的。”
“老楚带着孩子呢,肯定得先安顿好欣艺。”严青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也是。”程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优越感,“听说他后来跟宁潇悠结婚了?宁大校花那是出了名的心气高,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他现在在哪高就?还在那个……叫什么来着?乡镇卫生所?”
“林中市市医院。”李沛实在听不下去,插了一嘴,“还是中医科。”
“哦?”
程凯拖长了尾音,眉头挑得老高,嘴角那抹嘲讽简直要溢出来,“终于从乡镇爬进城了?不容易啊。市级医院虽然比不上咱们省里的三甲,但也算是个正经单位了。”
话锋一转,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几人。
“前阵子周炳辰大婚,咱们班的差不多都去了。那种场合,你们没叫上楚云?也对,那种档次的聚会,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心理落差,不叫他是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
包厢门被推开。
楚云一身休闲装,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屋内瞬间一静。
现在的楚云,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沉稳、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楚云笑着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完全没听到刚才的冷嘲热讽。
第164章 《陈氏鬼遗方》!
“正聊你呢!”程凯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老同学,听说你高升进城了?恭喜恭喜啊。”
“混口饭吃罢了。”楚云也不恼,随手拿起菜单递给严青,“菜点了吗?没点再加两个。”
几人寒暄几句,酒菜上桌。
几杯酒下肚,程凯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脸色通红,借着酒劲开始指点江山。
“其实吧,咱们干医这一行,技术固然重要,但这人脉、背景,那是缺一不可。”
程凯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迷离地感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混到死也就是个主任医师。可有的人,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起点就是咱们的终点。”
江东阳和严青对视一眼,不知道他又要在哪发疯。
“就说我们科室新来的那个任医生,任书明。”程凯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知道什么来头吗?”
没人接茬,他自己倒是兴奋得不行。
“那是国医圣手,任学修老爷子的亲孙子!正儿八经的御医世家!”
“嘶——”
江东阳倒吸一口凉气。
任学修的大名在中医界那是如雷贯耳,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任老的孙子来咱们省中医院了?”
“那是,来进修镀金的!”程凯得意洋洋,仿佛那是他亲戚,“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任医生交流,那学识,那见解,真不是盖的。而且这人特别随和,跟我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江东阳心里暗自腹诽:我看是你没少舔人家吧。
实际上,也就是任书明刚报道那天找不到路,程凯殷勤地带了个路,顺便帮着搬了箱书,之后便是有意无意地往人家身边凑,端茶倒水,极尽巴结之能事。
程凯见镇住了场子,更加得意,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直沉默吃菜的楚云。
“这就叫圈子。跟这种人交朋友,哪怕是沾点边,那以后的路都好走得多。对了,还有个猛料。”
程凯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
“听说任医生的亲妹妹,也就是任老的掌上明珠,现在也在咱们省读博。这次任书明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照看这个妹妹。”
“任老的孙女也在南林?”
这下连严青都惊讶了。
……
霓虹流转,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还是江东阳。
【老楚,今晚这事儿办得太糙了,本来想咱们哥四个好好叙叙旧,结果光看程凯那孙子一个人在那装大尾巴狼,憋屈!】
字里行间,透着股浓浓的愧疚与无奈。
楚云看着屏幕,嘴角玩味的笑意未减。
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圈子。
按理说,程凯背靠大树,亲爹是省中医院中西医结合科的副主任,手里又攥着所谓的国医孙子这条线,换做旁人,早贴上去了。
可江东阳、严青和李沛这三个家伙不同。
这三个人,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大家知根知底,谁不知道程凯大学那会儿就是个除了吹牛一无是处的草包?
心眼比针尖还小,本事没有,架子倒大。
对于搞技术的医生来说,靠山硬固然让人羡慕,但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人折服。
比起那个满嘴跑火车、靠拼爹上位的程凯,他们更愿意亲近如今虽然身处逆境、却展露出一身惊世骇俗医术的楚云。
一个是虚张声势的草包,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潜力股。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楚云手指轻动,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多大点事,你也说了,他是他,咱们是咱们。今天见着你们我很开心,真的。改天我做东,咱们不带别人,喝个痛快。】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回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得嘞!等你这就话!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江东阳那边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
回到家,屋内一片温馨的静谧。
楚云轻手轻脚地洗漱一番,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身的酒气与疲惫。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后天就是省医科大的公开课,那是他在省城打响名头的第一枪,容不得半点闪失。
“系统。”
楚云在心中默念。
湛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展开,只有他一人可见。
物品栏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四个金光闪闪的宝箱。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治病救人攒下的全部家底。
“也是时候清一波库存了,希望能开出点好东西。”
楚云心中默念。
“全部开启!”
光幕之上,四十四个宝箱同时剧烈颤抖,金光绚烂得让人眼花缭乱。
【叮!恭喜宿主获得体质药剂x10】
【叮!恭喜宿主获得精力药水x8】
【叮!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8888元】
……
一连串的提示音闪过,大部分都是些常规消耗品。
楚云眉头微皱,心跳却在加速。
突然,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金光!
【叮!恭喜宿主运气爆棚!获得失传孤本技能书——《陈氏鬼遗方补全录》!】
楚云站起身,瞳孔剧烈收缩。
《陈氏鬼遗方》!
那可是南北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外科圣典,相传是陈氏在古墓中所得,专治痈疽、疮肿,甚至记载了最早的开腹手术之法!
但传世的只有五卷,早已残缺不全。
而系统给出的,竟然是补全录?
楚云颤抖着点开详情,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不仅包含了存世的五卷,更补全了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另外五卷!
这里面记载的,可是真正的中医外科精髓,是早已断代的神技!
“学习!立刻学习!”
楚云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手中的古籍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晦涩难懂的古文、精妙绝伦的手法、早已失传的药方,此刻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叮!恭喜宿主掌握《陈氏鬼遗方补全录》,外科技能等级提升!】
【当前外科等级:四级(登堂入室)】
【叮!受古籍医理触类旁通,宿主闻、问、切诊法获得大幅提升!】
【当前望闻问切等级:五级(炉火纯青)】
第165章 只差一项了
楚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如海的知识,眼中精光四射。
现在的属性面板简直华丽得吓人。
若是再加上刚刚晋升四级的外科,他现在的综合实力,早已超越了一部分所谓的专家教授!
“名医风云榜……”
楚云目光下移,落在了系统界面最下方那个灰暗的榜单上。
那是系统最核心的功能之一,一旦解锁,将意味着他正式踏入名医的殿堂,开启全新的权限。
“只差一项了。”
楚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中那团火焰越烧越旺。只要再将外科或者针灸提升一级,我就能看看这传说中的风云榜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重新坐回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脑海中,《陈氏鬼遗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那些治疗恶疮、肿瘤甚至开刀取毒的手段,精妙得让人叹为观止。
“这哪里是医术,简直是艺术。”
楚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内心,心神彻底沉浸在那本刚刚获得的古籍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跨越千年的智慧结晶。
世人皆以为中医只重调理,一碗苦汤定乾坤,却不知这煌煌中华医道,海纳百川。
内科不过是其中一脉,外科、骨伤、乃至蒙医、苗医,皆是这棵参天大树上的繁茂枝桠。
早在三国时期,华佗便以麻沸散开腹刮骨,那可是外科鼻祖。
而楚云手中这本《陈氏鬼遗方补全录》,更是将这种早已在此岸断代的手艺,推向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书中记载的,不仅仅是治疗痈疽疮肿的方剂,更有切除、缝合、乃至深层病灶清理的精妙手法。
那些文字在他脑海中自行演练,一刀一针,尽显造化神奇。
这一看,便浑然忘了时间。
待楚云意犹未尽地合上书页,才惊觉窗外夜色早已褪尽,晨光悄然爬上了书桌。
脑海中,依旧是那些金光流转的经络图谱与手术刀法,仿佛已刻入眼底。
楚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香的女儿欣艺,眼中闪过柔色,随即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抓起外套出了门。
昨晚和林耀忠教授约好了,今天要去省中医院碰头,那是全省中医的最高殿堂,容不得迟到。
刚出单元楼,一股清晨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楚云紧了紧衣领,正准备往小区门口走,余光却瞥见花坛边的长椅上缩着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不是一床被子么?
被子里还裹着个人,在那瑟瑟发抖。
“沈凡?”
楚云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
那团被子一颤,露出个乱糟糟的脑袋,正是沈凡。“大云哥?”
沈凡吸溜了一下鼻涕,声音嘶哑。
楚云差点没笑出声,几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位发小此时的尊荣。
“你这是……玩哪出的行为艺术?还是被陆怡扫地出门了?”
沈凡长叹一口气,那张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裹紧了身上的小碎花棉被。
“别提了,你说对了,确实是被赶出来了。得亏我媳妇儿心软,临了还给我扔了床被子,不然哥们儿昨晚就冻死在这花坛里当肥料了。”
“多大点事儿?”
楚云一脸诧异,陆怡虽然脾气直,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昨晚聚餐你是喝多了,但也不至于为了顿酒就把你扔大街上吧?”
沈凡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倒不是因为喝酒……昨晚回来我断片了,那个……胃里翻江倒海的……”
“吐床上了?”
“没。”
沈凡绝望地闭上眼。
“吐她脸上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楚云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活该。”
这要是换做别人,恐怕不仅是被赶出来,估计还得附赠一张离婚协议书外加报警处理。
沈凡一脸悲愤,颤巍巍地伸出手。“几点了?”
楚云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五十。”
“才六点五十……”沈凡痛苦地呻吟一声,似乎在计算还得在冷风中熬多久,“我不跟你扯了,我得酝酿酝酿情绪。”
“我也没空听你那点破事,我得去省中医院,跟林老约好了。”
楚云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外走去。
身后传来沈凡凄凉的叹息,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家伙裹着被子站起身,看来是准备回去施展跪键盘大法了。
……
省中医院,住院部医生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程凯像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最好的茶叶,用恰到好处的水温泡开,双手端着放到桌上。
“任医生,您喝茶。”
任书明坐在办公桌前,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和傲气。他是京城来的专家,又是国医圣手的孙子,在这省中医院里地位超然。
他抿了一口茶,微微点头,对程凯的殷勤颇为受用。
“小程啊,这么早。”
“那是,跟着您学习,我哪敢怠慢。”程凯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任医生,您看今天的安排是?”
任书明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的排班表。
“今天我不坐诊,主要在住院部查房,还有几个疑难杂症的会诊。你今天要是没事,就跟着我吧。”
程凯闻言,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能跟着任书明查房,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病例,能在大佬面前露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谢任医生!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添乱!”
……
另一边,楚云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着省中医院那气派的大门。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耀忠。
“喂,林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忠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路上。“楚云啊,你到了没?”
“刚到门口。”
“哎呀,这早高峰堵死人了,我估计还得个把小时才能到。”林耀忠抱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这样,你别在外面干等,直接去内科住院部找小苗报到。”
“小苗?”
楚云愣了一下。
“就是苗旭初,内科主任。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先去他那熟悉熟悉环境,我到了直接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楚云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苗旭初。
那可是省中医院内科的一把手,在省内中医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那是威风八面,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苗主任?
也就林耀忠这种泰斗级的人物,敢张嘴闭嘴喊人家小苗。
这辈分,压死人啊。
楚云收起手机,轻车熟路地穿过门诊大厅,往住院部大楼走去。
电梯口人头攒动,都是赶着上班的医生护士和送早饭的家属。
楚云站在人群后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楼层显示屏。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第166章 楚云?卧槽,还真是你啊!
“楚云?卧槽,还真是你啊!”
一道充满惊喜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楚云回头,只见江东阳穿着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江东阳满脸惊诧,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差点没捏爆,死死盯着楚云那张淡定的小白脸。
“去内科?”
“嗯,林教授让我先去内科等他,说是跟苗主任打过招呼了。”
楚云回答得风轻云淡,顺手帮江东阳按开了电梯门。
“卧槽!”
江东阳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一句国粹,酸溜溜地把手臂搭在楚云肩膀上,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林老亲自带你?还要苗主任这个大管家接驾?老楚,你这待遇可是头一份啊,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两人一前一后挤进电梯。
轿厢内人不少,江东阳把楚云护在角落,压低声音埋怨。
“你小子也是,昨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开腔?今儿一大早突然空降,这是打算搞偷袭,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电梯显示的数字不断跳动。
楚云无奈地摊开手,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我也想说啊,可昨天那场面你也看见了,程凯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什么时候给过我们插话的机会?”
江东阳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乐了。
确实,昨晚程凯恨不得把自家祖宗十八代的辉煌史都搬出来,就为了显摆他在省城的根基,别人哪插得进嘴。
电梯停在十二楼,内科住院部到了。
江东阳领着楚云走出电梯,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熟门熟路地朝医生值班室走去。
“你先在值班室坐会儿,这会儿正好是交班时间,苗主任估计在开早会,林老来了肯定也是先来这儿。”
推开值班室的大门。
宽敞的房间里,七八个白大褂正围坐在一起闲聊,正对着门口的,赫然就是昨晚那个麦霸程凯。
程凯正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实习生吹嘘昨晚的饭局,一抬头,正好撞上走进来的楚云和江东阳。
笑声戛然而止。
程凯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一副略带惊讶,又透着几分优越感的笑容。
“哟,这不是楚云吗?”
楚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程凯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来……参观学习的?”
在他看来,楚云一个地级市的医生,能进省中医院的大门,除了参观还能干什么?
顶多也就是来这儿开开眼界,镀镀金。
楚云懒得跟这种势利眼解释林耀忠的安排,随口应了一句。“嗯,正好没什么事,过来转转。”
听到这话,程凯眼底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果然是闲杂人等。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行吧,既然来了就随便看看。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忙得很,我可没空一直陪着你当导游。”
周围几个实习生也跟着窃笑起来,看向楚云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程凯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放下杯子,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语气里满是炫耀。
“除了重症监护室和主任办公室外人不能进,其他地方你倒是可以转转。好好看看吧,咱们省中医院的内科,光是医生就有三十好几个,这规模,肯定比你们那个林中市市医院大多了,更别提那个什么卫生所了。”
这哪里是介绍,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楚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凯突然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的笑容,整个人飞快地窜向门口。
“任医生!您来了!”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迈步走进来。
任书明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神色淡漠,金丝眼镜泛着冷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精英气场。
正是程凯拼命巴结的那位京城专家。
值班室里的其他医生纷纷站起身,恭敬地喊着任老师、任医生。任书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并没有在程凯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扫向屋内。
下一秒,他的脸上,突然闪过错愕。
“二哥。”
楚云站在人群后方,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值班室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程凯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珠子瞪得溜圆,脖子僵硬地扭向楚云,又看了看任书明。
什么情况?
二哥?
昨天晚上程凯一口一个任大哥叫得亲热。
现在楚云喊二哥,这称呼……怎么听着比大哥还要亲近几个度?
而且透着一股只有自家人才能听懂的熟稔。
江东阳也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老同学。
任书明却像是根本没看到周围人见鬼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迈步走到楚云面前,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明显少了几分疏离。
“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学校了?”
简短的两个问题,信息量巨大。
楚云点点头。
“前天回来的,昨天去了趟学校见林老。”
任书明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是不是去见任清了,但看了看周围这么多双耳朵,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若是昨天去了学校,那八成是和那丫头见过面了。他这个妹妹,平日里眼高于顶,唯独对这个楚云……
任书明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朋友,他欣赏楚云的医术和人品;但作为任清的亲哥,一想到自家那颗水灵灵的白菜可能要被这头猪拱了,他就忍不住想要警觉起来。
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任书明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护妹情绪,推了推眼镜。
“这次准备待几天?”
“不好说。”
楚云耸耸肩。
“可能得多待几天,林老那边有些安排。”
任书明有些无语地摇摇头,这小子一来,省城怕是又要热闹了。
“行吧,既然来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说完,他那锐利的目光在楚云身上的白大褂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疑惑。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
第167章 你跟清清到底什么关系?
“等人。”
楚云把手揣进口袋,语气随意的回了一句。
屁股还没坐热的任书明听到这两个字,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一把薅住楚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拽着人就往外拖。
“跟我出来一下。”
两道身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口。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值班室里,江东阳手里的豆浆彻底捏变了形,程凯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是唱的哪一出?
寻仇?还是借钱?
沉重的防火门合上,将走廊的喧嚣隔绝在外。
安全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任书明松开手,背靠着墙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死死盯着楚云。
“等谁?”
楚云揉了揉被攥得发酸的手腕,苦笑一声。
“林教授啊,还能有谁。”
“只有林耀忠?”
任书明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楚云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坦然。
“不然呢?我在这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林老,我也没人可等啊。”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任书明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楚云脸上扫视,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心虚的蛛丝马迹。
良久,他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清清……到底什么关系?”
原来是为了这个。
楚云恍然大悟,随即哭笑不得。
这妹控属性是不是点满了?
“二哥,你想多了。”
楚云靠在栏杆上,语气诚恳。
“我就见过令妹几次,加起来说话不超过十句。如果非要定义的话,勉强算是个普通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听到这话,任书明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更深沉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楚云,作为医生,我认可你的水平,甚至可以说我很佩服你的天赋。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你和清清不合适。无论是家世、性格还是未来的规划,你们都不是一路人。我不希望你陷进去,更不希望清清受伤。”
楚云彻底无语。
这都哪跟哪啊,自己是有孩子的人。
“二哥,你真误会了。”
楚云收敛笑意,目光清正,没有丝毫躲闪。
“我有女儿。对任小姐,我只有对朋友妹妹的尊重,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这点医德和人品,我还是有的。”
任书明盯着楚云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欲望,也没有谎言。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任书明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寒霜顷刻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
“好!好兄弟!”
他一巴掌拍在楚云背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楚云拍个趔趄。
“只要你不想当我妹夫,咱们什么都好说!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在这省中医的一亩三分地,谁敢给你脸色看,就是打我任书明的脸!”
楚云嘴角抽搐。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要棒打鸳鸯,现在就要桃园结义了?
“走走走,回去喝茶!”
任书明心情大好,一把揽过楚云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安全通道的门再次被推开。
值班室里的气氛原本有些诡异的凝重,程凯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里暗自揣测楚云是不是得罪了任书明,正在外面挨训。
要是被骂一顿赶走,那可就太解气了。
门开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
任书明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还在低声跟楚云说着什么以后多亲近、常来玩之类的话。
楚云则是一脸无奈的赔笑。
程凯:“……”
江东阳:“……”
这什么情况?
这两人出门前后的反应,怎么有种闹了别扭的小两口,去楼道里亲热一番瞬间和好如初的即视感?
任书明没理会众人的表情,径直拉着楚云走到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还没回过神的程凯,语气自然且随意。
“小程,别愣着了,去给楚云泡杯茶。就用我那个龙井,别用一次性杯子,用我柜子里那套青花瓷。”
程凯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尴尬、羞愤、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昨天自己还在饭桌上吹嘘跟任书明关系多铁,结果现在人家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反而指使自己给最看不上的楚云端茶倒水?
这不仅仅是打脸,简直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啊……好,好的,任医生。”
程凯咬着后槽牙,动作僵硬地去拿茶叶。
有点装逼装到正主面前,最后还得给正主的真兄弟当服务员的意思了。
任书明根本没看程凯那张便秘脸,转头看向楚云,随口问道。
“你跟小程是同学?”
楚云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嗯,大学同班同学。程凯,还有那边的江东阳,都是。”
任书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在倒水的程凯和角落里的江东阳,语气瞬间切换回了专家的威严。
“既然是同学,你们俩可要向楚云好好学学。同样的起点,现在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中医这行,天赋固然重要,心性更重要。”
程凯手一抖,滚烫的开水差点溅到手上。
“是是是,任老师教训得是,我们一定向楚云学习。”
程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坏笑,适时补了一刀。
“对了二哥,昨晚聚餐的时候,程凯还特意提起你呢,说跟你特别熟,对你的医术那是推崇备至。”
任书明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程凯。
“是吗?”
江东阳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出猪叫声。
他强忍着笑意,凑到程凯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贱兮兮地说道。
“团支书,看来这剧本不对啊。楚云跟任医生的关系,好像比你那个任大哥要铁得多啊?这才是真兄弟,你那是真大腿……抱错的那种。”
程凯此时已经面红耳赤,端着水壶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把楚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任书明却不管这些弯弯绕绕,拉着楚云又聊起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甚至开始探讨几个临床上的疑难病例,完全把其他人当成了空气。
八点半。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值班室的和谐。
林耀忠打来的。
楚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楚啊,我到了。你直接来小苗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
第168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楚云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后,苗旭初正给林耀忠添茶,那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没有平日里科室主任的架子。
见人进来,林耀忠放下茶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朵花,招了招手。
“来,小楚,快过来。”
他转头看向苗旭初,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炫耀。
“小苗啊,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叫楚云。”
苗旭初连忙起身,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大褂穿得笔挺,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哪怕面对省医科大的泰斗和三甲医院的主任,身上也没有半点局促的小家子气。
是个好苗子。
“早就听林老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苗旭初笑着伸出手,和楚云握了握,随后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诧异。
“不过看这年纪,倒是和我科室里那几个刚入职的住院医差不多大,年轻有为啊。”
林耀忠哈哈一笑,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
“这世界小得很,搞不好他们还真是一拨的。”
楚云嘴角噙着淡笑,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林老猜得准。现在值班室里的程凯,还有江东阳,确实是我本科时候的同班同学。”
“哦?还有这层关系?”
苗旭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感慨。
“那这差距可就拉开了。同样是同学,他们还需要人指导,小楚你却已经能让林老另眼相看,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这人跟人啊,有时候真不能比。”
这话虽是捧着楚云说,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与此同时,几墙之隔的值班室角落里。
江东阳正缩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略显兴奋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脸。
微信界面上,一个名为周炳辰婚礼随礼讨论组的三人小群正热闹非凡。
这群除了他,还有李沛和严青。
江东阳:“兄弟们,炸裂消息!楚云这会儿正在我们苗主任办公室喝茶呢!”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李沛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李沛:“卧槽?楚云真去你们省中医院了?这么快?”
江东阳:“那是必须的。而且看这架势,是林耀忠教授亲自领进去的,估计是要贴身带着学习。这待遇,咱们想都不敢想。”
严青发了一串流泪的表情包:“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们还在苦哈哈写病历,人家已经跟大佬谈笑风生了。”
江东阳嘴角一撇,手指噼里啪啦打出一行字。
“这算什么?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李沛:“这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总不能楚云把你们院长给打了吧?”
江东阳哪怕是打字,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刚才在安全通道外看到的那一幕,到现在还震得他脑瓜子发蒙。
“刚才任书明来上班了,你们猜怎么着?楚云进门直接喊二哥!任书明那态度,亲热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云是他亲弟!”
群里瞬间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严青才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任书明?就是昨晚程凯吹捧的任学修的孙子任书明?楚云居然认识这尊大佛??”
江东阳:“何止认识,简直铁得一塌糊涂!最惨的是程凯,这货昨天还在酒桌上吹牛逼说跟任书明多熟,结果刚才……啧啧,被当众打脸,任书明让他给楚云端茶倒水,那场面,尴尬得我都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李沛发了一排狂笑的表情:“哈哈哈哈哈!画面感太强了!程凯那孙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天踢到钢板了吧?该!让他装!”
严青发了段长语音,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就说楚云这几年怎么没动静,合着是在憋大招。又是林耀忠又是任书明,这背景深不可测啊,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江东阳正准备再添油加醋描述一下程凯那张便秘的脸,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林教授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江东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走廊那头,三道身影正阔步走来。
林耀忠满面红光走在中间,苗旭初虽然是科主任,却也只能稍微落后半个身位陪在一旁。
而楚云,就那么神色淡然地走在林耀忠身侧,时不时侧头和两位大佬低语几句,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自信的气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一幕,不仅江东阳看呆了,一直心神不宁坐在电脑前的程凯更是震惊。
他盯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站在那里,而自己只能在这里像个喽啰一样看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嫉妒,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进值班室,手里挥舞着两个文件夹,大声喊道。
“程凯!江东阳!别愣着了!苗主任喊你们拿上患者的病历过去!”
很多行外人看医疗剧看多了,总觉得护士是医生的下级,医生指哪儿护士打哪儿,端茶倒水那是本分。
其实全是扯淡。
在公立医院的生态链里,护理部和医务部那是两条平行的铁轨,谁也不挨着谁。
除了主任和副高那种级别的老专家能让护士长陪着笑脸,像程凯、江东阳这种小医生或者尚在规培的规培生,在资深护士眼里,那就是一群只会开错医嘱、添乱多过帮忙的捣蛋鬼。
那名小护士喊完话,把手里的病历夹往桌上一拍,根本没打算等人,转身就扭着腰出了门。
程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刚才那种被羞辱的愤恨还没消化完,就被这一声吆喝给强行打断。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起桌上的病历夹,对着还在发愣的江东阳使了个眼色。
两人像是个被老师点名的差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第169章 小楚,还是老规矩,你先看看
走廊里,苗旭初陪着林耀忠走在前面,步履生风。
楚云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态轻松地跟在一旁,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进了最里面的那间病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苗旭初在十七床前站定,目光扫过床头卡,威严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这床谁负责的?”
程凯赶紧往前挤了两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发紧。
“苗主任,是我管的。”
“汇报病史。”
苗旭初言简意赅,眼神都没往程凯身上哪怕多停留一秒。
程凯深吸一口气,翻开病历夹的手指有些僵硬,语速飞快,生怕漏了什么被当众挑刺。
“患者男性,四十五岁,既往有五年肾结石病史。这次入院是因为突发右侧腰腹部剧烈绞痛,b超显示右肾下极可见一枚新发的结石,大小约3mm乘以8mm,伴有左侧输尿管上段轻度扩张积水。患者自述小便频急,淋漓涩痛,尿色黄赤……”
不仅要背书,还要时刻注意领导的脸色,程凯感觉自己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
“目前治疗方案是任医生定的,辨证为湿热下注,久蕴化火,正在用八正散加减进行排石清热治疗。”
就在程凯在那儿背书的时候,楚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拉过一张圆凳,稳稳当当坐在了病床边。
他神色平静,三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三部脉上,眼帘微垂,仿佛周围那压抑的气场与他毫无关系。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起身站到一旁。
林耀忠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嘴角挂着考校的笑意。
“小楚,上手了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楚云身上。
程凯心里冷哼一声,任医生的方案那是经过科内讨论的,即便你楚云有点野路子,难不成还能推翻主治医生的判断?
楚云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卖弄的意思。
“任医生的辩证非常准确,没有任何问题。脉象滑数,舌苔黄腻,确实是典型的湿热下注之象。”
程凯闻言,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嘴角忍不住泛起嘲弄。
这就完了?
还以为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原来也不过是顺着别人的话说,看来这关门弟子的水分也不小。
“程凯。”
楚云突然转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
程凯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
“啊?”
“患者服用这方子,有两天了吧?”
“对……两天。”程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一直笑眯眯没说话的林耀忠突然插了一句,目光却是看向程凯手中的特护记录单。
“患者是不是这半天开始出现大便稀溏的症状?”
程凯手忙脚乱地翻开体温单后面的护理记录,瞳孔一缩。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日晨起腹泻两次,呈稀水样。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楚云,又看了看林耀忠,木讷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早班护士交班记录里有写。”
林耀忠哈哈一笑,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眼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湿热化火,热迫大肠,用药之后湿热下行,大便必然稀溏,这说明药力到了,这方子用得极准!小楚刚才那一搭手,显然是摸到了尺脉中的那股子即将宣泄的火气。”
程凯捏着病历夹的手指骨节泛白。
合着刚才楚云不是在说废话,而是在确认疗效?
这种细微的脉象变化,自己管床两天都没注意,他这一搭手就知道了?
一行人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向邻床。
刚要开口询问病情,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慌慌张张地推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医生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正是科里的主治医生,老徐。
徐医生一抬头,就看见苗旭初那张黑脸,旁边还站着泰斗级的林耀忠,吓得腿肚子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苗……苗主任,林老……那个,路……路上堵车,送孩子……”
苗旭初狠狠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两下。
要不是林老在这儿,他早就劈头盖脸骂过去了。
当着省里专家的面迟到,这不是把全科室的脸都丢在地上踩吗?
“行了!站一边去!”
苗旭初压着火气低吼了一声,随后立刻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看向林耀忠。
林耀忠却像是没看见这尴尬的一幕,笑呵呵地指了指病床上的患者,转头对楚云扬了扬下巴。
“小楚,还是老规矩,你先看看。”
这是要把现场教学进行到底了。
程凯见缝插针,赶紧把手里的另一本病历递上前,语速比刚才还要快,生怕被那个迟到的徐医生抢了话头。
“这个患者是两个月前因为车祸脑外伤入院的,当时伤情稳定后出院,但最近出现了头晕、视力严重下降的情况,且病情加重迅速。昨天上午刚办的入院手续,是徐医生这一组负责的。”
楚云点点头,没有去翻看那厚厚的检查报告,而是径直坐下。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伯,眼神有些呆滞,双手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搓动。
楚云再次探指切脉,指尖下的脉搏弦细而涩,仿佛按在紧绷的琴弦上。
“大伯,这两天胃口怎么样?饭量减了吗?”
患者愣了一下,反应有些迟钝。
“胃口……还行,能吃一碗饭。”
“视力呢?现在能看多远?”
楚云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在患者眼前晃了晃。
患者眯起眼睛,努力想要聚焦,但眼神依旧涣散。
“之前一米还能看清人脸,现在……半米都模糊了,全是重影。”
楚云收回手,身子微微前倾。
“来,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眼。”
患者依言张口。
舌质红,苔微黄而厚腻,舌下静脉怒张。
楚云眉头微微一蹙,并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重新审视了一遍患者的面色。
那种隐隐透出的青灰之气,绝不仅仅是脑外伤后遗症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迎着林耀忠期待的目光,沉声开口。
“肝脉郁滞,弦涩不畅,这是气血瘀阻之象。舌红苔厚,说明郁久化热,且伴有湿浊蒙蔽清窍……”
第170章 上学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秀啊?
楚云的话音未落,程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往前凑了半步,语速极快地补充。
“那个……楚云,我看过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那边的眼科专家给的定论是外伤性视神经受损。按照西医目前的临床统计,这种程度的神经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很难恢复。”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拆台,其实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余光一直以此来观察林耀忠的反应。
这小子虽然心眼不算大,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最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市一院判了死刑的病,万一楚云大包大揽最后治不好,那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连带着林老的脸上也挂不住。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就是给所有人铺个台阶。
治不好,那是病情使然,非战之罪;治好了,那就是妙手回春,更是牛逼。
患者的妻子原本充满希冀的眼神,被程凯这一盆冷水浇得黯淡下去,她搓着那双粗糙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苦涩。
“是啊大夫,那边的专家都这么说,让我们回家养着,说能不能看见全看造化。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听人说省中医院厉害,这才想着带老头子过来……过来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
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在在场几位中医的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在当下的医疗环境里,中医往往成了绝望患者最后的救命稻草,或者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安慰。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耀忠并没有因为程凯的插话而恼怒,反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在楚云身上。
“西医有西医的判断,咱们中医有咱们的理法。小楚,你怎么看?这运气,咱们能碰吗?”
所有的压力瞬间给到了楚云这边。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凝视着患者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脑海中《伤寒论》与《陈氏鬼遗方》的经义来回闪过。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虽然是外伤所致,但从脉象和舌象来看,生机未断,有恢复的希望。”
原本呆坐在床上的患者,身子一颤,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大夫!你说真的?我……我这眼睛还能亮?”
“能亮。”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后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程凯和神色凝重的苗旭初,指着患者的头部解释。
“中医讲,清阳出上窍,浊阴归下窍。天为阳,地为阴;清为阳,浊为阴。如今患者肝气郁结,气血瘀滞,导致体内阳气无法升发,浊阴之气盘踞不去。”
他顿了顿,手掌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语气更加通俗。
“神明居于上,这里的神明指的就是意识和感官。浊阴不降,就像是雾霾遮住了太阳,神明被蒙蔽,视力自然模糊甚至丧失。这不仅仅是视神经的问题,更是全身气机升降失常的体现。”
“所以,治疗的关键不在眼睛,而在疏肝理气,祛瘀通络,最重要的是,升阳益气,把那层蒙蔽清窍的‘雾霾’给吹散!”
这一番理论,深入浅出,却又直指核心。
苗旭初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看着楚云的眼神里,那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真的是个乡镇卫生院出来的医生?
这种对阴阳升降理论的透彻理解,别说是主治医生,就是科里那几个副高职称的主任,也不见得能说得如此透彻明白!
林老这哪里是收徒弟,简直是捡到了一块璞玉!
站在一旁的程凯嘴巴微张,看着侃侃而谈的楚云,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大家都是同学,上学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秀啊?
怎么几年不见,自己还在背书单,这家伙已经开始讲道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程凯心里那点嫉妒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硬生生地转化成了某种近乎荒谬的敬畏。
林耀忠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他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个切入点非常满意。
“好一个浊阴不降!切入点非常准确。既然理法已定,方药呢?你打算怎么用?”
“桃仁汤加减。”
楚云几乎没有犹豫,转头看向程凯。
“有纸笔吗?”
“啊?有!有!”
程凯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处方笺和笔,双手递了过去。
这动作做得无比顺滑,完全就是下级医生给上级递器械的本能反应。
楚云接过纸笔,刷刷几笔,一个个药名跃然纸上。
桃仁、当归、生地、赤芍、川芎、桔梗、牛膝……
写完,他双手捏着处方笺,恭敬地递给林耀忠。
“老师,您把把关。”
林耀忠接过方子,目光扫过,眼中的赞赏之色愈浓,但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两味药的剂量上。
沉吟片刻,林耀忠提起笔,在柴胡和升麻这两味药后面轻轻勾勒了两下,修改了剂量,又在方末添了石菖蒲、车前子和红花。
“升阳益气,柴胡和升麻是舟楫之药,载药上行,力度要够,但不可太过,否则阳气升散太快,反伤阴血。再加一味石菖蒲,以此芳香开窍,化湿豁痰,专门对付你说的那个浊阴。”
林耀忠将改好的方子递回给楚云,语气温和却透着考校。
“再看看?”
楚云接过方子,盯着那几处修改,瞳孔微微收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柴胡和升麻的剂量微调,正好卡在升而不散的那个临界点上,而那车前子、红花和石菖蒲的加入,更是点睛之笔,直接让整个方子从通淤变成了灵动。
这就是药理八级、内科九级的实力吗?
楚云心中原本因为系统加持而升起的自得,瞬间烟消云散。
系统给了他技能,但这种几十年来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火候和直觉,却是冰冷的数据无法直接替代的。
他真心实意地感叹。
“老师这一改,气机流转瞬间就活了。原本我的方子只能算是治病,您这一改,是在调人。学生受教了。”
第171章 现在想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耀忠并未急着迈步,反而将指尖在处方单上那味红花与车前子之间轻轻画了一条线,语调沉稳,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经方加减,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修修补补,君药不动,只在副证上做文章。稳妥,但也容易被框住。我刚才这一改,君药变了,这就不仅仅是加减,而是自拟方。针对这个病人的体质、病程、情绪,量体裁衣,这才是中医的精髓。”
这番话震得楚云心头一颤。
由于系统的灌输,他脑子里装满了成千上万的经方,面对病症,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检索、匹配、微调。
但林耀忠不同。
如果说楚云是在用术,那林耀忠已经近乎于道。
对于一些典型病症,楚云的经方加减或许能达到九十分,精准、快速。
可一旦遇到这种病情复杂、阴阳错杂的疑难杂症,那一层窗户纸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系统的技能书是强行填鸭,能让他瞬间拥有高超的知识储备,却无法直接赋予他那种几十年如一日在生死线上磨砺出来的圆融。
中医分九品,其实归根结底就五类。
最次的一类,那是开方医生,汤头歌诀背得滚瓜烂熟,看病全靠套公式,治好了是运气,治不好是命数。
好一点的,叫用药医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然能缓解症状,但往往按下葫芦浮起瓢,去不了根。
楚云现在,算是第三类的辩证医生。
知阴阳,懂虚实,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用药精准。
而林耀忠,则是上等医生。
上等医生治未病,治的是人,而非单单是病。
往上就是遥不可及的国医圣手了,开宗立派。
“用药如用兵。”林耀忠将处方单递给身后的护士,拍了拍楚云的肩膀,以此结束了这场现场教学,“先分主证,定战略;再看副证,定战术。主次不分,药力就散了。”
楚云冲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指点。”
这声谢,真心实意,不掺半点水分。
这短短几分钟的提点,比他自己闭门造车啃那本《陈氏鬼遗方》半个月还要管用。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悦耳地响起。
【叮!聆听名师教诲,感悟颇深。药理经验+200,内科经验+150。】
楚云心中一喜。
原本以为拜师林耀忠,更多的是享受资源,在这个讲究出身和圈子的医疗界找个靠山。
没想到,得到指导不光自己领悟了许多,系统还会给予经验奖励!
接下来的查房。
一行人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32床,脾胃不和,湿热内蕴,舌苔黄腻……”
“45床,气阴两虚,脉细数,方用生脉饮加减……”
林耀忠每点评一个病人,楚云都能从中捕捉到新的感悟,甚至偶尔还能插上两句嘴,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引得林耀忠频频颔首。
另外,系统也在疯狂地奖励经验值。
【叮!药理经验+100……】
【叮!内科经验+80……】
【叮!获得临床心得,望闻问切熟练度提升……】
一上午的时间晃眼即过,楚云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了接近一千点的经验值,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波血赚!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且压抑。
程凯耷拉着脑袋,眼神时不时地往前面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上瞟。
他扯了一把身边的江东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江,你跟我交个底。林教授这是……真收了楚云当徒弟?”
如果只是普通的带教学生,那还没什么。
毕竟省医科大的学生多了去了,也没见林老对谁这么上心,不仅手把手教改方子,还一路以此考校、提点。
这待遇,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江东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
“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不过看这架势肯定是没错。你要知道,在咱们这行,学生和徒弟,那可是两个概念。”
这其中的门道,谁不清楚?
学生,那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毕业了也就两散了,顶多逢年过节发个短信问候一声。
徒弟,那是传承衣钵的,是半个儿!
以后林耀忠手里的人脉、资源、地位,甚至那金字塔尖的名声,楚云都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一份。
这就是圈子。
程凯只觉得憋得难受。
“草!”
程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忿忿不平地瞪着江东阳。
“这种大事你特么不早说?昨天吃饭的时候你也没透个风!害得老子像个傻逼一样往枪口上撞,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江东阳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冤枉啊。我这不是想着你俩上学那会儿不对付么?当年为了那个谁……咳咳,你俩可是差点就在宿舍楼底下干起来了。我要是早告诉你他是林老的关门弟子,你不得以为我故意拿这话来压你?”
程凯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干嘛。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浑?谁没装过几次逼?”
他虽然爱面子,爱显摆,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傻缺。
富二代圈子里混久了,最懂的就是审时度势。
之前的轻视,那是建立在楚云只是个地级市的小中医的前提下。
可现在呢?
林耀忠手把手教改方,那眼神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再加上早晨在值班室,任书明那是搂着楚云的肩膀喊亲兄弟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楚云早就不是那个浅滩里的小虾米了。
程凯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顿饭。
当时他还觉得江东阳、严青这俩人脑子进水了,非要请个小医生吃饭。
他在饭桌上话里话外都在秀优越,秀他在省中医院的人脉,秀他的家世。
现在想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原来昨天那场局,根本不是什么老同学叙旧,那是江东阳他们在巴结未来的杏林新贵!
只有他程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把真佛当成了泥菩萨。
“操,草率了。”
程凯眼神里的愤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面子值几个钱?
跟林耀忠的入室弟子搞好关系,那才是真金白银的人脉。
第172章 明天你去医科大公开课,我也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省中医院的专家诊室里。
一下午的门诊。
病人一个接一个,林耀忠看病极快,望闻问切行云流水,往往病人刚坐下还没开口,老人家心里就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楚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疯狂地吸收着这一切。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提示音虽然悦耳,但此刻的他更享受这种直观的冲击。
林耀忠偶尔会停下来,指着病人的舌苔,或者让楚云上手摸一摸那细微滑动的脉象,言语简练,直指要害。
“这脉,细涩如刀刮竹,记住了吗?”
“这舌,边尖红赤,苔黄厚腻,这是肝胆湿热下注,别只盯着他的前列腺炎看,要看整体。”
这种言传身教,比系统给的技能书来得更加鲜活,更加深刻。
当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耀忠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转头看向依然精神抖擞的楚云,眼中闪过欣慰。
“一下午坐下来,感觉怎么样?”
楚云连忙起身,给老师的茶杯里续满热水,双手递了过去,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师父,这比我自己看书琢磨强太多了。哪怕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您怎么接诊,怎么辨证,我都觉得受益匪浅。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想回林中了,真想天天跟在您屁股后面,哪怕给您拎包端茶我都乐意。”
这话半真半假,却透着一股子赤诚。
林耀忠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笑着摇了摇头。
“想一直跟着我?那不现实。你有你的工作,林中市医院虽然小,但那是接触一线病人最接地气的地方,也是磨炼心性最好的熔炉。我也有一堆行政和教学的任务,哪能天天这么带着你。”
老人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透着对晚辈的长远规划。
“这样吧,以后每个月,你抽出两天时间回省城。这两天我什么都不干,就专门带你在门诊和病房转悠。剩下的时间,你自己要在实践中悟。”
楚云心中一暖,重重地点头。
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待了。
“另外。”林耀忠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明天的公开课,好好准备。这不仅是你展示自己的机会,也是给为师长脸的时候。别以为有了点名气就能飘,台下坐着的,可都是行家里手。”
“明白,定不负师父重望!”
……
夜幕降临。
江东阳拉的那个三人小群里,此刻却是热闹非凡。
严青的消息弹得飞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严青:@所有人,明天楚云的公开课,你们都去吗?】
【李沛:那必须的。我本来就在读博,就在本校,走几步路的事儿,导师也很支持我去听听。】
李沛回得秒速,语气里透着股轻松。
江东阳紧随其后。
【江东阳:我也去。假条已经批了。】
这一行字发出来,严青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严青:???你有假?大哥,你是住院总啊!你们省中医院不忙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人?】
江东阳握着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江东阳:今天楚云不是来我们院露了一手吗?我跟我们苗旭初主任提了一嘴明天的公开课,本来还想着要费番口舌,结果你猜怎么着?苗主任大腿一拍,直接批了!】
不仅批了,苗旭初当时的眼神,江东阳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苗旭初甚至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给他布置了一个政治任务。
多跟楚云接触,搞好关系,无论如何要把这种人才往咱科室引。
开玩笑,林耀忠的亲传弟子,又有实打实的技术,这种人若是能挖到科室来,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楚云将来要是想回省城发展,那是多少家医院抢着要的香饽饽,苗旭初这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东阳:兄弟,时代变了,现在是楚云给我们机会。苗主任说了,让我务必把楚云招待好,这是在给我下死命令挖人呢。】
看着群里的消息,严青在那头急得抓耳挠腮。
同样是医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一咬牙,也不管现在几点了,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严青:不行!这公开课我一定要去!要是错过了,我都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我这就去找我们主任磨,就算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要把假条给骗到手!】
此时,省城某家幽静的私房菜馆内。
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对面坐着的任书明却连筷子都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云。
“二哥,这红烧肉都要凉了,你老盯着我看,能看饱?”
楚云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无奈苦笑。
任书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根本没心情品尝这陈年佳酿的滋味。
他在京城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四十岁不到的主治,师承爷爷这样的国医圣手,自然眼高于顶。
同龄人里,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眼前这小子,才三十岁。
这小子那一手把脉辨证的功夫,哪怕是他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太准了,太老练了,完全不像个地级市医院的小医生,倒像是浸淫此道五六十年的老妖怪。
“楚云,我想不通。”
任书明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我自幼跟着老爷子背汤头歌,几十年寒暑不断,这才有了今天的火候。你呢?你在那个卫生所待了那么些年,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医术……邪乎。”
楚云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嘴角噙着玩味。
“二哥,这就是天赋,羡慕不来的。”
“少跟我贫。”
任书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明天你去医科大公开课,我也去。”
楚云一愣,随即摆手道。
“别闹了二哥,您是什么身份?京城三甲来的医生,跑去听我一个小医生的公开课?这不是折煞我吗?我这点微末道行,哪入得了您的法眼。”
“至于,怎么不至于?”
任书明语气格外认真。
“三人行必有我师。再说了,你以后要是真来了京城发展,不第一时间跟我打招呼,我跟你急眼!我也得看看,你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干货。”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可楚云看着任书明那闪烁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不是奔着听课去的。
这分明是去防贼的!
还能防谁,防着他和任清私下接触呗。
这哪里是哥哥,简直就是便衣警察,生怕自家养的水灵白菜被这头不知哪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看着任书明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楚云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难道任清对自己真的……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第173章 楚云那小子现在在校内这么火?
酒足饭饱,告别了任书明,楚云回到父母家中。
刚一推开门,换鞋的动作还没做完,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带着风声扑进了怀里。
“坏爸爸!大坏蛋!”
粉嫩的小拳头落在楚云的胸口,不疼,却砸得楚云心头一酸。
楚欣艺撅着能挂油瓶的小嘴,眼眶红红的,显然是等了许久,委屈坏了。
楚云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抱起,在那气鼓鼓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欣欣乖,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吗?爸爸错了,爸爸给欣欣道歉好不好?”
“哼!”
小丫头把头扭到一边,双手抱胸,一副很难哄的样子。
“爸爸说话不算话,说好陪我玩的,结果一天都不见人影!”
楚云心里一阵愧疚,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道。
“爸爸这不是去上班赚钱了吗?不赚钱,怎么给欣欣买艾莎公主的裙子,怎么给欣欣买大大的城堡?”
听到艾莎公主,楚欣艺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却已经有了几分期盼。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那你上一天班,就要陪我一天。拉钩!”
楚云看着女儿那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上一天班,陪一天。
这看似童言无忌的要求,却是孩子最朴素的渴望。
他在林中市,虽然有了系统,有了起色,但离给女儿最好的生活,给家庭最稳固的陪伴,还差得太远。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立刻辞职!回省城!
只不过,只有等到能力足够站在更高的平台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由,才能真正兑现对女儿的承诺。
而不是现在这样,连回趟家都像是在赶场。
夜深人静。
好不容易把欣欣哄睡,小心翼翼地抱到母亲唐敏的房里。楚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脸。
为了明天的公开课,为了不给师父丢脸,也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这一战,必须打得漂亮。
键盘敲击声在静谧的夜里噼啪作响,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一份详尽且独到的ppt终于定稿。
……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薄雾。
楚云精神抖擞地走出单元楼,刚到楼下,脚步一顿。
只见那辆轿车边上,站着一个让他差点没认出来的身影。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居然还打了个领结,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正跟那儿凹造型。
“哟,沈医生不做了,改当老总了?”
楚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着?今儿早晨你又吐了陆怡一脸,把你脑子给刺激坏了?穿成这样,准备去相亲啊?”
沈凡一听这话,原本绷着的精英范儿瞬间垮塌,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狠狠吸了一口豆浆,把空杯子往垃圾桶里一个精准的三分投篮。
“那是为什么?你平时休息不都是休闲装吗?”楚云笑着拉开车门。
沈凡屁颠屁颠地钻进驾驶,理了理那个有些勒脖子的领结,一脸正气。
“这不是你要去省医科大讲课吗?我作为你的发小,你的坚强后盾,不得穿得人模人样的给你撑场子?总不能让你那帮高材生学生看扁了你吧。”
“我也要去!”
沈凡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
“我要去现场见证楚大师的高光时刻,顺便录个像,回去馋死以前看不起你的老势利眼。”
楚云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就是兄弟。
平时损你最狠,关键时刻却总是傻乎乎地站在你身后。
车子向着省医科大疾驰而去。
还没到校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楚云瞥了一眼屏幕,是林雨嘉发来的微信。
【林雨嘉:楚大哥,报位置!全体人马就差你了哈,赶紧过来!】
省医科大行政楼,三楼最西侧。
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推开。
办公室内,任清正和林雨嘉低声探讨着什么,一身正装的任书明则背着手站在窗前,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傲气,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师父,让您久等了。”
楚云迈步进屋,神色从容。
那位正在低头批注的老人闻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满脸慈祥的笑纹瞬间绽开。
“来了?小沈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沈凡机械地跟着楚云点了点头。
自家兄弟喊林耀忠这尊大佛……师父?
林耀忠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在楚云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满是自家孩子初长成的欣慰。
“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这场面,可比你想象的要大。”
楚云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具体该讲多深,讲多浅,心里确实没底。不过昨晚突击整理了一份ppt,算是稍微准备了一下。”
“ppt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
林耀忠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楚云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语重心长。
“公开课嘛,不必拘泥于形式。你是实战派,就把你在图书馆给人看病时那种气定神闲的劲儿拿出来,讲讲你的心得,讲讲你的经验。记住,真东西最动人。”
楚云郑重点头。
……
与此同时,省医科大最大的多功能阶梯教室。
江东阳、程凯、严青和李沛四人刚踏进后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在了原地。
才九点半。
离十点开课还有整整半小时,可偌大的教室竟然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
前排的位置更是被笔记本、水杯占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着几个抱着书的学生。
“卧槽……”
江东阳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什么情况?咱们当年听院士讲座也就这阵仗吧?楚云那小子现在在校内这么火?”
李沛作为留校人员,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只是神色间也难掩惊讶。
“何止是火,简直是炸了好吗。这几天论坛上全是他的传说,图书馆神医的名头太响了。但这上座率……确实夸张,都快赶上那些自带流量的明星教授了。”
程凯咋舌不已,环顾四周那些两眼放光、翘首以盼的学生,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楚云到底干了什么啊?咱们毕业才几年,他之前在乡镇卫生所待着,怎么这就成一代宗师了?”
第174章 这师兄要开始给我们灌毒鸡汤了
一旁的严青苦着张脸,不停地按揉着太阳穴,显然是还没从昨晚的加班中缓过劲来。
江东阳瞥了他一眼,打趣道。
“昨晚不是在群里哭爹喊娘说来不了吗?怎么,这是影分身?”
“别提了!”
严青一脸生无可恋,咬牙切齿地哼哼。
“为了这半天假,我跟我们主任软磨硬泡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没给他跪下唱《征服》。要是今天楚云讲不出个一二三来,我非得去他家把他喝趴下!”
就在几人插科打诨的当口,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为压抑却热烈的窃窃私语。
只见一行四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任书明,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紧随其后的沈凡虽然努力绷着脸,但那到处乱瞟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真正引爆眼球的,是走在中间的两位。
左边的任清清冷如莲,右边的林雨嘉阳光明媚。
两人并肩而行,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瞬间让这略显沉闷的教室蓬荜生辉。
江东阳的眼珠子都快粘在两人身上了,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拽了拽严青的袖子,声音梦幻而飘忽。
“老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感觉我的春天来了,而且是一次来俩。”
“醒醒,大白天还能做梦呢?”
程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任书明,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恭敬。
“任医生!您也来了!”
任书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程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下却没停,带着几人径直走向了江东阳他们后排的空位。
几人落座。
任清和林雨嘉的出现,无疑给这场公开课又添了一把干柴,周围学生的眼神更加狂热了。
十点整。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林耀忠精神矍铄地走在最前,医学院院长解文陪在一侧,而楚云,就跟在两人身后,步履沉稳,不卑不亢。
林耀忠在第一排正中央早已预留的位置坐下。
解文快步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很有幸,邀请到了我校优秀毕业生,也是近期在中医临床领域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楚云医生,为大家带来这堂公开课。大家欢迎!”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甚至能看到后排有几个激动的学生站了起来。
楚云在掌声中,缓缓走上讲台。
就在他站定的一瞬间,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却疯狂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声望值正在剧烈波动!】
【声望值+10……声望值+20……声望值+50……】
【当前声望值总额:2940……2990……】
解文站在讲台正中央,双手虚按,示意全场安静。
“这两天,咱们校内论坛都要被一条视频刷爆了。图书馆里,银针渡厄,妙手回春。多少同学在底下留言,问这位大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台下发出一阵会意的哄笑,不少看过视频的学生更是伸长了脖子。
解文侧过身,目光投向身后的年轻人,语气陡然拔高。
“今天,我就把视频里的男主角给你们抓来了!毕业后,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挤破头往三甲医院钻,而是扎根乡镇卫生所,后来又去了林中市医院。他是真正从基层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民医生!”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楚云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多少有些发虚。
这高帽子戴得……有点沉啊。
什么摸爬滚打,要不是因为绑定了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中医系统,自己这会儿恐怕还在卫生所里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发愁呢。
这就叫,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但需要演技。
解文介绍完毕,顺势将手里的话筒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鼓励。
楚云接过话筒,指尖微微有些凉。
尽管有了系统加持,可面对这就连过道都挤满了人的阶梯教室,面对台下几百双求知若渴又带着审视的眼睛,说不紧张那是骗鬼的。
冷静片刻,楚云按动了手中的翻页笔。
背后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解院长过誉了。”
楚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略带磁性,透着一股子诚恳。
“我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努力。听到刚才那番介绍,我这后背都在冒汗,实在是有愧优秀这两个字。”
后排角落里。
程凯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旁边的严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老严,解院长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当年楚云那成绩,留校都绰绰有余,最后去那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卫生所,还不是为了宁潇悠?”
严青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盯着台上的老同学。
“谁说不是呢。当时宁潇悠强势,非让他回去,楚云是为了照顾她才放弃了省里的社区医院,选了个离她家最近的破卫生所。这也就是常说的恋爱脑毁一生,不过好在这小子现在翻身了。”
台上,楚云并没有在客套话上浪费太多时间。
随着他再次按下翻页键,ppt上弹出了三个醒目的大字标题,极简的黑底白字,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为何从医?
如何学医?
如何学好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但随即又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坐在第一排的解文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耀忠。
这选题……
太大了。
这种宏大的命题,通常是白发苍苍的院士用来做总结陈词,或者是思政老师用来催眠的。
一个年轻医生来讲这个,讲浅了像废话,讲深了容易变成说教,最难出彩,也最容易翻车。
林耀忠此时也是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前倾,手心攥出了一层细汗。
大意了!
早就该在来之前先审一遍这小子的课件!
这三个问题摆出来,要是讲成一板一眼的教科书,底下这帮心高气傲的00后学生能直接把人嘘下台。
现在的年轻人,最讨厌的就是还没学会走路,就有人教他们怎么跑步。
楚云似乎察觉到了前排几位大佬的紧张,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放松了身体,单手插兜,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大家看到这三个问题,第一反应肯定在想:完了,这师兄要开始给我们灌毒鸡汤了。”
第175章 你们潜意识里就觉得中医不行
台下发出一阵轻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咱们先聊第一个,为何学医?我把这个理由粗暴地分为三种。”
楚云伸出手指。
“第一种,纯粹的兴趣。觉得人体奥秘无穷,觉得中草药神奇无比,这种是学霸,也是疯子。”
“第二种,图个铁饭碗。爸妈说了,医生越老越吃香,饿不死,地位高,为了以后相亲能加分,为了那份稳定的五险一金。”
“第三种,境界比较高。心怀天下,悬壶济世,看不得人间疾苦,立志要从死神手里抢人。”
说到这,楚云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不知道我总结得对不对?或者说,在座的各位,有谁跳出了这三界之外?”
短暂的沉默后,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差不多!”
“就是为了铁饭碗啊!”
“我想当神医!”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了一片嘈杂却真实的声浪。
楚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浓缩一下,其实就是三个词:爱好、现实、理想。”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很多人告诉你们,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了现实就要丢掉理想,选了理想就要忍受贫穷。但我今天想告诉你们,这三者其实是可以兼得的!你完全可以一边赚着高薪,一边享受着治病救人的快感,同时还能顺便实现你的人生理想!”
这话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紧接着,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嘘声。
嘘声涌来,夹杂着年轻学子们不加掩饰的嘲讽。
“切,又来这一套!”
“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的规培工资够买几包泡面?”
楚云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直到那阵喧嚣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尴尬,逐渐平息下去。
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讲台。
“我在乡镇卫生所蹲的那几年,遇到过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那是所里的老中医,没什么名气,但活得通透。”
楚云的声音低沉下来。
“刚去的时候,我心气高,满脑子都是悬壶济世的大道理。那老头却把我的处方权给限了,只让我负责量血压、抓药。我不服,去找他理论,他跟我说了这么一番话。”
台下的学生们竖起了耳朵,他们预想中的说教并没有出现,反而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楚云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他说,这世上只有三种医生。第一种,纯粹的烂人。医术是个屁,眼里只有钱,开大处方,拿高回扣,病治不好没关系,只要钱包鼓了就行。”
“第二种,是手艺人。有本事,能看病,凭手艺吃饭,赚钱养家天经地义。”
“第三种,那是圣人。医者仁心,不求回报,只想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为了病人能把自己搭进去。”
说到这,楚云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前排几个刚才嘘得最响的男生。
“老头告诉我,楚云,你想当圣人,我不拦着,但大概率你会饿死或者被家属打死。你想当烂人,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所以,在你有能力之前,老老实实当第二种人。”
全场安静。
这话太糙,太实在。
“治不好病,不丢人,医学本来就是概率学。但治不好病还只想坑钱,或者因为没本事治不好病却怪中医不行,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程凯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脏话。
“操,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
楚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手中的翻页笔一点。
ppt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病历截图,隐去了姓名,但那是一张典型的感冒发热处方。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为何学医的原因。这不仅仅是情怀,更是决定你们职业生死的关键。”
他在台上踱步,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们现在坐在象牙塔里,觉得医生就是穿白大褂耍帅。等你们真的进了医院,没有临床经验,一针扎不进去被家属指着鼻子骂祖宗;被上级医生当众把病历本摔在脸上训得像条狗;连着几个夜班却看着病人还是没救回来……”
“到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会像潮水一样把你们淹没。”
楚云指着屏幕上的病历。
“讲个真事。前段时间,有个咱们学校的博士生,去林中市找我看病。名字我就不提了,他在圈子里也算是个小学霸。”
后排几个消息灵通的研究生突然坐直了身子,隐约猜到了是谁。
“他感冒了,发烧,恶寒。作为中医博士,他很自信,给自己辩证为少阳证,开了一剂小柴胡汤。教科书级的操作,对不对?”
台下不少人点头,这确实是标准答案。
“结果呢?吃了三剂,烧没退,反而更高了。那一刻,他的心态崩了。”
楚云的声音拔高。
“我都读到博士了,连个小感冒都治不好?是不是我辩证错了?还是说……中医根本就是骗人的?这破汤药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退烧药来得快?”
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向台下。
许多原本神色轻松的学生,此刻脸色渐渐发白。
这种心理活动,他们在无数次尝试给自己或室友开方无效后,都曾经历过。
“这就是现状!”
楚云一拍讲台。
“只要一副药不见效,你们首先怀疑的不是自己的水平,而是怀疑这门学科!这就好比你数学题做不出来,你不怪自己蠢,反而怪数学公式是错的!”
“更可笑的是什么?”
楚云的目光扫过阶梯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洞穿人心。
“我看到咱们很多同学,拿着中医的文凭,却拼了命地去蹭西医的课。去听解剖,去听药理,去背西药指南。你们是真的想中西医结合吗?不,你们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你们潜意识里就觉得中医不行,学点西医,将来进了医院哪怕把脉不行,至少还能开点抗生素,不至于饿死,对不对?”
这层遮羞布被无情地扯下,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
第176章 来自于你对这门手艺的绝对信任
台下几百号人,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不少人低下了头,脸颊火辣辣地烧着,仿佛内心最隐秘的怯懦被人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
楚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那些或是羞愧、或是迷茫的年轻脸庞,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想要那个铁饭碗,想要那个受人尊敬的地位,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而真本事,来自于你对这门手艺的绝对信任。”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信手里的银针能救命,那你凭什么让病人把命交给你?”
第一排。
解文侧头看向身边的林耀忠,声音压得极低。
“老林,小楚这嘴……够毒的啊。这可是把咱们遮掩了这么多年的脓包给挑破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位院长眼里的欣赏却怎么也藏不住。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种疼,才是治病的开始。
林耀忠摘下眼镜,用眼镜布缓缓擦拭着,镜片后的那双老眼中满是感慨。
“他说得对啊。太对了。”
老教授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中医未来的希望。
“咱们平时鼓励学生多学多看,那是客套。这小子一针见血,现在的学生哪里是想学医,分明是心虚。对自己学的专业没有信仰,没有自信,这才是为什么咱们现在的医院,很难培养出纯正中医的根本原因。”
“根子上就烂了,怎么开花结果?”
林耀忠重新戴上眼镜,腰杆挺得笔直,似乎是要重新审视这一堂课,也重新审视自己这么多年的教育方式。
楚云稍作停顿,目光中的凌厉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回忆之色。
他没有继续刚才那种批判,而是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和老友闲聊。
“大家都知道我现在在市医院工作,在这里我遇到了带我入门的第一位师父,宋鹤鸣老师。那时候我刚调去市医院,满脑子想着怎么在这个行业里一鸣惊人,怎么当个神医。”
台下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学生们最爱听这种想当年的故事。
“宋老师看穿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但他没骂我,只是给我倒了杯茶,跟我交了个底。”
楚云学着宋鹤鸣当年的样子,虚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说,小楚啊,我学医的时候可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我就想两件事:第一,在我那一亩三分地上把病看好;第二,靠手艺养家糊口,别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喝西北风。”
底下传出一阵轻笑,这理由太接地气了,听着顺耳。
“很俗,对吧?但宋老师紧接着告诉我,只有先把这两件事做好了,做到了对患者负责,攒下了口碑,咱们才有资格去谈什么悬壶济世,才有资格去想怎么结合时代,去想咱们中医能为现代人的亚健康做点什么,甚至……”
楚云抬起头。
“甚至去那是朝着国医圣手的位子冲刺!”
这一扬一抑,瞬间点燃了在座不少人心中的那团火。
“光说不练假把式。”
楚云手中的翻页笔再次按下。
屏幕上跳出一张新的聊天记录截图,那是他和校友李沛关于辩证用药的争论。
“这是我和咱们李沛学长的实战记录。当时为了一个方子,我们争得面红耳赤。但事实证明,只要辩证精准,哪怕是看似凶险的急症,几味寻常草药也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紧接着,ppt飞速切换。
“林泰主任的儿子,杨子涵,还有一个摇头不止的小姑娘。”
楚云指着那个摇头的小女孩,语速极快。
“这个孩子,在那之前跑遍了各大医院的神经内科。核磁共振做了,脑电图做了,脊髓液也抽了。结果呢?一切正常。”
台下一片哗然。
西医的精密仪器都查不出来,那还能有什么病?
“西医说没病,或者是心理因素。但家长急啊,孩子头无缘无故地摇,这就叫没病?”
楚云的声音陡然转冷。
“到了我这儿,四诊合参,这就是个极为简单的风痰阻络。几剂药下去,头不摇了,神志清了。还有林主任的儿子,那是典型的西医查不出指标,但人就是难受。中医怎么看?气机郁滞,疏肝理气便好。”
“这三个病例的共同点是什么?”
楚云环视全场,没等学生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西医甚至连病名都确诊不了,仪器那一关过了就是健康。但在中医眼里,阴阳失衡就是病,就能治!不仅能治,而且快,准,狠!”
这一连串的案例砸下来,刚才那些还心存疑虑的学生,此刻眼睛都直了。
太生动了。
没有晦涩难懂的理论,全是实打实的疗效对比。
这种西医束手无策,中医妙手回春的反差感,让这帮年轻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第一排的林耀忠微微颔首,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这小子,懂怎么抓人心。
楚云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逐渐发亮的眼睛,话锋一转。
“但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现在课桌里还藏着《内科学》和《生理学》。你们想中西医结合,想两条腿走路。”
几个学生下意识地想把桌洞里的书往里推一推。
“我劝你们,把那些书先扔一边去。”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刚才还在讲结合时代,怎么现在又要搞闭关锁国?
楚云表情严肃,竖起食指摇了摇。
“现在的你们,就像是一张白纸。中医和西医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西医看的是人的‘病’,中医看的是得病的人。在你们还没有建立起纯正的中医思维之前,过早接触现代医学,只会让你们变成四不像。到时候,脉摸不准,片子看不懂,那就真成了江湖骗子。”
似乎是怕这帮心高气傲的学生听不进去,楚云笑了笑,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给你们讲个笑话,也是真事儿。”
“那时候我在乡镇卫生所,跟着吴春吴老医生抄方。老吴这人平时乐呵呵的,但看病极谨慎,没把握的药从来不开。”
学生们竖起耳朵,这又是要讲什么段子?
第177章 学中医,到底要什么条件?
“那天也是巧,老吴正给一个胃疼的大爷看病,摸完脉,看了舌苔,提笔就要开方。旁边站着大爷的儿子,穿得挺体面,一听口音就是大城市回来的,后来才知道是外面大医院消化科的主治医。”
楚云模仿着那个消化科医生的语气,双手抱胸,一脸傲慢。
“哎,大夫,这就开药了?你都不让我爸去做个胃镜?也不查个幽门螺杆菌?”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这场景太熟悉了,过年回家给亲戚看病,经常遇到这种灵魂拷问。
“老吴脾气好,解释说这是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那医生不干了,直接怼了上来。”
楚云眉头紧皱,语气咄咄逼人。
“不做检查你怎么知道胃黏膜什么情况?万一是萎缩性胃炎伴肠化生怎么办?万一有癌前病变怎么办?你这一把草根树皮喝下去,耽误了病情你负得起责吗?”
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尖锐的问题。
在现代医学语境下,这种质问几乎是无解的。
“老吴握着笔的手都在抖,那是被气的。他忍了半天,最后慢慢抬起头,盯着那个消化科医生,只回了一句话。”
楚云学着老吴那种看透世事、云淡风轻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口吻,一字一顿:
“在我的眼里,中医没有萎缩性胃炎。”
“在中医的体系里,那就是痞满,就是胃痛,就是脾胃虚寒。管你胃黏膜萎缩成什么样,我调的是你的气机,补的是你的中气!”
那个消化科医生当场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脸涨成猪肝色,拉着他爹灰溜溜地走了。
楚云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他在台上踱了两步,皮鞋撞击地板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独特的节拍。
“这就是标准错位带来的灾难。拿着西医的病理切片去套中医的证型,这就好比拿把游标卡尺去量一个人的灵魂,最后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这人没灵魂,或者这尺子坏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讨论声,这比喻太辣,也太透彻。
楚云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
“学中医,到底要什么条件?是不是背几本书,考个高分就行了?《黄帝内经》里有句话,我奉为圭臬。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这神灵二字,说的不是迷信,是悟性!是对天地万物气机变化的敏感度!如果你们只盯着化验单上的箭头,那这辈子也就是个开药机器,永远成不了医者。”
林雨嘉坐在前排角落,双手托腮,那双平时也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崇拜。
这就是她认识的楚大哥,不仅仅是治好了爷爷的那个神医,更是一个在讲台上发光发热的领路人。那股子指点江山的自信,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坐在稍远处的任清,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男人。
作为国医圣手的孙女,她听过无数名家讲课,要么枯燥晦涩,要么照本宣科。
像楚云这样,把古籍信手拈来,又能把现实痛点剖析得淋漓尽致的,绝无仅有。
旁边的任书明眉头微锁,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人的基本功……太可怕了。那几句内经引用的时机和解读,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根本做不到。可楚云才多大?
后排的江东阳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还是那个在大学里默默无闻,甚至有点窝囊的楚云吗?
“老程……你听见没?”江东阳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凯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听见了。刚才那段《脾胃论》的发挥,就算是咱医院的老主任来,也未必能讲得这么透。这小子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如斯!”
台上,楚云似乎感应到了台下情绪的沸腾,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中医太难了,对不对?西医有指标,高了就是高了,低了就是低了。中医呢?全是感觉。书上说沉脉如石投水,弦脉如按琴弦。可真抓起病人的手腕,那就是一团乱麻,什么都摸不出来。”
这话简直说到了学生们的心坎里,台下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人拼命点头。
这就是中医劝退的最大门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其实,学中医门槛并不高。甚至,有一条捷径。”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几百双眼睛瞬间刷地亮了。
谁不想走捷径?
尤其是在这种如果不家学渊源就几乎等于抓瞎的学科里。
“很多人想学遍天下方剂,背诵汤头歌背得昏天黑地。但我告诉你们,那是笨办法。真正的捷径是,以点破面!”
楚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下。
“与其囫囵吞枣地背三百个方子,不如把一个方子彻底嚼碎、吃透!把它变成你手中的剑!在此基础上,再去搞明白它的加减变化。一通百通,一法通万法通!”
台下一阵骚动,这理论太新鲜了,完全颠覆了学校里博闻强记的教学路子。
“楚老师!”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忍不住站了起来,神色激动却又带着怀疑。
“这真的能行吗?临床病情千变万化,只精通几个方子,怎么治病?这不是撞大运吗?”
问得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楚云的回答。
楚云没有生气,反而赞赏地看了那男生一眼,随即竖起三根手指。
“麻黄汤,方歌谁都会背。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在你们的课本里,这是治什么的?发汗解表,治风寒感冒的,对不对?”
学生们纷纷点头,这是大一就学的送分题。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只要加减得当,它能治半身不遂,能治小儿遗尿,甚至,能治严重的全身性牛皮癣和湿疹呢?”
全场哗然。
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治感冒的方子,去治皮肤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云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
“肺主皮毛!麻黄宣肺开腠理,将郁闭在肌表的邪气通过毛孔强行轰出去!皮肤病看似在皮,实则毒气郁结腠理。风寒感冒是闭,皮肤顽疾也是闭!只要辩证是闭,这一把麻黄汤下去,就是开天门的钥匙!”
第178章 原来,中医还可以这么学
楚云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阶梯教室,每一个字都敲击在这些被厚重医书压得喘不过气的天之骄子心上。
“不只是麻黄汤。桂枝汤调和营卫,小柴胡汤和解少阳。这些经典方剂,你们哪怕只把其中一个真正吃透,搞明白它在人体气机升降出入里的角色,哪怕只会治这一类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扬起笃定的笑意。
“在这个浮躁的世道,足够你们开一家诊所,凭借这一手绝活,声名远扬,受人敬仰。贪多嚼不烂,是一切庸医的通病。”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这是压抑许久的迷茫终于找到出口后的宣泄。
院长解文微微颔首,侧身看向身边的林耀忠,眼中满是赞许。
“老林,你这个学生,讲得有点东西。现在医学院的学生,最缺的就是这种化繁为简的思路。若是只从某一个点出发,将简单的方剂变化掌握到极致,临床上确实能应对八九成的病症。”
林耀忠脸上红光满面,那是身为师长的骄傲。
“这路子,确实有经方派那股子大开大合的味道。不拘泥于死理,直指核心。”
下课铃声甚至被淹没在热烈的讨论声中。
楚云这一节课,不像是在讲死板的知识,更像是在给这些医学生的职业生涯点亮了一盏灯。
原本觉得中医晦涩难懂、前途渺茫的学生,此刻眼里都燃起了野心。
原来,中医还可以这么学。
随着人流涌出教室,程凯一边走一边揉着太阳穴,仿佛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真他妈的受益匪浅。以前背方歌觉得是受罪,现在恨不得回去把伤寒论给嚼烂了咽下去。”
走在旁边的严青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上次在林中市听他讲课,我就觉得厉害。今天这一出以点破面,更是直接把我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咱们以前学的那些,太散,太碎,根本形不成战斗力。”
江东阳回头望了一眼还未散去的讲台,眼神复杂。
“楚云说得对。这就是实用主义和教条主义的区别。咱们是在象牙塔里练花架子,人家是在泥潭里练杀人技。这一招由点破面,够我琢磨好几年的。”
教室外,走廊的光线拉长了三道人影。
解文背着手,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佳。
“小楚啊,讲得不错。依我看,以后你要常回来。不用讲太深的大道理,每次就拎出一两个方剂,像今天这样,把皮扒了,把骨头拆了,帮同学们彻底吃透。”
林耀忠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提议好!小楚基本功扎实,也就是他,能把枯燥的方剂讲出评书的味道来。”
解文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的课堂。
其实医科大里也有类似的方剂解析课,但那些教授大多照本宣科,要么就是掉书袋,哪有楚云这种刀刀见血的锐气?
教学进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你在一线工作,见过的疑难杂症多。结合实际病例讲理论,才生动,才抓人。”
解文转头看着楚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现在的老师,很多都是从学校到学校的理论型选手,临床经验薄弱得很。像你这种既有理论高度,又有一手过硬临床本事的青年医生,正是给这帮学生打鸡血的最佳人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半个主场。”
这是来自官方的最高认可。
林耀忠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听见没?解院长可是亲口交代了的,往后啊,你得多往省城跑跑。”
几人在楼梯口寒暄几句后分开,楚云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倩影正冲他拼命挥手。
“楚大哥!这儿!”
林雨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在这个略显沉闷的校园里,尤为亮眼。
站在她身后的任清,安静清冷,只是那双眸子在看到楚云的瞬间,明显亮了几分。
而在两人身侧,任书明脸色有些阴沉,正伸手想去拉任清的胳膊。
“清清,时间不早了,爷爷还在等我们回去复盘今天的病例……”
“哎呀,表哥你急什么!”
林雨嘉直接挡在了任清身前,冲着走过来的楚云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俏皮。
“楚大哥今天讲得这么精彩,把我们全班都震住了,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吧?这顿饭,必须让楚大神医请客!我们要吃大户!”
楚云走近,看着林雨嘉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中的疲惫消散了不少,爽朗一笑。
“行,地方你们挑,管饱。”
任书明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着楚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
在这个曾经的乡镇医生面前,他这个京城来的专家,反倒成了多余的背景板。
“那就走吧,愣着干嘛?”
林雨嘉根本没给任书明拒绝的机会,拉着任清就往校外走。
任书明咬了咬牙,只能沉着脸跟在后面,那眼神若是能杀人,楚云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任书明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半步,身子一横,硬生生挡在了那辆即将要把自家白菜拱走的大巴车前头。
“不去。”
这两个字从任书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京城大少爷特有的别扭劲。
他斜眼瞥了楚云一下,目光里全是防备,转头对着任清时,语气又软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焦急。
“清清,咱们那是正事。爷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复盘晚了,老爷子要骂人。这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得赶着今天这趟浑水?”
他是真不想让妹妹跟这个乡镇医生再有什么瓜葛。
刚才课上那眼神就不对劲,要是再吃顿饭,哪怕是顿吃大户的饭,指不定魂都要被勾没了。
林雨嘉刚想张嘴反驳,却见一直安安静静的任清停下了脚步。
她没说话,甚至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落在任书明脸上。
不怒自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任书明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刚才那股子要把楚云隔离在千里之外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
他在外人面前是年轻有为的主治医,在老爷子面前是乖孙子,唯独在这个妹妹面前,那是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咳……咳咳!”
任书明握拳抵在唇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任清对视。
“那什么……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复盘病例那也是个体力活。吃顿饭……应该也不耽误事。”
第179章 去林中市实习?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站在后头的程凯摸着下巴,目光在任书明和任清那有着三分相似的眉眼间来回打转,心里那一团迷雾瞬间散开。
怪不得。
刚才他就纳闷,这京城来的专家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楚老师,原来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
这哪是专家视察,分明是二舅哥看妹夫——越看越不顺眼。
程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换来任书明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午饭过后,日头偏西。
众人散去,校园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医学院的办公楼里却炸开了锅。
李沛抱着手机,一路小跑冲进了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敲,气喘吁吁地把手机往红木办公桌上一横。
“老师!您快看!这是今天的现场视频!”
办公桌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文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顾广白摘下眼镜,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平时最稳重的学生。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夸张!老师,您没去听楚云的课,简直是今年最大的损失!”
李沛手指飞快地点开视频,音量调到最大。
屏幕里,楚云正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有力,正在剖析麻黄汤的加减变化,那一句句以点破面,剖开了中医临床最核心的痛点。
顾广白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渐渐地,他的身子坐直了。
原本拿在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分钟,播放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只有顾广白急促的呼吸声。
顾广白一拍大腿,那张写满岁月沧桑的脸上满是懊恼,痛心疾首地指着黑掉的屏幕。
“这哪里是苗子,这分明是已经长成的参天大树啊!当年他在本科的时候,到底是哪个眼瞎的带的他?这种悟性,这种对气机的敏感度,居然就这么放跑到乡镇卫生院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茶杯盖子敲得叮当响。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沛见火候到了,赶紧凑上前,脸上堆着笑。
“老师,我也觉得楚云厉害。我想着……反正接下来是实习期,不如我就去林中市?跟着楚医生学一段时间,刚好也能帮您探探底。”
顾广白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李沛,那眼神里竟然透着几分羡慕。
他挥了挥手。
“去!赶紧去!在学校里你能学个什么花架子?跟着这种实战派,学到的一招半式够你受用终身。去林中市,把他的底细给我摸清楚,尤其是那个以点破面的思路,多记笔记!”
得到首肯,李沛乐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跑去订票。
……
第二天。
楚云起了个大早,昨晚林耀忠教授特意叮嘱让他在省城多留几天,似乎是有什么安排。
可一直等到时钟指向九点,手机依然静悄悄的,连条短信都没有。
看来昨天那场公开课的余波太大,林老那边估计也被各种琐事缠住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楚云!我是李沛!”
楚云笑了笑。
“有事?”
“楚云,你什么时候回林中市?还没走吧?”
“正准备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动身。”
“太好了!”李沛在那头欢呼,“那你明天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要去林中市市医院实习,刚好跟你顺路,路上还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楚云愣了一下,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去林中市实习?你导师能同意?这可是自毁前程的事儿,你不在省城待着积累人脉?”
“嗨,我导师那人开明得很!”
李沛语气里透着股得意。
“我把你讲课的视频给他看了,还有之前在林中市你坐诊的事儿都说了。老头子当场就拍板了,恨不得自己都跟过去呢。他还特意跟我打听您的底细,问您师承何处。”
楚云眉头微挑,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省医科大的教授眼界都高,能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的,倒是不多见。
“你导师都知道我了?哪位教授这么抬举我?”
“顾广白啊!顾教授还让我给你带好呢。”
楚云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顾广白?
省医科大的中医泰斗,编写过《中医方剂学》核心教材的那位顾广白?
楚云知道这位老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谨治学,多少人想拜在他门下都求而不得。
“顾广白教授是你导师?!”
楚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满脸的不可思议。
电话那头李沛也是一愣,有些发懵。
“啊?我……我没跟你说过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楚云苦笑不得。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顶着泰斗弟子的名头,居然还要跑来跟自己这个乡镇医生混。
“行了,既然顾老都放人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家楼下见。”
挂断电话,楚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林耀忠那边没了动静,八成是被医院琐事绊住了脚。
这省城一来一回不容易,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他心念一动,把主意打到了刚解锁的《陈氏鬼遗方补全录》上。
那里面记载的金疮续玉膏,可是外伤圣药。
把唐敏和欣欣支去附近的商场闲逛,楚云转身钻进一家老字号药房,拎着几包药材火急火燎地回了家里。
厨房里,不锈钢锅被架在火上,里面翻滚着黑乎乎的药汁。
没过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那不是纯粹的中药香,夹杂着没药的苦涩和血竭的腥气,甚至还有点像烧焦的橡胶味。
抽油烟机已经开到了最大档,轰隆隆地响着,可依旧压不住这股霸道的味儿。
门锁转动。
唐敏牵着欣欣刚一推门,那股味道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咳咳咳!我的天爷!”
老太太一把捂住欣欣的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疯狂挥舞,像是要赶走什么。
她皱着眉,那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大云!你在屋里炼丹呢?这什么味儿啊,这是要呛死谁?”
楚云手里拿着把木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的笑。
“妈,你们回来了。我这不是……试个方子嘛。没想到这排风不太给力。”
“你管这叫不太给力?”
第180章 前面的长途大巴翻了!
唐敏把欣欣护在身后,指着那一屋子缭绕的烟气,又气又笑。
“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家着火了!这一屋子怪味,锅碗瓢盆都腌入味了,你让我怎么做饭?中午咱娘仨喝西北风啊?”
楚云把火关了,讪笑着擦了擦手。
“我的错,我的错。中午不做饭了,咱们下馆子,吃顿好的给您赔罪。”
好不容易把这一锅药熬成了胶状,又带着老妈和女儿出去搓了一顿,直到下午,这股味儿才算散得七七八八。
楚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将那黑得发亮的药膏刮进几个小瓷瓶里。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闻着也冲,但若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千金难求的保命符。
随着最后一勺药膏装好,系统的提示音并未响起,但他手腕上的随身药箱空间里,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五瓶金疮续玉膏。
楚云坐在床边,盯着手里剩下的那点底料,目光闪烁。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随手抄起桌上削苹果的水果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左手手背用力一划。
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钻心的疼。
楚云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用棉签挑起一点黑色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感瞬间压过了火辣辣的刺痛,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珠,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他盯着手背,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这药效,简直神了。
可惜,在这个条条框框严丝合缝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个三无产品。
没批号、没临床数据、没生产许可,别说卖,就是送人都有风险。
真要被人举报了,非法制药的大帽子扣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自己留着救急。
这一夜,楚云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头。
楚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左手。
昨晚那道狰狞的口子,此刻竟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边缘整齐,没有红肿,更没有发炎的迹象。按照这个愈合速度,最多三天,连疤痕都未必留得下。
《陈氏鬼遗方》,名不虚传。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欣欣乖,爸爸今天要回去工作,那是大人的事。奶奶带你去游乐园,咱们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唐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哄小孩特有的温柔。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忙完就来接咱们。”
楚云推门出去,正好对上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一软,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听奶奶话,爸爸过几天就来接你们。”
好不容易把这一老一小安顿好,楚云拎着简单的行李箱下了楼。
路边,一辆灰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沈凡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嘴里还咬着半根油条。
“大云哥,这儿!”
沈凡推门下车,接过楚云手里的箱子往后备箱一扔,动作麻利得很。
他一抬头,目光落在了楚云身后那个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身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哟,这就是那个高材生吧?”
沈凡胳膊肘捅了捅楚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
“行啊大云哥,真牛。以前是你给别人当学生,现在出门都带着博士生跟班了,这排面,啧啧,咱们镇长都没你威风。”
“少贫嘴。”
楚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开车门示意李沛上车。
“人家是顾广白教授的高徒,正儿八经来咱们那交流学习的,你那张嘴给我把把门,别让人看了笑话。”
李沛倒是一点架子没有,扶了扶眼镜,笑得有些腼腆。
“凡哥好,您别捧杀我了。我就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这次是专门求着老师让楚云带我见见世面的。在楚云面前,我那点书本知识不够看。”
这一声凡哥叫得沈凡通体舒畅,哈哈大笑着钻进驾驶座。
“得嘞!冲你这句凡哥,今天这车我肯定开得稳稳当当!”
车厢里,李沛手里还捧着个笔记本,时不时问楚云几个关于中医气机的问题。
楚云随口点拨几句,都能让他如获至宝,笔尖在纸上飞快舞动。
沈凡听不懂这些中医理论,只顾着握着方向盘哼着小曲。
眼看着就要出南林市市界,前方原本畅通无阻的高速路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色尾灯。
沈凡反应极快,一脚刹车狠狠踩死。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让人牙酸,车身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里三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李沛手里的笔记本直接飞到了挡风玻璃下,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扶着眼镜。
“这……这是怎么了?”
他探头往前看去,只见前方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所有的车都死死地趴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会是前面出车祸了吧?”
李沛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凡降下车窗,探出头往外瞅了一眼,又缩回来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不会,是肯定!”
他指了指前面那完全不动的长队,语气笃定,透着股老司机的经验。
“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修路路段,这种直道上能堵成这样,绝对是大事。要是小刮小蹭,早就挪到应急车道去了。这架势……怕是前面撞得不轻,路都给封死了!”
车门被推开,热浪夹杂着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李沛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眺望着前方那团混乱的景象。
“这架势不对。”
他指着远处升起的黑烟,声音发紧。
“如果是小轿车追尾,顶多堵两条道。这把路全封死了,我看前面像是大家伙……大巴或者是重卡。”
此时,前面一辆大货车的司机正满头大汗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摆手,脸色惨白。
“别看了!前面的长途大巴翻了!横在路中间,惨得很!”
李沛心头一颤,转头看向刚下车的楚云,眼神里满是急切。
“咱们……上去搭把手吧?”
第181章 大云哥,你这手是变魔术吗?
身为医学生,救死扶伤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更何况跟在身边的是一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中医高手。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
“救人。”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转身走向车尾,借着后备箱盖升起的视线死角,心念微动。
空间包裹内,那只跟随他多年的行医箱凭空出现,沉甸甸地落入手中。
后备箱合上。
沈凡正准备往前冲,回头一看楚云背着个大药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大云哥,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带上的?刚才装车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他明明记得那个角落塞的是两箱土特产,哪来的这种老式木箱子。
楚云神色淡然,把药箱往肩上一提,抬腿便走。
“你脑子里光想着怎么把口水吐到陆怡脸上,当然不会注意我带了什么。”
“……”
沈凡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崩出来。
李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张的气氛瞬间冲淡了不少。
“楚云,你这张嘴……真是绝了。”
三人脚下生风,朝着事故中心疾奔而去。
大约就是个六七十米的距离,刚才要不是沈凡一脚刹车踩得够死,这会儿轿车怕是已经成了连环追尾的一环。
越靠近,那种混乱的窒息感就越强烈。
哭喊声、叫骂声、还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
有人在疯狂拨打电话嘶吼着报警,有人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拍视频发朋友圈,更多的人则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试图从扭曲的废铁中往外拖人。
楚云背着那只显眼的深褐色木质药箱,在这乱象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定海神针般显眼。
“医生……你们是不是医生?!”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声音已经哑得破了音。
她身上的白色雪纺衫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触目惊心。
楚云立刻停下脚步,沉稳地点头。
“我是。把孩子给我看看。”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一直在哭,但我找不到他哪里流血了……全是血,全是血啊!”
女人崩溃大哭,双手颤抖着却不敢松劲,生怕一松手孩子就没了。
楚云接过孩子,手掌托住那个幼小的身躯,目光如炬,迅速扫视。
女人身上的血虽然多,但并没有喷射状的迹象,反而是孩子背后的衣物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他轻轻揭开孩子背部被血浸透的t恤。
李沛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稚嫩的背上,嵌着好几块碎裂的车窗玻璃渣,最深的一道伤口足有五六厘米长,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这是被飞溅的玻璃划伤的,万幸没伤到脊柱。”
楚云语速极快,手上的动作却稳如泰山。
“沈凡,挡住光!”
“好嘞!”
沈凡立刻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刺眼的阳光,为楚云制造出一片阴影。
木箱弹开。
楚云取出医用镊子和碘伏,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清创、取出玻璃碎片、消毒。
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在他怀里拼命挣扎,那女人在一旁捂着嘴,泪如雨下,想上前又怕打扰救治。
“别慌,没事了。”
楚云从箱子底层摸出一个瓷瓶,正是昨晚熬制的金疮续玉膏。
指尖挑起黑得发亮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在药膏覆盖的瞬间,血流戛然而止。
那股带着淡淡焦糊味的药香弥漫开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竟然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声的抽噎。
“神了……”
旁边的围观群众里有人惊呼出声。
楚云没空理会周围的目光,迅速用纱布做了简单包扎,将孩子递回给那位母亲。
“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过了。等会儿救护车来了,还是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怕有内伤。”
女人抱着孩子,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刚要下跪道谢,就被楚云一把托住。
“去路边阴凉处等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李沛焦急的吼声。
“楚云!快!这边有个大出血的!”
沈凡和李沛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中年男人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
那男人脸色灰败如纸,右腿裤管已经被完全撕裂,大腿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向外喷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骇人的血迹。
“大动脉!这是伤到股动脉了!”
李沛声音都在发抖,尽管他在学校学过理论,但这种鲜血喷涌的实战现场,还是让他手脚冰凉。
“放平!快!”
楚云厉声喝道,一把将手里的药箱扔在地上。
伤者刚一躺下,那血就呲得老高,沈凡的半边袖子瞬间被染红。
“这……这止不住啊大云哥!用手按都按不住!”
沈凡按着伤口上方的压迫点,可那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滑腻的鲜血让他根本使不上劲。
楚云目光一凝,右手在药箱上一拂。
三枚银针赫然出现在指尖,寒芒一闪。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不需要任何迟疑的判断。
两针落下。
第一针,箕门穴。
第二针,冲门穴。
针尖入肉,气机随之灌入,精准地封锁住经络的流转。
原本如同开了闸一般的血柱,在第二针落下的瞬间,极其诡异地停了。
那疯狂喷涌的鲜血瞬间变成了缓缓的渗出。
沈凡按着大腿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那不再喷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楚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我不信神佛……但我信你,大云哥,你这手是变魔术吗?”
“少废话。”
楚云捻动着第三枚银针,刺入血海穴稳固气血,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清创!动作要快,要是感染了,这条腿神仙也难保!”
李沛手忙脚乱地递过纱布,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粘稠的鲜血,心跳快得异常。
虽然在学校也没少拿大体老师练手,但这可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动脉大出血。
反观楚云,除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上动作稳得不想是个门诊中医,倒像是在急诊科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把式。
但只有楚云自己知道,此刻全凭一口气吊着。
毕竟平日里坐诊,那是望闻问切的细致活,眼前这可是争分夺秒的修罗场,哪怕有系统加持,那种生命在指尖流逝的压迫感,依旧沉重得让人窒息。
刺耳的警笛声终于刺破了高速路上的嘈杂。
第182章 老沈,你是行家,这是什么药?
红蓝闪光灯光在烟尘中交替闪烁,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身穿反光背心的医护人员和交警迅速冲入现场。
重伤员优先。
几名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向那辆侧翻的大巴车底,那边还有被压住的乘客生死未卜。
楚云这边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太过骇人,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急救组,头也不回地低吼。
“李沛,去问救护车要两块夹板和几卷绷带!这人小腿胫骨有骨折迹象,得先固定!”
李沛正给剪刀消毒,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剪刀戳在大腿上。
“楚云?你……还会正骨?”
刚才那是针灸止血,那是内科手段,这正骨可是骨伤科的硬功夫!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楚云手上不停,正在检查伤者其他的软组织挫伤,语气严厉。
“万一能用上呢?快去!”
李沛脖子一缩,把剪刀往托盘里一扔,拔腿就往救护车那边跑。
那边,沈凡正跟一个穿着急救制服的医生交涉,唾沫横飞,在那递烟套近乎。
“兄弟,给几卷纱布,那边有个伤员快不行了,我们这也没带够东西。”
急救医生警惕地打量着沈凡这身花里胡哨的行头,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施针的楚云,眉头一皱。
“你们哪的?有执业证吗?别是瞎胡闹的赤脚医生,出了事谁负责?”
这年头,热心帮忙最后被告的例子可不少,急救中心的人不得不防。
沈凡眼珠子一转,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堆起那副混迹社会的假笑。
“瞧您说的,我们是专业的!南林市儿童医院听说过吧?省城的大医院!正好路过,医者仁心嘛!”
一听是南林市儿童医院,那急救医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省城的医生,那是上级单位,那是专家。
“原来是南林的同行啊,失敬失敬。那边什么情况?”
正巧李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沈哥,夹板!楚云要夹板和绷带,说是要固定骨折!”
急救医生正准备拿东西的手一顿,眼神里闪过诧异。
“你们儿童医院的骨伤科医生也在?”
这么齐全的配置?
李沛毕竟是个实诚的学生,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顺嘴就接了一句。
“什么儿童医院?那是林中市市医院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急救医生的手僵在半空,原本要去拿夹板,这会儿直接缩了回来,脸上那股子对上级专家的敬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林中市?那个地级市下面的小医院?”
他冷哼一声,随手从急救箱里抽出两卷最普通的绷带随手丢进李沛怀里。
“夹板没有,不够分。既然是下级医院的,就别逞能,止个血就行了,乱动骨头出了岔子,还得我们海丰市人民医院给你们擦屁股。”
说完,那医生转头就走,连个正眼都没再给。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沈凡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李沛死死拉住。
“沈哥!救人要紧!绷带就绷带吧!”
三人就这么在烈日下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最后一批伤员被送上车,交警指挥着吊车将大巴车挪开,拥堵的道路才终于疏通。
车子再次启动,跟着缓慢挪动的车流向前滑行。
车内空调开足了马力,却依然吹不散三人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
李沛瘫在后座,看着楚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楚云……刚才那个粉碎性骨折,你摸了两下就给复位了?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真的练过?”
刚才那个急救医生不给夹板,楚云硬是找了两块硬纸板,配合那一手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咔咔两下就把断骨给正了回去。
楚云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
“略懂皮毛。”
“切,小李子你这就是少见多怪。我就没见过大云哥有什么是不会的!当年在学校……”
“沈凡。”
楚云淡淡开口,打断了发小的吹嘘。
李沛却不想放过这个话题,撇了撇嘴吐槽。
“楚云,你这就有点凡尔赛了啊。昨天上课你还教导我们要由点破面,说什么贪多嚼不烂,专精一门就是好医生。结果你倒好,针灸、方剂、现在连正骨都会,你这是全能啊!”
楚云睁开眼,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
教?
怎么教?
告诉你们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升一级就可能能多几门手艺?
“每个人天赋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楚云给出了一个万金油的解释,心里却在盘算着那瓶金疮续玉膏的余量。
……
海丰市,人民医院。
作为本市唯一的三甲医院,此刻急诊科大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所有休假的医生护士全部被紧急召回,走廊里全是推着平车飞奔的身影,家属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沈晓彤疾步冲进急诊科大厅。
她是中医科主任,本来这种外伤急救轮不到中医科插手,但黄新平却叫她来会诊。
“老黄!情况怎么样?”
她抓住迎面走来的急诊科主任黄新平,声音急促。
黄新平满头大汗,口罩挂在耳朵一边,神色古怪,一把拉住沈晓彤的手腕就往里走。
“死伤不少,重症还在抢救。但你得跟我来看看这个!太邪门了!”
沈晓彤被拽得一个趔趄。
“什么邪门?伤员出问题了?”
“不是出问题,是……哎呀你看了就知道!”
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留观区的一个角落。
那对母子正坐在长椅上,母亲虽然还在抽泣,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黄新平指着那孩子。
“就是这孩子,送来的时候随车医生说没怎么处理,就贴了点药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孩子背后的纱布。
沈晓彤皱着眉凑近一看。
那是一道长达五六厘米的口子,边缘皮肉外翻,一看就是被利器深割。
按照常理,这种伤口哪怕缝合了,也会有渗血和红肿。
可此刻。
那伤口上覆盖着一层黑乎乎的药膏,不仅没有鲜血渗出,甚至连周围的红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伤口边缘的肉芽,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就像是已经愈合了两三天的状态!
“这……”
沈晓彤瞳孔一缩,作为中医科主任,她对中药味最是敏感。
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中,夹杂着极其霸道的草药香气,直冲天灵盖。
“送来的时候就这样?”沈晓彤抬头盯着黄新平。
“对!随车医生说,现场有个年轻医生处理过,抹了这个黑膏药之后,血瞬间就止住了!连止血钳都没用!”
黄新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老沈,你是行家,这是什么药?云南白药也没这么神吧?”
第183章 看来是遇到高人了
沈晓彤指尖那抹黑膏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没急着回话,而是凑近鼻。
冰片、血竭、没药……还有几味她竟然一时分辨不出的生僻药引。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
黄新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那股子躁动。
“我刚才趁着清创的空档问过家属,说是高速路堵车那会儿,正好前面有几个也要去省城的医生,这药就是其中那个带头的年轻医生给用的,现熬现贴,纯手工。”
沈晓彤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捻动,感受着那药膏细腻得惊人的质地。
“确实是纯中药制剂,没有任何西药抗生素的味道。而且这炼制手法……火候掌握得简直炉火纯青,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这绝对是祖传的秘方。”
“这效果何止是好?”
黄新平一挥手,甚至顾不上急诊科主任的威严,拉着沈晓彤就往里走。
“你跟我来,这边还有两个!”
两人快步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另外几张病床前。
这里躺着的是几个轻伤员,手臂和大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和擦伤。
无一例外,伤口处都覆盖着那种奇异的黑膏。
“你看这个,原本是撕裂伤,皮都翻起来了,按照常规,至少得缝三针,打破伤风,还得吃几天消炎药。”
黄新平指着其中一个伤员的手臂,语气夸张。
“可现在呢?血止住了不说,连痛感都减轻了大半,刚才这小伙子还问我能不能直接出院!”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沈晓彤,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老沈,咱们都是干了一辈子医的。白药确实是好东西,但这黑膏药……说句得罪同行的话,在处理这种开放性外伤上,简直就是神药!甩了市面上那些成品药好几条街!”
沈晓彤长叹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那些伤口。
“看来是遇到高人了,还是那种隐世不出的杏林高手。”
“高手是肯定的,但隐世不出?”
黄新平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在沈晓彤面前晃了晃。
“我跟这几个清醒的患者反复确认过了,现场救人的那三个医生,看上去年纪都不大,那个领头的,顶天了也就二十六七岁,绝对不超过三十!”
不到三十岁?
沈晓彤瞳孔微震。
拥有这种级别的秘方,还有如此老辣的炼药手段,居然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可惜啊……”
她收回目光,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惋惜。
“现在的医药政策你也知道,这种自制的三无膏药,效果再好也是烫手山芋。咱们中医多少好东西,就因为没有那个准字号,最后都失传了。”
医生不敢用,用了就是非法行医,就是销售假药。
小范围自用或许没人管,一旦大规模量产或者涉及牟利,那就是把柄。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老中医,宁愿把方子带进棺材,也不愿意拿出来惹一身骚。
“行了,别感慨大环境了,你再来看看这个。”
黄新平显然没空伤春悲秋,他拽着沈晓彤来到了重伤区的一个角落。
这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小腿上打着简易的夹板,人已经睡着了。
“这人送来的时候,说是小腿胫骨骨折。”
黄新平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几块明显是从纸箱上剪下来的硬纸板。
当那截小腿裸露出来时,沈晓彤的眼神瞬间凝固。
没有明显的畸形,肿胀程度也远比想象中要轻。
她伸出手,指腹沿着胫骨线条轻轻滑过。
平滑,顺直。
断端严丝合缝,就连周围的软组织都没有受到二次挤压的痕迹。
“正骨?”
沈晓彤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复位手法……摸骨识位,接骨无痕,这可不是一般的外科医生能做到的,就算是咱们医院骨科那个老主任,不在c臂机透视下,也不敢保证能复位得这么完美!”
黄新平双手叉腰,一脸的我就知道你会这反应。
“不光是正骨。听那个开大巴的司机说,当时这人股动脉大出血,血滋得跟喷泉似的,那个年轻医生几针下去,血立马就止住了。针灸止血,正骨复位,再加上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黑膏药……”
他说着,狠狠地啐了一口,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只可惜,那帮跟车的急救人员简直就是一群饭桶!这么牛的大佛在眼前,他们硬是连个名字都没问出来!就知道拿鼻孔看人!”
沈晓彤心头一跳。
针灸止血,正骨,秘方药膏……
这三样绝活集于一身,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那总该知道是哪家医院的吧?”
“问了!我刚才抓着那个急救医生问了半天,屁都不知道!”
黄新平气得牙痒痒,一边帮病人重新固定夹板,一边骂骂咧咧。
“那帮家伙当时光顾着摆谱了,隐约只听到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南林市儿童医院的,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说是林中市市医院的。”
林中市?
沈晓彤正在检查夹板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讶异。
林中市那种地级市的基层医院,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全能型的人才?
“林中市……”
她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名字,但随即又被她自行否定。
怎么可能。
那是内科,这是急救骨伤,八竿子打不着。
“沈主任,你知道是谁?”
黄新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立刻追问。
“不,不知道。”
沈晓彤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甩开,重新恢复了干练的模样,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林中市那种地方,藏龙卧虎也说不定。算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先救人要紧,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
沈凡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几个小时在高速路上紧绷的神经都给吐了出来。
“总算活过来了。”
三人的肚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尴尬。
那一通极高强度的救援,不仅掏空了体力,更是把胃里的那点存货消耗得干干净净。
也没讲究什么排场,就在街边随便找了个还亮着灯的小馆子,狼吞虎咽地对付了一顿,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楚云的出租屋。
推开门,逼仄的空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楚云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翻出几个不配套的杯子,扔进去几片茶叶。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仅有一室一厅的小窝,目光在并不宽敞的客厅和唯一的卧室之间游移,眉头微微皱起。
“咱仨大老爷们,挤在这个鸽子笼里,好像有点施展不开啊。”
第184章 听说您最近收了个小师弟?
沈凡大喇喇地往那张旧沙发上一靠,随手扯开领口,一脸无所谓。
“怕啥?小李还是学生,外头租房多贵。实在不行我打地铺,让他睡沙发,你睡床,咱这交情还在乎这个?”
李沛正捧着热茶暖手,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凡哥,这哪行。其实……我就想问问,咱们市医院有没有职工宿舍?”
楚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把这茬给忘了!你是正儿八经来实习的,医院肯定得管住。行,今晚先凑合一宿,明天我就去找科主任。”
……
次日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楚云领着李沛刚踏进林中市医院中医科的走廊,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活泛起来。
护士站里,田甜正低头整理病历,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楚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周磊和李骁勇正好从病房出来,见状也连忙凑了上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那股子亲热劲儿,跟以前楚云刚来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楚云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过多寒暄,直奔主题。
“顾主任在吗?”
“在的在的,刚开完会回办公室。”田甜连忙指了指走廊尽头。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
顾振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头见是楚云,脸上立马堆起了褶子,刚要开口调侃两句,目光却落在了楚云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顾主任,给您带个人来。”
楚云侧身让出李沛,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自信。
“这是李沛,省医科大的博士生,顾广白教授的得意门生。这次是专门过来跟诊实习的。”
顾振海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掉在了桌上。
他顾不上捡,瞪大眼睛盯着李沛。
博士生?
顾广白的学生?
跑到咱们这地级市的小医院来实习?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嘴里了!
“好好好!太好了!”
顾振海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紧紧握住李沛的手,生怕这宝贝疙瘩跑了。
“宿舍没问题!必须单间!被褥全新的!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咱们科室虽然硬件一般,但绝不能委屈了人才!”
搞定了李沛的安顿问题,楚云带着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住院部。
刚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刘荣飞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小本子,耐心地询问一位大爷的排便情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楚云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徒弟经验值的进度条,比走之前明显窜了一截。
看来这小子没偷懒,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听到门口的动静,刘荣飞回头,见到楚云,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挺直了腰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那叫一个响亮,中气十足。
站在一旁的李沛愣了一下,目光在楚云和刘荣飞之间打了个转,下巴差点惊掉。
“楚云……你收徒了?”
在他印象里,楚云虽然医术通神,但毕竟年纪轻轻,这就开山立派了?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带个实习生,看着顺眼,就教几手。”
刘荣飞一听这话,心里那个美啊,连忙对着李沛憨笑,语气里满是谦逊和自豪。
“都是师父抬举我,肯赏口饭吃,我还在考察期呢,笨鸟先飞,得多练。”
李沛看着刘荣飞那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兄弟,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你知道你师父这次去省城干嘛了吗?”
刘荣飞一脸茫然。
李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师父,现在可是林耀忠教授的关门弟子了。咱们省中医界的泰斗林老,那是你师祖!”
刘荣飞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林耀忠?那是写在教科书上的名字啊!
自己拜了个师父,结果摇身一变,成了名门正派的徒孙?
……
海丰市人民医院。
夕阳的余晖将急诊科的走廊拉得老长。
沈晓彤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划过了五点。
今天这一天,简直是在打仗。
原本作为中医科主任,急诊这边的烂摊子她是不用管的,但黄新平那个大嗓门非得把她拽过来,说是那几个用了黑膏药的病人情况太特殊,非得让她这个行家来把关。
这一把关,就是一下午。
那几个病人的恢复速度,简直在挑战她的医学常识。
回到办公室,沈晓彤给自己倒了杯水,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个林中市的线索。
鬼使神差地,她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着恩师二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林耀忠爽朗的声音。
“晓彤啊,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疑难杂症了?”
“老师,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请安了?”
沈晓彤语气轻松,嘴角勾起笑意,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其实是有个事儿想跟您确认一下。听说您最近收了个小师弟?我这做师姐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电话那头,林耀忠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这几天忙着整理教案,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还没来得及把他拉进咱们师门的群里呢。这小子叫楚云,天赋极高,是个好苗子啊。”
果然。
沈晓彤心头一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试探性地问道:
“老师,这小师弟……是不是在林中市?”
“咦?你怎么知道?”
林耀忠的声音透着几分惊讶。
“他确实是在林中市医院工作。怎么,你们认识?”
沈晓彤目光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既有震惊,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老师,如果是那个楚云的话,那我可能不仅认识,今天还见识到了他的大手笔。”
“怎么回事?”林耀忠语气严肃了几分。
沈晓彤缓缓靠在椅背上,将高速路车祸现场那神乎其技的黑膏药和正骨复位,以及针灸止血的奇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第185章 真是全能型人才!
沈晓彤握着手机,眉头紧锁,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小师弟是不是还会正骨?那几个病人的胫骨复位,那是教科书级别的,一般的骨科老手都不一定有这手感。”
“晓彤啊,这个……”
林耀忠把茶杯放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迟疑。
“我还真不好说。你也知道,我收这小子是因为他在经方和辩证上的造诣,那是天才级别的。但这正骨手法……属于外治法,他要是没经过千百次的临床上手,哪来的手感?”
“可这病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躺着呢!”
沈晓彤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沓刚复印出来的急诊病历。
“难道真是他?这小子是个全才?”
林耀忠在那头咂摸了一下嘴,似乎也来了兴趣。
“这样,光猜也没用。我现在把他拉进咱们师门的微信群,你自己问他。”
……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住院部。
楚云刚给那位便秘的大爷调完方子,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微信界面上赫然多了一个新群聊,杏林传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组织,屏幕上瞬间下起了一阵红包雨。
满屏的大红色方块,晃得人眼晕。
【沈晓彤】发了一个红包:欢迎小师弟!
【陈军阳】发了一个红包:欢迎入伙。
【秦素月】发了一个红包:哎呀,终于来新人了,还是个小帅哥?
【年漫华】发了一个红包:欢迎欢迎。
【侯琛】发了一个红包:队形走起。
楚云愣在当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进了传销窝点了?
他下意识地点开群成员列表,除了自己,一共七个人。
群主是林耀忠。
除去老师,那就是五个师兄师姐。
三女两男。
这阵容,那是相当豪华。
楚云也没矫情,手指如飞,噼里啪啦一顿点。
“谢谢师姐!”
“谢谢大师兄!”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
这年头,有钱不收是傻蛋,看这红包的分量,每个人出手都是两百起步,这一波下来,就是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收完红包,楚云还没来得及发个表情包卖个萌,群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沈晓彤:【@楚云小师弟,你也别光顾着谢,问你个事儿,你今天是不是回林中市了?】
楚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拇指快速输入。
楚云:【是啊,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在科室呢。】
沈晓彤秒回:【回来的路上,是不是在高速上遇到大巴车侧翻了?】
看到这一行字,楚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师姐神了?
在他身上装监控了?
楚云:【师姐,你怎么知道的?那会儿确实堵了一个多小时,顺手救了几个人。】
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科主任办公室。
沈晓彤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一拍大腿,吓得旁边正在签字的主治医生一哆嗦。
“真是这小子!”
她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大拇指表情。
沈晓彤:【了不起啊小师弟!刚才黄主任还在我耳边念叨呢,说今天多亏了个神医。你这不仅内科底子厚,外科清创和正骨手法也是一绝啊!尤其是那个黑乎乎的膏药,止血生肌的效果神了!下次见面,无论如何得给我匀几瓶!】
楚云看着屏幕,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伤员被送去了海丰市人民医院。
世界还真是小。
群里瞬间炸了锅,一连串的问号刷了屏。
秦素月:【???】
侯琛:【什么情况?咱这小师弟还会外科?】
陈军阳:【晓彤,把话说清楚,别一惊一乍的。】
沈晓彤手指飞舞,那是相当亢奋。
沈晓彤:【你们是没见着!今天高速那起连环车祸,送来我们院的十几号人,伤口处理得那是相当漂亮!特别是几个骨折的,复位精准得跟做了手术一样,连石膏都省了,直接夹板固定到位。还有那个止血膏,抹上去血就止住了,红肿消退速度肉眼可见!】
发完这一段,她还特意艾特了所有人。
沈晓彤:【咱们急诊科黄主任那暴脾气你们也知道,平时谁都看不上,今天硬是拿着病历夸了半小时,说是有高人相助,给他们省了至少一半的缝合工作量!】
群里安静了几秒。
这信息量有点大。
中医科的医生,会开方子不稀奇,会针灸也不稀奇。
但要在车祸现场,那种混乱、血腥的环境下,精准正骨、清创、止血,这需要的心理素质和手上功夫,可不是在书斋里能练出来的。
陈军阳(大师兄):【@楚云小师弟,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楚云摸了摸鼻子,这要是承认得太满,容易招仇恨,还是低调点好。
楚云:【大师兄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救护车上不去,我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帮了点小忙,主要是那个药膏是祖传的方子,效果确实还可以。】
沈晓彤:【你就谦虚吧!那是小忙?几条人命的事儿!黄主任说了,有几个大出血的,要不是止血及时,送到医院估计都休克了。】
侯琛:【卧槽!小师弟这么牛?这一手正骨绝活,咱们省中医院骨伤科那几个老家伙估计都得汗颜。】
就在这时,一直潜水的林耀忠突然冒了出来,显然是窥屏良久。
林耀忠:【@楚云小云,你会正骨?】
楚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敲下一行回复。
“稍微会一点,不多。”
这几个字刚发出去,群里立马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侯琛:【稍微会一点?小师弟,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连粉碎性骨折都能盲操复位,这要是只算会一点,那我们这帮老家伙脸往哪搁?真是全能型人才!】
看着屏幕上的彩虹屁,楚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全能?
若不是系统刚奖励的那本《陈氏鬼遗方补全录》,单凭上次抽到的那张八级体验卡,在那乱成一锅粥的车祸现场,他根本分身乏术。
那黑乎乎的膏药才是真正的法宝。
生肌、止血、镇痛,药效霸道得不讲道理,硬是帮他抢回了黄金抢救时间。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这美丽的误会倒也足够惊艳沈晓彤那暴脾气师姐了。
第186章 各位师兄师姐太抬爱了
手机又是一震。
沈晓彤:【@楚云别在那犄角旮旯待着了,要不要来我们海丰市人民医院发展?中医科?姐姐罩着你,年薪这个数起步!】
随后跟了一个5的手势表情包。
还没等楚云琢磨那是个什么意思,大师兄陈军阳立马跳出来截胡。
陈军阳:【去什么海丰?南林才是省里的医疗中心!小师弟,来我们南林市中医院,编制、住房我给你解决,直接给副主任待遇!】
群里瞬间变成了抢人大战。
楚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人有点晕。
他赶紧打字。
楚云:【各位师兄师姐太抬爱了,我听师父安排。】
一脚把皮球踢给了林耀忠。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还是让大boss出面镇压比较稳妥。
果然,林耀忠发话了。
林耀忠:【看小楚自己的意思。不过他刚刚在我这报了主治医师的职称评审,资料都递上去了,这时候动窝不太合适。倒是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你们那进修进修,交流一下经验。】
看到老师这话,楚云松了口气。
楚云:【@沈晓彤师姐,大师兄,我还是先在林中市沉淀沉淀吧。而且这边刚来个老同学投奔我,人生地不熟的,我暂时也不好走。】
这话半真半假。
留下来,除了职称和李沛的原因。
楚云的意识扫过脑海中那两个金光闪闪的箱子。
就在刚才高速公路上,救治完最后一个伤员时,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叮!宿主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奖励黄金宝箱x2!】
黄金宝箱!
之前的青铜、白银都开出了不少好东西,这黄金品质的还是头一遭!
那种心动的感觉,比初恋还强烈。
沈晓彤:【行吧,既然老师都发话了,我也不勉强。你好好考虑,反正来我们院,师姐绝对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拿手术刀削他!】
陈军阳发了个无奈的表情,也没再坚持。
群里又闲聊了几句,发了几个表情包,气氛热烈。
楚云大概摸清了这几位师兄师姐的路数。
大师兄陈军阳稳重,二师姐沈晓彤泼辣护短,三师兄侯琛是个技术控……
这哪里是微信群,简直就是个高端医疗资源库。
正琢磨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刘荣飞领着李沛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手里还帮李沛提着个电脑包。
“师父!李哥的宿舍都搞定了,单人间,朝南,采光没得说!”
李沛跟在后面,表情却是一脸便秘。
师父?
李哥?
这辈分怎么算怎么别扭。
要是按林耀忠那边的关系算,他和楚云是平辈,甚至他还年长几岁。
结果到了这儿,刘荣飞一口一个师父喊楚云,转头又喊他李哥。
凭空矮了一截?
“行,安顿好就行。”
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李沛,大概猜到了这家伙的心理活动,忍不住想笑。
“走吧,趁着还没天黑,带你去附近超市买点脸盆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总不能拿手洗脸吧?”
李沛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
……
傍晚。
医院停车场的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水泥地上。
楚云刚把李沛送回宿舍,哼着小曲儿走到自己的车位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儿。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儒雅温和的脸。
宋鹤鸣。
“师父。”
楚云快步走过去。
“上车。”
宋鹤鸣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像是招呼自家晚辈,“去我家,你师娘炖了鱼头豆腐汤。”
楚云也不矫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安宁。
宋鹤鸣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出医院大门,随口问道:
“听说,你今天收了个徒弟?”
楚云刚系好安全带,闻言手上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父,您都知道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医院果然是没有秘密的地方。
“这有什么的?还藏着掖着?”
宋鹤鸣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眼神里满是赞赏,“咱们中医讲究的就是传承。你有本事,有人愿意学,那是好事。那小伙子我也听说了,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能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说明你这手医术,镇得住场子。”
“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都还在摸索呢。”
楚云实话实说,脸上微微发烫。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啊。”
宋鹤鸣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低调是好事,但也别把自己看轻了。今天高速那事儿,老顾都在电话里跟我吹上了,说你那是神之一手。既然有这金刚钻,就别怕揽瓷器活。”
宋鹤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红灯映照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这圈子,看着光鲜,水深着呢。”
老宋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
“中医不比西医,没有那么多硬邦邦的指标。有时候,这也是把双刃剑。传统派那些老学究,新派那些搞科研的,派系林立,稍微那个啥点……容易招人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道理楚云懂。
尤其是他现在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突然冒出来的黑马,最容易成为靶子。
“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楚云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其实这次回省城,也不光是为了讲课,林耀忠林老,已经正式收我为徒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稍微响了一些。
宋鹤鸣转头,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林耀忠?省医科大那个倔老头?”
楚云笑着点头。
“哎哟,你小子!”
宋鹤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声瞬间爽朗起来,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行啊!真是真人不露相!有这尊大佛在你后面杵着,我看谁敢给你穿小鞋!林老那脾气,出了名的护犊子,这下稳了,彻底稳了!”
绿灯亮起。
宋鹤鸣开着车轻快地向家里驶去。
第187章 这大腿,必须得抱紧了
翌日清晨,市医院中医科诊室。
楚云一身白大褂,神色淡然地把脉、看舌苔,随后笔走龙蛇,在处方笺上写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李沛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笔记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着实有些魔幻。
导诊台旁,实习生李骁勇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满是艳羡。
“我的个乖乖,那可是省医科大的博士生啊……居然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楚哥,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旁的住院总周磊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那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两下。
真他妈酸。
而且这酸水直往胃里心里冒。
“切,有什么好稀奇的。”
周磊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估计是为了写论文,下来搜集临床数据的。这种博士我见多了,理论一套一套的,真上手还得看我们。”
李骁勇没接话,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周磊一眼。
写论文?
谁家写论文的博士会对一个本科生点头哈腰,还主动帮忙倒水递纸巾?
周磊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以前仗着自己是住院总,没少在刘荣飞和李骁勇面前摆谱,这几个实习生也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
看着诊室里那个备受瞩目的身影,周磊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连省里的专家都捧着,连博士生都供着,现在的楚云,早就是这医院里的当红炸子鸡。
这哪里是他能还敢使唤别的实习生的?
甚至,他现在哪怕想给刘荣飞安排个稍微累点的班,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磊低下头,默默地翻着病历,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
诊室内。
送走了一位更年期综合征的阿姨,李沛趁着空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震撼。
以前在学校实验室,面对的都是冰冷的数据和死板的小白鼠。
哪怕各项指标都正常,很多病人依然喊着难受,西医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归结为心理因素或者休息不好。
但在楚云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气虚补气,血瘀化瘀。
那些在西医看来无药可治的亚健康状态,在楚云的三指之下,竟然都能找到精准的症结所在。
“楚云,”李沛合上笔记本,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顾老师非要我来这一趟了。”
这就是临床的魅力,这就是中医的土壤。
“明白就好,纸上得来终觉浅。”
楚云收拾好桌上的听诊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行了,下班吧,今儿你也累了一天了。”
三人走出诊室,走廊上的喧嚣已经散去大半。
刚到大厅,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忽然从侧面传来。
“楚医生!楚医生留步!”
楚云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快步走来。
吕梅。
当初跟着宋鹤鸣一起下乡义诊的女医生,楚云记得她有些脾虚湿热,当时随手给她开了个方子。
“是吕医生啊,有事?”
楚云停下脚步,态度温和。
吕梅跑到跟前,微微有些喘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着几分焦急和希冀。
“楚医生,真是不好意思,这时候拦住您。”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沛和刘荣飞,欲言又止。
“没事,都是自己人,直说吧。”
见楚云这么说,吕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是这样,我有个远房亲戚,病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什么起色。我想……想请您帮忙去掌掌眼。”
楚云眉梢微挑。
“病人在咱们医院?”
吕梅摇摇头,脸上露出苦涩。
“没,在家养着呢。也不是没去过大医院,省城的三甲都跑遍了,药吃了一箩筐,检查单子摞起来比人还高,可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老样子,一天不如一天。”
疑难杂症?
楚云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是普通的病,吕梅这种科班出身的医生自己就能解决,即便解决不了,院里这么多主任专家,也没必要专门堵在这里求他。
看来这病不简单。
这种挑战性,反倒激起了楚云的兴趣。
“行,既然你开口了,我去看看。”
楚云答应得很痛快,“不过得等我去车上拿个药箱,咱们直接去家里?”
听到楚云答应,吕梅脸上瞬间涌起一抹喜色,连连点头。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楚医生!”
她急忙侧身引路,语气诚恳得有些卑微。
“哪能让您饿着肚子去看病?咱们先简单吃一口,然后我开车带您过去!”
“举手之劳,饭就不吃了。”
楚云把手里的听诊器往兜里一揣,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拿捏姿态的意思。
“那怎么行!”
吕梅态度坚决,那张平时在科室里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要是让宋主任知道我请您办事连顿饭都不管,回头还不得骂死我?再说了,几位忙活一下午,铁打的身子也得加油不是?”
她眼神扫向一旁的李沛,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平日里这些学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可现在,这两位就像个乖巧的学徒,拎着包站在楚云身后,甚至因为自己被点名提到而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楚哥,要不……咱就随便吃点?”李沛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嘿嘿一笑。
楚云无奈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复杂,就在医院附近的私房菜馆。
席间推杯换盏,吕梅的话题有意无意地往楚云的师承和关系网上引。
当得知李沛真是顾广白顾老的得意门生,特意被派来跟楚云实习时,吕梅夹菜的手都在半空中顿了一秒。
乖乖。
宋鹤鸣这哪是捡了个宝,简直是挖到了金矿。
这楚云看着年轻,背后的能量大得吓人。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那个在乡镇卫生所默默无闻的小中医,别说让她这位市医院的主治医请客,就是哪怕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可现在?
吕梅看着楚云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不禁感慨:人这一辈子,所谓的地位尊卑,有时候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这大腿,必须得抱紧了。
第188章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心理素质
车停在城南那片着名的富人区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林中市。
七点半。
路灯将两旁的法国梧桐拉出长长的影子,雕花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霍,这地界……”
李沛降下车窗,看着眼前这座带独立花园的三层独栋别墅,忍不住咂舌,“吕主任,您这朋友家里是有矿啊?”
这年头,在林中市能住得起这种地方的,非富即贵。
“本市做建材生意的,有点家底。”
吕梅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熟络,“老杨是个孝子,为了老太太这病,没少折腾。”
车刚停稳,吕梅还没等楚云下车,就冲着别墅大门那边喊了一嗓子。
“老杨!快出来接驾!我可是把咱们咱院里专治疑难杂症的医生给你请来了!”
大门敞开。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里都透着精明。
杨勋。
“哎呀,老同学,你可算来了!”
杨勋热情地握住楚云的手,劲儿使得很大,“这位就是楚医生吧?”
寒暄几句,几人往屋里走。
一进客厅,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一滞。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得真皮沙发锃亮。
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位精神萎靡的老太太,身上披着厚厚的羊绒毯子,手里还拄着根拐杖。
但让楚云和吕梅脚步顿住的,不是老太太,而是坐在老太太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灰色西装,满脸傲气的中年人。
另一个,则是老熟人。
林中市中医院科主任,马建民。
此刻,马建民正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唾沫横飞地跟旁边那中年人分析着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抬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马建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错愕,紧接着是羞恼,最后化作浓浓的阴沉。
冤家路窄。
那天在小茂龙虾门口被楚云当众打脸的画面,如同一根刺,还没从肉里拔出来呢,这就又撞上了?
“哟,这不是楚医生吗?”
马建民放下手里的单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咱们这缘分,还真是不浅啊。怎么,楚医生的业务都拓展到这儿来了?”
吕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两位认识,而且看这架势,火药味还挺浓。
还没等她开口圆场,楚云却先笑出了声。
他甚至没正眼看马建民,只是随手将药箱递给身后的李沛,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马主任敢用缘分这个词,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心理素质。”
楚云站定,目光直刺马建民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次在龙虾馆门口还没长记性?我都替你臊得慌,我要是你,今儿看见我就该绕道走,哪还有脸在这儿阴阳怪气?”
“你!”
马建民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他的痛脚。
也是他在林中市医疗圈子里最大的耻辱。
他没想到楚云这小子的嘴这么毒,当着主家的面,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怎么回事?”
杨勋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马主任,楚医生,你们……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
马建民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杨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老杨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你救母心切我能理解,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年头,骗子多得很,尤其是那种看了两本医书就敢自称神医的阿猫阿狗,最喜欢骗你们这种有钱人!”
他说着,不屑地瞥了楚云一眼,“他最早是乡镇卫生所的小大夫,之前连正经的三甲医院都没进过,现在也就勉强在市医院混口饭吃,他能看什么大病?别到时候病没治好,反倒给老太太折腾出个好歹来!”
杨勋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疑虑。
这时,一直坐在马建民身边没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楚云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林中市中医院中医内科副主任,朱泽平。
“老马,你也别这么激动。”
朱泽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年轻人嘛,想出头,想攀高枝,这都可以理解。只不过……”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中医这行当,靠的是年头,是经验。看这位楚医生的年纪,怕是毕业也没两年吧?胎毛都没褪干净就敢出来接这种疑难杂症的私活?”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老太太,语气笃定。
“老太太这病,气机逆乱,虚实夹杂,连我们院里几个老专家都觉得棘手。怎么,这位小楚医生觉得自己比我们整个市中医院都要高明?”
一唱一和。
火药味瞬间拉满。
吕梅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千算万算,没算到马建民这瘟神也在这儿。
早知道来之前先给老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也不至于把楚云架在火上烤。
但人是她带来的,这会儿要是缩了脖子,以后在市医院还怎么混?
“行了行了。”
吕梅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误会以后再说。老杨这儿正着急呢,咱们还是先看病人,给老太太诊治要紧。”
她这话算是递了个台阶。
只要马建民顺坡下驴,这事儿哪怕面和心不和,也能把今天这关过了。
可马建民偏不。
他往真皮沙发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神斜睨着楚云,满脸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误会?”
马建民冷笑一声,“吕主任,你也太高看这小子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跟我有误会的,更不是什么赤脚医生都有资格给杨老太太看病的。”
他心里那个痛快。
上次在龙虾馆那是意外,今天在这富人区,在他马大主任的主场,这姓楚的小子算个屁?
也配跟他平起平坐?
见楚云不吭声,马建民以为他是怕了,气焰更是嚣张,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对了楚医生,听说前阵子你被停职了?这休息了几天,看来气色不错,还是没休息够啊?要不回家再歇歇?”
只不过,马建民只知道郑国平停了楚云的职,却压根不知道后来郑国平是为了求楚云回去上班,差点没把腰给弯断了。
在他眼里,楚云现在就是个喽啰。
楚云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装傻谁不会?
“休息?”
第189章 今天这病,咱们不看了!走!
楚云掸了掸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每个月都要休息好几天,陪陪父母,孩子。马主任消息这么灵通,指的是哪次?”
四两拨千斤。
马建民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顿时一僵。
这也太不要脸了!被停职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你!”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杨勋终于忍不住了,脸色阴沉。
他是请医生来救命的,不是请人来唱戏的。
“两位都是名医,给我个薄面,以和为贵。”杨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建民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老太太身体虚,受不得吵。”
虽然他对楚云这个年轻医生也存疑,但毕竟是吕梅带来的人,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马建民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诚恳地看着杨勋,“杨总,您别见怪,我这人性子直。我刚才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可都是为了您好啊。”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楚云,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年头骗子太多,尤其是中医这一行,水深得很。我是怕您救母心切,被人蒙蔽了双眼,到时候破财是小,耽误了老太太的病情是大啊!”
这一顶骗子的大帽子扣下来,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站在一旁极力想打圆场的吕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意思?
楚云是骗子,那她这个带路人是什么?
骗子的帮凶?
拉皮条的?
吕梅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在市医院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当面把脸往地上踩过!
“马建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吕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也不管什么修养了,指着马建民的鼻子骂道,“你意思是我是江湖骗子,合伙来骗杨总的钱了?”
马建民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吕主任,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捡骂啊。”
“你!”
吕梅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神色淡然的楚云,心里那是又愧疚又窝火。
“楚医生,今天这事儿赖我。我真不知道这家里还有这种疯狗乱咬人,对不住了!”
吕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改天我摆酒给你赔罪,今天这病,咱们不看了!走!”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要走。
杨勋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
“老同学!”
杨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我没说不信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个外人,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吕梅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了杨勋一眼。
“老杨,咱们同学一场,我好心好意把咱们市里最有本事的医生请来给你妈看病。结果呢?让人家在这儿受这窝囊气?”
她叹了口气,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有马大主任这种‘高人’坐镇,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吕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云笑了笑,冲着身后的李沛招了招手,拎起药箱跟了上去。
自始至终,杨勋都坐在沙发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在他看来,马建民和朱泽平是正儿八经的科主任、专家,而楚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
为了个小医生得罪两位大专家?
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哪怕吕梅生气,他也觉得无所谓。
……
吕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显然还在气头上。
“楚医生,真的对不起。”
吕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楚云,声音里满是歉意,“让你跟着受委屈了。这老杨……以后我不认这个同学了!”
“多大点事。”
楚云睁开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被指着鼻子骂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和马建民本来就有过节,那是私怨。今天把你卷进来,该我说抱歉才是。”
他越是这么风轻云淡,吕梅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这就是格局啊!
跟那个小肚鸡肠的马建民一比,高下立判。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稳稳停在了楚云租住的小区楼下。
推开家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凡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哟,咱们楚大医生回来了?这趟私活怎么样?赚了多少奶粉钱?”
没听到回应。
沈凡疑惑地回头,只见楚云一脸淡然地换鞋,跟在后面的李沛却是一脸愤愤不平。
“怎么了这是?”
沈凡扔下手机,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去给人看病吗?怎么跟刚去干了一架似的?”
“别提了沈哥!”
李沛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把在杨勋别墅里发生的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从马建民的嘲讽,到朱泽平的傲慢,再到杨勋的冷眼旁观,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听完,沈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马建民这个老王八蛋!”
沈凡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里满是怒火,“我就知道!上次你被停职那事儿,肯定也是这孙子在背后搞的鬼!阴魂不散了是吧?”
这边,城南富人区,杨家别墅。
朱泽平此时正微闭着双眼,三根手指搭在杨老太太干瘦的手腕上,脑袋随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地轻点。
马建民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矜持的笑,眼神时不时飘向杨勋,似乎在说:看吧,这才是专家该有的样子。
良久。
朱泽平缓缓睁开眼,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刷刷刷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大字,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老太太这就是典型的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导致的神志不宁。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疏肝解郁,镇惊安神,不出半月,自然药到病除。”
说着,他两指夹着处方,轻轻递了过去。
杨勋双手接过,目光在纸上一扫。
柴胡、龙骨、牡蛎、半夏……
又是这几味药。
第190章 救救我吧,真的受不了了!
杨勋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浇灭。
他在林中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垄断了全市三分之二的装修市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唯独在老娘这病上,他是真没辙。
老太太苦了一辈子,哪怕现在日子好了,那股子节俭劲儿也刻进了骨子里。
前阵子不小心弄丢了他给买的老人机,其实也就几百块钱的东西,老太太硬是心疼得好几天吃不下饭,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只会给儿子败家。
这一来二去,人就蔫了。
说是老年抑郁,大医院跑遍了,连申城的专家号都挂过,吃的药能装满一麻袋,结果呢?
越治越呆滞。
这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家里的药柜里还躺着十几盒没吃完的中成药呢。
“杨总?”
见杨勋盯着方子发愣,朱泽平眉头微皱,有些不悦,“怎么,信不过我的方子?”
“哪里哪里。”
杨勋回神,脸上瞬间堆起生意人惯用的客套笑容,“朱主任是专家,我哪能不信?我是太高兴了,终于找到病根了。”
他掏出手机,利索地转了一笔丰厚的诊金过去。
送走马建民和朱泽平,别墅的大门缓缓合上。
杨勋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处方,随手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纸团撞击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连市医院的主任、专家开出来的也就是这种大路货,那个姓楚的年轻小子又能有什么花样?
还得庆幸没让那个赤脚医生看,不然指不定开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子,把老太太折腾坏了。
“唉……”
杨勋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空洞的母亲,心里刺痛。
……
次日清晨,市医院中医科。
朝阳透过明净的窗玻璃洒在诊桌上。
楚云刚推门进来,就见刘荣飞正忙活着给每个人面前的保温杯续水。
热气腾腾。
“师父,您来了!李哥,茶刚泡好,是你喜欢的猴魁。”
刘荣飞笑得一脸灿烂,那股子殷勤劲儿,比起刚来实习时的生涩,不知道圆滑了多少。
楚云把白大褂披在身上,目光扫过刘荣飞略显青黑的眼底。
“昨晚几点回去的?”
刘荣飞手上的动作一顿,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没多晚,十点半吧。我看那个经方有些地方没琢磨透,就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十点半?”
楚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想学东西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中医讲究阴阳平衡,你熬夜伤了阴液,到时候自己成了病人,还怎么给别人看病?”
“知道了师父!”
刘荣飞立马立正站好,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楚云是真的在关心他。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脑海中系统面板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人前可以装,嘴上可以骗,但这系统反馈的经验值是做不了假的。
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诊室的宁静。
还没等楚云开口,诊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男的一身名牌潮服,看着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只是此刻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和痛苦。
女的挎着LV包包,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医生!医生在哪?”
富二代一进门就嚷嚷,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云身上,几步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救救我吧,真的受不了了!”
也不管旁边还有李沛和刘荣飞看着,富二代直接掀起了自己的t恤。
饶是刘荣飞在医院待了一段时间,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风团,一片连着一片像是被无数毒蚊子叮咬过一样。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风团上面布满了指甲抓挠留下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新伤叠旧伤,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楚云神色未变,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目光平静如水。
“这情况多久了?”
“快两年了!”
富二代咬着牙,身子因为极度的瘙痒而不自觉地扭动着,“一开始就一点点,后来全身都是!看了多少西医,吃了多少抗过敏药,停药就复发,现在吃药都不管用了!”
楚云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些血淋淋的抓痕上。
“很痒?”
“痒!钻心的痒!”
富二代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那是被病痛折磨到极致的疯狂,“我知道不能抓,医生都说不能抓。可我忍不住啊!只有抓破了,抓出血来,那股子疼劲儿盖过痒劲儿,我才能稍微舒服那么一丁点!”
楚云收回诊脉的手,神色并未因这惨烈的景象有半分波澜,反而侧过头,目光扫向身后的两人。
“看出什么门道了?”
李沛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盯着患者满布风团的手臂仔细端详,又看了看那淡白的舌苔。
“脉浮数,舌质淡,苔薄白。这是典型的瘾疹,也就是风疹。”
作为省医科大的高材生,这种基础辨证难不倒他,李沛语速极快,“多由外感风邪引起,但他这病程长达两年,反复发作,应该是久病伤血,属于血虚血燥型。风邪客于肌肤,气血失和,所以起疹致痒。”
条理清晰,教科书式的回答。
楚云微微颔首,却并未急着下结论,而是抛出了一个听似简单、实则刁钻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痒?”
这一问,直接把李沛问住了。
李沛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名词,可对着楚云那双澄澈的眸子,却突然怎么也凑不出一句合适的中医解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痒,为泄风。”
楚云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风邪困在表里之间,出不去,就在那乱窜。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屋子里憋了一股气,它想找出口。人感觉到痒,其实是身体在发求救信号,想通过‘抓’这个动作,把风给泄出去。”
他目光转向患者那血迹斑斑的皮肤。
“他抓出血来觉得舒服,是因为血流出来了,气血通了一条缝,风泄了一点,自然就没那么痒了。既然根源在气血不流畅,你觉得该怎么治?”
第191章 荆芥?
这话是冲着刘荣飞问的。
刘荣飞眼睛一亮,这段时间跟着楚云,他对这种由点破面的思维方式已经有些上道了。
“那还不简单!既然是路堵了,那就疏通。让局部气血通畅,把风邪给它引出来,路通了,风散了,自然就不痒了!”
“通透。”
楚云嘴角勾起赞赏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要入血分,又要能祛风,这药材库里,哪一位能担此重任?”
李沛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荆芥?”
“正是。”
楚云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随口解释,“荆芥这味药,在妇科圣手眼里,那是血中气药。它性子温和却又透散,最善于钻进血分里,把潜藏的风邪给拔出来。就像是用一把小钩子,把那些赖在肉里的刺给挑了。”
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处方单吐了出来。
富二代忍着痒,伸手抓过单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荆芥粉……外敷?”
他又往下看了看,“荆芥和生地黄……内服?”
就这?
困扰了他两年,让他生不如死、看了无数名医都治不好的怪病,就两味药?
“医生,你逗我呢?”
富二代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在魔都看专家号,光检查费就花了几万,开的药全是进口的。你就给我弄点草根树皮?还就两味?这就行了?”
“药不在多,对症则灵。”
楚云将处方递到他面前,“你这是风邪入血,荆芥外敷拔风,生地黄内服凉血养阴。里应外合,风才散得掉。照方子抓药,没效果你再来砸我的招牌。”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富二代到了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也就是几块钱的药,还能比现在的日子更难过?
富二代咬了咬牙,抓起处方单,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动了身上的风团,疼得龇牙咧嘴。
“行!楚医生是吧?你要真能把我这鬼病治好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咱们拜把子!这林中市谁敢惹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抓着单子,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诊室。
诊室门关上,恢复了清静。
李沛还沉浸在刚才的方子里,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回味其中的奥妙。
“楚云,荆芥我懂了,是引风出局。可为什么要加生地黄?”
楚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治风先治什么?”
这句口诀,是中医入门必背的。
李沛下意识地接道。
“治血?”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整个人瞬间通透了!
“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
李沛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有点红,“风团久而不愈,必有血瘀血燥。生地黄清热凉血,养阴生津,这是给血液补充水分,让血流动起来。血活了,风自然就没地方呆了!两者搭配,一攻一补,简直绝了!”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这看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味药,里面竟然藏着这么深的辩证逻辑!
如果让他开方,肯定是一大堆消风散、防风通圣散之类的套方,哪怕有效,也绝做不到像楚云这样精准打击,直击病灶。
“大道至简。”
楚云看着激动的李沛,温和一笑,“看病不是炫技,不是药开得越多越显得你有本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药,解决病人最大的痛苦。这才是医术。”
一旁的刘荣飞嘿嘿一笑,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水。
“李哥,怎么样?我就说吧,跟着师父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师父教的东西,那是真的把嚼碎了喂给你,听着简单,那是师父水平高,换个庸医来,讲半天你也听不懂。”
李沛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楚云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佩。
之前他只是被楚云的理论折服。
而今天,在这一方小小的诊室里,看着楚云谈笑间解决疑难杂症,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大医精诚。
这次来林中市,哪怕是没有那一纸实习证明,光是学到的这些东西,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在这一个个鲜活的病例和楚云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悄然流逝。
李沛伸了个懒腰,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趟林中市,真是不虚此行!
豪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内,真皮沙发被压得吱吱作响。
“舒坦……哦……对,就是那儿,再抹厚点……哎哟我的妈耶,这感觉简直了……”
贺琦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半张脸埋进抱枕里,嘴里发出的声音销魂蚀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正在上演什么限制级大片。
身旁,年轻漂亮的女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瓷碗,指尖挑起深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背上那些狰狞的风团上。
药膏触肤,那种钻心挠肝的奇痒瞬间被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取代,紧接着是一阵微微的酥麻,像是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抚平躁动的神经。
办公室大门虚掩着。
杨勋刚走到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脚下一顿,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坏笑。
“哟,贺总,大白天的兴致这么高?”
他推门而入,目光戏谑地在两人身上打转,“这隔音虽然不错,但也架不住您这动静大啊,怎么着,门都不关就练上了?”
贺琦听出这老狐狸声音里的调侃,却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哼唧了一声。
“也就杨总您敢不敲门就往里闯,换个人试试?腿给他打折。”
杨勋笑着走近,这才看清那女伴手里的东西,鼻尖也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药清香,不由得一愣。
“这是……在涂药?”
作为多年的生意伙伴,他也知道贺琦被这身怪病折磨得不轻,前几天见面还看这小子抓得满身是血,暴躁至极。
可现在?
这货眯着眼,嘴角流着哈喇子,一脸升天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病人的模样?
“杨总,您是不知道啊。”
贺琦终于舍得睁开眼,反手拍了拍背上刚涂好药的地方,一脸感慨,“这哪里是涂药,简直就是救命!我这一年多,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第192章 这特么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杨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碗其貌不扬的药膏。
“听你这意思,是遇上高人了?之前不是去魔都看了不少专家吗,都没用?”
“那些专家?呸!”
提起这个贺琦就来气,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大得吓了女伴一跳,“光挂号费就收老子几千,开一堆洋文药,屁用没有!还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管用。”
他指了指那碗荆芥粉调制的药膏,眼神里全是狂热。
“就这一碗,几十块钱!两贴下去,不痒了!你说神不神?”
杨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年头,能被称为神医的不少,但真本事的凤毛麟角,尤其是中医,若是真有这般手段,结交一下绝对没有坏处。
“哪请来的大佛?赶紧给我引荐引荐,回头我那老丈人的风湿也没准能有着落。”
贺琦端起茶几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眉飞色舞。
“嘿,这人您肯定想不到,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楚云!”
“谁?”
杨勋正准备掏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
“楚云啊。”
贺琦没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一边示意女伴继续去倒茶,一边咋舌赞叹,“看着年纪轻轻,顶多二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这手底下是真有绝活。我当时也怀疑,结果人家两句话就把我这病因给点透了!我现在是真服了,这就是我再生父母,回头我必须得跟他拜把子!”
“嘶——”
杨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精彩,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你说的这个楚云……是不是看起来三十左右,戴个眼镜,说话不卑不亢,看着挺书卷气的?”
贺琦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就是这气质!看着像个书生,治病像个杀手,快准狠!怎么,杨总您也认识?”
一声脆响。
杨勋一拍大腿,懊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哎呀!这特么……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贺琦被这一惊一乍弄懵了,手里茶杯晃了晃。
“怎么个事儿?您这反应有点大啊。”
杨勋长叹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别提了,前两天我的老同学吕梅不是给我介绍个医生吗?就是楚云!当时就在我自己家的别墅,哎,还是我亲自把人给请出去的。”
“卧槽?”
贺琦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平日里精明强干的合作伙伴,“杨总,您平时求医问诊,对那些个江湖郎中都客客气气的,怎么真佛到了跟前,您反而给撅出去了?”
杨勋苦笑着摇了摇头,满嘴苦涩。
“我那不是看着他太年轻了吗?连个主治医师的牌子都没有,再加上当时旁边还有几个所谓的专家朋友在起哄,说什么中医都是靠岁数熬出来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当时自己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种眼神里的轻蔑,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我当时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信了那帮蠢货的话,觉得吕梅是在敷衍我。”
杨勋搓了搓脸,语气里满是自嘲,“结果呢?人家转头把你这这一年多治不好的顽疾给治服帖了。我这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
贺琦听完,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杨总,这事儿……您确实办得不地道。我给你说,楚医生那人看着温和,但骨子里傲着呢。我去的时候,那李沛——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在他面前都跟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听训。”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已经开始结痂的风团。
“你看我这才两天,有些地方都已经结痂了。这种本事,那是咱们求着人家,不是人家求着咱们。”
杨勋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母亲的怪病也是遍访名医都没辙,好不容易老同学吕梅帮着介绍了个名医,结果因为自己的态度问题,硬生生把求医的门给堵死了。
更要命的是,前天那场面实在是有些难看。
虽然没说什么脏话,但那种冷淡和敷衍,对于一个有本事的人来说,恐怕比骂娘还让人记恨。
“老贺,你说我现在要是再回去找楚医生……”
杨勋犹豫了一下,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势荡然无存,显得有些患得患失,“他还能给我看吗?我代入一下,要是有人那么对我,我不给他下点泻药都算我大度。”
贺琦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精,眼瞅着杨勋那一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这老伙计的心思。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
“行了老杨,别在这儿跟我这儿装淡定了。这生意咱们过两天再谈,这一年多我都被这痒痒闹得没睡过整觉,今儿这背上一舒坦,困劲儿立马就上来了,我得在这儿好好补个觉。”
贺琦打了个哈欠,顺水推舟给了个台阶。
“您还是赶紧去办正事,阿姨那身体要紧,真要是因为咱们谈生意耽误了老太太的病,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杨勋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连客套话都顾不上多说两句,抓起手包就往外冲。
出了办公大楼,钻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杨勋手都在抖。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哆嗦地翻出吕梅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没人接。
杨勋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要是吕梅真恼了他,这一条线断了,那要想再请动楚云那尊真佛,可就难如登天了。
还是没人接。
杨勋把心一横,第三次按下拨通键。
这一回,听筒里终于不再是那让人心焦的盲音,传来一声略带清冷的喂。
“哎哟我的老同学!您可算是接电话了!”
杨勋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叫一个卑微。
电话那头,吕梅正坐在办公室里写病历,语气不咸不淡。
“杨总这是怎么了?连打三个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公司要收购我们医院呢。”
“老同学,您这就是在打我的脸了。”杨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陪着笑,“您还在生我气呢?”
“我哪敢啊。”
吕梅放下笔,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您是大企业家,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我是个小医生,伺候人的命,生您的气?我怕是饭碗都不想要了。”
杨勋心里一沉,这阴阳怪气的调调,明显是一肚子火。
但他也是老江湖,这时候绝不能还要面子。
“吕梅,都是我的错。这么着,今晚下班,我定个地儿,老地方,我给您摆酒赔罪!那天的事儿我也是有苦难言,毕竟当时马建民是中医院的科主任,我也不能太驳人家面子不是?”
吕梅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毕竟是多年老同学,加上杨勋身价摆在那,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饶,面子给足了。
“行了,别在那儿唱苦肉计了。有什么事儿您就在电话里直说吧,晚上我还得值班。”
杨勋哪能放过这机会,连忙说道:“别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这歉必须得当面道。您要是值班,我就去医院门口等,等到您下班为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吕梅也不好再拿乔,只得应了下来。
第193章 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晚上,君悦酒店包厢。
桌上摆着的一瓶茅台已经见了底。
杨勋二话不说,拿起分酒器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那架势看得吕梅直皱眉。
“老同学,这一杯,我敬你!那天是我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说完,仰脖就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呛得他满脸通红。
接着又是第二杯。
“这一杯,我向楚医生道歉!我不该轻信那帮庸医的话,怠慢了真神!”
第三杯下肚,杨勋整个人都有些晃悠了,眼眶发红,看着吕梅,满脸的懊悔。
“吕梅,我是真后悔啊!你是不知道,我妈那老寒腿这两天又犯了,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看着老太太受罪,我这心里跟刀绞一样。我那天要是……唉!”
吕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这顿饭吃到现在,傻子也知道杨勋想干嘛了。
“行了,别喝了。你这铺垫了一晚上,不就是想让我再替你去请一趟楚云吗?”
杨勋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老同学,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再帮我这一回!只要楚医生肯出手,诊金随他开,哪怕是要这酒店的股份,我也绝不还价!”
吕梅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苦笑了一声。
“杨勋,不是我不帮你。我实话跟你交个底,我跟楚云……其实真不熟。”
“啊?”杨勋愣住了,酒醒了大半。
“上次请他去你那儿,我也是厚着脸皮去求的。人家那是给我面子才去的,结果呢?到了你那儿,你正眼都不瞧一下,还让马建民那个老油条在那儿冷嘲热讽。”
吕梅越说越觉得替楚云委屈,语气也硬了几分。
“人家楚医生是有真本事的,这种人骨子里都傲。上次那是把你当病人,结果你把他当骗子。现在知道人家厉害了,想让人家再把脸凑上来让你打?换你你乐意?”
杨勋被这一通抢白说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都怪我!都怪我这双狗眼!”
杨勋急得直搓手,“吕梅,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只要能请动他,让我去给他磕头都行!”
吕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磕头倒不至于。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带着阿姨直接来医院,我去跟楚医生打个招呼,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他应该不会拒绝。”
“去医院?”
杨勋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不太好吧?”
他堂堂大老板,平时看病那都是专家上门服务,或者是走VIp通道,这一去医院大厅排队挂号,万一被人认出来,再加上老太太腿脚又不便……
“楚医生要是肯上门出诊,费用那都好说,多少钱我都认。可要是去医院,人多眼杂的,而且在那环境里,我也只能按规矩来,显得我不够诚意啊。”
吕梅一听这话就乐了。
“杨大老板,这时候了还讲究排场呢?行吧,既然你这么想,那我明天上班再去帮你探探口风,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成不成的我可不敢打包票。”
杨勋大喜过望,端起酒杯又要敬酒。
“得得得,您这酒我可受不起,赶紧回去醒醒酒,明天等我消息。”
……
与此同时,林中市中医院,中医科主任办公室。
马建民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壶,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矜持笑容。
他对面坐着的是刚升任副主任不久的朱泽平。
“主任,那杨总母亲的药,今儿是第三天了吧?”
朱泽平抿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建民的脸色。
马建民轻轻吹了吹壶嘴的热气,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嗯,三天了。按照药效推算,今晚那老太太的腿疼应该就能止住了。”
他对自己的方子那是相当自信。
那可是他翻遍了古籍,又结合了多年的临床经验才开出来的独门秘方,虽然还没在几个人身上试过,但他坚信只要是风湿骨痛,就没有拿不下来的。
朱泽平立马竖起大拇指,满脸谄媚。
“不愧是咱们林中中医界的泰斗!那杨总也是运气好,也就是遇到了您,换了别人,哪有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我看啊,这回杨总肯定得给咱们科室捐一大笔设备。”
马建民虽然心里受用,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什么捐赠不捐赠的,那是次要的。不过嘛……这肯定是个过程,效果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出来的,得慢慢养。”
他放下紫砂壶,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金表,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郑院长还在上面等着汇报工作呢,别让人家久等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子混合着消毒水和名贵烟草的味道飘了进来。
“郑院长,您看,我可是把这尊大佛给您请来了!”
马建民满脸堆笑,身子微微侧着把身后的朱泽平让了出来。
沙发上,郑国平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越过马建民那张略显油腻的脸,落在了朱泽平身上。
要不是看在朱泽平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的省城人脉和资历,他才懒得搭理马建民这根老油条。作为市医院主抓业务的副院长,多结交几个像朱泽平这样在省城镀过金的专家,哪怕只是挂个名,对他将来的仕途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哎呀,朱主任,久仰大名!快请坐!”
郑国平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矜持。
马建民见缝插针,一屁股坐在旁边,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忽悠。
“郑院长,咱们林中市的中医发展,还得靠朱主任这样的专家多提携。朱主任难得有空,这几天正好在咱们这儿交流,不如请他去你们市医院中医科转转?哪怕是随便指点两句,那也是咱们下面医生的福气啊。”
郑国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微动。
市医院的中医科一直是个老大难,不死不活的吊着。那个新来的宋鹤鸣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根基不稳。让朱泽平过去“指导”,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能显得自己重视人才交流,这买卖不亏。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要朱主任不嫌弃我们庙小,随时欢迎去指导工作。”
马建民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嘴角那一抹得意几乎要压不住。
朱泽平要是去了市医院中医科,以他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和省城带来的优越感,高低得给在那儿窝着的楚云上一课。到时候,在那帮实习生和护士面前,楚云被批得体无完肤,那脸还往哪儿搁?
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第194章 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
城南,半山别墅区。
正午的日头有些毒,晃得人眼晕。
杨勋却顾不得这些,他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自家别墅的大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死死盯着山路尽头。
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紧,可他愣是一步都没敢挪窝。
直到视线里出现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杨勋浑身一震,那张因为焦急而紧绷的脸瞬间绽开了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楚医生!哎哟喂,您可算来了!”
杨勋腰弯得快贴到地上,双手伸出老远,那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亲,“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楚云停下脚步,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杨勋心里直发毛,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杨总,客套话就免了。”
楚云声音清冷,“今天我之所以站在这儿,纯粹是看在吕梅吕医生的面子上。作为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但作为医生,最不愿意治的就是那些对医生不信任、还要在那儿指手画脚的患者家属。”
这话虽然不带脏字,却抽在杨勋脸上。
站在旁边的吕梅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想她只是个小医生,平日里在杨勋这种大老板面前哪怕是老同学也得赔着笑脸。可今天,楚云这一番话,硬是把她的面子给撑到了天上!
要不是那晚在酒桌上她硬着头皮护了楚云几句,恐怕今天也换不来这份体面。
“是是是!楚医生教训得是!是我混账,是我猪油蒙了心!”
杨勋连连点头,那是半点脾气都不敢有,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里面请!快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客厅。
装修奢华的大厅里冷气开得足,却压不住杨勋那一脑门的汗。
“老婆!快!把我珍藏的那罐大红袍拿出来,给楚医生泡上!一定要用那个紫砂壶!”
杨勋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转头又把楚云引到正中央的主位上坐下,那殷勤劲儿,看得旁边的保姆都直愣神。
楚云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奢华的环境而有半分局促。
“行了,茶就不喝了。老太太现在什么情况?”
一谈到正事,杨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唉,别提了。老太太这两天是吃不好睡不着,那腿疼起来就像是骨头里有虫子在钻,止疼药吃了一把又一把,就是不管用。这不,刚才又疼晕过去了,刚醒。”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疼痛的位置和发作的时间,事无巨细,生怕漏掉一个字。
跟在楚云身后的李沛听得仔细,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楚云耳边。
“楚医生,听这症状描述,又是游走性疼痛,又是夜间加重,像是肝气郁结导致的气滞血瘀啊?”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赞许,随即看向杨勋。
“肝气郁结确实是一方面,但这只是表象。这种顽固性的风湿骨痛,往往伴随着复杂的内因。”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问道,“之前去医院看过中医吗?”
“看过!怎么没看过!”
杨勋一拍大腿,满脸的晦气,“中医院、市医院都跑遍了,药汤子灌了一缸,一点起色都没有。”
“之前的方子还在吗?”
“在在在!我都留着呢!”
杨勋赶紧冲着刚端茶过来的妻子使了个眼色,“快,去把之前那几个医生开的方子都拿下来给楚医生过目。”
没多会儿,杨勋爱人捧着一叠处方单走了过来。
杨勋接过那一叠纸,随手抽出一张,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指着上面说道:“尤其是这个,那个什么朱泽平朱主任前两天开的跟这个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什么专家特效药,结果拿回来一看,跟之前那个庸医开的方子简直一模一样!我虽然不懂医,但我也知道之前那药喝了半个月屁用没有,这再喝不是折腾人吗?所以我连药都没抓,直接就把方子扔一边了。”
楚云接过方子,视线在上面扫过。
只见那方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活血化瘀的大路货药材,中规中矩,若是普通风湿或许还能缓解一二,但对于这种顽固性剧痛,无异于隔靴搔痒。
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马建民和朱泽平要是知道,他们视为独门秘方、满心期待着起效神药,在杨勋这儿连抓都没抓,直接被当成废纸扔在一边,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就对了。”
楚云将那张方子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若是真按这个方子吃,老太太也不会有太大起色。”
杨勋只觉得脸皮发烫,心里那股子悔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仅是因为之前看走了眼,更是因为眼前这鲜明的对比。
那天朱泽平来的时候是什么排场?
鼻孔朝天,进门连口水都没喝,手指头在老太太腕子上搭了不到半分钟,大笔一挥就把方子开了。
至于这厚厚一摞以前的病历和处方?那位大专家连眼皮都没夹一下,那神情仿佛在说:我是权威,别人的诊断都是垃圾。
可楚云呢?
年轻,却沉得住气。
还没见着病人,先把前因后果、用药历史甚至废弃的方子都扒了个底儿掉。
什么是靠谱?
这就是靠谱!
杨勋喉结滚动,忍不住感慨。
“楚医生,您这一看方子,我算是彻底服了。不瞒您说,之前但我带着老太太跑遍了省内名医,西医那边做了百八十项检查,最后给扣了个‘老年抑郁症’的帽子,说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疼痛。”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与疲惫。
“中医那边呢,也没个准信儿。反正西医说是抑郁,他们就说是‘肝气郁结’。这大半年,家里光是小柴胡颗粒就堆成了山,那个什么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更是当饭吃。结果呢?越吃越严重,老太太现在连跟我说话都懒得张嘴。”
楚云听罢,将手里的病历本轻轻合上,神色未变。
西医的抑郁症对应中医的肝郁气滞,这在临床上是个惯性思维,用疏肝解郁的方子确实能缓解一部分患者的症状。但医学这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套公式治病,还要医生做什么?
“纸上得来终觉浅。”
楚云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杨总,能不能请老太太出来,让我当面瞧瞧?”
第195章 这就是神医的方子?
“应该的!应该的!”
杨勋如梦初醒,转身冲着刚把茶端上来的妻子挥手。
“快!去把妈请下来!动作轻点,别这就告诉她是楚医生来了,免得她又有抵触情绪。”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杨勋的妻子搀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下来。
老太太面色晦暗,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在这冷气并不算太足的房间里,依然微微发抖。
楚云目光如炬,在老太太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待老太太在沙发上坐定,楚云没急着把脉,而是先俯下身,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舌苔,又看了看她的指甲色泽。
随后,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了老太太干枯的手腕上。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杨勋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楚云的诊断。
楚云的手指松开,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老太太那身厚重的衣物。
“老太太平时出汗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杨勋两口子都愣住了。
本以为楚云会问哪儿疼、怎么疼,或者是睡眠饮食如何,谁能想到竟然问出汗?
杨勋妻子反应快,连忙摇头。
“不出汗!从来不出汗!楚医生您是不知道,我妈这身子骨奇怪得很,哪怕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我们都要开空调,她身上也是干干爽爽的,别说流汗了,连点潮气都没有。”
杨勋在一旁赶紧补充,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是啊楚医生,我妈年轻时候那是苦过来的,地里的农活什么都干,那时候倒是爱出汗。后来我生意做起来了,想着让她享享清福,家里保姆司机伺候着,平时连个碗都不让她洗。这最近病了,更是让她静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原来如此。
楚云眼中闪过了然,嘴角清冷的弧度终于染上了温度。
这就对上号了。
“行了,病根找到了。”
楚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笃定,“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不难治。”
“不……不难治?”
杨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折磨了老太太一年多、让无数专家束手无的怪病,在楚云嘴里竟然成了不难治?
“我有张方子,吃上几天,保准药到病除。”
楚云从怀里掏出钢笔,冲着茶几上的便签纸努了努嘴。
杨勋只觉得心脏狂跳,那种即将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让他有些失态。
“当真?!楚医生,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医者无戏言。”
楚云拔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试一试便知。三剂药下去要是没效果,您把我的招牌砸了,另请高明就是。”
这话说得狂。
可在杨勋听来,这就是定心丸!
既然敢放这种狠话,那必然是有十分的把握!
他盯着楚云游走的笔尖,恨不得把那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短短几秒钟,楚云停笔,撕下便签纸递了过去。
“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喝完记得盖上被子捂一捂。”
杨勋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小心翼翼。
他定睛一看。
原本满怀期待、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复杂秘方,或者是用了什么千年人参、极品虫草之类的名贵药材。
可当看清纸上那寥寥几行字时,杨勋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
这就是神医的方子?
就这???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沛凑了上来,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
李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楚云。
楚云正慢条斯理地盖上钢笔帽,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看明白?”
“桂枝麻黄汤?”
李沛的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纳闷与不解,“这方子……这是《伤寒论》里的第一方啊!”
楚云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神态悠闲。
“讲讲。”
李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满脸懵逼的杨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麻黄汤,主治外感风寒表实证。症状通常是恶寒发热,头痛身痛,无汗而喘,苔薄白,脉浮紧。可杨老太太这病……”
他指了指缩在沙发里神情呆滞的老人,语气急促。
“这一没发热,二没咳嗽喘息,更没有风疹瘙痒。虽然喊着疼,但这明显是情志病导致的气滞血瘀,或者是西医说的神经官能症。您给开个治伤风感冒的方子,这……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这番话一出,杨勋刚放进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懂医,但治感冒这三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老娘这疑难杂症,搞半天结果吃感冒药?
这玩笑开大了吧!
面对质疑,楚云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书背得挺熟,临床却是一塌糊涂。”
楚云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抛开病名,我问你,老太太脉象如何?”
李沛愣了一下,回忆着刚才楚云切脉的手法,迟疑道。
“脉浮。”
“平时出汗吗?”
“不出……杨总刚才说了,滴汗不出。”
“脉浮紧,无汗,表实之证。”
楚云坐直身子,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既是表实无汗,此时不用麻黄汤开表发汗,更待何时?”
“可是……”
李沛还是觉得脑子转不过弯来,“这可是先解表?那是治感冒的思路啊!老太太这是心病,是抑郁!”
“谁告诉你解表只能治感冒?”
刚想反驳,李沛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想法。
前两天在公开课上,楚云似乎讲过类似的理论。
古方今用,异病同治。
难道……
看着李沛若有所思的表情,楚云不再卖关子,声音清朗有力。
“麻黄汤,除了解表发汗,最核心的功效是什么?”
“宣……宣肺?”李沛下意识答道。
“正是宣肺!”
楚云站起身,负手而立。
“《黄帝内经》有云:诸气愤郁,皆属于肺!”
这一句,掷地有声!
“肺主气,司呼吸,主宣发肃降。老太太常年郁郁寡欢,肝气郁结不假,但更是肺气闭塞!肺气不宣,浊气排不出,清气进不来,这一身的气机就像是一潭死水,怎么可能不疼?怎么可能不抑郁?”
楚云目光灼灼,盯着李沛的双眼。
“对于此类患者,只有强行宣通肺气,打开毛孔,让那股子憋在身体里的陈年浊气随着汗液排出去,气机一通,痛便止,神便清!这就是中医里的提壶揭盖之法!”
第196章 信!我信!一百个信!
李沛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掀开,灌进了一壶冰水,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真的是醍醐灌顶!
他是省医科大的博士生,平日里自视甚高,看过的病案堆起来比人还高。
都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遇到抑郁症首先想到的就是疏肝理气、安神定志。
谁能想到,还能从肺入手?
还能用最基础的麻黄汤去治?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吗?
原本以为楚云不过是有些偏方的赤脚医生,现在看来,人家这是吃透了经典,早已到了摘叶飞花皆可伤人的境界!
“开了眼了……真是开了眼了……”
李沛喃喃自语,看着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而这一幕,被旁边的杨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听不懂什么宣肺、气机,但他看得懂李沛的表情啊!
那个刚才还一脸质疑的省城博士,现在满脸都是大神受我一拜的表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云这方子,牛逼大发了!
“杨总。”
楚云转过身,打断了杨勋的胡思乱想。
“这方子药力猛,让老太太先吃三剂。若是身上见了汗,疼痛减轻,那就再来复诊。若是无效,还是那句话,砸我招牌。”
其实刚才这番高谈阔论,楚云不仅是教李沛,更是说给杨勋听的。
这麻黄汤太过普通,若是杨勋拿去外面的药店抓药,随便遇上个庸医,看了方子肯定会说这就是个感冒药,胡闹。
到时候杨勋心里起了疑,这药效就得打折扣。
现在借着李沛的嘴,把这其中的高深道理一摆,就是给杨勋吃了一颗定心丸。
“信!我信!一百个信!”
杨勋激动得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看那厚度,少说也一万起步。
“楚医生,这是诊金,您千万别嫌少!只要我妈能好,以后您就是我杨某人的恩人,在这地界上,有事儿您说话!”
楚云没推辞,随手接过信封揣进兜里。
医生凭本事吃饭,天经地义。
“按方抓药去吧,切记,喝完药盖被子,微汗即止,不可大汗淋漓。”
“记住了!记住了!”
杨勋千恩万谢,一直把楚云送到了别墅大门口,那腰弯得就没直起来过。
走出院子,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一直候在门口的吕梅迎了上来,见杨勋那副恭敬模样,心里就有数了。
“楚医生,这次真是多亏了您。”
吕梅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谁能想到,被卫生院排挤、被老婆看不起的楚云,竟然有这等回春妙手?
楚云淡淡一笑,拉开车门。
“吕医生客气了,也就是跑两次腿的事儿。”
吕梅开车送两人回到出租屋。
大门刚关上,楚云随手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顺势滑了出来,沉甸甸地砸在地板上,封口处甚至崩开了些许,露出一角鲜红的钞票。
沈凡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听见动静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卧槽!大云哥你这是去哪捡皮夹子了?这么厚一沓?这得有两三万吧!”
楚云弯腰捡起信封,神色淡然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钱。
“什么捡的,这是劳动所得。”
一旁的李沛刚换好鞋,见状乐呵呵地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敬佩。
“沈哥你不知道,这是楚云刚才出诊的诊金,那个大老板硬塞的,推都推不掉。”
“诊金?!”
沈凡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围着楚云转了两圈。
“我的个乖乖,出个诊就能拿这么多?现在中医这么赚钱了?我还以为只有那些拿手术刀的专家才敢收这价呢!”
在他印象里,楚云也就是在乡镇卫生院开点感冒药,一个月拿着几千块死工资,还要被那个强势的老婆宁潇悠嫌弃。谁能想到,离了婚反而像是开了挂,随便出去溜达一圈,顶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看着兄弟那没出息的样,楚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手把信封往桌上一丢。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大云哥,你这也太牛逼了!这不得请客?必须请客!我要吃海鲜大咖!”
沈凡满脸红光,是真的替兄弟高兴。
“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楚云心情不错,伸手拍了拍沈凡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调侃。
“不过你也别光顾着吃,把嘴把严实点,别到处乱说。哥还得攒钱,明年给你娶个新嫂子呢。”
听到这话,沈凡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这就对了嘛!我看那个宁潇悠早就不顺眼了,整天鼻孔朝天,咱们大云哥这么有本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这就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云哥你现在简直是在高速公路上狂飙啊!”
沈凡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楚云,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医科大那个神采飞扬的才子,比跟宁潇悠在一起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强了一万倍。
楚云看着沈凡兴奋得去给家里打电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其实刚才这信封掉出来,他是故意的。
自从激活了中医系统,以后手里的钱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难免惹人怀疑。借着沈凡的大嘴巴,把这事儿传到父母耳朵里,二老也能安心,知道这钱来路正当,是儿子凭本事挣的。
这叫铺路。
……
次日清晨
中医科病房。
楚云步履生风,白大褂纤尘不染。
身后跟着毕恭毕敬的李沛和拿着笔记本狂记的实习生刘荣飞,三人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3床这个病人,舌苔厚腻,脉滑,这是典型的痰湿内阻,之前的方子要改,加半夏、陈皮……”
楚云一边查房,一边随口点拨,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科玉律,听得两人连连点头,恨不得多生出一只耳朵。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副院长郑国平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头,身旁跟着个昂首挺胸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是朱泽平。
前方,宋鹤鸣正和顾振海低声交流着什么,见郑国平带人过来,纷纷停下脚步。
“老宋,老顾,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郑国平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那热情劲儿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
“这位是咱们市中医院的权威专家,朱泽平主任。这次特意请朱主任过来,就是为了加强咱们两家医院的交流合作,提升科室的整体水平嘛!”
第197章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朱泽平微微颔首,目光在宋鹤鸣和顾振海身上扫过,矜持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宋主任,顾主任,久仰大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嘴上说着关照,那语气却像是上级视察下级。
顾振海是个老江湖,虽然心里对这种空降兵有些排斥,但面子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他立刻转头,对着站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住院医周磊招了招手。
“周磊,通知下去,科室所有人十分钟后到值班室集合,开个早会,热烈欢迎朱主任莅临指导!”
周磊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泽平啊!
那可是市中医院的大拿!要是能巴结上这位大神,哪怕是指点两句,自己在科室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说不定还能混个进修的名额。
“好嘞!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周磊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
刚冲到门口,正好撞见查完房回来的楚云。
“楚哥!楚哥!”
周磊气喘吁吁。
“快!赶紧收拾一下去值班室,大人物来了!郑院长亲自陪着,说是市中医院的朱泽平主任以后要常驻咱们科室指导工作!”
楚云正准备写病历,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玩味与诧异。
“朱泽平?”
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周磊见楚云这副表情,不由得一愣,原本的高兴劲儿也被冲淡了几分,疑惑地挠了挠头。
“楚哥……你也认识朱主任?”
按理说,楚云之前一直窝在乡镇卫生所,怎么会跟这种市里的大专家有交集?
楚云把笔帽轻轻盖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回答?
认识?
那是太抬举他了。
有过节?
那又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楚云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如常,迈步走向值班室,推门而入。
屋内几人正相谈甚欢。顾振海与宋鹤鸣分坐两侧,正众星捧月般陪着正中央的朱泽平说话,副院长郑国平则满脸堆笑地坐在一旁,手里还端着茶壶,那殷勤劲儿,活像个跑堂的伙计。
见正主来了,楚云只是简单颔首致意,没往中心凑,身子一转,便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后排的人堆里,和几个相熟的同事并肩而立。
低调,内敛。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朱泽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众人,直勾勾地钉在楚云身上。
那眼神意味深长。
“郑院长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啊。”
顾振海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热络笑容,对着全屋人扬声开口。
“能把朱主任这样资深的专家请到咱们林中市医院来指导工作,那是咱们的福气。大家伙儿这两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表现,别给科室丢脸!”
场面话总是好听的。
紧接着,顾振海转头看向朱泽平,语气试探。
“朱主任,您看要不下午我安排一下,把科室的骨干都叫来,您专门给大家上一课?传授传授宝贵经验?”
这本是给足了面子的提议,换作旁人也就顺水推舟了。
可朱泽平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顾主任太客气了。其实我也很高兴能来林中市医院交流,毕竟……”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如探照灯般扫向后排,精准地锁定了楚云。
“我早就听说咱们中医科名气不小,藏龙卧虎啊。尤其是这位楚云医生,外面都传他是咱们科室水平最高的医生,一手针灸出神入化,连几位主任都望尘莫及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值班室瞬间安静。
站在楚云身旁的吴锦文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看了楚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也都面面相觑,手心替楚云捏了把汗。
这一招,太毒了。
这不就是捧杀。
在体制内,当着顶头上司的面,夸一个下属比领导水平还高,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要是遇到心胸狭隘的主任,这下属以后的日子怕是别想好过了,穿小鞋都能穿到脚断。
朱泽平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顾振海和宋鹤鸣的表情。
他就是要挑拨离间,就是要看这几个老家伙脸色铁青,然后再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孤立、被打压。
这就是得罪权威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与恼怒并没有出现。
顾振海愣了一瞬,随即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朱主任消息这么灵通,连这个都知道?”
顾振海一边笑,一边满脸赞赏地看向楚云。
“不过您还真说对了。我们小楚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别说是我,就连老宋,在某些疑难杂症的辩证上,对着小楚那也是自愧不如啊!咱们医院中医科能有今天,小楚功不可没!”
一旁的宋鹤鸣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带着几分骄傲。
“确实,达者为师嘛,小楚的医术,我是服气的。”
朱泽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中的茶杯甚至微微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两只老狐狸是不是吃错药了?
被下属骑在头上拉屎,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不仅不生气,怎么还一副与有荣焉的德行?
他有些绷不住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顾振海和宋鹤鸣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没有,全是真诚。
这时候,一直想插话刷存在感的副院长郑国平也赶紧接过了话茬。
“对对对!朱主任您是不知道,小楚现在可是我们医院的宝贝疙瘩。上次那个那个谁……反正好几个大领导都点名夸奖。现在中医科的门诊量,一大半都是冲着小楚来的,确实全靠他撑着!”
郑国平是个势利眼,他只看结果。
既然楚云能挣钱能扬名,那就是好医生。
朱泽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连副院长都这么说?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第198章 马建民!那个老狗东西!
一个乡镇卫生所上来的小医生,怎么可能真的折服整个市医院的高层?
除非……这小子背后有通天的背景?
或者……
朱泽平心头一跳,一个阴谋论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莫非是马建民那个老东西故意坑我?
他想起临行前马建民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难道马建民早就知道这边的水深,故意怂恿自己过来当出头鸟,好借这边的手削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里,朱泽平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这林中市医院的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泽平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脸上迅速换上一副谦逊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有些僵硬。
“咳……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既然这样,那这次我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我也是受了郑院长的盛情邀请,主要是参观,大家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嘛。”
这就认怂了?
周围的小医生们眼底闪过异色,没想到这个一来就鼻孔朝天的专家,居然这么快就改了口风。
顾振海是什么人?那是混迹职场几十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穿了朱泽平的色厉内荏。
既然你想玩捧杀,那我就给你来个顺水推舟。
顾振海笑眯眯地站起身,热情地握住朱泽平的手。
“哎呀,朱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省里的大专家,怎么能说是互相学习呢?必须得请您多多指导!”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楚云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尤其是要指导指导小楚!这几天朱主任在咱们科室考察,楚云,你手头的杂活先放一放,全程陪同朱主任,一定要把咱们科室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顺便也多跟朱主任学两手,听到没有?”
“明白了。”
楚云面色淡然,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见事情安排妥当,郑国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抬手拍了拍那几乎要崩开扣子的肚皮,冲着朱泽平又是好一番客套。
“那行,朱主任,咱们这就说定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只要您开口,我随叫随到!”
话毕,顾振海与宋鹤鸣两人极有眼力见地起身,陪着朱泽平一道,众星捧月般将郑国平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胖脸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这边值班室内,气氛陡然一松。
李沛实在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太逗了。
这朱泽平摆明了是想给楚云下套,玩一手捧杀,结果顾主任和宋主任那是真把楚医生当宝贝,顺杆爬得那叫一个溜,直接把朱泽平架在火上烤。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包住了手,估计那姓朱的现在心里正憋着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呢。
吴锦文也是人精,瞅了一眼门口方向,凑到楚云身边压低了嗓门。
“怎么个意思?你跟这个省里来的专家有过节?”
楚云没接话,只是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目光投向重新从电梯口折返的那几道身影。
过节?
那晚在城南别墅,这姓朱的为了几万块诊金,可是把要把这一身白大褂的脸面都丢尽了。
“没什么过节,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罢了。”
楚云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也没等那几位领导走近,直接转头招呼身后的几个实习生。
“行了,别在这看戏了。门诊那边还有一堆病人等着,李沛,刘荣飞,拿上东西,跟我去坐诊。”
说罢,他长腿一迈,带起一阵风,领着几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值班室。
走廊另一头。
朱泽平刚送走郑国平,一回头,正好瞧见楚云那道挺拔却略显孤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这就走了?
自己这个省里来的专家还在场,这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他晾在这儿?
“顾主任。”
朱泽平脸色沉了下来,指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这位楚医生,看来脾气不小啊。怎么,这就是你们科室对待上级专家的态度?看着很是傲娇嘛。”
顾振海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儿,笑呵呵地摆摆手,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
“嗨,朱主任您多担待。小楚这人就是个医痴,心里装的只有病人。今天是他坐门诊的日子,挂他号的人那是排着长队呢,估计是怕耽误了患者的时间,这才急急忙忙赶过去的。”
一边说着,顾振海一边观察着朱泽平的神色,话锋一转。
“要不这样,趁着小楚在忙,我先陪您在咱们科室转转?了解了解硬件设施?”
朱泽平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显然这口气还没顺下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医痴?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名气,确实难得。不过中医这行当,讲究个师承。我看他对针灸颇有心得,不知道是师从哪位名家啊?”
这是在探底了。
若是没什么硬扎的根脚,仅仅是个野路子,那接下来几天,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身败名裂。
顾振海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
他就知道朱泽平会问这个。
“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振海背着手,语气平淡。
“平时在科里,主要是咱们宋鹤鸣主任带着他。是老宋的徒弟。”
朱泽平闻言,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松,眼中闪过轻蔑。
宋鹤鸣?
虽然也是市里有名的中医,但跟他朱泽平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甚至还要低上一头。
如果是这样,那这楚云也不足为惧。
然而,顾振海接下来的半句话,却狠狠地劈在了朱泽平的天灵盖上。
“不过呢,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林教授,还有那位顾广白顾老,对小楚那是相当欣赏。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小楚现在正跟着林教授读在职研究生,好像还是林教授亲自点的将。”
朱泽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林耀忠?
顾广白?
这两位可是省内中医界的泰山北斗!那是真正的国手级别人物!尤其是顾广白,那是能直接跟京城国医圣手对话的存在。
楚云竟然是林耀忠的学生?还被顾广白看重?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朱泽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马建民!那个老狗东西!
第199章 我很忙,没空陪你演戏
朱泽平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马建民那张老脸撕烂。
来之前,马建民把他捧得高高的,说那个叫楚云的小医生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怂恿他来给个下马威。
这哪里是软柿子?
这分明是踢到了铁板!
还是带高压电的那种!
得罪了林耀忠和顾广白的得意门生,他在省里的圈子还要不要混了?
以后评职称、搞项目,那两位大佛随便歪歪嘴,就能让他朱泽平吃不了兜着走!
坑我啊这是!
朱泽平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专家架子瞬间崩塌。
必须要补救!
哪怕不能让楚云对自己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能让他记恨上自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咳咳……”
朱泽平用力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脸上硬生生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原来是林老的高徒,难怪,难怪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造诣!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
顾振海看着朱泽平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是啊,所以我们平时也都尽量给小楚提供方便。”
朱泽平哪里还敢让顾振海陪着瞎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去跟楚云修复关系。
“那个……顾主任,参观什么时候都能参观。既然楚医生在坐诊,这是咱们中医科的核心业务,我觉得我更有必要去现场观摩学习一下。就不麻烦您陪同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别耽误了您的工作。”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顾振海心中暗笑,也不拆穿,顺水推舟地点点头。
“也好,那朱主任您随意,小楚的诊室就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一间。”
“好,好,您忙。”
朱泽平如蒙大赦,转过身,脚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哪里还有半分专家的稳重,倒像是个急着去承认错误的小学生。
来到诊室门口。
朱泽平停下脚步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又用力搓了搓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亲切和蔼。
千万不能再端架子了。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楚云正坐在桌前低头写着病历,神情专注。
朱泽平犹豫了两秒,趁着一个患者拿着单子走出来的空档,侧身钻了进去。
“那个……楚医生,忙着呢?”
这一声招呼,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诊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沛和刘荣飞正忙着整理器具,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那个来者不善的朱主任,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神警惕。
楚云手中的笔没有停,依旧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头也没抬。
“朱主任不在办公室喝茶,跑我这小诊室来做什么?”
声音清冷,不带温度。
朱泽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尴尬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
“呵呵,楚医生说笑了。早上那都是误会,我是来学习的,想着在门诊能更直观地见识见识楚医生的高超医术……”
楚云合上病历本,随手递给旁边的患者,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朱泽平。
那晚在城南别墅,这人见钱眼开、前倨后恭的丑态历历在目。
什么误会?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楚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语气淡漠得近乎逐客。
“朱主任,既然你是来指导工作的,那就请自便。不过丑话所在前头,我的号已经挂满了,如果朱主任没什么正经事,最好别在那杵着。”
“我很忙,没空陪你演戏。”
这话太硬,硬得像块石头直接塞进了嗓子眼。
朱泽平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反驳。
如果是半小时前,他早就拍桌子骂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了,可现在,林耀忠这三个字就像座五指山,压得他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询问。
“请问……是楚医生吗?”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衣着朴素,手里紧紧攥着挂号单,眼神在屋内扫了一圈,触及朱泽平那张黑脸和另外两个年轻小伙子时,本就犹豫的步子更是僵在了原地。
楚云没再理会身旁那个碍眼的“专家”,目光温和地落在患者身上,抬手示意了一下诊桌前的空位。
“我是。坐吧,哪里不舒服?”
女人抿着嘴唇坐下,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李沛和刘荣飞,又瞥了一眼杵在那跟门神似的朱泽平,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声。
楚云是什么人,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有些病,当着大老爷们的面,确实难以启齿。
“李沛,刘荣飞,你们先出去整理一下刚才的病案。”
两个徒弟极有眼力见,答应一声,抱着夹子就往外溜。
朱泽平却还不想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偷师”机会,更是缓和关系的契机,他脚下像生了根,脸上堆起假笑,刚想开口说自己是专家不用避讳。
楚云却连头都没抬,声音清淡。
“朱主任,患者隐私,不方便旁听,麻烦回避一下。”
我是省里来的专家,你让我回避?
朱泽平心里那股火都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了,可看着楚云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再看看患者那防备羞愤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造次。
“好……好,注重隐私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转身出了门,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随着房门关严,诊室里安静下来。
“现在没人了,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女人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红晕依旧没退,声音细若蚊蝇。
“楚医生,就是……就是喂孩子那地方,疼得厉害。好像是裂开了,孩子一吸我就钻心的疼,现在都结痂流脓了,碰都碰不得。”
第200章 咱们花小钱治大病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让女人心里的羞耻感消退了不少。
“这是乳头皲裂,哺乳期常见病。去把帘子拉上,把衣服解开,我需要看一下患处的具体情况。”
女人闻言,身子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看病,但毕竟男女有别,对面坐着的还是这么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医生,这让她怎么好意思?
见她迟疑,楚云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清澈如水,语气诚恳而坦荡。
“医者父母心,在我眼里只有病患,没有男女。你只需要露出患处即可,不用全脱,这是为了更准确地判断伤口深度和感染情况,好对症下药。”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女人看着楚云那双坦荡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终于散去。
她虽然才三十出头,但生过孩子,身材丰腴,平日里走在街上,没少遇到那种黏糊糊、色眯眯的眼神,让她恶心透顶。
可眼前这位楚医生,目光清正,没有半点杂念。
“麻烦您了,楚医生。”
女人红着脸起身,走到诊室一角的布帘后。
片刻后,帘子拉开一道缝隙。
楚云起身走过去,并未多看一眼别处,只专注地观察了几秒患处的情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迅速后退一步,转过身去。
“好了,穿上吧。伤口确实比较深,这几天孩子吸吮太用力了。”
这绅士的举动,让女人心中最后芥蒂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什么是好医生?这才是!
坐回诊桌前,楚云提笔,刷刷几下开好了一张方子。
“这是我自制的紫草油膏方子,你去中药房抓药,让他们给你熬制成膏,每天外敷三次。切记,敷药前要用温水清洗干净。”
女人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却又面露难色。
“楚医生,这……大概多久能好?我家那小子还没断奶,奶粉太贵了,我就想着能让孩子多吃几口母乳,也能给家里省点钱……”
生活不易,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楚云看着她粗糙的双手,心中轻叹,语气柔和了几分。
“大约五天就能痊愈。但这几天你要注意,喂奶前必须把药膏洗净,尽量缩短喂奶时间,别让孩子把伤口再咬破了。”
“哎!谢谢!太谢谢您了!”
女人千恩万谢,捏着方子眼眶有些发热。
与此同时,诊室门外的走廊拐角。
刘荣飞一边假装翻看病历夹,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李沛,压低声音问道。
“沛哥,啥情况啊?我看师傅平时脾气挺好的,怎么对这个省里来的朱主任火药味这么大?刚才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在他的印象里,楚云向来温润如玉,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儿这反常的态度,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李沛往紧闭的诊室门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脾气好也得看对谁。这朱泽平,就是个欠收拾的货。”
李沛凑到刘荣飞耳边,绘声绘色地把那晚城南别墅的事儿全盘说了出来。
刘荣飞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也太那个了吧?亏他还顶着个专家的名头,真给咱们中医丢脸!”
“所以说啊,这次他是踢到铁板了,自己找罪受。”
正说着,诊室的门开了。
那个女患者千恩万谢地走了出来。
李沛和刘荣飞刚想进去,旁边一道黑影一下窜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正是朱泽平。
这家伙脸皮也是真厚,刚才被赶出来,这会儿居然又能若无其事地抢先挤进门,脸上还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讨好笑容。
“呵呵,楚医生,看完了?这回方便我观摩了吧……”
楚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他伸手按下面前的叫号器,冰冷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
“请16号患者到第一诊室就诊。”
电子叫号声刚落,门被推开一道缝。
进来的不是什么壮年人,而是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整个人佝偻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那个沉重的呼吸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刚进门没两步,老太太身子一颤,那口气好像突然岔了道。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爆发,老太太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仿佛有一口浓痰卡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李沛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帮着顺气。
刘荣飞也不含糊,一把抄起诊桌旁的垃圾桶递了过去。
“噗——”
老人一口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站在旁边的朱泽平下意识地皱眉捂鼻,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嫌弃。
楚云却纹丝未动,目光锐利地在那污物上扫了一眼。
除了白色的粘痰,还有大滩清晰可见的清水,像是没消化的水液。
并没有理会朱泽平的小动作,楚云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老人面前。
“大娘,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着急,慢慢来。”
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纸杯,喝了一小口,那股子要把肺咳出来的劲头才勉强压了下去。她抬起浑浊的眼睛,感激地冲楚云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给大夫添麻烦了,老毛病,一动弹就喘不上气。”
楚云重新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这位老人。
“除了咳嗽,还有哪儿不舒服?是胸口闷,还是光觉得气短?”
老人放下纸杯,拍了拍干瘪的胸口,长叹一声。
“闷啊,像压了块大石头。平时坐着还好,稍微走快两步,这就跟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气儿怎么都倒不过来。”
楚云示意老人把手放在脉枕上,手指搭上那手腕,眉头微挑,目光在老人身后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大娘,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个人来的?家里小辈没陪着?”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都有家有业的,忙啊。我这老婆子也不想讨人嫌,自己能动就自己来了。”
说着,她那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楚云的袖口,眼神里透着一丝乞求和窘迫。
“大夫,您看着给我开点药就行,别整那些太贵的。我没多少钱,要是能忍,我也不来医院遭这个罪。”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李沛和刘荣飞心里发酸。
朱泽平站在墙角,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僵了一下,似乎是被这话触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面露嫌弃。
楚云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递过去。
“您放心,我是中医,草药不贵,咱们花小钱治大病。”
第201章 古人云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
安抚完情绪,楚云继续问道。
“这咳喘,是白天厉害,还是晚上厉害?”
“晚上!一躺下就难受,喉咙里响得跟吹哨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只能半坐着。”
楚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老人那微微发红的鼻头上,突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大娘,年轻时候没少喝酒吧?”
老人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时候家里穷,干苦力活,冬天冷啊,不喝两口烧刀子扛不住冻。这一喝,就喝了大半辈子。”
病因找到了。
楚云收回诊脉的手,并没有直接开方,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徒弟,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考究起来,全然没了刚才面对老人时的温和。
这种现场教学的机会,比任何书本都要来得深刻。
“双关脉沉缓无力,双寸脉不足。结合症状,病灶在哪?”
刘荣飞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寸脉主上焦,沉缓主寒湿。这是心肺阳气不足,正气虚弱!”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沛。
“病因呢?”
李沛指了指垃圾桶里的秽物,条理清晰。
“患者痰多且稀,伴有清水,这是典型的寒饮。年轻时饮酒伤了脾胃,脾失健运,水湿内停,聚而为痰。痰饮凌心射肺,所以胸闷气喘,夜间阴气重,故而加剧。归根结底,是脾胃运化水谷的功能减退了。”
“不错。”
楚云眼中闪过赞赏。
这两个小子,悟性确实可以,跟着自己这段时间,辩证思维已经有了雏形,不再是只会背汤头歌的书呆子了。
甚至连站在一旁的朱泽平,听到这两个年轻后生的分析,眼皮都不由得跳了跳。
这就是楚云带出来的徒弟?
连两个打下手的都能有这般见识?
楚云手指轻敲桌面,继续追问。
“既知病因,当如何诊治?”
刘荣飞抢答道。
“既然是寒饮伏肺,当温肺化饮!退痰饮,必当重用姜、辛、味!”
李沛紧跟着补充,神色兴奋。
“光去痰饮还不够,老人脾胃虚弱,得培土生金。应该用六君子汤健脾益气,再加上干姜、细辛、五味子,温肺化饮,敛肺止咳!”
楚云嘴角勾起笑意。
“思路对了。”
他不再犹豫,在电脑上开起处方
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
李沛凑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正如他所想,是六君子汤打底。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几味药的剂量上时,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楚云!”
李沛指着处方上细辛那一栏,声音都变了调。
“古人云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这一钱也就是3克左右,您这笔下……怎么给开到了9克?这都快三钱了!这……这会不会出人命啊?”
“出人命?”
楚云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那张刚写好的处方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那是说散剂,直接把药磨成粉吞下去,细辛确实有毒,三克就是鬼门关。但这要是入汤剂,高温煎煮半小时以上,黄樟醚早就挥发了大半,九克又何妨?”
李沛张了张嘴,还在消化这个知识点,楚云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医之人,要在战战兢兢中杀伐果断!附子也有大毒,常法也不过十克,可若是遇到亡阳危症,病人眼看就要阴阳离决,你难道还守着死规矩?那时候,一百克,甚至两百克都敢用!为何?因为病重药轻,犹如杯水车薪,非大剂猛攻不能回阳救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把李沛震住了,就连缩在墙角的朱泽平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好狂的口气!
但……好硬的道理!
楚云没理会徒弟的呆滞,将处方递给刘荣飞。
“去,陪大娘去抓药。跟药房交代一声,这是急诊方,加急代煎。煎好了别让大娘带走,就在医院里,看着她趁热喝下去。”
刘荣飞接过处方,目光扫过后,愣了一下。
“师父,就这一剂?通常不都是三副或者七副起开吗?”
只开一顿的药,这在门诊太少见了。
楚云对着刘荣飞勾了勾手指。
刘荣飞连忙俯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你带大娘去的时候,旁敲侧击问问,看她住得远不远。要是不远,就让她每天这个点儿过来复诊。”
刘荣飞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着楚云那深邃的眼神,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搀扶起那位还在微微喘息的老太太。
“大娘,慢点,我带您去拿药。”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沛还在琢磨刚才的话,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透着些许语重心长。
“用药如用兵,要胆大,更要心细。细辛毕竟有毒,又是九克的大剂量,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大娘年纪大了,脏腑功能衰退,必须得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喝完,观察半小时没事了才能放人。”
李沛恍然大悟,看向楚云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师父,那您让他问住址是……”
“大娘穿的鞋是老布鞋,鞋底磨损严重,还沾着新泥,身上有股淡淡的油烟味。她刚才说家里没人陪,又极力要求省钱,大概率是不舍得打车,甚至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是一路走过来的。”
楚云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附近都是老破小,若是她真住得近,每天来一趟,我也能随时调整方子。这种陈年寒饮,病情瞬息万变,守方未必是好事。”
诊室里一片寂静。
一直被当做空气的朱泽平,此刻心里却五味杂陈。
既有震惊,又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个小地方来的赤脚医生?
这分明就是个浸淫临床几十年的老国手才有的判断力!
那种老年病人,别的医生躲都来不及,稍微用药重一点就怕出医疗事故。
朱泽平自问,若是换了自己,绝对只敢开点平喘止咳的中成药把人打发了,绝不敢用九克细辛去拼那个疗效。
可楚云不仅敢用,还把所有的后路和安全措施都想到了极致。
刚才那一问一答,看似在教徒弟,实则把病机、药理、人情世故全部揉碎了摆在台面上。
这人……深不可测。
朱泽平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想解释误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楚云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202章 顺心,可太顺心了!
“李沛,下一个。”
“哎!好嘞!”
电子叫号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病人涌入诊室。
头痛的、胃痛的、失眠的、关节炎的……
楚云望、闻、问、切。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面对啰嗦的病人,他能三言两语切中要害;面对讳疾忌医的,他能直击痛点让人信服。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最后一个病人千恩万谢地拿着处方离开。
楚云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直站在角落里当隐形人的朱泽平,偷偷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接诊记录。
二十三个。
一上午,整整二十三个号!
朱泽平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在海丰市中医院坐诊,那是知名专家号,一天也不过才二十个,经常还得拖堂到下午。
这可是市级三甲医院,疑难杂症扎堆的地方,不是乡镇卫生院那种感冒发烧随手开药的地方!
在这里,每一个病人都恨不得把医生祖宗八代都问清楚,极耗精力。
可楚云呢?
不但看完了,而且每一个病人走的时候都是一脸信服,甚至有几个复诊的当场就要送锦旗。
这就是口碑。
这就是硬实力。
没有任何花哨的营销,纯粹靠医术砸出来的铁饭碗。
朱泽平此刻那点身为大医院专家的傲气,早就被碾得粉碎。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顾振海那个老狐狸吹出来的,而是真有两把刷子,甚至……比顾振海还要强!
见楚云起身收拾东西,似乎准备去食堂吃饭。
朱泽平知道再不说话就真没机会了,他硬着头皮,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凑了两步。
“那个……楚医生……”
楚云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这才发现屋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似的,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假笑。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忙起来就忘了朱主任还在。”
楚云上下打量了一眼朱泽平那两条有些发颤的腿,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听不出真假的关切。
“朱主任在那儿站了一上午,腿不酸吗?”
“别别别!楚医生,您千万别折煞我!”
朱泽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那股子从海丰市带来的专家架子,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背脊的冷汗。
他慌忙摆手,语气急促得。
“在这儿坐了一上午,我是真的……受益匪浅!甚至可以说,是重新上了一课。”
这话一出口,朱泽平自己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早晨刚进这诊室的时候,他可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嘴里那些恭维全是捧杀之意,路人皆知。
可谁能想到,这几小时坐下来,那原本预备好的嘲讽台词,竟硬生生变成了大实话。
这哪里是捧杀?
这分明是自取其辱!
自己居然想在一头猛虎面前摆弄猫那点抓挠的本事,简直是蠢到了姥姥家!
楚云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尴尬,随手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招呼了一声还在发愣的李沛。
“走了,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脚步轻快。
朱泽平见状,心头一紧,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追到诊室门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与解释。
“楚医生,其实……那晚在城南别墅,我也是被马建民硬拉去的。当时情况混乱,我确实下意识针对了您,但我那都是被那老家伙带偏了节奏……”
楚云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没事,人之常情,我理解。”
云淡风轻。
甚至连怒气都没有。
可偏偏是这种不痛不痒的理解,让朱泽平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若是楚云骂他两句,或者冷嘲热讽一番,这事儿或许还好办。
这种无视,才是最致命的蔑视。
你朱泽平怎么想、怎么做,在我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楚医生,您要是还没消气,晚上我做东!就在市里的聚贤楼,给您赔个不是……”
朱泽平的话还没说完,楚云的身影已经穿过了走廊,径直走向候诊区。
那里,刘荣飞正陪着刚才那位服完药的大娘坐着。
大娘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不少,虽然呼吸还有些粗重,但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撕心裂肺感已经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
楚云弯下腰,伸手在大娘的手腕上搭了一下,目光柔和。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神医啊,真是神医!”大娘激动地握住楚云的手,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
“既然住得不远,明儿早点来。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您多穿件厚衣裳,别为了省那点电费不开暖气,寒气若是再入体,这药效就打折扣了。”
楚云细致地叮嘱着,像是个邻家后生。
“不用挂号,来了直接找小刘,让他去门口接您。”
“哎!哎!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老人千恩万谢,在刘荣飞的搀扶下慢慢向门口走去。
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朱泽平,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医术高超也就罢了,偏偏这医德、这心性,更是甩了马建民那帮人十条街不止。
马建民啊马建民,你这老狗真是把我坑惨了!
你惹谁不好,惹这么一尊大佛?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兀地想了起来。
朱泽平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马建民三个字。
他眼角一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接通了电话。
“喂,老朱啊!”
听筒里传来马建民那油腻又透着几分得意的声音,“怎么样?今儿在市医院待得还顺心吗?那小子是不是被你那一身专家气场给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顺心?
我特么现在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你!
朱泽平咬着后槽牙,脸上却挤出阴惨惨的笑,声音听不出喜怒。
“顺心,可太顺心了。这趟来的,真值。”
马建民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反讽,笑得更欢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也就这点斤两,遇到咱们这种正规军,立马现原形。晚上一块儿喝两杯?正好跟我细说说那小子的囧样,让我乐呵乐呵。”
想听楚云的笑话?
你是想听我怎么被打脸的吧!
“不了,晚上还有事,改天吧。”
朱泽平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那种想和马建民割席断义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跟这种眼瞎心盲的人混在一起,迟早得把自己玩死。
第203章 您这明摆着被马建民给填了坑啊
刚挂断电话,朱泽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郑国平。
朱泽平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整理了一下衣领,接起电话时的语气变得谦逊而客套。
“郑院长,哎,您好您好……对,刚忙完……食堂门口?好,我马上过去。”
几分钟后,医院食堂二楼的小包间里。
虽说是食堂,但毕竟是给院领导招待用的,环境颇为雅致。
郑国平早已点好了几样精致的小炒,见朱泽平进来,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
寒暄落座,几筷子菜下肚,郑国平状似随意地放下了筷子,目光里透着探究。
“朱主任,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您给透个底,觉得我们院这中医科……究竟如何?”
这不仅是问科室,更是在问楚云。
郑国平心里也没底。
他虽然想用朱泽平来敲打一下楚云的傲气,但也怕楚云真被打击狠了,撂挑子不干,那损失可就大了。
朱泽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脑海里闪过楚云那一剂九克细辛的处方。
他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郑院长,不瞒您说,贵院中医科现在的水平……高。真的是很高。”
郑国平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笑呵呵地打哈哈:“嗨,我们这中医科以前什么样您还不知道?也就是最近楚医生来了,才稍微有了点起色。”
他在试探。
朱泽平放下茶杯,直视着郑国平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郑院长,您真是捡到宝了。确实,我行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又有这种惊人水平的医生。他没来之前,你们那是烂摊子;他来了,这就是金字招牌。”
郑国平提起紫砂壶,琥珀色的茶汤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稳稳落入朱泽平面前的杯中。
“朱主任,您这趟来之前,心里想的可不是这金字招牌四个字吧?”
话里有话。
其实昨晚接到马建民电话时,郑国平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那老狐狸撅个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想借刀杀人?想用朱泽平这把大刀,去砍楚云那块硬石头。
郑国平没拦着。
一来,朱泽平毕竟是外来的和尚,面子得给;二来,他也想借这机会敲打敲打马建民。
上次那老东西把自己坑得不轻,这次要是让他在朱泽平这里再栽个跟头,往后在院里也能老实点。
这就是职场上的太极推手,看来朱主任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朱泽平端茶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与警惕。
“郑院长,您这话……是几个意思?别跟我打哑谜。”
郑国平呵呵一笑,夹了一筷子醋溜藕片,嚼得嘎嘣脆,却不接话茬。
“既然朱主任没听明白,那就当我没说。吃菜,吃菜,这藕片不错,脆生。”
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看得朱泽平心里火起。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郑!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瞒你说,我和那位楚医生……确实有点误会。”
朱泽平脸色阴沉,那股子憋屈劲儿又涌了上来,“但我也是到现在才回过味儿来,这事儿不对劲。”
“误会?”
郑国平放下筷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戏谑,“朱主任,您这哪是误会,您这明摆着被马建民给填了坑啊!”
这一层窗户纸捅破,朱泽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果然!
“妈的!”
朱泽平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老狗,连我也敢算计?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这口气让我怎么咽?”
“咽?为什么要咽?”
郑国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朱主任,您可是专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当枪使了,要是就这么算了,传出去这名声可不好听。”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据我所知,楚医生和马建民之间……那梁子结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泽平眼睛一亮。
到底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这点弦外之音要是听不懂,那这么多年主任算是白干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问题的症结不在楚云身上,那小子是有真本事的,自己那是技不如人,认栽不丢人。
真正可恶的,是那个躲在背后阴笑的马建民!
这老东西,拿着自己当令箭,想借自己的手去打压异己,结果害得自己踢到了铁板上。
郑国平这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好鸟,明明看穿了一切却不提醒,等着看自己笑话,现在又想借自己的手去收拾马建民。
一个医院院长,一个科室主任,拿一个外地专家当猴耍?
真行。
朱泽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心口发疼,却也烫醒了脑子。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马建民这笔账,必须得算!
……
午后。
李沛剔着牙,溜达着从食堂晃了回来。
刚才那顿红烧肉吃得有点腻,正想找个地儿消消食,路过三号病房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病房里静悄悄的,大部分病人都在午休。
角落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坐在病床边,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是刘荣飞。
他正把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那位大娘的手腕上,眼睛微闭,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似乎在仔细捕捉脉搏下那一丝丝细微的跳动。
李沛倚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粘着楚云,还真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整天默默无闻的实习生。
在他印象里,刘荣飞就是个闷葫芦,让干啥干啥,毫无存在感。
直到刘荣飞缓缓收回手,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李沛才忍不住出了声。
“我说小刘,大中午的也不歇会儿?铁打的身子也得充电吧?”
刘荣飞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李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憨笑。
“李哥,我不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学点东西。”
“这每天都在把脉,能把出花儿来?”
第204章 不是,你们这也太拼了吧?
李沛走进去,好奇地瞅了一眼那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脉象的波纹图,旁边还标注着病人的症状和用药反应。
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师父说过,中医这行当,书本上学的是死理,手上摸出来的才是活路。”
刘荣飞合上本子,“只有多接触病人,多感受脉象的变化,辩证的时候才能更准。我感觉最近收获挺大的,以前摸不准的那些细微差别,现在好像能抓住那么一点感觉了。”
这不是客套话。
如果此时有系统面板,就能清晰地看到刘荣飞的数据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只可惜,只有楚云看得到。
这段时间的疯狂汲取和实践,让他原本稚嫩的医术飞快进步。
不仅如此,内科辩证和中药药理的经验条也在飞速上涨,距离突破三级门槛只有一步之遥。
这种进步速度,放在普通中医院校的学生身上,恐怕需要三五年甚至更久的临床打磨。
但在楚云言传身教的熏陶下,要不了半年,这小子恐怕全科都能冲上四级。
那时候,他可就不仅仅是个实习生了。
刘荣飞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脑海中那些逐渐清晰的脉络图,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动力。
李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刘荣飞那副要把医书嚼碎了咽下去的架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你们这也太拼了吧?就算是想进步,也不至于把自个儿当牲口使唤啊。”
这哪是实习生,简直就是苦行僧。
刘荣飞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师父当初刚来市医院的时候,比这还疯。那时候他也是天天泡在病房里。”
年轻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崇拜,“而且事实证明,这种笨功夫确实有用。”
李沛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竖起大拇指。
服了。
怪不得楚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窜上来,敢情人家背地里下的功夫,比这帮只会吹牛打屁的专家多了去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全是拿汗水和命换来的。
刘荣飞合上病历本,起身准备去下一个床位,脚下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难。现在的住院患者,师父基本上都过了一遍手。诊断、方子,那是现成的标准答案。我们只需要先自己把脉判断,再回去跟师父的记录对照,哪里错了,哪里漏了,一目了然。”
楚云现在的水平,别说在这小小的市医院,就是放眼全市,那也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不管是哪个医生收进来的病人,只要入了这中医科的门,楚云多半都会顺带过问一下。
这是什么?
这是绝对的技术权威。
就连科主任顾振海,现在对楚云这种越权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乐见其成。
主任都没意见,底下那帮医生护士更是巴不得楚大神多给指点两句,谁还会不知好歹地去挑刺?
……
值班室内,茶香袅袅。
吴锦文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医案,眉头紧锁,手指在书页上比划着。
“楚云,你看这个温阳利水在遇到阴虚火旺的并发症时,剂量的把控是不是得……”
楚云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语气平缓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几个关键药材的配伍禁忌。吴锦文听得连连点头,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朱泽平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一旁正给楚云添水的周磊眼疾手快,连忙又拿个纸杯,殷勤地泡了杯茶递过去。
“朱主任,您请坐,刚泡的信阳毛尖。”
朱泽平接过茶水,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壁传到手心,也没能暖热他那颗拔凉的心。他屁股沾了半边椅子,坐在了两人对面,眼神飘忽,竟然不敢直视楚云。
周磊在一旁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这什么情况?
朱泽平好歹也是上面下来的专家,怎么在楚云面前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见了班主任似的?难道这两人以前有过节?
完了。
自己刚才那通殷勤,该不会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自个儿挖坑往里跳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朱泽平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那个……楚医生,方便聊两句吗?”
楚云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看不出喜怒。
“朱主任请讲。”
被这双眼睛一盯着,朱泽平心里更虚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迅速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
“其实上午在诊室,我跟着楚医生确实学了不少东西。您那一手辩证功夫,我是真服气,受益匪浅啊。”
这倒是实话。
但接下来的话,才是他这次硬着头皮进来的目的。
“楚医生,以您的医术,窝在这个小地方实在是屈才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去我们海丰市中医院待一段时间?待遇方面您放心,我绝对给您争取最高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装作整理文件的周磊都愣住了。
挖墙脚?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挖?
但这招其实是朱泽平的无奈之举。
他现在急需缓和跟楚云的关系,既然之前的误会已经结下了,那就得拿出一个姿态来。邀请楚云去海丰,既是认可,也是示好。
当然,他也知道楚云多半看不上。
果然,楚云只是淡淡一笑,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谢谢朱主任的好意。不过我在这边还有家室,暂时不打算动。”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朱泽平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
拒绝了好,拒绝了说明人家根本没把你那点小算盘放在眼里,也就意味着人家懒得跟你计较。
但他还是得把戏做足。
“那……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以后有机会,咱们还是得多交流。”
朱泽平尴尬地起身,手里的茶一口没喝,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桌上。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探讨业务了。”
说完,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值班室。
周磊看着朱泽平那略显狼狈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搭上了。
早上朱泽平那番把楚云捧上天的发言,那是真的被打服了啊!
亏自己刚才还没看懂,居然还傻乎乎地往这位过气专家跟前凑。
这屋里其他人早就看明白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搭理朱泽平的。
第205章 这一切,都怪马建民那条老狗!
走廊里,朱泽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特么憋屈!
他堂堂一个市级医院的副主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
那帮小医生小护士见风使舵,看都不看他一眼;楚云那边虽然没给脸色,但那种无视比打脸还难受。
这一切,都怪马建民那条老狗!
要不是那混蛋设局坑自己,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步吗?
朱泽平眼里闪过阴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真想现在就冲到马建民办公室,指着鼻子骂娘,甚至直接倒戈帮楚云踩死那个老东西。这样不仅能报仇,还能彻底在楚云面前卖个好。
可是……
一想到马建民那个大舅哥,朱泽平刚燃起的怒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在海丰市是有几分薄面,但在这林中市的一亩三分地上,真要得罪了马建民背后的势力,以后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报复不敢明着来,讨好楚云又碰了一鼻子灰。
朱泽平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
既然老子动不了你,那就只能祈祷老天爷开眼了。
马建民,你个老王八蛋,怎么不直接出门被车撞死,或者喝水呛死,哪怕暴毙在哪个洗脚妹的床上也行啊!
下午一点半,日头正毒。
诊室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母子。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眼袋浮肿,手里死死拽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孩子高高瘦瘦,跟根竹竿似的,脑袋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一脸的抗拒和畏缩。
女人一进门,目光就在诊室里急切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年轻的那个身影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请问……哪位是楚医生?”
楚云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我是。坐下说。”
女人一把将少年按在凳子上,屁股还没坐热,话就蹦了出来。
“楚医生,我们是专门从隔壁海丰市过来的。听亲戚说您这儿看疑难杂症特别神,不管什么怪病,只要到了您手里就没有治不好的。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家孩子!”
正在整理病历的李沛手一抖,差点把刚写好的单子划破。
海丰市?
隔壁市都知道楚云的名号了?
这才多久啊,名声都传出本市地界了?
一旁的刘荣飞倒是把胸脯挺得老高,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仿佛被夸的人是他自己。
“那是必须的。师父来咱们这儿坐诊这么久,就没有哪个患者是空手回去的。这口碑,那是实打实一个个治出来的。”
这倒不是刘荣飞瞎吹。
楚云现在的中医水平虽然大致定级在五级,但这不仅仅是个数字。
系统的存在让他对经验值的涨幅规律了如指掌,每一次辩证、每一张方子的调整,都在极低错误率的加持下直指病灶。
更可怕的是他的全能。
普通中医大夫往往专精一科,内科的看不了妇科,针灸的不懂方剂。
但楚云没有短板。知道的越多,眼界就越宽,辩证的时候就能从整体出发,把病邪困得死死的。
楚云没有理会徒弟的吹捧,目光温和地落在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身上。
“哪里不舒服?手伸出来我看看。”
少年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手往回缩了缩。
女人急了,一把扯过儿子的胳膊,近乎粗暴地将那双手摊在了桌面上。
“给医生看!怕什么丑,治好了就不丑了!”
李沛和刘荣飞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那少年的一双手,除了两根大拇指还算完整,其余八根手指的指甲竟然全都光秃秃的!
不是修剪得短,而是根本就没有指甲盖。
指尖上只剩下粉红色的肉床,皱皱巴巴的,有的地方还带着结痂的痕迹,看着就像是被谁硬生生把指甲拔光了一样,触目惊心。
楚云眉头微微一皱,伸手轻轻托起少年的手掌,仔细查看着那些光秃秃的甲床。
“这种情况多久了?”
“快一年了!”
女人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开始就是指甲旁边红肿,说是甲沟炎,后来就开始化脓。我们也去大医院看了,药也吃了,水也挂了,可这指甲就是留不住,一个个往下掉。南林市中心医院我们也去了,专家说是甲萎缩症,不管是用什么进口药还是打针,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越掉越光。”
南林市中心医院?
李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省城的三甲医院,连那边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这病恐怕是个硬茬子。
楚云却面色如常,松开少年的手,示意他把胳膊平放在脉枕上。
“把袖子撸上去。”
三指搭上寸关尺,楚云微微闭目,指尖下的脉象如琴弦般紧绷,却又沉在深处,推之不移。
脉沉弦。
他又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少年的面色。青黄不接,透着一股子枯槁气。
“平时大便怎么样?干结吗?”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医生看手会问这个,迟疑着点了点头。
“嗯……好几天才一次,很费劲。”
“肚子经常胀气?”
“对,吃一点就胀。”
楚云收回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直接下诊断,而是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竖着耳朵的徒弟。
“这一例,你们俩怎么看?”
李沛反应极快,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指甲的问题,一般人都会想到肝其华在爪,但患者面色青黄,形体消瘦,这是典型的脾胃虚弱之象。”
还没等他说完,刘荣飞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眼神亮得吓人。
“没错!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这孩子明显营养不良,脾胃运化失职,气血生化无源。气血供不到末梢,指甲自然就长不出来,或者长出来也是枯槁容易脱落的。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指甲病,根子在脾胃!”
楚云眼中闪过赞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路子对了。”
现在的中医圈子,其实早就被西医思维渗透成了筛子。
如果是顾振海那种老派却又被西化严重的主任坐在这儿,肯定会先盯着南林市中心医院的那个甲萎缩症的诊断不放,然后顺着人家的思路,要么开点活血化瘀的套方,要么就是消炎止痛。
那是治标不治本。
第206章 抱歉,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确实。从脉证上看,脾胃虚弱是本,但光补脾不行。”
楚云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屏幕上的光标随之跳动。
“湿热内生,阻遏经络,这才是导致气血无法达于指端的标。本虚标实,怎么下手?”
这一问,抛给了两个人。
刘荣飞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益气健脾治其本,清热利湿治其标,再加活血通络引药直达病所!”
这回答掷地有声。
楚云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目光并未离开屏幕,手指敲击回车键的动作却重了几分。“路子正。”
打印机立刻发出滋滋的运转声。
中医辨证的精妙就在于此,不像西医那般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李沛看出了脾胃虚弱的后勤补给问题,刘荣飞则补上了清除“路障”的战术。
楚云撕下处方单,顺手拿起笔在几个药名上圈了圈,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土茯苓、苍术、石膏,这是先锋部队,专门清热除湿,把堵在经络里的垃圾清扫干净;当归、三棱负责活血化瘀,疏通道路;剩下的党参、白术则是重整山河,固护脾胃。”
君臣佐使,层次分明。
他将处方递到那个母亲手中,目光沉静。
“回去抓药,一天一剂。记住,汤药内服,剩下的药渣千万别倒,加水再煮十分钟,让孩子趁热熏洗十指,每次二十分钟。内外夹攻,这指甲才能长得出来。”
“吃完这一疗程,再来复诊。”
女人双手接过处方,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后拽着儿子匆匆离去,那背影里原本的焦虑已散去了大半。
随着诊室门重新合上,楚云脑海中那声熟悉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
【诊治疑难外科杂症一例,辩证精准,疗效预期显着。】
【获得外科经验值+50】
【获得中药药理经验值+30】
外科?楚云瞥了一眼系统面板,眉梢微挑。
刚才这少年虽然是内服汤药,但主要症状表现在指甲,且配合了外洗,在系统判定里确实横跨了内科与外科的范畴。加上早上那个乳痈的哺乳期少妇,还有之前的荨麻疹,今天接诊的外科病例倒也不算少。
只是……
看着外科那一栏距离升级遥遥无期的进度条,楚云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
内科因为长期以来的狂刷,升级飞快,但这外科经验值涨得实在太慢。
要是光靠在门诊守株待兔,要想把外科刷到五级,解锁那传说中的名医风云榜,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名医风云榜,那是系统给出的下一个大饼,据说解锁后能开启新的功能。对于一个医痴来说,这诱惑力比黄金还大。
楚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急诊大楼方向。
要不去急诊挂个职?
急诊科那是战场,每天送来的外伤、急腹症、从楼上摔下来的、车祸撞进来的,形形色色,简直就是刷外科经验的天然副本。
反正只要不是自己坐诊的日子,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那边帮帮忙,既能救人,又能快速把这该死的短板补齐。
越想越觉得可行。
凭这一身全科制霸的本事,就算将来走出林中市市医院,外面的天宽地广,自然处处都能闯出一片天!
正盘算着未来的职业规划,诊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下一位!”
楚云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医生面孔,习惯性地抬头看去。
这一看,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普通病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晦暗,眉头紧锁,正是宁潇悠的父亲,宁海平。
而搀扶着他的那个中年妇女,赫然是宁潇悠的母亲。
这世界还真小。
楚云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原本准备好的哪里不舒服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子微微站起,语气尽量保持着礼貌与客气。
“叔叔,阿姨。”
这一声招呼,把正准备找医生的老两口也喊愣了。
宁海平虽然胃疼得厉害,但看到坐在诊桌后穿着白大褂的人竟然是自己那个窝囊废女婿,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宁母原本搀扶着丈夫的手都松了几分,几步冲到诊桌前,名牌包往桌上一顿。
她根本顾不上丈夫的胃疼,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云,随后尖锐的声音瞬间刺破了诊室的宁静。
“楚云?怎么是你在这儿?”
没等楚云回答,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指着楚云的鼻子便是一通质问。
“既然碰上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和悠悠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母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云的鼻梁骨上,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脸的尖酸刻薄与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在那个破乡镇卫生所,你还是个只会唯唯诺诺的赤脚医生,那时候怎么没见你有二心?这一进了市医院,见了世面,心就野了?”
她越说越激动。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陈世美!现在觉得翅膀硬了,就想把糟糠之妻给踹了?楚云,做人得凭良心!”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整理病历的李沛和刘荣飞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师父和这对老夫妻之间来回游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楚云坐在转椅上,身形未动分毫,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最后的温度也随着这番无理取闹消散殆尽。
这么多年了,这位前岳母大人的逻辑还是如此感人。
永远看不到别人的付出,永远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一旦事情不如意,错的全是旁人。
他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妇人的喋喋不休。
“如果您二位是来看病的,我身为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云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如果是来吵架的,或者谈论私事,抱歉,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在排队,请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第207章 这白眼狼,我就该撕烂他的脸!
“你——!”
宁母气结,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楚云的手指都在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反了天了!
那个之前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竟然敢当众给她下逐客令?
“行了!少说两句!”
一直没吭声的宁海平终于开了口。
他一把拽住老伴的胳膊,力道有些大,硬生生把即将爆发的宁母给扯到了身后。
宁海平脸色虽然苍白,额角还挂着冷汗,但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复杂。
他是男人,也要面子。
当初楚云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为了宁潇悠放弃大好前途去乡下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份情义,他心里是有数的。
若是楚云真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当初根本就不会娶宁潇悠。
“楚云啊,你妈……你阿姨她是心急,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这事儿不能全赖你,悠悠那脾气……是被我们惯坏了。”
宁海平叹了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一旁的患者椅上坐下。
这就算是递了个台阶。
楚云并非不知好歹,见状神色稍缓,但也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医患礼仪。
“哪里不舒服?”
“嘴里疼,火烧火燎的。”
宁海平皱着眉,表情痛苦地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
“满嘴都是溃疡,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这几天别说吃饭了,连喝水都像是在受刑。肚子也跟着闹腾,饿得慌,可就是吃不下去。”
楚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没有立刻开药,而是身子前倾。
“张嘴,我看看。”
宁海平依言张口。
口腔黏膜充血红肿,舌边尖红赤,舌苔黄厚腻,几处溃疡面大而深,边缘隆起,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楚云心中已有了计较,示意他伸手,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象滑数有力。
这是典型的实热之证。
“最近排便怎么样?”
“不太好。”宁海平老脸一红,有些难以启齿,“老想上厕所,蹲半天又拉不出多少,那种感觉……又干又硬,难受得很。”
楚云收回手,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病历,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两天没少喝吧?”
宁海平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喝了点……”
“光喝酒?”楚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笃定,“炸花生米、猪头肉、酱肘子,这些下酒菜也没少吃吧?至于青菜,恐怕是一口没动。”
全中!
宁海平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
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三五两白酒,配上油炸荤腥,那是神仙日子。至于青菜?那在他眼里跟吃草有什么区别?
楚云太了解这个前岳父的生活习性了。
“舌红苔黄,脉滑数,大便秘结,这是典型的脏腑积热。”
楚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印机随即吐出一张处方单。
“您本来就不爱吃青菜,体内火气没处泄。再加上这一顿顿的油炸荤腥配大酒,热毒内蕴,火热之邪上攻口舌,下灼肠道。这就好比一个高压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上面的出气孔还给堵死了,能不炸吗?”
“这口腔溃疡只是表象,根源在肠胃积热。”
楚云撕下处方,递了过去,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药拿回去,前三天大火煮开,小火慢炖。喝完之后,那大便可能会通得比较厉害,那是排毒,不用慌。”
“最重要的一点。”
楚云盯着宁海平的眼睛,一字一顿。
“戒酒,戒油腻。多吃青菜,少吃肉。要是管不住嘴,这溃疡好不了,以后还得犯。”
宁海平接过处方,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
这前女婿,医术是真没得说,连自己偷吃猪头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行,我记住了,回去一定注意。”
他将处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正准备起身,动作却又顿住了。
宁海平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生闷气的老伴,又看了一眼楚云,犹豫了片刻,那张脸庞上,竟浮现出了恳求之情。
“楚云啊……”
“还有事?”
“那个……我和你阿姨,都挺想欣欣的。”
宁海平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落寞。
“那孩子是我们一手带大的,这冷不丁看不见人,家里空荡荡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你能不能……让欣欣回来待一段时间?哪怕就过个周末也行。”
一旁的宁母虽没说话,但耳朵早就竖了起来,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也闪过希冀的光。
那是对外孙女最本能的思念,做不得假。
楚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老人,脑海中闪过女儿稚嫩的笑脸。
这对岳父母虽然势利,但对欣欣确实是真心疼爱。
只是现在那个环境……
“欣欣现在跟着我爸妈,作息很规律。”
楚云并没有直接拒绝,但也守住了底线,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让她回去长住暂时不行,不过……”
看着宁海平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楚云话锋一转。
“等我有空了,或者周末,我会带她回去看你们。”
宁海平张了张嘴,那句还没说完的软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面前忽然横过来一道白大褂的身影。
刘荣飞手里抓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叫号单,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诊桌前,虽然年轻,但那股子维护师父的劲头却不容小觑。
“大爷,这后面还有二十几号患者等着救命呢,您这既然看完了,是不是给大伙儿腾个地儿?”
这话软中带硬,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宁海平老脸一红,到了嘴边的恳求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拽着还要撒泼的老伴,灰溜溜地走出了诊室。
诊室的大门刚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风一吹,宁母那刚才被压下去的邪火瞬间又蹿了上来。
“你个死老头子!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不让说?”
她一把甩开宁海平的手,高跟鞋在地砖上跺得咚咚作响,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
“明明就是那个姓楚的小畜生始乱终弃!现在翅膀硬了就要把悠悠踹了?这白眼狼,我就该撕烂他的脸!”
第208章 差点就被我给错过了
“够了!”
宁海平回过身,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中气虽不足,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怒意,吓得宁母到了嘴边的咒骂戛然而止,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头子。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嫌不嫌丢人!”
宁海平手指颤抖地指着紧闭的诊室大门,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你刚才没长眼睛吗?没看见里面那架势?”
“楚云坐在那儿,旁边两个正儿八经的医生给他打下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那是一个窝囊废能有的待遇?”
宁海平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就一阵发虚。
那个曾经在家里系着围裙、唯唯诺诺的女婿,刚才坐在诊桌后发号施令的样子如此沉稳。
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本事撑起来的气场。
“要不是你平日里把悠悠惯得无法无天,整天在她耳边念叨什么谁家女婿上市了、谁家女婿当官了,甚至当着楚云的面就敢踩他的脸,他们俩能走到离婚这一步吗?”
宁海平长叹一声,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脊背佝偻了几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生逼成这样,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作孽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南的豪华别墅区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
杨勋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目光就被院子角落里的一道黑影给吸引住了,心头一跳。
这么晚了,谁在那儿?
他快步走过去,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道身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那是他母亲!
老太太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在一那片荒废许久的小菜园里忙活。
因为这段时间老太太身体抱恙,整日缠绵病榻,心情更是抑郁到了极点,这原本精心打理的菜园早就荒草丛生,那些原本翠绿的菜叶此刻枯黄萎靡,正如这个家前些日子的气氛。
可现在,那个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的老太太,竟然在除草!
“妈!您这是干什么呢?”
杨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惊愕。
“这都几点了,露水这么重,您身体才刚好点,怎么能干这种重活?快快快,赶紧进屋!”
老太太直起腰,虽然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张干瘪蜡黄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久违的红润。
她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一把杂草扔到一旁,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底气却足了不少。
“没事儿,这才多大点活?我就想着把这草拔一拔,不然这地就废了。再说了,在屋里躺得骨头都要酥了,出来透透气,身上反而松快。”
杨勋愣住了。
这还是昨天那个喝口水都嫌费劲、整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老母亲吗?
仅仅是两剂药啊!
昨天楚云开的麻黄汤,一共才喝了两顿!
杨勋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拿着毛巾的妻子,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你怎么搞的?妈要出来你怎么不拦着点?这大晚上的要是再受了风寒怎么办?”
妻子也不恼,反而抿嘴一笑,走上前替老太太擦了擦汗,凑到杨勋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你当我想让妈干活啊?是妈自己非要动的。你都不知道,妈今天晚饭喝了一整碗小米粥,还吃了个馒头!”
说到这,妻子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运气。
“而且啊,刚才看电视的时候,那个小品演到一半,妈笑了。”
“笑了?”
杨勋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自从母亲这抑郁症反反复复,哪怕是最好的时候也是愁眉苦脸,他都快忘了母亲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笑出了声呢!”
妻子看着正在收拾工具的老太太,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咱们这回真的是遇上贵人了。那个楚医生,看着年轻,水平是真的高。简直就是神医再世!”
杨勋看着母亲那虽然佝偻但却充满生气的背影,心中十分震撼。
他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但这手中医术,确实神乎其技。
对症下药,效如桴鼓,古人诚不欺我!
“这药要是对方子,那就是救命的仙丹;要是用不对,吃再多也是毒药。”
杨勋喃喃自语,想起之前在那些大医院跑断了腿,也就是开了些不痛不痒的营养药,心里更是一阵后怕。
“差点……差点就被我给错过了。”
妻子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把。
“可不是嘛,当初人家吕梅推荐的时候,你还不信。”
杨勋回过神,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转头对妻子吩咐道。
“老婆,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去买点最好的食材,海鲜要刚打捞上来的,山珍要野生的。咱们得挑个好日子,请楚医生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光给诊金那太俗气,这种救命的恩情,得好好感谢人家!”
……
第二天下午。
市医院门口的车流依旧熙熙攘攘。
楚云脱下白大褂,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刚走出医院大门,正准备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坐了一下午僵硬的筋骨。
这一天又是满负荷运转,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虽然涨得慢,但好歹是在稳步提升。
就在他盘算着晚上去哪随便对付一口的时候,一道阴影忽然挡住了路。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号蛤蟆镜的青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直接横在了他的面前。
“楚云医生?”
青年的声音里透着股吊儿郎当的痞气,一只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楚云眯起眼睛,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看清了那张摘下墨镜后的脸。
稍显浮夸的大背头,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富家子弟特有的恣意,正是前两天来那个荨麻疹患者,贺琦。
“是你?”
楚云把手插回裤兜,语气平淡。
“身上的风团退了?不痒了?”
贺琦哈哈一笑,把蛤蟆镜往领口一挂,那股子亲热劲儿简直要把楚云当亲兄弟。
“神了!真神了!楚医生,您那哪是药啊,简直是仙丹!那天抹完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皮肤滑溜,一点儿都不痒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撸起袖子,把胳膊往楚云眼前凑,非要展示一下那光洁的皮肤。
“我也去过不少大医院,专家号挂了一沓,钱花得跟流水似的,结果全是白搭。没想到在您这儿,几十块钱的膏药就给治服帖了!”
楚云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退了就好。不过病去如抽丝,这几天忌口还得坚持,海鲜发物暂时别碰,彻底稳固了再说。”
“听您的,绝对听您的!”
第209章 治病先治人
贺琦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随即身子一侧,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了笑意。
“楚医生,这时候正好饭点,我在定了个包厢,咱们边吃边聊?我是真心想谢谢您,给个面子?”
楚云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
“吃饭就不必了,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你只要按时复诊……”
“哎!别介啊!”
贺琦直接上前一步,那架势仿佛楚云不答应他就要当街撒泼似的,却又不失一种豪爽的真诚。
“楚医生,您这要是拒绝我,那就是看不起我贺琦。再说了,饭店定金都交了,那地儿的大厨可是我要死要活才请动一次的,您要是不去,那这一桌子好菜可就真喂了狗了,多浪费啊!”
见楚云还在犹豫,贺琦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
“我是个直肠子,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您医术高,脾气对我胃口,我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走吧走吧,车就在那边。”
顺着贺琦手指的方向,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正嚣张地停在路边禁停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楚云苦笑一声,看这架势,今天是走不脱了。
“那就让你破费了。”
“这就对了嘛!”
贺琦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楚云拉开车门。
引擎的咆哮声在市医院门口炸响,红色的超跑化作一道流光,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下班换便装的小护士和年轻医生看在眼里。
一群人站在台阶上,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卧槽?刚才那是楚云楚医生吧?”
“那车……那是法拉利吧?开车那人好像是贺琦?林中市那个有名的富二代?”
“天呐,楚医生什么时候认识贺琦这种大少爷了?而且看刚才那样,贺大少爷还得给楚医生开车门?”
“这楚医生藏得也太深了……这人脉简直绝了!”
八卦的火苗在医院门口迅速蔓延,而车内的贺琦,此时正一边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滔滔不绝。
“楚医生,以后在林中市,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大事小情,您尽管给我打电话。”
贺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楚云,眼神里透着股傲气。
“不是我吹牛,在这林中市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我贺琦搞不定的事儿。您救了我这层皮,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楚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淡淡地回了一句。
“言重了,那就多谢贺少好意。”
……
这顿饭吃得虽然奢华,但楚云心里却惦记着事儿。
等到贺琦把他送回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
楚云掏出手机,看到微信群里沈凡发来的几张照片,是一桌子烧烤和空啤酒瓶。
原本今晚约好要请沈凡和李沛他们吃饭的,结果被贺琦这一搅和,彻底泡了汤。
“改天一定补上。”
楚云在群里回了一句,顺便发了个歉意的红包。
沈凡秒回了一段语音,听声音已经喝高了,大着舌头嚷嚷着没事,让楚云早点休息。
推开出租屋的门,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楚云叹了口气,简单洗漱了一番,坐回书桌前,随手翻开一本医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夜的沉默。
发信人:任清。
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模样的任清?
楚云有些意外,点开消息。
“楚大哥,睡了吗?有个急手的病案我实在吃不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掌掌眼?”
紧接着,是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图片,以及一段长长的文字描述。
“患者女,32岁,某国有银行分行行长,年薪百万。主诉:严重脱发半年,近期加重,伴有失眠多梦,心悸易惊。查体:头皮油腻,发根松动。舌红少苔,脉弦细数,寸脉尤甚。”
任清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和焦急。
“我给辩证的是肝肾阴虚,虚火上炎。在这个基础上开了滋补肝肾、清热降火的方子,用了知柏地黄汤加减。可是患者吃了两周,不仅头发没长出来,反而脱得更厉害了,昨晚还打电话来哭诉,说再治不好就要起诉我们医院了。”
“楚云,我是不是辩证方向错了?可是这脉象,明明就是上实下虚啊!”
楚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病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上实下虚,寸脉浮大有力,尺脉沉细无力。
按理说,任清的辩证没有大问题。
若是只看身体,这方子即便无效,也不至于加重。
但为什么会适得其反?
楚云的目光落在了患者职业那一栏上。
某分行行长。
三十出头,身居高位,年薪百万。
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背后的压力可想而知,尤其是在银行这种对业绩考核极度变态的地方。
楚云脑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输入。
“辩证没问题,方子也是对症的好方子。”
对面秒回:“那为什么没效果?难道是药材质量问题?”
楚云摇了摇头,打出一行字。
“不是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患者才三十来岁,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她的脱发,本质上不是生理机能的衰退,而是长期的精神高压导致的。”
“所谓发为血之余,但同样‘思虑伤脾,忧愁伤肺’。她这是心病。”
发完这段话,楚云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只治了她的身,却忽略了她的心。她越是急着想治好脱发,焦虑就越重,肝火就越旺,你越是用药压制,这股火就反弹得越厉害。”
“就像高压锅,你拼命往上压盖子,迟早是要炸的。得先泄压,再灭火。”
“这便是中医与西医的分野。西医视人为机器,零件坏了修零件,同一种病,往往是同一个标准化的方案,流水线式的治疗。”
消息发出,楚云端起手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继续输入。
“但中医视人为天地。千人千面,千人千方。同样是脱发,有人是肾虚,有人是血热,而这位女行长,是心火燎原。”
“中医讲究的是一个‘平’字。阴阳平衡,水火既济。她心中那把火烧得太旺,你只往锅里添水(滋阴药),不把釜底的薪柴抽掉,水只会干得更快。”
出租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指尖敲击玻璃屏的轻微声响。
“治病先治人。心态不调整,这药汤喝下去,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第210章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另一头的任清显然愣住了。
好半天,对面才回过来一条略带迟疑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我除了开方子,还得兼职心理医生去开导她?”
楚云嘴角勾起淡笑。
“医者父母心,不仅仅是开导,更是话疗。尤其是女性患者,心思细腻,气机更易郁结。而且,既然你也认为是焦虑所致,那受损的恐怕不仅仅是肾水。”
“肺主皮毛,肺金生肾水。火克金,心火太旺,首先灼烧的就是肺金。你仔细回想一下,除了脱发,她是不是还有皮肤干燥、瘙痒,甚至是起皮屑的问题?”
......
宿舍里。
刚洗完澡的任清,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这行字,美眸骤然瞪大。
瞳孔微缩。
回忆闪过脑海。
那天问诊时,女行长确实不自觉地抓挠过手背,而且挽起袖子量血压时,小臂上的皮肤确实干燥得有些像鱼鳞。
当时自己只顾着盯着那一头稀疏的头发和把脉,竟然忽略了望诊中最直观的皮肤细节!
“还真有!”
任清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手指飞快回复。
“她确实皮肤干燥!楚云,既然你也看出了肺金受损,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说我的辩证大方向没问题?”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哟哟哟,这是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荡漾?”
一张敷着黑面膜的脸突然凑到了手机屏幕前,把任清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是林雨嘉。
林雨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盯着屏幕上的备注名,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楚大哥?你跟楚大哥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雨嘉!你胡说什么!”
任清那张原本清冷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霞,慌乱地想要捂住屏幕。
“我这是在探讨学术问题!正经的病案讨论!”
“切!学术探讨?”
林雨嘉一把拍开任清的手,一屁股挤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看破红尘的调侃。
“清清姐,这就咱俩人,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借着请教病案的名义找人聊天,这一招醉翁之意不在酒,玩得挺溜啊!高明,实在是高明!”
“你……!”
任清气结,想要反驳,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被戳中了。
真的只是为了病案吗?
其实自从上次在省医科大听了那一堂公开课,楚云那个从容自信、言辞犀利的身影就像一颗种子,彻底地种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就会想起他。
有时候拿着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泄气地退出来。
毕竟两人交集不多,贸然找人闲聊,显得太不矜持,也太奇怪。
今晚这个棘手的脱发病案,确实让她焦头烂额,但潜意识里,何尝不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联系楚云的理由?
那种隐秘的小心思被闺蜜毫不留情地扒开晾在空气里,任清羞恼得脖子都红了。
“林雨嘉!你找死是不是!”
任清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扯林雨嘉身上那条摇摇欲坠的浴巾。
“啊!女流氓啊!非礼啦!”
林雨嘉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护住胸口,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子往卫生间狂奔。
“不敢了不敢了!任大博士饶命!我不当电灯泡了还不行吗!”
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任清气喘吁吁地抓着抱枕,脸上火辣辣的。
她深呼吸几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重新拿起手机。
楚云那边显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闺房大战,消息回得很平静,也很……
给面子。
“没有自相矛盾。你的辩证主方向——滋补肝肾,这本身没错。她是虚,但这种虚是被火烧出来的。你只看到了底下的虚,没看到上面的火。所以我说,不全面,而非错误。”
原本还羞愤欲死的任清,看到这句话,心里的那点躁动平复了下来。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林雨嘉探出半个脑袋,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收敛了几分,啧啧称奇。
“我看清楚了。这楚云哥可以啊,情商真高!”
任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又怎么了?”
“你看啊,”林雨嘉指着屏幕,“他明明可以直接说你错了,但他没有。他先肯定你对的地方,再指出不足,不仅保全了你这个医学女博士的面子,还把道理讲得让人心服口服。这种温柔一刀,最致命了好吧!”
“不过也是,毕竟是我偶像,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林雨嘉说完,生怕再挨揍,缩回脑袋又关上了门。
任清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他总是这样,温润如玉,却又洞若观火。
任清咬了咬嘴唇,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切回专业模式。
“那按照你的思路,患者的脱发和皮肤干燥,本质上是因为焦虑引发的心火,进而导致肺金受损,肺气无法宣发,津液不能输布?”
楚云的消息秒回。
“正解。肺主行水,通调水道。现在水道被火烤干了,皮肤自然干燥,毛发失去濡养,自然脱落。这不仅是肺脉上亢,更是五行生克制化出了乱子。”
任清若有所思,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加各种名贵补药。而是要让她先‘降温’?适当地降低用脑强度,减少焦虑源,先疏导情绪,再在此基础上进行药物调理?”
发出这条消息,任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还是想听听楚云怎么说。
就像是一个学生,期待着老师的最后批语。
几秒钟后。
楚云发来了一段话,没有直接回答是与否,而是抛出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你可以想象一下。”
“现在的她,身体就像是一片被烈日暴晒的沙漠。寸草不生,黄沙漫天。”
“你拼命往沙漠里倒水,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了。这时候,如果你想让沙漠重新变回绿洲,长出青草,最首要的条件是什么?”
第211章 尺度这么大?这都聊到播种了?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跃动,任清咬了咬嘴唇,既然他把身体比作沙漠,那解决之道不就是降雨吗?
“要是天上不降雨,地下没水源,哪怕是千里良田,在那烈日心火的烘烤下,迟早也会沙化。”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楚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公布答案吧?这这题太难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屏幕亮起。
楚云的回复依旧那般云淡风轻,却字字珠玑。
“就算老天爷赏脸降了雨,沙漠湿润了,若是不往地里播种,难道还能凭空长出庄稼不成?”
播种?
任清盯着这两个字,正在琢磨其中的医理。
突然,身后幽幽飘出一句调侃。
“哟,尺度这么大?这都聊到播种了?”
林雨嘉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敷着的黑面膜已经干了一半,皱皱巴巴的,配上那副八卦到极点的表情,滑稽中透着几分欠揍。
“我看这不是看病,这是在那儿开车呢吧?”
刷!
任清那张刚褪去红晕的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这两个字在医学上是生机,可在某些语境下……
“林雨嘉!”
任清羞愤欲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狠狠砸了过去。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给我闭嘴!”
“哎呀,错了错了!我思想龌龊!我面壁思过!”
林雨嘉灵活地接住抱枕,嘴上求饶,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死盯着任清的反应。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作为睡在一个屋檐下的闺蜜,林雨嘉太了解任清了。
这可是省医科大出了名的高冷学霸,平日里那些富二代、帅哥校草变着法儿的献殷勤,任清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玩笑,任清顶多是冷冷地翻个白眼,甚至还能毒舌地反讽回来。
可现在?
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分明就是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女生。
林雨嘉抱着抱枕,缩在门边,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顺便还进行了一番深度的心理侧写。
其实像自己这种大大咧咧、跟男生能处成哥们的女孩,反而不容易动心,因为太清醒,太知道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反倒是任清这种平日里端着的、心气儿高的,才是最容易“恋爱脑”的高危人群。
这类女孩骨子里都有着强烈的慕强心理。
一般的凡夫俗子她看不上,可一旦出现一个在专业领域能碾压她、让她仰视的男人,那种崇拜感很容易就会转化为爱慕。
楚云是谁?
那是能把省医科大老教授问得哑口无言的狠人,医术更是神鬼莫测。
始于好奇,陷于才华,忠于……颜值?
再加上自己和那个任书明在旁边这一通煽风点火,这清冷女神下凡动心,好像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想到这儿,林雨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个……清清姐,你该不会是真的……栽了吧?”
任清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听到这话,生气地说。
“栽你个大头鬼!一边玩去!别打扰我学习!”
虽然嘴硬,但那躲闪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她。
林雨嘉撇撇嘴,也不戳破,识趣地缩回了卫生间,只是临关门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任清心里一阵慌乱。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头乱撞的小鹿。
任清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对话框上。
不管是不是动心,这病案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那依照楚大哥的意思,这种子该用什么方子?”
这一次,楚云没有再用比喻。
“桑麻丸。”
桑麻丸?
任清眉头微蹙,这方子她太熟悉了。
桑叶加黑芝麻,出自《医级》,传统上多用于滋养肝肾,专治头晕眼花、视物不清,怎么看都是个明目补肝的方子。
用来治这种心火旺盛导致的脱发,是不是有点偏了?
她手指飞动,直接发出了疑问。
“桑麻丸主入肝肾,兼能明目,虽有滋补之功,但针对这种燥热脱发,是不是药力不够精准?”
几乎是下一秒,楚云的解释便跃然屏上。
“方子是死的,理是活的。”
“桑叶色白,入肺金,性寒凉,能清肺润燥,这便是‘天降甘霖’;黑芝麻色黑,入肾水,油润多脂,能填精益髓,这便是‘入土播种’。”
“天上有雨来润肺,地下有种来补肾,中间再把那把焦虑的心火撤了。这不毛之地,何愁不长出青丝?”
任清盯着这段话,只觉得脑海中醍醐灌顶!
原来中药还能这么用!
不再局限于药物本身的功效主治,而是将药物的性味归经与人体的小宇宙完美对应。
这才是真正的辩证施治,这才是真正的大医思维!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些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简直幼稚得可笑。
“当然,药只是辅助。”
楚云又发来一条。
“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她那把心火不灭,心态不调整过来,再好的种子也是种在火山上,长不出来的。”
任清捧着手机,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屏幕那头那个男人的……
崇拜。
“楚大哥,受教了!真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能继续向你请教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任清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心微微出汗。
这算不算是一种……
邀约?
昏黄的台灯下,楚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白大褂、一脸傲气却又求知若渴的女博士形象。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这种纯粹的学术交流,这种被人理解、被人认可的感觉,真的很久没有过了。
在这个家里,在宁潇悠面前,他是个只会煮饭带孩子的窝囊废。
可在这个小小的对话框里,他是指点江山的名医。
“当然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简单的几个字敲下。
屏幕两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看着这就结束的对话,竟都生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怅然。
任清把手机贴在胸口,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而另一边。
楚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莫名泛起的涟漪。
第212章 还是清楚我要替你背这个黑锅?
林中市中医院,值班室。
晨光虽好,屋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建民哼着那首《好运来》,背着手踱步进门,刚一抬眼,脚步便是一顿。
办公桌后,朱泽平正面沉似水地翻看着几本病历夹,那脸色倒是挺黑。
“哟,朱主任,今儿个这么早?”
马建民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看来昨天去市医院那趟指导工作,成效斐然啊。
那楚云不过是个乡镇卫生所爬上来的赤脚医生,哪怕有点小聪明,在这个海丰市来的专家面前,还不得被碾压成渣?
瞧朱泽平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估摸着昨天是把楚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到现在余怒未消呢。
想到这儿,马建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凑上前去一边倒茶一边试探。
“看朱主任这架势,昨天在市医院那边收获颇丰啊?那个姓楚的小子,是不是被您教训得找不着北了?”
朱泽平合上病历夹,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收获?
确实有收获,收获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想起昨天在楚云诊室遭遇的冷遇,朱泽平就恶心。
偏偏这种丢人的事,他还不能往外说。
此时听到马建民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恭维,朱泽平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冷冷地斜睨了马建民一眼,语气森寒。
“马主任今天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情?捡着金元宝了?”
马建民没听出赖话,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笑得一脸谄媚。
“嗨,我这不是在等朱主任的好消息吗?您一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给咱们中医院长脸了不是。”
“好消息?”
朱泽平冷笑一声,豁然起身。
一记重重的拍桌声,吓得马建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
“马建民,你把我从海丰市请过来,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还是觉得我朱泽平这张脸,就是专门给你拿来擦屁股的?”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连走廊外路过的护士都吓了一跳。
马建民顾不上擦手,一脸懵圈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
这是吃错药了?
就算市医院也是三甲,可跟海丰市人民医院比起来那就是个弟弟,朱泽平这种级别的专家过去,那就是降维打击,怎么可能吃瘪?
难道是郑国平那个老狐狸没招待好?
“朱主任,您……您消消气,这是哪儿的话?我对您的敬仰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么敢看您笑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朱泽平一把抓起桌上的病历夹,直接摔到了马建民怀里。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几位患者的医嘱,是谁改的?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马建民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这事儿。
这几天朱泽平在中医院坐诊,收治了几个病人。
昨天趁着朱泽平去市医院交流,马建民顺手就在处方里加了几味药。
都是些黄芪、党参之类的补药,吃不死人,还能给科室增加点创收。
这在行业里,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马建民松了口气,赔着笑脸把病历放回桌上。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朱主任,这确实是我加的。我看这几位病人身体虚弱,就想着给他们加点营养,扶正固本嘛,也好让他们早点康复出院。您是专家,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我就没好意思打扰您。”
“小事?”
朱泽平被气笑了,手指点着那几行处方。
“中医辨证,讲究的是君臣佐使,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你懂不懂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加这些所谓的营养,问过我的意见吗?经过我的辩证吗?”
其实若是平时,朱泽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会儿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马建民这行为,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这就是现成的靶子!
“我清楚什么?清楚你这种乱来的行为是我授意的?还是清楚我要替你背这个黑锅?”
朱泽平越说越来劲,声调陡然拔高,指着马建民的鼻子骂道。
“马建民,我看你不是想给病人加营养,你是想给自己的腰包加营养吧!你这种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马建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这朱泽平今天是疯狗乱咬人啊?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种事谁手底下不干净?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但他不敢顶嘴,毕竟朱泽平是他请来的大佛,真要闹翻了,不仅之前的投入打水漂,自己在院长那儿也没法交代。
“朱主任,言重了,言重了!我这真是一心为了患者……”
“少跟我来这套!”
朱泽平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目光锐利如刀。
“这几个患者要是出了事,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朱泽平学艺不精,乱开方子?你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仅对病情没好处,反而可能助湿生热,拖延病程!”
他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冷冷地抛出一句。
“既然马主任觉得自己的医术比我高明,那这专家我不当也罢。这种乱改医嘱的风气,我看很有必要让卫健委的同志过来指导指导,看看究竟合不合规矩!”
卫健委?!
这三个字一出,马建民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这要是真捅上去,那就不止是丢人的事儿了,那是要掉乌纱帽的!
“别别别!朱主任!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马建民慌了神,一把拉住朱泽平的袖子,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我这就改回来!马上改!您消消气,千万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此时,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
门外,几个刚来上班的年轻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俩人前两天不还勾肩搭背跟亲兄弟似的吗?”
“是啊,马主任不是还说要跟着朱专家大干一场吗?”
“我看悬,这朱专家今天火气这么大,怕不是在别处受了气,拿咱们马主任撒伐子呢……”
听着屋内的咆哮和求饶声,众人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假装忙碌,生怕被这无妄之火给烧到了身上。
第213章 朱主任,没必要把事做绝吧?
马建民嘴上求饶,心里却真的很想冲上去揪着朱泽平的领子问一句,你特么是不是早上出门忘吃药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眼下外面走廊里人头攒动,不少医生护士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瞧。
朱泽平不要脸,他马建民还要这张老脸呢,毕竟是一科之主,这要在值班室被人指着鼻子骂,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强压下心头的邪火,马建民硬生生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拽朱泽平的胳膊。
“老朱啊,有什么事咱们进我办公室说,这大庭广众的,也不怕让人看笑话?走走走,我有几罐上好的雨前龙井,专门给你留着的。”
哪知手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朱泽平一甩,那力道大得差点让马建民打个趔趄。
朱泽平现在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开玩笑,昨天在楚云那里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水平,那种方剂的配伍,绝不是普通赤脚医生能玩出来的。
这楚云背后绝对有高人,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流派的传人。
这种时候最忌讳当墙头草。
与其两边不讨好,不如直接把马建民祭了天。
更何况这把柄是马建民自己递到刀口上来的,这时候不捅,更待何时?
“进你办公室?进什么办公室!”
朱泽平唾沫星子横飞,那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有些事就得在阳光底下晒晒!去办公室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搞什么私下交易,还是想让我跟你同流合污?”
这一嗓子,直接把走廊里的嘈杂声都给镇住了。
马建民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刚想开口解释,朱泽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掌再次重重拍在值班室的台面上。
“当着全科室这么多人的面,你马建民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是觉得我朱泽平在海丰市混不下去了,特意把我请到这林中市来,就是为了给我挖坑?为了让我替你在这种乱改医嘱的破事上背黑锅?”
字字诛心。
周围的年轻医生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乱飞。
这可是大瓜啊!
马建民脑瓜子嗡嗡的,他是真懵了。
我不就是加了点党参黄芪吗?
至于吗?
这在哪个医院不是公开的秘密?
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老朱,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战友吗?有什么误会……”
“战友?”
朱泽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决绝,直接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往旁边的椅背上一扔。
“我可高攀不起马主任这样的战友!随时随地想着怎么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马主任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事儿没完!我现在就要回市医院,那边还有正经病人等着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唱戏!”
说完,朱泽平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一身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刚正不阿的海瑞再世。
马建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这就走了?
这才去市医院待了一天,怎么就像是被谁下了降头一样?
难道是郑国平那个老东西挑拨离间?
不可能啊,郑国平巴不得中医科倒霉,怎么会帮着整顿风气?
马建民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为对楚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哪怕想破了脑袋,他也绝对想不到,这俩人闹掰的源头,竟然是因为那个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楚云。
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马建民转过头,眼里的凶光吓得几个小护士一哆嗦。
“看什么看!都很闲是吧?不用查房了?不用写病历了?这月的奖金都不想要了?”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作鸟兽散。
马建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神经病!”
……
另一边,朱泽平回到市医院中医科值班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其实没走远。
他在等。
果然,两个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皮鞋声。
马建民虽然背后有大舅哥撑腰,但这层关系能不用尽量不用,而且为了这点小事惊动上面也不值当。
更关键的是,前期为了请朱泽平,钱也没少花,饭也没少吃,这时候要是崩了,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哪怕心里把朱泽平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面子工程还得做。
楚云调来市医院后,这还是马建民第一次踏足这里的中医科。
相比中医院那边的死气沉沉,这边明显更有活力一些,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不爽的草药香。
刚走到护士站,正好碰见正在配药的田甜。
“哟,马主任?”
田甜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马建民此时哪有心情寒暄,胡乱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那扇半掩的值班室大门上。
推门而入。
屋内除了正捧着茶杯闭目养神的朱泽平,还有正在讨论病例的李骁勇和周磊。
见有人进来,两人下意识抬头。
一看来人是马建民,李骁勇和周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不是隔壁中医院的一把手吗?
这两天跟朱专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这会儿脸色这么差?
听到动静,朱泽平缓缓睁开眼。
看到马建民那张赔着笑的老脸,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怎么?马主任这是觉得刚才在中医院骂得不过瘾,还要追到这儿来羞辱我?”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磊手里拿着笔,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这俩人怎么先窝里斗起来了?
李骁勇和周磊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当场隐身。
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马建民把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
“朱主任,没必要把事做绝吧?哪怕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们有什么梁子,关起门来私下解决不行吗?刚才在中医院那边,当你那一亩三分地的人,你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啊。”
第214章 我就是想学学缝合清创
马建民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朱泽平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当猴耍的耻辱感。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权衡利弊,但这会儿看着马建民那张那虚伪至极的老脸,心里的邪火蹭蹭往上窜。
“面子?”
朱泽平一拍桌子。
“你要面子?那我呢?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我是省里下来的专家,不是你马建民手里的一杆枪!你想借刀杀人,把屎盆子扣在那个什么楚云头上,凭什么拉我下水?我是让你拿来随便使唤的?”
原本这些话,他在肚子里憋了一路。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看破不说破,可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穿,那底下的脓疮就再也盖不住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动静大得惊人。
值班室里的李骁勇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周磊更是缩着脖子,眼神惊恐。
门外,几个原本假装路过的小护士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却又忍不住放慢脚步,支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我的天,这瓜保熟啊……”
“嘘,小点声,这是神仙打架!”
外面的窃窃私语扎在马建民的耳膜上。
马建民最后那理智彻底崩断。
给脸不要脸!
这朱泽平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里是林中市,不是海丰!
“朱泽平!”
马建民也不装了,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手指几乎戳到朱泽平的鼻子上。
“你特么别得寸进尺!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给谁看?真以为我马建民怕了你不成?你今天心里有什么怨气,有种就直说,别像个泼妇一样冲我发邪火!”
“行!说我泼妇是吧?说我发邪火是吧?”
朱泽平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既然马主任觉得乱改医嘱、为了创收私加补药是小事,那行,咱们也不用在这儿扯皮。我现在就写材料,咱们让卫健委介入调查!让上面来看看,你马大主任这些年的行为作风到底干不干净!”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一片寂静。
告到卫健委?
这可是掀桌子不留后路的操作!
李骁勇和周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骇。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马建民盯着朱泽平,几秒钟后,他突然冷笑一声,嘴角勾起极度不屑的弧度。
“查我?”
马建民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衣领,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行啊,你有种就去告。你要是不找卫健委,你就是孙子!”
扔下这句狠话,马建民看都不看朱泽平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重重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不信。
借朱泽平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把事捅上去。
这种事一旦查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都别想好过。这姓朱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值班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朱泽平依旧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但脸上的涨红却在慢慢褪去。
肾上腺素消退后,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就走了?
这姓马的怎么一点都不怕?
朱泽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开始发慌。
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太满了?
真要告到卫健委,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在林中市医疗圈甚至是省里,自己难搞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请自己会诊?
而且……自己屁股底下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刚才那股正义凛然的劲头,瞬间泄了一半。
……
与此同时,市医院急诊科。
相比于中医科那边的剑拔弩张,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忙碌的味道。
楚云今天没有排门诊。
系统面板上的外科经验值条还在缓慢爬升,离升级还差一截。
光靠在那看书琢磨,不如真刀真枪地练。
他没叫刘荣飞,这小子嘴太碎,今天这事儿得低调。只带了那个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的李沛。
刚进急诊大厅,就迎面撞上了急诊科主任李鑫。
“楚医生?”
李鑫正拿着病历夹指挥调度,一抬头看见楚云穿着白大褂晃悠过来,愣了一下。
这尊大佛怎么跑这儿来了?
现在全院谁不知道楚云是中医科的宝贝疙瘩,那手针灸绝活连院长都惊动了。
“李主任,忙着呢?”
楚云笑得人畜无害,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楚医生这是……”
李鑫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光在楚云和身后的李沛身上转了一圈,“是有熟人来看急诊?还是打算来我们急诊科指导工作?”
“指导谈不上,我是来求学的。”
楚云也没绕弯子,指了指旁边忙得热火朝天的处置室。
“李主任也知道,我是中医出身,但这年头讲究中西医结合嘛。我看咱们急诊科病例多,各种外伤情况复杂,我想着能不能来这儿练练手?”
“练手?”
李鑫这下是真惊讶了。
中医来急诊练手?
这不亚于厨子跑去铁匠铺说要练打铁。
地级市三甲医院的急诊科是个神奇的地方,忙的时候脚打后脑勺,闲的时候能在那数地板砖。但无论何时,这里都是外科基本功的炼狱场。
“李主任,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位置?”
楚云一脸诚恳,目光灼灼。
“我也不去抢救室添乱,我就想去处置室。一般的清创、缝合,这种小活儿能不能交给我?”
李鑫皱了皱眉,又松开。
虽然觉得奇怪,但楚云现在是院里的红人,而且人家是有正经执业医师证的,虽然执业范围是中医,但稍微跨一点界做个清创缝合,只要不出事,也没人较真。
更何况,急诊科确实缺人手,那些年轻医生一个个累得跟狗一样,有人愿意来分担这种枯燥的脏活累活,那是求之不得。
“楚医生,你确定?”
李鑫还是有些不放心,半开玩笑地说道:“处置室那种地方,血肉模糊的,又是洗又是缝,那是体力活,可不比你们中医科把脉开方那么优雅。”
楚云笑了,笑得很自信。
“李主任放心,我这双手,除了拿针,拿持针钳也稳得很。”
“我就是想学学缝合清创,不知道李主任欢不欢迎?”
第215章 你能处理吗?
李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拿着的病历夹差点没掉地上。
这不开玩笑吗?
一个在中医科的主儿,跑到急诊科来说要学缝合?
这跨界跨得是不是有点太扯淡了?
还没等李鑫把这口槽吐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焦急的喊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主任!快!抢救室来活了!”
小护士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慌张。
“刚送来一个工地上受伤的,右腿被砸断了,叫得惨着呢!”
李鑫脸色一变,瞬间收起了刚才的闲聊状态,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战斗模式。
“走!”
他也顾不上跟楚云废话,把笔往兜里一插,转身就往抢救室冲。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给了身后的李沛一个眼神,两人紧跟其后。
刚到抢救室。
平车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石灰和尘土,整张脸疼得煞白,五官扭曲成一团,汗珠顺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往下淌,嘴里不停地发出吸气声。
负责接诊的是急诊科的骨干廖医生,正满头大汗地给患者剪裤腿。
“什么情况?”
李鑫大步上前,目光如炬。
“也是倒霉,搬木材的时候绳子断了,一根粗木棍直接砸右小腿上了。”廖医生一边动作麻利地清理创面,一边语速飞快,“片子刚送去拍了,还没出来。不过看这畸形程度,骨折是没跑了。”
李鑫低头扫了一眼。
患者的右小腿明显肿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角度,局部皮肤青紫,好在没有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来,也就是闭合性骨折。
“骨科的人呢?叫了没?”
李鑫眉头紧锁,这种程度的骨折,急诊科只能做紧急处理,后续必须转骨科手术。
旁边的小护士一脸为难,手里攥着电话听筒还没放下。
“打了。骨科刘主任那边说手术室全满了,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实在抽不出主治以上的医生下来会诊。说……说让我们先处理,固定一下,等有了床位再收上去。”
“放屁!”
李鑫气得爆了句粗口。
市医院的骨科确实忙,但这踢皮球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谁不知道骨科那是医院的印钞机,全在手术台上抢钱呢,哪有功夫管急诊这边的烂摊子。
可看着床上疼得直哆嗦的病人,李鑫心里那股火又发不出来。
这时候,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
“李主任,介意我看看吗?”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镇定,在嘈杂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鑫愣了一下,回头看着楚云。
要是换个中医,李鑫早就一脚踹出去了,这不是添乱吗?
可想起楚云之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小心点,别造成二次损伤。”
楚云没多废话,转身从治疗车上挤出免洗手消毒液,熟练地在掌心搓开。
酒精挥发的凉意没能冷却他眼底的专注。
他走到平车旁,微微俯身。
没有像西医那样先看片子,也没有急着上夹板。
楚云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患者肿胀的小腿上。
中医四诊,望闻问切。
但这切诊,可不仅仅是把脉。
摸诊,更是骨伤科的精髓!
指尖下的每一寸肌肉纹理、每一块骨骼的走向,甚至骨折断端的细微摩擦感,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师傅,忍一下,我看看骨头的情况。”
楚云声音温和,手下的动作却极稳。
并不是那种胡乱的按压,而是顺着肌理,轻柔却精准地游走。
“疼……大夫,轻点……”汉子咬着牙,身子紧绷。
“放松,很快就好。”
五六分钟过去。
抢救室里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楚医生在干嘛?
摸骨算命呢?
廖医生也是一脸懵逼,看向李鑫,眼神里全是询问:主任,这中医靠谱吗?别给按坏了!
就在这时,楚云收回了手。
他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胫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腓骨上段骨折。胫骨断端有大约一点五公分的错位,好在断面比较整齐,都在同一水平线上,没有那种复杂的粉碎性骨茬。”
抢救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李鑫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比刚才听说楚云要学外科还精彩。
你特么透视眼啊?
片子还没拿回来,你就摸两下,连是一点五公分错位都知道了?
还螺旋形骨折?
这要是蒙的,那也蒙得太离谱了吧!
“楚医生,你这……”李鑫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置信,“你会骨科?”
楚云谦虚一笑,眼神清澈:“懂一点皮毛。”
“哎呀李主任!”
一直憋在后面的李沛实在忍不住了,自家老大被质疑,这能忍?
他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的嘚瑟劲儿:“您是不知道,我们楚医生的正骨手法那是绝活!别说这种骨折,就是脱臼错位,那也是咔嚓一下就好,神着呢!”
李鑫正想训斥这小助理吹牛不打草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片子出来了!”
放射科的人急匆匆跑进来,把刚打印出来的胶片往观片灯上一插。
灯光亮起。
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去。
李鑫眯着眼,视线在黑白的骨骼影像上扫过,瞳孔一缩。
胫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线清晰可见。
腓骨上段断裂。
再看那个错位距离……
李鑫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楚云。
这特么是懂一点?
这简直就是人形ct机!
诊断结果,分毫不差!
连廖医生都傻眼了,拿着片子的手都在抖,这也太玄幻了,中医摸骨真的能精准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绿色洗手衣的年轻医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是骨科刚派下来的住院医,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逼和被抓壮丁的不情愿。
“那个……李主任,刘主任让我来看看。”
小医生走到灯箱前看了一眼片子,脸色立马垮了。
“这……这这螺旋形骨折啊,还得切开复位打钢板。我们上面床位真满了,加床都加到走廊尽头了。而且刘主任那台手术估计还得两三个小时,这……”
小医生支支吾吾,明显是缺乏经验,又不敢担责任,想把皮球踢回来。
李鑫看着这小医生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市医院骨科的现状,大拿都在手术台上赚钱,底下的小医生根本顶不起来。
让这病人在这干耗着?
李鑫目光在全场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云身上。
既然你诊断这么神,那手上的功夫……
“楚医生。”
李鑫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无比。
“你能处理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云身上。
质疑、期待、惊讶、看戏。
楚云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看了一眼那个痛苦呻吟的民工。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能。”
第216章 楚医生,您这是要先活血?
站在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骨科住院医郑轩,这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有人顶雷,那可太好了。
他连忙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满是讨好与恭敬。
“楚医生,那我给您搭把手。”
如今在这市医院里,谁还不知道中医科楚云的大名?
且不说那神乎其技的针灸,光是能把专家义诊团队的领队宋鹤鸣折服,甚至听说连上面的陈主任都对他青睐有加,这种有技术又有背景的狠人,谁敢得罪?
谁不愿意巴结?
楚云微微颔首。
“谢了。”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再次面向患者,神情瞬间切换到了绝对专注的模式。
“患者右小腿被重物砸伤,软组织挫伤非常严重,局部充血肿胀明显。郑医生,你帮忙稳住膝关节和踝关节,动作要轻,千万别再刺激到软组织。”
郑轩连忙点头,双手依言扶住,却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楚医生,您这是要先活血?”
按照西医骨科的常规流程,这种程度的骨折和肿胀,往往要先牵引或者切开,哪有上来先揉捏的?
楚云一边伸手,一边沉声解释。
“必须先活血。砸伤不同于摔伤,肌肉腠理已经是一团乱麻,淤血阻滞。如果直接暴力复位,断骨摩擦会造成严重的二次软组织挫伤和出血,甚至引发骨筋膜室综合征。只有先理顺筋骨,散开淤血,给骨头腾出复位的空间,才能动手。”
话音未落,楚云的双手已经动了。
李鑫双手抱胸,眼睛死盯着那双手。
李沛更是屏住呼吸,生怕喘气大声了会打扰到楚云。
那双手,太稳了。
并非那种大开大合的揉搓,而是一种极具韵律的律动。
楚云的十指仿佛生了眼睛,指腹贴着患者肿胀发紫的皮肤,时而轻柔如抚摸丝绸,时而发力如拨动琴弦。
每一次按压,都似乎精准地避开了痛点,却又神奇地驱散着淤堵。
原本疼得满头大汗、浑身紧绷的民工大哥,此刻紧皱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了。
那种钻心的胀痛,随着那双手的游走,竟然变成了一股热乎乎的酸麻感,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剧痛,居然缓解了大半!
“神了……”
廖医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
楚云眼中精光一闪。
气血已行,筋膜已松!
就是现在!
“忍住!”
一声低喝。
楚云原本游走在肌肉上的双手陡然发力,左手扣住胫骨近端,右手握住远端,两股相反的力量瞬间爆发!
拔伸!
旋转!
端提!
“啊——!”
民工大哥一声惨叫刚冲出喉咙,还没来得及转个弯。
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楚云双手迅速一合,在那错位的断端处轻轻一挤。
“好了。”
楚云松开手,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响起。
抢救室里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这就……完了?
刚才那是在正骨?
怎么感觉还没看清楚动作,就已经结束了?
郑轩还保持着扶着患者膝盖的姿势,整个人都是懵的。
作为林中市本地人,又是搞骨科的,他当然听说过城西那个大名鼎鼎的陈氏骨科诊所。
那是祖传的手艺,据说老陈头摸骨复位,那是出了名的快、准、狠。
不少不想开刀的患者,那是排着队去送钱。
可郑轩此时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楚云那两下子,行云流水,举重若轻,那份从容和精准,比起传闻中的陈氏骨科,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特么是一个中医科大夫的手法?
这也太吓人了吧!
李鑫咽了口唾沫,看着平车上虽然还在哼哼,但腿部畸形明显已经消失的患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虽然看着是正回去了,但里面的骨头到底对没对上,那可是毫厘之差啊。
“楚医生……”李鑫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再拍个片子复查一下?”
楚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过纸巾擦拭,神色淡然。
“当然,那是必须的流程。”
李鑫立刻挥手。
“老廖!快!推去放射科!片子出来马上拿回来!”
……
十分钟后。
抢救室的观片灯再次亮起。
那张刚出炉的x光片,悬挂在众人面前。
李鑫凑了上去。
郑轩凑了上去。
两个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了一起。
只见黑白的影像上,原本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螺旋形骨折线虽然还在,但原本错位的断端,此刻竟然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那条骨折线,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以为骨头是完整的!
腓骨断端,复位完美!
胫骨断端,复位完美!
甚至连那一点五公分的短缩畸形,都被完全拉开了!
这是骨科手术追求的最高境界,通常只有切开皮肉,用钢板螺钉强行固定才能达到的效果。
可现在,就被楚云那双手,隔着皮肉,捏好了?
李鑫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和李沛交代注意事项的楚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不可思议。
郑轩更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看着那张片子,又看看自己那双也算是在骨科摸爬滚打了几年的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比人和狗还大?
郑轩手里拿着石膏绷带,动作熟练地在患者的小腿上缠绕,那一圈圈白色的纱布逐渐变硬定型,将那条刚刚历经劫难的右腿稳稳护住。
此时的急诊大厅外,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处。
楚云手里捏着电话,听筒里传来刘荣飞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师父,您猜怎么着?刚刚马建民那个老东西气冲冲地杀到咱们科室来了!”
楚云眉毛微微一挑,看着窗外医院花园里摇曳的树枝,语气波澜不惊。
“哦?找麻烦?”
“哪能啊!他是来找朱泽平晦气的!”
刘荣飞似乎在那头挥舞着拳头,语速飞快。
“俩人在办公室里吵得那叫一个凶,隔着门都能听见拍桌子的声音。好像是因为处方的事儿,马建民觉得朱泽平没把屁股擦干净,连累他在陈院长面前丢了面子。嘿,这算是狗咬狗一嘴毛吧?”
稍微顿了顿,刘荣飞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师父,我琢磨着,您上次被停职那事儿,八成就是马建民在后面搞的鬼。这老小子一直看您不顺眼,这次估计是坐不住了。”
第217章 苏所,您这是搞批发呢?
楚云眼神微冷,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些科室里的弯弯绕,他以前不屑于去想,现在是不屑于去理。
只要手艺在身,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的刘荣飞却是心中一定,自家师父这气度,果然不是那些钻营的小人能比的。
“得嘞,那我就不打扰师父您忙正事了。有什么动静我再随时汇报!”
“等等。”
楚云叫住了正准备挂电话的徒弟。
“刚才那个病房患者的情况,还有我之前开的方子,你再去核对一遍。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全部记在本子上,等我回去给你细讲。”
“好嘞!谢谢师父!”
挂断电话,楚云收起手机,转身折返。
刚推开抢救室的门。
除了郑轩和李沛,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深绿色刷手服的中年男人。
口罩挂在下巴上,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手术帽勒痕,显然是刚下手术台。
骨伤科主任,刘建军。
此刻,这位刘主任正对着观片灯上的那张片子发愣,旁边李鑫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刚才的一幕,唾沫星子横飞。
看到楚云进来,刘建军转过身,目光如炬。
“楚医生?”
刘建军大步流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楚云,语气里满是惊诧与欣赏。
“刚才听老李和郑轩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还半信半疑。看了这张片子,我是真服气。这种螺旋形骨折加腓骨上段骨折,不用切开复位能做到解剖对位,哪怕是我们科里的老资格都不敢打包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没想到,你一个中医内科出身的,居然还懂这么一手精湛的正骨术?”
楚云谦逊地笑了笑,神色淡然。
“刘主任过奖了。以前在乡镇卫生所待过几年,那边条件差,很多时候没法手术,只能赶鸭子上架,摸得多了,手也就熟了。”
“哎,这可不是手熟就能解释的。”
刘建军摆了摆手,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
他忽然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图穷匕见。
“楚医生,有个不情之请。你看看有没有兴趣,平时没门诊的时候,来我们骨伤科转转?”
这话一出,旁边的郑轩眼睛瞬间亮了。
要是能跟在楚大神后面学上两招,那以后值夜班还不得横着走?
楚云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虽然给了他中医全科的能力,但西医骨科在解剖结构、创伤处理以及手术干预上的经验,对他来说依然是宝贵的财富。
尤其是外科经验,光靠看书和模拟是不够的,必须在临床的血肉中磨砺。
骨伤科,那可是创伤的大本营。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练级点。
“只要刘主任不嫌弃我笨手笨脚,我是求之不得。”
楚云答应得很干脆。
刘建军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嫌弃?谁敢嫌弃!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也别搞那些虚的,你就当是来技术指导,顺便带带我们那帮不成器的小兔崽子。”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骨伤科虽然现在也不差,但离市医院的王牌科室还有距离。如果能引入这种极高效率的中医手法复位,不仅能提高病床周转率,还能打响名气。
名气就是病源,病源就是奖金。
他又跟楚云寒暄了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离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看着刘建军远去的背影,李鑫凑过来,拿肩膀撞了撞楚云,挤眉弄眼。
“别看老刘叫建军这么个土气的名字,人家脑子活泛着呢。他才四十出头,野心大得很,一直想把骨伤科搞成市里的重点专科。”
李鑫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咱们这行你也知道,俗话说金骨银眼铜牙齿。骨科那可是医院的摇钱树,耗材多、手术多。但他缺人脉,也缺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绝活。你这一手正骨,要是能在他科里推广开,那效率,简直就是印钞机。”
楚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互利互惠,没什么不好。
他需要经验和病例来喂养系统,刘建军需要技术和名气来提升科室。
很公平。
“行了,这边处理完了,我再去处置室那边看看还有没有积压的病人。”
楚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身欲走。
李鑫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老廖!你陪楚医生过去,反正这会儿那一波高峰刚过,咱俩也能喘口气……”
话音未落。
急诊科大厅的自动门骤然大开。
一名分诊护士神色慌张,甚至跑丢了一只拖鞋也顾不上,一边狂奔一边带着哭腔冲着这边大喊。
“李主任!”
李鑫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这不仅是乌鸦嘴,简直是开了光的毒奶。
分诊护士那声惊呼还没落地,急诊大厅的感应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两名身穿深蓝制服的民警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驱赶着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这帮少年一个个垂头丧气,五颜六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被扯得稀烂,几件白t恤上还印着显眼的鞋印和血渍。
带头的老民警五十上下,肩章有些磨损,一张黑红脸膛写满严厉,他不耐烦地挥着手里的执勤记录本,冲着身后嚷嚷。
“都给我排好队!老实点!刚才打架那股狠劲儿哪去了?年纪轻轻不学好,以后进局子就是你们的家!”
楚云站在走廊一侧,目光扫过这群少年。
伤得都不算重,大多是软组织挫伤,也就是俗称的皮肉苦,看来也就是古惑仔电影看多了的意气之争。
李鑫一见领头的老民警,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人都还能走着进来,那就不算大事。
他迎上去,苦笑着掏出烟盒,却又想起这是大厅,只能讪讪地在手指间转着。
“苏所,您这是搞批发呢?我看这阵仗,还以为哪家武馆来踢馆了。”
第218章 这小子,真能行?
苏所长没好气地瞪了那群少年一眼,转头看向李鑫。
“少贫嘴。这帮混小子在网吧门口约架,我看再不管管,明天就能上社会新闻。行了,赶紧安排人给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其中几个脸上有口子的少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李主任,找个手艺好的医生。虽然都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但到底年纪小,这脸上要是留个难看的蜈蚣疤,这辈子容易破罐子破摔。”
“苏所您就是心太软。”
旁边跟着的年轻小民警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要我看,就该让他们留着疤。每天照镜子看见那道疤,才知道疼,才长记性,以后才不敢惹事。”
“去去去,哪那么多废话,干活去!”
苏所长瞪了徒弟一眼。
李鑫不想掺和警察的教育课,转身看向身后的廖医生和楚云,指了指旁边的处置室。
“老廖,这帮生瓜蛋子就交给你和楚医生了。赶紧弄完,别堵在大厅碍眼。”
廖医生点点头,冲着那群少年招手。
“都跟我过来,别挤,排队!”
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廖医生让少年们在走廊的长椅上候着,带着楚云先进了屋,一边戴手套,一边随口问道。
“楚医生,清创缝合这一块,以前做过吗?”
在他看来,中医大夫哪怕懂点正骨,这拿针线缝皮肉的细致活儿,未必顺手。毕竟现在很多中医连脉都把不准,更别提动刀动针了。
楚云神色平静,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包无菌手套撕开。
“在乡镇卫生所练过手。那时候条件简陋,农忙时摔伤划伤的村民多,一来二去就熟了。”
廖医生手里的动作一顿,把准备好的持针器递了过去。
“那正好,这一批人多,楚医生来几个?”
楚云却并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站到了治疗床的侧后方。
“不急。每个医院的习惯和耗材不太一样,我先在边上看看廖医生的手法,学习学习。”
这是谦虚,也是谨慎。
更是为了在脑海中将系统的理论与眼前的实操进行最后的印证。
“行,那你先瞧着。”
廖医生也不勉强,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沉稳得可怕。
换做一般急于表现的年轻医生,早就抢着上手了。
“护士,叫第一个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走了进来。
左脸颊上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已经有些凝固,看着触目惊心。
护士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周边,那刺痛感让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颤。
“嘶——”
“忍着点!打架的时候不知道疼,这会儿知道叫唤了?”
护士没好气地训了一句。
少年梗着脖子,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话。
“谁叫唤了?一点都不疼!这算个屁!”
廖医生摇摇头,不再理会这种青春期的嘴硬,手中持针器夹着细如发丝的美容线,熟练地穿过皮肤边缘。
楚云站在一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廖医生手下的每一个动作。
西医的缝合,讲究的是解剖层次的对合,严丝合缝,不留死腔。
但在楚云的眼中,这一幕却与脑海中翻腾的中医古籍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世人皆以为中医只能喝汤药、扎银针,却不知华夏外科鼻祖华佗早在千年前便能行剖腹之术。
《世医得效方》中记载的桑皮线缝合术,利用桑白皮纤维的天然韧性和可吸收性,早已在战场金创处理中大放异彩。
更有鸡皮盖贴法处理大面积皮肤缺损,精妙程度丝毫不亚于现代植皮。
这段时间,楚云并未闲着。
系统奖励的《青囊经残卷》如同参天大树的主干,为他奠定了中医外科最原本的理论基础。
而他自己买来的那些现代医学图谱、解剖学书籍,乃至古代流传下来的野史偏方,便是这棵大树上的枝叶。
有了主干,再去梳理枝叶,一切都变得脉络清晰。
此刻看着廖医生的操作,楚云脑海中那些关于皮肤纹理、肌肉走向、气血运行的知识点,如同拼图一般飞速咬合。
不仅要缝合皮肉,更要顺应经络走向,如此方能气血畅通,愈合后不留痕迹。
这就是中医的神,与西医的形结合后的至高境界。
“剪刀。”
廖医生头也不回地吩咐,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
楚云适时递上剪刀,配合默契。
十分钟后。
黄毛少年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平整得几乎看不出高低落差。
“行了,去外面打破伤风。”
廖医生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赞许地看了一眼一直安静观察的楚云。
这年轻人眼力劲儿极好,递器械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说明他完全看懂了自己的操作逻辑。
“下一个?”
廖医生随口问了一句,本以为楚云还要再看几个。
没想到,楚云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沉静而自信,伸手拿起了托盘里新的一把持针器。
“我来试试。”
那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捂着脸,如蒙大赦地钻出了处置室。
刚一出门,这小子立马挺直了腰杆,冲着走廊上那帮还在排队的难兄难弟挤眉弄眼,一副劫后余生的德行。
“哥几个,我是运气好,刚才那老资格的医生给我缝的。里头还有个生瓜蛋子,看样子是个实习生,正在那拿着针比划呢,你们待会儿可自求多福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走廊瞬间炸了锅。
一帮半大小子顿时嚷嚷起来,谁也不想拿自己的脸给新手练级。
“卧槽?实习生?我不缝了!”
“凭什么我是实习生?我要那个老的!”
“就是,本来就破相了,再缝歪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此时,处置室内。
楚云站在治疗台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持针器的纹路。
“下一个。”
护士探头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绿毛,手臂上划了一道七八厘米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廖医生瞥了一眼楚云,见他还在那把玩器械,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刚才看是一回事,自己上手那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这种皮肉缝合,手稍微抖一下,皮缘对不齐,那以后就是一条难看的蜈蚣疤。
“先打麻药。”
廖医生一边示意护士配药,一边往楚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叮嘱。
“楚医生,麻药推注的时候慢一点,会有点胀痛。进针的时候手腕要活,别死扣着持针器。万一感觉不对劲就停下,我随时接手。”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随时救场的准备。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楚云是正儿八经的中医科班出身,平日里摸的都是脉枕和草药,这种西医外科的精细活,就算理论懂,手感也未必能跟上。
李鑫双手抱胸站在角落,目光里也带着几分审视。
这小子,真能行?
别是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强行揽活吧?
第219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衣天使?
“忍着点,有点疼。”
楚云没理会两人复杂的目光,低声对那绿毛少年提醒了一句,随即左手镊子提起皮缘,右手持针器稳稳落下。
进针。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廖医生的眼皮子一跳。
好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针尖垂直刺入,手腕轻轻一翻,带着弯针顺着皮下组织的弧度滑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出针。
动作虽然看起来不像老外科医生那样快,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迟缓,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可怕。
如果不看速度,单看这进针的角度和跨度,简直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打结。
第一个方结打下,皮缘严丝合缝地靠拢在一起,不高不低,不紧不松。
廖医生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指导硬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是第二针。
这一针,楚云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那种生涩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如果说第一针还是在回忆,那从第三针开始,楚云就已经进入了本能的状态。
银针在血肉间穿梭,留下一排整齐划一的黑色线结。
这哪里是在缝伤口,这分明是在绣花!
廖医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楚医生……你这真是在卫生所练出来的?咱们医科大那时候的中医教材里,也没这课啊?”
要知道,缝合讲究的是个熟练工种。
哪怕是外科规培生,没个几百台手术的磨练,也缝不出这么漂亮的皮内缝合。这水平,都快赶上整形科那帮拿着放大镜做手术的家伙了。
李鑫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伸长了脖子。
他原本以为楚云就是来急诊科凑个热闹,或者是郑院长安排下来镀金的,没想到这小子手里是真有绝活啊!
这哪是略懂皮毛?
这分明是扮猪吃老虎!
楚云没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伤口,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美妙了。
随着每一针落下,脑海中似乎都有经验值在跳动,原本晦涩难懂的外科知识点,此刻都在指尖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肌肉记忆。
“好了,包扎。”
随着剪刀一声脆响,最后一段线头落下。
整个伤口平整如初,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刚刚皮肉翻卷的惨状。
护士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包扎,看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下一个!”
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回进来的是个红毛,还没等屁股沾着椅子,目光就在廖医生和楚云之间扫了一圈,随后指着廖医生大喊大叫。
“我要大叔给我缝!我不要实习生!”
显然,这小子听信了外面黄毛的谣言。
廖医生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没解释,直接把器械盘往旁边一推。
“坐下!这儿是医院,不是理发店,还轮得到你点钟?”
“我不!我就要你缝!我都听说了,这小白脸是新手,那是我的脸,缝坏了你赔啊?”
红毛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廖医生气笑了,拿起碘伏棉签就往他伤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疼疼疼!”
“知道疼?不想被练手刚才怎么不知道别打架?既然进了医院,那就得听医生的安排。”
廖医生一边检查伤口,一边也没闲着嘴,看着这帮愣头青他就来气又好笑。
“我看你们这帮小子倒是挺讲义气,这一架打得够公平的啊,每个人身上都挂彩,谁也没落下。”
红毛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嘴硬,昂着头哼哼。
“那能一样吗?我们才四个人,对面那是六个!这波是我们赢了,对面躺得比我们惨多了!”
那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听得旁边的护士直翻白眼。
一直没说话的楚云这时候已经换好了新的手套,站在治疗床边,一边调整无影灯的角度,一边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厉害。要不是你们这么能打,我也没这么好的机会练手。毕竟平时想找这么多类似的伤口集中处理,也不容易。”
这话一出,处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红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看楚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杀人狂。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衣天使?
这特么是魔鬼吧?
把我们的光辉战绩当成你的练级素材了?
那种被人当成小白鼠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红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那个……大叔,要不还是您来吧,我觉得您面善……”
廖医生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楚云看着温文尔雅,怼起人来也是个冷面笑匠。
他摆了摆手,直接断了红毛的念想,指了指楚云。
“行了,别挑三拣四的。就让楚医生给你缝,他刚才那一手,比我缝得都漂亮。”
这边是急诊处置室里的穿针引线,而在中医科的值班室内,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诡异。
朱泽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的保温杯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此时的他,心里正打着鼓。
原本以为马建民那种只想捞钱混日子的主儿,稍微吓唬两句就能拿捏住,没成想那家伙今早跟吃了枪药似的,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拍桌子。
这完全脱离了剧本。
值班室外头,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和住院医凑在护士站,眼神时不时往里飘,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往朱泽平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今早朱主任跟马主任那是真吵啊,脸红脖子粗的。”
“可不是,听说还要互相举报呢……”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听在朱泽平耳朵里,比针扎还难受。
顾振海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荡进办公区。
这位科主任眼神毒得很,扫了一眼像尊泥菩萨似的朱泽平,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随手拉住刚写完病历的一名医生。
“小李,里头这是唱哪出呢?气氛不对啊。”
李骁勇一看是大主任,赶紧压低了嗓门,把早上那场龙虎斗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顾振海听着听着,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第220章 这小子,把缝合当网游练级呢?
若是论起医术,顾振海他或许不是顶尖,但要在林中市医院这个大染缸里论做人,他顾振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自从楚云这个怪胎空降以来,表面上他跟宋鹤鸣、楚云处得一团和气,甚至还主动示好。
可实际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楚云这把火要是烧起来,第一个威胁到的就是他这个科主任的位置。
能在体制内混到这个份上,谁不是千年的狐狸?
借刀杀人这种事,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心里有了谱,顾振海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推门走进了值班室。
“哟,朱主任,这大中午的修仙呢?”
这一嗓子,把朱泽平那是吓了一激灵。
他回过神,一看是顾振海,脸上那副呆滞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有些僵硬的假笑。
“顾主任,您怎么来了……没,就是想点学术上的事。”
“学术?”
顾振海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看未必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因为小楚的事,心里不痛快?”
朱泽平心里咯噔一下。
早就听说林中市这地方水深王八多,没想到随便拎出来一个顾振海,眼睫毛都是空的。
自己这点心思,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
既然遮不住,朱泽平索性也不装了,长叹一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顾主任,也不怕您笑话。我是真没想到,马建民那个蠢货能把我坑这么惨。”
他把那天晚上在杨勋别墅的事儿,全抖搂了出来。
当然,在他的版本里,他朱泽平那是受了奸人蒙蔽的无辜小白兔,所有的锅都是马建民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甩过来的。
“我就纳了闷了,当时那是马建民信誓旦旦跟我说楚云是个江湖骗子,我这也就是为了维护咱们医疗系统的声誉才说了两句重话。结果呢?那小子居然是个硬茬子!现在好了,马建民反咬一口,说我怂恿他,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振海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这么说,朱主任是怕马建民把事情闹大?”
“怕他?我会怕那个草包?”
朱泽平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语气里透着几分色厉内荏。
“我是看在他那个大舅哥的面子上!要在省里没点关系,就凭他马建民那两把刷子,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稳?我要是真跟他撕破脸,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原来如此。
顾振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朱主任,您这人啊,就是太心善,顾虑太多。”
“咱们干医生的,有时候既然刀子已经落下去了,那就要切到底。这时候若是瞻前顾后,这伤口可是会长歪的。”
朱泽平抬头,盯着顾振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话里有话啊。
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怂,继续跟楚云和马建民刚到底?
还是说,这老狐狸也想借自己的手,去试探试探楚云的深浅?
还没等朱泽平琢磨过味儿来,顾振海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朱主任毕竟是海丰市来的专家,见识和眼光自然比我们更开阔。往后在科室里,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多指点指点我们小楚。那年轻人确实是个好苗子,得好好培养,别让他走偏了。”
说完,顾振海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朱泽平一个人坐在原地,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老东西,到底是想让我打压楚云,还是想让我拉拢楚云?
多指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朱泽平看着顾振海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急诊处置室里。
楚云手中的剪刀利落地剪断缝合线,顺手将持针器扔进弯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了,活动一下试试。”
少年试探着动了动腿,原本以为会钻心地疼,没成想只感觉到微微的牵拉感。
低头一看,那原本狰狞翻卷的伤口,此刻竟像是一条细细的红线,针脚细密匀称得仿佛是用缝纫机车出来的艺术品。
站在一旁的廖医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珠子瞪着。
就在刚才这短短一个小时里,他亲眼见证了一场恐怖的进化史。
从第一个患者的中规中矩,到第三个的行云流水,再到刚才这第九个……
那针尖在皮肉间穿梭的轨迹,简直就是有生命的银蛇,精准、优雅,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廖医生在急诊科摸爬滚打十几年,带过的实习生、规培生少说也有几卡车。
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新手的上限在哪。
可楚云这算什么?
九个病人,硬生生从一个熟练工进化成了缝合大师?
这完全不科学!
“楚医生……”
廖医生语气里哪还有半点前辈的架子,满满的都是见鬼般的惊叹。
“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缝了十几年,恐怕都赶不上你刚才这一手。”
这不是捧杀,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角落里的李沛早就看傻了眼。
以前在学校,他总觉得楚云成绩好是因为那是出了名的卷王,靠的是死记硬背和没日没夜的苦练。
哪怕楚云后来去了乡镇卫生所,他也觉得那是明珠蒙尘。
可现在,这一针针下去,扎破的不仅是患者的皮肤,更是李沛的认知。
这哪里是刻苦能练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级天赋!
“楚云,你这也太牛了……”李沛喃喃自语,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崇拜。
楚云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脑海里那悦耳的系统提示音简直比最动听的交响乐还要迷人。
【叮!外科缝合经验值+10,当前技能等级:精通】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强快感,让他意犹未尽。
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渴望的光芒,看向廖医生。
“廖老师,后面还有要缝合的患者吗?”
还有吗?
廖医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把缝合当网游练级呢?
第221章 楚医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与此同时,市中医院值班室内,空气凝重。
朱泽平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就在刚才,他动用了自己在省城和市里所有的关系网,把楚云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得他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那个看似普通的小中医,手里竟然攥着两张王炸!
治好了市医院院长江群亲舅舅的脱阳!
治愈了卫健委陈主任那个长期发烧的千金!
更别提省医科大那边隐隐传来的消息,连几位泰斗级的老教授都对他青眼有加。
冷汗顺着朱泽平的额角滑落,滴在办公桌上。
原来如此。
难怪郑国平那个老狐狸会特意警告自己。
难怪顾振海刚才会说出那种话。
朱泽平站起身,在狭窄的室内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切到底……”
顾振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之前他以为是让他跟楚云切到底,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愚蠢!
顾振海那是在点拨他!
既然楚云背景通天,既然他已经在针对马建民,那为什么楚云一直没动静?
是因为善良?
别逗了,能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哪个是善茬?
楚云这是在等!
等一个借口,等一把刀,甚至……在等人纳投名状!
现在的马建民还在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以为靠着那点关系就能安然无恙。
朱泽平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与其等着被楚云这艘大船撞得粉身碎骨,不如自己先跳上去,哪怕是当个划桨的!
马建民,你也别怪兄弟心狠,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想通了这一关节,朱泽平只觉得豁然开朗,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就往外冲。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楚云刚走出急诊科大门,正琢磨着中午去食堂吃点什么能补补消耗的脑力,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拦在了身前。
“楚医生,留步!”
楚云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朱泽平?
这人脸上早已没了早上的那种倨傲和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甚至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朱主任有事?”
楚云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朱泽平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楚老弟……不,楚医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你有诸多误解。”
楚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见楚云不为所动,朱泽平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知道咱们之间有过节,但我这人虽然混蛋了点,但也是有底线的。今早的事,我是真忍不了了。”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马建民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敢私自篡改我的医嘱!他在那几副方子里动了手脚,想把医疗事故的帽子扣在你头上,顺便拉我下水背黑锅!”
楚云闻言,眼皮子微微一抬,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马建民这手笔,确实够脏的。
朱泽平一直观察着楚云的表情,见他有了反应,连忙趁热打铁。
“这事儿关乎人命,更是关乎咱们医生的职业道德!我朱泽平虽然想往上爬,但绝不能容忍这种败类留在队伍里!”
他挺直了腰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声音斩钉截铁。
“我已经整理好了证据,包括之前的处方记录和监控截图。下午上班,我就直接去卫健委实名举报马建民!”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楚云,等待着这位大佬的裁决。
这也是他在赌。
赌楚云需要这把刀。
此时的楚云,脑子里其实正在复盘刚才第九个患者那处复杂的肌腱缝合,思考着如果入针角度再倾斜五度会不会效果更好。
听到朱泽平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
甚至连头都没怎么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随后,他便绕过朱泽平,迈步朝食堂走去。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然而,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听在朱泽平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圣旨。
那是默许!
是鼓励!
更是接纳!
……
林中市中医院,中医内科主任办公室。
一只昂贵的紫砂茶壶在墙面上炸开,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顺着惨白的墙皮淌下,留下一道道黄褐色水渍。
马建民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撑着办公桌边缘,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朱泽平!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咆哮声在隔音效果一般的办公室里回荡,吓得门外路过的小护士缩着脖子快步逃离。
反了天了!
真是反了天了!
平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点头哈腰、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朱泽平,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拍桌子,甚至还公然反水?
谁给他的胆子?
马建民咬着后槽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头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种被自己人背刺的感觉,比被楚云当众打脸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也没法在这里待着,看见这办公室他就心烦意乱。
一股邪火直冲下腹,急需找个地方宣泄。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女人慵懒又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商场嘈杂的音乐声。
“哟,这不是马大主任吗?今儿个怎么想起我来了?”
马建民没心情跟她调情,扯开领带,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老地方,半小时内到。”
电话那头的高巧雯显然不买账,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马建民,你把我当什么了?应召女郎?有火了想起来找我泻火,没事的时候发个微信都嫌我烦。我很忙,没空伺候你。”
“少废话!”
马建民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阴鸷。
“咱们医院下个季度的耗材单子,我已经签了字全是你的。赶紧过来,把你那股子骚劲儿收一收,伺候舒服了,改天我带你见见市里的大人物,那可是能让你少奋斗十年的主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高巧雯的声音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矜持与不满。
“哎呀,人家跟您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凶。您等着,我这就打车过去,保证半小时内到。对了……我穿那条您最喜欢的黑丝裙子?”
“快点!”
马建民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摔门而去,连请假条都懒得写。
第222章 院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下午三点,市中医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冯凯权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审阅着一份关于中医科扩建的申请报告。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力道之大,撞得门吸都在颤抖。
冯凯权吓得手一抖,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刚要发作,一抬头却看见院办主任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院……院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冯凯权摘下眼镜,重重地拍在桌上,一脸的不悦。
“卫健委!卫健委下来人了!”
院办主任喘着粗气,指着窗外住院部的方向,声音都在哆嗦。
“刚才来了三辆车,直接停在了中医内科楼下。不是例行检查,是纪检监察室带队的专项调查组!领头的是陈主任亲自点的将,进去就把医生办公室封了,正在调取所有的病历和处方记录!”
“什么?!”
冯凯权蹭地一下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卫健委下来检查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没有提前打招呼!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谁不懂这里的门道?
不打招呼,那就是不想给你留面子。
直奔要害,那就是已经掌握了实锤证据,来收网的!
“马建民呢?他是科主任,他人死哪去了?!”
冯凯权一边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一边疾步往外走。
院办主任跟在后面小跑,苦着脸汇报道。
“找了,电话关机!刚才问了护士长,说马主任中午发了一通火就走了,没说去哪。”
“那朱泽平呢?副主任总在吧!”
“也不在!”
院办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惊恐。
“朱主任昨天就请假去了市医院,今天早上倒是来了一趟,跟马主任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然后……然后好像又去市医院那边了。”
冯凯权的脚步顿住。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身上,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朱泽平去了市医院?
今天早上大吵一架?
卫健委下午突击检查,直奔病历?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马建民这个蠢猪!
冯凯权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这哪里是什么突击检查,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递了刀子,而且还是捅的最致命的心窝子!
市医院那位楚云医生的传闻他这两天也有所耳闻,原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没想到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是要借刀杀人,把市中医院的天都给捅个窟窿啊!
“完了……”
冯凯权喃喃自语,脸色灰败。
“马建民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次是谁也救不了他了。”
……
与此同时,金都酒店,1208房。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马建民浑身赤裸地躺在凌乱的大床上,满身肥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一番云雨过后,积压在心头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疲惫。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高巧雯正在里面洗澡。
马建民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收拾朱泽平。
只要自己在科主任这个位置上一天,就有的是办法给那个叛徒穿小鞋。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锐的电子门锁开启声突兀地响起。
还没等马建民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几个身穿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
“啊!”
浴室里的高巧雯听到动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马建民吓得手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和身子,缩在床脚瑟瑟发抖。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被子里传来他色厉内荏的吼叫。
“我是市中医院的主任!我要告你们!”
一名民警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坨蠕动的被子,冷冷吐出几个字。
“例行临检。”
听到临检两个字,马建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纪委,那就好办。
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秃顶的脑袋,努力挤出威严,虽然配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误会,都是误会!同志,我是马建民,跟你们分局的唐局是老朋友,经常一起吃饭的。这里面是我女朋友,我们是正当关系,不是嫖娼!”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衣服,想要找手机给那位唐局打电话。
然而,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马主任,别忙活了。”
带队的民警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另一只手一掀。
“哗啦!”
被子被无情地掀开,马建民那堆满肥肉的丑陋躯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毫无尊严可言。
“唐局今天恐怕没空接你的电话,马主任。”
马建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床上。
完了。
冲着自己来的。
朱泽平!
绝对是朱泽平那个狗杂种!
马建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那个朱泽平给阴了。
除了那个一早和他对着干的朱泽平,谁能把时间卡得这么死?前脚在医院吵架,后脚卫健委和警察就双管齐下?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他留啊!
“愣着干什么?”
带队的民警瞥了一眼缩在床角的马建民,眼神里满是嫌恶,随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先把衣服穿上,别在那丢人现眼。”
马建民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去够地上的衬衫。
其实他也算是被吓破了胆,若是平日里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这事儿虽然不算嫖娼,毕竟高巧雯不是职业卖淫女,但两人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被堵个正着,回局里做个笔录、通报单位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这把火,还真不是朱泽平放的。
真正的热心市民,是林中市市医院的副院长,郑国平。
早上马建民在中医科那一通撒泼打滚,正好被路过的郑国平撞了个满怀。
这位郑副院长平日里最是也要面子,加上想跟楚云示好,一看马建民这副德行,转头就给熟识的民警打了个电话,顺水推舟地举报有人在金都酒店进行不可描述的权色交易。
这叫搂草打兔子,闲着也是闲着。
第223章 朱泽平!你给老子等着!
马建民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越急手越抖,扣子都扣错了位。
扔在床单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姜副主任四个字。
马建民心脏一抽,抬头看向民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警官,我……能不能接个电话?单位的。”
民警回头扫了一眼屏幕,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接吧,开免提。”
马建民颤抖着手指划过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头就传来了副主任焦急万分、甚至带着几分惊惶的声音。
“主任!您在哪呢?出大事了!”
那语气,听起来比死了亲爹还着急,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真以为这位副主任是在担心领导。
“卫健委的专项调查组突然空降,领头的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陈主任!现在已经把您的办公室封了,正在把所有的病历档案和财务账本往箱子里装!拦都拦不住啊!您什么时候回来主持大局?”
马建民只觉得眼前一黑,凉气顺着脊椎骨直钻脚底板。
好你个朱泽平!
好手段!
马建民身子一晃,手机“掉在床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只是作风问题,找找大舅哥那边的关系,顶多背个处分,降职留用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卫健委介入,那就是奔着要把牢底坐穿去的!
再加上现在被警察堵在酒店床上……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吭声的高巧雯,听到电话里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是医药代表,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看着马建民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瞬间明白,这棵大树不仅仅是倒了,而且是连根拔起,甚至可能还得带出泥来。
要是再跟他扯上关系,自己下半辈子怕是也要搭进去。
……
次日清晨。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换上白大褂,手里还提着唐敏特意给他准备的保温杯,才踏进医生办公室的门,一道黑影就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窜到了跟前。
“师父!劲爆大瓜!绝对的劲爆大瓜!”
刘荣飞两眼放光,那张嘴快咧到耳后根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彩票头奖。
楚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实习生。
“一大早的,能不能稳重点?什么瓜让你激动成这样。”
“马建民!中医院那个马主任!”
刘荣飞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亲自在现场指挥了一样。
“昨儿个下午,这老小子被卫健委给查了个底朝天!但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听说警察冲进酒店抓人的时候,他正光着屁股跟那个……就是那个卖药的高巧雯在床上打架呢!直接被拷走了!”
楚云挑了挑眉,动作微微一顿。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这种你情我愿的开房,只要不涉及金钱交易,警察顶多带回去做个笔录教育一番也就放了。
但看现在这满城风雨的架势,连刘荣飞这种小实习生都知道了细节,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要把马建民的名声搞臭。
难道是朱泽平?
楚云脑海里闪过那个身影。
除了他,也没谁这么热衷于搞这种把戏了。
“师父,您是没看见群里传的那张照片,虽然打了码,但那地中海发型,谁认不出来啊!”
刘荣飞还在喋喋不休,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医生瞬间闭了嘴,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朱泽平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哪怕只是过了一夜,这位仁兄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种郁郁不得志的阴沉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气风发的昂扬,连走路都带着风。
看到楚云,朱泽平脚步一顿,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谦逊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楚医生,早啊。”
“朱主任早。”
楚云淡淡一笑,客气地回了一句。
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朱泽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卫健委那个陈主任之所以动雷霆手段,甚至不需要任何前奏直接封科室,那是看在楚云的面子上,要替楚云出这口恶气。
他朱泽平那个所谓的举报,不过是个递梯子的借口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楚云的路子居然野到了公安局?
连抓奸这种下三滥却最致命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朱泽平看着楚云那张淡然儒雅的脸,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寒意,同时也涌上一阵庆幸。
马建民那个蠢货,惹谁不好,非要惹这种背景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
现在好了,身败名裂,就算是他在市局那个大舅哥,这时候避嫌都来不及,谁还敢伸手捞这么一坨又臭又硬的烂泥?
朱泽平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楚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荡起昨天下午那通带着血腥味儿的电话。
那时候马建民刚从派出所那个铁笼子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朱泽平!你给老子等着!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好过!洗干净脖子等着!”
隔着听筒都能闻到那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但朱泽平当时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老马,别费劲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咆哮,语气冷得像块冰。
“我针对你,不是我想当这个主任,纯粹是因为你想拿我当枪使。你想死没人拦着,但你非要逼着我去惹那个我也惹不起的人,我除了自救,还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马建民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惹不起的人?你是说……那个废物楚云?”
“废物?”
朱泽平当时就笑了,笑马建民的无知,也笑自己之前的愚蠢。
“楚云的来头大得吓人,连卫健委的陈儒都要卖面子,连市局都要配合抓人。这种通天的手段,是你嘴里的废物能有的?我必须得自救,你也别怪我心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就是个从乡下上来的土郎中!”
“嘟——嘟——”
朱泽平没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24章 李沛,你去上手
对于一个无用之人,多说半个字都是浪费他朱泽平的唾沫。
回忆退去,朱泽平回过神,看着面前正微笑着回应自己的楚云,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
“楚医生客气了,以后科里的工作,还得仰仗您多提点。”
朱泽平把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楚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未减。
对于马建民,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那就是个跳梁小丑。但小丑若是整天在耳边嗡嗡叫,也确实烦人。既然朱泽平这把刀用得顺手,替他清理了垃圾,他自然也不会吝啬这点面子上的缓和。
“朱主任言重了,互相配合。”
这一声“朱主任”,听在朱泽平耳朵里,简直比升职加薪还要悦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这位爷不记恨,他在这个医院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正当办公室内的气氛刚刚解冻。
“哟,都在呢?聊什么这么热络?”
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笑声。
众人回头。
只见副院长郑国平背着手,脸上挂着那一贯笑眯眯的弥勒佛表情,迈着四方步晃悠了进来。
那眼神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若有似无地在楚云身上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这老狐狸。
“郑院长早!”
几个小医生连忙起身打招呼。
“随便坐,随便坐,我就是早起溜达溜达,顺道来看看大家。”
郑国平摆摆手,一副平易近人的领导派头,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看向朱泽平。
“刚才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讨论,怎么,有什么新闻?”
朱泽平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
这位副院长这是来验收成果了。
“郑院长,我们正在说中医院那位马主任的事儿呢。”
朱泽平压低了声音,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惋惜,眼神里却透着狠厉。
“听确切消息,昨天下午卫健委和经侦的人已经把证据坐实了。这老马不仅执照要被吊销,而且因为涉及金额巨大,加上之前的旧账,搞不好要连带着手底下几个主治医和原来的副主任,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少说也得判个三五年。”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狠了。
这不仅是砸饭碗,这是要直接把人往牢里送啊!
郑国平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中医院那边的问题,确实是由来已久啊。本来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搞得乌烟瘴气。”
他背着手,语重心长地看着在场的年轻医生们。
“这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作为医生,医德是第一位的。一定要引以为戒,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一番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楚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暗自好笑。
这官场上的演技,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湛。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
这种戏码看多了也腻。
“李沛,荣飞,带上东西,查房去。”
楚云拿起桌上的听诊器,随手挂在脖子上,招呼了一声。
“哎!来了师父!”
刘荣飞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屁颠屁颠地抱着病历夹跟了上去。李沛也连忙跟在身后。
三人穿过走廊,将办公室里的那场廉政教育大戏甩在身后。
按照现在的排班,楚云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
一天门诊,一天骨科。
这是昨天骨科刘主任亲自过来软磨硬泡定下的。对于楚云来说,这也是个刷经验的好机会。
毕竟总是待在急诊科虽然刺激,但要是总越俎代庖干外科的活儿,时间长了难免被人诟病。去骨科名正言顺地接诊,正好可以把脑海里那些中医正骨的知识融会贯通。
系统给的技能是死的,只有用在病人身上,才能变成活的。
回到诊室。
刘荣飞手脚麻利地给楚云泡好了一杯热茶,那是唐敏特意准备的枸杞大枣茶,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师父,喝茶。”
刘荣飞把茶杯递过去,一双眼睛却像是粘在了楚云身上,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有话就说,别这么看着我,瘆得慌。”
楚云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嘿嘿。”
刘荣飞挠了挠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师父,我听李哥说,您昨天在急诊那边露了一手绝活?直接徒手给人正骨了?咔嚓一下就好了?”
昨天下午他去送标本了,没赶上那场好戏,回来听急诊科的小护士们传得神乎其神,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楚云抿了一口茶,感受着暖流滑过喉咙,微微点了点头。
“嗯,是个关节脱位,顺手复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扶正了一张歪掉的椅子。
“我就知道!”
刘荣飞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两眼放光。
“师父你也太厉害了!我听说骨科那边几个老主治都看傻了!这才是真正的中医啊,不动刀不打钉,上手就灵!”
看着这个满腔热血的傻徒弟,楚云放下了茶杯。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对医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敬畏。
“这不算什么神技,只要摸透了骨骼的走向和肌肉的纹理,熟能生巧罢了。”
楚云伸手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目光温和而坚定。
“好好学,把基本功打扎实了,以后你一定也可以。”
刘荣飞把脑袋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眼底满是亢奋。
他哪里知道,楚云那句你也可以,并非只是空洞的画饼。
拜入楚云门下,某种意义上就是搭上了系统的顺风车,只要在这个气场范围内,那些晦涩难懂的中医经络,对他而言便不再是天书。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开挂。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诊室内的温情。
“咳咳……咳咳咳……”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捂着胸口踉跄进门,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涨成了猪肝色。
楚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转向一旁的李沛。
“李沛,你去上手。”
第225章 真不是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
李沛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敢置信。
来市医院这么久,他一直是跟在楚云后面,顶多也就是帮忙抄抄方子,这种独立诊脉的机会,简直难得。
“愣着干什么?”
李沛赶忙拉开凳子示意患者坐下,手指颤巍巍地搭上了男人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那跳动的脉搏,李沛的心跳就不争气地跟着加速,脑门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吸,静心。”
楚云站在一旁,声音平淡。
“医者心乱,脉象必乱。调整你的呼吸频率,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审判者。”
这一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李沛原本躁动的心思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开始细细感受指尖传来的每一次律动。
三分钟后。
李沛睁开眼,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完全不对劲。
这人明明咳得连肺都要吐出来了,按照书本上的道理,应该是肺脉浮紧或者滑数才对。
可现在指下的触感,右寸肺脉虽然略有浮象,却并不明显,反倒是左手关脉,弦硬如弓弦,搏动极其有力,甚至有一种要冲破皮肤的张狂感。
“楚云……这……”
李沛收回手,一脸茫然地看向楚云。
“左关独大,势如破竹,但这肺脉却平平无奇。这脉象和症状……它不甚至不挨着啊。”
楚云嘴角勾起弧度。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毛病?”
李沛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摇了摇头。
书上没教过这种题。
楚云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还在压抑咳嗽的男人。
“最近是不是胆囊炎犯了?或者是右上腹隐痛,嘴里发苦?”
男人正准备掏纸巾擦嘴,听到这话,动作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圆。
“神了!大夫,我这进门除了咳嗽,可半个字都没往外蹦啊!”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右腹部,那地方这两天确实坠胀得难受。
站在一旁的李沛更是目瞪口呆。
仅凭一个左关脉弦,就能直接断定是胆囊炎?
这也太草率……不,太精准了吧?
“这……这也能摸出来?”
看着李沛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楚云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中医看病,从来都不是看表象。很多时候,生病的地方并非病根,而是衍生的结果。”
“这就好比一棵树,叶子黄了是果,你要治这叶子,就得去刨根底下的土。病灶是果实,病机才是根系。你刚才只盯着肺脉看,就像是只盯着黄叶子看,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反推回去,根系出了问题,叶子能好吗?”
刘荣飞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了一嘴。
“我懂了!这就是师父常说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那是庸医!得辩证!”
“孺子可教。”
楚云赞许地点点头,随后目光再次落在患者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再猜猜。”
男人此刻已经被楚云这一手镇住了,连忙把身体前倾。
“您说,您尽管说!”
“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憋屈得很?这股火气压在胸口出不来,越闷越想咳,越咳越烦躁?”
楚云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且,是不是特别想扔下手里的活儿,出去旅游,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吼两嗓子?”
诊室里特别安静。
男人张着大嘴,半晌没合拢,看着楚云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惊恐。
“楚医生……您……真不是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还是说你会读心术?”
这也太离谱了!
不仅看出了身上的病,连心里的那个小九九都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两天确实是被单位那点破事儿搞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买张票去西藏流浪。
楚云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我要是会算命,还至于在这儿坐门诊?这都是脉象告诉我的。”
“想出去走走,说明你肝气郁结,身体本能地想要疏泄。这就跟人渴了想喝水、饿了想吃饭是一个道理,身体是最诚实的。”
说完,楚云拿起笔,刷刷刷在处方笺上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李沛。
“去抓药吧。”
李沛双手接过处方,低头一看,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小柴胡汤?”
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略通药理的刘荣飞也懵了。
“师父,这不对吧?小柴胡汤不是治少阳证、忽冷忽热那种吗?这大哥咳成这样,不用止嗽散或者桑菊饮,用小柴胡?”
这简直是把感冒药当止咳糖浆用啊。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这就是所谓的见咳休止咳。这位大哥的病根在肝,肝属木,肺属金。正常情况下是金克木,但他现在肝火太旺,郁结不舒,反而去侮肺金。这就是所谓的‘木火刑金’。”
他指了指患者那张涨红的脸。
“他这是被气出来的咳嗽。这时候你如果光治肺,那是扬汤止沸。只有用小柴胡汤疏肝利胆,把那股憋在心里的郁气散出去,肝气平了,肺金自然就不受欺负了,咳嗽也就停了。”
李沛捏着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指尖微微发烫。
脑海中闪过公开课上的一幕,楚云说的掌握好麻黄桂枝汤和小柴胡汤,基本上可以治疗大部分的疾病。
如果能学到楚云这一手……不,哪怕只是学到个皮毛,够他在这一行吃一辈子了。
“师……楚云……,”李沛喉结滚动,那个师父在舌尖滚了几滚,硬是被理智压了下去,但眼神里的崇拜已经满溢而出。
旁边收拾病历的刘荣飞把胸脯挺得老高,那模样比自己得了表扬还神气。
跟着这样的大神,连带着他这个小徒弟都觉得走路带风,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气。
翌日清晨,市医院骨科。
楚云刚踏出电梯,这还没走到骨科诊区,迎面这就撞上了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
小姑娘也就二十出头,原本正跟同事低声嬉笑,一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清俊面孔,步子刹住,托盘里的止血钳叮当作响。
“呀!您……您是楚云楚医生吧?”
小护士眼睛瞪得溜圆,那惊喜劲儿就像是追星族在机场堵到了爱豆,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楚云脚步微顿,礼貌地点了点头。
“是我,请问刘建军主任在哪个办公室?”
“在的在的!就在走廊尽头那间!”
第226章 可惜,聪明人往往被聪明误
小护士激动得差点要把托盘扔了给楚云带路,那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楚云身上。
如今的市医院,谁不知道中医科出了个楚云?
医术精湛也就罢了,那是业务能力。
关键是,这人不仅长得精神,身上还有股子沉稳儒雅的书卷气。最最劲爆的是,听说刚离婚!
在这帮天天看着秃顶主任和油腻大叔的女医护眼里,单身、有颜、有才的楚云,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楚医生,我带您去!刘主任早上刚念叨过您呢!”
小护士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步子轻快,引得路过的几个年轻医生纷纷侧目。
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楚云抬手轻扣两下。
“进。”
推门而入,刘建军正对着一张x光片皱眉,抬头一看是楚云,那张原本紧绷的国字脸瞬间舒展开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呀,楚老弟!你可算来了!”
楚云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握住刘建军的手,姿态放得很低。
“刘主任,您这可是折煞我了。我是来跟您报道的,接下来这段时间,还得麻烦您多指点,我想跟着您学学骨科的临床经验。”
“指点?别别别!”
刘建军把脸上挂着几分真切的敬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郑轩回来跟我说了您那一手正骨绝活,那手法,那力道,我是自愧不如。您来我这儿,那是技术扶贫,是我该跟您取经才对!”
郑轩那天回来把楚云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尤其是那手摸骨知病的功夫,听得刘建军一愣一愣的。
骨科这一行,手里有没有活儿,那是骗不了人的。
刘建军也不墨迹,拉着楚云就往外走,直奔医生值班室。
“大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刘建军拍了拍巴掌,把一屋子正忙着写病历、看片子的医生目光都聚拢过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中医科的楚云楚医生,这段时间来咱们科室交流协作。以后遇到拿不准的骨伤疑难杂症,多向楚医生请教,别一个个觉得自己拿把手术刀就天下无敌了。”
值班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年轻医生好奇地打量着楚云,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毕竟在西医骨科看来,中医那就是贴膏药的,能顶什么大梁?
楚云也不在意这些目光,只是温和地跟大家点了点头。
简单的寒暄过后,刘建军把楚云拉到角落,递了一根烟,见楚云摆手谢绝,自己也便夹在耳朵上。
“楚老弟,今儿个第一天,你有什么想法?是想去病房转转,还是……”
“听您安排。”楚云神色淡然,“客随主便。”
刘建军沉吟片刻,目光闪烁了一下。
“要不……去门诊?”
他指了指楼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咱们骨科不像别的科室,门诊量大,而且杂。很多老百姓那是奔着不开刀来的,你要是能在门诊露两手,那可是帮了我大忙。”
楚云眉梢一挑,“门诊?没问题。”
“太好了!”
刘建军一拍大腿,领着楚云就往电梯口走,一边走一边倒苦水。
“楚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世道,患者对咱们骨科误解太深。有点腰酸背痛进来,一听要拍片子做手术,转头就骂我们是黑心屠夫,只知道为了提成动刀子。咱们也是有苦难言啊,有些病它到了那个份上,不动刀子不行,可患者不信啊!”
电梯门打开,刘建军侧身让楚云先行,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我就盼着您能把中医骨伤这一块给撑起来。要是能用手法复位、中药外敷把病治了,谁愿意去挨那一刀?这样既能解决患者痛苦,也能挽回咱们科室的名声。”
楚云听着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中对这位直爽的刘主任多了几分好感。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不拘泥于中西门户,只求对患者有利。
“刘主任客气了,中西医结合本来就是大势所趋。西医的手术精准,中医的手法柔和,各有千秋。”
楚云一边走出电梯,看着熙熙攘攘的候诊大厅,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既如此,那以后我就中医科和骨科两边轮流坐诊。咱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刘建军闻言,脚步骤停,脸上绽放出笑容,一把抓住楚云的手臂,激动得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成!太感谢了!”
这边中医科值班室,空气有些发闷。
朱泽平将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顿,杯中水温紊乱,正如他此刻不得安宁的心。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最后落在正埋头写病历的周磊身上。
“哎,小周,这都几点了?那个楚云怎么还没影儿?”
本来这次过来互相学习,朱泽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原来想着凭自己副主任的资历,怎么也能压楚云一头,后来发现楚云水平高,又想着趁这几天多套近乎。
结果倒好,这几天,连楚云的人毛都没见着。
周磊笔尖一顿,抬头扶了扶眼镜,语气里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
“朱主任您不知道?楚哥……楚医生今儿又去骨科了。现在他是两头跑,上午在我们这儿,下午去骨科,有时候要是忙不过来,直接就在那边连轴转。”
“去骨科?”
朱泽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冷笑直接僵住。
“他一个搞中医内科的,跑骨科去凑什么热闹?那帮抡锤子锯腿的能让他进门?”
“何止是进门啊。”
周磊把笔一扔,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复杂。
“前天急诊送来个螺旋骨折的,叫得跟杀猪似的。骨科那边没人下来,楚哥上去咔嚓一下,不到两秒钟,好了!现在骨科刘主任那是把楚哥当财神爷供着,恨不得把自己办公室都腾出来给他。”
朱泽平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本来以为是个只会开方子的书呆子,没想到人家是个全能特种兵。
想装逼不成,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在关公门前耍大刀的小丑,这脸打得,虽然没声,但生疼。
周磊见朱泽平不说话,自己心里的苦水也往上冒。
这一个月,他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刘荣飞跟在楚云屁股后面,今天学个把脉,明天学个正骨,那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刘荣飞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周磊心里暗骂,早知道楚云这尊大神这么有货,当初自己矜持个什么劲儿?
现在倒好,想去请教都拉不下这个脸。
其实他也就是心思太重,把人想窄了。
以楚云现在的境界,只要周磊肯张嘴,哪有什么教不教的,医术这东西,本就是悬壶济世,多一个人会,世间便少一份病痛。
可惜,聪明人往往被聪明误。
第227章 系统即将进行版本更新与维护
此时,骨科诊疗室。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伴随着患者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便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动动看。”
楚云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患者试探着转了转脚踝,那种钻心的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只剩下一点麻胀感。
“神了!真神了!大夫,您这手绝了!”
站在一旁的刘建军看得眼热不已,那一双大手搓得通红。
“楚老弟,刚才那一下摇法,是不是讲究个寸劲儿?”
刘建军也不是外行,看了几次,多少咂摸出点门道。
“刘主任眼光毒。”
楚云一边去洗手池洗手,一边随口点拨,“正骨之道,机触于外,巧生于内,手随心转,法从手出。这‘摇’字诀,不在力大,在于顺势而为,借着患者筋骨的走向,四两拨千斤。”
刘建军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他以前只知道那是玄学,现在看着楚云操作,才明白这是实打实的人体工程学,是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结晶。
楚云擦干手,脑海中系统面板微微闪烁。
【正骨术:四级】
虽然在系统判定里只是四级,算不得登峰造极。
但在如今这个中医骨伤传承断代严重的年代,这四级的手法,比起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已经是降维打击。
也就是这一手降维打击,让楚云在这一个月里,彻底在市医院的骨科也站稳了脚跟。
现在不仅仅是中医科,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骨科那帮糙汉子,见了楚云也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楚老师。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楚云在门诊、病房、骨科之间连轴转。
累是累了点,但看着患者一个个康复出院,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下班回到宿舍,楚云关好门窗,唤出了系统界面。
金光闪闪的界面上,右上角的宝箱图标下,那个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
200。
整整两百个宝箱!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没日没夜刷怪……哦不,治病救人攒下来的家底。
楚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有点加速。
虽然大部分都是初级宝箱,爆率感人,但胜在量大管饱。
万一呢?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系统,全部开启!”
楚云在心里默念一声,眼神灼热。
刹那间,脑海中金光大作。
【叮!恭喜宿主开启宝箱,获得现金奖励元!】
【叮!恭喜宿主获得精力药水x5!】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医术经验书’x10!】
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大多是些现金和杂物。
楚云屏住呼吸,直到最后几道光芒散去,几个不一样的东西浮现在眼前。
【叮!恭喜宿主运气爆棚,获得稀有道具:全属性经验球(增加所有技能经验10%)!】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装备:九转金针(一套)!】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级技能书:《医宗金鉴》!】
卧槽!
饶是楚云向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如果说之前的《伤寒杂病论》是内科圣经,那这本《医宗金鉴》就是清代御医编撰的医学百科全书!
涵盖了内、外、妇、儿、正骨等各个科室,尤其是正骨心法要旨,更是集大成者。
要是把这本书吃透了,别说把外科或者骨科等级拉到五级,就是冲击六级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到了五级,就能解锁那个传说中的名医风云榜,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楚云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本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线装书上。
没有丝毫犹豫,意识一动。
“使用!”
随着那声指令落下。
无数金色的文字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涌入楚云的识海。
《医宗金鉴》不仅仅是一本书,更像是数位清代御医毕生心血的结晶,化作一股股暖流,蛮横地冲刷着他的记忆与肌肉神经。
正骨心法、外科缝合、经络推拿……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古籍孤本,此刻像是烙印般刻在骨子里。
楚云感觉双手微微发烫,指节间仿佛多了几十年的行医触感。
他凝神看向虚空中的面板,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正骨术:五级(炉火纯青)】
【外科术:五级(炉火纯青)】
【推拿术:四级(登堂入室)】
最惊人的是原本的强项中医内科,那经验条一路飙升,最终停在一个令人窒息的位置。
距离六级,仅有一纸之隔!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股强大的力量,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机械的蜂鸣。
【叮!检测到宿主多项能力值突破阈值,系统即将进行版本更新与维护。】
【更新时长:12小时。】
【倒计时开始……】
眼前的光幕瞬间坍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无论是那个存着稀有道具的背包栏,还是平日里用来查看病情的扫描眼,此刻统统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
楚云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破系统,平日里高冷得像个大爷,升级倒是挺积极。
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七点。
也就是说,这种瞎子状态得持续到明早七点。
也好。
这一个月紧绷的弦,也该松一松了。没了系统,正好让自己回归本真,好好睡个囫囵觉。
楚云随手扯过外套披上,推开房门。
客厅里灯光昏黄,李沛正捧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黄帝内经》死磕,沈凡则瘫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听见动静,两人下意识抬头,眼神里全是错愕。
“大云哥?这还没到十二点呢,咋出来了?”
沈凡翻身坐起,满脸不可思议。
在他印象里,自家这发小一旦进了屋,那就是雷打不动。
李沛也是一脸茫然,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
“楚云,是有什么急诊吗?”
“没急诊就不能休息了?”
楚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嘴角勾起难得的轻松笑意。
“明天一早就要回省城,那是场硬仗。今晚就不看书了,养精蓄锐。走,下楼整点宵夜,我请客。”
沈凡一拍大腿直接跳了起来。
“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我要吃烤腰子,十串!这一个月跟着你吃食堂,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李沛合上书,憨厚地挠了挠头,眼里也透着几分雀跃。
第228章 新增模块名医风云榜
这一夜,小镇的烧烤摊烟火缭绕。
没了系统的加持,楚云反倒觉得自己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几瓶啤酒下肚,聊着过往的糗事,那些关于前途的焦虑、关于婚姻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充满孜然味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十一点,三人微醺而归。
约定好明天返程的时间,李沛回了隔壁宿舍。
沈凡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
楚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原本以为会失眠,却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
【叮!】
清脆的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更新完成。】
【新增模块:名医风云榜。】
【新增模块:任务系统。】
楚云睁开眼,原本那片虚无的视野中,此刻多出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图标。
名医风云榜?
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江湖气。
楚云心念一动,意识触碰那个卷轴模样的图标。
金色的卷轴在识海中缓缓铺开,墨香似乎都要溢出脑海。
榜单分列左右,左侧写着全国名医排行榜,右侧则是全国青年中医排行榜。
两个榜单都只收录前一百名。
这不就是中医学界的琅琊榜吗?
楚云屏住呼吸,目光直接略过左侧那群神仙打架的大佬名单,锁定了右侧的青年榜。
既然是系统出品,含金量绝对毋庸置疑。
那个只有四十岁以下医者才能入围的榜单上,一个个名字排列着。
楚云的视线快速下移,终于在榜单的后半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三个字。
【第七十七名:楚云】
【年龄:30】
【所属:林中市市医院】
【评价:融汇百家,初露锋芒。】
七十七名。
楚云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喜的是,自己不过是拥有系统短短几月,就能在这偌大的华夏中医界,在那如过江之鲫的青年才俊中杀入百强。
这意味着他的医术,哪怕放到全国层面,也已经是高手的门槛。
但悲凉,却也随之而来。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挂逼。
一个靠着系统强行灌顶、疯狂刷经验才堆出来的高手,居然就能排到全国第七十七?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前面,只有七十六个四十岁以下的医生比他强?
十四亿人口的泱泱大国,传承五千年的中医瑰宝,如今竟然凋零至此?
这哪里是荣耀,这分明是整个中医行业的墓志铭。
楚云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审视着榜单上的其他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既然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这些名字迟早都会遇到。
很快,几个特殊的姓氏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三十五名:任书严,36岁,京北附院中医科副主任。】
【第六十六名:任荣博,34岁,津门省中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
【第八十九名:任书明,33岁,京城某三甲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
任家?
楚云眉头微挑。
这三人名字相近,岁数相仿,又都盘踞在榜单之上,显然是任学修的孙辈们。
尤其是那个二哥任书明,三十三岁的主治医,能杀进前百,基本功绝对扎实得吓人。
这种世家子弟,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见过的病案比普通医生吃的米都多,是真正的劲敌。
目光继续游走,楚云试图寻找同龄人的身影。
然而,越看心越凉。
整个榜单上,三十岁以下的名字,凤毛麟角。
直到他的视线扫过第九十三名,瞳孔一缩。
【第九十三名:任清】
【年龄:27】
【所属:未知】
二十七岁!
任清比自己还小了三岁,这样看除了自己这个开了外挂的异类。
任清居然是榜单上唯二的三十岁以下医者!
楚云意识微动,视线立刻转向左侧那卷散发着更为厚重威压的榜单。
全国名医风云榜。
楚云屏住呼吸,目光飞速掠过。
当确认那一百个名字里并没有自己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没有。
若是自己这个挂逼,真的一跃骑到了那些行医数十载的国手头上,那华夏中医这块招牌,不如直接砸了当柴烧。
这榜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目光上移,前十名的位置几乎都是金光璀璨,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当今中医界的半壁江山。
【第三名:任学修】
【评价:国医圣手,德高望重,沉稳智慧。】
又是任家。
楚云眼皮一跳,这一家子不愧是国医圣手世家,老的小的霸榜,简直是把中医圈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视线继续下滑,在百名榜的后半段,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第七十二名:林耀忠】
【第七十九名:顾广白】
看来老师和顾教授虽然在省内是一方泰斗,放眼全国,依旧得在七八十名徘徊。
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突然,楚云的目光凝固在榜单的末尾。
【第九十七名:闫悬,38岁。】
楚云扭头看向右侧的青年榜,瞳孔骤缩。
那里,高悬榜首的第一名,赫然也是这两个字。
闫悬!
三十八岁,横跨双榜!
既是青年一代的无冕之王,又能硬生生杀进老怪物扎堆的名医榜。
“妖孽啊……”
楚云忍不住咋舌,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是靠着无数病历和汗水堆出来的实打实的荣耀,哪怕自己有系统加身,此刻也不禁生出一股名为佩服的情绪。
就在这时,识海中的界面再次震荡。
【叮!】
【恭喜宿主荣登全国青年中医排行榜,当前排名:七十七。】
【获得奖励:声望值600点。】
【触发长期任务:名扬天下。】
【任务说明:宿主每在榜单上提升十个名次,奖励声望值1000点;进入前三十名,奖励声望值点;进入前十名,奖励声望值点……】
楚云看着那一连串的零,眼角抽搐。
这系统是懂画大饼的。
虽然声望商城还没开启,但看着这种动辄成千上万的奖励跨度,傻子都能猜到,里面的东西绝对贵得离谱。
这六百点声望,怕是连个入门级道具的零头都不够。
正琢磨着怎么薅系统羊毛,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咣咣的砸门声,伴随着沈凡那破锣嗓子。
“楚哥!日上三竿了!再不出来吃早饭,我就要报警寻人了!”
第229章 师父过奖了
楚云无奈地摇摇头,意念一动,满眼的金光瞬间消散。
拉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肉包子味儿扑面而来。
李沛正满头大汗地从楼梯口冲上来,手里提着三袋豆浆,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沈凡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椅子上,一见李沛这副狼狈样,乐得直拍大腿。
“哟,这不是我们的李大才子吗?闻着味儿就来了?你小子这鼻子比警犬都灵,这辈子算是饿不死了。”
李沛也不恼,嘿嘿一笑,把豆浆往桌上一搁,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沈哥你就别寒碜我了,跟着你们就是好,顿顿有肉吃。”
楚云看着这两人,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三人风卷残云般扫荡完早餐,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返程。
先将李沛送回省医科大宿舍,那小子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依依不舍。
回到南林市,沈凡一脚油门把楚云送到了家楼下,自己则借口要去向老婆汇报工作,一溜烟跑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刚响,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
“爸爸!”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肉团子就撞进了楚云怀里。
欣欣穿着粉色的小睡衣,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肉嘟嘟的小手毫不客气地伸到楚云面前。
“玩具呢?爸爸你说好的大城堡呢?”
楚云笑着一把将女儿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早就准备好了,爸爸什么时候骗过欣欣?”
父女俩在地毯上摆弄着玩具,家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厨房里,唐敏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但眉宇间仍藏着忧虑。
午饭桌上,气氛温馨却透着点微妙。
楚佑华闷头喝酒,筷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轻响。
唐敏给楚云夹了一块排骨,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
“云儿啊,妈多嘴问一句。”
唐敏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埋头啃鸡翅的欣欣,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现在既然跟着林教授读研,这是好事。但你那个市医院的工作……是不是该动动了?咱们是不是能托托林教授的关系,往省城的大医院调一调?”
楚云筷子一顿,抬头看向母亲。
唐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作为长辈的精打细算。
“妈不是嫌弃市医院,只是欣欣眼看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这林中市的教育资源哪能跟省城比?为了孩子的将来,你哪怕是去省城医院挂个闲职,只要户口能过去……”
“妈。”
楚云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平静却笃定。
“工作上的事,老师自有考虑,眼下在林中市市医院只是暂时的。您和爸就放心吧。欣欣上学的事,我也记在心上,肯定安排妥当,不会耽误。”
楚佑华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声道:
“行了,孩子心里有数,你就少操那份闲心。云儿现在的本事,你还怕他饿着?”
唐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往楚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过午饭,楚云陪欣欣玩了一会儿乐高,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穿外套。
“爸,妈,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
“去找林教授。”
楚云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当初拜师时林耀忠就说过,只要回了南林市,每个月都要抽空去他那儿坐坐,亲自指点。
如今自己身怀系统绝技,又刚刚在榜单上露了脸,也是时候去探探这位便宜老师的口风,看看接下来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省医科大。
楚云推开实木门。
林耀忠正坐在茶台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杯,满脸红光。
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顾广白。
见楚云进来,林耀忠立马放下杯子,招手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是在召唤自家的麒麟儿。
“来了?快坐,茶刚泡好。”
楚云刚一落座,就感觉一道复杂的视线粘在了自己身上。
顾广白盯着楚云,那眼神跟看了半辈子古董却在最后关头打眼了一样,心里那个悔啊,酸涩得直抽抽。
当初怎么就没多看这小子一眼?
哪怕多问一句,这块璞玉也不至于全落进林耀忠这老狐狸的口袋里。
“顾教授也在。”楚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顾广白苦笑一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这不是来找你师父讨嫌来了么,看着你,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林耀忠哈哈大笑,那得意的劲头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行了老顾,有些缘分那是天注定,羡慕不来的。”
说完,林耀忠转头看向楚云,目光里满是慈爱与赞赏。
“上次你在高速路上救的那批患者,后续情况我都听你晓彤师姐说了。恢复得那是相当不错,尤其是那几个重伤患,能在那种环境下保住命,简直是奇迹。”
提到这事,林耀忠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还有你那个自制的膏药,晓彤可是赞不绝口,说是去腐生肌的效果比院里的特效药还好。你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楚云谦虚地摆摆手,神色淡然。
“师父过奖了,那是黑玉断续膏的简化版,也是急救时的权宜之计,药材不够地道,只能偶尔用用,没那么神。”
“哎,你这就是过谦了!”
林耀忠叹了口气,语气突然沉了几分。
“现在的中医圈子,缺的就是你这种能把老祖宗的东西活用出来的灵性。只可惜,好药难寻,好医难求,这也是咱们中医如今的悲哀啊。”
一旁的顾广白听得云里雾里,眉心微皱。
“等等,你们说的可是一个月前林丰高速那起连环车祸?”
他当时正在外地开会,只在新闻弹窗上扫过一眼,知道伤亡惨重,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楚云的事儿。
林耀忠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你不知道?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林耀忠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复盘。
“当时现场那叫一个惨烈,大巴车和货车撞成一团,那大巴车里孩子不少!救护车堵在路上进不去……”
“一手银针止血,一手正骨复位,骨折他都能现场徒手复位!还有那个大腿动脉破裂的,硬是用针灸给吊住了一口气等到手术!”
顾广白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嘴里的茶都忘了咽下去。
这哪是医生啊?
这特么是神仙下凡吧?
第230章 任清,跟你打听个人
但顾广白看着林耀忠那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泛酸。
这老东西,表面上是在讲病例,实际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炫耀!
“……总之,最后那一车孩子,除了几个轻伤,全须全尾地救回来了!”
林耀忠做了一个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最扎心的话。
“小云这孩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心细,手稳。当医生嘛,最基本的不就是救死扶伤?不过像他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确实不多见喽。”
顾广白嘴角抽搐,恨不得把手里的紫砂杯捏碎。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还是那个以严厉着称的林大炮吗?
林耀忠没理会老友那一脸表情,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抽出两本书,郑重地递到楚云面前。
“拿着,回去好好看。”
楚云双手接过,视线落在封面上,瞳孔微微一缩。
左边一本,《庄敏江病案精选》。
右边一本,《任学修病案全集》。
这两个名字,刚在那个金光闪闪的全国名医风云榜的前三名里见过!
尤其是任学修,那是任家的顶梁柱,真正的国医圣手,活着的传奇。
楚云翻开那本《任学修病案全集》,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那是林耀忠的亲笔。
这份礼物,太重了。
“师父,这……”
林耀忠摆摆手,打断了楚云的话。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甚至在某些手法上,连我都自愧不如。所以理论的东西我不跟你多啰嗦,你现在缺的,是眼界,是见识千奇百怪病症的阅历。”
林耀忠指了指那两本书,语重心长。
“这就是题库。把这两位圣手的病案吃透了,你脑子里的数据库就能上一个台阶。中医不光是靠手,更要靠悟。”
楚云紧紧抱着书,重重地点头。
“谢谢师父,我一定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这就是刷题,只不过刷的是人命关天的经验。
林耀忠满意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行了,书拿到了就赶紧滚蛋。大周末的,别陪着我们要两个糟老头子耗着,多回去陪陪欣欣。那小丫头正是粘人的时候,错过了这段时间,以后你想让她粘你都难。”
楚云心中一暖,站起身来,朝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顾教授,那我就先走了。”
顾广白看着楚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林啊,你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
走出办公楼。
怀里的两本书沉甸甸的。
楚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点开了一个微信头像。
那是任清。
【楚云:你们现在在哪?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定位信息。
【任清:我们在校门口的半日闲咖啡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任清:雨嘉非吵着要见你,说是有阵子没看到神医哥哥了。】
楚云嘴角勾起弧度,将沉甸甸的两本医案往怀里紧了紧,迈步朝校门口走去。
自从上次,任清主动向他请教了那个女行长的病案之后,两人之间的往来便渐渐多了起来。
这位出身中医世家的天之娇女,并没有半点架子,时不时就发来几个刁钻的病例探讨。
推开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靠窗的角落里,一只素白的手高高举起,拼命挥舞。
“楚大哥!这儿!”
林雨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见到楚云却瞬间兴奋。
任清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见楚云走来,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微微颔首致意。
楚云快步走过去,将两本如同砖头般的医案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俩最近这么闲?不用去医院轮转了?”
林雨嘉撇了撇嘴,把面前的芝士蛋糕戳得千疮百孔。
“拜托,楚大哥,生产队的驴也得歇歇吧?这学期马上结束了,实习鉴定都盖完章了,我们就不能享受几天堕落的生活?”
任清放下咖啡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离愁。
“雨嘉不是为了偷懒,我是因为要走了。”
楚云一怔。
“要走?回京城?”
“嗯。”
任清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有些飘忽。
“学校这边的手续都办完了,家里那边催得急,让我尽早回去准备规培和考博的事情。这学期结束,我就彻底回北京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南林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虽然现在的交通便利,高铁飞机朝发夕至,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意味着经年不见。尤其是医生这个行当,忙起来连轴转,想要跨越千里聚一聚,简直是奢望。
这次特地约楚云出来吃饭,说是叙旧,其实就是道别。
“挺好,京城平台大,机会多,那是多少医生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楚云打破了沉默,语气真挚。
“以你的天赋和家学,在京城肯定能大放异彩。”
任清抬起头,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楚云,突然发出了邀请。
“楚大哥,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京城,一定要找我。我也想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听着客套,可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听出那语气中藏着的希冀与不舍。
在这个南林市,能让她任清折服的同龄人,唯有眼前这一位。
可惜,相逢恨晚,又离别太匆匆。
“肯定有机会的。”
楚云笑着应下,心里却也明白,这所谓的“下次”,不知要在猴年马月。
林雨嘉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受不了这种伤春悲秋的调调,眼珠子一转,立刻咋咋呼呼地岔开话题。
“哎呀,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反正有微信,到时候视频不一样嘛!”
她探着脑袋往楚云身后看了看,一脸失望。
“楚大哥,你怎么没把欣欣带来?我都好久没捏那小丫头的脸了,想死她了!”
提到女儿,楚云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刚才去教授那请教问题,带着孩子不方便,就把她放家里让爸妈看着了。”
“那怎么行!这会儿还早呢!”
林雨嘉看了看手机,兴致勃勃地提议。
“要不我们现在去接欣欣?带她去电玩城抓娃娃怎么样?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娃娃超可爱,欣欣肯定喜欢!正好清清姐都要走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
看着林雨嘉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楚云正要开口,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刚刚在系统榜单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那个高居榜首,压得所有年轻中医喘不过气来的名字。
闫悬。
鬼使神差的,楚云没有接林雨嘉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任清,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任清,跟你打听个人。”
第231章 你也太给我面子了
任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
“谁?”
“你认识闫悬吗?”
这两个字一出口,任清端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了桌面上。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楚大哥,你也知道他?”
一旁的林雨嘉咬着叉子,一脸茫然地左看右看。
“闫悬?谁啊?很有名吗?名字听起来怪冷酷的。”
任清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桌面的咖啡渍,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何止是有名。”
“他是京北附院中医科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今年才三十八岁,但在圈内的地位,已经不输给很多专家级的主任了。我爷爷曾经评价过他,说他是天生的医骨,悟性之高,五十年难遇。”
林雨嘉瞪大了眼睛。
“哇靠,这么夸张?连任爷爷都这么夸张?”
她扭头看了看楚云,又看了看任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那……跟楚大哥比呢?谁更厉害?”
任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似乎在权衡着用词。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如果是现在的楚大哥,和闫悬比……恐怕还有不小的差距。闫悬不管是临床经验,还是家学渊源,亦或是掌握的资源,都是顶级的。”
楚云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你也太给我面子了。什么叫还有不小的差距,那简直是云泥之别。人家是榜首的真龙,我就是个乡镇卫生所的小大夫,差远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却在疯狂滋长。
差距大?
那是当然。
但那是以前。
现在有了系统,有了那些神级技能书,这差距,未必就追不上!
任清却没理会楚云的自谦,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狐疑。
闫悬这个名字,虽然在京城的中医圈子里如雷贯耳,但在地方上,尤其是南林这种非核心城市,除了那些真正的高层大佬,很少有人会关注到一个年轻医生的名字。
楚云一个整天待在乡镇卫生所的人,是从哪听来的?
“楚大哥,你是怎么知道闫悬的?”
任清试探性地问道,目光紧紧锁在楚云脸上,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破绽。
难道是二哥任书明跟他说的?
不应该啊,大哥那个人虽然正直,但也不是个多嘴的人,更没必要在一个外人面前提起闫悬这种竞争对手。
还是说,爷爷私下里联系过楚云?
毕竟楚云展现出来的天赋,确实值得任家拉拢。
面对任清探究的目光,楚云面色如常,早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托词。
“哦,也是凑巧。”
他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前两天去市医院办事,偶然听几个老专家闲聊提起的。说京城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叫闫悬,把一众老前辈都给比下去了。我这不是好奇嘛,正好你是京城来的,就顺嘴问问是不是真有这么神。”
省中医院,中医内科专家诊室。
任书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面前这对母女身上。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缩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看着这位穿着白大褂的怪叔叔。
“大夫,这孩子最近太不对劲了。”
孩子母亲一脸焦躁,语速极快,生怕漏掉了什么症状。
“一到晚上就喊着尿不出来,憋得直哭,好不容易尿出来一点点,也是断断续续的。而且晚上睡觉特别不老实,被子刚盖上就踢掉,第二天早上起来,床单又是湿的。这又是尿不出又是尿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任书明微微点头,伸出三指搭在小女孩寸关尺上。
脉象沉细,舌苔薄白。
这是典型的下焦虚寒,膀胱气化不利。
心中有了底,任书明收回手,提笔就要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
“问题不大,下焦受寒导致的,我开几付温阳化气的汤药,回去喝三天就能……”
“别别别!大夫您等等!”
孩子母亲急忙摆手打断,脸上满是愁容。
“这死丫头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吃药!别说喝了,只要闻到一点中药味儿,她就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上次去儿童医院开的药,硬灌下去多少吐出来多少,反而折腾病了。您有没有什么不苦的药?或者胶囊?”
任书明捏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中医治病,汤剂为王。
尤其是这种虚寒证,一碗温热的汤药下肚,效如桴鼓。
可要是孩子死活不喝,甚至抗拒呕吐,那再好的方子也是废纸一张。
做成胶囊?
医院制剂室没这个现成的品种。
针灸?
看着小姑娘见到听诊器都哆嗦的样子,扎针估计能把诊室顶棚掀翻。
这就棘手了。
辩证容易,给药难。
站在任书明身后的程凯,见任书明一脸难色,悄悄掏出手机。
自从上次听了楚云那堂公开课,他就混进了那个四人小群。
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程凯:江湖救急!任书明遇到个棘手的小病号。五岁女童,下焦虚寒,小便不通兼有遗尿。难点是患儿极度抗拒中药,闻味即吐,针灸也不配合。各位大佬,有没有什么不打针不吃药的法子?在线等,挺急的!】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马有人冒泡。
【严青:这种刁钻的角度,必须召唤大神啊!@楚云】
【李沛:@楚云楚哥,来活了!】
咖啡馆里。
楚云看着群里的一连串艾特,嘴角微微上扬。
他迅速扫了一眼程凯描述的病情,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
【楚云:这有何难?《内经》有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焉。孩子小便不通,既是下焦受寒,只需温通气化即可。】
【楚云:不必吃药。回家弄个热水袋,热敷小腹关元、气海一带,寒气一散,尿自然就出来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排卧槽。
【严青:???就这么简单?热水袋?】
【程凯:楚哥,这……是不是太朴实无华了?万一热水袋效果不够呢?】
楚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单手打字。
【楚云:若是单纯热敷效果不佳,说明寒凝较重,气机闭塞。那就用葱白熨法。】
【楚云:取大葱葱白五六根,捣烂,在锅里炒热,用布帕包裹严实。趁热敷在肚脐下三寸处的关元穴。葱白辛温通阳,能宣通上下阳气,热力裹挟药力透皮而入,专治这种气化不利导致的小便不通。半小时内,必通。】
第232章 你们俩这也太默契了吧?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程凯瞳孔一缩。
葱白?
炒热外敷?
这法子听着像土方,可仔细一琢磨医理,辛温通阳,透皮吸收,直达病灶……简直是妙啊!
既避开了孩子吞咽药物的困难,又直击病机。
程凯凑到任书明耳边,压低声音。
“任老师……要不试试外治法?”
任书明正烦着,头也没回。
“外治?贴敷膏药医院库房现在没货,还要临时调配,来不及。”
“不是膏药。”
程凯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任书明正在转动笔杆的手一顿。
他错愕地转过头,盯着程凯,眼神里满是惊讶。
关键是,这法子对症!太对症了!
“好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任书明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那位焦虑的母亲,语气笃定。
“既然孩子不吃药,那咱们就换个法子。回家去买几根大葱,只要葱白,捣烂了在锅里炒热,用毛巾包好。”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
“趁热敷在孩子肚脐眼下面这一块,注意别烫伤皮肤。
敷个半小时,这尿就能通下来。”
孩子母亲一听不用吃药,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炒大葱就行?哎哟那可太好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只要不逼她喝那个苦水,敷什么都行!”
她抱起孩子就要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大夫,那她晚上老蹬被子,蹬完就尿床,这个大葱也能治吗?”
任书明心情大好,耐心地解释道。
“蹬被子是因为胃不和则卧不安。孩子晚上吃多了,肚子里有积食,化热就会烦躁,所以才蹬被子。蹬了被子受了凉,下焦一收缩,就更容易尿床。这都是连锁反应。”
“回去晚饭给她减半,少吃肉,多吃青菜。积食消了,睡觉踏实了,不蹬被子不受凉,这毛病自然就断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孩子母亲千恩万谢,抱着孩子喜滋滋地出了诊室,嘴里还念叨着买大葱,买大葱。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任书明心情颇为舒畅。
他斜眼看向程凯,似笑非笑。
“行啊程凯,平时看你闷葫芦似的,肚子里还有点干货。这葱白通阳的法子,你想出来的?”
程凯脸色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任医生,其实不是我想的。”
程凯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出手机微信,递到了任书明面前。
“刚才我看您为难,就在咱们那个小交流群里问了一嘴。这法子……是楚云楚医生出的。”
“我就是……想帮着解决问题,没别的意思。”
任书明没恼,反而把手机丢回给程凯,笑骂了一句。
“我还以为是你小子突然开窍了,合着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程凯嘿嘿一笑。
任书明屏幕上消息刷得飞快。
【严青:@楚云稀客啊大神,定位显示省城?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云:上午刚到,这会儿在省医科大附近办点事。】
【严青:择日不如撞日,晚上组个局?兄弟们好久没聚了,必须给你接风洗尘!】
楚云靠在咖啡馆的沙发上,指尖轻点屏幕。
【楚云:今儿真不行。刚回来,得回家陪闺女,太后老佛爷亲自下厨,我敢不回去吃饭腿都得被打断。明天,明天晚上我做东。】
【严青:得勒!听大神的,明天必须不醉不归!】
放下手机,楚云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
林雨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楚大哥,跟谁聊得这么热乎?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群里的几个同行,正聊刚才那个病例呢。”
“病例?”林雨嘉眼睛一亮,把任清也拉了过来,“楚大哥快分享分享,清清姐就是个医痴,听到疑难杂症就走不动道。”
任清确实来了兴趣,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楚云,等着下文。
楚云也没藏私,笑着把刚才那个五岁女童下焦虚寒、抗拒服药、针灸不配合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唯独隐去了最后的治疗方案。
“如果是你,这局怎么解?”
楚云饶有兴致地看着任清。
任清黛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下焦虚寒,膀胱气化不利,这诊断不难。难就难在“不吃药、不打针”。
“既然内服不行,针刺也不配合……”
她沉吟片刻,目光渐渐清明。
“推拿或许有效,但见效慢。那就只能用外治法,热熨。”
任清抬起头。
“单纯热敷治标不治本,要想透皮入骨,引阳气下行……我记得《普济本事方》里有一则记载,用连须葱白切碎炒热,布包熨烫脐下气海、关元,可通阳散寒,令小便通利。”
说完,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楚云。
“这个法子,对吗?”
楚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英雄所见略同!我刚才给出的方子,正是这个。”
“哇哦!”
林雨嘉在一旁夸张地捂住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连用的古方都一模一样,楚大哥,清清姐,你们俩这也太默契了吧?这就叫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任清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嗔怪地瞪了林雨嘉一眼,却没反驳,低头假装喝咖啡掩饰尴尬。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楚云拿起一看,眉头微挑。
竟然是任书明发来的私信。
【任书明:你也回省城了?】
【楚云:是,二哥消息够灵通的。】
【任书明: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现在是不是跟我那个宝贝妹妹在一起?】
楚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并没看到熟人。
这任老二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不成?
【楚云:……还有雨嘉,我们三个在一块喝咖啡。】
【任书明:靠!我就知道!】
【任书明:既然都在,晚上带上她俩,一起吃个饭?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楚云:今晚真不行,答应了陪女儿。明天,明天中午或者晚上,叫上二哥,我请客赔罪。】
【任书明:行吧,居家好男人。那你还要来学校吗?】
【楚云:不了,这就准备往家走了。明天见。】
收起手机,楚云正准备跟面前两位美女解释一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视频通话请求。
备注是母上大人。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这还没到饭点,怎么突然打视频?
手指滑过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楚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镜头里,并不是母亲唐敏,而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欣欣满脸是泪,鼻头红红的。
第233章 二哥,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
镜头里,唐敏那张慈祥的脸挤进了画面,眼角的笑纹还没散去,手里正拿着纸巾给孙女擦眼泪。
“好啦好啦,不许哭了。你爸爸没走,就是出去见个朋友。”
唐敏无奈地嗔怪一声,随后对着镜头解释。
“这丫头睡醒觉迷迷糊糊的,满屋子找不见你,还以为你不要她偷偷回林中了,这不,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原来是这样。
楚云心中一软,隔着屏幕柔声哄道。
“欣欣乖,爸爸在跟朋友喝咖啡呢,处理点事儿,很快就回家。”
听到爸爸的声音,小丫头抽噎的频率总算降了下来,红红的眼睛眨巴着,委屈巴巴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一张明艳动人的俏脸凑到了镜头前。
林雨嘉在那挥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嗨!小宝贝!还记得姐姐不?”
欣欣愣了一下,看清是上次送好多玩具的漂亮姐姐,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雨嘉姐姐!”
小孩子的脸刚才还乌云密布,这会儿已经雨过天晴。
不过很快,欣欣的小脑袋就歪向一边,似乎在屏幕那头寻找着什么。
“雨嘉姐姐,那个……那个很高很漂亮的姐姐呢?”
林雨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是无语地侧过身,把身后的任清露了出来。
“得,我就知道我是个凑数的。喏,你的漂亮姐姐在这儿呢。”
任清显然没料到会被突然点名,向来清冷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微微前倾身子,对着镜头有些生涩地挥了挥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欣欣,你好。”
屏幕那头,欣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找欣欣玩呀?欣欣有新的芭比娃娃,想给姐姐看!”
任清抿了抿嘴,求助似的看向楚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直球式的热情。
还没等她开口,林雨嘉已经抢过了话头,一脸坏笑地对着手机大喊。
“等着!我和姐姐现在就过去!一定要把那个新娃娃给姐姐留着哦!”
一听这话,本来还没什么精神的欣欣高兴得直拍手。
电话那头,唐敏也是一脸惊喜,刚才那点担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那敢情好!小云啊,你赶紧带朋友回来,妈这就出去买菜,今晚咱们包饺子,再加几个硬菜!”
甚至都没给楚云拒绝的机会,视频通话就在唐敏欢快的语调中挂断了。
楚云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对面正一脸得逞坏笑的林雨嘉,和满脸红晕却没出言反对的任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想不带回去都难。
……
翌日清晨,省中医院。
楚云按照约定来到这里等待林耀忠教授。
刚一推门,就看见任书明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病历。
“二哥,早啊。”
楚云笑着打招呼,熟络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任书明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回应。
“嗯。”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往常这位虽然嘴损了点,但对自己那可是没得说,今天这脸怎么拉得这么长?
楚云凑近了几分,仔细打量着任书明的脸色。
印堂微暗,唇色偏白,眉头紧锁。
“二哥,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任书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拐跑自家小白菜的野猪。
“胸闷,气短,喘不上气。”
楚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他的寸口脉。
“听着像气滞,来,我给你搭个脉?”
任书明一把拍开他的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犀利。
“少来这套。我就问你一件事。”
“昨晚,清清是不是去你家吃饭了?”
楚云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跟雨嘉一起来的。主要是欣欣吵着要见她们,我妈也热情,非留着吃饭。”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任书明只觉得胸口的浊气更堵了。
他昨晚给任清打电话,想问问妹妹什么时候回京城,结果听到那边欢声笑语,隐约还能听见小女孩甜甜地喊姐姐吃这个,气得他差点当场心梗。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打入内部啊!
如果是单身也就罢了,关键楚云有个女儿!
任书明用眼神瞪着楚云。
“楚云啊楚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不想着谈恋爱,却跑去想人家的闺女!这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特级警报!”
这信号太危险了!
爱屋及乌都没这么快的!
楚云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二哥,你想多了吧?就是吃顿便饭,欣欣这孩子招人稀罕,清清也是面冷心热……”
“你闭嘴。”
任书明烦躁地摆摆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为了当好后妈洗手作羹汤的恐怖画面。
不行,绝对不行!
看来还是京城那个闫悬稍微靠谱点,虽然人木讷了些,但至少家庭结构简单!
正好这时,程凯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楚云面前。
“楚云,喝水。”
任书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噌地一下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塞进口袋。
“行了,懒得听你狡辩。我去门诊了,你自己在这儿等老师吧。”
说完,快步走出了值班室。
看着任书明落荒而逃的背影,楚云端起水杯,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位二哥,妹控属性有点严重啊。
没过多久,林耀忠教授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值班室。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便直奔住院部。
上午的时间主要是在病房进行疑难病例分析,林老有意考校,大多时候都让楚云先发言,自己在一旁补充点拨。
到了下午,便是繁忙的专家门诊。
这一次和上次在县医院不同,林耀忠直接大手一挥,将主诊的位置让给了楚云,自己则坐在旁边,美其名曰压阵。
“放手去治,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有了这句承诺,楚云也没再推辞。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省中医院的内科诊室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年轻医生坐堂问诊,针砭药石信手拈来;德高望重的林教授在旁频频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更多时候像是在欣赏。
【叮!恭喜宿主成功诊治疑难杂症一例,获得中级宝箱x1】
【叮!恭喜宿主运用经方起效神速,获得中级宝箱x1】
……
系统的提示音不时在脑海中响起。
两天下来,楚云不仅收获了林耀忠更加深厚的赏识,更是实打实地入账了六个中级宝箱。
这种既能治病救人,又能刷经验拿奖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第234章 这是我过得最有意思的一个除夕
时间一晃,半个月如白驹过隙。
林中市医院中医科诊室外,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林雨嘉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楚大哥,忙着呢?”
楚云刚送走一位风湿病患者,抬头见是这丫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稀客啊,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不用陪清清逛街?”
听到这话,林雨嘉撇了撇嘴,直接把手里的纸袋拍在桌上。
“逛什么街啊,人早回京城了。这是太后懿旨,让我必须亲手转交给你的。”
回京城了?
楚云心头微微一跳,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林雨嘉凑上前,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压低声音打趣。
“楚大哥,其实我不说你也感觉得到吧?清清姐那座冰山,也就对你才化得开。这一走,魂儿都快丢在林中了。”
楚云失笑,摇了摇头。
“别瞎说,人家是大家闺秀,我就是个带娃的离异大夫,那是客气。”
“切!你就装吧!”
林雨嘉翻了个大白眼,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纸袋。
“普通的客气能送这个?这可是带密码锁的笔记本!我跟她住一块儿我都不知道里面写了啥。这摆明了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能看的小秘密,说不定是一万字的各种情书呢。”
密码锁?
楚云好奇地拆开纸袋。
一本深褐色的羊皮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封口处确实有一个精巧的三位密码锁。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有力:【密码是欣欣的生日。】
“啧啧啧,连密码都这么……还说没戏?”
林雨嘉在一旁酸得直咂嘴。
楚云没理会她的调侃,手指拨动滚轮。
锁扣弹开。
翻开扉页,没有想象中的肉麻情话,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
每一页,都是这半个月来她在南林市接触到的典型病案。
从脉象分析到方剂加减,甚至连楚云当时随口提过的一两句心得,都被她用红笔仔细地标注在一旁。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虽然全是医理,可字里行间那种细致入微的记录,那种想要跟上他步伐、理解他世界的用心,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滚烫。
楚云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
这个傻姑娘。
……
除夕。
沈凡载着满车的年货和楚云,晃晃悠悠地驶进小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刚进楼道,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墨香。
家门口,楚佑华正挥毫泼墨,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
往年这个时候,自家门庭冷落,也就是自家人贴几幅对联了事。
可今年,门口竟然围了一圈邻居,一个个手里拿着红纸,排着队等着求墨宝。
“哎哟,老楚啊,你这字是越来越有劲道了!难怪能培养出楚云那么有出息的儿子!”
“可不是嘛!听说楚云现在在市医院那是神医级别的,连省里的专家都看重!老楚,给我写个‘妙手回春’的横批呗,我也沾沾喜气!”
“还有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回头让他找楚云取取经!”
楚佑华虽然嘴上说着哪里哪里,但眉梢眼角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笔下的龙蛇飞舞得更加欢快。
就连平日里跟着楚云屁股后面混的沈凡,此刻也被几个大妈围着,夸他那是跟对了人,前途无量。
楚云推门而进,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爸,妈,我们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唐敏听到动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抱着欣欣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再晚点这饺子馅都要泄了!”
看着满屋子的人气,还有丈夫那挺直的腰杆,唐敏眼眶微热,感叹了一句。
“真好,今年总算是有个过年的样儿了。”
楚佑华落下最后一笔,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看着儿子,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要是明年这时候,能再领回来个媳妇儿,那就更圆满了。”
满屋子的邻居跟着起哄大笑。
楚云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那个清冷的身影,还有那本沉甸甸的笔记。
夜幕降临,爆竹声此起彼伏。
春晚的背景音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手机亮起。
林雨嘉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很。
“楚大哥!过年好啊!别光顾着吃饺子,给某人发信息没?我可刚跟她聊完你,人家在京城大宅门里正无聊着呢!”
楚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犹豫片刻,他点开那个头像,发了一句。
【新年快乐。】
几乎是秒回。
【新年快乐。】
楚云:【京城过年应该很热闹吧?】
任清:【人很多,很吵。他们在打牌,我插不上手,也没兴趣。】
隔着屏幕,楚云都能想象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清清冷冷地看着一群人喧闹的样子。
楚云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既然没事干,那我陪你聊天?】
【好。】
这一个字,回得极快,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从医案聊到欣欣的趣事,从南林的风景聊到京城的雪。
不知不觉,零点的钟声敲响。
窗外烟花炸裂,绚烂的光彩映照在楚云的脸上。
手机那头传来任清的一条语音,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楚大哥,这是我过得最有意思的一个除夕。”
……
大年初一。
雪落之后,整个南林市银装素裹。
楚云给欣欣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提着礼物,一大早就来到了林耀忠教授的家。
门一开,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林老的得意门生,省中医界的翘楚。
“哟!咱们的小师弟来了!”
“来来来,快让师姐抱抱欣欣,哎哟这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几个师兄师姐热情地围了上来。
林耀忠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楚云,眼神里满是慈爱。
几番寒暄,众人落座。
坐在楚云对面的,是一位短发干练的女子,正是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主任,沈晓彤。
她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番,爽朗一笑,端起茶杯碰了碰楚云面前的杯子。
“小师弟,老师可是把你夸上了天。正好,过完年我有几个棘手的案子,咱们说好了,你得来海丰待几天,帮师姐撑撑场子。”
楚云也不扭捏,举杯回敬。
“师姐开口,随叫随到。”
第235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回程的车上。
欣欣的小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全是林耀忠那帮徒子徒孙塞的大红包,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小脸蛋上挂着满足的红晕。
但这小丫头显然没打算让老爹清净,她偏过头,眨巴着那双和楚云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满脸求知欲。
“爸爸,刚才那个胖爷爷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对象是啥呀?好玩吗?我也想要一个。”
楚云一抖。
林耀忠那帮学生也是,看自己单身带娃,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拉郎配。
楚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苦笑。
“对象不是玩的,那是……以后给你找个伴儿的人。欣欣有爸爸就够了,还要什么对象。”
欣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去啃那块桂花糕,不再追问。
这年头,有些事儿,大人都弄不明白,何况孩子。
……
初三。
楚云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赶回林中市市医院。
刚推开中医科值班室的门,一股子冷清气扑面而来。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人。
周磊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脚边立着个银色的拉杆箱,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出发。
听到推门声,周磊抬头,见是楚云,那张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的亲哥,你可算来了!”
楚云扫了一眼他脚边的箱子,眉头微皱。
“怎么还没走?按排班表,你一早就能撤了。”
周磊把笔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也想走啊!但这几天流感爆发,急诊那边忙疯了,咱们中医科也得留人备勤。你没回来,我哪敢把这摊子空着?万一有个急诊会诊,难道让空气去?”
这小子。
关键时刻心里那是真有谱。
楚云心中一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了回家吃破五的饺子。”
“得令!这几天我骨头都快生锈了!”
周磊也不矫情,拎起箱子冲出门外。
送走周磊,值班室彻底静了下来。
楚云刚换上白大褂,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宋鹤鸣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依然有些拘谨的吴锦文。
从今天起到初六,这便是中医科的留守铁三角。
宋鹤鸣目光在楚云身上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精气神不错,看来这个年过得舒坦。晚上别吃食堂了,去我家,你师娘一早就去菜市场抢了条野生大黄鱼,说是要给你补补脑。”
语气随意,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亲昵。
楚云一边整理病历,一边笑着回应。
“您就算不喊,我也打算去蹭饭的。师娘的手艺,我做梦都馋。”
宋鹤鸣哈哈大笑,指了指楚云,转头对吴锦文挤眉弄眼。
“看见没?这就叫蹬鼻子上脸。也就是这小子,换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腿给他打折。”
吴锦文在一旁陪着笑,眼里满是羡慕。
整个市医院都知道,楚云是宋鹤鸣的心头肉。
这种待遇,旁人求都求不来。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说现在林耀忠教授对自己青眼有加,甚至收了做关门弟子,但真要论起感情深厚,还得是老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若是没有宋鹤鸣当初力排众议,把自己从那个只有陈稻糠那种势利眼的乡镇卫生所里捞出来,哪怕激活了系统,自己恐怕还在泥潭里打滚,哪有今天的风光?
这份知遇之恩,比天高,比海深。
趁着没什么病人,三人围坐在茶几旁喝茶。
茶香袅袅,热气腾腾。
楚云把茶杯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师,初十,我打算去一趟海丰市人民医院。沈晓彤师姐那边有个棘手的会诊,喊我过去帮忙。”
宋鹤鸣正吹着茶叶沫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你去那里也是好事,也能长长见识。不过……”
宋鹤鸣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海丰那边的情况有点复杂。你知道马建民的事情吧?”
“记得,怎么了?”
“马建民这次栽了大跟头,不仅丢了官,还离了婚,算是彻底废了。但他那个人阴狠记仇,他虽然倒了,但他老婆家可没倒。”
宋鹤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凝重。
“他前妻虽然恨他出轨,但更恨把这事儿捅出来的人。有些人的逻辑就是这么混蛋,不怪自家人不争气,只怪外人多管闲事。马建民有个小舅子,叫刘强,正好就在海丰市人民医院当副院长,主管后勤和人事。”
楚云眉毛一挑。
冤家路窄啊。
自己虽然没直接要把马建民怎么样,但宁潇悠和高巧雯那档子破事,加上后来一系列的冲突,在马家人眼里,自己恐怕就是那个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罪魁祸首。
“这个刘强,我也略有耳闻,手段比马建民还要黑。你去海丰那是他的地盘,沈晓彤虽然是科主任,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那边行医,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或者被人在背后下绊子,防不胜防。”
宋鹤鸣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顾虑,毕竟医者仁心是一回事,职场倾轧又是另一回事。
楚云却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壶,给宋鹤鸣续了一杯水,神色淡然。
“老师,您放心。我是去治病救人的,又不是去宫斗的。只要我手里有真本事,不管是马建民还是牛建民,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他真要替马建民出头,我不介意让他也尝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今的楚云,坐拥中医系统,医术通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宋鹤鸣看着徒弟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你小子,这股子狂劲儿,倒是越来越像当年的我了。行吧,你去闯闯也好!”
话题揭过,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窗外,风雪再起。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楚云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又浮现出那个身影。
任清。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在应付那些虚伪的豪门社交,还是依然捧着医书,在灯下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心得?
那个密码锁笔记本,就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楚云的心里。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
楚云将那丝旖旎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京城任家的掌上明珠,国医圣手的孙女,高不可攀的白天鹅。
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城市离异带娃的医生,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现实就像这窗外的玻璃,看似透明,却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冰冷且坚硬。
有些桥,不是那么好过的。
第236章 先工作也未必是坏事
楚云心念一动,深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悬浮在视野之中,将这刘荣飞数据扒了个底掉。
好家伙。
望闻问切四诊全部二级,中医内科直逼三级,就连那枯燥晦涩的中药药理学,进度条也快拉满了三级。
这数据若是放在那帮混日子的主治医生堆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只可惜,这小子也就是个纸老虎。
本事是有的,甚至不比吴锦文差多少,但这心理素质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没人镇场子,他连脉枕都不敢让病人搭。
“师父,您真要去海丰市进修?”
刘荣飞磨蹭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眼神里全是巴巴的不舍。
对他来说,楚云不仅仅是带教老师,更是他在这个冰冷科室里的定海神针。
只要楚云坐在那把椅子上,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觉得有人顶着。
这一走,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楚云合上病历夹,眼皮都没抬。
“对,我去海丰市锻炼锻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荣飞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再说了,人往高处走。想要以后在省里的圈子混得开,光有手艺不行,还得有资历。去那边镀镀金,等将来评职称的时候,档案也好看些,进省三甲说话也能硬气点。”
这就是现实。
这行当,哪怕你手握系统,也得一步步把路铺平了,不然空有一身屠龙技,连展示的舞台都挤不上去。
刘荣飞听得似懂非懂,只能丧气地垂下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边缘。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舍不得师父。您这一走,谁带我坐诊啊?我要是看错了方子,都没人帮我兜底。”
“出息!”
楚云没好气地虚踹了他一脚,嘴角却扬起笑意。
“吴医生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他带你绰绰有余。再说了,你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吧,后面什么打算?考研还是规培?”
提到这个,刘荣飞原本黯淡的眸子更黯淡了。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极低。
“我想……我想直接进医院工作。”
楚云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诧异地抬起头。
这年头,学医的不读研,那基本就是断了往上爬的路,也就是在基层卫生院混混日子。
凭刘荣飞这身本事和天赋,止步于此,实在是暴殄天物。
“不想读研?你这底子,稍微冲刺一下,省医科大也不是没希望。”
“师父,我家条件一般。”
刘荣飞苦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无奈。
“供我读这五年本科,家里确实有点紧张。更何况我妹马上也要上大学……我实在是张不开嘴再让他们掏钱供我读书了。我想先工作,哪怕累点,好歹能往家里寄点钱。”
哪怕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也得向柴米油盐低头。
楚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给母亲治病而不得不放弃前途的自己。
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刘荣飞稍显单薄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先工作也未必是坏事,实践出真知嘛。既然决定了,那就把心沉下来。”
略微思索片刻,楚云给了句准话。
“等你拿到毕业证,工作的事儿我帮你打听。只要你这身本事不落下,哪怕不读研,我也能给你找个像样的去处。”
刘荣飞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把这份恩情刻进骨子里的感激。
“还有。”
楚云指了指里间那扇紧闭的副主任办公室大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遇到搞不定的事儿,别硬扛。宋主任是你师公,别看他平时板着脸,其实最护短。真有事,直接去找他。”
“知道了,师父!”
刘荣飞挺直了腰杆,这一次,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
初十。
楚云只身一人,拎着行李箱踏上了前往海丰市的列车。
海丰市靠海,湿冷的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和林中市那种干冷截然不同。
刚出车站,一辆红色的宝马就极其嚣张地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晓彤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豪爽的脸。
“上车!我都等半小时了,这破路堵得我脑仁疼!”
沈晓彤也不废话,一脚油门把楚云接回了自己的地盘。
那是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装修简约大气。
“我有套房是早些年医院分给我的福利房,我和你姐夫住这儿习惯了,这儿一直空着也是落灰。这段时间你就住这儿,别跟我矫情去住什么招待所。”
沈晓彤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一串钥匙扔进楚云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云接住钥匙,无奈地笑了笑。
“师姐,这太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你师姐,又不是外人。”
沈晓彤踢掉高跟鞋,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全无主任医师的架子,反倒像个邻家大姐。
她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眼,撇了撇嘴。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让你住。回头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师姐尽管开口。”
“杀人放火我找警察,找你干嘛?”
沈晓彤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染着黄毛,打着耳钉,一脸的不羁和叛逆。
“这是我那个冤种儿子,比你小个七八岁。这小兔崽子,我是真管不了了,你得替我给他做做工作。臭小子上了两年大学,书没读进去多少,女朋友倒是换得勤快,我就没见过重样的。”
说到这儿,沈晓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指着照片咬牙切齿。
“你说这基因是不是突变了?我和你姐夫都是正经人,怎么生出这么个花心大萝卜?”
楚云看着照片,心里暗笑。
这哪里是找自己帮忙,分明是老母亲无处安放的吐槽欲爆发了。
“师姐,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开放。”
“开放个屁!那是滥情!”
沈晓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戏谑。
“倒是你,明明年纪也不大,怎么活得跟个老干部似的?整天除了看病就是带娃,连个像样的夜生活都没有。”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哎,等你安顿好了,师姐组个局。咱们医院新来了几个漂亮的小护士,还有几个女医生也是单身。这方面你得向我那个败家儿子学学,男人嘛,得多接触接触女孩子,别老在一棵树上吊死,尤其是那种已经枯死的树。”
第237章 别指望我给你开后门
那关于枯树的玩笑话还在空气里打转,沈晓彤忽然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她侧过头。
“到了科室,咱俩这层师姐弟的关系,先烂在肚子里。别指望我给你开后门,我想看看,师父口中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剥离了光环,到底有几斤几两。”
楚云闻言,不但没慌,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正合我意。我也想知道,离了林耀忠教授这块金字招牌,我的医术能不能在海丰站住脚。”
“好小子,有种。”
午饭是在沈晓彤家里吃的,简单的四菜一汤,味道却意外地地道。
饭后没做停留,车子七拐八拐,驶入了医院后身的一片老旧小区。
这里是医院的老家属院,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虽然显得有些年头,但胜在幽静,离门诊大楼也不过是一墙之隔。
“到了,二楼西户。”
沈晓彤领着他上楼,熟练地拧开房门。
两室一厅的格局,六十平米上下,家具虽然看着有些年代感,但地板擦得锃亮,空气里甚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显然是特意找人打扫过。
“就是这儿。东西都全,你那个小箱子拎进来就能住。”
沈晓彤随手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瞬间洒满了原本略显清冷的客厅。
楚云环视一周,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环境比他在林中市那个出租屋强了不知多少倍,最关键的是,那份被人妥帖照顾的心意。
“师姐,这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来这套,真想谢我,就把本事亮出来给我长长脸。”
沈晓彤看了眼腕表,语气轻松了几分。
“行了,安顿好了就歇会儿。下午我没事,带你在海丰转转?这边的海景在这个季节别有一番风味,还有几家海鲜大排档也是一绝。”
按照常理,初来乍到,哪怕是为了维系关系,也该顺着东道主的意思去放松一下。
可楚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栋巍峨的门诊大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
“转就不转了,以后机会多的是。师姐,我想先去科室看看。”
中医这门手艺,一日不练手生,况且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容不得半点懈怠。
沈晓彤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在眼底炸开,那是遇到同类的欣赏。
“行啊,师父总夸你勤奋,我本来还以为是老头子偏心眼,今天一见,确实是个医痴。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的阵仗。”
……
刚踏进科室大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嘈杂的人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宽敞的走廊两侧,诊室一字排开,几乎每个门口都排着长龙。
这规模,顶得上两个林中市中医科还要拐弯。
楚云粗略扫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心里不禁暗暗咋舌。
主任医师两名,副主任医师三名,底下的主治和住院医加起来,洋洋洒洒二十多号人。
这还只是在编的,不算那些规培生和实习生。
在这片地界,沈晓彤显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她一路走过,原本行色匆匆的小护士和低头看病历的医生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喊着沈主任,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不是装出来的。
作为林耀忠的亲传弟子,她在这里,就是一面旗帜。
楚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调动了意念。
“洞察卡,开!”
深蓝色的数据流瞬间覆盖在沈晓彤的背影上。
【目标:沈晓彤】
【中医内科:LV7】
【针灸推拿:LV6】
【妇科专精:LV7】
【药理学:LV6】
看着那晃眼的一排数据,楚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强了。
同样是科室主任,林中市的顾振海若是站在这儿,恐怕连给沈晓彤提鞋都费劲。
顾老头的各项数据那是几十年的经验堆出来的,而沈晓彤才多大?
这就是名师出高徒,这就是顶级平台的底蕴。
紧接着,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沈晓彤这种七级的大佬,在业界虽然有名,却并没有登上那个传说中的名医榜。
那之前提到过的闫悬呢?
那个在南林市叱咤风云的人物,既然能稳坐名医榜,水平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八级?甚至……九级?
楚云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那是棋逢对手前的战栗,也是看到更高山峰时的渴望。
“大家都停一下。”
沈晓彤推开医生值班室的大门,拍了拍手,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好奇,也有几分对外来者的审视。
“介绍一下,这位是楚云,从林中市医院过来的交流医生,要在咱们科室待一段时间。”
沈晓彤语气平淡,完全公事公办,丝毫听不出半点私交。
交流医生这四个字一出,底下几个年资高的主治医生互相对视一眼,兴致缺缺地低下了头。这种基层上来镀金的,他们见得多了,大多是来混个资历,帮不上忙不说,还得找人专门看着,纯属累赘。
楚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卑不亢。
沈晓彤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正埋头啃着馒头的年轻医生身上。
“唐槐!”
那小医生吓得一哆嗦,手里半个馒头差点掉地上,慌忙站起来,嘴角还沾着咸菜叶子。
“主……主任,我在!”
唐槐看着跟楚云年纪相仿,甚至还要小上一两岁,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满脸写着我很累但依然要坚强的社畜气息。
“把嘴擦擦。”
沈晓彤嫌弃地撇了撇嘴,指了指身边的楚云。
“接下来这段时间,楚医生跟着你那组。你带他熟悉一下科室环境,不管是门诊还是病房,规矩都讲清楚。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麻烦唐医生了。”
楚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冲着眼前这个埋头啃馒头的小医生微微颔首。
唐槐连忙咽下嘴里的面食,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扯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
“楚医生太客气了,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沈晓彤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对这个开场还算满意。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不再多言,丢下一句尽快熟悉,便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第238章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沈晓彤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值班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刚才还满脸堆笑的唐槐,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笑容瞬间垮塌,身下的转椅转了回去,只留给楚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客气的唐槐只是楚云的一场幻觉。
楚云愣在原地,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显得有些尴尬。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太现实了。
他又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四位医生。
有人在翻看厚厚的病历,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沉思,还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沟通床位。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用余光瞥他一眼。
在这个忙碌的三甲医院科室里,每一个人的时间都被切割成了精确的秒数,谁有闲工夫去搭理一个从地级市下来镀金的交流生?
在他们眼里,这种所谓的交流医生,大概率就是来混个履历,本事没有,麻烦一堆。
楚云耸了耸肩,也不恼。
成年人的世界里,尊重是靠实力赢来的,不是靠笑脸求来的。
既然没人搭理,他也懒得在这逼仄的办公室里当空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宽敞明亮,两侧的病房里挤满了加床。
楚云背着手,慢悠悠地在科室里溜达。
这一看,心里的惊讶更甚。
光是这一层楼的床位数,粗略数去就有六十多张,再加上走廊里的加床,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的体量,足足是林中市的两倍有余。
这就是省会城市大三甲的底蕴。
此时正值下午,科室里相对清闲,一部分医生去了门诊,晚班的还没来接班。
楚云身上套着刚领来的崭新白大褂,双手插兜,倒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味道。
“哎,那个帅哥,你是新来的医生?”
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护士,手里端着治疗盘,步履匆匆,却在经过楚云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他。
楚云停下脚步,微微一笑。
“是,刚从林中市医院过来的交流生,楚云。”
护士名叫荣敏,胸前的铭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听完楚云的介绍,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难怪办公室里那帮人没人理你。”
这话直白得有些刺耳,却也是大实话。
楚云眉梢一挑,目光落在荣敏那张虽有细纹却依然生动的脸上,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这不是有你理我吗?”
荣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还有些疏离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
“嘴还挺甜,挺会说话的。”
她把治疗盘往腰侧一卡,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来了点八卦的兴致。
“在林中市做主治了?”
楚云摇了摇头,坦然道。
“还没,资历不够,职称还没拿下来。”
荣敏眼中的光亮稍微黯淡了一些,身子也站直了回去,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那你可得抓紧了。在这种地方,没职称腰杆子硬不起来。既然来了,就好好看,好好学,别光顾着瞎溜达。”
“受教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学习来的。”
楚云依旧是一副谦逊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感到不悦。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楚云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大步走来。这人年纪看起来比楚云稍长几岁,三十二三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刚才还跟楚云谈笑风生的荣敏,一见到来人,脸上立马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撇下楚云就迎了上去。
“白医生,32床那个病人的药方调整好了吗?家属刚才还在问呢。”
男医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声音清冷而干脆。
“调好了,已经下到系统里了,你去执行就行。另外告诉家属,这几服药下去可能会有腹泻反应,是排毒,不用惊慌。”
“好嘞,我就知道白医生靠谱!”
荣敏看着男医生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转过身,对着楚云努了努嘴。
“看到了没?那是白医生,虽然年纪轻,但是在咱们科室,水平那是相当高。不少老病号来了都点名要挂他的号。你要是能跟着他学个一招半式,这次交流就不算白来,绝对有进步。”
楚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了,敏姐。”
“行了,我也忙去了,你自己转悠吧,别碍事就行。”
荣敏摆了摆手,端着治疗盘风风火火地进了病房。
楚云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刚才那个医生路过的时候,那种气场,绝不是普通的主治医生能有的。
那是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自信,才能散发出来的从容。
他在科室里又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办公室,在走廊的转角处,恰好与刚刚那位白医生擦肩而过。
两人距离极近,楚云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胸前别着的金属铭牌。
【主治医师:白津闻】
这三个字一入眼,楚云的瞳孔一缩。
白津闻?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电光石火间,他的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份之前并未太过在意的【华夏青年中医榜】瞬间展开。
金色的榜单在意识中熠熠生辉,一个个名字排列。
楚云的目光飞速下掠,最终定格在榜单的末尾。
【第九十九名:白津闻(海丰市人民医院)】
楚云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向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青年榜上的人物。
虽然是第九十九名,但这可是全华夏四十岁以下青年中医的含金量榜单!
在这份榜单上,每前进一步,代表的都是惊人的天赋和无数个日夜的汗水。
楚云的嘴角缓缓勾起,眼底燃起兴奋的火苗。
没想到,这海丰市人民医院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不仅有沈晓彤这种七级的大佬坐镇,居然还藏着白津闻这样的青年才俊。
第239章 我是新来的交流生,楚云
楚云目光如炬,盯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暗自揣测。
上次见任清,那丫头的药理学高达五级,其余各项也在三四级徘徊。
这白津闻既然能排进前一百,内科、针灸、药理这三项里,绝对有一项是突破了五级大关的。
甚至更高。
心念一动,一张洞察卡悄无声息地甩了出去。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瞬间展开,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目标:白津闻】
【中医内科:LV5】
【针灸:LV4】
【……】
果然。
五级内科。
这已经是登堂入室的大师级水准,放在地级市医院,那就是妥妥的科室顶梁柱,难怪能在这个年纪就在省会三甲拥有这种地位。
楚云正津津有味地查看着面板上的详细数据,原本背对着他的白津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身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直接刺向楚云。
“那个谁,站在那儿当电线杆呢?”
白津闻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大医院精英特有的傲气和疏离。
“你是干什么的?”
楚云收回心神,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淡然微笑。
“我是新来的交流生,楚云。”
“哦,那个林中市过来的。”
白津闻眼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的随意。
在他看来,这种所谓的交流生,多半是来镀金混日子的关系户。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值班室,语气不容置疑。
“正好,既然没事干,帮我个忙。”
“白医生请讲。”
楚云也不恼,神色平静。
“我有个蓝色文件夹落在值班室办公桌上了,里面是下午门诊要用的资料。你去帮我拿一下,送到二楼门诊三诊室。”
把同级别的医生当跑腿使唤。
这下马威给得倒是自然顺滑。
楚云嘴角的笑意未减,只是眼神深处闪过玩味。
这是继任家兄妹之后,自己遇到的第一位青年榜上的人物。
与其在办公室坐冷板凳,倒不如去看看这位榜单第九十九名的天骄,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
“行,稍等。”
楚云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进了值班室。
里面几个医生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抬头。
楚云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实习生问了白津闻的工位,在那张整洁得过分的桌子上抄起蓝色文件夹,便直奔二楼门诊部。
二楼候诊大厅人声鼎沸,叫号声此起彼伏。
三诊室的门虚掩着。
楚云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诊室内,白津闻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头都没回,直接抬手往桌角一指。
“东西放那儿就行。”
那股子高冷的劲儿,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唾沫。
楚云也不在意,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角,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退到一旁,目光落在患者身上。
坐在就诊椅上的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太太,身形消瘦,眼窝深陷,精神显得有些萎靡。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满脸焦急。
“医生,您可得好好给我妈看看。”
中年男子一边帮母亲理着衣角,一边苦着脸诉苦。
“老太太这睡眠太差了,晚上经常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那动静稍微大点儿,哪怕是根针掉地上都能给她惊醒。这一宿一宿的折腾,人哪受得了啊。”
白津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三根手指熟练地搭在老太太寸关尺上,沉吟片刻,又示意老太太张嘴。
“舌苔我看一眼。”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张开嘴。
白津闻瞥了一眼,神色未变,一边在病历本上飞快书写,一边随口问道。
“大便怎么样?小便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无力。
“大便干结,好几天才一次。小便……小便不行,晚上一躺下就有尿意,一晚上得起夜十几次,刚躺下又想尿,根本没法睡。”
典型的尿频伴随失眠。
白津闻笔尖一顿,似乎是感觉到了侧后方那道目光还没消失,有些诧异地侧过头。
见楚云还杵在那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还没走,那就别怪我让你知难而退了。
“楚医生是吧?”
白津闻把手中的中性笔往桌上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味道。
“既然是来交流学习的,那你来看看,这病人是个什么情况?”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中年男子和老太太都有些茫然地看向这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医生。
这是在考我?
楚云迎着白津闻那略带戏谑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而自信的沉稳。
他没有上前把脉,只是隔空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舌象,声音平稳有力。
“患者舌质红绛,无苔,舌面光亮如镜。”
“这是典型的镜面舌。”
楚云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白津闻。
“舌红无苔,说明胃阴已竭,肾阴受损。阴虚则火旺,虚火内扰,导致心神不宁,夜寐不安。从舌象上看,基本可以判断是阴虚火旺之症。”
白津闻转笔的动作微微一滞。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镜面舌虽然是基础,但一眼就能定性准确,而且这种自信笃定的语气,可不像是一个县级市小医生该有的样子。
“基本功还算扎实。”
白津闻淡淡地点评了一句,依旧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难怪林中市医院会选你来进修,也不全是混日子的。”
这就完了?
楚云看着白津闻那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心中冷笑。
仅仅是看出阴虚火旺,那可太对不起这五级的洞察力了。
“不仅仅是阴虚火旺。”
楚云语调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狭小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医生请看,患者形体消瘦,双颧微红,眼神虽然疲惫但隐隐透着一股急躁。”
他伸手指了指老太太那紧紧攥着衣角的手。
“这种体质的女性,平素性格多半急躁易怒,肝火偏旺。”
说着,楚云转头看向那个一脸懵逼的中年男子。
“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熬夜做活,或者有过长期值夜班的经历?”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疯狂点头。
“神了!太神了!医生您怎么知道?我妈以前是纺织厂的女工,那是出了名的三班倒,年轻时候经常熬通宵!”
第240章 白医生的水平,确实极其出色
这一嗓子,直接把白津闻震住了。
他手中的笔彻底停了下来,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用把脉,仅凭望诊和问诊的结合,就能推断出患者几十年前的生活习惯?
这不能是蒙的吧?
楚云继续说道。
“长期熬夜,耗伤肝血。肝为藏血之脏,血舍魂。肝血不足,则魂不守舍,故而睡眠极浅,易惊易醒。”
“再加上患者性格急躁,气郁化火,火扰心神,才会如此。”
三十出头。
地级市的小医生。
竟然有这等毒辣的眼力?
白津闻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手中的中性笔在病历本上重重一点。
“上面心肝火旺,下面肝肾不足。”白津闻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指导意味,“这就必然导致水火失济,心肾不交。病根你虽然摸准了,但病理的走向是全身性的阴阳失衡。”
伴随着这番论断,白津闻斜睨了楚云一眼。
这眼神里,既有对好苗子的欣赏,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卖弄与压制。
名医大都好为人师,遇到一点就通的聪明后辈,总会本能地想要展露更深厚的底蕴,以此换取对方眼中崇拜的光芒。
白津闻自然也不例外,他急需在这个地级市来的年轻人面前,彻底稳固自己不可撼动的权威。
“《伤寒论》有云,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白津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治这病,单补肾阴或者单清肝火都是瞎子摸象。得用黄连阿胶汤加减,引火下行,引水上济,抓住枢纽才能一剂见效。”
楚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暗自点头。
这番引经据典和对病机枢纽的精准把控,没有从小耳濡目染的传统中医熏陶,根本养不出这种浑然天成的辩证思路。
看来这面板上明晃晃的LV5内科等级,确实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中年男子千恩万谢地接过单子,搀扶着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出了诊室。
房门刚一关上,白津闻便将手中的笔随手抛在桌面上,重新打量起站在角落的楚云。
“真没想到,林中市那种地方,还能出你这种水平的年轻医生。”白津闻语气里的疏离感褪去了大半,“这样吧,你这段时间既然是来交流的,也别乱跑了。我明天亲自去跟沈主任打个招呼,你以后就跟着我出诊。”
“谢谢白医生,以后还请多指教。”楚云嘴角噙着淡笑,态度不卑不亢,应对得滴水不漏。
还没等两人多聊几句,叫号系统的电子女声便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下一位愁眉苦脸的患者推门而入。
整个下午的门诊。
白津闻运指如飞,切脉、问诊、开方,动作行云流水。
但他显然没有忘记身后的楚云,每看两三个病人,便会毫无征兆地抛出一个刁钻的临床问题。
“这脉象弦细带数,附子用量该怎么斟酌?”
“舌苔黄腻中根部剥落,苍术和厚朴的比例怎么调?”
连番轰炸之下,楚云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如水,每一次回答都直指核心,言简意赅且毫无错漏。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津闻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慢,心中的惊骇却越来越多。
这哪里是个来镀金的交流生!
当时针堪堪指向下午五点时,楚云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个数字。
二十四个。
整整一个下午,白津闻高强度处理了二十四个病情各异的患者,不仅没有丝毫错漏,甚至连安抚患者情绪的话术都精准到位。
这份定力和效率,当真恐怖。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跟我回科室。”白津闻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破天荒地主动冲楚云招了招手。
推开值班室的大门,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和咖啡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白医生,辛苦了!”
“白哥,这有个疑难病例,您赶紧给掌掌眼。”
“老白,急诊那边刚才打电话找你!”
白津闻刚一露面,原本各自忙碌的医生们瞬间围了上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顺理成章地坐进那张最宽大的办公桌后,立刻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中。
而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楚云,就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没有探询的目光,没有客套的寒暄,大型三甲医院那种冷硬的阶层壁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云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这闹哄哄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场面,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尽头,脱下白大褂、换上一身卡其色风衣的沈晓彤正靠在窗边,冲他用力招手。
楚云快步迎了上去。
“走,我的车在地下车库。”沈晓彤顺手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眼中满是亲切与熟稔,“今晚直接去我家吃大户,你姐夫可是提前半天就去菜市场扫货了,就等着见见我这个宝贝师弟呢。”
“那感情好,我今天可是饿着肚子准备大吃一顿的。”楚云笑着应承,身上的那股防备感卸下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
沈晓彤侧过头,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番。
“怎么样?第一天下午在科室待得还习惯吗?白津闻那家伙没给你脸色看吧?”
楚云脑海中闪过那二十四张处方单和那一连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辩证。
“白医生的水平,确实极其出色。”
听到这句发自内心的赞叹,沈晓彤按向电梯下行键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们科室现在当成心头肉来护着的重点培养对象。”沈晓彤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行业内的秘闻感,“不瞒你说,白津闻的爷爷,是咱们市里名头最响的老中医白青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家学渊源。”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沈晓彤率先迈步进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省城那几家顶级的三甲医院,这几年不知道派人来挖过多少次了,开出的条件连我们院长看了都眼红。要不是白老爷子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白津闻为了尽孝死活不愿意离开海丰市,咱们这小庙,哪能供得住这尊大佛。”
楚云走进电梯,转过身的瞬间,眼中闪过恍然。
难怪。
自幼受国医级别的长辈口传心授,再辅以市级三甲医院庞大病患基数。
这种得天独厚的资源堆砌,再加上极高的悟性,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将中医内科硬生生推到LV5的境界。
第241章 我想让小楚跟着我学习
沈晓彤踩着高跟鞋迈出电梯,转头看向身侧的楚云,眼底浮现赞赏。
“白津闻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拉开车门,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期许。
“不过,你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真要论起临床水平,我看你可半点不输他。”
楚云系好安全带,嘴角勾起谦逊的笑意。
“师姐谬赞了,白医生的家学底蕴,确实让人叹服。”
沈晓彤发动汽车,方向盘打得飞快,目光直视前方。
“底蕴厚是好事,但顺风顺水惯了,人的骨头就容易飘。”
她语气里透着科室主任的深谋远虑,毫无保留地交了底。
“我顶着压力把你从林中市捞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沈晓彤侧脸上飞速掠过。
“他年纪轻轻就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高度,傲气难免。咱们中医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目中无人。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时间一长,很容易滋生骄纵。”
楚云目光微动,立刻明悟。
“所以师姐是想让我当这条鲶鱼?”
“聪明!”
沈晓彤打了个响指,笑意盈盈。
“怎么样,下午你们俩接触过了?”
“在他的诊室里观摩了一下午。”
楚云语气平静,脑海中浮现出那二十四张堪称完美的处方。
沈晓彤眉眼舒展,笑得很是畅快。
“年轻人嘛,多碰撞多交流。身边能有个志同道合、又能互相较劲的朋友,对你们将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楚云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驶入高档小区。
沈晓彤的爱人茅剑中早已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席间觥筹交错,楚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
次日清晨。
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按资排辈,挤满了并不宽敞的房间。
沈晓彤端坐在主位上,翻开手中的交班本,目光环视全场。
“交班之前,先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位新同事。”
她抬手指向坐在末座的楚云。
“楚云,从林中市医院来咱们科交流学习的青年医生。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示教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敷衍与漫不经心。
底下不少人的目光都在楚云身上扫来扫去,暗自打量。
一个地级市来的交流生,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晓彤对这种冷淡的反应早有预料,不以为意地继续推进会议。
“最近这段时间,科里进来的交流生和规培生不少,各个诊室的门诊量又在激增。”
她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管你们多忙,带教工作必须保质保量地落实下去,大家都要好好带。行了,准备交接班……”
“沈主任。”
一个清冷而笃定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会议的进程。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向声音的来源。
白津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直视沈晓彤。
“我想让小楚跟着我学习,他水平不错。”
此话一出,整个示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晓彤翻交班本的手一顿,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错愕。
沈晓彤原本的盘算是,等楚云在科室里混个脸熟,稍微展露一点真本事后,自己再以主任的名义亲自带教。
这样既能堵住科里那帮老油条的嘴,大家也会觉得公平公正。
可谁能想到,这向来眼高于顶的白津闻,居然在第一天就主动开这个口?
而且还是在全科室的早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人!
沈晓彤心思电转,很快便权衡了利弊。
这也不算坏事。能让白津闻亲自带,楚云的融入速度绝对会成倍提升。
“好。”
沈晓彤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既然白医生主动提了,那楚云接下来的排班就跟着你走。”
话音刚落,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几个年轻的规培生和实习医生,看向楚云的眼神瞬间变了,嫉妒、羡慕、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坐在人群角落的唐槐,此刻却是如坐针毡,后背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死盯着楚云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昨天自己可是先礼后兵给他甩过脸子的!
难道他有什么深不可测的背景,连白津闻这种太子爷都得主动带他?
完了完了,昨天这笔账,自己岂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早会交接完毕,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查房或开诊。
楚云快步走到白津闻身边,微微点头致意。
“白医生,早。”
白津闻顺手抄起桌上的听诊器和病历夹,下巴微抬。
“走,今天还是跟我去门诊。”
两人并肩走出示教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同事。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终于爆发出来。
“我靠!我没听错吧?要求那么变态的白医生居然会主动带人?”
“见鬼了!去年那个省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想跟着他抄方,被他嫌弃笨手笨脚,不到三天就给骂哭了!”
“这楚云到底什么背景?难道是哪个卫生局领导的亲属?”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在疯狂猜测楚云的真实身份。
其实,科里的人都很清楚白津闻的脾气。
他骨子里透着一股极度纯粹的傲气。
他瞧不上那种拿着西医化验单往中医方子里套的半中不西大夫,更极其厌恶那些一点就死、悟性奇差的榆木疙瘩。
在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白津闻虽然只是个主治医师,但凭借着雄厚的家学和极高的治愈率,他的实际地位,几乎等同于楚云在林中市市医院急诊科的定海神针。
能让他入眼的人,放眼整个海丰市都屈指可数。
现在,他不仅破天荒地主动带教,甚至还当众给出了水平不错这种极高的评价。
几乎在短短半小时内,全科室所有的目光,瞬间全聚焦在了这个名叫楚云的年轻人身上。
第242章 收获确实很大
值班室门外,走廊里。
几个年轻医生还没散去,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刚才那破天荒的一幕。
一个圆脸的住院医凑到唐槐身边,拿手肘隐蔽地捅了他两下。
“唐哥,这楚云究竟是何方神圣?”
住院医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昨天沈主任明明把人交给你带了,你要是稍微走点心,咱们现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起码能探出点这小子的背景深浅吧?”
唐槐后背那层冷汗还没干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背景深浅?
自己昨天那是压根没拿正眼瞧人家,直接给晾在一边了!
可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打死他也不可能当众承认。
唐槐板起脸,强行装出一副烦躁的模样,伸手抹了一把额头。
“你眼瞎啊?没看我昨天门诊爆满?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直熬到晚上十点才下班!”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就能掩饰心虚。
“科里那么多病历等着补,我哪有闲工夫去带一个连底细都不知道的交流生?”
几名规培生面面相觑,暗自撇嘴,也不好再多问,纷纷散去。
唐槐僵立在原地,望着白津闻诊室的方向,心里一阵阵发虚,只祈祷那小子别是个记仇的主。
一诊室。
滚烫的开水倾注而下,碧绿的茶叶在白瓷杯中翻滚舒展,茶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楚云将泡好的龙井轻轻搁在白津闻的右手边。
尽管他在青年中医排行榜上的名次早已名列前茅,身上还带着逆天的系统,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桀骜。
姿态摆得很正,眼神里透着纯粹的求知欲。
白津闻昨天那一手行云流水的方剂,彻底激起了他钻研的心思。
中医这潭水太深,楚云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能从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身上,挖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白津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楚云。
“小楚,你在林中市市医院,名气应该不小吧。”
他浅呷了一口茶,语气透着一股笃定。
“昨天我就看穿了,你小子的基础扎实得让人头皮发麻。这种基本功,放在省中医科都能横着走,怎么会窝在一个地级市的医院里?”
楚云拉开旁边的陪诊椅坐下,无奈地摊了摊手。
“白医生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普通本科毕业,现在的大医院门槛多高您又不是不知道,想进也进不去啊。”
白津闻眉头微挑,似乎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
“既然基础这么好,怎么没考个研?”
“正在读。”楚云笑了笑。
白津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放下茶杯。
“这就对了。干咱们这一行,手底下的真章是硬通货,但学历这块敲门砖,该有还得有,否则连上桌的资格都拿不到。”
话音刚落,诊室外的叫号系统响了起来。
门诊正式开始。
患者一个接一个地涌入,白津闻立刻进入了那种专注的工作状态。
和昨天一样,他一边切脉问诊,一边时不时地向楚云抛出极其刁钻的临床问题。
楚云对答如流,没有半点磕绊。
当白津闻不提问的时候,楚云就盯着患者,在脑海中默默进行自己的辩证,然后在白津闻落笔的瞬间,将两人的方子在心里做对比。
一整天的高强度门诊就这样结束。
华灯初上。
沈晓彤家那宽敞的餐厅里,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晓彤给楚云盛了一碗汤,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样?跟咱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太子爷搭档了一天,有什么新鲜感悟?”
楚云接过瓷碗,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眼神沉静。
“收获确实很大。”
他脑海中复盘着白津闻白天开出的那些处方。
“白医生有一套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用药路子非常野,而且极其自信。很多时候,他开出的剂量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但他偏偏就能把控得住。这种胆魄和手法,值得我好好琢磨。”
楚云这番话发自肺腑。
白津闻是从小被传统中医世家熏陶长大的,骨子里流淌的就是最纯正的中医思维。
因为自幼就跟着长辈在临床里摸爬滚打,他对药性的理解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该用猛药的时候,绝不含糊。附子、细辛这类稍微过量就容易惹麻烦的药,他用起来简直肆无忌惮。
反观楚云自己,虽然有系统的逆天加持,但他毕竟是从乡镇卫生所一路爬上来的。
基层医疗环境复杂,稍有不慎就是医患纠纷。
再加上刚进市医院时,宋鹤鸣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行事。
这种成长轨迹,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楚云小心谨慎、稳扎稳打的处方风格。
不管辩证多精准,用药永远留有余地,属于绝对的保守派。
沈晓彤靠在椅背上,眼神赞许。
“你能看透这一层,说明这趟交流没白来。”
她夹了一筷子菜。
“中医这门学问,本就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死规矩。有人剑走偏锋,有人稳如泰山。你们两个风格迥异,多看多学,把别人的长处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才是大医之路。”
楚云重重地点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
医学这东西,绝不可能像系统面板上那些冷冰冰的等级一样,进行绝对单调的高低划分。
一个综合技能LV5的医生,在面对疑难杂症时,未必就稳压一个LV4的同行。
因为有的人,一辈子就钻研那么一件事,手里捏着让人叹为观止的绝活。
这就好比他闲暇时在某音短视频上刷到的一个邻省老中医。
那老头连个正经三甲都没待过,就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一本残破医书,硬是在治疗各类顽固性皮肤病上,做到了专精与极致。
不知不觉,三天时间倏然而过。
下午一点五十分,一诊室。
白津闻刚进门,反手把白大褂的扣子一系,却没像往常那样走向主诊位。
他拉开旁边的陪诊椅,长腿一迈坐了下去,下巴冲着那张磨得发亮的红木办公桌扬了扬。
“今天你坐主位,我给你打下手。”
第243章 症状全写在孩子的脸上和身上
白津闻眼镜后那双锐利的眼睛透着几分玩味。
楚云微微一怔,顺势将手里的保温杯放下,冲着白津闻点了点头。
“承蒙白老师信任。”
白津闻不耐烦地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颇为慵懒。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这三天我抛出去的那些雷,你小子不仅全接住了,还挑不出半点毛病。就凭这份扎实的功底,你跟底下地级市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绝对不是一路人。”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鄙夷。
“实不相瞒,就咱们这海丰市人民医院,能入得了我眼的都没几个,全是一帮靠熬资历混饭吃的庸才。”
楚云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白津闻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但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技术顶尖,偏偏情商是个致命硬伤,棱角太锐。
要不是仗着沈晓彤这位空降的主任极力护短、偏爱提携,就白津闻这性格,早被科室里那些眼红的同行联合起来挤兑到冷板凳上生锈了。
技术过硬是一回事,但在医院这种名利场,太尖锐的人往往最容易沦为众矢之的。
其实,白津闻心里也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三天的高压试探,他越发觉得楚云像个深不见底的高手。
无论多刁钻的问题,这小子总能用最四平八稳的方式化解,滴水不漏。
这绝对是藏拙!
他今天主动把主诊位让出来,就是要扒了楚云这层温吞水的伪装,看看这小子真正上手看病时,到底有几斤几两。
走廊里的叫号广播适时响起。
门被推开,一对母女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女人三十出头,神色焦虑,手里紧紧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楚云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小患儿。
女孩皮肤异于常人的白皙,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虚胖感。
眼皮微微耷拉着,脚步虚浮,整个人萎靡不振。
在母女俩迈进诊室的这短短几步路里,一场无声的诊断已经开始了。
中医四诊,望字诀为先!
楚云和坐在一旁的白津闻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大脑疯狂运转,捕捉着患儿身上的每一个体征细节。
“小朋友哪里不舒服?”
楚云温和地俯下身,语气轻柔,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母亲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拉着女儿坐下。
“这孩子打小身体就弱,动不动就出一身虚汗,连带着隔三差五地感冒发烧。去儿科看了好几回,药罐子都快熬破了也不见好。”
楚云盯着女孩那略显苍白的嘴唇,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孩子,晚上睡觉是不是特别爱踢被子?”
话音刚落,女人瞪大了眼睛。
“哎哟,大夫你怎么知道的?”
她上下打量着楚云,满脸的不可思议。挂号单上明明写着白津闻的名字,眼前这年轻医生坐在主位上,年纪也相仿,她自然而然地就把楚云当成了那位传闻中的中医专家。
楚云嘴角勾起淡笑,完全没有接她的话茬,顺势抛出了第二个精准的判断。
“除了爱踢被子,她平时是不是还很挑食?吃两口就喊饱,胃口奇差?”
女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了!全中!白医生,你这也知道?”
坐在一旁的白津闻,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战术性地抿了一口,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眼毒啊!
刚才患儿进门,他白津闻也是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但这需要极其敏锐的直觉和成百上千次临床喂出来的经验。
楚云一个在县级市医院摸爬滚打出来的基层大夫,一眼就能把望诊做到这种入木三分的地步,眼力简直锐利得可怕。
楚云抽出一张新的病历单,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其实没什么玄乎的,症状全写在孩子的脸上和身上。”
他抬头看了女人一眼,语气笃定而专业。
“你看这孩子面色晄白,体态虚胖,走路连甩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总是无精打采的。这是典型的脾虚之象,中气严重不足。”
女人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过去,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脾胃乃后天之本,中气不足,卫外不固。用大白话说,就是毛孔像没关严实的窗户,稍微动一动,这汗就跟漏水似的往外冒。出汗多了,皮肤表面津液黏腻,孩子晚上睡觉肯定觉得闷热不舒服。人一燥热,本能反应是什么?”
楚云反问了一句,不紧不慢地给出答案。
“不就是蹬被子吗?一蹬被子,风邪趁虚而入,这感冒能断得了才怪了。”
一番话,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把复杂的医理掰碎了揉烂了讲得清清楚楚。
女人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拍大腿。
“对对对!全对上了!以前那些大夫只知道让我给孩子补虚、吃消炎药,从来没人给我讲得这么透彻过!”
她看着楚云,眼神里满是折服与信任。
“医生你真厉害,连脉都没诊,凭一双眼睛就能知道这么多,今天可算是找对人了!”
楚云目光沉静,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难经》里早有定论,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大白话就是,孩子脾胃虚弱,吃下去的那些所谓营养,根本没法充分转化为养大身体的气血。津液失了固摄,自然就像漏水的杯子一样直往外跑。这才是她厌食、虚胖、整天蔫巴巴的根本原因。”
女人满脸的懊恼与后知后觉。
“哎哟喂!难怪我婆婆天天在家念叨,非逼着我带丫头找老中医把把脉!之前在儿科折腾了大半年,天天抽血验尿开西药,除了退烧就是止咳,一停药准犯,弄半天连病根儿都没摸着啊!”
楚云嘴角漾起温和的笑意,手下的笔锋已然落在处方笺上,走势龙飞凤舞。
“病根没除,这地基就不稳,房子修修补补迟早还得塌。找准了源头,咱们慢慢调理就是。”
坐在一旁的白津闻眼皮微抬,目光锐利,悄无声息地越过楚云的肩膀看到了处方上的那几行字。
白术、防风、黄芪。
最后四个大字遒劲有力,生姜作引!
白津闻瞳孔一缩。
玉屏风散!
这小子用药简直老辣、精准、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白术健脾益气,黄芪补气固表,防风走表祛邪。
三药合一,就像是在人体肌表立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玉石屏风。
这不仅是治病,更是在替这孩子重铸免疫力。
第244章 小楚,跟我玩扮猪吃老虎是吧?
楚云将处方单撕下递给女人,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回去按方抓药,按时喝。另外,孩子的穿衣吃饭必须得改改规矩。切记别顿顿大鱼大肉塞得太撑,老话讲得好,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这话放在现在也是金科玉律。”
女人刚接药方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满眼的无法理解。
“大夫,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讲究这种封建愚昧?孩子正长身体呢,哪能刻意让她饿着冻着啊!”
楚云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糟粕,这是千百年来熬出来的老祖宗智慧。胃里留三分空,脾胃才有余力去消化运转;身上留三分寒,自身的阳气才能被激发出来御寒。温室里捂出来的花朵,哪能经得起外面真正的风吹雨打?”
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直接把女人敲得醍醐灌顶。
她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泪花,拉着小女孩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诊室。
诊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津闻倏地直起身子,长腿一收,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来来回回地在楚云身上扫视。
“小楚,跟我玩扮猪吃老虎是吧?”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透着一股狂热。
“前两天搁那儿跟我装温吞水,今天这一手绝活儿,不仅望诊毒辣,用药更是稳准狠。没个十年八年的临床淬炼,根本拿不下来这等火候!”
楚云后背渗出一层细汗,赶紧摆手苦笑。
“白老师千万别捧杀我,我这真是运气好,碰巧看准了这一个。”
白津闻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哼,懒得再听他这套谦辞。
碰巧?
行医如逆水行舟,哪来那么多碰巧可以糊弄过关!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示意楚云接着往下看。
这股子浓烈的好奇心,在白津闻心底疯狂蔓延。
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一诊室彻底变成了楚云单方面的个人秀。
走廊外的患者鱼贯而入。
头痛发热的、痛经宫寒的、久咳不愈的,各种疑难杂症接踵而至。
楚云稳坐钓鱼台,望闻问切行云流水,开方抓药不假思索。
在楚云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犹如仙乐般悦耳。
三个散发着莹莹蓝光的中级宝箱,稳稳当当地落入了虚拟背包之中。
时针指向正午十二点。
白津闻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心头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
这一上午的冷眼旁观,他悲哀又极为兴奋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个从基层小医院爬上来的年轻人,其实际临床水平竟然与他旗鼓相当!
甚至在某些偏门古方和辨证思路上,两人之间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楚云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通透感,是他都难以企及的。
“林中市医院那个破浅水坑,根本养不出你这条真龙。”
白津闻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屈才!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行,我这就去找沈主任拍桌子。你这身本事,必须留在我们海丰市人民医院发展,谁拦我跟谁急!”
楚云正在整理医案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摸了摸鼻尖,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极为不好意思的红晕。
“那个……白老师厚爱了。其实吧……我和沈主任,也算是老相识。”
……
海丰市人民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话筒被重重地扣回座机,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几跳。
刘强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脑袋里嗡嗡作响。
自从马建民出事进去以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就像只苍蝇一样天天往这里打电话。
哭诉,除了哭诉还是哭诉。
马建民那个蠢货,自己屁股不干净,和医药代表鬼混被抓了个现行,神仙也救不了。
大哥刘望多精明的人,为了仕途早就划清了界限,甚至还把自己臭骂了一顿。
结果这烫手山芋全扔到了他这儿。
“让我收拾楚云?”
刘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苦笑。
我是副院长不假,可这连大哥都避之不及的事,我拿头去撞?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窗外,天色渐晚。
下午四点,中医科诊室。
斜阳透过百叶窗洒在诊桌上。
白津闻坐镇主位,白大褂一尘不染,楚云搬了把椅子坐在侧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神态悠闲得像是个来串门的。
房门推开,一对青年夫妻走了进来。
男的衣着朴素,袖口磨得发白,女的面色蜡黄,眼底青黑,走起路以此有些发飘。
“大夫,您给看看吧。”
男人扶着女人坐下,语气里满是焦虑。
女人虚弱地伸出手腕。
“三十二了,生过两个娃,后来也没避孕,怀了几次都不成,做了几次人流。现在这例假乱套了,量大得吓人,全是黑块块,肚子疼得像有钻头在绞。吃西药能止住,一停药就拖着不走,十天半个月都不干净,有时候刚完事儿,底下又见红。”
白津闻眉头微皱,示意女人张嘴。
舌质淡黯,舌边有明显的紫色瘀点。
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象弦涩,重按无力。
典型的瘀血阻滞胞宫,新血不得归经。
白津闻提笔,笔尖在处方纸上沙沙作响,几味猛药跃然纸上。
楚云探过头,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梢微微一挑。
“血竭化症汤?”
白津闻手中的笔锋一顿,略显诧异地推了推金丝眼镜。
“有点见识,何老的这个方子你也知道?”
这可是早些年一位国医大师的经验方,流传并不广,专门针对顽固性瘀血积聚。
楚云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之前在一本医案孤本上看过。”
“那你觉得,这方子用在她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白津闻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存了几分考校的心思。
这方子破血逐瘀力度极强,对这种反复淋漓不尽的血证,在他看来正是对症下药。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椅子上的女人。
“方子是对症的。但这患者之前三度流产,胞络受损严重,底子早就掏空了。”
第245章 闹了半天,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楚云手指轻轻点了点处方上的两味药。
“桃仁、大黄同用,破血下行之力太猛。她现在的脾胃气虚,根本受不住这个泻劲儿,一副药下去,瘀血是能化,但这人估计得拉到虚脱。”
白津闻一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重了几分。
刚才光顾着盯着瘀血这个病灶,确实忽略了患者虚的体质。
“有点道理。”
他微微颔首,刚准备提笔修改。
“还有。”
楚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珠玑。
“没药气味虽然芳香,但极易碍胃,她面色萎黄,显然胃气本就不足;至于干漆,这东西有小毒,破血虽快,却容易伤及肝肾阴血。对于一个想要再次备孕的经产妇来说,险招最好别用。”
白津闻捏着笔的手指僵住了。
如果说前一条是考虑不周,那这后两条简直就是直接在他的处方上打叉。
全盘否定!
这还没完。
楚云忽然身子前倾,凑到白津闻耳边,压低了声音,目光隐晦地扫过那对夫妻洗得发白的衣领。
“白老师,您看这一身行头,家里条件估计紧巴巴的。您这方子里用了穿山甲,这玩意儿现在可是天价,这一副药下去好几百,几个疗程下来,那就是人家半年的伙食费。治病救人,还得给人留口饭吃不是?”
白津闻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楚云。
如果说刚才那是医术上的博弈,那这最后一句话,就是医德上的碾压。
他看病,看的是病。
楚云看病,看的是人。
那张龙飞凤舞的处方纸被白津闻一把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
“行,你说得都对。”
白津闻深吸一口气,把新的处方笺往楚云面前一推,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的自嘲。
“这方子被你批得体无完肤了,那你来,这病该怎么治?”
楚云也不推辞,清朗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
“当归、丹参、制大黄、延胡索、藕节……”
随着一味味药名报出,白津闻起初还能保持那份专家的矜持,可听到后来,眼皮子忍不住突突直跳。
这哪是改方子,这简直就是重塑乾坤。
当归补血活血,丹参祛瘀止痛,这两味作君药,稳如泰山;最绝的是把生大黄换成了制大黄,泻下之力大减,却保留了活血化瘀的功效,既照顾了那妇人虚弱的脾胃,又没丢了治病的根本;至于藕节,收涩止血而不留瘀。
所谓君臣佐使,在中医里讲究的是排兵布阵。
庸医那是乱炖,把药性往死里堆。
高明的医生,那是调和阴阳的统帅。
是药三分毒,这话不假,可若是方剂搭配得当,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还能护住自家百姓毫发无伤。
楚云这一手,不仅把药毒降到了最低,更是把那原本动辄几百块的天价药方,硬生生压缩到了几十块钱。
白津闻盯着屏幕上刚刚敲进去的处方,喉咙有些发干。
这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不是医书,是特么的精密计算机吧?
每一味药的剂量、药性、相互之间的生克制化,甚至连患者那干瘪的钱包都算计进去了。
白津闻愣了好几秒,才机械地撕下处方,递给那对千恩万谢的夫妻。
看着两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诊室门关上。
白津闻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在喝水的楚云,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一边擦拭一边叹气,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傲气,只剩下一种被人降维打击后的无力感。
“闹了半天,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还想着教你两手?这一上午,光是刚才那几句点拨,就够我琢磨半个月的。”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却也是大实话。
如果楚云是省城那几家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哪怕是京城来的专家,他白津闻也能接受。
可偏偏是个地级市……甚至只是个乡镇卫生所出来的。
这打击,着实有点大了。
楚云放下保温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不骄不躁。
“白老师言重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您在妇科临床上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这几天跟着您坐诊,我也学到了不少实战技巧,咱们这是互相学习。”
“别,千万别提互相学习。”
白津闻摆了摆手,把眼镜重新戴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以后在医术这块,我是没资格带你了。真的,我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撞开。
一股子混杂着汗臭和药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看打扮像是做小生意的。
男的一进门就龇牙咧嘴,右手死死地撑着后腰,整个身子往右边歪斜,那张脸上五官都快痛得挤到一块去了。
“哎哟……大夫,快给我看看,疼死老子了!”
男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手里那个装满检查报告的塑料袋往桌上一甩,ct片子、化验单撒了一桌。
“这是我之前的病历,省里、市里都跑遍了,药吃了一箩筐,就是不见好!”
白津闻立刻收敛心神,伸手接过那些报告,楚云也凑了过去。
两人飞快地扫视着那些影像资料和数据。
情况很复杂。
右肾结石,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石头卡在输尿管口;但这还不是全部,彩超显示这男人还有慢性胆囊炎,肝脏回声增粗,典型的早期肝硬化征兆。
这是一个五脏六腑皆有病的主儿。
男人指着自己的右腰眼,痛得直吸凉气。
“就这儿!疼!钻心的疼!还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往下坠,像是坠着个秤砣!这还不算,这两天头也晕得厉害,早上起来嘴里干得冒烟,鼻血也是止不住地流,这肋巴骨缝里也跟针扎似的。”
这一连串的症状报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津闻皱着眉,三指搭上男人的寸口,一边诊脉一边观察男人的面色。
面色黧黑,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小便怎么样?”
男人咬着牙,额头上全是虚汗。
“别提了!想尿尿不出,好不容易挤出来一点,那颜色黄得跟浓茶似的,而且老想去厕所,一趟一趟地跑,每次就那么几滴,憋得慌!”
第246章 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白津闻此时再无半点考校之意,手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三部,神色凝重。
那脉象绷得紧紧的,如按琴弦。
“脉弦劲。”
白津闻沉声吐出三个字,随即撤手,目光盯着患者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
患者强忍着腰际的剧痛,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
白津闻凑近一看,眉头锁得更紧了。
舌质红绛,几近于紫,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苔。
若是放在半小时前,白津闻定会自顾自地开方,享受周围人崇拜的目光。
可此刻,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投向身旁那个正仔细观察患者面色的年轻人。
“楚云,你怎么看?”
这语气,俨然是在询问同级别的专家,而非提点后辈。
楚云也没客套,指了指桌上那堆厚厚的病历。
“病程太长了。这大哥有肝胆病史,俗话说久病必虚。眼下他头晕目眩、口干舌燥,鼻血还止不住,这是典型的血虚肝旺,阴分严重不足。水不涵木,火气上炎,这才烧得这般厉害。”
一针见血。
白津闻眼中闪过赞赏,手指虚点着楚云,那架势仿佛遇到了知音。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是肺虚肾亏,阴虚阳亢。这火是从下面烧上来的,根子在肾水枯竭。”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清亮。
白津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探性地抛出治疗方案。
“既然病机已明,那便清肺益肾,活淤化血,育阴滋阳。这一套组合拳下去,你看如何?”
“妙。”
楚云嘴角勾起弧度,脱口而出:“《黄帝内经》有云,其本在肾,其末在肺。肺为水之上源,肾为主水之脏。治肺即是治肾,金能生水,这思路,稳。”
听到这句引经据典,白津闻只觉得浑身舒坦,那种心意相通的快感让他手下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南沙参、党参打头阵,益气养阴……”
屏幕上,一行行药名跳动而出。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津闻将屏幕转向楚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方子,怎样?”
楚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前两味药上,随即竖起大拇指。
“南沙参配党参,润肺而不滋腻,补气而不燥热,以此助肾气,绝配。”
白津闻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打印机再次作响。
他撕下处方递给患者,细细叮嘱了一番服药禁忌和复诊时间。
待那患者千恩万谢地捂着腰离开,诊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白津闻靠在椅背上,望着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被压制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刚才开方时,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把每一种可能都算计进去了,本以为能稍微显摆一下自己的深厚功底。
结果呢?
人家楚云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他引用的典故都信手拈来。
这哪里是带教?
这分明是在被审视。
想他白津闻在海丰市人民医院,那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科室里哪个副主任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毕?哪次疑难杂症会诊不是他一锤定音?
可今天,在这个小小的诊室里,他的光芒被彻底掩盖了。
“让你跟着我坐诊,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白津闻苦笑着摇摇头,语气萧索:“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全是挫败感。我看你不是来学习的,是专门来坏我道心的。”
……
与此同时,附近小区一间两居室。
门被推开。
唐槐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他对铺,赵泽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手机横屏,两根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操作,杀得正起劲。
听到动静,赵泽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回来了?”
唐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怨气。
“这医生真特么不是人干的活。累死老子了,腿都要跑断了。”
“First blood!”
手机里传来激昂的游戏音效。
赵泽手指飞舞,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早跟你说了,让你别去中医科受罪。熬出来就好了?哼,我看是熬成药渣吧。再说你们中医科到底哪来这么多破事儿?不是号称慢郎中吗?”
这一句话直接点炸了唐槐。
他从床上弹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没好气地瞪着赵泽。
“你这话留着去跟我们科白津闻说去!你看他喷不喷你!”
赵泽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残影,满不在乎。
“你也别拿白医生压我。我不归他管,我是急诊的。就算白津闻站我面前,我也一样说。本来就是嘛,几根草树皮能治什么大病?”
唐槐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唯西医论的家伙争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发现不对劲。
“哎?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急诊今天不忙?”
赵泽把手机往胸口一扣,脸上露出几分得瑟,那是属于正经医学优越感的自然流露。
“忙归忙,那是治病救人。你们那是大忽悠,我学的可是正经医学,效率高,下班自然准时。”
这话太刺耳了。
唐槐抓起枕头边的矿泉水瓶,狠狠灌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瞥了赵泽一眼。
“赵泽,你这张嘴迟早给你惹祸。少说这种屁话,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被白津闻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这话要是再被咱们沈主任听到了,你就彻底完蛋了。”
赵泽手指在屏幕上狂点,眼睛都没抬一下,嘴角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唐槐,你也就是被pUA惯了。我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要是跟白津闻一样是个‘住院总’,你看我鸟他吗?也就是咱们职称低,在他面前矮一头罢了。”
“你也别替我操心,我们关主任私底下跟我透过底了,只要今年考核一过,职称板上钉钉。到时候大家平起平坐,我看谁还敢跟我摆谱。”
第247章 算了,这种恶人还是我来做
这一席话,听在唐槐心头,刚才的火气瞬间变成了羡慕。
他翻身坐起,眼神有些发直。
“我也想考,可心里没底啊。咱们这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主治医师的职称那就是道鬼门关,考得太杂了,除了硬实力还得看运气。除非像老黄牛一样多熬几年资历,不然一次过的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
唐槐叹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医学界有个不成文的铁律:头发越少越牛,年纪越轻职称越高越是妖孽。
他和赵泽是高中同学,同窗苦读,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医院,为了省那点可怜的房租,两个大男人只能挤在这破宿舍里。
住院总那点工资,在大城市里连个水漂都打不响。
可那个白津闻呢?
明明比唐槐还要小上一岁,人家已经拿了三年的主治职称了。这就是差距,让人绝望的差距。
赵泽这局游戏似乎赢了,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心情好了不少,转头看向对面那个一脸衰样的室友。
“哎,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们科室来了个牛人吗?搞清楚什么来头没有?”
唐槐摇摇头,一脸茫然。
“别提了,那人叫楚云。这两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他天天跟在白津闻屁股后面转,但他俩神神叨叨的,也不怎么搭理我。不过我看这架势,能从林中市那种小地方跑到咱们这儿来镀金,背景肯定不简单,搞不好早就跟咱们沈主任打过招呼了。”
“切。”
赵泽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满脸的不以为然。
“搞不好不是来头大,是小聪明多。这种人我见多了,也就是咱们中医科水深,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藏。”
在他眼里,中医这两个字就代表着封建、迷信、落后。
什么阴阳五行,什么经络气血,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
“唐槐,也就是你老实。学了这么多年医,你心里没数吗?很多病那就是自愈的。中医起效那么慢,一喝好几个月,与其说是那几碗苦水起了作用,不如说是患者身板硬,自己扛过来的。那楚云要是真有本事,干嘛不去西医科室显摆?说白了,就是来混日子的。”
唐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赵泽那一脸笃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闷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
夜色渐深。
楚云刚洗漱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任清。
“楚大哥,最近在海丰市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病案?”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关切与好奇。
楚云擦干手上的水渍,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还在适应阶段,这两天都在忙着跟人学习。海丰市这边确实藏龙卧虎,有个叫白津闻的医生,年纪和你二哥相仿,水平相当不错,尤其是对经方的运用,很有见地。”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对面的回复就弹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哦?评价这么高?比你还厉害?”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楚云摇头失笑。
他没有半点犹豫,回复得坦坦荡荡。
“比我厉害的人肯定很多呀。医学之道,达者为师,我也就在咱们那一亩三分地能看了点,出来这一趟,才发现人外有人。”
这两个月来,任清的夜晚被一种隐秘的期待填满。
每当夜幕降临,无论这一天的课业多繁重,只要手机震动,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她嘴角的弧度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乎成了她每天最开心、也最不想结束的时刻。
哪怕只是聊聊枯燥的病案。
屏幕荧光映着女孩晶亮的眸子,指尖飞快跳动。
“楚大哥,你也太谦虚了。在我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里,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们俩还是不要商业互吹了,再夸下去,我这老脸都没处搁。”
任清扑哧一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打了几个滚才平复下心跳,重新举起手机。
“是不是新学期快开学了?”
楚云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任清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回复。
“是啊。今年是博一,明年还有一年。这次交流生生活结束,我只能在京城老实待着了,到时候想随便出来跑,恐怕没那么容易。”
博士生涯的开启,意味着她将被锁在实验室和临床数据的高塔里,像这种能在南林市自由交流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早点休息吧,别熬坏了身子。”
看着这行字,任清心里泛起不舍,却也只能乖巧地敲字。
“正准备睡呢。是不是耽误楚大哥看书了?那晚安啦。”
按下发送键,她长舒一口气,刚想放下手机,余光却瞥见卧室门缝底下,一道黑影正来回晃动。
有人偷听!
任清眉头一皱,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任书明正蹑手蹑脚地准备路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任书明扶着门框,一脸尴尬地干咳两声。
“那个……还没睡呢?”
任清双手抱胸,板着俏脸,目光如刀子般在自家二哥身上刮过。
“大晚上不睡觉,在我门口鬼鬼祟祟偷窥什么?你变态啊?”
被妹妹这么一抢白,任书明索性也不装了,厚着脸皮推门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哥!大晚上找你聊聊天、谈谈心不行啊?再说了,我看你这满面春风的,刚才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探头探脑地往床头柜上的手机瞄了一眼,语气笃定。
“楚云?”
心事被戳穿,任清脸颊飞起两红霞,恼羞成怒地拽起任书明的胳膊往外推。
“什么楚云,我在跟林雨嘉聊天呢,你赶紧去睡你的觉!我也要睡觉了,出去出去!”
“哎哎哎,别推啊,我这也是关心你……”
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差点砸到任书明高挺的鼻梁。
任书明摸了摸鼻子,盯着紧闭的房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妹妹那副怀春少女的羞涩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自家这傻妹妹,八成是真陷进去了。
“作孽啊……”
任书明长叹一声,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楚云那是结过婚的人,这事儿要是让家里老爷子知道,腿都得给打折。
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给老爹打个小报告,把这火苗掐死在摇篮里。
想了半天,任书明还是摇了摇头,骂骂咧咧地往自己卧室走。
“算了,这种恶人还是我来做。等回了南林市,非得找楚云这小子好好谈谈,把话挑明了!”
第248章 他最大的来头就是那张脸
次日清晨,海丰市的空气里透着咸湿的凉意。
楚云手里提着刚买的小笼包和豆浆,热气腾腾地往医院住院部走。刚到医院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正是唐槐和赵泽。
两人显然也是刚吃完早饭回来,唐槐一眼看到了楚云,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楚医生,早啊!这么早就过来了?”
楚云笑着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早饭。
“早。给白医生带点吃的。”
“切。”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
赵泽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番。
他也不跟楚云打招呼,而是转头看向唐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嘲弄,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听见。
“唐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牛人?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唐槐脸色一僵,刚想打圆场,赵泽却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转过头,目光直刺楚云,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哎,哥们儿,问你个事。你就是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赘婿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泽那张写满挑衅的脸上,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语。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算入赘。当年因为执意要娶宁潇悠,家里父母极力反对,他年轻气盛,一赌气便拎着包住进了宁家。
结婚头两年,吃住都在岳父岳母眼皮子底下,这在那个思想传统的乡镇里,跟倒插门也没什么两样。
赘婿这个名头,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贴在他身上好几年,撕都撕不下来。
赵泽的老家跟宁潇悠家是一个村的,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见楚云不答,赵泽那种被无视的恼怒瞬间窜上心头,他往前跨了一步,身子一横,直接挡住了去路,眉宇间全是咄咄逼人。
“怎么?装聋作哑?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楚云?”
近距离的对视,让楚云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影子瞬间清晰起来。
想起来了。
这小子父母也是那个镇上的。
之前因为一个萎缩性胃炎的事情,在卫生所跟吴春医生吵得脸红脖子粗,当时还在镇上闹了好大的笑话,非说吴春的方子是害人。
楚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那抹客气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
跟这种眼高于顶、肚子里却没二两墨水的人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他侧过身绕开两人,脚步未停,径直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了住院大楼。
只有淡淡的三个字飘散在风里。
“借过。”
看着楚云那挺拔却显得落荒而逃的背影,赵泽轻蔑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装什么大尾巴狼。”
唐槐一直站在边上观察,见楚云走远了,这才凑上来,一脸八卦地用手肘顶了顶赵泽。
“哎,这人你真认识?”
“化成灰我都认识。”
赵泽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我们镇上那个破卫生所的医生,整天跟在几个老顽固屁股后面捣鼓草根树皮,能有什么出息。”
唐槐一听卫生所三个字,原本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恼火。
“就是个乡镇医生?我还以为是什么海龟博士或者在省里犯了错下放到林中市去的呢,亏我前两天还提心吊胆,生怕这小子有什么大来头,抢了咱们的风头。”
“来头?他最大的来头就是那张脸。”
赵泽显然对楚云的底细门儿清,此时更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酸溜溜的。
“你知道他在我们那儿外号叫什么吗?软饭王!当年为了在那边住下,死皮赖脸地入赘到宁家,吃穿用度全是女方掏钱。一个大男人,活成那样,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唐槐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原来赘婿的传闻是真的啊!啧啧啧,这年头还有这种极品。”
“还不止呢。”
赵泽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恶毒的揣测。
“我去年回老家过年,听村里人嚼舌根,说宁家那个女强人把他给踹了,婚都离了。这小子现在不在镇上待着,跑到林中市市医院去混,指不定又是攀上了哪家姑娘的高枝,打算换个地儿继续吃软饭。”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直笑,眼神里充满了雄性生物之间特有的那种贬低同类的快感。
……
此时,值班室。
楚云推门而入,将手里的豆浆和小笼包放在桌上。
白津闻正坐在电脑前快速浏览着病历,听见动静抬头,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不可思议。
“哟,楚医生,谢了啊。”
他也不客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显然是饿狠了。
楚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才七点十分。
以往这会儿,这帮医生还在更衣室里磨蹭呢,今天怎么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连白津闻这种平时踩着点上班的主儿都提前到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提前半小时就到岗了?”
白津闻咽下嘴里的包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大人物。
“今天日子特殊,周三,沈主任大查房。”
楚云闻言,瞬间了然。
在三甲医院,科主任大查房那就是每周一次的阅兵仪式。
不仅是科室里所有的医生、护士要全部到场,连实习生、规培生都得列队跟随。
这既是检查医疗质量的最严时刻,也是极为难得的教学现场。
主任会在床边抽查病历、提问基础理论,答不上来的人,当着全科几十号人的面,那脸能丢到姥姥家去。
难怪白津闻这么紧张,这是在临阵磨枪呢。
这几天相处下来,白津闻对楚云的态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最初的怀疑、排斥,到现在的折服,甚至是当成了半个知己。
毕竟,能一眼看出他方子里的破绽,又能引用经典把那些疑难杂症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人,除了自家那个变态的沈主任,也就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吞吞的楚云了。
第249章 这就是咱们沈主任的压迫感
楚云和白津闻两人正就着刚才那个肾结石的病例随口聊着,值班室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唐槐走了进来。
唐槐刚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在了角落里。
只见那个被赵泽贬得一文不值的软饭男楚云,此刻正神色淡然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而平时眼高于顶、对实习生爱答不理的白津闻,竟然手里捏着半个包子,身体前倾,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两句。
那模样,哪像是在跟一个进修医生说话,简直像是在跟上级医生请教!
唐槐脚下一顿,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
如果真像赵泽说的,这楚云是个没本事的赘婿,凭白津闻那股子傲气,怎么可能跟他处得这么好?
难道真的只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还没等他琢磨出味儿来,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快站好!”
原本还在吃早饭、聊天的医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阵乱响,迅速整理着装,在值班室中间站成了两排。
七点半整。
值班室大门被推开。
沈晓彤身穿一袭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踩着低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副主任医生,气场全开,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瞬间镇住了全场。
她目光环视了一圈,视线在楚云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人都齐了吗?”
“沈主任,都齐了。”一名副主任连忙应声。
沈晓彤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那就开始查房。”
一声令下,整个中医科开始运转。
沈晓彤打头,副主任紧随其后,接着是主治医、住院医、规培生、实习生,再加上推着治疗车的护士长和责任护士。
浩浩荡荡三十多号人,白大褂连成一片白色的浪潮,涌出了值班室,向病房区推进。
这种场面,楚云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压根没这么多医生,查房就是简单溜达一圈,哪见过这种阵仗?
那种森严的等级、肃穆的氛围,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学术压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队伍末尾。
因为不是本院职工,楚云并没有硬往里挤,而是跟白津闻并肩走在最后。
看着前方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心的身影,沈晓彤每到一个病床前,周围的医生便立刻噤声,拿出小本子疯狂记录,那种掌控全场、一言九鼎的威势,极具冲击力。
白津闻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楚云,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样?看着这场面,是不是心中萌生了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楚云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沈晓彤那自信从容的背影上,黑眸中闪过灼热的光亮。
他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笃定。
“确实。”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种能够凭借精湛医术统领全科、在生死之间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时刻,才是职业生涯的终极浪漫。
白津闻往楚云身边凑了凑,借着周围嘈杂的脚步声掩护,飞快地低语。
“这可不是简单的溜弯儿。大查房就是这些住院总、实习生、规培生的表现机会。主任问到了,答得好那就是简在帝心,答不上来,以后日子可难过。兄弟,你肚子里有货,等会儿别当闷葫芦,该出手时就出手,往前凑凑。”
楚云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好。”
队伍蜿蜒涌入第一间病房。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按照三甲医院不成文的规矩,资历浅的年轻医生、实习生们拼了命地往病床前挤,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反倒是那些副高职称的老油条们,一个个抱着保温杯或者插着兜,甚至都没进门,倚在门口闲聊,仿佛这里面的紧张气氛与他们无关。
毕竟病房就巴掌大块地儿,根本容不下这三十几号人。
沈晓彤站在病床右侧,眼神锐利,扫过床头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抛出问题。
“谁的患者?”
人群中,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主治医师立马挺直腰杆,往前迈了一步,神态恭敬。
“沈主任,是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极快地开始汇报。
“患者男性,67岁,既往高血压病史二十年。此次因多发性肌肉关节游走性疼痛入院,主诉腰腿肩背酸痛,遇寒加重……”
沈晓彤没说话,纤细的手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上,眉头微蹙。
片刻后,她松开手,目光越过主治医师,在后排那群瑟瑟发抖的年轻面孔中巡视,最后定格在一个看起来面嫩的住院医身上。
“杨禄,你来说。督脉的病位以及病脉,在这个患者身上怎么体现?”
被点名的住院医一哆嗦,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督、督脉主诸阳……那个,其病多为精血亏损。督脉行于脊里,上入脑,主脑与脊髓……可见、可见脊柱失养……”
声音越来越小。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嘀嗒声。
唐槐和边上的齐医生站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等着看这倒霉蛋挨批。
沈晓彤面无表情,眼神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慌乱而变得柔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三部俱浮,寒湿阻络。背为阳,督脉统摄诸阳,阳气不足则寒邪易侵。虽然答得磕磕绊绊,但在理。现在的药继续吃着,注意观察血压波动。”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向下一张病床。
那住院医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劫后余生。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
白津闻跟在楚云身侧,压低声音感慨,语气里满是推崇。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沈主任的压迫感。咱们林中市医院中医科能在省里挂上号,跟她这种严谨甚至严苛的作风分不开。在她手底下干活,虽然累,但真能学到东西。”
楚云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雷厉风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250章 这一身本事藏着掖着给谁看?
这种纯粹的医疗氛围,确实久违了。
楚云和白津闻两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末尾。
白津闻看着楚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一阵着急,忍不住又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我说你别光点头啊。刚才那问题,换你肯定能引经据典说出一朵花来。你不往前凑,这一身本事藏着掖着给谁看?这种场合,只要露一手,立马就能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刮目相看。”
楚云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话,队伍已经停在了另一间病房门口。
沈晓彤停在病床前,翻开病历夹,眉头锁得更紧了。
“患者四肢逆冷,畏寒倦卧,面色苍白,舌淡苔白……”
她念出一连串症状,语气微沉。
白津闻神色一肃,立刻从楚云身边挤了出去,快步走到床前,声音洪亮。
“沈主任,这是我的患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熟练地介绍病情变化和用药思路。
这是一例典型的阳虚重症,病情复杂且反复,是科室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白津闻虽然年轻,但在这个病例上下了苦功夫,汇报得滴水不漏。
沈晓彤听完,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点评,而是合上病历夹,目光在白津闻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却出人意料地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外围的楚云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考校。
“既然说到了阳虚,那谁能来说说回阳救逆在临床上的具体运用?”
值班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沈主任会考校白津闻,或者是某位资深主治,毕竟这是危重症的治疗原则,没点临床经验根本那个不下来。
可下一秒,沈晓彤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云,你来说。”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全部聚焦在楚云身上。
白津闻一愣,眼神在沈晓彤和楚云之间来回打转。
这可是他的病人,连他自己都在琢磨怎么回答才能尽善尽美,沈主任居然直接越过本院医生,点了一个外面来的进修医生?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知道这病例棘手,一般人真拿不下,特意把难题抛给楚云。
人群中,齐医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嘴角嘲讽简直要挂到耳根子上去。
他在唐槐耳边幸灾乐祸地嘀咕。
“完了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沈主任这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这软饭男不顺眼,打算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呢。回阳救逆?嘿,这种大题,怕是他那个破卫生所连听都没听过。”
唐槐抱着双臂,等着看楚云出丑。
“小地方来的庸医,能知道个感冒发烧就不错了。这种涉及危急重症的理论,他要是能答上来,我把这病历本吃了。”
周围的医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大多带着戏谑和同情。
被沈魔头当众点名祭旗,这滋味可不好受。
所有人都觉得楚云死定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下,楚云缓缓放下插在兜里的手,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回荡在病房里。
“临证见到四肢厥逆,脉微细欲绝,此乃亡阳之危象。所谓回阳救逆,首在辨明阴阳之根。”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沈晓彤审视的视线,字字珠玑。
“从治法和方证来说,要搞清楚阴阳互根互用的关系。《黄帝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阳气乃生命之主宰。但在急危重症中,不仅要用大剂姜附破阴回阳,更需佐以人参大补元气,以固脱防变。”
楚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刚才那些窃窃私语全部压了下去。
“正如张仲景《伤寒论》所述四逆汤辈,非单治其寒,实乃救其阳气之将绝。若只知温热,不知固脱,则如扬汤止沸,终非究竟之法。”
楚云并未就此打住,目光扫过病床上那张蜡黄且布满痛苦沟壑的脸,话锋一转,直接扣在了眼前这具体的病例上。
“结合此患,脉象沉微,右尺尤甚,这是命门火衰之象。肾阳不足,无以温煦脾土,故见五更泄泻、完谷不化;寒邪凝滞厥阴,则肢冷脉绝。此时若仅用四逆汤恐难持久,当在回阳救逆的基础上,重用熟地、山茱萸填补真阴。所谓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阴阳互生,方能引火归元,使浮游之火不再上扰,真阳得以潜藏。”
这番话一出。
周围那一圈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白大褂们,此刻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尤其是那几个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住院医,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主任只是让你谈谈临床运用,也就是背背书、聊聊大原则,你倒好,直接对着这疑难杂症搞起了深度病机分析?
甚至连具体的配伍思路都给甩出来了?
这哪里是答题,这分明是在给主治医师甚至副主任们上课!
白津闻站在一旁,嘴角疯狂抽搐。
好小子,刚才让你往前凑你装深沉,现在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一套连消带打,不仅显得我刚才的汇报中规中矩,更是把你这身本事衬托得高深莫测。
果然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故而在用药时,需注意煎煮之法,久煎以减其毒,趁热顿服以助药力……”
楚云正说得顺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叮!折服在场资深主治医师,声望值+50】
【叮!获得沈晓彤的初步认可,声望值+100】
【叮!震惊实习生群体,声望值+30】
这一连串的系统播报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路。
楚云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了,甚至有点抢戏的嫌疑。
他轻咳一声,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收音机。
这一停,反而让病房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安静。
不仅仅是医护人员,就连病床上那位原本哼哼唧唧的老大爷,还有旁边陪护的家属,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楚云。
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这个年轻医生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笃定和自信,让人莫名地想要信服。
沈晓彤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楚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位素来以严苛着称的中医科主任,竟然破天荒地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不错。基础扎实,辨证精准。刚才这番阴阳互根的论述,比咱们科室某些只会开成药的医生强多了。”
第251章 好家伙,你拿我当垫脚石呢?
说完,沈晓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走向下一个床位。
人群随着她移动。
白津闻故意放慢脚步,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楚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好家伙,你拿我当垫脚石呢?刚才那风头出的,连沈魔头都点头了。亏我还担心你怯场,合着你是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啊?”
楚云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真不是。一时没刹住车,说到兴头上,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信你个鬼。”
白津闻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并没有真正的怒意,反倒透着一股子兄弟牛逼我也脸上有光的得意。
队伍后方,唐槐和齐医生的脸色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原本等着看笑话,结果却被迫看了一场个人秀。
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稳重的规培生凑到唐槐身边,眼神复杂地瞥了前方那两道身影一眼,小声嘀咕。
“唐槐,这楚云看着真不简单啊。这理论水平,哪怕是放在咱们省医科大,那也是学霸级别的。难怪白医生对他这么另眼相看,非要带着他。”
唐槐死盯着楚云的背影,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书呆子罢了,背几句医书谁不会?临床看的是疗效。”
嘴上虽然这么硬,但他心里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白津闻是谁?
那是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公认的台柱子,年轻一代的领头羊。
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不出意外,未来科主任的位置非他莫属。
现在楚云跟白津闻勾肩搭背,关系这么好,这等于直接抱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粗腿。
要是楚云真留下来,凭着白津闻的关系,再加上刚才露的那一手,哪怕是个地级市医院出来的,也能在科室里横着走。
这种落差感,让唐槐心里格外难受。
此时,前面的查房队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晓彤停在了一张靠窗的病床前,翻看着手里厚厚的病历,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将病历夹往床头柜上一拍,声音冷得掉冰渣。
“这张床是谁管的?”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住院医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庄……庄栋,你来院里多久了?”
“一、一年半……”
“一年半?”沈晓彤冷笑一声,指着病历上的一行医嘱,“患者脾胃虚寒,舌苔白腻,你居然给他开石膏和知母?你是嫌他拉得不够多,还是觉得咱们科室的投诉太少?刚才楚云说的阴阳互根你听进去没有?一个地级市卫生所来进修的医生,理论功底都比你扎实十倍!你这一年半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住院医被训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人群更是一片安静,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楚云站在后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夸我吗?
这分明是在给我拉仇恨啊!
把我和这一群正规军放在对立面,用我来羞辱他们,这以后我在科室里还能有朋友吗?
他无奈地侧过头,对着身边的白津闻苦笑。
“沈主任这是要给我树敌啊,把我架在火上烤。”
白津闻却是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知足吧你,主任这是变相夸你呢。你还不高兴?”
楚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你不了解沈主任。”白津闻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在我们科室,有两种人。一种是她看都不看一眼的,那种人基本就在混日子,混到头也就是个万年主治;另一种,是被她变着法儿敲打、甚至拿来当磨刀石的。这种人,只要扛得住压力,最后都会被捧起来。这叫借机敲打笨蛋,顺便筛选金子。”
楚云若有所思。
此时,队伍又向前挪动了几步。
沈晓彤停在了一位面容枯槁的中年女性床前。
“这谁的患者?”
人群中,一个四十出头、发际线略微后移的主治医师快步走了出来,神色显得颇为自信。
“沈主任,是我的。”
沈晓彤没说话,纤细的手指搭上患者那如枯柴般的手腕,双目微闭,细细体察脉象,随后才睁开眼,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患者感觉如何?最近这几天夜里的盗汗情况有没有好转?”
病床上的患者是一位六十出头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时半靠在床头,脸色发灰,眼皮耷拉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站在床边的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瞧见一群白大褂围上来,急忙搓着手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里夹满了焦虑。
“沈主任,您快给看看吧。我妈今儿一大早起来就说天旋地转的,心口突突直跳,气都喘不匀。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看着好像这病又重了?”
沈晓彤眉头瞬间锁紧。
这一床她有印象,是个棘手的重病号。
没搭理家属的絮叨,她直接向身后伸出手。
“病历拿来。”
负责这一床的主治医生此刻脑门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忙双手将病历夹递了过去。
“沈主任,患者有近十年的高血压史,肝火旺,常年急躁易怒,伴有头晕头疼。年前因为一次情绪激动,导致大小便失禁昏倒,急诊ct显示脑出血。”
主治医生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情况,生怕漏掉一个字。
“在神经内科保守治疗了一个月,生命体征平稳后才转到咱们中医科进行康复调理。这几天血压控制得还算平稳,神志也清醒,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突发性的眩晕加重。”
沈晓彤一边翻看病历,一边听着汇报,脸色愈发凝重。
脑出血患者采取保守治疗,最怕的就是病情反复。
原本稳定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这往往是再出血或者并发脑梗死的前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神仙难救。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白津闻也不敢嬉皮笑脸了,伸着脖子想看清病历上的数据,周围的实习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第252章 不好,气随血脱!
就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沈晓彤手里的病历夹,苦思冥想病情恶化的原因时,站在外围的楚云,目光却扫视着病床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在镇卫生所上班时就养成的习惯。
乡下老头老太太依从性差,乱吃药是常态,有时候病因不在身上,而在床头。
视线掠过床头柜,在一堆杂乱的水果和卫生纸中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让楚云的瞳孔一缩。
那瓶盖明显是被拧开过的。
“沈主任。”
楚云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沈晓彤从病历中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向楚云,似乎在责怪他打断思路。
楚云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指向床头柜角落里那个半遮半掩的小瓷瓶。
“看那个。”
顺着楚云手指的方向,沈晓彤的目光落在那瓶身上,待看清上面的三个字时,原本只是凝重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脑立清丸。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了沈晓彤的心头。
她迅速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扎向那个负责的主治医生,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是谁开的?”
主治医生被这一声质问吓得一激灵,顺着视线看去,脸瞬间就白了,慌乱地摆着手。
“不……不是我!医嘱里根本没有这味药!咱们科室的用药记录都在这儿,我怎么可能给脑出血刚稳定的患者乱开这个!”
既然不是医生开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沈晓彤扭头,死盯着那个壮硕的家属,语气冰冷得不带温度。
“是你们自己加的?”
患者儿子被沈晓彤这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脖子一缩,支支吾吾起来。
“啊……是,是我给妈买的。”
见医生脸色不对,他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
“这有什么问题吗?之前我妈血压高的时候就吃这个,那个同仁堂出的,老牌子了,降压效果特好。我就想着,既然在医院住着也是为了恢复,配合着吃点这个,好得不是更快吗……”
“糊涂!”
沈晓彤气得直接将病历夹重重合上。
“住院期间,什么药能吃,什么药不能吃,不知道提前询问医生吗?你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患者儿子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那股劲儿也上来了,小声嘀咕。
“我就想着之前的医生都给开过,应该没大事。再说了,我也没敢问你们,万一你们为了让我妈多住几天院,多花点钱,故意不让我们吃特效药呢……”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医护人员气得直翻白眼。
这就是典型的百度治病,医生害命的受迫害妄想症。
沈晓彤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着那个小瓷瓶,语速极快且严厉。
“脑立清丸确实是降压药,主要成分是赭石、珍珠母、清半夏、酒曲等,功效是平肝潜阳,醒脑安神。但你知不知道,中成药的使用讲究极其严格的辨证?”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那个壮汉连连后退。
“你母亲现在的状况是脑出血恢复期,气血亏虚与肝阳上亢并存。脑立清丸药性寒凉,且重镇降逆之力极强!在这个节骨眼上乱用,一旦药力过猛,极易损伤脾胃阳气,更可怕的是——”
沈晓彤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高血压的成因复杂多样,不是所有的头晕都是因为血压高!如果在血管壁极其脆弱的时候,一味地追求快速降压,导致脑灌注不足,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很有可能诱发缺血性脑卒中,甚至导致血管再次破裂出血!”
被沈晓彤这番质问轰炸,患者儿子的脸皮紫涨。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游移,根本不敢和沈晓彤对视,结结巴巴地往外挤字。
“这……这么严重?我……我真不知道啊沈主任,那我看电视广告上说得神乎其神……”
“正是因为这一瓶未经医嘱的脑立清丸,寒凉攻下,把你母亲本来就不稳固的阳气冲得七零八落,这才导致的病情急剧加重。”
沈晓彤没工夫听他懊悔,手中的签字笔在处方签上飞速游走。
“我现在开个方子往回拉,能不能拉回来,看造化。”
写完最后一笔,她撕下处方单,并未直接递出去,而是转身面向病房里其他探头探脑的患者和家属。
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沈晓彤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都在这儿听着,我不跟你们讲什么阴阳五行的大道理,咱们讲点实际的。”
她扬了扬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你们既然住进了医院,把命交到了医生手里,那就得完全遵照医嘱。如果是我们医生开错了药、治坏了人,责任我们全扛,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变得凌厉。
“但如果是你们自作主张,像这位家属一样乱给患者吃药,出了事,病情恶化甚至人没了,这个责任谁负?多花的抢救费、IcU的钱谁出?后果自负!”
这番话糙理不糙,砸在众人心口。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复杂的医学原理他们听不懂,但一提到多花钱和担责任,一个个顿时如同醍醐灌顶,纷纷缩回脖子,就连刚才几个还想偷偷给家人塞保健品的家属,也悄悄把东西塞回了包里。
患者儿子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刚才那股子倔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沈主任,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千万得救救我妈啊!”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老太太突然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胸廓剧烈起伏,张大了嘴巴拼命喘息,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都挤出来。
“不好,气随血脱!”
沈晓彤脸色一变,一把将处方单塞进身边的白津闻怀里。
“附子先煎,大火急煮!老白,你亲自去,务必看着火候!楚云,你跟着去搭把手,快!”
白津闻哪里还敢耽搁,抓起处方单,拽着楚云就往外冲。
第253章 你这不是坑人吗?
白津闻和楚云两人一路狂奔至中药房的急煎室。
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白津闻熟练地抓药、浸泡、开火,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褐色药液,白津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偏头看向正盯着火候的楚云。
“以前在林中市医院的时候,遇见过这种家属吗?”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紧锁在那翻滚的药渣上。
“遇到过依从性差的,但像这样拿着凉药往重症患者嘴里灌的,还是头一回。”
“那是这老太太命大,碰上了沈主任,也多亏你眼神好。”
白津闻叹了口气,有些后怕地说。
“刚才那种情况,若是咱们没发现那瓶脑立清丸,按照常规思路去当成脑出血复发或者脑梗去治,继续用活血化瘀或者脱水降颅压的药,那就是火上浇油。搞不好今晚这人就得抬去太平间。”
他说着,眼中闪过赞赏。
“现在市面上的中成药太乱,老百姓只知道中药副作用小,却不知道中病即止。若是医生水平不够,这口黑锅咱们背定了。”
楚云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中成药里虽有西药无法替代的优势,但脱离了辨证论治,那就是毒药。”
“行啊你,觉悟挺高。”
白津闻笑了笑,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半小时后。
两人端着浓缩成一小碗的黑褐色药汤冲回病房。
沈晓彤接过药碗,不顾烫手,用勺子一点点撬开老太太紧咬的牙关,将药液缓缓顺了下去。
整个病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老太太原本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缓,灰败的脸色也隐隐透出了一丝血色,耷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脉象稳住了。”
沈晓彤松开切脉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早已瘫软在椅子上的壮汉。
“这条命算是抢回来了。记住今天的教训。”
患者儿子看着母亲平稳的睡颜,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冲着沈晓彤和楚云他们不住地作揖,刚才的那种后怕让他此时连话都说不整齐。
沈晓彤没再多言,叮嘱白津闻和楚云再观察半小时,便带着其他人继续查房去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两人的肚子都开始抗议。
白津闻心情不错,非拉着楚云去医院后巷的苍蝇馆子搓了一顿。
几瓶啤酒下肚,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楚云那种沉稳又不失锐气的性格,很对白津闻的脾气。
饭后,楚云见时间不早,便客气地邀请白津闻去自己的住处坐坐,顺便拿两本之前聊到的古籍孤本。
白津闻也没客气,叼着牙签就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了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式小区。
这小区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但绿化极好,梧桐树遮天蔽日,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甚至还要查验门禁卡。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白津闻,一进院门,眼珠子就直了。
他环顾着四周那一栋栋红砖洋房,嘴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
“我靠……”
白津闻停下脚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楚云。
“老楚,你没带错路吧?这是市医院的专家楼啊!”
楚云掏出钥匙,神色淡然。
“应该是吧,我也刚搬来没两天。”
“什么叫应该是!”
白津闻指着那几栋被爬山虎覆盖的小楼,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这地方多难进吗?这可是当年给老专家们特批的疗养房!别说主治医生了,就是咱们科那几个副主任,排队排了八年都没轮上一套!这不仅仅是房子,这是资历和地位的象征!”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楚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区一房难求,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租进来的风水宝地。你一个……咳,你才刚来进修,运气能好成这样,来了就租到了?”
楚云神色淡然,看着眼前这座被岁月打磨得愈发精致的红砖小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白津闻把嘴里的牙签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信与戏谑,抱着胳膊往那一杵。
“少来这套。运气?运气能让你住进这连副院长都得排队的风水宝地?老楚,咱们虽然刚认识不久,但你那一手本事做不了假。你要是再跟我打马虎眼,这朋友可就没法处了。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见对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楚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推开房门,侧身示意。
“房子是沈主任借给我暂住的。”
白津闻刚迈出去的一条腿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脖子僵硬地扭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谁?沈晓彤?确定是我们科出了名六亲不认的沈铁面沈主任?”
楚云没接话,径直走向玄关。
白津闻跟在后面,脑子里疯狂运转,突然,他一拍大腿,指着楚云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想起来了!今天查房的时候,那谁提了一嘴督脉,沈主任就点名让你讲。刚才抢救老太太,她也是毫不犹豫就把附子汤交给我,让你陪着一起去,这哪是看重进修生啊,这是……你老实交代,你跟沈主任到底什么关系?”
屋内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夜色。
楚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苹果汁,语气平静。
“她是我师姐。”
白津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那表情精彩纷呈,又尴尬又惊讶,还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恍然大悟。
“师姐?沈晓彤是你师姐,那你的老师岂不就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林教授?”
楚云把苹果汁递过去,点了点头。
白津闻接过瓶子,却没有喝,而是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好你个楚云,你这哪里是来进修的,你这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啊!明明背靠大树,又是名师高徒,非得装成个受气包样的小医生。你这不是坑人吗?看着我们这帮人在那班门弄斧,你心里是不是特爽?”
第254章 医术高低看的是疗效
“这话不对。”
楚云拧开自己那瓶水的盖子,倚在墙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这层关系,也只能坑那些心术不正、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若是真正潜心学医、心无旁骛的人,又怎么会被坑?再说了,医术高低看的是疗效,跟是谁的徒弟没关系。”
白津闻愣了一下,细细琢磨这番话,原本愤愤不平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确实,如果自己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也不会觉得被打脸。相反,如果是为了医学交流,知道对方师出名门,只会更加欣喜。
“话虽这么说,但我这小心脏啊,还是受到了亿点暴击。”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苹果汁,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头的燥热。
“行吧,算你有理。不过这也就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你对理论知识理解那么深,原来是林老的关门弟子。”
白津闻咂摸着嘴里的味道,看着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忍不住感叹。
“林老那是咱们省中医界的泰山北斗,你能被他老人家看中,肯定是从小就打下的童子功吧?这一身本事,没个十年八年的苦修下不来。”
楚云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不是从小学的。我正式拜入老师门下,也就两三个月。”
白津闻刚喝进嘴里的苹果汁差点一口喷出来,硬生生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
“咳咳咳……多……多少?两三个月?”
他瞪大眼睛,看着楚云,眼底的最后一点优越感彻底碎成了渣。
自己五岁背汤头歌,十岁识药性,科班出身读到硕士,在临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还不如人家学了两三个月的?
这特么不是天赋,这是妖孽吧!
白津闻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摆了摆手,一脸的怀疑人生。
“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这哪里是喝果汁,这是喝鹤顶红,透心凉,心飞扬……”
……
次日清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早交班还没开始,值班室里却早已热闹非凡。
几个医生凑在一起,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气随血脱,以及大出风头的楚云。
“诶,你们说那个楚云,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沈主任那种刁钻的问题他都能答上来。”
一个戴眼镜的住院医一边整理病历,一边酸溜溜地开口。
旁边,另一个医生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运气好,我看未必。你们别忘了,昨天那个结石患者可是白医生的病人。白津闻那个人虽然傲,但护犊子也是出了名的。保不齐是他提前跟楚云透过气,把那个什么回阳救逆的理论先讲了一遍,这才让楚云在沈主任面前露了脸。”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我就说嘛,一个刚来两天的进修生,怎么可能比咱们这些正规军还厉害。原来是有‘枪手’给递答案!”
正坐在角落里啃包子的唐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昨天的憋屈感正如鲠在喉,这番推测瞬间抚平了他那颗嫉妒得发狂的心。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回阳救逆那么偏的理论,连师兄都卡壳了,他楚云凭什么张口就来?肯定是白老师看他可怜,想帮他一把,结果被他装到了!”
唐槐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平庸并非无能,而是输给了黑幕。
就在这满屋子的醋意快要溢出门缝时,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哈哈哈哈,老楚,你那句心术不正才会被坑简直绝了,昨晚我想了一宿,越想越有道理!”
白津闻爽朗的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着,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白津闻手里转着车钥匙,脸上洋溢着少见的真诚笑容,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平日的高傲,分明是相见恨晚的亲热。
楚云则是面带微笑,偶尔回应两句,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得仿佛多年的老友。
原本嘈杂的值班室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恶意揣测的众人,此时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前辈提携后辈,这分明是平起平坐的哥俩好啊!
这帮医生在科室混了这么多年,谁见过白津闻对谁这么客气过?
哪怕是对着副主任,这位白少爷也是爱答不理的。
怎么偏偏对这个楚云……
嫉妒在众人心里疯长。
为了掩饰尴尬,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赶紧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咳……那个,今天是元宵节啊,大家晚上都怎么过?”
白津闻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看向正在换白大褂的楚云,随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老楚,今晚别在那空房子里闷着了。下了班跟我走,带你去市里的灯会转转。海丰市的元宵花灯可是一绝,正好我有两张中心展区的票,咱们去凑凑热闹,顺便带你尝尝正宗的元宵。”
楚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白津闻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没在值班室多做停留,白大褂带起的风扫过走廊,先是去了病房例行查房,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门诊。
若是换做以前,白津闻这会儿早就累个半死了,还得要在病患面前端着专家的架子。
可如今身边多了个楚云,情况大不相同。
遇到疑难杂症,两人只需一个眼神交汇。
“老楚,上手?”
楚云也不推辞,三指搭脉,望闻问切,行云流水。往往白津闻还在琢磨配伍,楚云这边已经把方子开了出来,且药理剖析得头头是道,听得白津闻连连点头,直呼痛快。
这一上午,白津闻这把椅子坐得是相当舒坦,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喝两口热茶。
至于晚上的灯会……
楚云只要一脑补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长刺。
两个大老爷们,混在一堆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中间,对着那满街的花灯指指点点?
画面太美,不敢看。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楚云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道清冷的倩影。
若是能和任清并肩走在那灯火阑珊处,或许才不负这良辰美景吧?
日子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不知不觉,楚云来到海丰市人民医院已经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不仅是临床经验蹭蹭往上涨,就连那传说中的系统也格外给力。
整整三十个中级宝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仓库里,只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第255章 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得了
夜幕低垂,沈晓彤家。
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菜,热气腾腾。
沈晓彤替楚云盛了一碗汤,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味道。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魔都,在那边待一周,封闭式学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小子可得把自己照顾好,别给我惹麻烦,当然,也别受委屈。”
楚云接过汤碗,无奈一笑。
“师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欣欣都快上幼儿园了,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沈晓彤放下汤勺,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在楚云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噙着戏谑。
“照顾自己是一回事,生活作风是另一回事。这一周我看你除了跟白津闻那个医痴混在一起,就是钻研医书。怎么,我们医院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女护士,就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师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楚云埋头喝汤,掩饰着面上的尴尬。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技术磨练好,赶紧把那个副高的职称拿下来,然后回省城。其他的,真没心思。”
看着师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晓彤轻叹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惋惜。
“也是,你这性子我清楚……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欣欣,我是真想把你强行留在我们医院。像你这样难得的好苗子,窝在林中市市医院实在是太屈才了。”
……
翌日清晨。
天公不作美,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城市。
楚云撑着伞刚走到医院门口,就发现大门旁围了一圈人,嘈杂声混着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警戒线内,一辆黑色的宝马横在路中间,车头凹陷。
不远处倒着一辆变形的电瓶车,零部件碎了一地,在这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显得触目惊心。
几个身穿急诊科绿色制服的医生护士正围在伤者身边,正在进行紧急处理。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
雨水混合着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整张脸几乎被血染红,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显然是面部受到了重创。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早高峰飙车。”
白津闻不知何时凑到了楚云身边,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豆浆,皱着眉头咂舌。
“看这出血量,伤得不轻啊,估计得毁容。”
楚云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在那辆疾驰而去的平车上。
视线穿过雨幕,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中医内科固然博大精深,但他这一周的飞速进步,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系统掉落的技能书和宝箱。
这种按部就班的坐诊,虽然安逸,但经验值的获取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他的野心。
相比之下,刚才那一幕血淋淋的场景,竟让他心底隐隐生出躁动。
那是对外科和骨伤科的向往。
只有在那种争分夺秒、直面创伤的急诊一线,技能的熟练度才能蹿升。
看书升级?
太慢了。
实战,才是王道。
楚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吐槽路况的白津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等师姐从魔都回来,这事儿得提上日程。
这中医科的安乐窝虽好,却养不出猛虎。
去急诊科!
去那儿刷一波最肥的经验值!
“魂飞了?”
肩膀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
楚云浑身一震,纷乱的思绪被这一下强行拽回现实。
白津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皱成了川字。
“怎么个意思?这大雨天的对着救护车行注目礼,那女的你认识?”
楚云摇了摇头,目光虽然收了回来,眼底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灼热。
“不认识。”
“不认识你发什么愣!赶紧撤,老子内裤都快湿了。”
白津闻骂骂咧咧地拽了一把楚云,两人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势,狼狈地冲进了门诊大楼。
这一路狂奔,早已没了之前的潇洒,白大褂贴在身上,裤脚全是泥点子。
刚进中医科值班室,一股暖气迎面扑来。
“哎呀,白医生!您怎么淋成这样了!”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小护士,第一时间捧着一条干毛巾冲了过来,满脸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快快快,先把外套脱了,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得了。”
小护士一边殷勤地接过白津闻手里还在滴水的白大褂,一边回头冲着护士站喊。
“小刘,把那个暖风机拿过来,给白医生吹吹头发!”
白津闻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嘴里还抱怨着鬼天气。
楚云站在一旁,身上同样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往下滴水的袖口,又看了看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白津闻。
偌大的值班室,人来人往,竟无一人看到这角落里的狼狈身影。
这就是现实。
若是换做以前,楚云心里多少会有些酸楚,可此刻,他只是笑了笑,默默走到角落,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备用外套换上。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反倒让他那颗想要去急诊科厮杀的心,越发滚烫。
……
急诊科抢救室,气氛凝重。
无影灯下,黄新平死死盯着观片灯上的ct影像,脸色阴沉。
“这撞击力度太大了,右眼眶外侧壁粉碎性骨折,眼球明显移位,视神经也被牵拉得变了形。”
黄新平手指在胶片上重重一点,转头看向身旁的助手。
“眼科的人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眼科副主任谭鑫培甚至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观片灯前。
只扫了一眼,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主任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麻烦大了。”
谭鑫培指着影像上那处触目惊心的阴影,语气急促。
“眼球挫伤严重,晶状体悬韧带大概率已经断裂。要想保住视力,必须马上手术。眼眶修复、视神经减压,还要植入人工晶体……这一套下来,没个三次手术下不来。”
“患者家属到了吗?”
第256章 总比看着她瞎了强!
黄新平看向正在给伤者做加压包扎的接诊医生。
“到了。”
接诊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此时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无奈的脸。
“刚才交警那边的责任认定书也下来了。电瓶车闯红灯,全责。宝马车主虽然人没事,但车头损毁严重,正在找保险公司理赔。”
这个消息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全责。
意味着所有的医疗费用,以及对方车辆的维修费,都要这个骑电瓶车的女人自己承担。
而在这种暴雨天骑着破旧电瓶车赶路的人,家庭条件如何,在座的医生心里都有数。
“这要是机动车全责,哪怕是个次责,有保险公司兜底,这手术我也就直接推进去了。”
黄新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
“现在这情况……你去,把病情和费用跟家属摊开了说。别藏着掖着,手术预后也要讲清楚,别最后人财两空还要闹事。”
接诊医生点点头,拿着谈话记录单转身出了抢救室。
走廊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嚎,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不到五分钟,接诊医生回来了。
那张单子上,只有家属歪歪扭扭的签字,拒绝手术那一栏的勾选,红得刺眼。
“不同意?”
黄新平抬头,声调拔高了几分。
“怎么沟通的?你告诉他如果不手术,这只眼睛百分之百保不住了吗?这女的才三十岁,瞎了一只眼,下半辈子怎么过!”
接诊医生苦笑一声,把单子递了过去。
“主任,我什么都说了。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可那个男人就一句话:没钱。”
“我给他算了笔账,这一系列手术加上后期治疗,至少要准备二十万。那个男人当时就蹲在地上了,抱着头哭。他说家里两个孩子上学,老娘还瘫在床上,这二十万要是砸进去,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谭鑫培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刚才那股救人的急切劲儿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二十万,买一只眼睛的光明。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九牛一毛,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个男人说了,只要命保住就行。眼睛……瞎就瞎了吧,反正也不影响干活。”
接诊医生低声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内,闻针可落。
这种因为经济原因放弃治疗的例子,在急诊科并不少见,可每一次遇到,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不做手术,眼球目前充血肿胀严重,如果不处理,眼压升高继发青光眼,到时候痛苦更大,甚至可能因为交感性眼炎影响另一只眼睛。”
谭鑫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不手术,那就只能保守治疗。脱水降压,活血化瘀,促进积血吸收。”
“西药脱水咱们在行,但这活血化瘀,尤其是眼底的这种深层挫伤……”
黄新平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老谭,给中医科打个电话。问问沈晓彤,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老方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起点作用?保守治疗花不了几个钱,要是能把这只眼睛保住,也算是咱们积德了。”
谭鑫培迟疑了一下。
“中医?治这种急性外伤?”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看着她瞎了强!赶紧打!”
黄新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十分钟后。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白津闻那标志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虽然头发还带着几分凌乱,但那股子专家的气场却是一点没少。
黄新平急切的目光就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往后瞅。
“老沈呢?这种要命的关头,她怎么不在?”
黄新平语气冲得很,显然是急火攻心。
白津闻把手里湿透的毛巾往旁边护士手里一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省里开会,昨天就走了。怎么,黄大主任这是瞧不上我白某人?今儿个这台,我带着小楚来给您救场。”
说着,他身子一侧,把一直跟在后面像个隐形人似的楚云让了出来。
黄新平眉头拧得更紧了,视线在楚云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一扫而过,刚要开口抱怨中医科没人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本来眯缝着的眼睛猛地瞪圆。
“等等。”
黄新平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势不想是看医生,倒像是警察审犯人。
“你叫楚云?”
楚云神色平淡,微微颔首。
“正是。”
这一声落下,黄新平脸上的急躁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盯着楚云那身白大褂上的胸牌,又抬头死死盯着楚云的眼睛,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
“林中市市医院的楚云?年前南丰高速特大连环车祸,在现场徒手止血、用黑药膏救回那个骨盆粉碎性骨折司机的……是你?”
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楚云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时情况紧急,确实用了一些土办法。”
“土办法?那可是连省里专家都拍案叫绝的土办法!”
黄新平深呼吸,原本那一脸的阴沉瞬间烟消云散,看向楚云的目光变得炙热无比,那眼神就像是单身汉看见了绝世美女。
“怪不得!当初我就听老沈念叨过,说那次出车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一手急救用药简直神了。我还纳闷呢,原来是你!好哇,沈晓彤这老狐狸,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居然不声不响把你这尊大佛给挖到中医科去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旁边的白津闻彻底整不会了。
他张大了嘴,目光在满脸崇拜的黄新平和淡定自若的楚云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楚云这小子不是来进修的吗?不是个被老婆嫌弃的软饭男吗?怎么到了黄新平嘴里,成了什么高速车祸的救命神医?这名头听着比他这个正牌海归还要响亮?
“不是……老黄,你认错人了吧?”
第257章 求求你们了,想想办法吧!
白津闻一脸懵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淋雨淋傻了。
黄新平根本没空搭理他,转头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眼科副主任谭鑫培嚷嚷起来。
“老谭,看来咱们这回是找对人了!这小子在南丰高速那一战成名,这圈子里稍微灵通点的谁不知道?”
谭鑫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楚云的眼神也变了。
原本以为是个来凑数的实习生,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他毕竟是搞眼科的,隔行如隔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楚医生,久仰大名。不过咱们今天这可是眼眶骨折伴随视神经损伤,这属于骨伤科和眼科的交叉领域,不知道楚医生对骨伤……”
“略懂皮毛。”
楚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谭鑫培噎了一下,又试探着追问。
“那……针灸呢?眼周穴位复杂,稍微偏一毫厘那是又要出大乱子的。”
“也就会一点。”
楚云依旧是那副谦逊得让人想打人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白津闻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扭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楚云,那眼神幽怨得简直像个深闺怨妇。
好家伙!
内科方剂玩得溜也就罢了,合着骨伤你也懂?
针灸你也行?
这就叫略懂皮毛?
这叫会一点?
这小子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
白津闻越想越气,忍不住伸出胳膊肘,狠狠捅了楚云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小子行啊,藏得挺深!刚才在路上怎么不吭声?看我笑话是吧?不够意思啊!”
楚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解释,就被黄新平那双大手一把抓住了胳膊。
“行了行了,叙旧的事儿回头再说!救人如救火,既然楚医生来了,那咱们就赶紧的!”
黄新平此时语速飞快,一边拉着楚云往里走,一边简明扼要地介绍情况。
“患者三十岁女性,右眼眶外侧壁粉碎性骨折,视神经受压,眼球突出。家属因为经济原因拒绝手术,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保命,眼睛能保则保,保不住……也就认了。但咱们做医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姑娘瞎了啊!楚医生,你给掌掌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奇门偏方能试一试?”
白津闻跟在后面,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急诊科主任对楚云这般殷勤,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场面要是被别的科室看见,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明明他白津闻才是中医科正儿八经的台柱子、未来的接班人,怎么这一转眼,倒成了给进修医生拎包的跟班了?
这世道,变了啊!
“我可以看看患者吗?”
楚云没有立刻打包票,声音依旧沉稳。
“当然!快,跟我来!”
黄新平二话不说,领着众人穿过走廊,径直推开了隔壁抢救室的大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抢救床上,那个满脸血污的女人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右眼高高肿起,青紫骇人。
床边蹲着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旧夹克的男人,正抓着女人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眶通红,眼里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看到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男人扑通一声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大夫……大夫!”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那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才有的哀求。
“能不能……能不能不开刀?我们家真的没钱了……能不能给我媳妇开点药?哪怕……哪怕这只眼瞎了也没事,只要人活着……只要活着就行啊!求求你们了,想想办法吧!”
黄新平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哀求,心头也是一软,可看着那一身沾满泥浆的旧衣服,眉头终究是没松开。
“既然知道家里困难,开车就更该守规矩!这要是正常行驶出的事,保险公司全额赔付,犯得着在这儿给我下跪?”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打实的道理。
病床上的女人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眼泪顺着高高肿起的眼角往下淌,混着血水,凄惨无比。
为了避免那几十块钱的迟到扣款,抄了近道,结果赔进去了半条命,这会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悔恨味儿。
黄新平叹了口气,把那汉子从地上硬拽了起来,语气放缓了几分。
“行了,别嚎了。我们也知道你的难处,这不特意从把中医科的大夫请来了。先看看能不能保守治疗,要是这最后一条路也走不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算砸锅卖铁,这手术也得做!眼球保不住,人废了,你们这个家才真的完了!”
汉子像拼命点头,眼巴巴地望着那一袭白大褂。
没等黄新平再招呼,楚云已经越过众人,站到了病床前。
他伸出三指,搭在女人的寸关尺上,眉头微蹙,屏息凝神。
片刻后,他又翻开女人的眼皮,仔细查看了眼球充血和眼眶塌陷的程度,神色始终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几分钟后,几人走出充满压抑气息的抢救室。
走廊里的风带着湿气,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楚云摘下口罩,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笃定。
“能治。针灸通络,汤剂化瘀,外敷消肿,三管齐下。”
……
此时,中医科值班室。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热络得多。
没了沈晓彤那尊黑面神坐镇,几个住院总像是被解了紧箍咒的猴子,瘫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保温杯,聊得热火朝天。
“沈主任这一去省里开会,咱们这天都亮了不少,哪怕是呼吸一口空气,那都是自由的味道啊!”
唐槐转着手里的原子笔,眼神往急诊科的方向瞟了一眼,带着几分探究。
“刚才急诊那边火急火燎地摇人,是不是白津闻去了?”
正在写病历的齐医生头都没抬,嘴角勾起理所当然的笑意。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主任不在,急诊那种修罗场,也就白医生镇得住。谁让人家水平高呢,那是咱科室的门面。”
角落里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水平高?那是人家胎投得好。咱们拼死拼活也就是个牛马,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论年资,他白津闻今年才多大?从中医学起?娘胎里就开始背汤头歌了吧,这三十年的工作经验,咱们哪比得了?”
第258章 这楚云也是个人精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透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唐槐把笔往桌上一丢,那股子不平气儿怎么也压不住。
“那楚云怎么也跟着去了?他算哪根葱?一个进修生,不老老实实给咱们打杂写病历,倒跑到急诊去出风头?”
一般来说,外院来的进修生,在科室里那就是最底层的存在,端茶倒水、跑腿拿药,还得看带教老师的脸色。
可这楚云倒好,来了没两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谁的账也不买。
“这就叫眼力见儿。”
齐医生停下笔,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楚云也是个人精,一来就看准了风向。这科室除了沈主任,就是白津闻说话最好使。既然抱不上沈主任的大腿,那就赶紧贴上白津闻。这不,第一天就有机会去急诊露脸了。”
唐槐听着这话,牙根都要咬碎了。
他在科室混了这么久,也没混上跟白津闻出诊的机会,凭什么一个外来的软饭男就能捷足先登?
这种不公平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妈的,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唐槐心里暗骂,脑子里全是楚云那张平静得让人讨厌的脸。
我也想跟着白津闻混,怎么就没人看重我呢?
难道这年头,越是窝囊废越有人捧?
……
急诊科大楼外,雨势稍歇。
白津闻单手插兜,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上上下下把楚云重新扫描了一遍。
刚才在里面人多眼杂,他不好发作,这会儿四下无人,那种怀疑和傲气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我说楚医生,你刚才那话可是放得够满的。眼眶骨折,视神经受损,这可是硬骨头。你真有把握?”
白津闻虽然刚才在黄新平面前撑了场子,但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要是治坏了,那是医疗事故,不仅楚云要完蛋,他这个带队的也得跟着吃挂落。
楚云迎着白津闻审视的目光,既没有拍胸脯保证,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淡然。
“不敢打包票。但也有六七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白津闻脚步一顿,侧过身子挡在走廊风口,眼神里的那种审视还没完全散去,语气却比刚才严谨了许多。
“那女人的眼眶骨折伴随眼球内陷,不管你的针灸有多神,外科手术这道坎是绕不过去的。复位、固定,这是地基。你的手段,得排在手术之后。”
这是正理。中医虽然神妙,但面对这种物理性的骨骼错位和结构性损伤,现代医学的手术干预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楚云微微颔首,神色未变。
“自然。术后介入,祛瘀生新,那才是我的战场。”
两人这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黄新平那边也不含糊,既然有了托底的方案,立马招呼着护士推车准备术前检查,原本乱糟糟的急诊大厅瞬间有了主心骨,井然有序起来。
走出急诊大楼,雨丝冰凉。
白津闻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斜眼瞥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心里头那是百味杂陈。
刚才在里面,这小子露的那一手望诊,还有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哪里像个刚来进修的雏儿?
分明就是个浸淫杏林几十年的老油条!
“我说楚医生。”
白津闻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调侃。
“你这人看着老实巴交,一声不吭的,没想到藏得这么深。刚来科室的时候装得那叫一个乖巧,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憋大招呢?”
楚云侧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
“白医生这就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不乖巧了?领导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装。接着装。
白津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更是疯狂吐槽。
信你个鬼!
本以为是个需要我这前辈提携照顾的青铜弟弟,谁承想一出手就是王者段位。
就刚才那判断力和气场,别说当弟弟,这水平要是亮出来,当我们科室那帮小年轻的爸爸都绰绰有余!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一种莫名的惜才感在白津闻心里打架。
不能让这小子太飘了。
“行了,别贫了。”
白津闻板起脸,拿出了带教老师的威严。
“既然本事这么大,那回去先把这病人的病案写了。别以为露了脸就能偷懒,基本功不能丢。”
楚云眉梢一挑,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好嘞,听白老师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中医科值班室。
门一推开,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探究,带着好奇,当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
只见白津闻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手里捧着茶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办公桌。
而楚云呢,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神情专注。
唐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齐医生,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瞧见没?我就说吧。肯定是在急诊那边惹祸了,或者是强出头被白医生给训了。你看白医生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这是在盯着他写检查呢吧?”
齐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
“八九不离十。白津闻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楚云想去急诊露脸,结果怕是把屁股露出来了。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老实写病历吧,这就是他的命。”
值班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快活了几分,那是看到异类被打回原形后的集体舒适感。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楚云,此刻的心情却和他们想的截然不同。
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在他听来竟有一种久违的悦耳。
在乡镇卫生所时,那是根本没那个规范化管理的条件去细扣病案。
后来在林中市市医院,系统加身,医术突飞猛进,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身后的住院医、实习生排着队抢着替他干这些琐事,他只需要最后签个字就行。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一字一句地梳理患者的病情,从主诉到现病史,从理法方药到预后转归,反而让他找回了一种初入医道的纯粹。
甚至还有点……新鲜?
第259章 有没有考虑过找中医看看?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手指飞舞,一行行专业的术语出现在屏幕上。
白津闻坐在旁边,看似是在监工,实则余光一直瞟着屏幕。
原本想挑挑刺,找回点场子,可看着看着,他捧着茶杯的手就僵住了。
这病案写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逻辑严密,用词精准,特别是对病机的分析,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这哪里是进修生写的?
这分明就是主任级别的水平!
小样。
白津闻心里哼了一声,抿了一口茶,掩饰住嘴角的抽搐。
既然你喜欢扮猪吃老虎,那我就陪你演。
最起码这一刻,还是老子指挥你干活!
……
就在中医科这边暗流涌动的时候。
海丰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神内科主任易军禾满脸堆笑,微微躬着身子,陪在一位身材挺拔、气质儒雅的医生身旁,那态度简直比见了院长还要恭敬几分。
“张主任,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千里迢迢赶过来主刀,这个脑干海绵状血管瘤的清除手术,我们是真的不敢碰。您这把刀,真是神了!”
被称作张主任的男人正是张阳。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脸,摆了摆手,语气谦和。
“易主任客气了。救死扶伤是本分,况且这台手术你们配合得也很好,是个团队的功劳。”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病房走廊。
经过3号病房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嘶吼声隐约传了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阳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
病床上,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正被几根束缚带死死绑在床上,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身体还在时不时地剧烈抽搐,面容扭曲,显得异常痛苦且暴躁。
“这是3号床那个?”
易军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和愁苦。
“唉,别提了。这可是个老大难。也是个怪病,看着像癫痫,又像是精神类疾病。不定时发作,一发作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力大无穷,胡言乱语,见人就打。等劲儿过去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完全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易军禾叹了口气,双手一摊。
“各项检查都做遍了,脑电图、核磁共振,能上的手段都上了,愣是查不出个明确的病灶。只能靠镇静剂压着,家属都要崩溃了,我们也头大。”
这种疑难杂症,最是折磨医生。治不好,查不出。
张阳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痛苦挣扎的病人,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西医重结构,重实证,既然仪器查不出器质性的病变,或许……路子得换一换。
“易主任,既然西医这边暂时没有头绪,有没有考虑过找中医看看?”
易军禾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中医?我们院中医科倒是也请来会诊过,开了几副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也就是聊胜于无吧。”
张阳转过头,眼神中闪过莫名的光亮。
“那是没找对人。我听说你们医院最近来了一批进修生?中医科那边,是不是有个叫楚云的?”
易军禾眉头紧锁,在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搓了一把,眼神里满是迟疑。
“二十几号人呢,就像走马灯似的换。这张主任,不是我驳您面子,这姓楚的如果是个人物,我肯定有印象。可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白,这就说明他在那一堆进修生里,实在是不显山不露水。”
这种沉默寡言的小透明,能治这种连省城专家都棘手的怪病?
易军禾心里是一百个不信。
张阳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水平那是真不错。之前在我们省儿童医院,有个叫杨子涵的小患者,情况比这还复杂,硬是被他给调理过来了。前阵子我为了这事儿特意跟我们科室的袁雪打听过,她说这尊大佛正好在你这儿进修。”
省儿童医院?
杨子涵?
易军禾眼皮子跳了一下。能被张阳这种级别的专家挂在嘴边,还专门去打听下落,这分量可就不轻了。
“既然张主任金口玉言,那我必须得见识见识。”
易军禾也不含糊,当即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飞快地按下了中医科值班室的分机号。
“哪怕是个实习生,只要您张主任说行,我就把他当专家请过来聊聊。”
张阳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也好。大半年没见了,确实想见见这小子。”
……
中医科值班室。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楚云十指如飞,屏幕上的病案行云流水般生成。
白津闻端着紫砂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刚把嘴凑上去想要抿一口,还没碰到水面,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懵逼和不知所措。
“白……白医生。”
“慌什么?”
白津闻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茶香。
“神内那边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让……让楚云医生过去一趟。”
白津闻差点一口茶喷在电脑屏幕上,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呛得连连咳嗽。
他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盯着小护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哪儿?”
“神……神经内科。”小护士被这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
白津闻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脆响。他转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深藏不露的特务,上下打量着还在敲键盘的楚云。
“行啊小子,业务挺广泛啊?刚才在急诊露了一手还不够,这手都伸到神内去了?你在那边还有人脉?”
这也太邪乎了。一个乡镇卫生所上来的,怎么感觉这林中市医院就是他家后花园似的,哪哪都有熟人?
楚云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白老师,您这可真抬举我了。我除了认识沈凡沈主任,在这医院里真是两眼一抹黑,神内我是真不认识,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看着楚云那清澈诚恳的眼神,不像是撒谎。
白津闻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真不认识?
那神内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点名找他干嘛?背锅?还是有什么误会?
一种莫名的护犊子心态油然而生。
毕竟这小子刚才那一手病案写得漂亮,算是半个自己人,不能让外系的人随便欺负了。
“行了,别写了。”
白津闻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利索地往身上一披,下巴冲门口扬了扬。
“我倒要看看神内那帮人搞什么名堂。走,我陪你去一趟。”
第260章 让她自己说
楚云苦笑一声,也没推辞,起身跟在白津闻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神内住院部。
刚报上名字,原本在前台忙碌的一位主治医生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在楚云身上扫了一圈,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是楚医生吧?易主任在办公室等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白津闻跟在旁边,眉头紧皱。
这待遇……不对劲啊。
一般的进修生被叫过来,那都是听训,哪有这般礼遇?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坐着两个人。
易军禾白津闻是认识的,老熟人了。但坐在客座沙发上那位……
还没等白津闻反应过来,那位一直坐着喝茶的儒雅男子竟直接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那种遇见故友般的灿烂笑容,快步迎向门口的楚云。
“楚医生,好久不见啊。”
这一声招呼,亲切,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平辈论交的尊重。
楚云也是一愣,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记忆瞬间回笼,眼中闪过惊喜。
“张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白津闻站在旁边,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满脸堆笑的张阳,又看看不卑不亢的楚云,这谁啊?
看这气质,看易军禾那陪着笑脸的模样,绝对不是一般人。
可这种大人物,怎么会主动起身迎接楚云这么个进修医生?
张阳拍了拍楚云的肩膀,感慨道。
“是大半年没见了。这不是年前突然想到了那个杨子涵的病案嘛,就跟袁雪打听了一下你在哪儿。正好这次受易主任邀请过来帮个小忙,顺道想着咱们得见一面聊聊。”
楚云笑着摇摇头。
“确实好久不见,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白津闻实在是憋不住了,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楚云的腰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哎,这哪路神仙?”
楚云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位是省儿童医院神经内科的张阳主任。”
省……省儿童医院神内主任?!
白津闻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可是省里的顶级专家!
在这个圈子里,那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他再看向楚云时,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居然能让省里的专家对他念念不忘,还特意打听下落?
这也太低调了吧!
张阳并没有注意到白津闻的表情,只是温和地看着楚云。
“小楚啊,你也别谦虚。刚才我和易主任正聊那个3号床的病人呢,情况挺棘手,西医这边手段都上了,效果一般。我想着你的路子野,手段高,或许你有办法。”
把这么重的担子直接往一个进修生肩上压?
易军禾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信任度也太高了。
楚云却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谦逊笑容,顺势把身边的白津闻往前面一推。
“张主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半吊子,要学的还多着呢。其实说到水平,这位是我们中医科的白津闻医生,那是真正的行家里手,水平比我强太多了。我有啥拿不准的,都得请教白老师。”
白津闻身子一僵,脸上那种震惊还没褪去,又涌上一种猝不及防的尴尬和莫名的受用。
这小子……
居然这时候还不忘给我脸上贴金?
会做人!
虽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在外系面前,在这个省里大专家面前,这面子是被楚云给撑得足足的。
白津闻挺了挺胸膛,虽然心里发虚,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那副高冷范儿,只是那看向楚云的眼神里,那股子要把人看穿的探究意味,更浓烈了。
易军禾也不磨叽,语速飞快,把3号床那棘手的状况全抖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力气大得吓人,镇定剂推下去都得好一会儿才见效。”
楚云听完,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听着像是狂证。临床上这玩意儿成因复杂,但归根结底,大都是心窍被蒙,心神逆乱。光听描述不行,得见人。”
“成,人就在隔壁,我让人带过来。”
易军禾抓起电话吩咐了一句。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管床医生,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白津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里直嘀咕。
这就是那个闹得神内鸡飞狗跳的疯子?
走进来的那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除了低着头不敢看人,身上那件碎花睡衣有些皱巴,乍一看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倒是跟在她身后那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满脸愁苦,背都佝偻了。
易军禾连忙起身,给家属让了个座,语气尽量放缓。
“这是我们特意请来会诊的医生,别紧张,就是聊聊。”
两人落座。
楚云没急着开口,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在患者身上扫过。
女人头发有些油腻,甚至还有点头皮屑落在肩头,指甲缝里藏着黑泥,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废和自我放弃的暮气。
这种不修边幅,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女性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信号。
性格内向,甚至有些封闭。
这是楚云的第一判断。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楚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老太太眼圈瞬间就红了,干瘪的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
“造孽啊……有三四年了。这几年为了给她看病,省内省外都跑遍了,钱花得像流水,可就是不见好。亲戚邻居都劝我……劝我把她送去精神病院,说是个无底洞……”
“停。”
楚云突然抬手,掌心向下虚按,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哭诉。
老太太一愣,张着嘴不知所措。
楚云的目光越过老太太,直直地钉在那个低头抠手指的女人脸上。
“让她自己说。”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白津闻眉梢一挑,心里暗赞一声:好小子,控场能力不错,知道要在这种精神类疾病的问诊中占据主导权。
女人身子微微一颤,似乎被楚云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
“有……有四年了。”
第261章 这就是典型的情志致病
“发病的频率呢?大概多久一次?”
女人又不吭声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种沉默最是耗人耐心。
楚云没催,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
“你想好起来吗?你抬头看看你身边的母亲。她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还得陪着你到处奔波受罪。你忍心让她这把老骨头,哪天因为操心你的事儿,直接累倒在医院里?”
这话狠狠扎进了女人麻木的神经里。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母亲,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以前……是大半个月一次。现在……几乎两三天就要闹一回。每次发作完,我都觉得身体被掏空了,只能等筋疲力尽昏过去……”
果然,病情在恶化。
楚云眼神微眯,抓住了关键点。
“四年前,生活里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吗?比如极度的惊吓,或者是愤怒?”
女人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稍微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旁边的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恨意。
“还能因为啥!那个杀千刀的畜生!骗了她所有的积蓄,还在外面养女人,最后卷着钱跟野女人跑了……那时候她刚怀上二胎没多久,气得流产,人也就这么……”
楚云敏锐地捕捉到了患者的反应。
就在老太太提到骗钱和跑了这几个字眼时,女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情绪起伏如此剧烈。
没跑了。
这就是典型的情志致病。
“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这女人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言辞,遇上这种塌天大祸,满腔的愤懑和委屈无处宣泄,郁结于心。
气郁化火,炼液成痰,痰火扰心,这才蒙蔽了心窍,导致神志逆乱。
所谓的疯,不过是心锁难开。
楚云心中已有了八成把握。
“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女人机械地照做。
舌质红绛,舌苔黄腻,这是典型的痰热内扰之象。
楚云又伸出三指,搭在女人的寸关尺上。
脉象滑数有力,指下如盘走珠却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气。
收回手,楚云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提心吊胆的易军禾。
“易主任,上次她发狂控制不住的时候,你们最后是用什么法子让她平息下来的?”
易军禾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
“还能怎么平息,大剂量的氟哌啶醇,配合强力镇定剂,再加上束缚带硬扛。折腾几个小时,累了也就睡过去了。”
楚云听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易主任,这种治法,无异于抱薪救火。”
这话太冲。
易军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虽然是请来会诊的,但一个乡镇卫生院的中医,当着患者和专家的面,直接否定三甲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治疗方案,这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楚云没理会易军禾难看的脸色,目光转向那个瑟缩在椅子里的女人。
“对于狂证患者,尤其是这种因情志受创导致的,间歇性的发作其实就是一种身体的自救,是一种宣泄。但这患者平日里性格内向,甚至可以说自制力极强,是个极其要强的人。”
“这种人,平日里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死死压在心底,甚至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人的理智就像个大坝,洪水积蓄到了临界点,一旦决堤,就是毁灭性的。”
白津闻是个急脾气,脑子转得也快,瞬间听懂了楚云的意思,一拍大腿接过了话茬。
“我懂了!这就好比一个老实人,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真要把他惹急眼了,或者喝断片了,那发得火比谁都大,做出的事儿自己都控制不住。”
楚云点头,给了白津闻一个赞许的眼神。
“没错。很多情绪宣泄出去,哪怕事后觉得荒唐可笑,甚至后悔,但心里的那股子郁结之气散了,人反而会轻松很多。可你们一上来就是强力镇定剂,硬生生把这股要喷出来的火给堵回去了。”
“本来只要宣泄出来就能缓解,现在倒好,越堵积压得越深,下一次反扑就越猛烈。这就是为什么她发作频率越来越高,因为那个坝,快塌了。”
白津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咂摸着嘴。
“有道理,这就跟高压锅似的,光堵气阀不撤火,早晚得炸。”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津闻这一附和,等于变相承认了神经内科之前的治疗全是反向操作。
易军禾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如果是白津闻这种级别的医生指出来也就罢了,毕竟人家的技术水平在那摆着。
可这话从一个看上去毛都没长齐的进修医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这不仅是打脸,简直是把神经内科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爽,语气里带了几分生硬和质问。
“楚医生理论一套一套的,既然镇定剂不能用,那你有什么高招?总不能看着病人把医院拆了吧?”
这话里带刺。
意思很明显:你行你上,别光动嘴皮子。
楚云仿佛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讥讽,沉吟片刻,目光却越发明亮。
“针灸。”
没等易军禾反驳,楚云转头看向白津闻,竖起了两根手指。
“既然是痰火扰心,那就用重火力攻。艾灸心腧穴,配巨阙穴。先看看效果。”
白津闻眉头一皱,作为急诊科主任,他对中医也不是一窍不通。
“这两个穴位倒是对症,心腧调心气,巨阙是心之募穴。但这法子太慢了吧?等艾条把热力透进去,病人早疯得把房顶掀了。”
楚云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吐出三个字。
“五十壮。”
“多少?!”
白津闻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楚云。
“五十壮?楚云你开什么玩笑!正常人灸个三五壮就喊疼了。五十壮下去,患者能扛得住?别到时候病没治好,先把人弄休克了!”
第262章 你还会配睡圣散?!
易军禾虽然不太懂具体的壮数概念,但看白津闻这惊恐的反应,也知道这绝对是个狠招,不由得冷哼一声,抱着膀子准备看笑话。
楚云神色依旧淡然。
“硬抗当然不行,所以要用药。”
“麻药?”易军禾下意识插嘴,“局麻还是全麻?为了个艾灸上全麻,这也太……”
“不是麻药。”
楚云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津闻。
“睡圣散。”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白津闻原本满是质疑的脸,瞬间僵住。
“你……你还会配睡圣散?!”
声调都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易军禾被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有些发懵,看了看激动的白津闻,又看了看淡定的楚云,忍不住皱眉。
“小白,什么睡圣散?没听说过啊。”
白津闻根本顾不上理他,盯着楚云,过了好几秒才转过头,语气里满是感叹。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是中医里的猛货,出自南宋的《扁鹊心书》。书里记载:人难忍艾火灸痛,服此即昏睡不知痛。”
“这方子就是专门为了重灸准备的,能让人深陷昏睡,雷打不动,任由你在身上施灸。我以前也就在古籍上见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知道!”
易军禾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抓住了重点。
“让人昏睡不知痛?那不就是麻沸散吗?或者是蒙汗药?”
楚云摇了摇头。
“类似,但原理不同。麻沸散侧重于麻醉神经,用于外科开刀。睡圣散更纯粹,它是通过药物配伍,让人心神极度安宁,迅速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对人体几乎没有副作用,醒来后就像是睡了一个饱觉,精神反而会更好。”
“很多人只知道华佗的麻沸散,却不知中医在麻醉镇痛这一块,早就有了完整的分支。只不过后来西医麻醉强势,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才慢慢被人遗忘了。”
易军禾眉心紧锁,目光在楚云和白津闻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楚云脸上,语气里依旧透着几分不服气。
“这就怪了。既然目的是让人没知觉,那跟麻药有什么区别?同样是麻醉,凭什么我们就只能用镇定剂、麻醉剂,你非得搞个听都没听过的睡圣散?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就是为了显摆中医那套玄乎其玄的东西,故意贬低他们西医的手段。
楚云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
到底是省医科大的高材生,又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楚云现在的眼力见儿早已今非昔比。
他一眼就看穿了易军禾那点小心思。
这位大主任是觉得自己为了捧中医,故意踩西医的脸面。
这时候硬顶只会坏事。
楚云淡淡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态度显得诚恳而不卑不亢。
“易主任,这您可就误会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是要开膛破肚做手术,那麻药的效果无可取代,毕竟要彻底阻断神经传导,保证肌肉松弛,这一点睡圣散拍马也赶不上。在那个领域,西医的麻醉技术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这顶高帽子戴过去,易军禾紧绷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楚云话锋一转。
“但咱们现在是针灸,不是动刀子。麻醉剂不管是局麻还是全麻,对中枢神经都有抑制作用,会有副作用,甚至影响经络气血的运行。而睡圣散不同,它更像是让人进入一种极深度的自然睡眠,气血依旧活泼,经络依旧通畅,这样艾灸的药力才能顺着经络直达病灶。若是用了麻药,经络‘死’了,这五十壮艾灸下去,也就是烫熟一层皮,毫无意义。”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保全了西医的面子,又点出了中医的独到之处。
并不是谁高谁低,而是术业有专攻,互为弥补。
易军禾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大半,原本带着刺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行,那是我狭隘了。既然方案定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楚云抬手看了看腕表,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艾灸一壮,燃尽大约需要十分钟。五十壮,那便是五百分钟,算上中间换艾柱、观察穴位反应的时间,这一场治疗下来,少说也得八九个小时。”
八九个小时?
屋里几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楚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形容枯槁的患者身上。
“这不仅是对医生的考验,对患者也是一场硬仗。虽然睡着了,但身体的消耗还在。所以我建议,先让家属带患者去吃顿饱饭,咱们也去垫吧一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肚子空着可扛不住这顿火攻。”
白津闻闻言,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连连摆手。
“八九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熬干了。光咱们俩肯定顶不住,这种重灸极耗心神,一旦走神烫伤了患者或者火气散了,前功尽弃。”
老主任雷厉风行,直接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科里打电话,再摇个底子扎实的人过来。咱们轮流上,车轮战!”
易军禾对此毫无异议,转身便去安排患者家属。
……
这一顿午饭吃得极快。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事儿,囫囵吞枣地填饱了肚子便匆匆赶回了病房。
等患者被家属带回来时,楚云早已在处置室准备妥当。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褐色的药汤,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气,并不刺鼻,反而让人闻着有种昏昏欲睡的安宁感。
这就是睡圣散。
“喝吧。”
楚云将碗递给患者。
女人此时情绪尚算稳定,在母亲的安抚下,端起碗一饮而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不安的女人,眼皮子开始疯狂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紧接着,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就倒了?
张阳和易军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这起效速度,比静脉推注镇定剂也没慢多少啊!
易军禾还是有点不信邪,走上前去,凑到女人耳边大声喊了两句。
“哎!醒醒!要做检查了!”
毫无反应。
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张阳胆子更大,直接伸手拉起女人的胳膊晃了晃,甚至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虎口。
正常人被这么捏,哪怕睡得再死也得哼哼两声,可这女人就像是一摊烂泥,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完全没有知觉。
“神了……”
张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调侃道。
“楚医生,你这玩意儿该不会就是武侠小说里的蒙汗药吧?是不是那种一抹脖子就倒,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的黑科技?”
第263章 赶紧的,别让那边等急了!
楚云正在整理艾绒,听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苦笑。
“蒙汗药具体的配方我也没见过,不过原理上应该大差不差。但书上说蒙汗药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我这睡圣散你也闻到了,药味儿重得很,想拿去害人可不容易。”
玩笑归玩笑,治疗刻不容缓。
楚云神色一肃,示意家属将患者平移到治疗床上,解开上衣,露出了后背的心腧穴和胸口的巨阙穴。
“开始吧。”
他捻起一团金黄细腻的陈年艾绒,熟练地搓成宝塔状,安放在穴位上,随后点燃。
看似简单的点火、燃烧,实则极耗心力。
艾灸讲究气至而有效,施术者必须全神贯注,时刻感受艾火的热力走向,既要引导热力透皮入骨,直达脏腑,又要控制温度,不能灼伤皮肤表面。这不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对意念的巨大考验。
才灸了四壮,也就是不到五十分钟,楚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种专注于一点的紧绷感,还是很耗费精力的。
“换我来。”
白津闻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见楚云呼吸稍显急促,立马接过了他手中的艾条。
“你歇会儿,喝口水。这活儿看着轻松,实际上跟绣花一样,一点神都分不得。”
白津闻一旦上手,那股子沉稳劲儿尽显无疑。
楚云退到一旁,长出了一口气。
……
海丰市中心医院,中医科值班室。
几个年轻医生正瘫在椅子上刷着手机,享受着难得的摸鱼时光。
“何晨珲!”
一声清脆的喊叫划破了这份沉闷,门口探进个护士脑袋,呼吸有些急促。
“快!白津闻主任让你马上去一趟神经内科!”
原本正趴在桌上打盹的何晨珲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狠狠磕在桌沿上,疼得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揉,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谁?白医生?叫我?”
护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叫你还能是叫谁?赶紧的,别让那边等急了!”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值班室瞬间炸开了锅。
上午白津闻亲自带着楚云去神内会诊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全科室。
神内那是谁的地盘?
易军禾那个老顽固的!白津闻居然为了楚云踩过界,这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现在,白津闻居然点名要何晨珲过去?
这哪是去干活,这分明是亲自指导!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晨珲身上,有的惊讶,有的嫉妒,那眼神酸得简直能拧出柠檬汁来。
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起混日子的住院医,怎么这泼天的富贵偏偏就砸中了他何晨珲?
何晨珲心脏狂跳,那种被彩票砸中的晕眩感让他手脚都有点发麻。
他哪敢耽搁,抓起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在那帮同事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脚底生风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狂奔到神经内科。
刚进走廊,一股浓郁却不呛鼻的艾绒焦香便钻进了鼻孔。
何晨珲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走进治疗室。
病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艾条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楚云正全神贯注地捏着艾条,手腕悬空,动作稳如泰山。
那一点红热的火头在患者巨阙穴上方盘旋,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仿佛有了生命。
而那位眼高于顶着称的白津闻,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甚至还拿着块毛巾,随时准备给楚云擦汗。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何晨珲差点咬到舌头。
听到脚步声,白津闻侧过头,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
“白医生!”
何晨珲赶紧打招呼。
白津闻没废话,下巴朝楚云的方向努了努,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来了?过来站着。我记得你小子说过在学校的时候针灸课成绩不错,有些底子。”
何晨珲浑身一震,热血直冲脑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白医生,居然记得他这个小透明会针灸!
这不仅仅是记忆力的问题,这是在给他机会,给他一个在科室台柱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白津闻伸手点了点楚云手上的动作,眼神示意何晨珲看仔细。
“这种重灸耗的是精气神,一个人扛不下来。你看清楚楚医生的手法,尤其是那种雀啄和回旋的力道控制,那是火候的关键。仔细学,等会儿你替他,别给我掉链子。”
何晨珲激动得喉结上下滚动,拼命点头,恨不得把眼睛贴到楚云的手上去。
这可是手把手的教学,平时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交代完何晨珲,白津闻转过头,看着楚云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股子欣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楚云,你这小子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货?号脉准得吓人,方子开得刁钻,现在连这快失传的重灸手法都玩得这么溜。你真是个地级市中医科的大夫?”
楚云手腕微沉,将艾火的热力送入穴位深处,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以前最早在乡镇卫生所,条件差,缺医少药的。来的病人五花八门,什么都得上手,不学不行啊。那是逼出来的。”
“少来这套。”
白津闻嗤笑一声,抱着双臂往后一靠。
“我在基层也待过,那是大杂烩没错,可那是样样通样样松。像你这样,每一门手艺都精得跟在大医院浸淫了几十年的老专家似的,这可不是逼出来的,这是祖师爷赏饭吃,还得是追着喂的那种。”
确实,小医院锻炼人,但能把技术磨炼到这种近乎妖孽的地步,白津闻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楚云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反驳。
信不信由你,总不见得告诉你我开了挂吧?
他此时正盯着患者背部微微泛红的皮肤,心里却在暗自叹气。
站在一旁的何晨珲,此刻内心的震撼简直如同惊涛骇浪。
科室里那帮碎嘴子整天传楚云是抱上了白津闻的大腿,靠着溜须拍马才混进了急诊科的圈子。
可眼下这情形,哪有一点抱大腿的样子?
第264章 这是哪个变态想出来的法子?
白津闻那是什么人?
那是中医科的活阎王,技术稍微差点的大夫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这位活阎王看着楚云的眼神,分明带着三分探究、七分钦佩,甚至隐隐有一种对待同级别高手的尊重!
何晨珲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难道……楚云的水平比白医生还要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何晨珲自己吓了一跳。
白津闻已经是全院公认的技术狂魔了,这楚云要是比他还变态,那得是什么境界?
时间在艾条的燃烧中一点点流逝。
第五壮艾绒即将燃尽。
楚云手腕一抖,熟练地撤去残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长舒一口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白津闻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早已看得入神的何晨珲。
“看了五壮的时间,学会了吗?”
面对白津闻那简直能把人看穿的目光,何晨珲喉咙发干,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那根红彤彤的艾条。
“白老师,这手法我大概记住了,不过……”
他指了指患者胸口的穴位,语气迟疑。
“咱们现在是只灸巨阙这一个穴位吗?”
白津闻把手里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下巴轻点。
“盯着这一个,灸够五十壮。”
五十壮?!
何晨珲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教科书上写的明白,艾灸常规也就是三五壮,体质好的顶多七壮。
五十壮?这是哪个变态想出来的法子?
也不怕把病人皮给烫熟了?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烤肉!
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嘀咕,白津闻眉头一竖,冷哼一声。
“别拿那套死书本里的条条框框来套现在的场面。让你照做就照做,哪那么多废话?等着,等楚医生这一壮灸完,你接手,我先给你把把关。”
何晨珲脖子一缩,赶紧把质疑咽回肚子里。
“明白,白老师您放心,我懂分寸。”
正好,楚云手中的艾绒燃尽。
他手腕轻轻一抖,余灰散落,随即起身让出位置。
何晨珲坐上那个带着余温的小板凳,捏起艾条,学着楚云刚才的样子,在那寸许之地施展起了雀啄。
虽然不如楚云那般举重若轻,但也算中规中矩。
白津闻抱臂在旁盯了几分钟,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松。
“还凑合,手别抖,心要静。”
三人轮替,这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正式拉开帷幕。
治疗室内烟雾缭绕,艾草的苦香愈发浓郁。时间在艾火的明灭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门被推开,神经内科主任易军禾背着手溜达进来,看见这烟熏火燎的阵仗,不由得乐了。
“哟,你们还在跟这儿较劲呢?怎么样了?”
白津闻头都没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何晨珲的手法,随口回了一句。
“早着呢,这才哪到哪。”
易军禾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瞅了瞅那几乎没怎么变过的艾灸位置,摇了摇头。
“行,你们中医科的人就是轴。照这个速度,等你们把这两个穴位弄完,怕是得明天早上了吧?”
嘴上说着玩笑话,但他眼底却闪过不以为然。
神内的病,靠几根草棍熏一熏就能好?
也就是白津闻这头倔驴才会陪着那个小年轻胡闹。
换做旁人,早就把这两人轰出去了。
跟在易军禾身后的张阳倒是挺客气,冲着坐在一旁休息的楚云点了点头。
“楚医生,那我和易主任先下班了,明天早上再过来看看情况。”
楚云微微颔首。
“您忙。”
两人走后,屋内再次恢复了只有艾条燃烧噼啪声的静谧。
直到晚上七点。
巨阙穴的第五十壮艾绒终于燃尽。
何晨珲感觉胳膊都要断了,正准备换人,白津闻却兴致勃勃地卷起袖子,抓起一把新的艾绒就要往心腧穴上招呼。
“趁热打铁,换个穴位继续!”
一只手横空探出,拦住了他的动作。
楚云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停。”
白津闻动作一僵,满脸不解,那眼神仿佛在问:刚才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断了火候怎么办?
楚云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患者,语气笃定。
“药效快过了,病人马上就会醒。先吃饭,补充体力,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白津闻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表。
“不能吧?睡圣散这么霸道,这才多久?”
楚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患者的眼睑。
“时间到了。”
旁边的何晨珲此时嘴巴微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整天,他一直以为白津闻才是这里的镇场大佛,楚云不过是提供技术支持。
可刚才那个瞬间,楚云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竟然直接盖过了气场强大的白医生!
而且,连这药效时间都能算得这么死?
就在何晨珲还在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病床上原本呼吸平稳的患者,忽然睫毛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
“呃……”
患者眼皮缓缓睁开,眼神虽然还有些混沌,但那种狂躁的戾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饥饿感。
“饿……”
真的醒了!
而且分秒不差!
大约也就是楚云说完话后的二十分钟左右!
白津闻手里的艾绒掉在地上,他瞪着眼睛看向楚云。
“你小子……这时间算得也太准了吧?你脑子里装了闹钟?”
何晨珲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蒙的,这分明是对药性、病理掌握到了入微的境界!
楚云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艾灰。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半场。”
三人简单的扒了几口饭,又给患者喂了流食,待其稍微缓过神来,楚云再次调配了一碗睡圣散让其服下。
等那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艾火重燃。
这一次,目标是心腧穴,又是整整五十壮。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昏黄,喧嚣声也慢慢沉寂下去,只有这间治疗室里,红光闪烁,青烟袅袅。
楚云、白津闻、何晨珲,三个人轮番上阵。
汗水湿透了白大褂的后背,又被体温烘干,如此反复。
直到次日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时针指向五点半的时候,最后一缕艾烟终于在空气中消散。
白津闻直起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虽然挂着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
“好家伙,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这感觉,比我也上台做了个连台的大手术还要累!我现在算是体会到这中医重灸的厉害了,既耗神又费力,跟我想象中那种慢条斯理的养生完全是两码事!”
第265章 能不能彻底好,不在我,而在你
何晨珲瘫在椅子上,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苦笑着附和。
“白医生您说的太对了。我刚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外科实习的时候,那个刘医生非让我帮忙拉钩,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姿势都不带变的,那酸爽……”
楚云正在收拾残局,将艾灰归拢,闻言微微一笑,神色间虽然也有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我们三个人轮流来,还算好。要是以前那些老先生,一个人守着病人灸上一天一夜也是常有的事。那是真的拿命在换命。”
三人说话的档口,病床上那双紧闭了一夜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
不再是昨日那般浑浊、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大梦初醒后的迷茫与清明。
那眼神在天花板上定格了几秒,焦距慢慢拉回,最终落在面前这三个神色疲惫、满身烟火气的男人身上。
女子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目光在楚云和白津闻脸上转了一圈,声音沙哑。
“我又给大夫们添麻烦了……谢谢。”
记忆并没有断片,那种被心魔控制的绝望感还残留在脑海深处,但身体里那种翻江倒海的躁动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楚云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
“不用客气,第二次艾灸刚结束,现在是早上六点。”
女子闻言,眼眶微红,又要低头致谢。
“别急着谢。”
楚云伸手虚按,截住了她的话头,神色骤然变得严肃,目光如炬。
“治病得治透。这两次重灸下去,把你体内的那股邪火逼到了死角。接下来,你还会又一次大发作,动静可能比之前还要大,时间也要更长。那将是你体内病邪最后的反扑。”
旁边的白津闻眉毛一挑,刚想插话,却见楚云竖起一根手指。
“但只要挺过这一次,这所谓的狂证,短期内就不会再找上你。”
女子身子一颤,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眼中闪过恐惧,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能挺住。”
“能不能彻底好,不在我,而在你。”
楚云此时不仅是个医者,更像是个看透世情的旁观者。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深邃,直视女子的双眼。
“心病还需心药医。病根在哪儿,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若是还陷在那个泥潭里不肯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你这一世。”
治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曾几何时,他不也是这般执迷不悟?
顶着省医科大高材生的光环,为了所谓的爱情和那个并不看好他的宁家,不惜跟父母决裂,把自己埋在乡镇卫生所那个小地方。
几年的隐忍、付出,换来的却是宁潇悠日益冰冷的眼神、无休止的指责,还有那一纸离婚协议。
哪怕是激活了中医系统,那一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他刻骨铭心。
但也正是那一晚,他想通了。
与其在一段腐烂的关系里相互折磨,不如一刀两断,哪怕鲜血淋漓,也好过慢性死亡。
楚云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鼓励,声音温和却充满了穿透力。
“这世上,有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难熬。天塌不下来,把自己困死在过去,才是最愚蠢的惩罚。放下,放过别人,也是放过你自己。”
这番话狠狠敲在女子的心坎上。
她怔怔地看着楚云,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明白了……楚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
“去吧,回病房。”
楚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你母亲在外面守了一夜,进来探头看了好几次,眼泪都快流干了。别让她再担心。等早上一会儿易主任查房,你把感觉照实说,看他怎么安排。若是发作完了,就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把那个原来的自己找回来。”
女子胡乱抹了把脸,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治疗室。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那种压抑的气氛彻底消散。
楚云转过身,看着毫无形象瘫在椅子上的两人,大手一挥。
“走,我请客,去吃早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白津闻也不客气,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咧嘴大笑跟了上去。
这一宿虽然累得够呛,但心里那个痛快劲儿,比做成了一台完美的手术还要强。
何晨珲跟在最后,目光死死盯着楚云挺拔的背影,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番话,那种对病情的绝对掌控,还有那直击人心的医嘱……
这哪里是来会诊的进修生?
这分明才是掌控全场的主治医生!
连白主任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刚才都老老实实地听着,没插半句嘴!
三人离开后不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走廊。
神经内科主任易军禾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晃到了治疗室门口。
身后跟着哈欠连天的张阳。
推门一看,空空如也。
只剩下满地的艾灰,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过什么。
“哟,这就散了?”
易军禾走到挂钟前看了看,指针刚过六点半。
他回头看了眼护士站的方向,招手叫来一个值班护士一问,才知道楚云他们六点左右就走了。
“啧啧啧。”
易军禾摇着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这帮中医科的,还真是精力旺盛,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啊。”
站在一旁的张阳扶了扶眼镜,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再看看易主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夸人精力旺盛?
这分明是在笑话人家做无用功。
在很多现代西医眼中,推拿、艾灸、拔罐、刮痧,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段,早已变了味儿。
大街小巷的足浴城、养生馆里,也是这套东西。
甚至在某些人看来,这玩意儿早已从严肃的“医学”范畴里被剥离出去,成了纯粹的服务业。累了去按按,湿气重了去拔个罐,权当是放松消遣,既治不好大病,也按不死人,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易军禾此时便是这般想法。
他盯着地上残留的艾柱灰烬,鼻腔里充斥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油味,嘴角那玩味的笑意愈发浓重。
在他看来,这就是在搞玄学碰运气。
第266章 还真把这疯病给治透了?
这所谓的狂证,西医手段既然暂时压不住,那就让中医上来死马当活马医。
治不好?
那也没损失,毕竟这病本就棘手,没人会怪罪几根艾条不管用,锅还是甩给病灶本身,甚至可以说是病情太重,非人力所能及。
可万一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病人情绪稳住了,那就是神医下凡,是中医显灵,名利双收。
这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进退有据,毫无风险。
易军禾踢了一脚地上的灰渍,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早已看穿一切的通透。
“老张,你看明白没?这就是所谓的不管黑猫白猫,不想背锅的就是好猫。这帮人折腾一夜,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张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并不认同易军禾这番略显刻薄的推断。
之前杨子涵那个病案,楚云那一剂药下去立竿见影的效果,至今还像刻在他脑子里。
那种精准,那种自信,绝不是靠碰运气能装出来的。
张阳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易主任,这回您可能真看走眼了。”
“哦?”
“咱们都是在一线摸爬滚打过来的,谁都不容易。白医生那个人您应该比我清楚,不是那种为了推卸责任就乱投医的人。况且……”
张阳顿了顿。
“那个楚云,我是亲眼见识过的。他手里是有真功夫的,既然他肯出手,还在这一守就是一夜,那是真对患者负责,想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易军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省里来的张阳,竟会为了一个外来的进修生这么硬气地反驳自己。
既然张阳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结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易军禾是个聪明人,当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行行行,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就是随口一说,用词不当,用词不当啊!走,既然人都醒了,咱们去病房瞧瞧,我也好奇这‘真功夫’到底有多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3号病房门前。
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预想中那种压抑、躁动或是死气沉沉的氛围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头,那位前几天还要死要活、咬人撞墙的女患者,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捧着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抿着,动作虽然缓慢,却条理清晰。
而她的母亲,那位操碎了心的老人,此刻竟趴在床脚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女子停下勺子,缓缓抬起头。
目光交汇。
不再是那种浑浊与麻木,虽然眼底还透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是清亮的。
张阳心头一跳。
好家伙,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还没等两人开口,女子竟先放下了碗,微微欠身,声音虽轻,却吐字清晰。
“易主任,张医生……早上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易军禾那张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瞬间僵住了。
之前的查房,这女人要么毫无反应,最多点点头,要么就是歇斯底里地咆哮。
主动打招呼?
这说明她的认知功能、情感交互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水平!
那个楚云,还真把这疯病给治透了?
易军禾吞了口唾沫,眼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他不清楚的是,除了艾灸和汤药,楚云临走前那番关于放下的攻心之语,才是这剂药方里最关键的药引子。
那是将她从绝望泥潭里拉出来的最后一根绳索。
……
同一时间,急诊科大办公室。
三道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晃悠了进来。
楚云、白津闻、何晨珲,这三个刚在早餐摊上扫荡了一番的男人,此刻正遭受着饭气攻心的折磨。
胃里塞满了热乎乎的包子油条,血液全都涌向了胃部,大脑供血不足带来的困倦感,加上熬通宵的后劲儿,简直比麻醉剂还猛。
特别是何晨珲,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全靠最后一口仙气吊着。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尤其是到了副高这个级别,熬夜手术那是家常便饭,第二天上午补个觉也是科室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但对于中医科的小医生来说,规矩是规矩,熬了夜还得照常上班。
还没等三人屁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中医科副主任刘勤夹着病历本,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正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三人。
“哟呵?”
刘勤一看表,才七点多一点,脸上露出诧异。
“小白?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踩着点上班,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这就卷起来了?”
三人挣扎着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冲刘勤挥了挥手。
“刘主任早……”
声音参差不齐,透着一股子虚劲儿。
白津闻苦笑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刘,你可别寒碜我了。什么来得早啊,你看我们这鬼样子像是刚睡醒吗?”
刘勤凑近一看,这才发现三人满脸油光,胡茬子都冒出来了。
“这是……通宵了?”
“可不是嘛。”
白津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花子都挤出来了,也没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台柱子架子,像个耍赖的孩子。
“我们仨为了那个狂躁症的病人,在治疗室硬生生蹲了一宿。刚吃完早饭回来,这不就等着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嘛。”
“等我干嘛?”刘勤一头雾水。
白津闻嘿嘿一笑,指了指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又指了指自己和身后快要站着睡着的楚云、何晨珲。
“当然是等你来坐镇,好给我们仨放个假啊!这这眼皮子都要粘上了,再不让回去睡个回笼觉,今儿这中医科怕是要多躺三个猝死的医生了!”
这是规矩。
不管白津闻平日里在急诊科如何厉害,但在排班表和交接班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他还没换下白大褂,就是当班医生,就得听副主任的调度。
小医生有小医生的觉悟。
刘勤翻着眼皮,指尖在桌面上那份病历草案上点了点,眉宇间带着几分审视。
“昨天那是神内的号,易军禾那个老狐狸最难伺候,你们横插一杠子,他没炸毛?”
第267章 多少?五十壮?
白津闻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也没藏着掖着,把昨晚患者的情况,从发病时的狂躁,到楚云那一套惊世骇俗的睡圣散配重灸,全抖落了出来。
特别是讲到那个特殊的艾灸方案时,白津闻特意加重了语气。
刘勤手里的签字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多少?五十壮?”
他抬头,目光在楚云和何晨珲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津闻脸上。
“心腧、巨阙,这种要害大穴,你们敢在一个狂躁症患者身上各灸五十壮?这也就是人醒了,要是没醒,或者给灸出个好歹,易军禾能把你们急诊科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这胆子,简直是包了天。
白津闻耸耸肩,一脸富贵险中求的无奈。
刘勤咋舌半晌,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勾起欣赏的弧度。他挥了挥手,冲着白津闻努努嘴。
“行了行了,看在你平时勤勉的份上,这违规操作我就当没听见。小白,你这一把老骨头扛不住,赶紧回去补觉,下午两点准时来接班。”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只让白津闻走?
楚云和何晨珲对视一眼,两人虽然眼底满是红血丝,却依旧笔挺地站着,没敢吭声。
职场如战场,领导没发话,小兵哪敢动。
白津闻刚要起身,屁股却又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顺手从桌上捞过一本医学杂志,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算了。”
刘勤一愣。
“什么算了?”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白津闻头也不抬,指节在桌面上叩得笃笃作响,“昨晚这俩小子出力比我多,特别是楚云,那一手针灸和艾灸是主力。让我回去睡觉,让他俩在这儿硬挺着?我白津闻还没那么厚脸皮。”
刘勤气笑了。
他抓起桌上的病历本,作势要打,最后却只是轻轻拍在桌子上。
“行行行,你讲义气,我成恶人了是吧?都滚都滚!看见你们这一个个黑眼圈我就心烦,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三人如蒙大赦,抓起外套就往外溜,生怕刘勤反悔。
……
神经内科,3号病房。
气氛有些诡异的凝重。
女子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色虽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易军禾眼皮直跳。
“楚医生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我现在虽然看着好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压制。近期还会又一次大的反扑,也就是大发作。”
女子顿了顿,回忆着楚云当时严肃的神情,声音低了几分。
“他说,那次发作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挺过去了,这病根就算彻底拔了。要是挺不过去……”
易军禾眉头紧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在病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比之前还严重?
这是什么治疗路数?
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易军禾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患者,“是准备继续住院观察,还是……”
女子显然也拿不定主意,眼神在两位专家身上游移。
“我听易主任的安排。”
这皮球又踢了回来。
易军禾有些犯难。
西医讲究的是指标,是影像学证据。现在这患者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各项体征也平稳,要是强行留院,不仅占床位,还没法解释治疗依据。
可要是放走了,万一真像楚云说的那样大发作出了事,这责任算谁的?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阳。
“张医生,你怎么看?”
张阳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患者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中权衡了一番。
“让她办出院吧。”
“嗯?”易军禾有些意外。
张阳压低了声音,语气理智而客观:“易主任,医院不是旅馆。咱们不可能让一个目前体征完全正常的患者,占着床位干等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发作。而且,既然那位楚医生说了是必经过程,那在医院和在家里,区别或许只在于抢救设备的远近,但对于这种‘情志病’的反扑,咱们现有的手段未必比楚医生的预判更管用。”
虽然遗憾不能亲眼目睹后续的治疗效果,但张阳更清楚医疗资源的分配原则。
易军禾沉吟片刻。
他对楚云那个所谓的预言充满了好奇。
要是真让他说中了……
“行。”
易军禾终于下定决心,转头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看着患者。
“这样,你先去办出院手续。回家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半个月后,不管有没有发作,你都回来复查一次。到时候挂我的号,检查费我给你免了。”
患者一听不仅能出院,还能得个专家免费复查的承诺,当即千恩万谢地答应下来。
目送患者母女离开病房,张阳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易军禾。
“易主任,您这是……”
“好奇心害死猫啊。”易军禾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进修生到底是不是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那后续的情况,也麻烦易主任受累,跟我通个气。”
“成,没问题。”
……
这一觉,楚云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大约是正午时分。
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但精神头却恢复了不少。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几个微信红点。
最上面一条是师姐沈晓彤发来的。
“听说你昨天在急诊科大显身手?又去神内漏了一手?连易军禾那种老顽固都被你震住了?干得漂亮!没给咱们中医丢脸,也没给老师丢脸。”
言语间透着一股子大姐大的豪爽与骄傲。
楚云会心一笑,回了个师姐过奖的表情包。
往下一条,是母亲唐敏发来的视频。
缩略图里,女儿欣欣正坐在家里的爬行垫上,手里抓着一个中医穴位人体模型的小玩偶,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咿咿呀呀似乎在喊爸爸。
楚云的心瞬间软了,原本还有些残留的疲惫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复把那短短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三四遍,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
最后一条信息,来自任清。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今天京城开学了。在南林待了那么久,突然回来,看着满大街的车水马龙,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楚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这丫头。
哪里是觉得京城陌生。
分明是在暗示,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城市里,有让她惦记的人。
第268章 也想楚大哥了呢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楚云指尖轻轻敲击。
“这是想雨嘉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对面的回复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编辑好了似的。
“是有点想雨嘉了。”
还没等楚云想好怎么安慰这个多愁善感的丫头,屏幕上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带着几分俏皮和试探。
“也想楚大哥了呢。”
楚云心头微微一跳,脑海中浮现出任清那张清丽的脸庞,还有她喊楚大哥时那软糯的京腔。
他哑然失笑,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那有时间来南林市玩吗?随时欢迎。”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这学期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各种民俗和病理调研,任务挺重的。”
楚云刚想回一句那以学业为重,任清的消息却又跟了上来,字里行间透着股狡黠。
“不过我觉得南林市的中医环境很有代表性,正好可以作为我的调研课题。如果有时间,我就回南林调研!”
名为调研,实为探亲。
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楚云回了个好呀,欢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直到医院那标志性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尽头,这场跨越千里的对话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刚跨进中医科值班室的大门,一股热情的风就迎面扑来。
“楚医生!回来了?”
何晨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眼神贼亮。
自从昨晚神内那一战,亲眼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狂证治疗过程,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年轻医生,如今对楚云的态度简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是客气疏离,现在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甚至透着一股子想要抱大腿的急切。
楚云笑着点了点头,刚把白大褂披上,身后就传来一阵慵懒的哈欠声。
“哈——欠——”
白津闻顶着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晃悠了进来,眼皮耷拉着。
“还是有点不够睡啊,这一觉睡得我都断片了。”
楚云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打趣。
“那你为什么不多睡会儿?反正这科里,也没人敢指着你的鼻子说你什么。”
白津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抓过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发现没水又无奈放下的,歪着头冲楚云挤眉弄眼。
“没人说是肯定的,但我这不是怕你想我吗?”
楚云扣扣子的手一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白医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怕大家误会,毁我清誉。”
“切,假正经。”
白津闻嗤笑一声,毫无形象地把腿架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一旁的何晨珲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要知道,白津闻在科室里那是出了名的黑面神,对下级医生从来都是严厉有余温情不足。
能跟这位大医生如此轻松随意地开玩笑,这得是多铁的关系?
这看上去根本不像上下级,简直就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正说着热闹,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勤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目光直接锁定白津闻。
“小白,别瘫着了,跟我去一趟门诊。”
白津闻哀嚎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把腿放下来。
“又怎么了?我这才刚屁股沾座。”
“少废话。”
“那我把楚云也喊上。”
白津闻眼神示意楚云,转身就往外走。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科室,直奔门诊大楼。
路上,白津闻一边整理着仪容,一边问道。
“主任,到底什么情况?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刘勤脚下生风,语速极快。
“小邱那里刚打来电话,说有个患者搞不定,情况有点复杂,让你过去镇镇场子。”
楚云跟在后面,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不就是传说中小医生最核心的保命技能——摇人吗?
在医院这个修罗场,小医生水平有限,遇到疑难杂症或者胡搅蛮缠的患者,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硬着头皮上,而是立刻、马上向上级求救。
这看似露怯,实则是智慧。
只要电话打得足够快,就没有摇不到的专家。
有时候患者在门诊排队几个月都挂不到的专家号,可能就因为小医生这一个求救电话,几分钟后本尊就站在了面前。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中医门诊区。
推开尽头的一间诊室门,里面的气氛果然有些凝重。
坐诊的是科室里的资深主治邱丽文,三十八岁的年纪,平时也是科里的骨干,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见刘勤和白津闻推门进来,邱丽文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从接诊桌后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刘主任,白主任,你们可算来了!”
她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至于跟在两位主任身后、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楚云?
邱丽文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轻飘飘地掠过,甚至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仿佛那就是一团透明的空气,直接被她无视了个彻底。
楚云跟在两人身后进了诊室,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接诊桌旁的患者身上。
这是一个六十五岁上下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中山装,此时却显得格外委屈,屁股只敢坐半个凳面。
见呼啦啦涌进来三个穿白大褂的大男人,老人的脖子一缩,浑浊的眼神里全是慌乱,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主任,您坐这儿。”
邱丽文极有眼力见地弹起身,将主诊位让了出来,甚至还顺手用纸巾擦了擦桌面。
刘勤也没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患者。
“老哥,哪里不舒服?跟我们说说。”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默。
几秒钟后,老人干脆把头埋到了胸口,一声不吭。
邱丽文见状,有些着急地伸出手指,在电脑屏幕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压低声音提醒。
“主任,您看主诉。”
第269章 阳强
刘勤微微探身,视线落在屏幕上的电子病历那一栏。
只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中医科主任,眉毛也忍不住挑了一下。
阳强。
医学上,并没有不举的反义词作为正式病名,但在中医里,这种症状被称为阳强。
那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可凡事过犹不及,一旦这种亢奋状态持续超过六个小时,那就不是雄风大振,而是病态的折磨,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不可逆的组织坏死。
而屏幕上赫然写着——持续二十天。
刘勤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二十天了?”
老人依旧低着头,只是那灰白的脑袋沉重地点了点,声音带着一股子绝望后的麻木。
“嗯……二十天了。”
“这怎么才来医院?不疼吗?”
刘勤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这一问,仿佛戳破了老人的心理防线。
老人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难堪和羞耻。
“疼……怎么不疼……都要疼死了……”
老人更咽着,声音沙哑粗糙。
“可是……年过完了,儿子去城里打工,家里就剩下我和儿媳妇,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孙子。我要是顶着……顶着那玩意儿在屋里晃荡,要是让儿媳妇看见了,她得怎么想我这个老公公?不得把我当成老流氓?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难以启齿的隐疾,若是放在年轻人身上也就罢了,偏偏发生在一个丧偶独居、还要和儿媳同住的老人身上。
这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道德伦理上的凌迟。
刘勤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邱丽文。
“小邱,这病你怎么看?”
邱丽文显然没想到主任会先考自己,神色一慌,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的白津闻。
“那个……从西医角度讲,异常博起分缺血性和非缺血性。一般初期是生理性的充血,后期……后期往往会发展成病理性的海绵体纤维化……”
她磕磕巴巴地背着书本上的知识点,额头上的汗冒得更欢了。
这可是中医门诊,她却在这儿背西医病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勤眼中闪过失望,没再听下去,转头看向那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白津闻。
“小白,你觉得呢?”
白津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怎么抬,但一开口,那股子专业劲儿就出来了。
“中医讲,阳强不倒,多因情志不舒,肝郁化火,火扰宗筋;又或者是房劳过度,阴精亏损,虚火妄动,导致阴虚阳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老人身边,伸手搭了搭脉,又看了看舌苔。
“脉弦数,舌红苔黄。”
白津闻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语气笃定。
“老爷子都六十五了,房事过度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结合这脉象和家庭环境,这二十天憋在家里,心情肯定极度压抑。这是典型的肝火亢盛,宗筋失养。治法嘛,自然是清肝泻火,软坚散结。”
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
刘勤赞许地点点头,手中的笔已经落在处方笺上,准备写下龙胆泻肝汤之类的方子。
“行,那就按清肝泻火的路子……”
“楚云,你怎么看?”
白津闻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硬生生让刘勤手中的笔尖悬停在了半空。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直被当成透明背景板的楚云,此刻突然成了视线的焦点。
邱丽文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津闻,又扭头看了看那个进修生。
有没有搞错?
这种疑难杂症,白主任竟然去问一个进修生?
刘勤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目光在白津闻和楚云之间来回扫视。
他和白津闻共事多年,太了解这货的脾气了。
这人看似懒散,实则心高气傲,整个医院中医科能入他眼的没几个。
平时连主治医生的方案他都懒得点评,今天竟然主动询问一个进修生的意见?
这可不是简单的提携。
这是认可。
甚至是……平等的探讨。
刘勤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云。
第270章 阳强之症,确实有虚实之分
还好白津闻这货不知道刘勤的真实想法,不然真要当场怼一句:就你们这点水平,满脑子全是抗生素和化验单,披着中医皮的西医大夫,能看出个屁的好苗子?
空气有些凝滞。
楚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过老人那张枯瘦且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随后视线落在老人因为羞耻而紧紧夹住的双腿之间。
“阳强之症,确实有虚实之分。”
楚云的声音不大,清越沉稳。
他顿了顿,并没有看白津闻,而是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邱丽文,仿佛是在现场教学。
“实证多责之于肝火,正如白主任所言,肝郁化火,直冲宗筋,但这往往伴随着口苦、目赤、脉弦有力。”
话锋一转。
“但这老大爷,小便短赤,大便秘结,舌红而苔薄黄。”
楚云伸手指了指老人的舌头,示意众人细看。
“若是实火,苔当厚腻或干黄焦黑,可这苔薄如蝉翼,舌质红得刺眼,这是津液枯竭之象。”
诊室里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刘勤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精光。
楚云没有停顿,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
“病位在肝肾没错,但非实火,乃是阴虚。”
“阳主动,阴主静。如今肾水亏虚,水不涵木,阴不制阳,导致相火妄动。”
“这哪里是柴火烧得太旺?分明是锅里的水干了!”
“若按实火清泻,那是扬汤止沸,甚至会因为苦寒伤胃,进一步耗损阴液,让这把火烧得更烈,直到烧干最后一滴油。”
“是以,当以大补阴丸合知柏地黄丸加减,滋阴降火,引火归元。”
“卧槽。”
一声极不和谐的惊叹打破了寂静。
白津闻站直了身子,原本慵懒半睁的睡凤眼死盯着楚云。
这一声国骂,要是换个人喊,刘勤高低得训两句有辱斯文。
可从白津闻嘴里蹦出来,那就代表着极致的认可。
“真服了。”
白津闻长吐出一口浊气,甚至有些夸张地对着楚云竖起了大拇指。
“我刚才光顾着看脉象弦数,倒是忽略了那极细微的数中带虚,还有这小便短赤的津亏之兆。阴虚火旺导致宗筋不收,这才是病根!”
他一边摇头一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打脸的尴尬,反而全是遇到知音的爽快。
刘勤和邱丽文彻底傻眼。
两人目光在白津闻和楚云之间来回打转。
这剧本不对啊?
刚才还是白津闻考校进修生,怎么眨眼间变成了专家会诊?
而且……
怎么感觉在这个年轻进修生的面前,连眼高于顶的白津闻都成了一个虚心求教的学徒?
这哪里是找了个苦力?
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大佛!
刘勤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之前虽然听说这小子在急诊有点本事,但也只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有些偏方。
可刚才这番论述,辨证精准,逻辑严密,直指病机。
这没有几十年的临床浸淫,根本看不透这一层假实真虚。
这特么是地级市来的进修生?
刘勤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晚辈的慈爱,而是看同行的郑重。
“小楚说得不错。”
刘勤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脸,看向还愣在一旁的邱丽文,语气严肃了几分。
“小邱,听到了吗?这就是中医辨证的精髓。以后遇到拿不准的,别光顾着翻西医书,多跟白主任……还有楚医生学着点。”
邱丽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讷讷地点头。
她又不傻。
连科室里的两大巨头都低头了,她一个主治医生还能说什么?
只能在心里疯狂刷屏:这世道变了,进修生都开始教主任看病了!
……
中医内科走廊外。
穿着白大褂、身形微胖的刘强背着手走在前面,胸牌上副院长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他身侧半步距离,中医科另一位副主任蔡恒正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沈主任去了魔都参加学术研讨,这几天科里的事儿,主要是老刘在盯着。”
蔡恒一边引路,一边指了指刚才楚云他们进去的那间诊室。
“他刚才好像去门诊那边处理个急得疑难杂症,估计这会儿正忙着。”
刘强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没看清人,便收回了目光。
他是西医临床出身,对中医那一套望闻问切并不怎么感冒,但作为分管业务的副院长,面子工程必须做到位。
“中医科可是咱们医院的一块金字招牌,也是特色科室,市里领导都很重视。”
刘强语气打着官腔,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硬件设施我们给足了,但这软实力,各方面的工作一定要做好。我今天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蔡恒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油汗。
“现在科室有多少人?”
刘强随口问道。
“编制内的正式医生没变化,不过……”
蔡恒想了想,补充道。
“最近刚接收了两个进修生,还有一个是省医科大那边过来的实习生,好像叫什么楚云,听说基础还不错。”
“嗯,新鲜血液很重要。”
刘强点了点头,也没太在意那个名字,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感慨。
“沈主任的名气还是响啊,这几年咱们医院中医科的口碑,眼看着就把其他几家医院甩在后面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海丰市方向。
“前些年,海丰市那边的老百姓看病,都要往南林跑,觉得咱们这儿近,医疗资源质量也好。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强转过身,拍了拍蔡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现在的局面反过来了,咱们中医科发展得好,不仅留住了本地的患者,甚至还有不少外地的慕名而来。这就是本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蔡恒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像是生怕这位副院长不知道他对科室一把手的敬畏。
第271章 这可都是拜楚医生所赐啊!
“沈主任那是咱们院的一杆旗,水平高,心肠热,对患者负责那是没得挑。再说回来,人家可是省城林耀忠老教授的关门弟子,这身本事那是实打实靠日子熬出来的,谁敢不服?”
不管刘勤还是蔡恒,平日里虽有小算盘,但在沈晓彤这尊大神面前,那都是毕恭毕敬。
毕竟在医院这种技术为王的地方,硬实力就是最硬的后台。
刘强背着手,听着这番恭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中医科转了一圈,官威耍足了,场面话也说透了,正准备抬脚走人。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刘勤一马当先,脸上还挂着刚被楚云那番精彩辨证震惊后的兴奋红晕,身后跟着走路带风、一脸慵懒却难掩笑意的白津闻,最后面则是神色淡然的楚云。
“哟,刘院长!”
刘勤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领导,赶紧快走两步迎了上去,声音洪亮。
“您这是视察工作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啊。”
楚云跟在后面,听到这一声刘院长,眉头微微一挑。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眼前这个男人,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与傲慢。
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官僚气息扑面而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在楚云脑海里跳了出来。
难道这就是师父提过的,马建民那个在海丰市人民医院当副院长的小舅子,刘强?
就在楚云打量对方的同时,刘强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可当视线触及楚云那张脸时,刘强的瞳孔一缩。
那张照片。
那个让他妹妹哭得死去活来、让他妹夫马建民身陷囹圄的年轻人的照片,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是他。
那个毁了马建民前程的小中医。
还没等这股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白津闻这根搅屎棍倒是先开了口。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子斜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强。
“刘副院,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们这清水衙门转悠?”
刘强收回盯着楚云的阴鸷目光,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和煦的笑容,看向白津闻。
“小白啊,我这不是来看看大家嘛。怎么,听说你最近又不想相亲了?工作重要,个人问题也不能落下啊,院里不少护士可都盯着你呢。”
这本是领导对下属惯用的拉家常套路,既显亲切又显关怀。
可白津闻是谁?
那是急诊科的混世魔王。
他嘴角一咧语气里满是戏谑。
“相亲?我也想啊。要不院长受累,先给我涨涨工资?现在的小姑娘现实得很,一听我那点死工资,跑得比兔子还快。我都快穷得吃土了,哪还有脸去祸害人家姑娘?”
不远处值班室里,几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医生差点没喷出来。
一个个缩着脖子,透过门缝往外瞄,满眼的崇拜和羡慕。
也就是白医生!
整个医院,除了那几个泰斗级的老专家,也就白津闻敢这么跟副院长开玩笑。
哪怕是哭穷,那也是底气十足的哭穷。
谁让人家技术过硬,奖金拿得全院手软呢?
这要是换成他们,别说开玩笑了,在刘强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刘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白津闻这么不给面子,但他城府极深,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没有接白津闻的话茬,而是缓缓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最后的楚云。
目光如刀,锋利且冰冷。
“这位是?”
白津闻没察觉到那股暗流涌动,还以为领导关心新人,顺嘴就介绍道:
“哦,这是楚云。省医科大过来的高材生,刚才那一手辨证,那是相当漂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楚云……”
刘强嘴里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原本挂在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殆尽。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直压楚云。
“原来你就是楚云。”
刘强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楚云面色平静。
他当然看出了对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进修生,哪怕只是实习身份,只要他不犯原则性错误,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大不了拍拍屁股回林中市,谁怕谁?
更何况,系统在手,他正想试试那传说中的白银宝箱到底有什么奇效,若是能在这儿触发个任务,倒也是意外之喜。
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见过刘院长。”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值班室里,几个小医生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脑袋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刘院长的脸色,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
“这楚云是不是得罪过院长啊?这气氛不对劲啊,感觉要打起来了。”
“完了完了,这新来的怕是要穿小鞋了。”
站在一旁的刘勤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刘强,又看了看淡定自若的楚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之间,有事儿!
“刘院长……”
刘勤试探性地问道,试图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您也知道小楚?”
刘强冷哼一声,那一瞬间,身为上位者的威压彻底爆发出来。
他死盯着楚云,嘴角勾起极度讽刺的弧度,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当然知道。”
“楚医生在林中市的名气可不小,手段更是了得。”
说到这里,刘强停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楚云脸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我的好妹夫马建民,现在还蹲在号子里吃牢饭呢。”
“这可都是拜楚医生所赐啊!”
值班室里偷听的几个小医生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卧槽?!
这瓜太大了!
刘勤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多嘴!
真是什么壶不开提什么壶。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光想着怎么把楚云这个好苗子留在科室,好让自己退休前也能带出个像样的徒弟,给这一潭死水的中医科留点香火。
这下倒好,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直接把人给架火上烤了。
第272章 多谢刘副院长夸奖
刘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瞥向那位副院长,冷汗顺着鬓角就往下淌。
这梁子,结大了。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职场霸凌。
谁知,处于风暴中心的楚云却没半点惊慌。
他嘴角甚至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透了小丑把戏后的淡然。
“多谢刘副院长夸奖。”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仿佛对方刚才提到的不是什么恩怨情仇,而是一句真心实意的赞美。
“呵呵呵……”
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刘强笑得肩膀都在抖动,那笑声爽朗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往前一步,甚至还伸出手,极其亲昵地在楚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年轻人真不错!”
“到底是有朝气,敢作敢当。既然来了咱们医院进修,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刘强转过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盯着刘勤和蔡恒。
“刘主任,蔡主任,这种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们可得给我好好培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争取把小楚留在我们医院,懂我的意思吗?”
好好培养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蔡恒是什么人?
那是属蛔虫的,瞬间就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把你留下来,不是为了重用你,而是为了把你捏在手心里,慢慢玩死你。
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是想怎么搓圆捏扁,还不是他副院长一句话的事儿?
要是让人跑回了林中市,那才是鞭长莫及。
“那是,那是!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蔡恒点头如捣蒜,脸上那副谄媚相简直能刮下一层油来。
刘强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
“行了,我就过来转转,没想到能遇到故人,也算不虚此行。”
说完,他潇洒地一挥手,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步履稳健,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对峙而失了风度。
实在是高!
刘勤望着那个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楚云觉得比起那个咋咋呼呼、只会正面硬刚的副院长郑国平,这个刘强简直就是只成了精的笑面虎。
没有当场发飙,没有利用职权直接赶人,反而先抑后扬,展现出一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格局。
这一手,非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还能博个爱才惜才的好名声。
可实际上呢?
整个科室,甚至整个医院很快就会传遍这个实习生把副院长的妹夫送进了大牢。
以后谁还敢跟楚云走近?
谁还敢给他好脸色看?
这就是捧杀,是孤立,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股诡异的氛围却挥之不去。
“牛逼啊兄弟!”
白津闻却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二愣子,一把搂住楚云的肩膀,两眼放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真把那老小子的妹夫给送进去了?快快快,给我讲讲细节!你是怎么抓到他把柄的?”
楚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肩膀一抖,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抖落下去。
“无可奉告。”
对于白津闻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
这家伙之所以这么淡定,纯粹是因为知道他背后站着沈晓彤,甚至还隐约知道点他和省城林老的关系。
在这位科室混世魔王眼里,区区一个市医院副院长,也就是个大点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但别人不知道啊。
楚云没有理会白津闻的纠缠,径直朝值班室走去。
刚一推门。
原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小医生和实习生,瞬间作鸟兽散。
有的低头假装写病历,有的抱着水杯拼命喝水,还有的干脆拿着手机对着黑屏傻笑。
眼神闪烁,唯恐避之不及。
之前因为白津闻的关系,大家对楚云虽然不算热情,但也还算客气。
可现在?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瘟神。
得罪了主管人事的副院长,这以后在医院还能有活路?
谁沾上谁倒霉!
这就是人性。
趋利避害,本能使然。
楚云对此早习以为常,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顾自地走到角落里的空位坐下,拿起一本医案翻看起来。
心静如水。
只要系统在手,医术在身,这些所谓的职场倾轧,不过是过眼云烟。
“哎哎哎,别装深沉啊,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嘛!”
白津闻哪肯放过这么大的瓜,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拉了把椅子就在楚云对面坐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
与此同时。
省中医院,行政楼三楼。
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进。”
任书明推门而入,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书卷气与常年临床历练出的干练完美融合。
办公桌后,中医内科大主任苗旭初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书明来了啊,快坐。”
任书明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坐姿端正。
“苗主任,您找我有事?”
苗旭初站起身,亲自给任书明倒了一杯水,这举动让任书明微微欠身以示尊重。
“是这样,卫健委那边最近下了个文件,要求省级三甲医院要加强对基层医疗机构的帮扶力度。”
苗旭初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斟酌着词句。
“咱们科室这个月有个硬指标,必须抽调一名年富力强、技术过硬的骨干医生,下沉到地级市医院进行技术指导和交流。”
说到这里,苗旭初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这位自己最得意的干将。
“这可是个展示咱们省中医院水平的重要任务,一般人我还不放心。书明啊,你有兴趣下去走走吗?”
苗旭初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随和,丝毫没有大主任的架子。
“别紧张,我也就是顺嘴一问。这事儿全凭自愿,你要是没那个兴致,就安安心心留在科室里。我寻思着你从京城大老远过来,每天就在这就诊室里闷着,还没机会在咱们省里其他地界转转,怪可惜的。”
第273章 跟着你?那是好高骛远!
任书明眼底闪过思索。
下乡帮扶,说白了就是去基层镀金,对于很多医生来说是苦差事,但对于想在履历上添彩的人来说,却是个机会。不过他任书明,倒也不缺这点资历。
“苗主任,这次定的是哪几个城市?”
“咱们科室这次分到的点是海丰市人民医院,离南林市不远,高铁也就半个钟头。”
苗旭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边中医科的主任叫沈晓彤,是个女同志。你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她的老师你肯定知道——那是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
任书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几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一道精光。
“林耀忠教授的学生?”
人的名,树的影。
在中医界,林耀忠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高度。
能被他收入门下的,绝非泛泛之辈。
“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去会会这位沈主任。”
任书明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棋逢对手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就我一个人去?”
“你可以从科里再挑两个帮手,毕竟是技术指导,总得有个团队的样子。”
“行。”
任书明脑海中迅速闪过科室里几个年轻医生的面孔,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名单。
“那就程凯和周东阳吧。这两个小伙子基础扎实,做事也机灵,带出去不丢人。”
苗旭初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就对了。海丰市那是三甲医院,硬件软件都不差,说是帮扶,其实跟带薪休假也没什么两样。这可是个美差,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着的。”
……
与此同时,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刚刘强那一出笑里藏刀的大戏唱完,整个科室气氛尴尬。
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医生还没从刚才的八卦中回过神来,正凑在护士站旁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眼神时不时往值班室那边瞟。
“都闲得发慌是吧?要是没事干,就去把病历库里的旧病历整理一遍!”
一声厉喝炸响。
蔡恒板着一张死人脸,背着双手大步走进办公区,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狠狠地剜过每一个人的脸。
“沈主任不在,你们就翻天了?还要不要点形象了!刚才刘副院长的话你们是当耳旁风吗?是不是都想卷铺盖走人?”
聚在一起的小医生们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作鸟兽散,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蔡恒冷哼一声,那股子在领导面前点头哈腰的奴才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作呕的官僚威风。
他的目光在科室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楚云,以及坐在他对面的白津闻。
看到白津闻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蔡恒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姓白的仗着技术好,又有沈晓彤撑腰,向来不把他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
若是让楚云一直跟着白津闻,那就是有了护身符。
刘副院长的意思很明确,好好培养,那就是要放在火上烤,放在磨盘里磨!
若是有人护着,还怎么玩死他?
蔡恒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迈着四方步走到两人跟前,脸上挤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白医生,还在给小楚讲课呢?”
白津闻头都没抬,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交流交流业务,怎么,蔡主任有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有个建议。”
蔡恒拉长了调子,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看呐,咱们也没必要这么较真。大家工作都挺辛苦的,这科室里的活儿又不是干不完,何必搞得这么紧张?”
白津闻眉头一皱,终于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蔡恒。
“蔡主任,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治病救人,还能嫌辛苦?”
“白医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蔡恒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白津闻,直刺楚云。
“刚才刘副院长来视察,对咱们科室的精神面貌很不满意。虽然嘴上没明说,但我这个做下属的,得会听音儿。”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依我看,从明天开始,小楚还是不要跟着你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唐槐和几个小医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就开始了?
刚被副院长点名关照,转头就要被穿小鞋?
这针对得也太明显了吧,简直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白津闻一脸错愕,把笔拍在桌子上,身子往前一探,那股子煞气瞬间涌了出来。
“楚云跟着我怎么了?刚才那几个病人的处理你没看见?他跟着我那是强强联合,怎么就不行了?”
蔡恒被这气势吓得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背后有刘强撑腰,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怎么,我讲的不对?”
他冷笑一声,指着楚云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白医生,你水平高,那是专家级别的。他呢?不过是林中市市医院的一个小小住院医,还是个来进修的实习生。”
“让他跟着你那是拔苗助长!那是浪费资源!他那种水平,能跟得上你的思路吗?别到时候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蔡恒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横飞。
“既然是来进修的,就得从基础做起。哪怕是去药房抓药,去给病人测测血压,那也是学习嘛。跟着你?那是好高骛远!”
空气瞬间凝固。
这话太毒了。
不仅贬低了楚云的医术,更是直接要把他从核心诊疗组踢出去,发配去干杂活。
这是要彻底废了他!
白津闻气极反笑,刚要拍案而起,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楚云。
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怒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蔡恒刚才羞辱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蔡恒见状,更加得意,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写满了挑衅。
“小楚,你自己说,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第274章 我亲自过去看看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不仅要整你,还要让你自己承认自己不行,让你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云身上。
同情、幸灾乐祸、冷漠……
楚云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看着蔡恒。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蔡主任说得对。”
楚云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我确实需要打好基础。”
蔡恒一愣,随即狂喜。
这就对了嘛!
软骨头!
哪怕你有通天的本事,在权力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做狗?
“哈哈哈!好!很有觉悟!”
蔡恒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伸手想要去拍楚云的肩膀,却被楚云不动声色地避开。
“既然你自己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就不用跟着白医生了,具体安排,我会让住院总通知你。”
楚云神色淡然,微微点头,那模样仿佛答应的不是去打杂,而是去领奖。
这一点头,彻底把旁边的白津闻给点炸了。
有没有搞错?
现在每天查房也好,坐诊也好,哪次不是他拿着小本本跟在楚云屁股后面记笔记?
急诊那些疑难杂症,神内那个狂证患者,哪个不是楚云一手回春?
让自己去教楚云?
这也太讽刺了,这哪里是教,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蔡主任,你是不是糊涂了?”
白津闻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让楚云跟着我,那是沈主任临走前亲自拍板的!你现在要把他调走去打杂,经过沈主任同意了吗?”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躲在角落里的唐槐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白医生是为了楚云要跟蔡恒硬刚到底啊?
这楚云到底给白津闻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一位急诊科大主任如此死心塌地?
蔡恒脸色一沉,三角眼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拿沈晓彤压他?
现在沈晓彤不在,这中医科就是他蔡恒说了算!
“小白,你要搞清楚状况。沈主任是同意了,但她也没说让小楚一直跟着你。我是为了科室的人才培养梯队考虑。”
蔡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
“你愿意带教新人,那是好事,咱们科室这么多年轻医生,你随便挑一个。哪怕把唐槐带走都行,但别耽误了人家小楚打基础。万一以后出了医疗事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副主任刘勤背着手走了进来,看到这架势,眉头不由得皱成了“川”字。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蔡恒一见刘勤,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委屈却又顾全大局的表情,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嘴里,这一切都是为了执行刘副院长的指示,为了磨砺新人。
刘勤听完,嘴角不动声色地抽搐了一下。
这蔡恒,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哪是为了培养新人,分明就是想借着刘强的势头,把楚云往死里踩,顺便再恶心一下白津闻。
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你……”
白津闻胸口剧烈起伏,刚想指着蔡恒的鼻子骂娘,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楚云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明,甚至带着安抚的笑意。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何必跟这种跳梁小丑计较?
白津闻一愣,随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也对。
蔡恒这是自己在作死。
现在蹦跶得越欢,等沈晓彤回来,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师弟被这么欺负,蔡恒的下场只会更惨。
想通了这一节,白津闻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往桌上一翘,一副你随意,我看戏的姿态。
见白津闻服软,蔡恒心里那个爽啊。
这中医科的天,终究还是姓蔡!
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实巴交的何晨珲身上。
“既然这样,那小楚这几天就先跟着小何吧。小何在住院部待的时间长,规矩懂得多,让他好好教教你基本功。”
楚云神色平静,转身走向何晨珲。
“何医生,请多指教。”
何晨珲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指教?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天那个狂证病人,楚云那一手艾灸术,看得他头皮发麻,惊为天人。
让他带楚云?
这哪里是带教,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大腿主动伸过来让他抱啊!
何晨珲激动得手都在抖,拼命压抑着想要给楚云鞠躬的冲动,结结巴巴地应道。
“好……好,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就在蔡恒志得意满,准备再训两句话立立威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把脑袋探进了办公室。
“刘主任,蔡主任,眼科那边刚打来电话,说是让楚云医生赶紧过去一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护士也是一脸懵圈,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她都确认了好几遍。
一个刚来进修的实习生,怎么这两天全是找他会诊的?
而且口气一个比一个急,跟催命似的。
蔡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一脸狐疑地盯着小护士。
“你确定没听错?眼科找他?他一个搞中医内科进修的,眼科找他干什么?是不是找白医生?”
还没等护士回答,白津闻突然笑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急诊那个为了躲高速费绕路出车祸的女患者!
当时楚云可是露了一手绝活,不仅保住了那女人的命,还预判了后续的治疗方案。
算算时间,那边手术应该刚做完,这是要开始后续治疗了,不得不求助楚云了。
“看来有些人的基本功,比你想的要扎实得多啊。”
白津闻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蔡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不信邪!
一个地级市出来的小中医,难道还能在眼科那种精细活儿上插一脚?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
蔡恒把手里的病历夹往桌上一扔,理了理领带,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
“我亲自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眼科那边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点名找一个进修生!”
第275章 不是我打击你,蔡主任
与此同时,眼科主任办公室。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重。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除了眼科副主任谭鑫培,还有两位。
一位是急诊科主任黄新平,另一位则是眼科主任曹光明。
曹光明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转向旁边的黄新平,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老黄,你就对这个楚医生这么有把握?刚才谭主任可是说了,那患者眼部的淤血位置极其刁钻,稍有不慎就会压迫视神经导致失明。咱们西医这边的常规手段,风险太大。”
黄新平靠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急诊室里的年轻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钦佩的弧度。
“老曹,你没见过他出手,有疑虑很正常。”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但我可以把话放在这儿。这年轻人的本事,深不可测。我在海丰这么多年,除了咱们那位已经退休的老关主任,我就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中医。甚至……”
黄新平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他在某些方面的造诣,可能比关老还要更胜一筹。”
曹光明手里的动作一滞,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关老是谁?
那是省内眼科中医的泰斗级人物!
“老黄,你这就有点夸张了吧?一个年轻后生,能跟关老比?”
“是不是夸张,等人来了,你一看便知。”
曹光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脸上挂着意兴阑珊的笑意。
“老黄,你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大实话。咱们这一行,不管是西医还是大众,对中医印象为何不好?还不是因为这锅粥里的老鼠屎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几面锦旗,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现如今这个医疗圈的鄙视链,那是明摆着的。搞外科的看不起搞内科的,搞内科的看不起搞检验的,可不管是哪一科,只要提起来,那绝对都是齐刷刷地看不起搞中医的。中医,就是这鄙视链的最底端。”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蔡恒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挺着并不算明显的肚子,脸上堆着那副标志性的官僚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几位都在啊,抱歉抱歉,科室事务繁忙,来晚了一步。”
黄新平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蔡恒的那一瞬间瞬间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张望了两眼,眉头紧锁。
“怎么是你?”
这语气里的失望和嫌弃,简直没有丝毫掩饰。
在黄新平眼里,如果说中医界有混子,那眼前这位蔡主任绝对能排进前三。
放眼整个中医科,除了那个性格火爆的沈晓彤和吊儿郎当却有真本事的白津闻,其他人?
哼,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至于蔡恒?
那就是个搞行政斗争的内行,治病救人的外行。
蔡恒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但他还是强压着不爽,尽量维持着面子上的体面。
“黄主任这话说的,不是你们打电话叫我们会诊吗?难不成还是小护士听错了,传错了圣旨?”
黄新平根本没心情跟他打机锋,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电话里点名要找的是楚云医生。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蔡恒嘴角抽了抽,心里那个气啊。
一个两个的,都中了那小子的邪不成?
“楚云毕竟只是个进修生,临床经验不足。这种涉及眼科要害部位的复杂病例,为了稳妥起见,自然还是我这个副主任亲自出马比较放心。怎么,黄主任是觉得,连他一个毛头小子都能看的病,我蔡恒反而看不了?”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甚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
按照官场规矩,这时候对方怎么也得给个台阶下,客套两句哪里哪里。
可黄新平是谁?
那是在急诊科跟阎王爷抢人的主,那在海丰市医疗体系里都是出了名的直肠子,最烦的就是这种拿着架子却没本事的官僚。
只见黄新平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蔡恒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毫不客气的弧度。
“不是我打击你,蔡主任。这病,您还真看不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蔡恒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那张原本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您还真看不了?
自己好歹也是副主任医师,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居然被一个外院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说不如一个实习生?
这也太欺负人了!
“黄主任,大家都是同行,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我敬你是急诊科主任,可你也不能这么当众让人下不来台吧?”
眼看着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没说话的谭鑫培感觉脑仁生疼。
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是请大神来救火的,结果火还没救,自家后院先烧起来了。
“咳咳,蔡主任,你也别激动。”
谭鑫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一边给黄新平续茶水,一边苦笑着解释。
“这事儿有些特殊。这个患者的治疗方案,是前两天我们跟楚云医生一起商定下来的。其中涉及到的几处穴位行针手法,非常生僻且凶险,必须要施针者对气感的把控达到毫巅才行。”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潜台词就是: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你那两下子三脚猫的功夫,真干不了。
然而蔡恒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在他看来,这就是这帮人合起伙来排挤他,想要捧那个楚云上位!
“方案既然定下来了,那就是按图索骥的事!我是中医科副主任,难道执行一个既定方案还能出岔子?针灸我也搞了二十年了,什么穴位我没扎过?谭主任,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谭鑫培看着一脸不服气的蔡恒,心里一阵无语。
你能行?
你要是能行,中医科至于这么多年半死不活?
第276章 你这夹枪带棍的,像什么样子?
说句不好听的,这眼部化瘀通络的针法,若是稍有差池,扎坏了视神经,那是要出大事故的!
连沈晓彤在的时候都不敢轻易接这种活,也不知道黄新平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楚云那个年轻人可以。
但他也不敢真让蔡恒上手,万一出事,这黑锅最后还得扣在眼科头上。
黄新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蔡主任,这不是谁看不起谁的问题,这是对病人负责。患者眼底淤血压迫神经,每一分钟都在增加失明的风险。”
他站起身,语气变得生硬而急促。
“你不行就是不行。赶紧给那个楚云打电话让他过来,我们这一屋子人,还有外面那个快要瞎了的病人,可不是等你过来闲聊扯皮的!”
“你……”
蔡恒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黄新平,哆嗦了半天。
“黄新平!我好歹也是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夹枪带棍的,像什么样子?我蔡恒自问没得罪过你吧?”
“得罪?”
黄新平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在医学面前,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哪里来的针对?若是为了你的面子,让病人瞎了眼,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只有蔡恒粗重的喘息声。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曹光明,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虽然对那个未谋面的楚云没什么期待,但对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蔡恒更是看不上眼。
不过眼下这僵局总得打破,不然这交流会还怎么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曹光明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蔡主任这么有信心,又大老远跑过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连病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回去。那不合规矩。”
他转头看向谭鑫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
“谭主任,要不就让蔡主任先去看看患者?”
黄新平眼皮都没抬一下,把头扭向窗外,一副多看蔡恒一眼都要折寿的模样。
“要去你去,我懒得动弹。对着这张脸,容易血压高。”
曹光明也不恼,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冲着谭鑫培扬了扬下巴。
“老谭,既然黄大炮身娇肉贵走不动道,那就劳驾你陪蔡主任走一趟?毕竟是中医科的定海神针,这时候还得靠蔡主任去镇场子。”
这话里的揶揄简直快要溢出茶杯了,可蔡恒此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招,还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谭鑫培心领神会,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蔡恒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谭鑫培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介绍病情。
“患者是车祸导致的面部撞击伤,眼眶内壁骨折,现在最棘手的是眼球后方的血肿压迫了视神经。按照之前的会诊意见,西医这边只做了骨折复位,剩下的淤血消散和神经修复,全指望你们中医科的手段了。”
蔡恒原本还背着手迈着官步,听着听着,脚步就慢了下来。
眼眶骨折?
视神经压迫?
这他妈是中医能管的事儿?
如果是调理个脾胃不和,或者是治个腰腿疼痛,他还能开两副汤药糊弄过去。
这可是眼球后面的血肿!
那个地方神经血管密密麻麻,那是能随便碰的吗?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蔡恒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之前副院长刘强在中医科视察,话里话外敲打了一番,当时蔡恒还以为是楚云那小子不懂规矩,偷偷越级举报或者是惹了上面不高兴,才招来领导的关照。
毕竟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这种愣头青他见得多了,通常下场都很惨。
所以他才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想着借机踩上一脚,顺便在眼科面前露个脸。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黄新平的态度,言语间对那个实习生楚云推崇备至,甚至为了楚云不惜当众给他这个副主任难堪。
如果在加上刘强那莫名其妙的视察……
难道刘强不是去敲打楚云,而是因为楚云这小子背后有什么通天的关系,或者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连院领导都要高看一眼?
想到这里,蔡恒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试探性地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谭主任,跟哥哥透个底,你也认识那个叫楚云的进修生?”
谭鑫培目视前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前几天急诊那个车祸,我跟他打过照面。虽然年轻,但手上功夫确实硬。黄主任对他可是器重得很,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从急诊跑到我们科室来,专门为了这一个病人。”
完了。
蔡恒感觉两腿有点发软,原本那点想抢功劳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忐忑和恐慌。
这哪里是来露脸的,这分明是把脸伸过来给人打!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还没等蔡恒调整好表情,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就站了起来。
那是患者的丈夫,这几天为了妻子的眼睛,整个人熬得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看到谭鑫培领着一个年长的、穿着白大褂且派头十足的医生进来,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谭主任!这位是……”
“这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副主任,蔡恒蔡主任。专门过来看看你爱人的情况。”谭鑫培介绍道。
男人激动得手都在抖,上次来的只是两个年轻医生,虽然那个叫楚云的看着挺稳,但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次居然来了一位主任!
这可是大专家啊!
“蔡主任!您好您好!太感谢您了!”
男人两步冲上来,紧紧握住蔡恒的手,眼眶通红。
“我们就指望中医了!西医那边说风险太大不敢再动刀,只要能保住我媳妇的眼睛,砸锅卖铁我们都治!您一定要救救她!”
第277章 这沉甸甸的信任,真他妈烫手!
这沉甸甸的信任,真他妈烫手!
蔡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抽回手。
“咳咳……家属别激动,我先看看,先看看情况。”
他硬着头皮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的女人半靠着,左眼蒙着厚厚的纱布,虽然看不到伤口,但那半边脸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血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谭鑫培冲旁边的护士点了点头。
“把纱布揭开,让蔡主任检查一下患处。”
护士动作麻利地解开纱布。
当那一团模糊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时,蔡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头皮发炸。
眼睑高度肿胀,眼球虽然复位了,但依然外突得厉害,周围全是暗红色的淤血,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这……这怎么治?
这就是个烂摊子啊!
那个楚云到底给这家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凭什么就敢说中医能治这种外伤?
这要是扎坏了,或者这淤血散不掉导致失明,那可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这道题太超纲了,别说是他,就是把省里的老中医请来,估计也得摇头。
蔡恒站在病床前,装模作样地俯下身子看了看,实际上眼神根本不敢在那只眼睛上多停留一秒。
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是搞行政的,平时也就开点中成药,这种需要在眼球边上动针的高精尖操作,他连见都没见过!
“蔡主任?您看……”谭鑫培在一旁催促了一句。
蔡恒直起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
“嗯……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淤血积聚日久,经络阻滞严重。这个……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要回去再斟酌斟酌,毕竟眼部结构精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草率。”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家属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家属好好休息,保持情绪稳定,我们再去商量一下。”
扔下这句万金油般的废话,蔡恒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气重新变得流通,蔡恒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谭鑫培慢悠悠地跟了出来,随手关上病房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蔡恒那副惊魂未定的狼狈样,谭鑫培心里暗爽,刚才在办公室被这人官腔恶心到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不少。
但他嘴上却没打算放过蔡恒。
“蔡主任,我看刚才家属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谭鑫培走到蔡恒身边,侧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既然看也看了,病情您也了解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呀?那淤血可不等人,黄主任和曹主任还在办公室等着您的指示呢。”
蔡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指示?
指示个屁!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消失在这个该死的眼科病房!
蔡恒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人耳朵难受。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眼神游移,根本不敢和谭鑫培对视。
“那什么……其实小楚刚刚手头有点急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我这也是正好路过,寻思着先过来瞧瞧情况。咱们都是干工作的,我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懂眼科,平时藏得够深啊。”
这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
刚才那股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此刻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燥热。
脸皮火辣辣地疼。
难怪刚才黄新平那个态度,那是真拿他当傻子看啊!
他现在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待在中医科喝茶不行吗?
非要急吼吼地跑来这一趟,这下好了,不仅没露成脸,反而把屁股露出来了,简直就是上赶着过来让人看笑话!
“既然这样,那就不耽误蔡主任的大事了。”
谭鑫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不拆穿,领着蔡恒往办公室方向走。
两人刚走到曹光明的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里头传来的大嗓门隔着门板狠狠砸在了蔡恒的心窝子上。
“我说老曹,你这都是什么破事儿?我特意打了招呼是来看小楚治疗的,怎么给我弄来这么个棒槌?”
是黄新平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那个蔡恒,搞行政搞傻了吧?这可是眼球后的血肿,他跑来凑什么热闹?光顾着给人添乱!”
蔡恒刚要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曹光明那略带调侃的声音也飘了出来。
“行了老黄,消消气。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进修生嘛,也就是个干杂活的,这种露脸的机会哪轮得到他们?领导肯定是要抢着上的,只不过这蔡主任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硬罢了。”
“我呸!所以我才特地给中医科电话,点名要叫小楚过来!他们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黄新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放着真金白玉不用,非要拿块烂砖头来充门面,这就是他们中医科的作风?真是瞎了眼了!”
门口,蔡恒的脸瞬间涨红,那点仅存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感觉周围空气里的氧气都被抽干了,呼吸困难,两腿发颤。
这门,他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进去干什么?
给人当靶子打吗?
蔡恒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一把抓住谭鑫培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谭……谭主任!我想起来了,科里还有个紧急会议等着我主持,十万火急!这边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去看看小楚忙完了没,让他赶紧过来!”
说完,也不等谭鑫培回话,低着头猫着腰,脚底抹油般地溜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第278章 这不明摆着打蔡恒的脸吗?
谭鑫培看着蔡恒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哎?蔡恒呢?”
曹光明正端着茶杯,见只有谭鑫培一人进来,诧异地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别提了,说是科里有紧急会议,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谭鑫培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我看他是完全摸不着头绪,怕进来丢人现眼,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跑了最好,省得看见他心烦。”
黄新平把手里的病历本往桌上一扔,眉头紧锁。
“赶紧给那个小楚打电话,让他速来!病人的情况不能拖,再拖下去视神经受损就不可逆了!”
谭鑫培苦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黄主任,你这可是给楚医生出难题啊。蔡主任刚灰溜溜地走了,咱们这就把楚医生叫来,这一来一去的,以后他在中医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不明摆着打蔡恒的脸吗?
领导不行,进修生行,这让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搁?
黄新平冷哼一声,眼皮一翻,霸气十足。
“怕什么?中医科要是待不成,你就让他直接来我急诊科!我那儿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这种人才放在他们那儿也是受气,不如跟我走!”
……
中医科护士站。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小护士刚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眼科护士急促的声音。
“喂?中医科吗?麻烦通知一下楚云楚医生,让他赶紧来一趟眼科病房,要快!”
小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
“啊?刚才不是蔡主任过去了吗?还没到呢?”
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格外强硬,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
“别提什么蔡主任了!我们这边点名就要楚医生!这是曹主任和急诊科黄主任亲自交代的,在那儿等着呢!千万别耽误了大事,赶紧的!”
电话挂断了。
小护士握着听筒,满脸的懵圈。
这什么情况?
蔡主任不是气势汹汹地去指导工作了吗?
怎么那边跟躲瘟神似的,非要找个实习生?
难道蔡主任半路失踪了?
她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一路小跑冲到了医生值班室。
此时的值班室里。
楚云正坐在桌前整理着厚厚的病案,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白津闻手里捧着保温杯,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眼神时不时地扫过楚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是看着蔡恒火急火燎冲出去的。
那副急着去抢功劳的嘴脸,白津闻这几年见得多了。
可眼科那是能随便抢的地方吗?
那不仅需要扎实的中医底子,尤其是那种外伤急症,没有金刚钻,揽了瓷器活就是找死。
蔡恒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当急诊主任的能不清楚?
平时开点调理方子还凑合,这种高难度的活儿,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下针。
所以白津闻一点都不急。
他在等。
等蔡恒撞得头破血流,等眼科那边的夺命连环call。
这不,脚步声来了。
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还没站稳就冲着楚云喊。
“楚……楚医生!眼科那边又来电话了,说是十万火急,让你必须马上过去一趟!曹主任他们在等你!”
楚云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白津闻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抿了一口茶,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果然不出所料。
但凡蔡恒那个蠢货在去之前稍微做点功课,或者哪怕是在走廊上碰见楚云的时候多问一句病情,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地。
按理说,这事儿要是放在往常,流程应该是楚云过去会诊,看完之后大手一挥,把病人转到中医科接着治。
可眼下这光景,眼科那边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人扣在那儿,非要楚云过去当场施救。
这算什么?
这是拿着金饭碗讨饭,把自个儿的脸面往地上踩!
白津闻捧着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楚云,心里的那个乐呵劲儿简直就在那个憋不住。
再加上这小子不仅手艺硬,背后还站着沈晓彤那尊大佛。
那是谁?那是沈主任的亲师弟!
活该!
让你蔡恒平日里不钻研业务,净琢磨些怎么溜须拍马、抢功劳的歪门邪道。
这回好了,踢到钛合金钢板了吧?
正暗自爽着,门口光影一晃,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小护士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一脸的便秘表情。
“白医生,这……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啊?蔡主任不是都过去救场了吗?怎么眼科夺命连环call还在响,非要楚医生再去一次?”
白津闻眼皮都没抬,嘴角那抹讥讽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医院大了,路不好认。咱们蔡主任平日里日理万机,又不常往临床一线跑,保不齐是在哪条走廊里迷路了。”
迷路?
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小护士嘴角抽搐了两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生疼。
这整个中医科,也就白医生这尊神敢这么编排副主任。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接这茬。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白津闻挥挥手。
小护士如蒙大赦,缩着脖子溜得飞快。
值班室里,几个正写病历的小医生面面相觑,手里的笔都停了,眼神里全是八卦的火苗。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白津闻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冲着楚云扬了扬下巴。
“行了,别在那装深沉了。赶紧去吧,真把人眼睛耽误了,那是医疗事故。”
楚云没动。
他手里那支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怎么看怎么人畜无害。
“白医生,您这就难为我了。我就是个进修生,人微言轻的。刚才蔡主任急吼吼地冲出去,那是代表咱们科室的权威。他老人家没发话让我去,我要是就这么跑过去,那不是目无尊长、越级行事吗?这锅我可背不动。”
白津闻愣了一下。
紧接着,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好小子!
这哪是温吞水啊,这分明是肚子里藏着刀呢!
原本以为是个只会治病救人的老实孩子,没成想也是个切开黑。
这股子狠劲儿,比他当年那是只强不弱。
难怪沈晓彤当初死捂着那层师姐弟的关系不肯说。
干这一行,光有本事不行,要是只会逆来顺受,早晚得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性格,对胃口!
“成。”
白津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二郎腿一翘,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你说得对,咱们得讲规矩。刚才那茬我都忘了,等着吧。”
第279章 您其实压根就没进去啊?
中医科走廊。
蔡恒拖着步子往回走。
刚刚在眼科门口那狼狈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臊得他满脸油汗。
刚走到护士站,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当头就是一棒。
“哎?蔡主任?”
刚才那个小护士正巧抬头,看见蔡恒,一脸的纳闷脱口而出。
“您刚才……没去眼科啊?那边电话都快打爆了,催命似的让楚医生赶紧过去呢。”
蔡恒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故意的!
那帮搞眼科的绝对是故意的!
这特么不就是拿着大喇叭告诉全中医科的人:你蔡恒不行,咱们只要那个进修生!
蔡恒那张脸瞬间黑了,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楚云过去了没?”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护士被这还要吃人的表情吓了一跳,慌忙摇头。
“没……还在值班室呢。”
废物!
一个个都是废物!
既然都在这儿耗着,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蔡恒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值班室冲去。
那架势,不像是个科室主任,倒像是个去寻仇的地痞。
推开门。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楚云依旧坐在桌前整理病案,连姿势都没变过,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这副淡定样,落在蔡恒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真是报应啊!
自己挖的坑,最后还得自己跳下去填!
蔡恒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邪火,站在门口板着脸吼了一嗓子。
“小楚!你是怎么回事?眼科那边十万火急让你过去会诊,你怎么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先声夺人。
只要把帽子扣下去,就能掩盖自己的无能。
楚云抬头,正要开口。
“哟,蔡主任回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白津闻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蔡恒,眼神锐利,直接要把蔡恒那层遮羞布给挑开。
“您不是亲自去眼科指导工作了吗?怎么着,是指导完了?还是说……”
白津闻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玩味。
“您其实压根就没进去啊?”
整个值班室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满头虚汗的胖子。
片刻后,眼科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白津闻背着手,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晃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淡然的楚云。
屁股还没坐热,黄新平那破锣嗓子就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
“哟,咱们的大忙人总算是赏脸了?小楚啊,现在想请你动一动,那可是比登天还难,真是贵人难请。”
楚云苦笑一声,连忙摆手。
“黄主任,您这就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进修生,人微言轻,上面领导没发话,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跑不是?”
这话里有话。
黄新平听得眉头一挑,目光转向一旁正捧着茶杯吹气的白津闻。
“怎么着?刚才看蔡恒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他是吃错药了?放着正事不干,跟个进修生过不去?”
白津闻眼皮子一翻,嘴角扯出冷笑。
“那我哪知道去?我也就是个干活的小医生,人家那是正高,是主任,是领导。领导心里想什么,那是高深莫测,我这种平头百姓,可不敢妄加揣摩。”
那一脸的我好怕怕的表情,演得那叫一个浮夸。
一旁的眼科主任曹光明听不下去了,笑骂了一句。
“行了吧老白,你还小医生?你要是小医生,这医院里还有大夫吗?少在那阴阳怪气的。”
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耽误。
黄新平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拽着楚云就要往外走。
“走走走,赶紧去看病人。这眼科的活儿还得靠咱们急诊和中医来救场,说出去都嫌丢人。”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楚云挤眉弄眼。
“哎,小楚,我说真的。你要是在中医科待得不痛快,受那帮官僚的气,干脆来我们急诊算了。我们要人,而且绝对没人给你穿小鞋。”
曹光明闻言,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急诊?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又脏又累不说,一天到晚跟打仗似的,各种醉鬼、车祸、打架斗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那就是个大杂烩,医院里的流放地,正常人谁愿意往火坑里跳?
可谁知,楚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真的?”
声音里竟然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惊喜。
曹光明愣住了。
这小子……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哪里知道,此刻楚云心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们脸上了。
急诊科是什么?
那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是经验值提取机!
那里的病种最杂,病例最多,而且都是急症重症。什么外科缝合、骨科复位、内科急救……只要在急诊待上几个月,那经验值绝对是坐火箭往上涨。
按照他对顾广白和林耀忠这种大拿级别的判断,只要能在急诊把各项技能都刷到六级,那他在青云榜上的排名,绝对能冲进前十!
这是刷级圣地啊!
看着楚云那一脸我想去、我非常想去的表情,黄新平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嘿,你小子还真愿意来?不嫌累?”
“累怕什么,能学到东西就行。”
楚云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又补了一句。
“只要沈师姐那边肯放人,我明天就能去报到。”
提到沈晓彤,黄新平哈哈大笑。
“好呀!我就怕你们沈主任不放行。那可是个护犊子的主儿。”
几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要不是有沈晓彤这尊大佛震着,就凭蔡恒那个小心眼的劲儿,白津闻今天能在中医科这么硬气地怼回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推门而入。
病床边的家属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见几位主任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可目光落在最年轻的楚云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刚才是个胖主任来看了一眼就跑了,现在怎么又换回这个毛头小子?
但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第280章 就为了恶心蔡恒?
楚云没理会家属质疑的目光,径直走到病床前。
凝神,静气。
手指搭上患者的寸关尺,随后又翻看了眼睑,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稳。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
“眼眶骨折压迫视神经,导致气血瘀滞,经络受阻。这种伤势,可以用针灸疏通眼部经络,配合特制的外敷药来化瘀散结,治疗伤及的经脉。”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曹光明听得一头雾水,虽然他知道中医神奇,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物理压迫啊。
“小楚,这……这原理是什么?怎么治疗?光靠扎针就能把压迫给解除了?”
这不仅仅是质疑,更是西医思维对中医理论的天然隔阂。
楚云转过身,目光清亮。
“曹主任,中医看病,看的是象。是根据患者的症状、脉象以及表现出的病情来综合判断。”
他顿了顿,指了指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患者。
“您不妨换个角度想。如果在古代,没有ct,没有核磁共振,没有任何现代仪器,面对这样的病人,大夫就不治了吗?”
“当我们剥离了科技的辅助,回归到人体本身,去思考气血运行的规律,您再去想这个问题,一切就都能想得通了。”
曹光明眉头紧锁。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眼眶骨折,视神经受压,这就是物理结构上的改变,在他看来,除了手术复位减压,别无他法。
黄新平见状,大手一挥。
“行了老曹,别把你那套西医标准往中医身上硬套。你们看的是形,人家看的是神。既然刚才蔡大主任都看了片子没辙,现在小楚有一套理论,为何不试?”
话糙理不糙。
曹光明叹了口气,把片子往桌上一扔。
“成,你是行家,你说了算。接下来怎么治?”
楚云目光扫过病人眼部刚刚缝合的伤口,略作沉吟。
“刚做完手术,创面未愈,特制的化瘀散结外敷药暂时不能用,容易感染。先上针灸,疏通经络,引气归元。”
病床边的男人一听有门儿,立马红着眼眶凑了上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大夫,那……那这得治多久啊?我们家还要上班,这住院费……”
“保守估计三个月。”
楚云语气平稳,给了个定心丸。
“不过不需要一直住院。等头两天针灸稳住了情况,你们就可以办理出院,后面按时来门诊做治疗就行,不耽误事。”
家属身子一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给楚云跪下。
只要能治,只要不用一直烧钱住院,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曹光明也是心头一松,这烂摊子总算是有人接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那既然这样,就把病人转到中医科吧?毕竟是针灸治疗,在那边方便。”
转去中医科?
楚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目光却越过曹光明,直直地看向一旁看戏的黄新平。
“黄主任,我看这病人情况特殊,既然是急诊送来的,要不……转去急诊科留观如何?”
嘎?
黄新平正在那抖腿呢,闻言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小子,来真的?
这是要把蔡恒的脸往地上踩啊!
眼科的病人,中医治,结果人不住中医科,住急诊?
这传出去,中医科那帮人的脸往哪搁?
但下一秒,黄新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得很!咱们急诊地方大,床位多,小楚你说去哪就去哪!老曹,听见没?开单子,转科!”
走出眼科。
白津闻背着手,依旧迈着那不紧不慢的八字步,只是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真打算去急诊?”
楚云点点头,步履轻快。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犹豫。
系统在身,急诊科那种病种繁杂、突发状况不断的地方,简直就是经验值的超级金矿。
在中医科那是混日子,在急诊科那是练级。
“一直都想去,只是一直没机会。”
白津闻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楚云那张年轻的脸。
“就为了恶心蔡恒?”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报复心挺重。
蔡恒刚给楚云穿小鞋,楚云反手就把病人拉到急诊,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要在全院面前宣告中医科主任无能。
这下子,沈晓彤回来,蔡恒怕是要被那位护犊子的女暴龙撕碎。
楚云脚步一顿,一脸无辜。
“想多了。跟蔡主任没关系,我是真想去急诊学点东西,锻炼锻炼。”
白津闻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
“啊对对对,你热爱学习,你悬壶济世。我信你,我真信你。”
那语气,敷衍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信。
楚云看着白津闻那副笃定自己是心机boy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懒得解释了。
反正经验值是实打实的,误会就误会吧。
……
中医科,值班室。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子躁动的八卦味儿。
几个小医生凑在一起,眼神乱飘。
“哎,你们说蔡主任到底进没进眼科病房啊?”
“我看悬,要是解决了,早回来吹嘘了,至于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何晨珲坐在角落里写病历,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帮人大概是忘了前几天的事儿。
那天神经内科也是火急火燎地叫会诊,最后也是易军禾主任亲自点的名让楚云去。
今天眼科这出戏,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某位大佬又把蔡恒给跳过去了。
蔡恒这主任当的,现在也就是个摆设。
与此同时,主任办公室。
蔡恒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极差。
原本想着借这次会诊给刘副院长长脸,顺便敲打敲打楚云。
结果到了眼科,黄新平那个老流氓根本不买账,谭鑫培那个老狐狸也是在那看笑话。
他连病房的门都没进去,就灰溜溜地跑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在医院还怎么混?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恼怒。
刘勤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主任,院办那边刚来电话。”
蔡恒烦躁地挥挥手。
“又怎么了?”
刘勤压低了声音。
“说是省中医院的专家团明天就要到了,让我们科室务必做好接待准备。”
第281章 对了,这楚云到底什么来头?
蔡恒抬头纹里夹着没散去的阴郁。
“没说什么人?”
刘勤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接待单,眼神往上面扫了一眼。
“打听清楚了,一个主治带两个住院总。”
蔡恒身子往椅上一靠,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瞬间卸了一大半。
这就好办了。
若是省中医院那些副高或者正高下来,他这个科主任还得装孙子陪着笑脸,生怕哪句话没伺候好被挑了刺儿。
这要是只来个主治和住院总,那就是平辈论交,甚至是长辈看晚辈,压力骤减。
“那没事了,不用搞得太隆重,下班前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就行,别让人觉得咱们不懂规矩,留个好印象。”
刘勤点点头,把接待单折好放进口袋。
“确实,毕竟是省中医院下来的,也不能让把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看扁了。”
蔡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双透着算计的眼睛眯了眯。
“你去给白津闻特意打个招呼。这老家伙平时吊儿郎当惯了,告诉他,必须捏住分寸。既不能弱了咱们科室的名头,让人觉得咱们没人;也不能太过火,得给省院的医生留点面子。这中间的度,让他自己掂量。”
刘勤深以为然。
白津闻那张嘴,毒起来能把死人气活,真要是在交流的时候把省院的人怼得下不来台,那就是外交事故。
“放心主任,我一定叮嘱到位。另外,那个楚云……”
刘勤顿了顿,神色有些迟疑。
“是不是也要特意叮嘱一下?”
提到这个名字,蔡恒的脸皮子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小子就是个刺头,刚才那一出,差点把他这个副主任的脸皮扒下来踩。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手里有点真东西。
“对了,这楚云到底什么来头?你知道他什么情况?”
刘勤摇摇头,脸上也露出困惑。
“具体背景我也没摸透,人事科那边口风紧。但我这几天冷眼看着,这小子跟白津闻是一个路数,有点邪性,非常有天赋。”
蔡恒闻言,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跟白津闻相提并论?老刘,你没开玩笑吧?”
白津闻那是谁?
那是在中医世家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一身本事那是实打实拼出来的。
楚云才多大?
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毛都没长齐呢。
“这楚云比白津闻还得小个几岁吧?”
“主任,人医院又不傻。”
刘勤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要是没两把刷子,不够优秀的苗子,能费这么大劲弄到咱们院来进修?而且你看这几天,这一老一小两个刺头,还挺处得来,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蔡恒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楚云是哪家医院送来的?”
“林中市市医院。”
林中市?
蔡恒手里的动作一僵,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市医院的?”
刘勤点头,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有什么问题?”
蔡恒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里喃喃自语。
“问题大了。”
……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满走廊。
快下班的点,原本有些松散的中医科值班室,随着两道身影的出现,瞬间安静下来。
蔡恒背着手走在前面,刘勤跟在半步之后。
“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活。”
蔡恒清了清嗓子,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年轻医生身上。
“明天省中医院会下来三个医生,到咱们科室交流学习。这几天工作态度都给我端正点,别吊儿郎当的,让人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个愣头青忍不住插了一嘴。
“主任,是专家吗?”
蔡恒白眼一翻,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都给我精神点,别给科室丢人!”
值班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小医生低着头整理病历,没人敢接茬,但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一个个心里都在翻白眼。
争气?
不给科室丢人?
要争气,不得你们这两位大主任先争气?
蔡恒训完话,转身欲走,刘勤却停下脚步,朝着角落里正翘着二郎腿看书的白津闻招了招手。
“老白,你出来一下。”
白津闻合上书,懒洋洋地起身,跟着两人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
刘勤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老白,给你交个底。明天来的,是一个主治医师带两个住院总,三个人年龄都不大。”
白津闻一听,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怎么着?这是来踢馆的?还是来较技的?”
省院下来交流,若是老专家那是指导,若是年轻人,那就是要把海丰市这边年轻一代医生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显摆省院的实力。
“反正沈主任不在,这几天你就是科里的定海神针。”
刘勤伸手拍了拍白津闻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自己拿捏好分寸,别给科室丢人,让人家觉得咱们海丰没人;但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毕竟是省里下来的,不好做得太绝。对了,你顺便给小楚也叮嘱一下,别让他乱来。”
白津闻点点头,给了刘勤一个放心的眼神,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蔡恒估计还在那做着左右逢源的美梦呢,殊不知楚云那小子马上就要拍屁股去急诊科了。
这要是一走,中医科这烂摊子没人收拾不说,等沈晓彤回来,一看自己宝贝师弟被挤兑走了,那场面……啧啧,绝对比大戏还精彩。
回到值班室,白津闻往角落那一瞥。
空的。
那张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人早就没了影。
“这小子,属兔子的?”
白津闻掏出手机拨了过去,那边刚接通,他就没好气地嚷嚷起来。
“哪儿呢?不知道我在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的脆响。
“我在食堂,你不过来?”
“等着!”
白津闻挂了电话,把白大褂一脱,甩手出了门。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楚云正埋头对付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对面椅子被拉开,白津闻一屁股坐下,也不打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去急诊科?”
楚云咽下嘴里的饭,抽过纸巾擦了擦嘴,神色淡然。
“去了。跟沈师姐打过招呼了。”
白津闻挑了挑眉。
“沈主任能放人?”
第282章 这还不叫对着干?
沈晓彤那护犊子的劲头全院闻名,好不容易把这根独苗弄来,能舍得放去急诊那个修罗场受罪?
“一开始是不太乐意。”
楚云笑了笑,想起电话里师姐那通抱怨,眼底闪过暖意。
“我劝了好半天,说是想锻炼锻炼,她才勉强松口。”
白津闻啧了一声,伸手从楚云盘子里顺走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倒是想得开。哎,明天省中医院的人可就到了。”
“来就来呗。”
楚云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静。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科里待着。”
“你小子就不想见见?”
白津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波动。
“那可是省院下来的,虽然只是主治,但那是镀了金边的。”
楚云哑然失笑。
他在省中医院熟人倒是有两个,不过想想程凯和周东阳应该根本轮不到这种公派任务。
至于那些大牛,像苗旭初那个级别的,更不可能跑这儿来扶贫。
至于任书明,说不定也回京城了。
“除了我那俩同学,也就认识个老教授,这次来的肯定不是他们。”
白津闻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后一仰。
“行吧,你牛。对了,刚才刘主任特意让我叮嘱你。”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让你别跟蔡主任对着干。”
楚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一脸无辜。
“白医生,这就冤枉了,我哪有跟他对着干?”
从头到尾,他不都是在治病救人吗?
白津闻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今天蔡恒刚在全科室面前训话立威,你后脚就申请去急诊科,这跟当众抽他大嘴巴子有什么区别?这还不叫对着干?
……
次日清晨,海丰市人民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任书明从副驾驶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沉稳。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程凯和周东阳,两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属于省城大医院医生的矜持与傲气。
先去了医务科报到,寒暄几句场面话,便由医务科副主任亲自领着,直奔中医科。
到了科室门口,副主任把人交接给刘勤,说了两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套话,便借口有会先溜了。
刘勤满脸堆笑,热情地伸出双手。
“任医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我是咱们科的住院总刘勤。”
“刘医生客气了。”
任书明握了握手,态度谦和却不失距离感。
刘勤领着三人走进值班室,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是省中医院来的医生,将在咱们科进行交流指导。”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刘勤开始逐个介绍科里的医生,直到转了一圈,目光在某个空位上停滞了一瞬。
“白医生,怎么今天没看见小楚?”
坐在角落里正喝茶的白津闻放下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楚云啊,去急诊科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原本神色淡然的任书明抬起头,目光射向白津闻。
“你说谁?”
站在他身后的程凯和周东阳更是浑身一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楚云?
“楚云。”
白津闻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进修医生不在,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程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变调。
“是哪个字?”
“清楚的楚,云彩的云。”
刘勤皱了皱眉,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插话打圆场,指着白津闻介绍道。
“任医生,这位是我们科的资深主治医师,白津闻白医生,虽然平时……个性了点,但医术是非常高明的。”
任书明却像是没听见刘勤的话一样,目光紧紧锁住白津闻,语气急促。
“白医生,你刚才说的这位楚医生,是海丰本地人?”
白津闻摇摇头。
“不是,年后刚来进修的,林中市市医院送来的。”
这几个字一出,任书明三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如果说同名同姓还有巧合,那加上林中市市医院这个前缀,这就绝对错不了!
那个把自家妹妹任清迷得神魂颠倒的家伙,竟然也在这儿?
任书明压下心头的震动,试探着问道。
“白医生,这位楚医生……您很熟?”
白津闻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变化。
他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眼神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还行,林中市市医院来的。怎么?任医生认识他?”
任书明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认识。”
站在一旁的刘勤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排班表。
省中医院的带队专家,金字塔尖上培养出来的精英,居然真的认识楚云?
而且看这三个人的神态,不仅是认识,简直就像是听到了某位大佬的名字一样!
周东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前迈出一步,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岂止是认识,那是相当熟!我们几个在省城不仅是同行,更是朋友。真没想到……”他环顾了一圈值班室,眉头微皱,“他居然在海丰市进修?”
刘勤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椎骨直往下爬。
他隐隐感觉到,蔡恒主任这次为了立威而挤兑楚云,恐怕是踢到了一块包着铁皮的钛合金铁板。
白津闻捧着茶杯,掩饰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好戏,这可是年度大戏!
与此同时,急诊科大厅。
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黄新平刚刚处理完一个心梗的急救,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分诊台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楚云,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小子,居然真敢来报道?”
楚云递上自己的进修胸牌,神色平静。
“黄主任,我来报道了。”
黄新平扯了扯嘴角,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沈主任那个护犊子的脾气,全院谁不知道?她真能舍得放你这棵独苗来我这兵荒马乱的地方遭罪?你别是背着她偷偷溜下来的吧?”
第283章 黄主任,我想去处置室
楚云不紧不慢地将胸牌别在白大褂上。
“沈师姐去魔都开交流会了。来之前,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她同意了。”
提到这事,楚云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确实只给沈晓彤报了备,至于刘勤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蔡恒,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
蔡恒不是想拿他这个进修医当垫脚石,在全科室面前耍威风吗?
那他就如他们所愿,直接挪个窝。
只不过,这窝一挪,蔡恒那番精心准备的立威大戏,就彻底成了对着空气挥王八拳的笑话。
沈晓彤虽然人在外地,但科里那点乌烟瘴气的小动作她门清得很。
电话里,师姐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你去急诊待几天也好,蔡恒那个跳梁小丑不必理会,等我从魔都回来,亲自收拾他!”
黄新平砸吧砸吧嘴,大手一挥。
“行!只要沈主任点头放人,我这儿自然是求之不得。眼科那边转过来的骨折压迫视神经患者,针灸治疗还是由你全权负责。”
说到这,黄新平顿了一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过,你毕竟是个中医,平时在科里……总不能天天干坐着等会诊吧?”
楚云抬起头,目光越过黄新平的肩膀,直直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
“黄主任,我想去处置室。”
“哪儿?”
黄新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声音拔高了八度。
“处置室?那里面全是清创、缝合、换药、拆线!那是纯正的外科活儿,一刀一剪子全是见血的勾当,你一个摸脉扎针的中医,能行?”
楚云迎着黄新平充满质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稍微有点基础。急诊处置室病种多、节奏快,正适合我继续学。”
换做别人这么大言不惭,黄新平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让他滚蛋了。
可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在车祸收治来的病人身上涂着的黑色药膏……
这小子,身上邪门得很。
黄新平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邓,马上来分诊台一趟!”
不到两分钟,一个眼下挂着两团浓重黑眼圈、白大褂上还沾着几点碘伏斑迹的青年医生快步跑了过来。
三十六七岁的年纪。
“黄主任,您找我?”
黄新平指了指身旁的楚云。
“小邓,这是楚云,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交给你带了。记住,遇到棘手的患者,多跟楚医生商量商量。”
邓俊森愣了一下。
带教进修医是常事,可黄主任刚才用的词是……商量?
一个急诊科资深主治,跟着一个进修医商量病情?
邓俊森压下心头的疑惑,连连点头。
交代完毕,黄新平转身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语气出奇的温和。
“去了处置室好好干,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摆不平的麻烦,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楚云微微颔首致谢,跟着邓俊森走向走廊深处。
刚推开处置室的门,一股浓烈的双氧水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两张清创床上都已经躺了人,几个略显青涩的实习生和规培生正手忙脚乱地准备着器械,除了邓俊森这个主治医生镇场子,这里简直就是全院年轻医生练手的新手村。
邓俊森走到水池边洗手,透过镜子打量着身旁从容不迫的年轻人。
前几天在急诊大厅,他其实远远瞧见过楚云一次。
那时候黄主任对这年轻人的态度就客气得让人侧目,今天这番特意叮嘱,更是把特殊照顾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哥们,新来咱们科的?看着挺面生啊。”
邓俊森扯了张擦手纸,随口搭起话茬。
楚云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目光已经落在了旁边托盘里的持针器上。
“是新来的,之前在中医科。”
邓俊森手里的废纸团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盯着楚云。
老天爷,他算是长见识了。
一个抓中药的中医大夫,居然跑到急诊外科的处置室来抢缝合针?
这世界疯了吗!
……
中医科宽敞明亮的走廊里,一溜儿白大褂正不紧不慢地踱步。
任书明走在白津闻身侧,看似在打量墙上的科室宣传栏。
他实在没忍住,眉头微蹙,压低了嗓音。
“白医生,楚云真去急诊科了?”
白津闻手里捏着个保温杯,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点点头。
任书明眼底闪过错愕,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那是碰上什么紧急会诊了?不过就算真有疑难杂症,按规矩,也轮不到一个进修生去挑大梁出面看诊吧。”
他实在想不通海丰市人民医院的排兵布阵。
急诊科那是抢救生命的修罗场,连本院的高年资主治都不敢轻易打包票,楚云一个挂着进修牌子的中医,过去能干嘛?
当吉祥物吗?
白津闻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任书明,反将了一军。
“任主任,您刚才不还说你们是朋友吗?他手里攥着多大的本事,您这位老熟人心里没点数?”
任书明被噎得哑口无言,眼皮子跳了两下。
这小子满打满算才来进修几天?
这就已经按捺不住,把急诊科那帮眼高于顶的外科大夫给震住了?
真特么是个妖孽!
跟在后头的程凯和周东阳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满脸写着人比人得死。
大家都是穿白大褂的,凭什么这尊大神就算是在医院当个苦哈哈的进修生,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星光大道?
这待遇,这排面,简直比他们这些省城来的还要拉风!
与此同时,急诊科处置室。
无影灯下,邓俊森正弓着腰,全神贯注地处理一道深达肌肉层的切割伤。
“持针器。”
话音刚落,一把冰凉的金属器械精准无误地拍进了他的掌心。
力度适中,角度完美,连调整手势的功夫都省了。
邓俊森诧异地瞥了身旁的楚云一眼。
这配合默契度,根本不像是个刚进门的中医,倒像是跟他搭班了三五年的老手!
不过震惊归震惊,邓俊森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外科大夫拿手术刀,走到哪儿都比内科大夫吃香,更别提处在鄙视链底端的中医了。
各大医院里,中医转西医、内科削尖了脑袋往外科挤的例子海了去了。
楚云这么一个年轻气盛的中医,跑到处置室来打下手,八成是觉得切开缝合比把脉开药看着威风,想借机偷师学点外科手艺,给自己将来谋条来钱快的出路。
心里有了计较,邓俊森手腕翻飞,穿针引线,语气也随之放松了下来,带着几分闲聊的意味。
“楚医生,既然你是干中医的,正好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跟你讨教讨教。”
第284章 以前专门拜师练过外科?
楚云伸手将用过的止血钳丢进不锈钢弯盘里。
“邓医生客气,有什么症状但讲无妨。”
邓俊森手上熟练地打着外科结,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我爱人。这段时间她一到晚上就睡不踏实,总嚷嚷着床头有一条像蛇一样的黑影在晃悠,好几次半夜硬生生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可等天一亮,房间里哪有什么蛇,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去神经内科做了脑电图,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你们中医看这种玄乎事,是个什么路数?”
他其实没抱太大期望,纯粹是随口一问,权当缓解缝合时的精神疲劳。
楚云深邃的眸光微闪。
“这种情况,多半是肝出了毛病。她看到黑影惊醒,一般集中在夜里哪个时段?”
邓俊森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天被老婆折腾醒的时间,眼底闪过惊讶。
“还真挺准时,基本都是夜里一两点钟那个光景。”
楚云伸手递过去一把组织剪,语气笃定。
“凌晨一点到三点,十二时辰里属丑时。中医讲究子午流注,丑时正是肝经当令、气血流注肝脏的时刻。你爱人平时劳神伤阴,导致肝阴不足、气血懵懂。肝开窍于目,在这阴阳交替的关键节点,虚火挟痰饮上扰清窍,眼睛就会出现视物变形的幻觉,所以才会把黑暗里的影子看成蛇。”
这番话让邓俊森手里的剪子差点剪偏。
他原本以为楚云会扯一堆什么阴阳五行、风寒暑湿之类的套话,没想到人家一开口,从发病时间到脏腑病理。
这中医,有点东西啊!
邓俊森咽了口唾沫,先前的轻视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求教。
“那……那这毛病,具体该怎么治才能断根?”
楚云拿过纱布,替患者擦去创口边缘渗出的血珠,动作轻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对症下药,滋补肝肾之阴,同时辅以化痰饮的方子。水足了,虚火自然降下去,痰饮一化,经络清朗,那些蛇影自然就散了。”
邓俊森听得连连点头,正准备追问具体开什么方子,处置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而这边。
白津闻领着任书明一行人,刚迈进门诊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挂号窗口堵得水泄不通。
迎面,中医科的主治医生老胥手里攥着一沓病历,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
他一抬头撞见白津闻,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揪住白津闻的白大褂袖子。
“哎哟,你来得可太真是时候了!”老胥一边喘气,一边急躁地拿病历本拍打着手心,“里头诊室刚接了个患者,脉象和症状完全搭不上调,邪门得很!我这正满头包,吃不准情况,刚把手机掏出来想给你打电话求援,你就从天而降了,快快快,跟我进去瞧一眼!”
白津闻眉头微挑,脚下步子不减,顺势反手推开诊室虚掩的木门。他转头冲身后的任书明几人抬了抬下巴,打了个手势。
“急成这样,天塌了不成。这几位是省里下来的医生,任主任,正好一起进来把把关。”
诊室中央的排椅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面色透着股病态的蜡黄,眼眶底下挂着两抹浓重的乌青。
她一抬头,无神的双眼瞬间聚焦,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白医生,您也过来了。”
白津闻脚下一顿,眼底闪过狐疑,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
“怎么,咱们见过?”
女人干涩的嘴唇勉强扯出苍白的弧度,指了指大楼另一头急诊科的方向。
“我爱人是急诊科的邓俊森,之前在院里我远远见过您。”
白津闻恍然大悟,目光在女人憔悴的脸上一掠而过,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任书明,微微侧过身子让出半个身位。
“任医生,远来是客,既然碰上了疑难杂症,要不您先过过手?”
任书明连连摆手,后退半步靠在洁白的墙边,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患者身上打转。
“白医生客气了,喧宾夺主可不是规矩,我在边上跟着学习就行。”
白津闻也不矫情,大马金刀地在接诊台前坐下,手指搭上鼠标,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女人。
“行了,邓医生家属,具体哪儿不舒坦,详细讲讲。”
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搓了搓冰凉的双手,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别提了,最近这半个月,简直像撞了邪。每到半夜一两点钟,我就总觉得床头、天花板上全是黑漆漆的蛇影,扭来扭去地直冲我吐信子。好几次吓得半个身子发麻,冷汗浸透了睡衣,可开灯一看,房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处置室里,邓俊森刚刚收紧最后一针缝线,瞥了一眼旁边等待处理的另一处长条撕裂伤。
他停下动作,将泛着金属冷光的持针器往楚云跟前递了递,眉毛高高挑起。
“楚医生,光看不练假把式,这口子你上手试试?”
楚云眼神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推辞,稳稳接过器械。
他熟练地抄起长镊夹住碘伏棉球,从内向外画着圈进行严格的二次消毒,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接着,镊子轻巧地夹起皮缘,持针器翻转下压,进针、穿出、打结、剪线,整个过程精准无误。
邓俊森原本还微微弓着身子,双手虚悬在半空,准备一旦这小中医手抖剪错组织就立刻叫停抢救。
可不过半分钟光景,他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里的玩味彻底被震惊取代。
这针脚均匀细密,皮缘对合得严丝合缝。
“豁。”邓俊森忍不住盯着那处完美的缝合创面直咂嘴,“楚医生,你老实交底,以前专门拜师练过外科?就这手出针入针的力道,随便拉个刚毕业的外科规培生过来,都得被你秒成渣。”
楚云将用过的器械、丢进不锈钢托盘,摘下沾染血迹的橡胶手套。
“邓医生谬赞了。以前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几年,那地方没条件分什么专人专岗,大夫少病人多,跌打损伤、清创缝合,碰上什么就得干什么,全是硬生生逼出来的熟练工。”
邓俊森恍然大悟,笑着重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难怪。我看你这手稳得可怕,天生就是吃外科这碗饭的料。”
邓俊森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敲得震天响。
在他看来,楚云虽然在中医那边有点底子,但毕竟岁数轻。
这种有基本功、有眼力见的好苗子,要是找个靠山转行干外科,前途绝对一片光明。
毕竟越是在三甲大医院里,水就越深,没背景没关系,想在中医那种拼白头发熬资历的科室出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小子今天跑来急诊科献殷勤打下手,十有八九是想另攀高枝,拜码头转外科。
第285章 白津闻这处方有纰漏?
中医科门诊这边,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白津闻听完女人的主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随即转过皮椅,目光灼灼地盯向墙边的任书明。
“任医生,这症状听着玄乎,你怎么看?”
任书明双手抱胸,连上前摸脉的动作都省了,嘴角勾起笃定而自信的笑意。
“肝阴虚。中医讲,目为肝之窍,夜半丑时正是肝经气血当令。《黄帝内经》有云,邪之所在,皆为不足。肝阴亏损到了极点,虚火上炎裹挟体内痰饮,直冲清窍,才会出现这种视物化蛇的幻觉。说白了,就是水不涵木,阴阳失调烧坏了眼睛的神。”
白津闻瞳孔一缩,轻叩桌面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看了任书明一眼,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原本他对这个京城来的所谓专家还存着几分试探与轻视,毕竟两人年纪相仿,能有多大道行?
可对方这番剖析,从病理到经典,字字珠玑,跟自己脑子里刚刚理出的思路完全一致,甚至在引经据典上还要老辣几分。
这家伙,肚子里绝对有真货,水平绝不在自己之下。
站在一旁的程凯和周东阳两人完全成了壁画,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听着这两人用文言文般的中医理论过招,脑子里跟糊了浆糊似的,根本插不上一句话,更别提发表什么高见了。
白津闻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出几味滋补肝肾、化痰降火的重剂,打印出处方单递了过去。
“拿着单子去一楼药房缴费抓药,三剂下去,保证那些蛇影跑得干干净净。”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单子,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诊大厅。
兜兜转转,女人抓完药,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径直拐进了急诊科处置室。
刚从洗手池边擦着手走出来的邓俊森一抬头,正好撞见自家媳妇。
“大白天的,你不好好在家补觉,瞎往医院跑什么?”
女人扬了扬手里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纸包,脸色虽然憔悴,语气却带着几分终于找到救星的轻松。
“刚刚去你们院中医科挂了个号,找大夫看了看病。”
邓俊森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不赞同,抬手扯过一旁的无菌纸巾用力擦拭着指缝间的残留水渍。
“这种事你更该提前给我透个底。中医科沈主任外出开会,那科室里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你过去挂号,要么就得死等刘主任,要么就只能找白津闻,至于其他人……”
他话音猛地一顿,把后半句全是半吊子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女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举起手里的牛皮纸包晃了晃,嘴角勉强扯出宽慰的笑意。
“我哪懂你们医院这些弯弯绕绕,就在大厅随便挂了个普通号。谁知道接诊的年轻医生根本不敢开方子,直接把白医生给摇来了。这药,就是白医生亲自敲的键盘。”
邓俊森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眼底闪过讶异。
“白津闻亲自看的?他怎么给你定性的?”
女人偏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神色间尽是外行人的懵懂与迟疑。
“具体词儿我也记不全,白医生嘴里一套一套的。好像是说我什么肝阴虚……对,还说什么肝阴懵懂?不对,是火气往上冒。他还提了一句,说眼睛是肝的什么窍,阴阳失调了,才会把那些虚火看成蛇影子。”
她本就不是学医的出身,这番云山雾罩的中医理论从她嘴里复述出来,颠三倒四,连词句都拼凑不完整。
可听在邓俊森耳朵里,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他转过头,视线死钉在不远处的楚云身上。
就在十几分钟前,楚云在处置室里偶然听他抱怨媳妇半夜撞邪见蛇的怪事时,随口抛出过几句推断。
当时楚云原话,竟然跟堂堂市医院中医科台柱子白津闻的诊断严丝合缝。
一字不差。
如果这话是从随便哪个庸医嘴里冒出来的,邓俊森顶多当个笑话听听。
可那是白津闻。
白津闻不仅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更是中医科里的青年才俊,他的诊断绝对代表了科室的最高水准。
邓俊森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这小大夫只是在外科缝合上天赋异禀,跑来急诊科献殷勤是为了转行。
搞了半天,人家在中医上的造诣,竟然深不可测到仅凭寥寥几句病史描述,就能隔空跟白津闻打成平手。
自己刚才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劝人家转行干外科。
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就在邓俊森内心疯狂倒带反思的时候,楚云已经处理完废弃医疗垃圾,洗净双手,步履从容地踱步过来。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女人手里攥着的那几张单据上。
“方便让我看看开的什么方子吗。”
女人压根没多想,只当是丈夫的同事例行关心,十分爽快地把单子递了过去。
最上面是一张医院系统打印的处方单,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备注单,上面详细列着方剂组成和具体的煎服注意事项,专门留给患者自己核对用的。
楚云目光在单子上飞速扫过,眼神波澜不惊,只是在看到最后几味药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拇指按下笔帽,随即将单子垫在旁边的诊台上,手腕游走,龙飞凤舞地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写完,他将单子重新塞回女人手里。
“单子上这几味化痰开窍的药是我新加的。你现在受累再跑一趟中医门诊,把单子拿给白医生,让他顺着这几味药重新在系统里开个处方。就说是楚云加的,拿完药回去之后,这两副方子合在一锅里煎服。”
邓俊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医生,你别吓我,白津闻这处方有纰漏?”
楚云随手将笔别回胸口,轻轻摇了摇头。
“方子开得很正,滋水涵木、平肝熄风的底子打得极好,没有半点毛病。只是嫂子这症状不仅是虚火上炎,更有痰浊蒙蔽清窍。加上这几味涤痰的药,药力直达病灶,效果会翻倍,不至于拖拖拉拉断不了根。”
第286章 医者仁心,一切以患者疗效为重
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攥着单子的手紧了紧。
邓俊森此时也是头皮发麻,但出于对楚云刚才展露出的那一手惊艳医术的盲目信任,他咬了咬牙,冲妻子扬了扬下巴。
“既然楚医生都这么发话了,你就听他的,回去找找白医生或者刘主任,问问他们的意见,多重保险总没错。”
支开妻子后,邓俊森凑近楚云,压低声音,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糊涂啊。在咱们这行,随便改动别个大夫的处方,那是明晃晃的砸场子,犯大忌讳的。要是上下级指导也就算了,你一个进修生去改白津闻这种台柱子的方子,他那人心高气傲的,万一当场翻脸,你以后在医院还怎么混?”
楚云神色依旧淡然如水,半点没把这所谓的大忌放在心上,反倒转身从桌上抽过那张处方存根,签下自己的名字。
“医者仁心,一切以患者疗效为重。若是为顾忌面子而延误病情,那才叫本末倒置。再者我和白医生关系不错,放心吧,没事。”
另一边,短发女人捏着那份被涂改过的单据,满心忐忑地重新踏入了中医科门诊大厅。
中医科门诊诊室内。
白津闻端坐在诊桌前,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签字笔。
今天能撞见任书明这位省里来的大拿,两人在刚才那份肝阴虚火扰清窍的病案上互相喂招,明面上是探讨,暗地里都在掂量对方的斤两。
白津闻心里其实是有些自得的,放眼整个海丰市,能在年纪相仿的同辈里跟任书明过上几招的中医,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诊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白津闻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了去而复返的短发女人身上,眉宇间浮现出诧异。
“是药房那边缺药,还是医保结算出了什么岔子?”
短发女人神色局促,捏着手里那两张纸上前两步,硬着头皮递了过去。
“那个……白医生,我爱人的同事刚才在急诊科看了这方子,随手在上面添了几笔。我想着还是拿回来给您过过目。”
白津闻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随便改别人的处方,这在医疗圈无异于指着鼻子骂娘。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接过单子,目光往空白处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上一扫。
仅仅一秒。
白津闻转笔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仿佛被那几味药名死死咬住,拔都拔不出来。
坐在旁边的任书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巨变,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了这是?我瞅瞅。”
白津闻没吭声,默默将那张写满字迹的处方单推到了任书明眼皮底下。
任书明眯起眼睛端详,下一秒,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掌重重拍在诊桌上。
“痰饮!我这脑子真是轴了,怎么就没往这层想!”
白津闻靠回椅背上。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一样是一叶障目了。”
此时此刻,白津闻心情复杂。
他刚才还在这儿跟任书明互相试探、自命不凡。
结果呢,楚云这个家伙,根本连面都没露,轻描淡写加了几味药,直接隔空把他们这两位青年才俊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这种被毫无防备的挫败感,让白津闻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短发女人。
“这位楚医生在添药的时候,原话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女人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楚云当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调。
“他边写边念叨了一句,什么……怪病多由痰作祟。”
这七个字一出,诊室角落里站着的周东明和程凯立刻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心里只有一句粗话在疯狂刷屏。
这楚云也太他娘的牛逼了吧。
短发女人察觉到诊室里诡异的安静,心里更加没底了,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试探。
“白大夫,那楚医生加的这方子……到底对不对啊?要是冲撞了您的药性,我回去就把它扔了。”
白津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立刻转过身面对电脑键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扔什么,不仅全对,而且是点睛之笔。原方子他连一味药都没删减,刚才在药房抓的药全都能用上。我现在就在系统里再给你补个方子,你拿着单子重新去抓这几味新加的化痰药。回去之后,两份药合在一起熬成一剂喝。”
短发女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之前在走廊上还提心吊胆,生怕白大夫这种大专家看了被涂改的处方会暴跳如雷,甚至把她臭骂一顿轰出去。
没成想,那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楚医生,不仅全都说中了,还让眼前这两位大拿心服口服。
任书明此时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他两眼放光。
“这位楚大夫这会儿在急诊科忙活哪类疑难杂症呢?”
女人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急诊的方向。
“在给人缝皮呢。”
任书明正准备端起保温杯喝水,听到这话手腕一抖,水差点全洒在裤裆上。
他瞪圆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脱口而出。
“干啥?!”
女人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缝针啊。就是拿针线给那些外伤病患缝伤口,动作可麻利了,我爱人都在旁边看着呢。”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白津闻和任书明的脑门上全挂满了巨大的问号。
楚云的中医造诣精深到能一眼看出痰浊蒙蔽清窍,甚至随手开出涤痰神方的顶尖高手,不去中医科坐堂会诊,跑去急诊科的处置室里干外科大夫的清创缝合?!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操作!
任书明二话不说推开椅子大步朝门外走。
“不行,我得亲自去急诊科瞧瞧。”
白津闻也立刻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的胥医生愣在原地,看看空荡荡的诊桌,又看看大开的诊室门,一脸茫然。
第287章 是我笨手笨脚弄伤了宝宝
与此同时,急诊科处置室内。
楚云动作利落地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用纱布将患者的伤口完美包扎好。
脑海中准时响起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宿主连续完成高质量清创缝合,成功救治患者,奖励中级宝箱x1。】
这半个多小时里,楚云一刻没闲着,陆续处理了三个急诊外伤患者,手感越来越热,系统的馈赠更是锦上添花。
就在他脱下染血的橡胶手套,准备去水槽边洗手时,处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对年轻情侣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女孩几乎半抱半拖着那个男生。
男生大概二十出头,留着时髦的烫发,此刻却眼眶通红,眼泪往下掉,嘴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宝宝,我好痛啊……是不是伤到骨头了,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旁边的女孩不仅没嫌弃,反而一脸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乖乖不哭不哭,马上就让医生给你包扎,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哦。宝宝最勇敢了。”
刚刚还在一旁整理医疗器械的邓俊森转过头,视线落在男生缠着纱布的胳膊上。
邓俊森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楚云擦着手走过来,看了看那男生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了看那道伤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两位经历过各种血肉模糊场面的大老爷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情况。
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副德行,竟然还能找到这么温柔体贴漂亮的对象?而且这女孩还真就吃这一套?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急诊科资深女护士戴着手套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男生手上胡乱缠绕的几层厚重纱布。
酒精棉签轻轻一擦,原本被血污盖住的伤口终于露了真容。
虽然伤得不深,但足足划开了三四厘米长,外翻的皮肉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女护士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削个水果能拉出这么长一条口子?”
女孩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那个……我当时正拿着水果刀削皮,他非要凑过来要亲亲,我手一抖,就不小心……”
男生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呜呜呜……我就是想和你闹着玩嘛,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啊!我从小到大连针都没打过几次,从来没受过这种疼!”
女孩满眼心疼,赶紧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一双纤细的手不住地抚摸着男生的后背,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宝宝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笨手笨脚弄伤了宝宝。乖,不疼了不疼了啊。”
眼看男生还在抽噎,女孩凑到他耳边,媚眼如丝。
“大不了……今晚回去,我穿那条黑色丝袜哄你,好不好嘛?”
处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邓俊森手里的持针器差点滑落在地,眼角狂抽。
楚云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都这么猛的吗!
这可是急诊科,外面大厅还全是生死时速的抢救病患,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发什么福利!
男生听到丝袜两个字,哭声稍微歇了一秒,但眼珠子一转,瞅着自己胳膊上那条肉色的翻口,又开始不依不饶地跺脚。
“不行!这么长的伤口肯定要留疤的,我以后还要穿短袖打篮球呢!我要找你们这里技术最好的医生,我要打麻药,我要缝美容针!”
女护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的碘伏棉签毫不客气地在托盘边缘怼了两下。
“小伙子,麻烦你搞清楚,这里是市三甲医院的急诊科,是在阎王爷手里抢命的地方。你要缝美容针,出门左转打车去私立医疗美容医院。”
男生嘴巴一瘪,满脸委屈地扯了扯女孩的衣角。
“宝宝,那我们走,去美容医院。”
女护士懒得惯他这臭毛病,手腕一翻,沾满棕色碘伏的棉签稳准狠地糊在了男生的伤口上。
杀猪般的惨叫骤然响彻处置室,男生疼得浑身打摆子,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女孩顿时急眼了,恶狠狠地瞪着女护士,语气尖酸刻薄。
“你干什么呀你!到底会不会处理伤口?堂堂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就这点水平?把我男朋友弄疼了你赔得起吗!”
女护士神色纹丝不动,将用过的棉签精准地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连正眼都没多给一个。
“这位家属,我们急诊科的每一位医生和护士都有正规的执业资格,水平毋庸置疑。只要是缝合,留疤那是必然的,但医生会尽最大努力让疤痕细小一点。要想完全无痕,您现在就可以去挂整形外科的号。”
眼看气氛彻底僵住,邓俊森上前两步打了个圆场。
“行了,伤口都敞着了,再乱跑容易感染。赶紧缝几针完事,等拆线了我给你们开一支除疤软膏,按时涂抹,颜色能淡化不少。”
转过头,邓俊森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楚云身上,下巴微扬。
“楚大夫,这个病号,你来还是我来?”
经过刚才那三台清创缝合,邓俊森心里早已把楚云当成了同量级、甚至更高一筹的外科好手。
他此刻的语气里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反而透着几分平起平坐的尊重。
楚云刚换上一副新的无菌手套,还没来得及表态,那个女孩挑剔的目光已经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邓俊森连续熬了两个大夜,胡子拉碴,眼袋乌青。
反观楚云,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然只穿着普通的洗手衣,但那种沉稳从容的气质却格外打眼。
女孩以貌取人,毫不犹豫地一指楚云。
“让他来缝!这医生看着就靠谱!”
邓俊森无奈地耸了耸肩,干脆退到一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有人愿意干活,他乐得清闲。
楚云也不推辞,走到操作台前。
局部浸润麻醉,消毒,铺巾,一气呵成。
自从有了提升外科的打算,楚云前段时间没少死磕外科专着。
如今还有了系统的加持,他在处理这种精细活时简直如鱼得水,理论与实践在此刻完美融合。
持针,进针,提线,打结。
尼龙线在楚云修长的指尖穿梭,每一次缝合的针距和边距都极为精准。
第288章 你没事跑急诊科来瞎掺和什么?
处置室半掩的弹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津闻和任书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两人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室内扫射,最终锁定在操作台前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卧槽……”
向来自诩温文尔雅的白津闻,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一句国粹直接破防而出。
任书明更是瞪圆了那双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眼,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只见那位刚刚在处方单上以一己之力吊打他们两位中医专家的绝世高人,此刻正捏着小巧的弯针,在患者胳膊上行云流水般地穿针引线。
那动作,不但没有任何生涩感,反而透着一股千锤百炼后的果断。
皮肉被完美对合,连多余的张力都没有,平整得犹如一件工艺品。
邓俊森见两人闯进急诊,也是一愣,随即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楚云,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由衷的赞赏。
“两位也来看热闹?不得不说,楚医生这外科天赋高得离谱。刚来接手头一个病号的时候,动作瞧着还有点生疏。这会儿再看,缝合的整齐度和平整度,简直绝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比我这个干了多年急诊的老油条还强上三分。”
这段轻描淡写的评价狠狠砸在白津闻和任书明的心尖上。
刚来还有点生疏?
这会儿就比老外科还强了?!
白津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他苦心钻研中医古籍十几年,才敢在海丰市年轻一辈中称一句翘楚。
而眼前这个家伙,不仅一眼看破痰迷心窍的沉疴,还能在急诊科跨界玩外科缝合,顺带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技术进化?
任书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满嘴苦涩。
他转头和白津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剧烈震荡的瞳孔里,看到了那句呼之欲出的灵魂拷问。
这人他妈的是个妖怪吧!
楚云摘下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无菌手套,随手抛进一旁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急诊科众人,径直落在了门口那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上。
清俊的脸庞上泛起温和的笑意。
“二哥。”
楚云的称呼自然且熟稔。
“省中医院派来交流的医生,原来是你们啊。”
任书明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白大褂领口,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骇然。
“可不是嘛,知道你在这儿,我们紧赶慢赶就过来了。”
这话听着妥帖,可任书明的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巨浪。
他可是京城皇城根下长大的天之骄子,这三十多年来年,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鲫。
那个圈子里的闫悬就已经够妖孽了,可眼前这个楚云,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中医内科造诣能一眼看穿白津闻的方子缺漏,精准补上化痰开窍的神仙手笔;现在跨界到外科,一手清创缝合居然能让五年的急诊老油条心甘情愿地让贤。
大家都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这小子凭什么比闫悬还要全面?
这逆天的精力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难怪……
任书明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妹妹任清那张明艳的脸。
难怪那丫头前段时间三句话离不开楚云。
好奇,从来就是女人彻底沦陷的开端。
他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若是个清清白白的单身汉,以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再给个十年,绝对能在国内医学界呼风唤雨。
到时候,他任书明别说阻拦,甚至能亲自把妹妹打包送过去。
可偏偏是个离异带娃的!
任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二婚女婿进门?
站在后头的程凯和周东阳互相对视一眼,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憋着笑。
这位任大专家还真是张口就来。
刚才在楼上看到处方单的时候,明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火急火燎地冲下楼,哪里提前知道这尊大神就在海丰市人民医院蹲着?
“白医生。”
邓俊森终于从这诡异的安静中回过神来,目光在门口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试探着发问。
“这三位面生得很,是咱们院请来的飞刀?”
白津闻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指着任书明几人一通引荐。
“这位是省中医院中医内科的任书明医生,那两位是省中医院过来的住院医生周东阳和程凯。”
介绍完毕,白津闻一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楚云,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你小子倒是真有出息!人在急诊科干着外科的活儿,还不忘隔空挑我开的中药方子的毛病!我这回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真是欠了你的!”
楚云顺手拿起水槽边的洗手液,细细揉搓着指缝,连头都没抬。
“白主任这话说的,在那几味药上加点化痰开窍的引子,难道不是帮了你的大忙?”
白津闻被噎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气人归气人,理却是这个铁理。
要不是楚云及时查漏补缺,那女患者的病症绝对会拖延甚至恶化。
这小子不仅没砸他的招牌,反而是保住了他的面子。
听到这番对话,一旁的邓俊森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楚云刚才不仅不是在装叉,反而是确确实实给楼上的中医科大牛上了一课!
连白津闻这种眼高于顶的主任都特地杀到急诊科来低头认栽,这楚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全能妖孽!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缓和时,任书明的眉头却越拧越紧。他大步上前,目光直逼楚云。
“你没事跑急诊科来瞎掺和什么?没必要这么浪费时间吧!”
语气虽然严厉,但任书明眼底的恨铁不成钢却是藏不住的。
他固然不认可楚云和任清的感情线,但在业务能力上,他是实打实把楚云当成了惺惺相惜的兄弟。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赋再高也经不起这么无目的的消耗!
在这急诊科替人缝个皮肉伤,对这种级别的中医大才来说,简直就是纯纯的自我放飞!
面对任书明的连珠炮,楚云无奈地摸了摸鼻尖。
系统刷经验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他现在吐噜出来,这几个人大概也会直接把他扭送到对面的精神科病房。
楚云扯过一张擦手纸,随意擦了擦指尖的水渍。
“嗨,这不是恰好在这儿碰上了嘛。闲着也是闲着,顺手过来帮个小忙而已。”
第289章 好臭呀大夫,这是什么东西啊
任书明两道剑眉瞬间倒竖,盯着楚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正好没事闲着?”
他往前迈了半步,恨不得伸手敲开这小子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
放着惊才绝艳的中医天赋不用,跑来急诊科抢外科大夫的活儿!
眼看这位京城来的大少爷要发飙,白津闻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任书明的胳膊,压低了嗓音。
“行了任医生,你当他愿意往这儿扎?他这也是没办法。”
任书明动作一顿,挑起半边眉毛斜睨着白津闻,眼神里透出几分狐疑。
这里头还有猫腻?
白津闻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走廊方向。
“这事儿一两句话扯不清,等会儿中午吃饭我跟你细掰扯。”
混迹体制内多年的白津闻早就修成了人精。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背景通天的任大主任绝对跟楚云交情匪浅,甚至隐隐透着股子护犊子的味道。
这可是现成的利刃!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只要把这尊大佛的火气挑起来,等会儿正好给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蔡主任好好上点眼药。
任书明心领神会,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冲着楚云扬了扬下巴。
“行,那我们先撤,中午食堂见,你小子别想跑。”
几人转身踏出处置室的玻璃门。
刚走到没人的楼梯拐角,白津闻就把中医科里的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儿全给抖搂了出来。
从蔡恒怎么为了讨好刘副院长处处给楚云穿小鞋,到楚云为了图个清净被迫躲到急诊科避风头,事无巨细,倒了个干干净净。
周东阳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冷哼一声。
“照这么说,楚大夫这是被那个蔡主任给死死针对了?”
白津闻无奈地摊了摊手。
“可不是嘛。我们沈主任这几天不在院里,中医科就是蔡恒的一言堂。他这是明摆着拿楚云当垫脚石,向上面表忠心呢。楚云要是不躲出来,今天指不定要被安排去干什么掏大粪的苦差事。”
任书明恍然大悟,紧握的拳头砸在楼梯扶手上。
“怪不得!”
他眼底的愠怒瞬间转为了冷笑。
就说这么个全能的妖孽怎么会好端端地窝在急诊科缝皮,原来是被蠢货给逼的!
一个区区市级医院的科室副主任,也敢骑在这种级别的天才头上拉屎?
处置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邓俊森的老婆早就凑到了自家老公跟前,拽着他的袖子,将刚才中医科诊室里发生的一幕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老邓你是没看见,白津闻还有那个医生,看着楚大夫改的那个方子,眼睛都直了!那表情,简直跟见祖师爷下凡似的!”
邓俊森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转过头,看着正带着那对年轻情侣朝外走的楚云,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分明是尊惹不起的真神啊!
连省里的顶级专家都上赶着套近乎,他今天居然让这位神仙给自己打下手?
楚云对背后的火热目光浑然不觉。
他拿过处方笺,一边龙飞凤舞地签字,一边细致地叮嘱眼前的短裙女孩。
“记住,这几天伤口绝对不能碰水,饮食清淡点,辛辣海鲜千万别碰。”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摸出两张黑乎乎的膏药递了过去。
这可是他刚才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任书明身上时,悄悄从系统的行医箱里提取出来的极品外敷药。
女孩下意识地接过来,凑到鼻尖只闻了一下,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
“哎呀!好臭呀大夫,这是什么东西啊?”
楚云面色不改,指着膏药耐着性子解释。
“良药苦口,外敷的也一样。这药膏里加了特殊的活血化瘀成分,能最大程度减轻疤痕增生。你不想他的胳膊上留个大蜈蚣印子吧?贴上它,两天一换,五天后过来找我拆线。”
听到减轻疤痕四个字,女孩眼里的嫌弃瞬间变成了亮光,攥住膏药。
“那……这个多少钱呀?我们去哪个窗口缴费?”
楚云摆了摆手,转身去清洗托盘。
“我自己配的,不要钱,赶紧回去休息吧。”
两人千恩万谢地鞠了几个躬,这才搀扶着走出了急诊大厅。
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楚云就扎在急诊处置室里连轴转。
清创、缝合、动作行云流水。
当墙上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时,脑海中终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高强度越级诊疗任务,获得中级宝箱一个!】
楚云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这趟急诊算是没白跑。
与此同时,中医科的走廊尽头。
蔡恒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腰弯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热情得仿佛见到了亲爹。
“哎呀,小白,任医生,各位辛苦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吧?走走走,咱们去食堂,我让后厨特意准备了几个拿手菜,给几位接风洗尘!”
任书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白津闻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那就破费蔡主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蔡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刻意落后半步凑到任书明身侧,开始没话找话地套近乎。
“任医生这口音听着字正腔圆,透着股大气的劲儿,像是京城那边来的?”
走在后头的周东阳嘴角一抽,抢过话头。
“蔡主任好耳力。任医生确实是从京城大医院过来,跟我们省院做交流指导的。”
蔡恒脚下一顿,脑子里瞬间转不过弯来。
交流医生?
省院派来人民医院交流的专家团队里,怎么还混着个京城来省里交流的医生?
这套娃呢?
还没等他把这层弯弯绕理清楚,程凯就慢悠悠地凑了上来。
“蔡主任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任大主任不仅医术了得,家学渊源更是深厚。他可是国医圣手任老嫡亲的孙子。”
蔡恒脸上的谄笑瞬间僵硬。
国医圣手?任老?!
第290章 任医生真会开玩笑!
蔡恒脚下一个踉跄,肥胖的身躯一歪。
要不是旁边的程凯眼疾手快托了一把,这位不可一世的中医科副主任怕是要当场给众人磕个响头。
他舌头僵硬,连句囫囵话都拼不拢。
“任、任医生竟然是任老的……”
任书明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狠狠剜了程凯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就你长了嘴。别到哪儿都把我家老爷子搬出来挂在嘴边。”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蔡恒,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那是我爷爷的招牌,跟我可没半毛钱关系。我是我,他是他。我这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学出来的中医,到头来连别人的项背都望不到,提起来都嫌丢人。”
走在前面的白津闻听到这话,脚下也是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极力掩饰的错愕。
但狐狸毕竟是狐狸,转念一想立刻就回过味来。
这三个人摆明了是在演双簧!
故意把身份抛出来施压,就是为了等会儿把蔡恒那张老脸抽得更响亮。
蔡恒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脑子却自作聪明地转了个急弯,立刻对号入座,以为任书明嘴里那个比不过的别人指的就是前面那位科室大拿。
他赶紧顺杆往上爬,满脸堆起谄媚的笑意,连声恭维。
“任医生还是太谦虚了!不过咱们白医生确实也是自幼家学渊源,医术精湛,那可是省院中医科当之无愧的台柱子。神仙打架,互有胜负嘛。”
表面上极力吹捧,蔡恒心里却把白津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姓白的东西简直一肚子坏水!
昨天在科室室口口声声说让他收着点,别让人家难堪,结果倒好,事先连个底都不透,摆明了是想看自己当众出洋相!
任书明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白医生确实相当优秀。”
几句暗流涌动的交锋间,一行人已经踏进了食堂。
饭菜早就备齐,热气腾腾摆了一大桌。
可气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落座后,周东阳和程凯连筷子都没动一下,两人的目光越过众人,盯在食堂大门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两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东阳眼睛一亮,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冲着大门方向大张旗鼓地挥手。
“这边这边!”
楚云端着不锈钢餐盘,身旁跟着亦步亦趋、满脸亢奋的邓俊森,两人径直走了过来。
看到楚云走近,周东阳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把身边那把象征着主位客座的椅子拉开,硬生生在任书明旁边腾出个宽敞的空位。
楚云将餐盘放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实,目光环视一圈,先是对着东道主微微颔首。
“蔡主任。”
紧接着,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白津闻,直直落在任书明身上,语气熟稔。
“二哥。”
蔡恒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骨碟上,砸出一声突兀的动静。
他浑身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二哥?!
这小子居然叫任老嫡亲的孙子……二哥?!
难道这两人还沾着亲带着故?
蔡恒觉得自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砸,强撑着干笑,声音都在发抖。
“小楚,你们……你们这是认识?”
楚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描淡写。
“嗯,我和二哥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任书明冷不丁地笑出声,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双臂环胸。
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钉在蔡恒那张煞白的胖脸上,眼神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锐利。
“我这趟来市里交流,来之前还真不知道楚云被分在你们科进修。这段时间,真是多谢蔡主任对我们楚云的特殊照顾了。”
那个照顾两字被他咬得极重。
蔡恒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绝望。
这哪是来感谢的,这分明是门清了自己给楚云穿小鞋的那些烂事,兴师问罪、当面替兄弟出头来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肠子都快悔青了,拼命往回找补。
“任医生……任医生真会开玩笑!小楚医术扎实,人又踏实肯干,可是咱们中医科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都是一家人,我也没费什么心去照顾……”
任书明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从蔡恒脸上轻蔑地扫过,无情地抛出了最后一击。
“那是自然。论起针灸方剂,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这个从小抱药罐子长大的,也连他脚后跟都摸不到。”
蔡恒两眼一黑,差点连人带椅子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你一个连国医圣手亲孙子都要心甘情愿喊一声我们楚云、甚至当众自叹不如的绝世妖孽,跑来我们这种小破科室装什么受气包?
你有这种能通天的逆天背景你倒是早点亮出来啊!
老子天天把你当活菩萨供在神龛上烧高香都来不及,这不是活生生把人往绝路上坑吗!
晚上包厢内光线昏黄。
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朱泽平大步跨入,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瘫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那坨肉山。
蔡恒领带扯得歪歪扭扭,那张向来油光水滑的胖脸此刻透着股灰败的死气。
朱泽平拉开椅子坐下,钥匙随手扔在玻璃转盘上,眉头高高挑起。
“瞧你这脸色,家里遭贼了还是碰上活阎王了?”
蔡恒五官几乎纠结成了一团,烦躁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今天这脸算是让人摁在地上摩擦碎了。”
朱泽平嗤笑一声,招手唤来服务员,手指在菜单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来瓶五粮液。”
换作往常,这铁公鸡必定得肉疼地念叨几句,可今晚蔡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闷茶,算是默许了。
朱泽平身子前倾,双臂支在桌面上,眼神里透出几分戏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这么阔绰,肚子里憋着什么大心事呢?”
蔡恒将空茶杯顿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堵得慌,喝点就喝点吧,全当借酒浇愁了。”
第291章 这特么是天要亡他蔡恒啊!
服务员动作麻利地开了酒退下。
朱泽平抄起分酒器,给自己满上一杯。
“行了,别搁这儿长吁短叹的。”他仰头抿了一口,火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滚下,语气里夹带着不以为意,“真要论倒霉,我也不比你强多少。说起来,我这也算把你们刘院长得罪了个彻底,前几天在走廊撞见,那老东西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没两样,半点好脸色都不给。”
蔡恒原本涣散的瞳孔聚拢,脖子上的肥肉跟着一哆嗦,满脸诧异地盯了过去。
“你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朱泽平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脸上的表情镇定得近乎冷漠。
“年前我跑了趟林中市,顺手把他那个不成器的妹夫送进局子里蹲着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既然已经进去了,铁证如山,自己现在慌乱又能顶个屁用?
再说了,他早就已经干脆利落地从海丰市人民医院辞了职,手里捏着副高的职称,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刘强就算手眼通天,难不成还能越界把他的饭碗砸了?
蔡恒捏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你把他妹夫送进去了?”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满的讥诮,“据我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亲手把那倒霉蛋弄进去的,好像是林中市市医院那个姓楚的医生吧?”
朱泽平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惊讶。
“你这狗鼻子够灵的,连林中市那档子破事都知道?”
蔡恒撇了撇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的嘲弄。
“怎么着?跑我这儿装大尾巴狼,一不小心被戳破牛皮,兜不住了吧?”
朱泽平脸色微沉,放下筷子,直视着蔡恒的眼睛,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老子没那个闲工夫抢别人的风头,人真真切切就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两人相识多年,蔡恒太熟悉朱泽平这副骨子里的自负劲儿了。
这眼神,这语气,绝对做不了假。
蔡恒心里的疑惑顿时疯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怎么还搅合到一个坑里去了?”
朱泽平烦躁地挥了挥手。
“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起来都嫌晦气,喝酒喝酒。”
蔡恒哪肯就此罢休,双手撑在桌面上,单刀直入。
“是不是因为楚云?”
朱泽平眼含深意地瞥了蔡恒一眼。
“你既然门儿清,还费这口水盘问我干什么?”
包厢里安静下来。
蔡恒重新烂泥一般瘫软在椅子上。他绝望地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瞒你说,老哥哥我现在也是因为这尊活煞神,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楚云现在……就在我们院我们科进修!”
朱泽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理所当然的冷笑。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他放着省城不去,偏偏跑来你们海丰市人民医院,一点都不让人意外。谁让人家上头罩着个护短的沈晓彤呢。”
蔡恒一哆嗦,手背狠狠磕在酒杯上。
满满一杯五粮液瞬间倾覆,酒液顺着桌沿倾泻而下,全洒在了他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他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五官都在不可抑制地抽搐。
“他、他们俩……是师姐弟?!”
这一刻,蔡恒只觉得绝望。
沈晓彤是谁?
那是中医科的主任!
是他蔡恒每天早上要点头哈腰问好的顶头上司!
是掌握着他年终绩效、甚至职称评定生杀大权的老佛爷!
他今天中午才刚得罪了京城国医圣手的亲孙子,现在又得知那个被他疯狂穿小鞋的进修生,竟然是自家顶头上司的嫡亲师弟!这特么是天要亡他蔡恒啊!接下来的日子,他还能有活路?!
朱泽平看着蔡恒如同抖筛糠的身子,再联想到这家伙平日里拜高踩低的德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他一把攥住蔡恒的衣领,将这坨肉山生生拽了起来,双目逼视着对方躲闪的眼睛。
“老蔡,你给我交个实底!你该不会是看人家是从林中市来的进修生,不知死活地去刁难人家了吧?!”
蔡恒眼眶通红,鼻涕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五官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悲惨的表情,嗓子里发出哀嚎。
“我特么哪知道他背后有这么大的靠山啊!我一开始……我一开始可是寻思着替刘强出气,才故意给他下绊子的啊!”
与包厢里蔡恒那如丧考妣的绝望截然不同,城市的另一端,食客轩的雅间内,气氛正酣。
桌上佳肴精致,楚云端起酒杯,稳稳敬向在座的白津闻、任书明、程凯与周东阳。
程凯仰头灌下一口茅台,他舒坦地砸吧了一下嘴,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余光瞥向身旁的楚云。
“楚云,我心里一直有个结解不开。就凭你今天露的那手绝活,不管放哪儿都是被供起来的宝贝,放着省城大把的好机会不挑,怎么偏偏大老远跑来海丰市这种地方进修?”
楚云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瓷杯壁。
“我师姐在这边,这阵子她几番力邀,我也正想换个环境,来海丰市的长海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不同病案。”
旁边一直默默品茶的任书明听到这话,捏着紫砂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向上挑了挑,深邃的眼底闪过异色。
“对了,你和清清最近还有联系吗?”
楚云夹菜的动作没停,神色坦然得没有半分波澜。
“偶尔会打个语音,主要还是在微信上探讨一些疑难病案。”
话音刚落,任书明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胸腔里却忍不住翻滚起一阵憋闷。
自家那是正儿八经传承百年的中医世家,老爷子更是名震京城的国医圣手!
清清从小耳濡目染,天赋极高,身边多的是泰斗级别的长辈可以请教,现在怎么碰到个疑难杂症,不来问自己这个亲哥,反倒跑去跟楚云一个基层上来的大夫隔空探讨病情了?
这胳膊肘拐得也太离谱了吧!
坐在对面的白津闻正竖着耳朵听,夹着一块红烧肉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清清?
这名字软糯娇俏,一听就是个年轻女孩。
再看看任书明那副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暗藏几分防备的兄长姿态,白津闻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瞬间滴滴作响。
难不成这楚云不光医术邪门,还把京城任家的小姐给拿下了?
怪不得任书明这尊大佛今天能屈尊降贵坐在这里,一口一个我们楚云地护着,原来这里头还有这层粉红色的窗户纸!
第292章 居然开出了《神农本草经》!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夜色渐深,楚云婉拒了众人安排的下半场,独自打车返回了小屋。
拧开花洒,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掉一身与疲惫,楚云擦干头发,换上宽松的睡衣,仰面躺倒在床铺上。
意念微动,视网膜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全息虚拟面板。
楚云熟练地点击进入系统背包,目光锁定在格子里静静躺着的那一摞散发着微光的中级宝箱。
整整五十个,这是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
楚云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全部开启。
耀眼的金光在眼前连环炸开,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中级宝箱的现金奖励极为稳定,最低两百,最高四百,眨眼间一万多块钱的现金奖励便直接进入背包。
但楚云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些俗物上,他的目光盯着背包里多出来的几样散发着奇异光晕的物品。
两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经验球。
两张背面印着繁复暗纹的卡牌。
以及一本泛着岁月沧桑气息的线装古籍。
《神农本草经》。
楚云呼吸一滞,瞳孔瞬间放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居然开出了《神农本草经》!
这可是已知最早的中药学着作,是整个中医四大经典之一,更是无数医家奉为圭臬的用药总则!
中医这门行当,水深如海。
第一个门槛是诊断,得靠望闻问切摸准病邪。
第二个门槛是辩证,得理清阴阳表里寒热虚实。
而最要命的第三个门槛,就是用药。
中医讲究一人一方,千变万化。
哪怕是熟记了千百首成方,若是对单味药材的药性、归经、升降浮沉没有刻在骨子里的理解,临证时照样会抓瞎。
只有吃透了本草,才能在面对错综复杂的具体病症时,信手拈来,灵活加减,达到药到病除的化境!
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楚云没有急于使用这本无价之宝,而是稳住心神,先查看起那两张卡牌。
意念触碰之下,卡牌信息浮现。
一张是临时等级提升卡,能在十二小时内,强行将单项技能提升至代表大宗师境界的九级!
这简直是关键时刻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逆天底牌!
另一张则是三十天双倍经验卡,绝对的肝帝福音。
再看那两个经验球,属性同样极品,每一个都能直接提升单项技能百分之十五的经验值。
看完所有奖励,楚云再也按捺不住,意念点击在那本《神农本草经》上。
“使用!”
古籍瞬间化作漫天金色的古老篆字,疯狂涌入楚云的眉心。
庞大而精妙的药理知识、历代大医的用药心得、无数药材的习性与搭配,在一瞬间与他的记忆完美融合,仿佛他曾经在深山老林中亲手采摘、炮制、品尝过这成百上千种草药。
他睁开双眼,眼底闪过精芒,迅速点开个人的属性面板。
果不其然,在这部无上经典的加持下,内科与药理两项核心技能双双打破瓶颈,直接突破到了六级!
而其他的望诊、闻诊、问诊、切诊,乃至正骨、推拿、针灸和外科,也全都稳稳地停在了五级的大关。
这等全方位的豪华数据,若是实打实地放在现实中,足以让省里那些浸淫大半辈子的主任医师汗颜。
视线下移,面板右下角的声望值赫然跳动着一个庞大的数字:八万四千六百五十。
还没等他关掉界面,脑海中突然响过一声空灵的系统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技能等级达成特定成就,系统奖励发放——声望商城提前开启!”
楚云盯着视网膜上那条淡蓝色的提示光幕,心脏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八万四千多声望值,这绝不是单纯看几个普通门诊就能刷出来的数据。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在青年中医榜单上迎来了名次的史诗级大爆,搞不好已经强势杀进了前二十的门槛。
意念迅速切入系统面板,金色的排行大榜赫然在眼前展开。
楚云的目光自上而下急速扫过,随即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第十名!
自己的大名竟然高高挂在全省青年榜的第十位!
震撼过后,楚云很快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中医界向来是术业有专攻,有人精通针灸认穴,有人死磕伤寒方剂。
但他不同,系统的无脑灌顶让他成了一个毫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内科药理双双突破六级,其余技能稳扎五级,这种全方位的综合碾压,才是他排名飙升的核心底气。
压下心头的得意,楚云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探入刚刚解锁的声望商城。
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闪烁着五颜六色光晕的技能书与稀有道具卡晃得他一阵眼花缭乱。无数连听都没听过的古医禁术和奇珍异宝静静陈列其中。
然而,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清那些道具下方的一连串零时,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硬,一股想要指天骂娘的冲动直冲天灵盖。
货架正中央,一张散发着紫色幽光的十五天双倍经验卡显得格外诱人。可下方的标价简直触目惊心——现金一万二千元,外加声望值五万!
楚云满头黑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刚才连开整整五十个中级宝箱,累死累活也就抠出了一万三千块钱的硬币子儿。
现在随便从商城里拎出一张破道具卡,就要直接将他的家底彻底掏空!
本以为激活了系统就能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搞了半天,这破系统竟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重度氪金深坑!
夜色渐浓。
海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大厅里,惨白的白炽灯光依旧刺眼。
急诊科主任黄新平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大门外踱步而入。
导诊台后的护士小林正低头整理着成堆的化验单,余光瞥见那张熟悉的威严面孔,猛地抬起头,满脸诧异。
“黄主任?这么晚还没回去歇着?”
黄新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顺路过来转一圈。”
第293章 你这张开过光的乌鸦嘴!
黄新平轻车熟路地拐进留观室,在一排排拥挤的病床前细细巡视了一番,确认几个重病号的监护仪器数值平稳后,这才转身推开了值班室的大门。
门刚推开,邓俊森正和另外三个年轻医生围坐在电脑前,疯狂敲击着键盘补写病程记录。
“都忙着呢?”黄新平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四个医生齐刷刷站起身来打招呼。
其中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小医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挂着几分熬夜后的松弛感。
“一点儿都不忙,今晚这夜班真是难得的清闲。”
话音未落,凄厉的急救警报声瞬间响起。
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疯狂逼近急诊大楼。
值班室里悠闲的氛围骤然突变。
邓俊森几人脸色大变,目光齐刷刷刺向那个刚刚大放厥词的小医生。
“你这张开过光的乌鸦嘴!”
几人连声暗骂,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就往门外狂奔。
黄新平的面色瞬间沉下来,凭借着三十年的急诊直觉,他侧耳倾听了几秒,整个人紧张起来。
“声音重叠,频率交错,绝对不止一辆车!”他大步流星地冲向走廊,冲着护士站厉声咆哮,“小林!马上通知全体护士带齐抢救推车,去急救通道集合待命!”
一街之隔的医院家属院内,楚云正盘腿坐在床上跟那坑爹的氪金系统大眼瞪小眼,窗外陡然响起的救护车警报声将他拉回现实。
这意味着什么,身为临床医生的他比谁都清楚。
楚云二话没说,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不过是个从林中市市医院跑来进修的小大夫,这种人命关天的紧急时刻,总值班室的排班表上绝对找不到他的名字。
但医德与本能绝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安稳睡觉!
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楚云连拉链都顾不上拉,推开房门便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循着警报的方向朝急诊大楼一路狂奔。
此时的急诊通道早已乱作一团。
满头大汗的接诊医生一路狂奔冲到黄新平跟前,连气都喘不匀了,连比带划地汇报。
“黄主任!情况极其凶险!一号车是严重车祸,患者颅脑重创,目前深度昏迷,GcS评分已经见底了!”
接诊医生狠狠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转过身,手指向后面那辆刚刚急刹停稳的救护车,声音都在发抖。
“二号车更棘手!是从林中市市中医医院连夜跨院转过来的,是个危重的产妇。”
黄新平的双眼瞬间爬满骇人的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薅过身旁的护士长,怒吼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打电话,把产科和普外科的二线给我全速叫下来联合会诊!”
嘶吼完抢救指令,黄新平猛然转头死盯着那辆来自林中市的救护车,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推车扶手上,咬牙切齿地痛骂出声。
“林中市市中医院这帮草菅人命的混账东西!转送这种随时会死在路上的危重孕妇,事前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提前打一个吗!”
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破耳膜,林中市的救护车急停在抢救通道口。
车厢尾门被踹开,一个满头大汗、连白大褂都揉得皱巴巴的年轻医生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黄新平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厚重病历,刀子般的目光钉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年轻医生狂咽口水。
“一年前流产,当时查出贫血,患者没当回事!半年前查出宫内早孕,三胞胎,一直在我们医院规律产检。孕三个月时突发右侧皮肤皮疹伴随剧烈瘙痒。二十天前超声提示一胎死腹中,无腹痛,紧接着出现无诱因发热。一周前做了清宫人流术,术后三天出血勉强止住,可前天开始,患者突发极度胸闷、乏力、心悸……”
黄新平视线如电,死死咬住化验单上那触目惊心的一行数值,夹着病历册的手指骨节阵阵泛白。
“血红蛋白23?这种随时会死人的贫血程度,你们查明原因了吗!”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林中市的中医院医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神狂闪不敢对视。
“红斑狼疮?自溶性贫血?待……待查。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流产加清宫引发的创伤出血。”
黄新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怒极反笑。
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定时炸弹,这帮蠢货居然也敢连夜往海丰市急诊科塞!
凭借三十年的临床毒辣眼光,他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一条极其可怕的疾病逻辑链
。反复流产、顽固性贫血、皮疹、死胎、不明发热。
这分明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在作祟!
林中市中医院那边绝对是水平不够兜不住底了,这才玩了手祸水东引的缺德把戏,硬生生把一个快要咽气的重症患者扔到他的地盘上。
黄新平转头,冲着导诊台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立刻联系血库!交叉配血,准备大量冰冻血浆!马上呼叫血液科总值班下来急会诊!”
急救平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再次响起,第二辆救护车的担架被几个救护人员狂奔着推入大厅。接诊护士一边按压止血一边疾呼病情。
“严重车祸伤!重度昏迷,脑部有明显撞击凹陷,瞳孔目前对光反射正常,但无任何呼叫反应!”
楚云裹着夜风冲进急诊大门时。
两名危重患者已经被急速推入抢救室,刺眼的红灯亮起。
邓俊森正抓着一沓签单从分诊台疾步折返,迎头撞见气喘吁吁的楚云,脚下一顿,满眼诧异。
“楚医生?大半夜的你跑这儿来干嘛?”
楚云指了指急诊大门外还没熄灭的红蓝警灯,胸口微微起伏。
“我就住街对面的家属院,听这救护车的动静不对劲,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邓俊森眼底飞快闪过敷衍,随手将一叠单据塞进白大褂口袋。
“行,那你随意,里面快炸锅了,我得先去忙。”
转过身的瞬间,邓俊森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抢救室里躺着的是随时会心衰骤停的超危重产妇和重度颅脑损伤患者。
你一个地级市来进修的中医大夫,平时在门诊开开调理方子也就罢了,这种血肉横飞的急救大场面,你连心电监护的管子往哪插都未必清楚。
第294章 使用八级临时提升卡!
这时候跑来充其量也就只能帮着拿拿化验单、跑跑腿,千万别跟着添乱就算谢天谢地了。
楚云自然看懂了邓俊森眼神里的轻视,但他仗着经验刚刚升级的底气,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径直逆着人流大步走向抢救室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气闸门从内向外推开。
黄新平戴着沾满血污的乳胶手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抬头恰好撞见立在门外的楚云。
“小楚?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新平先是一愣,紧绷的眼角略微舒展了几分。
楚云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去,简明扼要地复述了刚才的理由。
黄新平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对急诊科里那些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现象的火气,在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别人大半夜听到这种级别的连环警报,恨不得把头塞进被窝里装聋作哑,你倒好,上赶着往这枪口上撞。这份心思,难得。”
他一挥手,直接抵开沉重的抢救室大门。
“跟我进来!”
踏入抢救室的瞬间,除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的气流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巨网。
黄新平快步走到一号床位前,指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孕妇,语速极快地将刚才掌握的所有病史和关于红斑狼疮的致命推测对着楚云全盘托出。
没有丝毫保留,更没有半点上级对下级的说教,完全是一副将楚云视作同级别专家进行病例探讨的架势。
旁边正满头大汗准备建立深静脉通道的两个年轻急诊医生动作一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大炮平时在抢救室里出了名的六亲不认,脾气火爆起来能把住院总骂得尿裤子。
今天怎么大发慈悲,不仅亲自领着一个眼生得像实习生一样的年轻人进入核心抢救区,听这探讨病情的语气,竟然还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尊重与倚重?
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
楚云快步走到一号床前,目光飞速扫过监护仪上那些闪烁的刺眼红字,随即将三根手指搭上孕妇枯瘦如柴的寸口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往下沉。
脉象散乱无根,浮大中空。
在传统中医的范畴里,这种反复流产、死胎伴随高热出血的极端病症,属于极其棘手的阴阳毒与虚劳重症。
阴阳俱损,气血两败,简直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以他目前刚刚提升到六级的内科水平,想要在这悬崖边上把人硬生生拉回来,依然有些捉襟见肘。
楚云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系统仓库里那张静静躺着的临时提升卡。
用,还是不用?
他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护士抽血的黄新平。
“黄主任,隔壁二号床那个车祸送来的,具体什么指征?”
黄新平闻言,连头都没回,语速快如连珠炮。
“重度颅脑损伤导致的深度昏迷,不仅如此,双下肢粉碎性骨折,失血性休克边缘。普外科和骨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病人能不能挺过今晚的联合手术,难说!”
两条鲜活的人命,两个随时会崩盘的定时炸弹!
楚云眼底闪过决然,再没有任何犹豫,意识瞬间沉入系统。
“使用八级临时提升卡!”
指令下达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洪流轰然砸进他的脑海。
庞杂而深奥的中医经典、无数疑难杂症的脉象图谱、千变万化的方剂配伍,在意识深处疯狂重组、融合。
楚云只觉原本模糊的诊疗直觉瞬间变得锋利。
系统面板上,各项技能的经验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直接冲破了七级的壁垒,定格在八级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距离那个代表着国医巅峰的九级境界,仅仅只差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感贯穿全身,整个抢救室在他眼中似乎都换了一副模样,病人的每一丝微弱呼吸、皮肤的每一处细微腠理,都成了清晰可见的病理坐标。
“小楚?发什么愣!”
黄新平粗粝的嗓音将楚云拉回现实。
黄新平正举着刚打出来的凝血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眼神中透着几分焦灼与不解,似乎对楚云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神颇为不满。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
“我再探一次脉。”
他毫不废话,再次将手指搭上孕妇的腕部。
这一次,指尖刚一触及皮肤,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脉象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条无比清晰的逻辑线。
了然于胸。
楚云俯下身,凑近孕妇耳边,声音放得极为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以前的身体底子,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孕妇艰难地半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呢喃。
“是……从小就干瘦、生病……直到上了高中,才慢慢长了点肉,看起来好些了。”
黄新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追问。
“那你高中之前,查出过贫血吗?”
孕妇虚弱地摇了摇头。
“没有……检查都说正常。”
黄新平满脸狐疑地看向楚云,西医的逻辑里,既然仪器检查正常,那就是没有器质性病变。
楚云站直身子,目光直视黄新平,语气笃定。
“这就是中医所说的先天禀赋不足。西医的诸多化验指标,往往都有一个明确的数值门槛。没跌破那个门槛,仪器上就显示一切正常,无法确诊疾病。但在我们中医眼里,这种长期的亚健康状态,本质上就是精血不足,脏腑供氧与濡养长期匮乏。一旦遇到重大变故,这层脆弱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黄新平若有所思地盯着化验单,三十年的临床经验让他隐约抓住了楚云话里的精髓。
楚云再次低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孕妇苍白的脸庞。
“结婚几年了?”
孕妇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绝望的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珠,轻轻点了点头。
楚云环顾四周。
“病危通知书下了吗?你丈夫人呢,怎么没见家属跟车过来?”
第295章 小楚,你脑子清醒点!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的林中市中医院的年轻医生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急忙往前凑了两步。
“医生,是这样的。这两人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怀不上,为了这事儿两口子天天吵架,夫妻感情早就破裂了。这次死胎清宫,男方那边连个面都没露,一直都是患者娘家妈在照顾,老太太还在后头坐大巴车赶来呢!”
原来如此!
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入了楚云的诊断逻辑中。
楚云眼神一凛,指着病床上的患者,声音掷地有声。
“病机彻底清楚了!患者本就先天不足,肝肾亏损,精血底子极差。再加上多年不孕、夫妻矛盾频发,导致肝气郁结、情志极度不畅。木不疏土,气滞血瘀,这才在孕期全面爆发,不仅保不住胎儿,更在清宫术后引发了极端的贫血与高热发绀!”
黄新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震惊于楚云这种剥茧抽丝般的恐怖洞察力。
楚云转头看向抢救室的备药台。
“常规的输血补液绝不能停,但我必须马上开一剂中药。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输进去的血也留不住。方子的核心,必须从疏肝理气、活血化瘀着手,打破这个死循环!”
黄新平一把捏住楚云的手腕,眼珠子上布满血丝,压低声音发出极其严厉的警告。
“小楚,你脑子清醒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血红蛋白只有23!凝血功能已经全面异常!发热、心悸、连番咳嗽,这每一个体征都是催命符!用中药活血化瘀?一旦引发大出血,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那两名年轻的急诊医生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看疯子一样看着楚云。
在凝血障碍的重危产妇身上用活血药,这简直是违背了西医抢救的铁律!
面对黄新平几乎吃人的目光,楚云连半步都没退,八级满经验的中医底蕴化作一种不可撼动的宗师气场。
“不破不立。瘀血不去,新血不生。”
他反手抽出胸前的签字笔,一把扯过处方笺,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
“先用药!”
黄新平死死盯着楚云手里的处方笺,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三十年急诊生涯铸就的理智正在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决绝疯狂撕扯。
一旦这剂猛药下去,产妇大出血死在台上,这就是震惊全省的重大医疗事故!
可当他撞上楚云那双深邃如渊、毫无惧色的眼眸时,脑海中闪过刚才楚云精准无误的病机推演。
仪器查不出的虚耗,他一眼看透!
赌一把!
黄新平一把夺过处方笺,转身拍在急诊小医生的胸口。
“按他开的方子,立刻去药房抓药!让煎药室开最大火候,用最快速度给我送过来!”
急诊小医生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抢救室。
站在角落里的林中市市中医院年轻医生邓俊森,此刻满眼惊骇,僵在原地。他瞪圆了眼睛重新打量着楚云,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妖孽?
黄新平可是省内赫赫有名的急诊一把刀,平日里听说连省院下来的领导的面子都不给,脾气巨臭。
现在面对这种沾上就必定惹一身骚的死局,居然会选择无条件相信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中医?
把两条命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这岂不是在变相承认,这年轻人的医术水平,甚至比他们林中市中医院的科主任还要高出几个段位?!
抢救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邓俊森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出来的ct报告单,满头大汗地冲向黄新平,手里的纸页抖得哗哗作响。
“黄主任!不好了!刚才120又送来一个危重!患者有十年高血压病史,突发中风,ct影像显示右侧基底节区大量出血,压迫脑室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新平暗骂一声,转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赶。
楚云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来不及系,紧随其后。
急救床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剧烈抽搐。
男人双目翻白,面色赤红,口鼻处不断有黏稠的涎水溢出,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最恐怖的是他的双手,十指如同铁铸般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烂肉里。
这是典型的肝阳暴张、风火挟痰上扰清窍,中医谓之闭证!
脑内压正在疯狂飙升,血管随时会发生更恐怖的爆裂!
楚云一个箭步跨上前,左手扣住男人的手腕,三指精准切入寸关尺。
脉弦滑而数,势如拉紧的弓弦,狂躁不堪!
楚云眼底精芒爆射,八级满经验的恐怖底蕴瞬间接管了局势,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治法已然破茧而出。
“银针!三棱针!动作快!”
护士推着治疗车飞奔而来。楚云一把掀开无菌盘,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极其熟练地捻起一枚锋利的三棱针。
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点西医术前讨论的拖泥带水。
楚云捏住患者紧攥的拳头,拇指发力一寸寸强行掰开对方僵硬的手指,三棱针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扎向十指尖端的十宣穴。
重刺!放血!
黑紫色的腥臭血液顺着针尖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是双足趾尖的气端穴,楚云身形下压,针尖毫不留情地刺破皮肤,暗红的淤血再次被强行放出。
“他在干什么!这种出血量不赶紧降颅压上甘露醇,搁这扎手指头?”邓俊森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画面荒谬至极。
楚云充耳不闻,丢下三棱针,反手夹起三根毫寸银针。
手腕翻转间,第一针直刺人中,行重雀啄法;第二针透入双侧内关,捻转提插;第三针直达足三里,引气下行!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黄新平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奇迹,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
随着楚云最后一次捻转银针,患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那双死死攥住、连成年壮汉都难以掰开的双拳,竟然缓缓舒展开来。
面部那种濒死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虽然苍白却平稳的正常血色。
监护仪上,疯狂报警的血压数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落。
第296章 老黄你少在这夹枪带棒!
针起,风息,神归!
楚云拔出银针,顺手扯过旁边桌上的处方笺。
“羚角钩藤汤加减,水煎服。这针只能暂时泄除脑内高压,平息肝风,要稳住血管不再出血,药必须马上跟进。”
他撕下处方,随手递给黄新平。
黄新平扫了一眼方子上的剂量与配伍,瞳孔一缩。
他虽然不是中医,但多年经验也能看出这种用药的魄力与老辣程度,绝不是三十岁的年纪能堆出来的!
他转手将处方塞进邓俊森怀里,下巴扬了扬。
“愣着干什么?去准备!”
邓俊森抱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右侧基底节出血的危重脑卒中,几根针,几滴血,不到三分钟,硬生生把人从开颅手术的边缘拽了回来?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名气场极强的专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因为今晚接治的病人实在太过凶险,各科室的值班医生根本兜不住,全把家里最顶尖的王牌摇了过来。
黄新平双手抱胸,看着满头大汗跑过来的几个老熟人,冷笑道。
“哎哟,马主任,何主任,您二位这架子可真够大的,姗姗来迟啊。”
神外副主任马化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骨伤科主任何保平也是一脸急躁。
马化云瞪起眼睛,粗声粗气地反驳。
“老黄你少在这夹枪带棒!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我们可半点没耽搁!”
黄新平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抢救室。
“患者我们这边都已经处理完了,你们连热乎气都没赶上,这还不算晚?”
马化云和何保平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血液科主任蒋海军这时候也、气喘吁吁地从走廊尽头狂奔过来。
“黄主任!产妇在哪?我来了!”
黄新平连正眼都没看他,目光直接越过这群大拿,转向还傻愣在一旁的邓俊森。
“小邓,你受累给这几位主任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这急诊室血腥味太重,熏得人头疼。”
说完,他转头看向楚云,原本冷硬的脸庞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小楚啊,走,去我办公室喝口茶。那产妇的药还得熬一会,今晚这大夜,咱们俩怕是得熬很久咯。”
楚云微微颔首,扯下医用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迈步跟着黄新平朝主任办公室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专家天团。
走廊里,马化云和蒋海军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满头雾水。
蒋海军满脸懵逼地摊开手。
“不是,怎么老黄自己先撤了?抢救室不要了?”
骨伤科的何保平到底跟黄新平共事多年,他眯起眼睛,盯着黄新平那轻松的背影,语气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惊愕。
“老马,老蒋,你们俩还想不明白?老黄这头倔驴,只要病人还在鬼门关里打转,天王老子叫他他都不会离开抢救室半步。”
何保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他既然敢拍拍屁股去喝茶,这就说明……里面那几个命悬一线的病人,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
此话一出。
蒋海军猛转头,一把薅住邓俊森的白大褂领子,急切地逼问。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血红蛋白只有23的产妇呢?止住血了?”
马化云也凑了上来,眼神极具压迫感。
“还有那个脑外伤的呢,没上呼吸机?开颅指征呢?”
邓俊森咽了一口干沫,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楚云力排众议开下虎狼之药,以及用三棱针十指放血的恐怖画面。
他结结巴巴地将楚云的诊断逻辑、用药方案以及那套行云流水的针灸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这群在林中市医学界呼风唤雨的顶尖专家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震惊,最后彻底演变成了见鬼般的惊悚。
听完最后一句话,走廊里整整齐齐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何保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小邓,你交个实底,里面那两个危重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指征?”
邓俊森挺直了后背,手指紧紧捏着病历夹,目光不自觉地透出一股朝圣般的虔诚。
“中医院转来的那个产后贫血的产妇,目前神志完全清醒,正在等楚医生的中药汤剂。至于那个突发中风、基底节脑出血的患者……楚医生一套针灸下去,眼看要爆表的脑压硬生生被压住了,症状已经大幅度缓解,同样在等药房把煎好的药送过来。”
马化云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现在都没生命危险了?”
邓俊森微微摇头,态度严谨却又透着盲目的信任。
“具体能不能彻底稳住脱险,还得看楚医生那两剂猛药灌下去之后的药效。”
拎着急救箱的血液科主任蒋海军满头雾水,在海丰市人民医院混了这么多年,各科室的王牌他如数家珍,唯独对这个名字毫无头绪。
“等等,你们一口一个楚医生,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咱们院什么时候挖来这种大拿了?”
邓俊森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才那道力挽狂澜的挺拔背影。
按照平时,对于这种地级市医院来进修的年轻大夫,他早就一口一个小楚叫着了,可此时此刻,那个小字仿佛重若千钧,怎么都吐不出口。
“楚医生是林中市市医院来咱们院的进修医生,之前被分配在中医科,今晚刚调来急诊。就是……刚才跟黄主任招呼他一起去办公室喝茶的那位年轻人。”
此言一出,三位主任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马化云根本压不住心底的荒谬感,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邓俊森,大步流星地直奔抢救室。
“耳听为虚,我必须亲眼看看患者的体征!”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有节奏的滴答声。
马化云站在病床前,拿着瞳孔笔快速检查着脑外伤患者的对光反射,手指顺势捏向患者的四肢肌肉。
越是检查,他眼底的惊骇就越是浓重。
他转过头,盯着跟进来的邓俊森,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颤抖。
“你确定,刚才那个年轻的楚医生,只用了几根银针和放血疗法?”
第297章 又来了一个棘手的!
邓俊森用力点头,抬起手比划着患者几分钟前的惨状。
“马主任,人刚推进来的时候,嘴角狂流涎水,双拳攥拳,连急救推车的护栏都要被他砸变形了。楚医生扎完针、放完血之后,患者的手指当场就松开了,呼吸也跟着顺了过来!”
马化云几十年的神外临床经验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不依靠开颅减压,不静脉滴注甘露醇,单凭中医的针灸拔除肝风内动,竟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硬生生降低颅内压!
“马上给患者做个脑电图检查!”马化云霍然转身,冲着门外的年轻医生下达指令。
这种出血量,现在盲目做腰椎穿刺极易引发致命的脑疝,他只能通过脑电图的波形变化,来印证自己那个疯狂的猜测。
站在门口待命的住院医周俊飞半秒钟都不敢耽搁,一边转身去推仪器,一边高声应答。
“好的马主任!马上安排!”
与此同时,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内。
黄新平将一杯热茶推到楚云面前,脸上此刻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楚,那个基底节脑出血的患者,针灸平息肝风之后,后续的治疗你怎么打算?”
楚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叶。
“等药房把羚角钩藤汤煎好,先安排患者服药。只要药性沉入经络,血管的出血点自然就能彻底封死。”
黄新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得亏今晚有你在急诊镇场子。不然他们姗姗来迟,今晚恐怕真得抓瞎,搞不好明天就得引咎辞职咯。”
楚云淡淡一笑,并没有顺势邀功。
他的意识深处,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刚刚跳出一排金色的字符。
【叮!成功救治闭证宿疾患者,辨证精准,用药无误,经验值+800!】
系统反馈的丰厚经验奖励,就是对他那张处方对症与否最铁血的证明。
正当两人品茶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蒋海军、马化云和何保平三人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黄新平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哟,三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是忙完闲事,终于有空来我这小庙视察了?”
何保平被怼得老脸一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无奈地摊开双手。
“老黄,大家都是连夜从家里赶过来的,你这枪口怎么逮谁咬谁,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黄新平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惊得三人心头一跳。
“我火气大?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急诊室,救人如救火懂不懂!晚到一分钟,停尸房就得多躺一具尸体!”
马化云本是个暴脾气,可此刻却赶忙赔着笑脸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老黄,这回是我们哥几个理亏,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
安抚完黄新平,马化云的目光锁定在安坐如山的楚云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楚医生吧?”
黄新平冷哼一声,伸手在两人之间随意比划了一下。
“楚云。这位是神外的一把刀马化云,旁边那是骨伤科的老何,血液科的老蒋。”
马化云根本顾不上什么主任的架子,主动往前迈出两步,满脸的震撼与钦佩再也掩藏不住。
“楚医生年纪轻轻,这一手简直高超得让人毛骨悚然!”
马化云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用力拍在茶几上。
“刚刚脑电图的结果出来了!没有任何西药干预,患者的颅内压,已经出现了明显下降!”
马化云夹着那张单薄的脑电图报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如果按照这患者刚推入急诊时的体征,生命体征极度不稳,那是妥妥的脑疝前期。”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盯在楚云身上。
“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必须立刻推室开颅做减压手术。可急诊开颅风险极高,下不来手术台的概率起码占一半!咱们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最痛恨的就是这种逼上梁山的急诊手术,最喜欢的是各项指标平稳的择期手术。”
马化云大步走到楚云面前,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楚医生,你这几根针,不仅硬生生把病人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更是把一台极高风险的急诊救命手术,硬生生拖成了风险可控的择期手术。这是大恩大德啊!”
黄新平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老马,这就惊着了?这就觉得头皮发麻了?”
马化云和另外两位主任同时转头,满脸错愕地看向黄新平。
黄新平靠在椅背上,骄傲地说到。
“去年南丰高速那场连环大车祸,送来咱们院急诊的那批重伤员,你们几个老家伙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何保平浑身一震,粗糙的大手拍在大腿上。
“怎么可能忘!当时送来骨伤科的那几个重度骨折的患者,送达前竟然已经在事故现场被人用极其精妙的手法做了复位和临时固定。那手法,简直跟教科书上失传的古中医正骨术一模一样!”
何保平转过头,双眼视线在黄新平和楚云之间疯狂游移。
黄新平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笑意,端起茶杯朝着楚云的方向虚敬了一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当时在高速公路上给你们擦屁股、做现场急救处理的那个神秘医生,就是坐在你们面前的小楚!”
何保平一愣。
马化云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急诊科的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黄主任,赶紧去抢救室!又来了一个棘手的!”
黄新平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从椅子上站起身。
“什么情况?报体征!”
主治医生狂咽唾沫。
“林中市市医院刚转运过来的重症!十天前煤气中毒入院,重度昏迷了整整五天。好不容易抢救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今天突然神志不清,一个人从病房失踪了!”
第298章 十天前,到底是怎么煤气中毒的
黄新平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就往脖子上挂。
主治医生紧跟在后面继续汇报。
“家属和医院找疯了,最后在村外的一个烂泥坑里把人刨出来的。除了家属,林中市医院急诊科的廖医生也跟车过来了。”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直奔一楼抢救大厅。
急诊大厅外,救护车已经停在门口。
林中市医院的廖医生刚推着平车冲进大厅,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透了。
他正扯着嗓子呼喊护士帮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挺拔身影。
廖医生推车的动作一僵,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楚……楚云?”
楚云快步迎上前,顺手接过平车的一侧,神色沉稳地打了个招呼。
“廖医生,辛苦了。”
廖医生脑子里一片混乱,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楚云跳槽的速度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医学圈子里,小医生想跳槽不难,可从乡镇卫生院跳到林中市医院,再一眨眼直接跳到海丰市顶尖大三甲的急诊科?
这简直是坐火箭都没这么离谱的跨越。
楚云看出了廖医生的惊疑不定,随口解释了一句。
“我是过来进修的。这位是我们急诊科的黄主任。”
廖医生这才回过神,赶紧压下心头的震撼,恭恭敬敬地冲着黄新平点头。
黄新平挥了挥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平车上满身泥污、正无意识抽搐的患者。
“客套话免了,先说患者当前体征。”
廖医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一边推车往抢救室走,一边翻开交接单。
“我们在土坑里发现患者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意识。嘴里一直乱喊乱叫,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最严重的是躯体反应,双下肢僵硬,根本无法站立,甚至连弯曲都做不到。”
跟在后头的马化云听到这里,眉头一挑,职业敏感度瞬间拉满。
“典型的煤气中毒迟发性脑病。这是由于大脑缺氧导致神经髓鞘脱失,引发的严重智能减退和锥体外系受损症状。”
廖医生连连点头。
“您真是目光如炬。我们院的设备和神经内科的干预手段有限,实在控制不住病情恶化,这才连夜建议家属转来贵院求一线生机。”
黄新平一把推开抢救室的无菌门,大手一挥。
“推到三号床!老马,小楚,一起过来看看!”
廖医生交接完病历,本可以直接跟着救护车返回林中市,但由于认出了楚云,他便硬着头皮留了下来,远远跟在人群后方。
抢救室内灯火通明。
廖医生站在抢救室边缘,眼睛越睁越大,心跳越来越快。
他目光所及之处,那几个主任级大拿,此刻竟然隐隐以楚云为中心。
黄新平和马化云在查看患者瞳孔时,甚至会有意无意地侧开身子,给楚云腾出最佳的视野和把脉的空间。
廖医生艰难地咽下一口干沫。
进修生?
谁家进修生查房的时候,能跟这群大名鼎鼎的主任医师平起平坐?
抢救室三号床周围。
平车上的男人看面相与楚云年纪相仿,此刻浑身沾满干涸的烂泥,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姿态,双腿笔直僵硬,连一点弯曲的弧度都没有。
平车另一侧,患者家属泾渭分明地站成两拨。
靠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
那是患者的妻子。面对丈夫生死未卜的惨状,她脸上竟找不出焦急,只是冷漠地低着头,大拇指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屏幕的荧光打在那张精致的面庞上,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置身事外。
反观紧跟在平车尾部的老两口,却早已急得形容枯槁。
老母亲满眼红肿,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疯狂往下砸。
她颤抖着双手,一把揪住黄新平的白大褂袖口,双腿一软险些跪在抢救室冰冷的瓷砖上。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前几天明明都醒了,今天怎么突然跟中了邪一样跑去泥坑里躺着……”
黄新平双手稳稳托住老母亲的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扶起,语气沉稳有力。
“老人家先别着急,人送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必定全力以赴,先摸清情况。”
急诊主治医生拿着强光手电照完患者瞳孔,迅速抬头汇报。
“黄主任,患者目前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但血压和体温都在正常区间内。这种严重的迟发性脑病,要不先推去做个加急脑部核磁共振,确认一下脑神经皮质的受损面积?”
黄新平连看都没看主治医生一眼,直接将目光锁定在楚云身上。
“小楚,你怎么看?”
站在抢救室外围的廖医生瞳孔一缩。
堂堂急诊科大主任,在生死攸关的抢救台前,竟然跳过本院的主治医师,直接去询问一个来进修的年轻医生的意见!
这画面要是传回林中市,能把那帮同行的下巴惊掉。
楚云神色冷峻,动作干脆利落地戴上无菌手套,三两步走到床前。
指腹精准无误地搭上患者手腕的寸关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
他目光如炬,视线扫过床尾那对焦急的父母,沉声发问。
“十天前,到底是怎么煤气中毒的?”
话音刚落,靠墙玩手机的年轻妻子动作一顿,不耐烦地侧过脸,将后脑勺留给众人。
老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媳妇的动作,那双原本溢满悲痛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淬了毒般的愤恨,剜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老父亲绝望地闭上眼睛,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嗓音里满是沙哑与无力。
“那天晚上……他们小两口关起门来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我儿子一时钻了牛角尖,把自己锁在厨房里,拔了煤气罐的管子……”
楚云指腹下的脉象微微一沉,心底立刻有了计较。
果然不是意外。
情绪极度激动之下的寻死行为,在中医看来,暴怒本就伤肝,气机逆乱之下再吸入剧毒,病机远比普通的意外中毒复杂得多。临床上这种煤气中毒的迟发性脑病,最折磨人的后遗症便是记忆力断崖式减退和锥体外系引发的运动障碍。
第299章 痰浊蒙蔽心窍
楚云腾出左手,用力捏住患者僵硬的下颌,迫使那紧咬的牙关张开。
低头细看,患者舌尖赤红如血,舌面上覆盖着一层又黄又厚、极其黏腻的舌苔。
再细细体会指尖的脉象,脉搏如同滚珠走盘,滑大异常,每一次跳动都强悍地搏击着指腹,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燥烈。
楚云松开手,转身抽出一张空白处方笺,拔出胸前的签字笔,笔走龙蛇。
“痰浊蒙蔽心窍。”
将处方笺直接递给黄新平,楚云语气毋庸置疑。
“黄主任,麻烦立刻派人去中药房拿成药,礞石滚痰丸。温水化开,马上下胃管给他灌进去。”
马化云瞪大眼睛凑了过来,盯着处方笺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小楚,这方子有什么讲究?这可是神经中枢受损的重症,用这药能管用?”
黄新平捏着处方笺,眼底同样浮现出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西医病理学上,导致这种严重记忆力衰退和神志不清的根本机理,是一氧化碳和血液里的血红蛋白极易结合,强行霸占了氧气的位置。这会导致血红蛋白彻底丧失携氧能力,造成整个大脑组织严重窒息缺氧。对大脑皮质造成的不可逆影响,才是最致命的。单靠这一个化痰的丸药,能行得通?”
楚云目光清明,视线扫过周围几位主任,嗓音清朗,字字珠玑。
“无论是什么化学毒物,在我们中医的体系里,统统归属于外来之邪。一氧化碳同样如此,它就是极其凶险的毒邪。”
楚云指了指患者僵直的双腿,目光灼灼。
“这种毒邪,邪性属火。火性炎上,入体后最容易顺着经络直窜脑门。火毒一旦上冲,就会扰乱神明,患者自然会神志不清、不省人事。”
停顿片刻,楚云继续剖析病理,如同剥茧抽丝。
“火毒滞留在体内排不出去,就会疯狂灼伤人体的阴液,耗竭气血,所以患者在昏迷期间必定气短息微。中医有云,热极生风。这体内的火毒烧到了极点,化作内风在经络里乱窜,就会表现为肢体抽搐、双下肢僵硬如铁。”
楚云指节轻轻敲击着不锈钢床栏。
“患者本就情绪暴怒,气机逆乱导致体内生出厚重的痰浊,再加上煤气火毒外侵。痰与火互结,死死堵住了心智的窍络。礞石滚痰丸,专攻实热老痰,药性刚猛下沉。这一记重锤砸下去,正是拔除这痰火之毒的最优解!”
次日清晨。
海丰市市中心某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任书明眉心微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在七点整。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其实海丰市人民医院医务科极其热情地为他安排了内部的高级专家公寓,但任书明骨子里带着些京城名门世家独有的清高与洁癖,实在受不了医院宿舍楼里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来苏水味,索性自掏腰包,在这家五星级酒店落了脚。
简单洗漱完毕,任书明穿戴整齐,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踏进中医科值班室的门槛时,墙上的时针刚刚划过七点半。
屋内的白津闻正握着手机,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对着听筒拔高了音量。
“不是,兄弟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昨晚一整晚都泡在急诊科没合眼?!”
任书明脱下外套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白津闻。
白津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全部心思都扑在电话那头的楚云身上。
他这大清早急不可耐地拨通电话,就是想探探口风,问问楚云今天打不打算回中医科。
虽然同在一个科室,任书明的医术确实高超,理论功底扎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毕竟顶着个国医圣手亲孙子的光环,身上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劲儿,总让白津闻觉得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反观楚云,这小子虽然是从林中市市医院来的,但不仅手头上的真功夫硬得吓人,为人处世更是接地气。
这几天的并肩作战下来,白津闻早就把楚云当成了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跟他搭班干活,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电话听筒里传来楚云略带沙哑却透着股松弛感的轻笑声。
“没法子,昨晚急诊科简直忙翻天,各种疑难重症排队往里送,硬生生熬到了这会儿才见亮。”
白津闻刚想出声调侃两句,听筒那边突然插进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塑料袋重重放在桌面上的闷响。
急诊科主任黄新平那粗犷浑厚的嗓门,透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砸进了白津闻的耳朵。
“小楚!赶紧的,刚出锅的牛肉面!把这碗面给我垫进肚子里,然后立刻回去闭眼睡觉!”
楚云对着电话这边打了个哈哈,语气里透着歉意。
“白医生,黄主任投喂来了,我先填个肚子,咱们回头聊。”
通话被掐断。
视线跨过几栋楼,急诊科的独立医生办公室内,浓郁的牛骨汤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黄新平满眼红血丝却掩盖不住他脸上那种亢奋。
他大马金刀地拽过一把椅子跨坐下,双手用力揉搓着满是胡茬的脸颊,盯着正在大口吸溜面条的楚云。
“小楚啊,昨晚这遭,我黄新平算是彻底服了!要不是有你在这镇场子,昨晚急诊科非得掀翻天不可!”
楚云咽下一口热汤,胃里顿时暖洋洋的,他抬眼迎上黄新平灼热的目光,谦逊地摆了摆手。
黄新平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你少给我谦虚!别的不提,就那三个活阎王级别的重症,换作平时,急诊科的门槛都能被各科室来会诊的主任踩烂!光是协调连夜开颅手术就得折腾掉我半条命!”
黄主任顿了顿,继续说。
“后半夜我去查房,你猜怎么着?那个极重度贫血濒危的患者,血红蛋白硬生生从23一路狂飙回了119!还有那个连环车祸送来的脑外伤,都中风了,用了你的针灸和药,现在颅内压各项指标平稳得像个没事人!”
第300章 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说到这,黄新平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那不可思议的画面。
“最绝的还得是那个煤气中毒的男人。你开的那副礞石滚痰丸,胃管打进去不到半小时,病房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恶臭。家属端着便盆一看,排出来的全是又黑又臭、胶水一样黏糊的脏东西!那一泡屎拉完,男人僵硬的腿当场就软了,没过十分钟,直接在平车上打起了呼噜!老两口在走廊里差点没给我跪下磕头!”
一整夜,三大致命绝症,不用西医的刀光血影,不用呼吸机和昂贵的靶向药,愣是被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医凭着几根银针、几副汤剂,轻描淡写地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黄新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看向楚云的眼神,流露着赞叹。
全能,这才是真正的医学全能王。
他身子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且充满诱惑。
“小楚,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别回那个什么林中市市医院了,也别在中医科进修当个编外人员瞎混。留在海丰市人民医院,留在我急诊科!”
楚云夹面条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静静听着。
黄新平抛出了足以让整个系统内年轻医生发狂的惊天筹码。
“只要你点头,你那个编制我亲自去找院长跑!以你现在的水平和昨晚这几手绝活,今年年底之前,我拼了老命也保你破格拿下中级职称!五年,最多五年,我敢打包票让你评上副高!等再过几年我这把老骨头退了休……”
黄新平大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眼底燃烧着传承的期冀。
“急诊科主任这把交椅,乃至整个大急诊中心,我原封不动地交到你手上!”
楚云三十岁出头。
按照黄新平规划的这条通天大道,四十二三岁就能稳坐市三甲医院急诊大主任的位置,这简直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青云直上。
窗外的晨光正好打在楚云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黄主任,您这份天大的看重,我楚云记在心里了。这面条味道绝了,也是我吃过最暖心的一顿饭。”
楚云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股不容动摇的执念。
“不过,未来到底往哪走,还得听我师父的安排。况且……”
眼前蓦然浮现出女儿楚欣艺那张粉雕玉琢、却总是带着怯生生期盼的小脸,楚云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我的孩子还在省城,做父亲的,总不能离得太远,缺席了她的成长。”
黄新平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僵持了几秒后,化作一声极其沉重且带着无尽遗憾的长叹。
黄新平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颓然靠回椅背,苦笑着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也是,强扭的瓜不甜。你小子的医术深不见底,窝在个小地方确实屈才。不过……”
他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
“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多回咱们急诊科转转!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楚云干脆地点了点头,扯过一张纸巾擦净嘴角。
“黄主任客气了,以后有用得着我楚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随叫随到。”
得了一句准话,黄新平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大手用力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老黄就知足了!”
其实,黄新平此刻只当这句承诺是同僚间互相给台阶的场面话,转头便没往深处想。
可他做梦都预料不到,就是今天这句随口应下的随叫随到,在不久的将来,硬生生帮他黄新平和整个急诊中心挡下了多少次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
毕竟,身怀中医系统加持的楚云,那恐怖的成长速度根本不能用世俗的天才二字来衡量,那是足以颠覆整个医学界认知的存在。
正聊着,急诊科副主任何保平领着几个白班医生,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楚云顺势起身,跟着交接班的队伍又去留观室和抢救室转了一大圈。
亲自搭脉查体,确认昨晚那几个重症患者脉象趋于平稳、各项体征均已在安全线上后,他这才卸下紧绷的神经,溜回了宿舍。
这一觉,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睁眼时。
楚云眯着眼扫向墙上的挂钟,时针赫然逼近下午一点。
他揉着酸胀的后脑勺,刚摸起枕头边的手机,手心瞬间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
屏幕上,几十条微信提示音挤满了锁屏界面。
仅仅一上午的发酵,他昨夜在急诊科连救三大绝症的神迹,已经飞遍了海丰市人民医院的各个微信群。
点开界面,白津闻那个滑稽的狗头头像顶着十几条未读红点,疯狂刷屏。
“卧槽!楚云你个老六!扮猪吃老虎是吧?”
“今天我去急诊溜达了一圈,急诊科那帮人描述你的手法,简直快把你供上神坛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哪个古代名医转世没喝孟婆汤?”
“瞒得我好苦啊!今晚必须你请客,吃顿大腰子好好安抚我这颗受到暴击的心灵!”
往下划拉,是任书明发来的一条极简风格的消息,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与认同。
“醒了给我回消息。”
再往下,大学同学程凯和周东阳的小群也炸了锅,各种震惊表情包漫天乱飞。
“老楚,大家都一个班出来的,凭啥你现在秀得头皮发麻?”
“坦白从宽!这几年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跑深山老林里拜了个绝世高手,闭关修炼去了?”
看着满屏的惊叹与调侃,楚云无奈地摇头轻笑,干脆锁了屏幕没急着回复。
肚子里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再回科室。
快速冲了个战斗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
楚云一把拉开宿舍大门,脚刚迈出半步,整个人顿在原地。
门外,一个人影赫然杵在那里,正来回踱步。
看清来人,楚云微微挑了挑眉梢。
中医科主任,蔡恒。
此刻的蔡恒,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拿捏下属的领导架子。
他额头上渗着一层油腻的细汗,双手局促地搓弄着裤缝,见门突然开了,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硬生生挤出谄媚笑容。
“哎哟,小楚啊!醒了醒了?昨晚真是辛苦了!”
第301章 这就已经告过状了?!
蔡恒现在的心里,简直有一万头野马狂奔而过,悔得连肠子都快绞在一起了。
自从得知朱泽平和楚云之前在林中市明里暗里冲突经过,蔡恒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原以为楚云就是个乡镇卫生院来的土包子,混进专家组镀金的。
可当今天上午,急诊科那边把昨晚抢救的详细报告往院务群里一发——
蔡恒彻底坐不住了!
当着急诊、神外、血液四个大科室主任的面,硬生生主导抢救!
几根银针、一副汤药,把连环车祸脑出血和重度煤气中毒的死局给盘活了!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别说他蔡恒,就算是去魔都开会的正牌大主任沈晓彤亲临现场,也绝对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神乎其技!
一想到沈晓彤那个护犊子的火爆脾气,等她开完会回来,发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宝贝师弟,居然被自己这个代管主任边缘化,甚至还被自己当众刁难……
蔡恒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头皮阵阵发麻。
不行,必须赶在沈主任回来之前,把这尊惹不起的大佛请回中医科,当祖宗一样好好供起来!
楚云双臂抱胸,目光在蔡恒那张变幻莫测的老脸上扫了一圈。
“蔡主任,您特意堵在门口,有什么要紧事?”
蔡恒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凑上前小半步,腰身不自觉地弯下了一个弧度,语气卑微得恨不得贴在地上。
“没别的事!我就是听急诊那边说你熬了一整个大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过来看看你。肚子饿坏了吧?走走走,蔡哥今天做东,咱们去对面那个海鲜大酒楼,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哥哥好好给你道个歉!”
这声自降辈分的蔡哥叫得楚云心里一阵腻味,他后退半步,眼神疏离。
“蔡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吃饭真不用了,我还得回医院一趟,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眼见楚云态度冷淡,蔡恒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肥肉一颤,脱口而出的话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那……那你吃完饭,还去急诊科吗?”
楚云神色平静地迎着蔡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已经跟沈主任打过招呼了,以后的工作重心,就全放在急诊科这边。”
蔡恒只觉得脑子发懵。
这就已经告过状了?!
沈晓彤那个护犊子的母老虎要是知道自己把她宝贝师弟逼去了急诊,还不得扒了他这层皮!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蔡恒急得直跺脚,两只胖手在身前疯狂摆动,脸上的肥肉皱成了一团苦瓜。
“哎哟我的小楚祖宗!那天的事情,千错万错都是老哥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你听哥一句劝,急诊科那是什么鬼地方?又脏又累,天天跟屎尿屁、血淋淋的刀伤车祸打交道,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你可是比咱们中医科的门面都要强,赶紧跟我回去,科室里最好的诊室我都给你腾出来了!”
楚云不为所动,抬手将衣领整理平整。
“多谢蔡主任的美意,不过急诊科的氛围挺好,我也待习惯了。”
眼看楚云软硬不吃,蔡恒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狠狠一咬牙,干脆彻底豁出去了。
他往前一步,腰身直接弯成了九十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小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在这儿正式给你认个错,我是真瞎了眼!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把那天的事儿往心里去,行不行?”
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主任此刻卑微的模样,楚云眉头微皱,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蔡主任,您这是干嘛?”
他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我留在急诊科,确实是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大可不必这样。”
楚云这话倒是不假。
他对蔡恒这种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做派确实反感,但也仅仅只是反感而已,根本没闲工夫去刻意针对一个快退休的老油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急诊科刷那些高难度的外伤急救,好尽快提升系统技能。
可这话落到蔡恒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蔡恒身体一僵,缓缓直起腰,眼神中闪绝望。
不信!他打死都不信!
什么叫有别的事?
这就是场面话!
这小子分明就是睚眦必报,铁了心要借沈晓彤的手整死自己!
难怪……难怪连朱泽平那种阴狠的角色,最后都得狠下心把刘强那个小舅子亲手送进局子里!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摩擦,这姓楚的就能揪着不放,非要把人往死里弄啊!
看着楚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的背影,蔡恒双腿一软,绝望地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
十分钟后,楚云推开了急诊科的大门。
哪怕是下午,这里依旧像乱哄哄的。
平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家属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你可算来了!”
刚路过护士站,邓俊森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病历本,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神了!简直神了!昨天那个重度贫血的患者,今天复查指标明显好转,脸色都红润了不少!还有那个重度煤气中毒的,刚才睡醒了!虽然反应还有点呆滞,但完全能认人,没发疯也没变傻!神内那边的主治过来会诊,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楚云微微颔首,随手接过邓俊森递来的病历翻了两页。
“各项体征稳住就行,后续的方子我一会儿再调整一下。”
邓俊森跟在楚云屁股后面,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倦容的脸。
“不是,这才下午两点,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黄主任可是下了死命令,谁敢去吵你,他就扒了谁的皮。”
楚云合上病历,脚步不停地往处置室走去,偏过头瞥了邓俊森一眼。
“你昨晚不也熬了一宿?现在不也还在正常上班?”
邓俊森脚下一顿,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疯狂咆哮,大哥!咱俩能一样吗!
第302章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邓俊森在心里想,我要是能有你这手起死回生的变态医术,我现在早就在家搂着老婆呼呼大睡了!
急诊科的残酷现实就是如此,昨晚加班的医生一抓一大把,但今天能有特权回去休息的,除了副高以上的大佬和科里绝对的核心主治,也就只有一个横空出世的楚云了。
连黄新平主任昨晚扛了一夜,今天也只能窝在科室的折叠床上眯一会儿,随时准备起来救火。
没实力,就只能像他邓俊森一样,当个苦逼的工具人!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处置室。
操作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生面孔正低头给一个患者做着小腿缝合。
听到脚步声,那人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邓俊森凑近楚云耳边,压低声音介绍。
“新来的,叫周翡,肝胆外科那边派下来刷缝合的住院医。”
正专注缝皮的周翡借着拿持针器的空档,眼角的余光偷偷往门口瞄了一眼。
当视线落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上时,周翡心头不由得一跳。
这就是急诊科今天传了一上午的那位楚神?
平心而论,楚云的五官算不上那种惊为天人的帅气,但胜在气质干净沉稳,身材高挑挺拔,皮肤白净。
再加上那手深不可测的业务能力作为光环加持,整个一上午,急诊科那帮单身小护士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话题就没离开过这个名字,简直成了科室里行走的荷尔蒙。
门外一阵急促的推车声打断了周翡的打量,又一个满脸是血的急诊伤患被护士推进了处置室。
邓俊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指着刚推进来的伤患看向楚云。
“下个患者,你来接手?”
楚云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走向洗手池,动作利索地撕开了一包无菌手套。
看着楚云那熟练到令人发指的术前准备动作,邓俊森摸着下巴,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这小子明明中医内科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了,几根针一碗汤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可他为什么偏偏对拿着持针器缝皮切肉的外科活儿这么情有独钟?
伴随着清脆的剪刀声,周翡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剪断了缝合线。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对自己的这件作品还算满意,虽然针脚略显粗糙,但好歹是把皮面对齐了。
邓俊森扫了一眼那患者小腿上的缝合线,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随后一把将周翡拉到旁边。
“行了,赶紧腾地方。你小子运气好,今天算是能开眼界了,待会儿就在旁边盯着楚医生的手法,能学到一成,都够你在外科横着走!”
周翡满头雾水地连连点头,悄悄退到一旁,眼底的疑惑却越发浓重。
搞什么名堂?
这楚云不是中医科那个传说中一剂中药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内科神仙吗?
怎么跑到处置室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抢外科医生的活儿干了?
没等周翡想明白,楚云已经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清创和局麻。
患者是个在工地上被锐器划伤手臂的中年人,伤口深及筋膜,皮瓣外翻,鲜血淋漓。
楚云眼神专注,持针器在无菌手套的包裹下异常稳定。
进针、穿透、拉线、打结。
第一针,如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穿线的轨迹。
第二针,皮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张力控制得堪称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皮下死腔。
仅仅两针。
站在一旁原本准备看个热闹的邓俊森,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周翡更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往前探了一截。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速?
这特么是急诊室能看到的缝合质量?
“卧槽……”
邓俊森倒吸了一口沾满消毒水味的凉气,压抑不住喉咙里的惊呼。
“楚医生,你这……你这进步速度也太变态了吧?昨天你缝合的时候,虽然也漂亮,但绝对没今天这么丝滑!你这手腕的抖动频率和打结的肌肉记忆,简直像又偷偷练了十年一样!”
楚云手上的动作连停都没停,持针器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深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却微微挑起。
邓俊森的眼光确实毒辣。
只有楚云自己最清楚,从昨天连续完成几台清创缝合后,脑海中那个中医系统一直在疯狂刷屏结算奖励。
他现在的外科手术技能,完全类似于网游里打怪升级的熟练度机制。
每一次完美的缝合,都在化为极其纯粹的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刻进他的骨子里。
这种肉眼可见的恐怖进化,爽感简直难以言喻。
周翡在一旁看着那堪称艺术品般的缝合线,眼珠子都快红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语无伦次地开口。
“楚……楚医生,你、你真是学中医专业的?没跟我们在外科系统里抢过饭碗?”
楚云目光紧锁创面,利索地剪断线头,嗓音温润平静。
“嗯,省医科大,纯正的中医内科专业。”
周翡只觉得酸水直往外冒,羡慕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你这手法,这针距,这皮缘对合的张力……这水平要是被我们肝胆外科或者普外科的哪位大主任撞见,绝对当场把你按在墙上强行收编,当成心肝宝贝一样闭门培养!”
周翡越说越觉得悲愤。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周翡要是有楚云这只手的十分之一水准,早就被主任特批进核心手术室当一助了,哪还用得着苦哈哈地被下放到急诊科处置室,天天跟这些碎玻璃、铁片子打交道练手?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不讲武德!
就在几人震惊之余,处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急诊科主任黄新平背着手,迈着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主任!”
“黄主任!”
邓俊森和周翡连忙挺直腰板打招呼。
黄新平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两人,径直落在了操作台前的楚云身上,略带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小楚啊,没回去补觉,跑到这儿做起缝合来了?”
楚云将最后一块无菌敷贴平整地贴在患者手臂上,这才转过身,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睡醒了,看着病人情况急,就顺手练练。”
第303章 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练练?”
邓俊森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生怕黄主任不知道这尊大佛的含金量,立刻补充起来。
“主任您是没瞧见!楚医生昨天亲自上阵,帮咱们处置室扛下了好几个重伤患的清创缝合!那手法,绝了!”
黄新平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楚云跟他提了一嘴要来处置室转转,他还以为这年轻的内科天才只是想扩展一下视野,走马观花地看看急救流程。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直接操刀上手了?
“小楚啊小楚,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内科方子开得绝,针灸能续命,现在连外科的手艺也拿得起,真是什么都会啊!”
黄新平半开玩笑地夸赞了一句,随步走到那名刚处理完的患者身旁。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条被敷贴半遮掩的缝合伤口时,随意的眼神瞬间定格了。
他突然凑近了几分,甚至不顾形象地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平整如新、几乎没有组织挤压痕迹的缝合面。
身为急诊科的一把手,黄新平见过的外伤缝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他敢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就算是从外科抽调过来的副主任医师,在这种仓促的急诊环境下,也缝不出这么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伤口!
好一个旷世奇才!
黄新平心脏狂跳了几下,看着楚云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中医的底子,有起死回生的气魄,现在居然还有这么一双属于顶级外科医生的手!
他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海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这个池子,终究还是太浅了。
这种几十年难遇的全科妖孽,如果不去省城甚至京城的顶级三甲医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邓俊森见黄主任盯着伤口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凑上前挤眉弄眼。
“主任,没忽悠您吧?楚医生这水平,放咱们急诊科那绝对是定海神针!”
黄新平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目光灼灼地盯住楚云。
“小楚,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在省医科大念书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拜了哪位外科泰斗做导师?还是选修了什么高深的外科临床课?”
楚云一边摘下沾染血迹的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一边认真地摇了摇头。
“真没有,主任。我之前在乡镇卫生所待了几年,您也知道,基层医疗条件差,人手紧。大半夜遇到打架斗殴、车祸摔伤的,根本来不及往县里送。内科外科妇科儿科,抓到什么病就得看什么病,硬着头皮缝得多了,手也就熟练了。”
处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黄新平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乡镇卫生所?!
一个连正规手术室都没有的破诊所,硬生生练出了这种足以碾压市级三甲主治医师的缝合神技?!
黄新平脑子里一阵眩晕,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乡镇卫生所怎么可能牛逼到这个地步?
那里面蹲着的基层大夫,难道各个都是扫地僧不成?!
黄新平吐槽归吐槽,脸上还算平静,他摇头失笑,指了指楚云刚刚处理完的创面。
“怪不得昨天跟我提要求,非要来处置室转转。我起初还以为你就是在中医科待闷了,想来咱们急诊长长见识,感受一下抢救的氛围。”
黄新平语气里透着几分惜才的调侃。
“就冲你这手缝合的绝活儿,别说在处置室对付这些皮外伤,就算是直接进核心手术室,给那些大外科主任打打下手、做个一助,大概率都能跟得上节奏了。”
楚云原本正在整理器械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眼眸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光亮,直直地盯住黄新平。
“黄主任,真的可以吗?”
黄新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处置室里邓俊森和周翡更是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新平彻底无语了,嘴角微微抽动。
老天作证,他真的只是惜才心切,随口客套这么一句!
这小子居然顺杆往上爬,当真了?
平心而论,单凭刚才那两针展现出的空间感和张力控制,这水平去手术室打个下手绝对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省医科大中医高材生!
把一个能用礞石滚痰丸把迟发性脑病患者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中医天才,扔到满是无影灯和手术刀的西医手术室里去切阑尾、割胆囊?
这不是暴殄天物,这是纯纯的脑子进水!
更何况,真的要在西医外科上浪费这么宝贵的时间?
黄新平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小楚啊,上手术台可不是光手熟就行,那要求可不简单。”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你是纯正的中医内科专业出身,对西医的很多底层逻辑、局部解剖学、麻醉药理,甚至术中突发大出血的应急预案,都不够了解。处置室的清创缝合只是皮毛,真正到了无影灯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楚云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西医专业的医学生那是经过五年本科、三年规培,甚至读研读博在解剖室里泡出来的底蕴。
他现在凭空多出来的外科神技,完全是靠着脑海中那个神秘的中医系统硬生生灌顶的技能书。
技能再逆天,理论的根基依然薄弱。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非要泡在处置室的原因。
他得借着这些外伤患者,把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拉得比较均衡,用海量的实操去反推、填补理论的空白。
黄新平见他态度诚恳,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一些,忍不住再次提点。
“外科这边的门道,你作为急诊大夫了解一点就行了,以后遇到危重复合伤能应急处置即可,千万没必要太专注。你要记住,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守住你中医的那个基本盘才是正途。”
楚云再次点头,目光乖顺。
人的精力确实是有限的,普通人穷极一生能在一个医学分支里做到顶尖,就已经需要耗尽全部心血。
但是架不住他有外挂。
系统在手,如果只是窝在市医院当个平庸的门诊大夫,那简直是对这天大机缘的亵渎。
既然开了挂,就得干出一番震古烁今的成就来,否则他楚云自己都觉得对不起系统每天疯狂弹出的奖励提示音。
第304章 这小子才刚过三十大关啊!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推移到了下午五点。
中医科门诊办公室内,任书明阴沉着脸,随手将最后一名患者的病历本扔在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通的拨出记录,全都是打给楚云的。
这姓楚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算昨晚熬了夜,也不至于一直睡死到这个点吧?
而此时的急诊处置室里。
楚云正俯身在操作台前,全神贯注地为一名切割伤患者缝合最后两针。
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手机正疯狂震动。
无菌手套上沾着血污,他根本没法去掏手机,只能略带歉意地偏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帮忙递器械的护士。
“王姐,麻烦帮我拿下手机。”
护士王姐早就被楚云这一下午展现出的恐怖效率折服了,此刻听到吩咐,二话不说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将还在震动的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明晃晃地跳动着任书明三个大字。
眼看对方又一次固执地拨了过来,王姐干脆利落地滑开接听键,直接将手机贴到了楚云的耳边。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任书明带着几分火气和试探的质问声。
“你这是才睡醒啊?”
楚云的目光盯着患者皮瓣的边缘,右手持针器精准穿刺,左手齿镊辅助拉拢,嗓音却平稳得没有波澜。
“我都上了一下午班了。”
电话那头的任书明明显被噎了一下,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满腹的憋闷直接化作抱怨脱口而出。
“上班?那你在急诊科搞什么失联?三个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有事!”
任书明咬着后槽牙,只觉得今天这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心不在焉。
早晨交班的时候,听闻昨晚楚云在急诊大发神威,他潜意识里还觉得只是大家没见识过楚云的真本事,所以才有大惊小怪。
毕竟他任书明可是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亲孙子,京城三甲医院的主治,这世上能入他眼的同龄人屈指可数。
一开始,他真以为楚云处理的只是急诊科常见的寻常危重症。
可是到了中午,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拉着白津闻亲自跑到急诊科去打听实情。
当翻开那份煤气中毒迟发性脑病患者的病历,看到楚云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痰浊蒙蔽心窍辩证,以及那张霸道绝伦的礞石滚痰丸加减方时,任书明和白津闻直接呆立当场。
不仅如此,急诊科的护士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楚云如何用几根银针,硬生生降低了脑外伤患者的颅内压。
那一刻,任书明高傲的自尊心被击得粉碎。
平心而论,如果昨天半夜站在那个抢救床前的是他自己,面对那种极其凶险的迟发性脑病,他根本不敢贸然下这种猛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拨通京城的电话,去询问爷爷任学修的指导意见。
可是楚云呢?
没有任何后援,没有任何迟疑,轻而易举地力挽狂澜,仿佛那种足以让主治医师惊出一身冷汗的绝症,在他手里就像治个感冒一样简单!
任书明攥着手机,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
楚云所展现出来的中医造诣,绝对不是什么从基层干起就能培养出来的野路子。
很显然,这种信手拈来的从容,这种对药性把控的极致精准,即便是京城年轻一代里风头最盛的闫悬,恐怕也不过如此!
闫悬是谁?
那是京城中医界年轻一辈里公认的一座高山!
就连眼光极其挑剔的爷爷任学修,在翻阅过闫悬的医案后,都曾捻须长叹,连呼中医后继有人。
这份至高无上的赞誉,他任书明作为亲孙子,在老爷子和父亲膝下承欢受教这么多年,可是连个边儿都没摸到过!
这正是他今天一整天如坐针毡、心神不宁的根源。
他猛然发觉,自己对楚云的了解简直浅薄得可笑。
这小子才刚过三十大关啊!
三十出头就能将各类险症奇方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未来十几年、几十年呢?
一想到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潜力,任书明原本高高在上的心理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要是这家伙真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水准……
回头他要是真铁了心想当自己的妹夫,这事儿……似乎也不是绝对不能商量。
听筒里的沉默让楚云微微皱眉。
他手上的持针器丝毫未停,娴熟地打下一个完美的外科结,偏过头看向旁边。
“王姐,3-0缝合线,再递把组织剪。”
交代完手头的动作,他才对着夹在肩膀上的手机丢出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询。
“怎么了?”
这漫不经心的三个字,瞬间把任书明从繁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敲打和质问的话,此刻全卡在嗓子眼里。
“本来想等你下班,找个地方好好跟你聊聊……”
任书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赶紧站起身。
“算了!在急诊别动,我这就过来!”
连嘟音都没等楚云听清,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任书明抓起白大褂,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出。
看着那道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中医科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程凯调侃道。
“任大医生今天这火气可是够旺的,一整天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旁边的周东阳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换你你能不急?楚云昨天等于在急诊科直接扔了颗核弹!上大学那会儿,我怎么就没看出这小子肚子里藏着这么恐怖的存货?”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一毕业就扎进三甲大医院,守着各种精密仪器,日子过得太安逸,人早就懈怠了。你再看看楚云?在基层那种环境里吃苦受累,他做梦都想着怎么跳出那个泥潭,私底下付出的努力绝对是咱们的十倍百倍!”
周东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你这么一通分析,还真特么有点道理。”他突然咧嘴一笑,冲着程凯挤了挤眼睛,“既然基层这么能锻炼人,不如……明儿个我也去跟蔡主任提提,把你下放到乡镇卫生院去试试水?”
“滚蛋!”
第305章 哟,这位就是小楚医生啊?
急诊科外。
任书明刚冲到玻璃感应门前,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另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从另一侧走廊狂奔而来。
两人差点在门口撞个满怀。
任书明定睛一看,眉头高高挑起。
来人正是白津闻,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眼神里的震惊、急切和难以置信如出一辙。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默契地转身,并肩大步杀进急诊大厅,直奔处置室。
刚一推开半掩的房门。
无影灯下,楚云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手里的持针钳和镊子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的机械美感。
白津闻盯着那双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
“老天爷……我每次看到这副画面,我都觉得我是不是中午在食堂吃了没煮熟的红伞伞白杆杆,直接起幻觉了!”
一个中医内科的尖子生,这会儿正拿着柳叶刀干着外科主任的活儿,这画面简直魔幻到了极点。
任书明的视线则完全死锁在那个刚刚缝合完毕的创面上。
针距均匀,皮瓣对合严丝合缝,没有一丁点的外翻或内卷,张力控制得堪称完美教科书。
人比人,真的是会气死人的!
哪怕他是个纯粹的外行,是个只懂开方抓药拿银针的中医,此刻也能肉眼可见地察觉到这小子手法上的恐怖进化。
这绝对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楚云利索地剪断线头。
他直起腰长长舒了一口气,顺手将带着血污的器械扔进弯盘里。
一边剥下橡胶手套,一边转过身。
看到门口杵着的两人,楚云神色平淡地迈步走上前来。
目光落在任书明那张阴晴不定、透着几分憔悴的脸上。
“二哥,你这脸色差得能刮下一层霜来,看着心神不宁的。”楚云拿起一旁的洗手液,一边搓洗一边随口打趣,“怎么,昨晚没睡好?”
任书明只觉得心脏抽搐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没睡好?
他倒真特么希望自己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要知道这小子昨晚在急诊科里,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三个危重急症,他哪怕是大半夜裹着军大衣,高低也得死皮赖脸地跟过来全程盯着!
事后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神乎其技的传说,和亲自站在抢救床前亲眼见证力挽狂澜的奇迹,那绝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灵魂震颤!
白津闻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抬手没好气地揉了揉眉心,直接打断了这场无声的眼神较量。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深情款款地互瞪了。”白津闻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隔壁,“老任你急赤白脸地跑过来,不就是想亲耳听听楚老弟对刚才那几个急症的切脉辨证吗?咱们先去看看患者!”
话音未落,处置室那扇半掩的门被撞开。
急诊科的一个小护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黏在脑门上,神色焦急万分。
“楚医生!黄主任让你现在立刻去一趟留观室!快!”
楚云面色一凛,没有任何废话,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马上来。”
留观室的大门刚一推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腐败恶臭直冲天灵盖。
病床上正瘫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张脸几乎找不出哪怕一丁点完好的皮肤,密密麻麻的猩红斑块交织重叠,看着触目惊心。
黄新平正站在床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见楚云赶来,他立刻将手里的病历板递了过去,面沉如水地交代起病情。
“患者一个月前突发全身性红疹水疱,首诊给出的结论是天疱疮。”
黄新平伸手指了指患者溃烂不堪的脖颈处。
“之前在当地小诊所挂了半个多月的激素,病情非但没控制住,反而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内分泌紊乱。你看他的体型,典型的激素型肥胖。再加上极其严重的口腔溃疡,现在人连咽口唾沫都疼,整宿整宿疼得无法入睡,更别提进食了!”
任书明和白津闻紧跟在楚云身后进门,听到这番描述,两人的表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天疱疮,这可不是普通的皮肤过敏,这玩意儿在医学界属于不折不扣的重症皮肤病!
一旦任由病情恶化,毒邪内陷,后期必定会累及五脏六腑,引发多器官衰竭,随时能要了这条命!
楚云一边听着黄新平的快速汇报,目光早已在患者身上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
患者身上不少大如核桃的水疱已经破溃,黄绿色的粘稠脓液混杂着血水正顺着皮肤纹理往外渗,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正是来源于此。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皮肤科主任毛鑫龙迈着方步走进留观室,手里还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黄新平抬起头,冲着两人互相指了指,算是做了个极简的引荐。
“老毛,这是中医科那边过来急诊帮忙的楚云,楚医生。小楚,这位是咱们院皮肤科的毛大主任。”
毛鑫龙眼皮微掀,目光在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
“哟,这位就是小楚医生啊?今天我这耳朵可是一整天都没清净过,净听着小楚医生的光辉事迹了。”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夹枪带棒,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既然有这尊大佛在急诊坐镇,黄主任你还急吼吼地把我从办公室摇过来干嘛?这不纯属多此一举吗?”
毛鑫龙心里实在憋着一团火。
昨晚连救三个危重病患?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底下那帮小护士没见过世面瞎传也就罢了,怎么连黄新平这种急诊科的老江湖也跟着起哄?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小子在乡下练过两手绝活,可这里是堂堂林中市三甲大医院!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面乡镇卫生院来进修的毛头小子在这里大放异彩了?
合着我们这帮主任医师都是喘气的摆设,偌大个市医院连个能扛事的人都没了?
第306章 沉疴用猛药
黄新平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夹带的私货,瞥了毛鑫龙一眼。
“这看病救人,不就是多个人多个主意吗?集思广益总没坏处。”
黄新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在三甲医院金字塔尖待久了的老医生,一个个眼高于顶,冷不丁冒出个医术逆天的年轻人,换谁谁心里都不平衡。
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只能拿真刀真枪的实力去硬碰硬地砸碎。
毛鑫龙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楚云,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病床上,眉头皱紧。
“天疱疮?”
黄新平点头,神色越发严峻。
“对,而且情况极度恶劣。全身大面积溃烂,你看看他的眼睛,结膜下已经出现严重充血。分明是已经累及脏器了!”
听到累及脏器四个字,毛鑫龙脸上的轻慢瞬间收敛,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这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这种重症天疱疮一旦出现器官受累的指征,已经不单单是表皮消炎的问题了。
必须得下猛药!
首选绝对是大剂量的皮质醇类激素冲击疗法,配合强效免疫抑制剂。
就在毛鑫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西药抗生素和激素的精准配比方案时,耳边却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清冷平稳的嗓音。
楚云压根就没在意毛鑫龙刚才的冷嘲热讽,他俯下身,双目盯着患者手臂上一处边缘呈紫黑色的破溃水疱,突然转头看向患者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发病前,你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病床边,患者爱人急得直抹眼泪,听到问话赶紧扑了过来。
“过年……我们一家去海南过的年!在那边待了整整一个冬天,直到春节过完、天气热透了才赶回来的!”
白津闻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几分,语气笃定无比。
“这就对上了!这是典型的暑热湿邪!”
楚云神色冷峻,将搭在患者寸关尺上的三根手指缓缓收回。
“脉象滑数,舌红苔黄腻。确实是暑热湿邪直中太阴,死死闭阻了肺经,导致邪毒不得疏散。”
他指着患者那满身溃烂冒着脓水的水疱,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中医讲究肺主气,司呼吸,更主行水。通俗点讲,肺脏就像是人体水液代谢的总阀门和调节器。现在这股猛烈的暑热湿邪像铁板一块封死了肺经,总阀门一旦失灵,水液根本无法正常代谢,只能夹杂着热毒疯狂地向外顶,最后全堆积在体表,生生把皮肤给沤烂了。”
任书明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水,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大面积皮损,毒火已经开始内陷了。病情何止是凶险,简直是悬在悬崖边上!这种情况用药必须慎之又慎,稍有偏差就是推他下地狱。”
白津闻深以为然地点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局面太棘手了。
中医治危重症,如果这第一剂药砸下去不能立刻扭转乾坤,患者本就濒临崩溃的脏腑绝对会让病情变得更加危险!
必须一击必中!
站在一旁的毛鑫龙攥着保温杯的手指也在暗暗发紧。
他虽然对中医那套理论半信半疑,但西医的困境却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小诊所那半个月的激素滥用,已经彻底把患者体内的免疫系统搅得一团乱。
激素耐药性一旦形成,临床上能用的特异性靶向药和高级抗生素就只剩下可怜的那几种。
现在就算强行上大剂量皮质醇冲击,效果不仅难以保证,反而极可能引发致死性的继发感染。
面对这种已经被耐药性封死退路的病局,毛鑫龙心里同样是一团乱麻。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满室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楚云直接伸手从推车上拽过一本空白处方笺。
“我先拟方。”
他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即便之前激活的临时八级体验卡时效已经结束,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玄妙领悟,早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更何况,如今他自身的中医内科药理已经实打实地升到了六级。
对付眼前这个烂摊子,他有着绝对的底气。
笔尖在纸面上行云流水般划过,一张密密麻麻的处方跃然纸上。
楚云干脆利落地撕下处方,递给身旁的黄新平。
黄新平目光如炬,快速扫过纸上的药名和配伍,随即将处方拍进旁边主治医生的怀里,甩了下手。
“立刻去药房,照方抓药,走急诊绿色通道加急合煎!”
主治医生应了一声,转身刚走到处置室门口,半只脚还没跨出去。
“等等。”
楚云突然出声,大步迈过去,一把从主治医生手里抽回那张处方笺。
就在刚刚方子成型的那一瞬,脑海中的系统极其抠门地只给了少得可怜的一丁点经验值。
这反常的提示音瞬间让他反应过来。
自己潜意识里受常规思维影响,开方时保留了余地。
可在这等摧枯拉朽的危重症面前,这余地根本就是隔靴搔痒!
药力不到,吃下去等同于白开水!
他抄起圆珠笔,在几味核心药材的剂量上狠狠划了两道,直接大笔一挥改成了新的数字。
任书明离得近,脖子一伸,目光正好落在楚云修改的那行字上,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三十五克鱼腥草?!”
任书明满脸的不可置信。
白津闻也赶紧凑了上来,看清处方后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扭曲。
“这方子开得绝,清热解毒、透邪外出,整整十八味药材君臣佐使搭配得天衣无缝,选药更是精准毒辣!可……可这剂量是不是太疯了?这已经远超药典规定的极量了啊!”
楚云仔细核对了一遍修改后的数字,确认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预估终于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这才满意地将处方重新塞进主治医生的手里。
他的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
“沉疴用猛药,治大病就是要大剂量。常规用量连这毒火的一层皮都蹭不破,照方去抓。”
黄新平太清楚这种超限剂量的处方在三甲医院的程序里意味着多大的医疗风险,但他更愿意押宝在楚云那张连救三命的底牌上。
他缓缓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一直端着保温杯的毛鑫龙。
“毛主任,西医现在的局限你比谁都清楚。如今楚医生这边的方案已经拿出来了,你怎么说?”
第307章 小楚或许比他还要强上那么一点
毛鑫龙眼角抽搐两下。
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主治医生急匆匆消失的背影。
这算哪门子事?
方子都让人拿去走加急合煎了,现在转过头来问我的意见?
我能放什么屁!
他干咳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脸色变幻了几秒。
“既然楚医生胸有成竹,方子也开出去了,那咱们就先观望一下中医的疗效。”
面对楚云这尊杀神,加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耐药性烂摊子,毛鑫龙全程几乎像个哑巴。
一来是楚云连救三命的威风就摆在面前,二来他对这危重症确实毫无头绪,站在旁边当个隐形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多做多错,不如闭嘴观望。
黄新平毫不掩饰地讥诮道。
“毛主任今天这嘴跟上了拉链似的,早知道你杵在这儿半天连个闷棍都敲不响,我费那闲工夫叫你来干嘛?当吉祥物啊?”
毛鑫龙脸颊上的肌肉一抽。
欺人太甚!
他堂堂一个皮肤科主任,今天居然被当众这么刺!
为了谁?就为了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进修医生?
这黄新平脑子里进水了吗,非得踩着他的脸来给楚云抬轿子?!
片刻后,医院食堂,角落的四人桌。
饭菜热气腾腾,气氛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白津闻扒了两口饭,实在憋不住了,筷子一扔,身子往前一倾,盯着对面正低头喝汤的楚云。
“你小子今天必须给我交个底,你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看家本事没掏出来?”
楚云抬起头,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满脸无辜。
“真没藏。”
他暗自腹诽。
真要算藏,也就是脑子里装了个能强行变强的中医系统。
可这玩意儿就算扯开嗓子满大街喊,谁敢信?
非得被精神科那帮人当场绑在铁床上不可。
任书明放下筷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你这几天经手的病案。用药的狠辣、辨证的精准,这水平……估计跟闫悬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白津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嘴里嚼了一半的红烧肉都忘了咽。
“闫悬?!”
任书明挑了挑眉。
“白医生也听过这名字?”
白津闻猛灌了一口水,强行把嗓子里的饭菜顺下去,连连摆手,激动得面红耳赤。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可是咱们中医界年轻一辈里公认的顶尖妖孽,随便拽出一个搞中医的问问,谁不知道这号狠人?任医生,你真觉得楚云能跟那个怪物相提并论?”
任书明缓缓摇了摇头。
白津闻刚想松口气,任书明接下来的话却把他砸得晕头转向。
“不,我的意思是,小楚或许比他还要强上那么一点。”
白津闻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打量起楚云。
比闫悬还强?
这岂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是年轻一代里的中医第一人?!
不过仔细一盘算,似乎真不是天方夜谭。
闫悬成名早,但跟楚云差了好几岁。
楚云满打满算才三十出头,这几年的黄金年龄差,绝对足够在医术上完成质的飞跃。
白津闻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娘的!我以前一直觉得闫悬那小子就已经够不是人了,没想到楚云你这个狗东西,居然比他还要变态!”
任书明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
“情况不一样。闫悬那是家学渊源,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背后有多少国手大医轮番指点?小楚呢?毫无中医背景,全靠上大学那几年才开始摸门道。起点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却能达到这种恐怖的境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盯着楚云,眼神中透着艳羡。
“天赋!那种纯粹碾压一切的绝对天赋!”
白津闻重重点头,满脸深以为然。
“这么一说,那闫悬确实不如楚云!”
楚云满头黑线,听着这两人越吹越离谱,简直如坐针毡,后背直冒冷汗。
你们俩是真敢唠啊!
闫悬是什么人?那不仅是稳坐青年中医榜头把交椅的狠角色,更是全国名医榜上唯一一个不到四十岁就生猛杀进去的怪物!
……
南林市机场。
出站口人流如织。
沈晓彤单手拖着银色行李箱,步履匆匆。
虽满脸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雷厉风行的锐利。
同事胡欣欣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她的节奏,气喘吁吁地拽了拽背包带子。
“沈主任,咱们是直接买大巴票回海丰市,还是怎么着?”
沈晓彤停下脚步,抬起手腕扫了一眼精致的女表,眉头微蹙。
“先去一趟省医科大。”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目光投向机场外的车水马龙。
趁着今天时间还早,她必须先去拜访一下恩师,明天一早再赶回海丰。
两人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省医科大而去。
沈晓彤的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
魔都这趟学术交流虽然收获颇丰,但远不及这两天从海丰市人民医院传来的消息令她心潮澎湃。
出租车在省医科大古朴的校门前一脚刹车停住。
沈晓彤推开车门,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排快捷酒店,语气不容置疑。
“欣欣,你带着行李先去对面开两个房间住下,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我去找一趟林教授,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胡欣欣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直奔酒店。
沈晓彤熟门熟路地穿过林荫道,快步走进中医学院的行政楼。
三楼走廊尽头。
她轻轻叩了三下门板,推门而入。
林耀忠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在一叠厚厚的文献上圈圈画画。
听到动静,老头子抬起头。
“晓彤?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沈晓彤快步上前,将手里提着的几个精美礼盒稳稳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刚从魔都下飞机,特意给您带了点当地的特产尝个鲜。”
林耀忠摘下老花镜,没好气地虚点了几下她的额头。
“你这孩子,人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就行了,还折腾着买什么东西!看你风尘仆仆的,今天肯定不着急回海丰了吧?正好,你师娘今天下厨炖了排骨,等会儿跟我回家吃饭去。”
沈晓彤嫣然一笑,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重重点头。
林耀忠端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沈晓彤面前,眼神里多了试探。
“对了,小楚最近这段时间在你们医院待得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
第308章 这徒弟,简直是白捡的逆天大漏
提到楚云,沈晓彤兴奋地回答。
“惹麻烦?老师,小师弟,那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妖孽!”
林耀忠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诧异地问。
“哦?这话怎么讲?”
沈晓彤根本不卖关子,直接拉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从中抽出一叠订得整整齐齐的A4纸,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急诊科黄主任亲自传给我的病案,您自己看。”
纸页翻动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楚云并不知道,就在自己大展神威、给那三位危重症患者下药时,急诊科主任黄新平心里也没底。
黄新平是个纯粹的西医,对中医那套君臣佐使一窍不通。
眼看着楚云下笔如飞,开出的方子里全是大黄这种动辄要人命的虎狼之药,黄新平哪怕心里再相信楚云,出于对患者生命的绝对负责,还是没忍住。
他偷偷溜出病房,躲在楼梯间里给远在魔都的沈晓彤拨了一通十万火急的电话。
沈晓彤当时在电话里听到黄新平报出的药方和剂量,惊得连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没拿稳。
再三通过资料确认了患者的脉象和体征后,她才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拍板让黄新平放手去用。
正因为如此,沈晓彤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找黄新平要来了这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病案追踪记录。
此刻,林耀忠的目光死死钉在病案上的那几行字上。
老头子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加重了。
“这……这三个危重症,全都是小楚一个人接手处理的?!”
“千真万确。老师,不瞒您说,小师弟这水平,简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底线。”
她苦笑一声,指着其中一张病历。
“这三个案子,如果是让我临场去接,我绝对吃不准!别说当场开方了,我连辨证的思路可能都会陷入死胡同。我昨天晚上拿着黄主任发来的药方,熬了半宿没睡,硬是靠着方子反推,才勉强摸透了他当时的诊疗逻辑。”
林耀忠的眼皮跳动了两下。
他根本没听清沈晓彤后面的抱怨。
这破格的用量!
这剑走偏锋却又严丝合缝的君臣佐使!
林耀忠在心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水平,恐怕连老头子我亲自出马,也就勉强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吧?!
事实上,林耀忠的直觉只对了一半。
当时的楚云可是直接砸下了一张极为珍贵的八级中医体验卡!
而且是将各项技能拉满接近至九级的状态。
所以,在卡片生效的那十二个小时里,楚云的综合实力、临床经验以及对药性的恐怖直觉,绝对呈现出碾压林耀忠的姿态。
林耀忠或许能看懂方子里的精妙之处,但真要把他扔到当时那个乱成一锅粥的抢救室里,他绝对无法像当时的楚云那样杀伐果断、一锤定音!
林耀忠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病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我之前……还是太小看小楚了。”
老头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如果仔细听,里面却藏着狂喜。
他原本以为只是顺手提携一个有些天赋的后生晚辈。
结果呢?
这哪里是提携后辈,这分明是老天爷开了眼,往他林耀忠的怀里硬塞了一个注定要名震整个中医界的活神仙啊!
这徒弟,简直是白捡的逆天大漏!
与此同时,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的护士站。
几个年轻小护士凑成一堆,叽叽喳喳,眼睛里全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听说了没?那个楚云,硬生生把三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重症给拽回来了!”
“怎么没听说!重点是,那居然是个从林中市来的进修医生!我的天,这么大的本事,这医术感觉比咱们科的白医生还要牛啊!”
往日里,单身、帅气、又是年轻主治的白津闻,绝对是这群小护士茶余饭后的头号国民老公人选。
不管是从长相还是择偶标准来看,白津闻都优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现在,横空出世的楚云,强势霸占了话题榜首。
一个小护士双手托腮,满脸不解地眨了眨眼。
“哎,楚医生医术这么厉害,长得又那么耐看,怎么好端端地跑去急诊科遭那个罪?咱们中医科不管他吗?”
旁边资历稍深的年轻女医生警惕地瞥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紧闭的房门,赶紧压低了嗓音。
“快别提了,还不是蔡主任前几天看人家不顺眼,处处针对穿小鞋,硬生生给人挤兑走的……”
一门之隔的主任办公室内。
蔡恒愁眉苦脸。
这几天他简直是度日如年!
急诊科传来的消息让他头晕目眩。
科里其他人或许只当楚云是个运气好的进修生,可他蔡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小子背后站着的,可是沈晓彤!
一想到沈晓彤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蔡恒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昨天实在顶不住压力,厚着老脸亲自上门,低声下气地想请楚云回中医科。
结果呢?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场回绝。
完了。
等沈晓彤落地,发现自己护在手心里的亲师弟被他赶去了又苦又累的急诊室,他这科室主任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
与此同时,行政科。
科长刘强听完科里职工口沫横飞地汇报着楚云在急诊科的壮举,眼底闪过精光。
连黄新平那个顽固的西医老油条都折服了?
刘强坐直身子,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这样,你现在立刻打个电话给急诊,让那个楚云来我办公室一趟。”
食堂里。
楚云刚撂下电话,一旁的白津闻就凑了过来,剑眉紧锁。
“刘强找你?”
楚云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对白津闻和任书明说。
“二哥,白医生,你们先吃着,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白津闻瞬间火冒三丈。
“这老家伙简直太没品了!”
白津闻咬牙切齿地说。
“肯定是觉得蔡恒那蠢货没能彻底把你挤兑走,他堂堂一个行政领导要亲自动手,动用手段把你赶回林中市了!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看他敢放什么屁!”
看着暴跳如雷的好友,楚云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伸手按住白津闻的肩膀。
“稍安勿躁。我先去探探底,或许没什么事。”
换作随便哪个基层的进修医生,面对院领导的突然传唤,此刻恐怕早就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了。生怕档案上被记上一笔黑历史,灰溜溜地滚蛋。
但楚云一点都不怕。
握着逆天的中医系统,刚刚又切身体验过八级国手巅峰境界的医术,他现在底气十足。
大不了就是走人,这身本事在身上,回到林中市照样也是座上宾。
第309章 有没有兴趣,彻底留在我们医院
几分钟后。
楚云推开刘强办公室的大门。
然而,预想中拍桌子赶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刘强一见楚云进来,竟然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着灿烂地笑容,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热情地一把拉住楚云的胳膊。
“哎呀,楚医生!快请进,快请坐!”
楚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热情搞得一头雾水,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客气而疏远地拒绝了对方要拉他去主位沙发并排坐的举动,只挑了旁边一张单人客椅坐下。
刘强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亲自走到茶水台前,熟练地冲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端到楚云面前。
“小楚,我都听说了!”
刘强搓着双手,双眼放光地盯着楚云。
“你在急诊科干的那叫一个漂亮!简直是给咱们医院长了天大的脸!我今天找你来,就一件事——有没有兴趣,彻底留在我们医院?”
楚云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彻底懵了。
留院?
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着楚云错愕的表情,刘强靠回沙发笑着问。
“怎么?你该不会是因为马建民的事情,心里才有所顾虑的吧?”
楚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迎上刘强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一时没有接话。
这只老狐狸,在这儿等着试探自己呢。
见楚云不吭声,刘强忽然仰头打了个哈哈,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荡漾开来。
他伸手拍了拍皮沙发,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楚,你可千万别多心!马建民那混账东西确实是我妹夫不假,但我刘强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行政,讲究的就是一个帮理不帮亲!”
刘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表情。
“他自己在底下搞那些乌烟瘴气的违法乱纪勾当,那是他咎由自取!就算亲娘老子来了,我也绝不可能包庇他半点!”
楚云垂下眼帘。
这话里掺了多少水分,只有刘强自己心里清楚。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主动抛了橄榄枝,顺着台阶下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楚云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刘院长大义灭亲,倒是我之前狭隘了,多谢刘院长体谅。”
刘强见楚云态度缓和,亲热地往楚云这边挪了挪。
“跟你掏句心窝子的话,我压根就看不上马建民那副德行。前两天在中医科,我当众敲打你,其实纯粹是对你好奇,想看看你这年轻人面对压力是个什么反应。毕竟我亲妹妹天天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求到我头上,我这当哥的,总得当着外人的面做做样子不是?”
楚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再次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让刘院长费心了。”
铺垫得差不多了,刘强目光陡然变得热切,盯着楚云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的情绪波动。
“所以,咱们抛开那些烂谷子事不谈。我是真心留你!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三甲,无论是医疗资源还是晋升渠道,总比你在林中市下面耗着要有前途得多吧?只要你点头,编制、待遇,我全给你开绿灯!”
面对这等足以让普通进修生疯狂的诱惑,楚云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刘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工作调动这种大事,我自己做不了主,肯定得向老师请示商量。”
刘强愣了一下,眼底闪过讶异。
能教出这种力挽狂澜的狠角色,背后的高人绝对不简单。
刘强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
“冒昧问一句,令师是哪位高人?”
楚云抬起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名字。
“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
眼前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医生,竟然是沈晓彤嫡亲的同门师弟!
刘强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止不住地疯狂庆幸。
祖宗保佑啊!
幸亏自己一向看不上马建民那个蠢货,这两天也没真下死手去针对楚云。
那天在中医科的刁难,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
要是自己真为了帮妹妹出气,把这小子给彻底得罪死了……
“哎哟!原来是林教授的高徒!难怪,难怪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起死回生的通天手段!那也就是咱们沈主任的亲师弟了?这绝对是自家人啊!”
刘强笑着说。
“那是得商量!必须得跟林教授好好请示!你先忙,咱们这事儿不急,医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楚云见状也不再多留,起身礼貌告辞,大步迈出了行政科的大门。
……
次日一早。
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
整个科室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走廊尽头,伴随着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披着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入众人的视线。
沈晓彤回来了。
她那双眼睛冷冰冰地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无论是平时叽叽喳喳的小护士,还是资历颇深的老主治,全都噤若寒蝉。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怪异,眼神闪躲。
原因无他,楚云在急诊科一战封神的消息早已传遍全院。
现在谁不知道?
人家刚来就被蔡主任穿小鞋挤兑去了急诊科,这笔账,沈大主任能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看着这群大气都不敢喘的下属,沈晓彤目光从紧闭的蔡恒办公室门上轻飘飘地掠过。
“哟,瞧瞧大家这一个个紧绷的脸。”
沈晓彤停住脚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调侃着。
“我不在科里这几天,大家日子应该过得挺轻松、挺滋润的吧?有没有趁着我不在,偷偷懈怠啊?”
护士长带头,一群人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主任,我们可认真了!”
“对对对,连病历都写得比平时仔细!”
沈晓彤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发难。
她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导诊台旁那三个气质截然不同的陌生面孔上。
这三人站姿笔挺,其中领头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身上透着一股沉稳。
沈晓彤柳眉微挑。
“这三位是?”
第310章 沈主任这绝对是故意的!
一旁的白津闻见状,赶紧抱着病历本颠颠地跑上前来。
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充当起了向导。
“沈主任,您可算回来了!这三位是从省中医院来的交流医生团队。”
白津闻抬手,恭敬地依次引荐。
“这位是任书明任医生,旁边这两位是程凯医生和周东阳医生,都是来咱们医院交流指导的。”
沈晓彤眼中精光一闪。
早在上班前,楚云就已经在微信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任书明的身份给她透了底。
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亲孙子!
这可是中医界真正的顶级核心圈子出来的人物!
沈晓彤收敛了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敲打姿态,换上得体而从容的微笑,大方地伸出右手。
“原来是任医生,久仰大名。我不在的这几天,科里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任书明伸出手,与沈晓彤指尖轻触即分,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赞赏与审视,同样礼貌回应。
“沈主任客气了,海丰市人民医院藏龙卧虎,我们这次来,可是大开眼界。”
这边,蔡恒刚迈进中医科,敏锐的职场神经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会儿,护士站早就叽叽喳喳聊开了,可今天整个走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小护士低着头疯狂敲击键盘,明明余光已经瞥见了他,却硬是装作在核对医嘱,连个正眼都不敢抬。
直到他走到跟前实在避无可避,才有一个护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喊了声蔡主任。
蔡恒心头一跳,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气氛,太诡异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自己这几天虽然借着由头把那个叫楚云的医生挤兑了一下,但那也是替刘强办事。
也不至于让科里的小护士长这么躲着自己。
难不成又出什么大事了?
话虽如此,蔡恒后背还是控制不住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今天来上班就一直提心吊胆,算算日子,那位连正副院长都得礼让三分的女魔头沈晓彤,估摸着就是这两天销假。
千万别撞枪口上!
蔡恒深呼吸,刚转过走廊拐角,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护士站旁,沈晓彤正披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笑意盈盈地跟京城来的专家寒暄。
那挺拔的身姿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刺得蔡恒眼睛发疼。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脚步声,沈晓彤微微侧过头。那双锐利的丹凤眼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了蔡恒身上。
“哟,蔡主任也来了。”
沈晓彤双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不疾不徐。
“正好,把科室里所有人,包括实习生和进修生,全都叫到值班室。我出去这几天,科里攒了不少事,我有点情况要跟大家捋一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蔡恒耳朵里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
不到五分钟,平时宽敞的值班室被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晓彤的目光在人群中一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后排。
“小楚呢?”
沈晓彤眉头微蹙。
站在一旁的白津闻死咬住嘴唇,憋得肩膀直抽抽,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沈主任这绝对是故意的!
急诊科那边楚云连救三条人命的事儿早就传疯了,她能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架着火盆在烤蔡恒啊!
果然,被这三个字一砸,蔡恒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
“楚……楚云他……”
蔡恒顶着沈晓彤极具压迫感的注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目前在急诊科那边帮忙。”
“哦?”沈晓彤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这臭小子,去了别的科室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跑得倒挺快,连眼里都没我这个上级了!”
骂完这句,沈晓彤竟然没有继续追究发难,反而话锋一转,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起近期的床位周转和病历质控工作。
蔡恒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沈主任也没把那个乡镇医生太当回事,刚才那一问估计就是顺口一提。
自己真是自己吓自己,差点乱了阵脚!
就在蔡恒刚刚放松紧绷的神经时,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刘强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沈晓彤放下手里的笔,目光平视过去。
“刘院长这么早来我们中医科,是有什么指示要布置?”
刘强连连摆手,笑呵呵地往前走了两步,态度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有没有!沈主任这话折煞我了。我就是顺道路过过来转转。真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
刘强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一股显摆又遗憾的意味。
“昨天我刚找了你们科的小楚谈话。这年轻人,不得了啊!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他留在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编制、待遇全开绿灯,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不肯!硬是把我给拒了!”
这番话直接在值班室里炸开了锅!
周围的医生护士全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强说的是楚云?!
那个被发配去急诊科的进修大夫?
行政科向来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刘院长,居然主动上赶着送编制,还被人家给拒绝了?!
人群中受惊吓最狠的当属蔡恒。
他两眼发直,盯着刘强那张笑脸。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前几天才因为顾忌刘强那个妹夫马建民的面子,故意把楚云往死里得罪,给他穿小鞋。
结果一转头,你刘强居然低三下四地要把人供起来留下?!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没等蔡恒从这荒谬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刘强半转过身,对着沈晓彤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奉承。
“沈主任,名师出高徒啊!你这位同门师弟,不仅医术起死回生,脾气也是相当有个性!林教授能教出你们两位中流砥柱,真是咱们省中医界的福气啊!”
第311章 楚云是沈主任的同门师弟?!
整个值班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几秒钟后,压抑不住的低呼声蔓延开来。
楚云……是沈主任的同门师弟?!
难怪他敢在急诊科下那么虎狼的猛药!
难怪沈主任第一天就把人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缩在角落里的唐槐浑身剧烈一颤,面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扶住背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沈主任第一天点名让楚云跟着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随手分配,那是把一块天大的跳板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
可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居然就这样无视了楚云!
唐槐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
此时,急诊科处置室。
楚云低着头,神色专注到了极点。
他手中握着持针器,细长的缝合线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极其流畅的残影。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站在一旁协助的周翡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打扰到眼前这堪称艺术的画面。
伴随着最后清脆的一声剪刀闭合音,一道平整完美的缝合线出现在患者的伤口上。
周翡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撼,好奇地探过半个身子。
“楚医生,你这缝合手法也太绝了吧!不仅速度快,张力控制得堪称完美。你一个中医大夫,这西外的硬功夫是从哪儿学来的?”
楚云随手将持针器扔进弯盘,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平时看别人做缝合,记在脑子里,私下多琢磨琢磨,也就顺手了。”
靠在处置室门框上的邓俊森端着一个保温杯。
“周翡,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好奇心吧。别跟楚医生这种变态比。”
邓俊森抿了一口热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学医确实需要苦练,但干到顶尖这行当,那是需要天赋的。”
邓俊森捧着保温杯,望着楚云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急诊科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认同这种残酷的现实了。
医学这门手艺,有些庸才你就是捏着他的手腕教上千百遍,他也缝得像条蜈蚣。
可偏偏就有楚云这种妖孽,凭借那点让人嫉妒到发狂的天赋,看两眼就能把器械玩出花来,简直是一点就透。
周翡一边帮患者清理创面边缘,一边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
“楚医生,你这把脉开方的中医底子都那么神了,怎么还有闲心去练这西医外科的刀功?”
楚云摘下口罩。
“技多不压身,随便多学点手艺罢了。”
周翡呼吸一滞,嘴角抽搐了两下。
随便学点?
这特么叫随便学点?
急诊科多少规培生练得手腕发腱鞘炎都缝不出这种教科书级别的针脚!
这简直是不给活人留后路!
正当周翡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处置室的半掩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晓彤雷厉风行地跨了进来。
邓俊森吓得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差点洒出来,连忙挺直腰板打招呼。
“沈主任!”
楚云也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转身点头致意。
“沈主任。”
沈晓彤的目光越过两人,精准地落在那名患者刚缝合完的伤口上。
那平整均匀、毫无瑕疵的缝线排列,硬生生把她准备好的满腹草稿给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她瞳孔微微放大,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居然真在处置室里练缝合?”
楚云顺手扯下一次性隔离衣,拍了拍周翡的肩膀。
“剩下的包扎收尾交给你了。”
安排完后,他才转过头,迎上沈晓彤的目光。
沈晓彤盯着那个堪称艺术品的伤口,喉咙上下滚动了一番。
“你这手法的准度,简直……”
她原本满心怒火地冲到急诊,就是想把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师弟揪回中医科去好好敲打一番。
可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跟前,人家这缝合水平哪里是像模像样,简直比外科某些大夫还要熟练!
这让她那套不务正业、荒废中医的说辞怎么开得了口?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档口,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
黄新平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踱了进来,胖乎乎的脸上挤满了灿烂的褶子。
“哟,这不是沈主任嘛,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乱糟糟的急诊来了?”
沈晓彤狠狠瞪了他一眼。
“黄主任,你这招偷梁换柱玩得挺溜啊!趁着我不在医院,不声不响就把我嫡亲的小师弟给拐到急诊科干苦力,这事儿办得也太不厚道了吧!”
黄新平丝毫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
“沈大主任,这黑锅我可不背。你们中医科那帮人自己不干人事,把好好的一颗明珠当成沙子往外扫,难不成还不许我急诊科捡个漏?要怪,只能怪你们科室庙小,容不下这尊真神!”
这话精准地扇在了沈晓彤的痛处。
她回想起刚才蔡恒那副心虚冒汗的嘴脸,一时之间竟被噎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只剩下一肚子的闷气发作不得。
黄新平见好就收,转头看向楚云,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小楚,刚才送来个急性化脓性胆管炎的,肝胆外科那边马上要开个台子。这可是个大阵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去搭把手?”
楚云眼底骤然闪过亮光,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求之不得。”
沈晓彤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楚云的胳膊。
“楚云!你疯了是不是?缝合就算了,那可是普外科的大手术!你一个中医大夫跟着掺和什么,千万别去瞎胡闹!”
楚云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跟进去开开眼界,看看西医的手术视野。”
黄新平也在一旁打起了哈哈,大手一挥。
“沈主任放一百个心,我就是领他进去拉拉钩、递递钳子,纯粹打个杂。现在的年轻人都傲气,得让他亲眼看看普外的手术台上到底有多凶险,知道外科这碗饭有多难咽,他自然就知难而退,乖乖回你那里去把脉开方了!”
一边大声嚷嚷着,黄新平一边急不可耐地揽过楚云的肩膀,推着他就往外走。
“赶紧的换衣服,进手术室前我还有几条铁律得给你交代清楚!”
沈晓彤站在原地,望着那一老一少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气得直揉眉心。
自己这个小师弟,性子简直比牛还倔,偏偏胆子大得包了天!
而此时此刻,还僵在处置室里的周翡,手里死死攥着那卷医用胶布,眼眶都嫉妒得发红了。
同样是年轻医生,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可是正儿八经肝胆外科毕业的研究生啊!
连在那种大手术里摸一摸拉钩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楚云一个搞中医的,居然被主任亲自拉去当助管?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第312章 你今天的身份就是个三助!
急诊科连通手术室的内部缓冲通道内。
黄新平脸上的嬉笑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孔。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叮嘱身旁的楚云。
“小子,刚才在沈主任面前那是场面话。等会儿进去了,你必须把嘴巴给我闭紧,少看,少问,坚决不能多嘴半个字!”
楚云有条不紊地换上无菌手术衣,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黄新平还是不放心,继续在一旁耳提面命。
“你今天的身份就是个三助!全场只管听器械护士和主刀医生的指令,让你往东绝不能往西,让你用力拉钩就死死拽住。明白没有?”
在他眼里,楚云针灸再神、缝合再快,到了那种肠肚横流、大出血随时可能爆发的开腹手术面前,终究是个一张白纸的门外汉。
今天破例带人进去,纯粹就是为了给这根好苗子长长见识,涨涨外科的阅历罢了。
洗手池上方的感应水龙头哗哗作响。
肝胆外科主任关真正举着双手,用无菌刷抠着指甲缝里的细节。
他眼皮微微一掀,目光穿过飞溅的水花,精准地落在了楚云那张极为陌生的脸上。
关真满是泡沫的胳膊互相搓了搓,眼神中透出疑惑。
“老黄,这你们急诊新招的兵?”
关真可是急诊手术室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下来救火开飞刀。
急诊科上到副主任,下到保洁阿姨,他哪张脸认不全?
眼前这小子,绝对是个纯正的生面孔。
黄新平笑着说。
“小楚的手上功夫极其扎实,缝合水平简直绝了。这不,今天特意带他来跟关大主任长长见识,沾沾仙气。”
关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能让老黄夸缝合好,估计是个在基层练出点肌肉记忆的熟练工。
在普外这种开膛破肚的大阵仗面前,会缝个皮肉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就在楚云默不作声地挤着洗手液,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搓揉手腕时,旁边一个正在冲水的年轻住院医斜着眼睛扫了过来。
年轻医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兄弟,面生得很啊,从哪家大三甲来咱们这进修的?”
楚云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专注在指尖的泡沫上。
“地级市,林中市来的。”
年轻医生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下面地市上来的啊。哪所医科大毕业的?硕士还是博士?”
楚云冲净手上的泡沫,语气平淡。
“本科。”
年轻医生刚准备搭话的嘴唇瞬间闭拢,原本还残存的客套彻底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去,只留给楚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再也没有多吐出半个字。
在西医外科这条鄙视链极其森严的赛道上,一个来自基层地级市、仅仅捏着一张本科学历的进修生,简直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这种人,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在门诊量血压、写病历,根本不可能在医学界翻出什么浪花。
跟他多套一句近乎,都是在浪费宝贵的唾沫星子。
楚云自然察觉到了对方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鄙夷,但他毫不在意,举着双手,用背部顶开了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感应门。
刺眼的无影灯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还未等楚云站定,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便在宽敞的手术间里炸响。
“吸引器管子怎么还没理顺?非要等大出血了现找是不是!”
“器械台上的止血钳再给我数一遍!少一把今天谁也别想下台!”
戴着蓝色碎花手术帽的巡回护士张姐,正双手叉腰,雷厉风行地指挥着满场乱窜的器械护士和麻醉医生。
在这方寸大小的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固然是掌控生死的人,但巡回护士绝对是统御全场的皇太后。
毫不夸张地讲,张姐是整个楼层唯一一个敢在手术台上指着各科主任鼻子骂娘的狠角色。
关真举着无菌手,迈着八字步凑到手术台前。
“张大护士长,各项指标都检查利索了吧,都没什么问题吧?”
张护士眼皮一掀,一记眼刀凌厉地飞了过去。
“关主任,你这是在公然质疑我的专业性咯?”
关真被怼得脖子一缩,干咳一声,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哪能啊,我这不是随口活跃一下气氛嘛。得,各位准备,开台!”
随着关真一声令下,手术开始。
今天这场硬仗,是全脾脏切除术。
楚云作为人形支架,被死死按在三助的位置上,双手举着拉钩,将患者腹腔的视野最大程度地暴露在无影灯下。
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组织液,在极其开阔的手术视野中不断渗出。
楚云双眼微眯。
在中医阴阳五行的宏大体系里,脾胃同属土,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
若细分阴阳,脾为阴土,主运化;胃为阳土,主受纳。
如今这把冰冷的手术刀下去,直接将整个脾脏连根拔起,这等同于在人体内部的生态系统中硬生生挖去了一半的土”。
阴阳失衡,中气大损,这是必然的结局。
患者术后的免疫力、消化功能必将面临一场长期的浩劫。
但楚云的目光扫过监护仪上那疯狂闪烁的生命体征数据,心中也随之释然。
两害相权取其轻。
在性命攸关、危在旦夕的鬼门关前,中医的调理固本显得远水救不了近火。
为了保住这条命,这阴土,该切就得切,该挖就得挖!
这是楚云行医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直观、深度地参与到顶尖的西医外科手术中。
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就在关真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切断一条脾门血管的瞬间。
楚云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电子音。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观摩高阶外科手术,医学视野获得拓宽。】
【外科经验值+5!】
【外科经验值+5!】
楚云捏着拉钩的手指一紧,口罩上方的瞳孔骤然放大。
居然还能这样?
原本以为自己绑定的中医系统,只能在把脉开方、针灸推拿上大做文章。
真没想到,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当个拉钩的苦力,看这帮西医大佬做手术,系统居然也能慷慨地掉落经验值!
第313章 你就是那个楚云?!
医院食堂。
白津闻端着不锈钢餐盘,刚找了个空位坐下,眼尖地瞥见了旁边正猛扒着米饭的邓俊森。
任书明也端着餐盘跟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白津闻拿筷子敲了敲邓俊森的餐盘边缘。
“哎,邓医生,楚云那小子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块儿下来放饭?”
邓俊森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青菜,拿筷子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别提了,楚云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在台上罚站呢。估计还得四十分钟才能下台。”
白津闻刚夹起一块肉的筷子悬在半空,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塞了驴毛。
“上台?上什么台?你们急诊清创室的台子?”
邓俊森扒了两口白饭,语气里透着一股麻木的理所当然。
“上午咱们科接了个车祸送来的脾脏破裂,关大主任亲自下来飞刀。楚云被黄主任硬拉进手术室当三助,这会儿正举着拉钩呢。”
白津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个开中药方子狠辣无比的纯正中医,跑去给肝胆外科的顶级大拿拉钩?!
这简直比张飞绣花还要离谱一百倍!
难不成这小子在中医界呆腻了,真打算半路出家转行搞西医外科?
就算只是去打杂,这跨界跨得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不过转念一想,急诊室里楚云那手行云流水、堪称外科教科书的缝合技术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白津闻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这妖孽根本不能按常理出牌。
真要转行搞外科,凭那双手,表现绝对能碾压一票科班出身的外科硕博。
与此同时,急诊手术室内,气氛却一反常态的融洽。
无影灯下,关真手中的电凝刀精准地游走在血管和组织之间。他每推进一步,视野就极为妥帖地亮出一分。
关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戴着护目镜、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睛的年轻三助。
“小楚,手够稳的啊。这眼力见,比我科里带的几个博士生还要毒辣。”
不仅是稳,简直是游刃有余。
外科手术台上的三助,看着是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但实际上最考验对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和对主刀意图的预判。
楚云每一次牵拉的角度、力度,甚至避开神经丛的微小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关真最舒服的那个点上。
就像是有一个懂读心术的老搭档在完美配合。
站在边上充当二助的年轻住院医。
也正是洗手池旁那个满脸鄙夷的家伙。
此刻面罩下的脸已经涨成了红色。
他手里捏着止血钳,眼底直往外冒酸水,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简直快要把胸腔撑炸了。
不就是举个拉钩吗?至于这么捧臭脚?
外科的生存法则极其残酷。
主刀主任今天夸你一句顺手,可能下一次手术就会点名让你上台,后天没准就能让你主刀缝个皮。
反之,一旦主任觉得楚云这个编外人员好用,那自己这些底层苦哈哈的练手机会,岂不是要被这个冒出来的本科生给慢慢取代了?
就在住院医疯狂腹诽之际,巡回护士张姐合上病历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瞥了关真一眼。
“关大主任,夸得这么起劲,你知道你对面站着的这个小楚,到底是何方神圣吗?”
关真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好奇地挑了起来。
“老黄带进来的人嘛,不就是急诊新招的好苗子?”
张姐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炫耀。
“急诊新招的?人家可是中医科的,前两天在咱们急诊科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三个危重病人的那位活神仙!”
手术室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关真抬起头,目光钉在楚云的脸上。
“你……你就是那个楚云?!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中医大夫?!”
楚云隔着无菌口罩,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手上的拉钩却纹丝不动。
“是我。”
关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电刀差点戳歪。
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在中医药理上登峰造极的年轻医生,居然穿着洗手衣,跑来自己的脾脏切除手术上当一个最底层的人形拉钩支架?!
而且中医造诣这么深的年轻天才,跑来学什么西医外科?!
关真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
“他娘的,老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你一个搞中医的好苗子,跑外科手术台上凑什么热闹?小楚你年轻不懂事,他黄思平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这不是纯纯的暴殄天物吗!”
周围的几个西医大夫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无菌单上,脑子全短路了,手里的器械险些拿不稳,整个手术节奏差点断档。
尤其是那个刚才还在担心被抢饭碗的年轻住院医,此刻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心里犹如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闹了半天,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土鳖进修生,而是个大佬!
这算什么事啊?
你在中医界大杀四方就算了,水平高成这样,居然还跑到西医的手术台上跟我们这群苦逼住院医抢拉钩的饭碗?
跨界内卷也没有这么个卷法吧,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就在全场震惊到快要凝固的瞬间,手术室厚重的感应门被人一脚踹开。
黄思平顶着个锃亮的大光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关真没好气地白了门口一眼。
“马上就关腹了,催命啊!”关真眼角余光瞥向对面稳如泰山的楚云,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老黄,你长能耐了是吧?怎么把小楚弄到我这手术台上来了?你脑子进水了?”
黄思平凑上前,满脸无所谓地咧嘴一笑。
“小楚自己喜欢嘛。年轻人愿意多看多学,跨界长长见识,碍着你肝胆外科什么事了?”
站在一旁的年轻住院医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后槽牙差点咬碎。
这算什么护犊子言论?
急诊科大主任就这么无底线地宠着一个中医?
自己这种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苦力,熬了三年连个缝皮的机会都求爷爷告奶奶,这小子凭一句喜欢,就能在主任台上占着三助的位置?
人比人简直能气死人!
第314章 我能参与他的术后治疗吗?
楚云丝毫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眼神依旧专注地盯着创口。
“黄主任,这个脾破裂的患者,预后管理归谁负责?”
黄思平一拍大腿,大手一挥。
“按规矩先送IcU盯着,没啥事了转急诊观察室,最后扔去普通病房慢慢养。”
楚云抬起头,视线透过护目镜直击黄思平的眼睛。
“我能参与他的术后治疗吗?”
中医讲究治病求本,脾大出血后气随血脱,此时机体极度虚弱,西医的抗生素和营养液往往只能治标,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严重的变证。这个病人,他必须盯到底。
黄思平愣了半秒,随即痛快地点头。
“行!没问题!我待会儿亲自去找IcU的人打招呼,只要人一稳定,直接拉回咱们急诊!”
下午,IcU主任办公室。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咖啡的苦涩。鲁伟一正捏着眉心看化验单,听见推门声,抬头看见黄思平领着个年轻面孔大步走进来。
鲁伟一放下手里的单据,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老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我这重症监护室跑?”
黄思平一指身旁的楚云,满脸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过来看看上午送你这儿的那个脾切除。给你介绍一下,小楚,楚云,现在可是咱们急诊的王牌宝贝。那患者目前指标怎么样?”
鲁伟一眼神微闪,上下打量了楚云两眼。
急诊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年轻的王牌了?
老黄这牛皮吹得也不怕闪了舌头。
“人刚送来一个多小时,麻醉的劲儿差不多退了,估摸着快清醒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管床医生拿着记录夹急匆匆闯了进来,语速极快。
“鲁主任,三十五床醒了,但是体温飙得很快,刚刚测已经三十九度了!”
鲁伟一神色依旧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手术后的正常吸收热罢了,三十九度不算罕见。除了发热,还有别的体征异常吗?”
几个人边走边聊,迅速穿过两道隔离门,来到了重症患者床前。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双眼虽然半睁着,却毫无焦距。他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含混不清的字眼断断续续飘进众人耳朵里。
“躲开……那辆车……别过来……”
鲁伟一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单纯的术后高热可以观察,但一旦伴随神志不清的谵语,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极有可能是严重的感染甚至并发了脓毒血症先兆,情况已经从平稳滑向了悬崖边缘。
楚云眉头微皱,紧紧盯着患者那虚浮冒汗的额头和极度烦躁的状态,转头看向鲁伟一。
“鲁主任,我能上手看看患者的情况吗?”
鲁伟一微微一愣,这可是IcU的病房,规矩极严,外科技师通常只能看病历不插手查体。
但他转头扫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的黄思平,无奈地点了点头。
老黄既然亲自把人带过来还这么捧着,这个面子总得给。
夜幕降临。
唐槐行尸走肉般推开出租屋的门,公文包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整个人瘫进了破旧的座椅里。
正在茶几旁扒拉着麻辣烫的赵泽吓了一跳,停下筷子,满脸诧异地盯着他。
“老唐,你撞鬼了?脸色比死了三天还要难看。”
唐槐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比撞鬼还可怕。咱们那位沈晓彤沈大主任……居然是楚云的师姐!”
赵泽刚夹起的一块鱼丸掉回了碗里,溅起一片红油,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你没发烧吧?沈主任那可是海归背景,省医科大的天之骄子!楚云?一个从乡镇卫生所爬上来的赤脚医生?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就成同门师姐弟了?”
唐槐苦笑连连,眼神里全是悔断肠的懊恼。
“今天下午刘副院长亲口漏的底,还能有假?”
唐槐一拳砸在扶手上,连呼吸都在发颤。
赵泽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先等会儿。”赵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茫然。
“这事儿怎么又跟刘副院长扯上关系了?你上次回来不是还拍着胸脯打包票,楚云跟刘院长当面顶撞,两人已经结下死仇了吗?”
唐槐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通红的眼底满是自嘲与苦涩。
“结仇?刘强那是修炼成精的千年的狐狸!他今天下午亲自降临我们科室,那张脸笑得可太开心了,明里暗里全是在跟沈主任套近乎、表善意!”
唐槐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甲几乎要在头皮上划出血痕。
“你用脚指头想想!刘强又不傻,沈晓彤仅仅是个科主任不假,可人家背后的靠山是林耀忠!林教授的关门弟子,这尊大佛杵在这里,刘院长动手前能不掂量掂量分量?得罪楚云就是打沈晓彤的脸,打沈晓彤的脸就是去拔林耀忠的胡子!”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赵泽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窜,他、打了个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
他也没少在公开场合阴阳怪气地针对楚云。
要是楚云这小子记仇,随便在沈晓彤面前递上一句轻飘飘的眼药,沈晓彤再给他们科主任传个话,他的职称……
这边。
伴随着清脆的开锁声,楚云推开房门。
外套上还残留着急诊室特有的消毒水味,他随手将钥匙扔在鞋柜上,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掏出屏幕一看,是任清发来的微信消息。
“楚大哥,听我哥提起,你今天居然直接上手术台了?”
楚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讶异,眉毛微微挑起。
任书明那个出身京城名门的正统派,平时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接触任清,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主动把自己的行踪透漏给妹妹?
拇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着。
“消息传得挺快,你也知道了?”
屏幕顶端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紧接着一大段文字弹了出来。
“楚大哥,你怎么突然对拿手术刀感兴趣了呀?外科手术就是个无底洞,极其榨干精力!那些科班出身的西医熬上七八年,头发都掉光了,也不一定能捞到主刀的位置。你在中医上的天赋这么高,千万别本末倒置呀!”
第315章 任老居然亲自夸我了?
看着这行字,楚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瞬间恍然大悟。
任书明这哪里是闲聊八卦,分明是怕自己被西医外科的立竿见影迷了眼,想要转行,这才特意搬出妹妹当救兵来劝退自己。
这位高冷的二哥,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扭得可以。
楚云笑着回复过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借着外科的台子,直观地了解一下病灶的内部情况,印证一下辨证思路罢了。”
千里之外的京城,任清抱着毛绒玩具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手机里的回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底尽是藏不住的钦佩。
没有任何名门望族的底蕴,也没有国手名师的耳提面命,仅仅靠着自己摸爬滚打,就能在急诊危重症上达到连自己爷爷都为之侧目的高度。楚云这份定力与悟性,简直强得可怕。
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我就知道楚大哥最自律了!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爷爷今天把你夸上天了,还特意交代,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见见你呢!”
任清将脸颊埋进枕头里,心跳得飞快,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爷爷任学修可是中医界泰山北斗般的国医圣手,眼高于顶,能得到他的亲口称赞简直比登天还难。
既然爷爷对楚云这么有兴趣,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心底那份还未说出口的好感,已经悄悄扫清了最大的门第障碍?
楚云看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一缩,彻底被震惊到了。
“任老居然亲自夸我了?”
一条语音消息迅速发了过来,任清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难掩的骄傲与兴奋。
“那是当然!我二哥这次破天荒地干了件好事,他主动把你前阵子处理的那三个急诊危重症病案,原封不动地传给了爷爷。爷爷在书房里整整看了两个小时呢!”
关真推开手术室沉重的气密门,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上。
他一边将勒得头皮发紧的无菌帽一把扯下,一边接过巡回护士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
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弯腰致意,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
关真敷衍地微微颔首,随手将擦汗的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偏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紧跟在身后的管床主治。
“上午那台脾切除的患者,现在的术后指征到底稳没稳住?”
主治医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翻开手里的记录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
“关主任,这事儿真有点神了。患者术后麻醉一退,紧跟着就出现了严重的高热,体温直逼三十九度,还伴有极度的谵语和狂躁,几个人按着差点连引流管都给拔了。后来……”
主治医生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瞥了关真一眼。
“后来是急诊科那个叫楚云的中医全面接手了后续的治疗方案。下午几剂猛药灌下去,这会儿体温已经彻底压住了,神志也完全清醒,各项生命体征稳如泰山。”
关真原本大步前行的脚步一顿。
在手术台上,他确实听到楚云提过一嘴想要跟进术后治疗,可他权当那是小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重症监护室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西医抗击死神的绝对阵地!
黄思平那个极其护犊子、性格暴躁的急诊科主任,居然真的把楚云带进IcU,还让他主导了危重症患者的用药?
关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住旁边经过的夜班护士。
“明早我一到科室,第一时间提醒我去病房看二十三床。”
小护士赶紧将病历板紧紧抱在胸前,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第二天晨光微露。
关真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顾上系全,带着查房队伍直接推开了二十三床的房门。
病床上,昨日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患者,此刻面色虽然透着虚弱的苍白,但呼吸平稳有力,甚至还能微笑着跟陪护的家属轻声交谈。
关真掀开被角,戴上听诊器仔细查体,又按压了几个刀口周围的腹部区域。
“恢复得相当不错,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规模化脓性感染。”
患者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紧紧攥住关真的手,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
“关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的刀法简直是华佗在世!还有急诊科那位楚医生,要不是他昨天下午雷厉风行地开了中药,我家老头子怕是连昨晚那一关都熬不过去……”
关真不置可否地拍了拍家属的肩膀,转身拿起床头挂着的病历夹。
目光快速扫过那张字迹遒劲的医嘱记录,大黄、附子等几味虎狼之药赫然在列。
用量之狠辣,看得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外科大拿都忍不住眼皮狂跳。
但事实胜于雄辩,人实实在在地被拉回来了。
关真合上病历夹,一言不发地走出病房,脚下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足足一倍。
主治医生紧紧跟在后面,看着路线越走越偏,根本不是回肝胆外科办公室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
“主任,咱们查完房了,这会儿是要去哪儿?”
关真按亮了下楼的电梯按钮,目光灼灼地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
“去一趟急诊科。”
急诊科清创处置室里。
楚云手持持针器,黑色的缝合线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度。
手腕灵活翻转,进针、出针、打结,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周翡站在一旁充当助手,满脸的崇拜。
楚医生也太恐怖了吧!
昨天刚跟着我们科室的关主任上了台大手术,今天这清创缝合的手法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仅速度快了一倍,针脚的细密度和皮肤张力控制,简直比急诊科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主治还要完美!
邓俊森倚在不远处的无菌柜旁,表面上装作整理纱布,一双眼睛却盯着楚云的每一个手部动作,恨不得把那些走线技巧生生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拿手肘偷偷捅了捅周翡的后背,刻意压低了嗓音。
“眼睛睁大点,好好跟着楚医生偷师!这种教科书级别的手法,你在别处花钱都学不到!”
话音刚落,处置室半掩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关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带着一身久居上位的科主任气场,大步跨了进来。
邓俊森和周翡吓了一跳,赶紧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关主任好!”
关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治疗台前,目光定正在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的楚云。
“小楚,昨天那台手术跟下来,有什么收获?”
第316章 小楚,你千万别听这老狐狸忽悠
没等楚云回答,关真突然凑近了一步。
“要不要考虑直接调来我们肝胆外科?我看你小子拿手术刀的手很稳,绝对是个干外科的绝佳苗子!只要你点头,以后我的手术,你随时可以上台做助手,顺便……”
关真刻意拉长了语调,抛出了一个让所有年轻医生都会疯狂的诱饵。
“你可以全权负责我手底下所有重症患者的术后预后和康复管理。”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邓俊森连呼吸都停滞了,望向楚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堂堂肝胆外科的大主任亲自下场挖人,还许诺了这么大的特权,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然而,关真心里那把精明的算盘早就打得震天响。
外科主刀医生最怕的是什么?
根本不是手术台上的大出血,而是患者术后熬不过感染期和并发症!
再完美的手术,一旦预后极差,家属闹起来,主刀的名声照样要跟着跌进泥潭。
昨天那个术后谵语的病例,楚云仅凭几副中药就能迅速力挽狂澜。
要是能把这小子拴在自己科室,专门负责搞定那些棘手的术后并发症,那肝胆外科的手术成功率绝对会直线飙升!
有了楚云做善后保底,病人的生存质量上去了,他关真这块金字招牌,迟早能挂到全省的外科巅峰上去!
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正当关真满眼期待地盯着楚云,以为对方必定会感恩戴德地答应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黄思平顶着一对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珠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粗壮的手指直接怼向关真的鼻子,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跳,怒吼道。
“好你个老关!我看你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肚子里全是坏水!老子好心借个人给你当三助,你居然厚颜无耻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挥锄头挖墙脚了?
“黄大炮,你少在这儿喷粪!”
关真毫不退让,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迎着黄思平那双通红眼睛狠狠撞了回去。
“小楚本来就是市医院来的进修生,而且人家正儿八经挂靠的是中医科!什么叫你的地盘?什么叫来你们科室挖人?往自己脸贴金也不照照镜子!”
黄思平怒极反笑,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一挥。
“进修生怎么了?中医科的又怎么了?只要他楚云现在人还在我急诊科的排班表上,哪怕多待一天,那就是我手底下的兵!你老关算哪根葱,凭什么跑到老子锅里抢肉吃?”
处置室里的空气瞬间剑拔弩张。
旁边的周翡和邓俊森缩在无菌柜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科室大拿神仙打架,随便散出点余波都能把他们这些小虾米震碎。
黄思平转头看向楚云,语气虽然急促,却带上了难得的苦口婆心。
“小楚,你千万别听这老狐狸忽悠!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打底子!去他们肝胆外科能干嘛?上台顶天了也就是个拉钩的苦力,几年熬下来连主刀的边都摸不着!留在急诊就不一样了,内伤外创、奇难杂症什么见不到?这里才是最能磨炼你的地方!”
楚云垂下眼帘。。
老实讲,刚才关真抛出全权负责重症康复的橄榄枝时,他确实心跳漏了一拍。
那意味着极高的临床权限和海量的重症经验。
可黄思平的话也让他瞬间清醒。
外科再好,一天撑死也就两三台手术。
但急诊科病患基数庞大,病种繁杂,简直是为他的中医系统量身定制的经验池!
每天处理形形色色的突发急症,不仅能迅速积累临床手感,最关键的是,能高频触发系统奖励,狂刷各种品质的宝箱。
两相权衡,留在急诊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打定主意,楚云眼底的犹豫烟消云散,抬起头刚想表态,关真却突然嗤笑一声。
“行,老黄,跟我在这儿犯浑是吧?”
关真慢条斯理地将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转身迈开步子,皮笑肉不笑地留下一句杀伤力极大的准话。
“今天这事儿我不跟你吵,这话啊,你留着跟我们茅主任慢慢谈去吧。”
黄思平被气乐了,冲着关真嚣张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吼。
“老关你脑子进水了?你一个正主任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搬个副主任出来顶个屁用!”
话音未落,黄思平脸上一抽,粗犷的吼声戛然而止。
肝胆外科副主任?茅剑中?!
那家伙可是中医科主任沈晓彤的老公!
而沈晓彤,不仅是省里林耀忠教授的高徒,更是楚云嫡亲的同门师姐!
楚云在海丰市进修,名义上不就是全权归沈晓彤管吗?
这老狐狸居然想走枕头风加上级施压的连环套路!
黄思平原本挺拔的脊背不可察觉地佝偻了几分,心里暗骂关真真特么阴险到了极点。
……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
刘荣飞捧着厚厚的查房记录本,刚从病房区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步履晃晃悠悠的周磊。
“周医生好!”
刘荣飞赶紧站定,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周磊调侃道。
“呦,小刘,这大中午的别人都去食堂抢饭了,你怎么还扎在病房里呢?”
其实自从楚云去了海丰市进修,周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楚云在科室的时候,简直是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干活那叫一个拼命,衬托得他这个住院医像个成天摸鱼混日子的废物。
现在楚云一走,科室的节奏总算恢复了正常。
刘荣飞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连连点头。
“趁着中午病人都在,我再去复核一下脉象和舌苔,顺便对对昨天的医嘱记录。”
“这段时间跟在病房里,学了不少东西吧?”
周磊看似关切地抛出这句,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楚云收刘荣飞当徒弟满打满算也没几天就拍拍屁股去进修了。
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天天没人带,只是泡在病房里,能瞧出个什么名堂?
不过心里再怎么看不起,他面上也不敢表现出半分轻视。
毕竟这小子身上贴着楚云嫡传弟子的金字标签,就凭这层硬如铁板的关系,刘荣飞实习期满留在市医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刘荣飞闻言,语气里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兴奋。
“楚老师虽然不在,但他走前留给我的医案和笔记我都翻烂了。结合病人的实际情况,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进步真的挺大,对好几个经典方剂的加减化裁都有了全新的体会。”
周磊眉毛一挑,暗自纳闷。
看几本破笔记就能无师自通?
这刘荣飞难不成还真是个什么百年难遇的中医奇才?
第317章 小刘,你赶紧帮我过过眼!
两人正聊着,另个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拉开。
主治医生吴锦文火急火燎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处方单,目光急切地在走廊里四下扫视。
“小刘!刘荣飞!赶紧过来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刘荣飞和周磊同时一愣,随后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凑了过去。
吴锦文压根没搭理旁边的住院医周磊,直接将手里的处方单怼到了刘荣飞的鼻子底下,语气里满是极其抓狂的困惑。
“小刘,你赶紧帮我过过眼!这病人是前天收进来的,我这方子明明是照搬了楚医生上个月留下的经典医案,连几克几两的剂量都没敢动。为什么楚医生用下去就能立竿见影,我这几服药灌下去,病人连个响动都没有?”
周磊连连咳嗽好几声,看吴锦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这吴锦文怕不是昨晚值夜班把脑子熬劈叉了吧?
一个堂堂的主治医生,遇到开方没疗效的瓶颈,居然火急火燎地跑来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求教?
刘荣飞这小子懂个屁的临床加减!
连独立处方权都没有的生瓜蛋子,能看懂方子上的药名都不错了!
刘荣飞倒是一点没受周磊那鄙夷目光的影响。他顺手接过那张捏得皱巴巴的处方单,目光飞速在几味主药上扫过,眉头微蹙。
“吴医生,这方子……是给七号床那位女患者开的?”
“对对对!就是她!”
刘荣飞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泡在病房里狂刷经验,对住院部几十号病人的情况早就烂熟于心。七号床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患者,半个月前查出子宫肌瘤,一直下腹坠痛,前天入院的。
处方单上的底子很清晰,是张仲景大名鼎鼎的《金匮要略》名方——桂枝茯苓丸。
只是在原方的基础上,吴锦文大笔一挥,重用加了两味药:莪术、三棱。
这两味药在临床妇科病里太常见了,破血行气、消积止痛的猛药,专门用来对付各类症瘕积聚。
吴锦文双手烦躁地搓了搓脸颊,自我怀疑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楚医生上个月处理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子宫肌瘤医案,用的也是桂枝茯苓丸加减。我特意查阅了文献,莪术和三棱破血化瘀的功效最强,对付这种实质性的包块绝对是对症下药。怎么一模一样的思路,用到七号床身上就半点水花都砸不出来?”
周磊站在半步开外,捧着保温杯暗自冷笑,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朵根。
问他?
你还不如去问门口挂号处的大爷!
这刘荣飞要是能分得清三棱和莪术在饮片盆里长什么样,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还指望他跟你探讨中医妇科的化裁思路?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磊不知道的是,吴锦文绝不是病急乱投医。
就在四天前,他门诊遇到个脉象极为复杂的怪病,吴锦文苦思冥想半天没个头绪。
结果午休时,刘荣飞随口点出了一句少阴伏寒,瞬间让吴锦文茅塞顿开。
从那天起,吴锦文就彻底收起了对这个实习生的轻视,时不时就凑过来和他探讨病案。
他深知,楚云留下的那些珍贵医案,这小子绝对吃透了不少精髓!
刘荣飞指腹轻轻摩擦着单子边缘,眼神突然变得极度专注,仿佛楚云平时给人看诊时的神态附体。
“吴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父当时那个医案里,并没有用三棱和莪术破血。”
刘荣飞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吴锦文。
“师父当时加的那味药,应该是藁本吧?”
吴锦文一愣,嘴巴微张,努力回想了片刻。
“好像……还真是加了藁本。不过这不重要吧?藁本主要发散风寒,论起消瘤化瘀的力度,我这三棱加莪术的组合,可是临床公认的黄金搭档,绝对没有问题啊!”
刘荣飞缓缓摇头,将处方单递了回去,语气超乎年龄的沉稳老练。
“大错特错。”
刘荣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师父走前特意叮嘱我多翻古籍。我记得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止痛不一定要活血,消瘤也不一定要攻坚!”
吴锦文倒吸一口凉气。
刘荣飞脑海中浮现出《神农本草经》泛黄的书页,语速越来越快,条理清晰得可怕。
“《本经》里明文记载,藁本,主妇人疝瘕,阴中寒,肿痛。您再想想七号床的生活习惯!每次查房,她床头是不是都放着冰镇奶茶?她爱人说她大夏天的恨不得把空调温度打到十六度直吹!她体内的子宫肌瘤,根本不是单纯的气滞血瘀,而是因寒而生的冰凝之核!”
刘荣飞右手并拢成刀,在半空中用力一斩。
“寒气客于子门,血气受寒则凝结成块。您不先用散寒的温药把这块坚冰融化,反而一个劲儿地用三棱莪术去硬凿。药力全耗在冰层表面,非但化不开包块,反而会白白损耗患者的正气!这就是为什么您的药灌下去,毫无动静的根本原因!”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磊端着保温杯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这特么……是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能说出来的话?!
引经据典,辨证精准,甚至还能跳出常规思维的死胡同,一针见血地指出主治医生的用药误区!
这份对病机入木三分的洞察力,别说他周磊,就算是科室里除了俩主任外的那几位,恐怕也要憋个三天三夜才能想通!
吴锦文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通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吴锦文仰起头哈哈大笑,郁气一扫而空,一把攥住刘荣飞的肩膀狠狠晃了两下。
“难怪楚医生放着猛药不用偏用藁本!绝了!这手温化寒凝简直是神来之笔!小刘,今天可太谢谢你了!真不愧是楚医生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你这进步速度,简直是要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没脸见人啊!”
刘荣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连连摆手,那股子未经社会毒打的青涩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吴医生您太捧我了,这全靠我师父平时把手教得细,把底子给我打牢了。”
第318章 名师出高徒,古人诚不欺我啊!
尽管嘴上满是谦虚,刘荣飞这心里头却早已经乐开了花,一股难掩的成就感在胸腔里直荡漾。
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在病房里死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看病的眼界和胆识已经今非昔比。
真要有个系统面板能具象化,他此刻的中医水平绝对已经稳稳踏进了三级的门槛。
最难能可贵的是,前阵子跟在楚云屁股后面耳濡目染,那套抽丝剥茧、直击病灶的辩证思维已经彻底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即便现在这棵大树不在身边,他开方下药也稳如泰山,半点没有走偏的迹象。
不过得意归得意,只要一想起楚云那套出神入化的施针手法和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脉诊,刘荣飞刚刚膨胀起来的那点小骄傲瞬间就被扎破了。
师父那可是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真神,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连骄傲的资格都还不够格。
吴锦文眼底满是感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名师出高徒,古人诚不欺我啊!楚医生去进修这段日子,你们私底下还有联系没?”
刘荣飞用力点点头,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尊崇。
“隔三差五我就把拿不准的脉案发过去,师父再忙也会抽空给我点拨几句。”
刘荣飞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突飞猛进的妖孽进度,其实是因为拜师楚云后被迫开的一个隐形小挂。
他还暗自沾沾自喜,只当是自己祖坟冒了青烟,突然开窍了。
但即便如此,他对楚云的感激与死心塌地不仅没少半分,反而越发浓烈。
毕竟楚云展现出来的那种碾压级别的高超医术,压得刘荣飞连一丝一毫的歪心思都不敢生出来,只剩下高山仰止的份儿。
吴锦文抿了一口保温杯里已经温凉的枸杞水,眉头微挑。
“楚医生在海丰那边分到哪个科室了?以他的本事,到了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还不赶紧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刘荣飞叹了口气。
“急诊科。”
吴锦文一口水直接呛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险些翻倒在地。
“什么玩意儿?急诊?我的个乖乖,那地方连狗去了都得累脱层皮!他一个搞中医内科的高手,放着清闲日子不过,跑去那种绞肉机里拼什么命啊!”
周磊这时候尴尬地干咳两声,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荣飞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原来你现在这辩证功夫都已经这么毒辣了。”
刘荣飞转头看向周磊,腰杆挺得笔直,笑容谦逊却不卑微。
“周哥过奖了,中医这门学问深不见底,我这点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以后要跟各位前辈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海丰市人民医院这里。
肝胆外科的走廊里。
科室主任关真大步流星跨进护士站,指关节叩在不锈钢台面上敲得笃笃作响,眉宇间透着股雷厉风行的焦躁。
“茅主任人呢?怎么一早上都没见他人影?”
正在低头核对医嘱的小护士闻声抬头,见是这尊科室的大佛,赶紧站直了身子。
“关主任!茅主任还在三号手术室台子上呢,是个肝区黏连的连台手术,估摸着还有一会儿就能收尾了。”
关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腕表。
“等他下了台,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一个小时后,副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茅剑中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额角还留着N95口罩勒出的一圈深深的红印。
今年四十九岁的茅剑中,正处于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比关真足足小了八岁。
无论是资历还是技术,他都是整个科室公认的二把手。
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等关真一退,这肝胆外科一把手的位置,非他莫属。因此,在关真面前,他向来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逾矩。
“关主任,您这火急火燎地找我,是哪个床的重症指标又恶化了?”茅剑中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
关真没有接茬,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副手,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老茅,你最近跟那个叫楚云的进修生,打过交道没?”
茅剑中刚咽下半口水,眼神闪过意外。
“之前来我家吃过饭。不过昨晚倒听我家那口子提了一嘴,说是您昨天上午那台高难度切除,破天荒带了她们科室的小年轻上了台?”
关真一拍大腿,两眼直放光。
“什么叫她们科室的小年轻!老茅,我告诉你,那小子简直神了!在手术台上的眼力见和配合度,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对解剖结构的直觉敏锐得可怕!这绝对是个天生干外科的极品好苗子,留给中医科简直是暴殄天物!”
茅剑中手里的纸杯瞬间被捏瘪了,残水溅了一手他也顾不上擦,心脏突突狂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这关主任怕是魔怔了吧?
把一个中医天才往外科挖?
茅剑中猛起身,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上,语气急促。
“关主任,您可千万别乱来!楚云才多大?年轻人见着刀子见着血觉得刺激,那纯粹就是一时的猎奇心理!”
茅剑中连连摆手,急得脑门上直冒白毛汗。
“您不知道,这小子在中医上的造诣可是省里都挂上号的!他可是我老婆师父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心头肉啊!您要是硬把人往咱们外科这条贼船上拽,万一把人家这块中医的极品璞玉给带偏了废了,林教授要是杀到咱们科室砸门骂娘,这口黑锅咱们谁背得起啊!”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茅剑中,关真不怒反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茅啊老茅,你把我关真当成什么人了?林教授的心头肉,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强按牛头喝水啊。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茅剑中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半信半疑地跌坐回椅子上,胸口依然剧烈起伏着。
关心则乱,毕竟楚云这颗苗子实在是太稀罕了,任何一个懂行的中医都不希望他在这大好年华荒废了绝顶天赋。
第319章 我不指望楚云能留在这儿扎根
关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
“昨天急诊送来一台全脾脏切除术的急症,术后患者直接爆发高热。更要命的是,这患者本身底子极差,不仅重度贫血,还伴有顽固性高血糖。这种交叉并发症,放我们科室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定时炸弹。”
茅剑中眉头一皱,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态。
“这种术后指征很危险,控制不好极容易引发全身性感染甚至多器官衰竭。急诊那边怎么处理的?”
关真嘴笑着说。
“IcU那边说黄主任亲自带着楚云去了那里,他们把术后治疗,全权交给了楚云。”
茅剑中心头一跳。
关真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我今天大清早特意去急诊留观室溜达了一圈,专门去查了这个患者的床!你猜怎么着?高热已经完全退了!不仅如此,连带着原本极不稳定的血糖指标,也被几剂中药压得稳稳当当!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啊!”
茅剑中呆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疯狂运算着这种预后处理的难度系数。
几秒钟后,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豁然开朗。
“主任,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根本不是想让他来开刀……您是想把小楚挖到咱们科室,专门负责重症患者的术后治疗和康复?”
关真一拍桌子,畅快地大笑出声。
“他对外科感兴趣,想上手术台,我们敞开大门让他学!权当满足年轻人的好奇心!但这只是一步棋,作为交换,术后那一堆棘手的并发症和脏器调理,他得帮我们扛起来!这叫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关真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外科大佬独有的杀伐果断。
“现在整个海丰市人民医院,除了急诊的黄思平和你爱人她们中医科,其他科室还没睁开眼!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这尊大佛请进肝胆外科供着!”
茅剑中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作为外科二把手,他太清楚完美预后这四个字对一个外科科室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死亡率的断崖式下降,是并发症的极限压缩,更是整个科室名扬全省的核心竞争力!
这样一手神鬼莫测的中医绝活,放在哪个三甲医院不是被抢破头?
但他依然保留着理智,苦笑着摇了摇头。
“主任,算盘打得是精,可您别忘了,楚云编制在林中市,他只是个进修生。满打满算待个一年半载,到期拍屁股走人,咱们这套体系还是得垮。”
关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与郑重。他定定地看着茅剑中。
“小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没听懂我的弦外之音。”
茅剑中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今年五十七了,再熬个三年,就算彻底退居二线了。”关真语气沉缓,“等我一退,这肝胆外科的大旗,注定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茅剑中呼吸骤然一紧,心脏狂跳不止。
在等级森严的公立医院里,虽然科主任是竞聘制,但如果现任一把手有着强烈的推荐意愿和铺路动作,院方几乎都会顺水推舟。
这还是关真第一次在私下里,如此毫不避讳地挑明接班人的事情!
关真微微前倾,眼神灼灼。
“我不指望楚云能留在这儿扎根。我的想法是,趁他进修这段时间,让他全权带头,替咱们肝胆外科培养出一个能够独立运作的中医术后干预核心团队!哪怕他走了,这套体系、这个团队留下来了,这将会是你未来接管科室最硬的底牌!你想想这其中的分量!”
巨大的宏图伟业在眼前铺开,茅剑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更是对科室未来发展的长远大计。
关真伸手拍了拍茅剑中的肩膀,语重心长。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爱人沈晓彤,那可是林耀忠教授的亲传大弟子,论辈分是楚云嫡亲的师姐。这层关系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你今晚回去,关起门来,好好做做你媳妇的工作。有她出面拉拢,大家把话摊开了说,胜算至少多出五成!”
茅剑中眼中最后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点了点头。
“主任您放心,这事儿我拼了老命也去办妥!”
十五分钟后,茅剑中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区。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晓彤,今晚叫上楚云来家里吃个便饭!我下了班就去菜市场挑点鲜活的海鲜,今晚我亲自下厨,做我的拿手好菜!”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沈晓彤的回复带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狐疑穿透屏幕。
“茅大主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突然搞这么大阵仗,科室里又酝酿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文字里透着不容商量的严厉。
“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外科打什么歪主意,要是敢把我这小师弟的中医路子给带偏了,毁了这棵好苗子,我绝对饶不了你!到时候林老师的拐杖打下来,你自己扛!”
茅剑中看着屏幕,忍不住摇头苦笑,手指再次快速翻飞。
“姑奶奶,我发誓绝对是好事!你老公我心里有数,绝不乱来。具体的细节等我下班回家,在被窝里慢慢跟你汇报。你这段时间去外地开会出差也辛苦了,今晚我哪儿也不去,好好陪你,给你放松放松。”
另一边,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主任办公室内。
沈晓彤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画着精致淡妆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一把将手机倒扣在实木办公桌上,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脑海中疯狂脑补着各种荒诞的画面。
到底是多大的利益勾当?居然能让堂堂肝胆外科副主任、平日里清高得要命的茅剑中,连出卖色相这种下作招数都使出来了?
第320章 千万别脑子一热什么都答应!
门铃刚响一声,防盗门便被人一把从里面拉开。
“小楚来了!快进快进!”
茅剑中系着条粉底白花的围裙,手里还攥着把滴着汤汁的锅铲,满面红光地堵在玄关。
楚云一边换着拖鞋,一边看着这副极具反差感的居家做派,忍不住打趣起来。
“姐夫今天转性了?我这可是踩了狗屎运,居然能碰上肝胆科大神亲自下厨房,今晚绝对有口福。”
茅剑中哈哈大笑,顺手接过楚云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难得今天早下班!关主任下午大发慈悲,特批我四点钟就打卡溜号。这不,刚去海鲜市场扫荡了一圈,你先在客厅坐着,还有两个硬菜马上出锅,你师姐估摸着也快到楼下了。”
楚云作势挽起衬衫袖子,就要往厨房里钻。
“我帮您打打下手。”
“别别别!”茅剑中连推带搡地把楚云按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顺手塞给他一个电视遥控器。“你是贵客,哪有让客人沾油烟的道理?安心看电视,坐等开饭!”
十几分钟后,门锁传来一阵急促的转动声。
沈晓彤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疲惫的眉眼里透着几分精明,随手将手里的通勤包扔在鞋柜上。
厨房里立刻传出茅剑中谄媚的高呼。
“老婆回来了?赶紧洗手,最后一个油焖大虾收汁就开饭!”
楚云往嘴里塞了颗茶几上的葡萄,冲着沈晓彤挤眉弄眼。
“师姐,姐夫今天这勤快劲儿,都快赶上劳模评选了。”
沈晓彤冷哼一声,换上拖鞋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瞥了楚云一眼,压低了嗓音。
“黄鼠狼给鸡拜年,无事献殷勤。我可警告你,待会儿在饭桌上,不管这老狐狸嘴里吐出什么迷魂汤,你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选择性接受,千万别脑子一热什么都答应!”
楚云满头雾水,手里的半截葡萄僵在半空。
这夫妻俩唱的是哪一出?
外科献殷勤,怎么还扯到自己这个进修生头上了?
没多久,餐厅里饭菜飘香。
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清一色的硬派名菜。
楚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猛地一亮,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
“外酥里嫩,火候绝佳!姐夫,您这手艺绝了,就算不当大夫,出去盘个酒楼也绝对是镇店大厨!”
茅剑中得意地挑了挑眉,刚端起酒杯准备谦虚两句,却被沈晓彤一语戳破了窗户纸。
“你懂什么?”沈晓彤夹起一根青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姐夫当年刚进外科那会儿,为了能上手术台摸一把手术刀,四处打听消息。得知当时的科室主刀是个地道的老派山东人,最爱吃鲁菜。这家伙硬是咬着牙,花重金去酒楼后厨拜了个师傅,足足在火炉子跟前颠了三个月的大勺!”
楚云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满眼震惊地看向茅剑中。
这就离谱了!
西医系统的竞争竟然卷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为了争夺一个上台拉钩的机会,连厨师技能都得点满?
这简直是拿命在搏前程啊!
茅剑中老脸一红,急忙夹了一只剥好的大虾塞进沈晓彤碗里,硬着头皮狡辩。
“瞎编排什么!我那明明是为了追你,知道你爱吃甜酸口,才特意去报的厨师班!”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茅剑中放下筷子,看似不经意地抽了张纸巾擦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楚云。
“小楚啊,我听关主任提了一嘴,昨天急诊那台脾切除的大手术,你跟着他一起上台了?”
楚云坦然点头,咽下嘴里的米饭。
“机会难得,主要还是想去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外科的手术场面。”
楚云心里门儿清。自己身怀中医系统,任何病理数据和经络气血都能精准量化。若是仅仅把自己禁锢在单一的开方抓药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借助外科的临床直观经验,向全科甚至更高维度的医术发展,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茅剑中双手交叠抵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图穷匕见。
“有没有考虑过直接来我们肝胆外科扎根?咱们科室最近正酝酿着一盘大棋,准备专门拉起一支术后重症治疗和中医干预的核心团队。你若是肯来挑这个大梁,这块业务全权交给你负责!不仅如此,以后只要你想上手术台,随时安排,保证让你把外科的门道摸个通透!怎么样,考虑考虑?”
条件极其丰厚,诚意直接拉满。
楚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笑得云淡风轻。
“其实今天一早,关主任在急诊查房的时候,就已经给我抛过这根橄榄枝了。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儿确实有搞头,可以试试。”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冷了下来。
沈晓彤将筷子重重拍在实木餐桌上,柳眉倒竖,眼神直刺茅剑中。
“搞术后中医联合干预?好大的手笔啊茅主任!你们肝胆外科要是真想弄这个项目,走正规流程直接跟我们中医科申请跨科室合作不行吗?非得绕开我,背地里来挖我师弟的墙角?”
茅剑中原本还陪着笑脸,听到这话,骨子里那股大外科主任的傲气顿时压不住了。他冷哼一声。
“跟你们中医科合作?晓彤,咱们夫妻归夫妻,工作归工作。除了你沈晓彤这块金字招牌还能撑撑场面,你们科室里那一窝子只会开点板蓝根、六味地黄丸的混日子大夫,还能挑出谁来接这种随时会死人的重症危局?”
沈晓彤冷笑一声。
“混日子?你怕是忘了我们科的白津闻了!”她眼底闪烁着护短的精芒,语气步步紧逼。“别怪我没提醒你,小楚的医术再逆天,他终究是个进修生。半年期满,人家拍拍屁股回林中市,你那辛辛苦苦拉起来的核心团队立刻就得面临瘫痪!白医生可是根正苗红的海丰人,这辈子都不会走,这笔账你茅大主任算不明白?”
第321章 特意替你们争取了几个进修名额
茅剑中闻言,心中瞬间活泛起来。
这老婆的话简直一针见血。
楚云这尊大佛固然好用,但毕竟留不住。
要是能借此机会,把中医科的精锐力量直接绑定在肝胆外科的上,那才是长治久安的买卖。
沈晓彤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眼底的松动,语气柔和了几分,顺水推舟地抛出底牌。
“患者的术后调理,不管放在哪个三甲医院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中医早期介入绝对是未来的大趋势,不如咱们就先从海丰市人民医院做个试点。我把白津闻连人带档案交给你差遣,后续再从科里挑两个有潜力的年轻医生,小楚趁着进修这日子里,帮着把这套班底带出来。你们外科要政绩,我们中医科要临床数据,咱们踏踏实实搭班子把这问题搞定,何乐而不为?”
楚云在旁边听得暗自竖起大拇指。
师姐不愧是科主任,这手太极打得炉火纯青,既保住了中医科的地位,又不动声色地给自己铺好了路。
他连忙举起茶杯,冲着两人虚敬了一下。
“师姐这主意高明,我一百个赞同。能毫无保留地把经验留给海丰市人民医院,也是我的荣幸。”
茅剑中顿时眉开眼笑,原本端着的外科主任架子碎了一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得嘞!老婆大人运筹帷幄,小楚深明大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我就去敲关主任的办公室,把这套合作方案砸他办公桌上!”
其实茅剑中心里跟明镜似的。
科主任关真过几年眼瞅着就要到点退休了,老头子做梦都想在退二线之前,把自己在业内的学术名气再往上拔一拔,这样等退休了返聘照样吃香喝辣。
搞术后中医干预这套前沿理论,就是关真给自己量身定做的护身符,这也是他如此看重楚云的根本原因。
如今有了中医科的全力兜底和官方支持,这套方案毫无破绽,关真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楚云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晓彤。
“师姐,趁着今天高兴,我厚着脸皮跟您讨个人情。能不能再给咱们林中市市医院争取两个来海丰进修的名额?”
沈晓彤愣了半秒,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就这点事?包在师姐身上。等会儿吃完饭,我就直接给刘强院长打电话。不光是中医科,其他科室的名额,我也一并帮你要几个过来!”
前几天刘强亲自跑到中医科示弱求和,摆明了是想修补裂痕。
如今自己主动上门讨要几个进修名额,刘强这只老狐狸只会觉得这是个递台阶的绝佳机会,绝不会落自己面子。
半小时后。
沈晓彤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强的私人号码。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刘强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笑声爽朗得几乎能穿透听筒,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刘强靠在真皮转椅上,眼中闪过精光。
沈晓彤突然狮子大开口要外市的进修名额,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楚云那个逆天进修生在背后使得劲。
能用几个不痛不痒的名额,拴住楚云这种级别的妖孽,顺带安抚沈晓彤,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同一时间,林中市。
市医院院长江群正瘫在客厅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晚间新闻。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归属地为海丰市的陌生号码。
江群眉头微皱,按下接听键。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且透着几分熟络的男声。
“江院长晚上好啊,我是海丰市人民医院的刘强。”
江群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海丰市人民医院的院长?
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会大晚上亲自打电话给自己?
难道是因为前阵子中医院马建民那档子破事,楚云在那边受了委屈,直接惊动了上面?可是楚云人不是在海丰市吗?
要敲打也轮不到来找自己啊!
江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赔着笑脸连连问候。
“哎哟,刘院长!您好您好!这么晚劳驾您亲自来电,可是有什么指示?”
刘强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语气热络。
“江院长太客气了。是这样,前几天我跟贵院来进修的楚云医生深入沟通了一下。这小伙子不得了啊,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咱们林中市市医院的发展,特意替你们争取了几个进修名额。”
刘强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我想着也是,咱们两家虽说隔着市,但都是救死扶伤的兄弟单位,理应互帮互助、资源共享嘛。名额我这边直接批了。”
江群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强在说什么胡话?!
海丰市人民医院的进修名额?那玩意儿可是全省各大基层医院挤破头、托关系、砸重金都求爷爷告奶奶要不到的香饽饽!
楚云一个区区进修生,跑去人家地盘上才几天,不仅没被穿小鞋,反而直接跟人家一把手搭上了线?
甚至还能从人家院长嘴里硬生生抠出几个金光闪闪的进修名额?!
江群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连声应和。
“刘院长,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您放心,这情我江群记下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几天我亲自跑一趟海丰,必须得好好敬您几杯,咱们权当交个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透着几分不以为意的随和。
“江院长太客气了,吃饭就不必了,以后来日方长。这样安排,一共四个名额。普外和内科各一个,中医科嘛,留两个。稍后我把医务科对接人的信息发你手机上,你尽快安排人手过来对接。”
江群满脸堆笑,冲着空气连连点头哈腰。
“一定一定!太感谢刘院长大力支持了!”
听筒里的笑声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要谢,你就好好谢谢你们院那个楚云吧。这小子走到哪儿都惦记着娘家人,是个重情义的好苗子。”
挂断电话前,刘强想。
什么地级市院长的饭局人情,他压根就不稀罕。
他这盘棋下得深着呢,用几个不痛不痒的进修名额做敲门砖,顺理成章地把林中市的好苗子网罗过来。
只要挑中几个医术好、技术硬的,想方设法留在自己院里,那才是稳赚不赔的血本买卖!
第322章 知道这四个名额是打哪来的吗?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群瘫在沙发上,笑容却很灿烂。
原本他还整天直犯嘀咕,生怕中医院马建民那只老狐狸暗中使绊子,楚云去了海丰指不定要穿多少小鞋,吃多少暗亏。
现在看来,纯属瞎操心!
人家楚云不仅在海丰混得风生水起,连市级三甲医院的二把手都能直接搭上话,甚至大半夜的还能硬生生给本院抠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名额!
这哪是去进修,这分明是去海丰市当大爷了啊!
第二天晨光熹微。
江群早早跨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把副院长郑国平薅了过来。
他一拍桌子,满面红光地盯着对方。
“老郑,有个大好事!楚云那小子出息了,硬是替咱们院从海丰市人民医院要来四个进修名额。你赶紧牵个头,把底下的名单敲定一下,尽快报上去,别耽误了正事!”
郑国平刚端起茶杯的手瞬间悬在半空,满脸呆滞。
“啊?”
江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啊什么啊!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去安排!”
退出院长办公室,郑国平心里直呼邪门。
我滴个乖乖!
楚云这手段也太通天了吧?
海丰市人民医院的四个进修名额!别说他一个进修生,就算是他郑国平亲自拎着重礼去求爷爷告奶奶,人家门卫都不一定让他进大门!
这楚云莫非是会妖法不成?
片刻后。
电梯门打开。
中医科主任顾振海夹着公文包,满脸春风地迈步而出。
紧跟着,普外科主任甄志国和内科副主任汤建祥也从走廊另一头凑了过来。
几位主任在过道里撞了个正着,互相打着哈哈寒暄了几句,便心照不宣地齐步挤进了郑国平的副院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郑国平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顾振海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摁在主客位的真皮沙发上,甚至还亲手给他倒了杯热水。
“老顾啊,快坐快坐!一路走过来累了吧,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安顿好顾振海,郑国平这才转身冲甄志国和汤建祥敷衍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便坐。
甄志国和汤建祥刚沾着沙发边缘,两人的目光就在半空中迅速交汇,眉头同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啥情况?
论创收,论地位,论病床周转率,普外和内科那可是医院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中医科算哪根葱?
平时开会老顾都是靠边站的份儿,今天郑院长抽的哪门子邪风,居然把他当活祖宗供着?
郑国平端着保温杯,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扫视着三人,直奔主题。
“今天叫你们三位过来,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咱们院刚拿到四个去海丰市人民医院进修的名额!”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三位惊得直起身子。
郑国平十分满意三人的反应,竖起四根手指,语气掷地有声。
“名额分配已经定了。中医科两个,普外和内科各分一个。”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甄志国和汤建祥愣了足足三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对呀!凭什么?!
甄志国粗着脖子,直接吆喝。
“郑院长,这不对吧!为什么中医科能拿两个名额?我们普外和内科可是全院的核心大科室,每天忙得连轴转,手术排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最缺的就是前沿技术的进修机会!中医科统共才几个人?凭什么一口气吞下两个名额?”
汤建祥紧跟其后,目光锐利地盯着顾振海,语气咄咄逼人。
“就是啊老顾!你们中医科清闲得很,要那么多进修名额干嘛去?你吃肉,总得给我们这两大主力科室留口汤吧!赶紧匀一个名额给我们,大家都是兄弟科室,这要求不过分吧!”
汤建祥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扯着嗓门疯狂帮腔。
“郑院长,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这进修机会多金贵啊,放在中医科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我看,干脆把那多出来的一个名额给骨科或者妇产科,都比给他们强!”
郑国平慢条斯理地说道。
“两位大主任,火气别这么大。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道这四个名额是打哪来的吗?”
甄志国和汤建祥齐齐愣住,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郑国平将保温杯往茶几上一顿。
“那是人家中医科正在海丰市人民医院进修的楚云楚医生,硬生生从刘强院长手里抠出来的!人家自己凭真本事挣来的肉,中医科多吃一口,你们觉得过分吗?”
此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
一直缩在沙发上的顾振海,听到这话,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弹直。他斜着眼睛,目光戏谑地在甄志国和汤建祥脸上来回刮骨。
“哟,两位大主任刚才不是还口若悬河吗?怎么不接着掰扯了?”
顾振海冷哼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还想打我们科室名额的主意!这下真相大白了,名额是我们科室自己人流血流汗争取回来的。不知二位还有什么高见?”
甄志国和汤建祥的脸色如同变色龙一般,红白交替,精彩纷呈。
两人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们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疯狂问候郑国平的祖宗十八代。
这姓郑的老阴货!
明知道底细,非要藏着掖着看我们俩的笑话!
早点通个气能死吗,弄得现在骑虎难下,尴尬得能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顾振海见两人吃瘪,心里那口恶气彻底顺畅,索性翘起二郎腿,得理不饶人。
“郑院长,既然这大礼包是小楚给咱们拿下的,我看别说两个,就算这四个名额全给我们中医科,那也是理所应当!”
甄志国一听这话,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摆手安抚。
“老顾老顾,你瞧你,这就急眼了不是?我和老汤刚才那就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你们中医科总不能关门歇业,所有人都不坐班全跑去进修吧?”
顾振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嘲热讽。
“怎么不能?我们轮流去、挨个去!甄主任要是实在眼热,大可自己找找门路,去海丰要他十个八个名额回来,也让我们中医科沾沾光开开眼界嘛!”
第323章 真准备去肝胆外科挑大梁了?
甄志国嘴角狂抽,半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彻底哑火。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郑国平适时清了清嗓子。
“行了!名额分配的事,就按我刚才宣布的板上钉钉!你们回去赶紧把人选确定下来,下午报到我这儿。”
郑国平目光转向顾振海。
“顾主任,你们科室那两个人选,你最好亲自给小楚打个电话,充分沟通一下再定。毕竟这人情是他挣的,得顾及年轻人的想法。”
顾振海僵硬地点了点头。
退出副院长办公室时,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暗骂郑国平真是个多嘴多舌的老东西。
理是这么个理。
但老子堂堂中医科一把手,定个进修名单还得看底下一个小医生的脸色?
这要是让这两个老东西传出去,以后在科里还怎么服众!
……
海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内。
黄新平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目光复杂地盯着站在对面的楚云。
“真准备去肝胆外科挑大梁了?”
黄新平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酸楚。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领着这小子去给关真那个老土匪做手术三助?
本想着借楚云的手展示一下急诊科的中医急救实力,结果倒好,一转头,连人带骨头全被肝胆外科给偷家了!
关真那老狐狸,下手也太黑了!
看着黄新平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楚云局促地搓了搓手,满脸歉疚。
在急诊科这段日子,黄主任对他可谓是倾囊相授、百般回护,这份知遇之恩,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现在突然改弦更张要去其他科室带队,总有一种忘恩负义的错觉。
黄新平见楚云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长叹一口气,用力挥了挥手,故作洒脱。
“去吧去吧!外科那帮糙汉子能开窍搞术后中医干预,对整个医院的临床发展也是大好事。你小子这身本事,留在急诊确实有些屈才。”
楚云喉咙微微发堵,嘴唇动了动。
千言万语卡在嗓子眼,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感激。
黄新平直起身子,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粗糙的掌心透着温热的力量。
“别婆婆妈妈的!去了那边要是遇到扛不住的雷,或者关真那老小子敢给你穿小鞋,直接给我打电话!”
紧接着,他笑着冲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楚云赶紧滚蛋。
楚云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迈出了急诊科的大门。
去外科报到前,楚云决定先回一趟中医科。
刚跨进中医科熟悉的走廊,前台的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病历。
护士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迅速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楚云时,她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懵了。
这尊如今在全院传得沸沸扬扬的大神,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楚云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室。
刚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一阵清晰的女声戛然而止。
沈晓彤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正在给科室里的一群年轻医生和实习生开晨会。
所有人的目光如刷地一下齐齐转向门口,定格在楚云身上。
整个值班室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伙心里明镜似的。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沈主任嫡亲的师弟。
沈晓彤嘴角微扬,无视了众人震惊的目光,冲着门口招了招手。
“小师弟,别在门口杵着了,过来。”
待楚云走到白板前,沈晓彤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一圈,原本温和的面庞瞬间换上了科主任的威严。
“今天晨会临时加个内容,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好。咱们中医科,马上要和肝胆外科建立一个长期的术后中医干预治疗小组。”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和一把刀关真主刀的外科建立联合小组?
这可是实打实能出成绩、捞履历的肥差啊!
沈晓彤将手里的马克笔往桌上一丢,一声脆响,将众人的躁动强行压下。
“这个小组的核心负责人,就是楚云。至于小组成员的人选,全权由他自己定夺!”
值班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群年轻的住院医和实习生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目光盯住楚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渴望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镀金机会,谁要是被选中,以后的职业道路绝对能少奋斗好几年!
楚云迎着那一双双滚烫的视线,并没有拿捏架子,脑海里迅速闪过这几天在科室里接触过的人员名单。
片刻的思索后,他抬起眼皮,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身上。
“那就白津闻、何晨珲,还有胡欣欣吧。”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浑身一震,眼底爆发出一阵狂喜。
沈晓彤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凌厉地扫向那三年轻人。
“听明白了吗?这段时间,你们三个就老老实实跟在楚医生屁股后面,楚医生指哪,你们就打哪!多看、多学、少废话!”
白津闻激动得满脸通红,何晨珲和胡欣欣更是不停点头。
“明白!谢谢沈主任!谢谢楚老师!”
然而,在这片欢欣鼓舞的氛围中,站在人群中后方的唐槐却是失魂落魄。
他脸色惨白。
酸涩、嫉妒、懊悔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江倒海。
何晨晖凭什么?!
唐槐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咆哮。
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凭什么能进联合小组?
不就是那天楚云给病人做治疗的时候,他被白津闻叫去帮忙递了几根艾条吗?!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唐槐差点站不稳。
如果……如果那天楚云刚来科室的时候,自己没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如果自己能哪怕稍微客气一点、好好带带他,今天这三个金贵的名额里,绝对有他唐槐的一席之地!
那可是去肝胆外科核心团队镀金啊!
唐槐嘴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只可惜,这世上根本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亲手把一个飞黄腾达的跳板,踹进了阴沟里!
第324章 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
顾振海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跨进值班室的大门。
他连眼角的褶皱里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气。
“行了行了,大家先把手头上的病历放一放,键盘鼠标都停一下,听我宣布个事!”
众人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吴锦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顾振海那副春风满面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打趣。
“顾主任,您这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难道是院里给咱们科室发年终奖了?有啥天大的好事,赶紧跟大伙儿透个底呗!”
顾振海哈哈一笑,伸手点指着吴锦文。
“比发奖金还痛快!咱们科室去海丰市人民医院进修的楚云,硬是凭着自己那手过硬的医术,从人家刘强院长手里,给咱们医院抠出了几个极其宝贵的进修名额!”
他顿了顿,故意拔高了音量。
“更绝的是,经过院里开会决议,咱们中医科,独占两个名额!”
值班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伙儿激动得纷纷拍桌子,脸红脖子粗地议论起来。
站在最外围的实习生刘荣飞,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两眼直放光。
我的亲娘嘞,师父这也太牛逼了吧!
不仅在海丰市那种大三甲医院混得风生水起,居然还能反哺自己医院,连进修名额这种战略级资源都能当大白菜一样往回搂!
这大腿,我刘荣飞抱一辈子都不撒手!
一旁的周磊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顾主任,这可是天大的馅饼啊!不知这次……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名额,最终花落谁家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磊的大脑正在进行着疯狂的高速运转。
他目光隐晦地在科室里扫了一圈。
算来算去,科里一共就这么几头烂蒜。
实习生刘荣飞肯定不够格,直接pass。
宋鹤鸣宋主任是退休返聘的老专家,人家早就不需要这种进修了。
剩下的主力,不就是自己和吴锦文还有两个主治吗?
至于顾振海?开什么国际玩笑!
堂堂一个科室一把手,大主任,每天行政事务一大堆,怎么可能丢下大本营跑去当个进修生?
这么一通盘算下来,周磊觉得那两个名额简直就像是为他和吴锦文量身定制的!
落在自己头上,那绝对是铁板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周磊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振海看着众人眼巴巴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嘛,我刚才已经亲自跟小楚通了电话,充分交换了意见。这两个名额的归属,已经定下来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吴锦文的肩膀。
“其中一个名额,给吴医生。锦文啊,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林中市医院丢脸!”
吴锦文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鞠躬。
“谢谢顾主任!谢谢楚医生!我一定不辜负科里的栽培!”
周磊在旁边看得眼热,心跳砰砰直跳,就等着顾振海念出自己的名字。
顾振海转过头,迎着周磊无比热切的目光,脸色突然一正,右手大拇指往自己胸口重重一指。
“至于这另外一个名额嘛……由我亲自过去!”
周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振海。
整个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国骂。
你大爷的!有没有搞错?!
你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堂堂科室大主任,居然下场跟我们这些苦逼年轻医生抢进修名额?!
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还要不要点老脸了?!
周磊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郁闷得恨不得当场用头撞墙。
顾振海将周磊那憋屈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大领导做派。
他大手一挥,打着官腔安抚众人。
“行了行了!名额就这么定了。没选上的同志也别气馁,只要咱们科室跟着小楚沾光,以后去海丰学习进修的好机会多得是!大家继续忙手头的工作,好好表现!”
撂下这句冠冕堂皇的话,顾振海双手往背后一背,迈着六亲不认的轻快步伐,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值班室。
……
海丰市人民医院。
楚云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白津闻、何晨珲和胡欣欣三人紧紧跟在后头,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生怕一眨眼就把人给跟丢了。
白津闻快步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热,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
“楚云啊楚云,你这手笔……简直绝了!牛!真他娘的牛!”
楚云瞥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没停。
白津闻心头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压抑不住。
他在海丰市人民医院摸爬滚打了整整七年,作为科室里熬出来的老人,他比谁都清楚中医科在这家大三甲医院里那尴尬的地位。
当年他刚轮转进科室的时候,沈晓彤还只是个副主任,那会儿的中医科简直就是个边缘化的养老院,谁有个头疼脑热随便开点中成药拉倒。
直到沈晓彤凭借铁腕手段坐上了正主任的位子,科室才算勉强有了点起色,能在院里挺直半个腰杆。
可即便如此,那些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大拿们,骨子里依然瞧不上他们这些把脉开药的边缘人。
肝胆外科是什么存在?
那是四年前硬生生从普外科独立出来的王牌精锐!
人家每天在手术台上面对的都是生死一线的开腹大手术,切肝、掏胆、剥离肿瘤,个个都是见血的硬茬子。
平时中医科的人去那边会诊,哪个不是如履薄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呢?
楚云才来海丰进修了几天?
居然能让肝胆外科的一把刀关真主任如此器重,甚至主动打破科室壁垒,搞出这么一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联合干预小组!
这绝对是足以颠覆整个院内势力格局的大地震!
要不是刚才在晨会上亲耳听见沈主任宣布,打死白津闻他也不敢相信,这惊天动地的买卖,居然是一个下级地市医院来的进修生促成的。
一旁的胡欣欣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脸颊因为激动还泛着红晕。
她小跑两步凑到楚云身侧。
“楚老师,那咱们以后这上班的地点怎么算?是留在咱们中医科的大本营,还是直接驻扎到肝胆外科去呀?”
第325章 这方面人家楚医生是权威!
楚云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三个人的资料。
选何晨珲,纯粹是因为这两天在病房里接触过,干活麻利,底子算扎实,最重要的是听指挥。
至于胡欣欣……楚云心里明镜似的,沈晓彤去哪都把这小丫头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摆明了是当成弟子在培养。
拉她进组,情理之中。
楚云伸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目光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先不着急定规矩,直接去肝胆外科的病区,看了具体情况再说。”
电梯门在一楼外科大楼打开,四人刚穿过肝胆外科那扇感应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阵旋风。
肝胆外科主任关真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本铁皮病历夹,正大步流星地往护士站方向走。
一抬眼看见楚云,关真那张原本布满阴霾的脸瞬间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楚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小楚!你来得正好,快快快,赶紧跟我进病房看看那个五床!情况不太对劲!”
关真一边火急火燎地拽着楚云往病房走,一边将手里那本沉甸甸的病历夹直接拍进楚云怀里。
“这患者是个六天前刚做的胆囊切除术。本来手术挺成功,结果术后第二天就开始剧烈呕吐。底下这帮小子按常规流程,止吐药、补液、胃肠减压,积极折腾了好几天,呕吐不但没有控制住,今天早上甚至连黄疸都冒出来了!”
关真的语气里透着恼火。
“这种术后并发症虽然不算罕见,但拖到这种程度绝对有问题!管床的医生处理了几天不见效,非得等到今天早上我亲自带队大查房,才支支吾吾把情况捅出来!”
楚云一边快步跟着关真的节奏,一边利索地翻开病历夹。
白津闻三人紧紧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两位大佬的思路。
几张生化检验单和护理记录在楚云眼前迅速闪过,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值上短暂定格。
走到病房门口,楚云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将病历夹递给身后的白津闻。
“白医生,这病历你也看了,患者现在的情况,放在咱们中医的理论里,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白津闻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大脑在一瞬间开启了超高速运转。
外科的病历他看得懂,但要用中医的思维去破局,这才是楚云要的答案。
“从记录上看,患者现在精神极度萎靡,形体消瘦。虽然一直在输液营养支持,但稍微进食一点流质就会腹胀难忍。最关键的是,术后至今几乎没有自主排便,而且今天的尿液颜色加深,如同浓茶。”
白津闻顿了顿。
“气机不畅,腑气不通。这在咱们中医看来,病机应该归结为肝郁脾虚,湿热中阻!”
关真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焦急的目光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楚云微微点了点头。
“判断得还算准确。不过只看表面症状还不够,得往根子上挖。”
楚云转过身,隔着病房门玻璃看了一眼里面面色蜡黄、正痛苦呻吟的患者。
“患者之所以出现如此顽固的呕吐,其实原因有两点。第一,手术创伤导致了轻度的反射性肠麻痹。肠道不通,气机自然受阻。通俗点说,这就完全契合了咱们中医里胃气上逆的主要病因,气下不去,就只能往上顶。”
楚云指了指病历夹上的手术记录那一页。
“至于第二点,也是最容易被西医对症治疗忽略的盲区。患者当初做胆囊切除,根本原因是因为胆管发炎。手术虽然切除了病灶,但残存的炎症依然在刺激周边的脏器神经。胆木乘胃,脾胃受损,湿热内生,这才是导致他连日呕吐甚至出现黄疸的罪魁祸首!”
“高啊!这才是咱们中医抓大放小的全局思维!”
白津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便签笔。
“西医看病,那是哪儿坏了切哪儿。可这病患术前的沉疴,早就把身体的底子给熬坏了。这不仅是切个胆囊的事儿,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用整体观去反推术后并发症,绝了!”
楚云微微颔首。
“以前我也翻看过不少大医院的术后干预病案。很多大夫接手术后病人,眼睛只盯着术后这两个字,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导致辨证极其片面。”
楚云指了指病床上的患者。
“就拿西医这把手术刀来说,病灶确实是切干净了,隐患排除了。但在咱们中医眼里,切除病患部位,绝不等于体内滋生疾病的土壤也跟着消失了。这就像割了毒草,可地里的毒水还没排干,旁边照样会生出烂根。”
白津闻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生怕漏掉一个字。
“眼前这个患者,胆囊是摘了,但当初造成胆管发炎的湿热之邪还在。即便没有挨这一刀,他原本的病症走到这一步,也极易引发恶心呕吐。现在加上手术创伤,两相叠加,自然就爆雷了。”
楚云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三个中医科同侪。
“既然沈主任让咱们组了这个小组,那就得把规矩立起来,把经验盘活。术后患者本就是特殊群体,本虚标实,气血大亏又易生变证。咱们不能生搬硬套,必须因地制宜,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去权衡!”
胡欣欣和何晨珲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两人眼底满是震撼,拼命把这些话往脑子里刻。
楚云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探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患者的手腕上。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又看了看患者的舌苔,沉声下达论断。
“脉细弦,按之无力,这是木郁克土、气血两伤。舌象是苔黄厚腻。治法很明确,必须从利胆运脾、清热利湿、行气导滞这三个大方向同时着手,用重剂破局!”
话音未落,楚云直接从旁边护士的记录夹上抽出一张空白处方纸笔走龙蛇。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一张配伍严密、君臣佐使分明的方子便跃然纸上。
楚云将处方纸随手递给身后的关真。
关真接过来,根本没细看上面的药名,转手就拍在了旁边那个还在擦冷汗的主治医生胸口。
“拿着!这方面人家楚医生是权威!从现在起,停掉那些没用的胃肠减压和止吐西药,立刻让药房熬药,就按这个方子给我往死里治!”
关真眉头一竖,指着主治医生的鼻子厉声呵斥。
“后续给我瞪大眼睛盯着!患者拉了几次、吐没吐、黄疸指数退没退,哪怕是放了个屁,也得第一时间跟楚医生汇报沟通!听懂没有?”
主治医生吓得连连点头,抱着处方一溜烟跑了出去。
第326章 您这马屁拍得也太硬核了吧!
一行人转身走出病房。
刚到走廊,关真一把拉住楚云的胳膊。
“小楚啊,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能来咱们科坐镇,我这心里简直踏实得能睡个三天三夜的安稳觉。就冲你刚才那番把前因后果剖析得这么清晰的架势,我就知道,这人我绝对没找错!”
站在后头的白津闻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关大主任,您老人家一辈子握手术刀,连中药有几味都认不全,刚刚楚云那套行气导滞的理论,您真的听懂了吗?
您这马屁拍得也太硬核了吧!
楚云倒是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地迎着关真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
“关主任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别跟我客气!”
关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走廊两侧一眼望不到头的病房。
“我这就带你们把整个病区的情况摸个底!从今天起,肝胆外科所有的床位、所有的患者,只要你楚云觉得中医能插手,你都有绝对的参与治疗权!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我马上就跟底下全科室交底,谁敢不配合,我扒了他的皮!”
何晨珲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患者的参与治疗权?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在等级森严、专业壁垒极高的三甲医院,一个其他医院来的进修生,居然能在王牌外科大本营获得这种史无前例的特权?
就算是他们中医科的主任沈晓彤亲自过来,关真也绝不可能放出这么大的权限!
楚云笑了笑。
“关主任既然如此厚爱,我就不客气地接下了。”
关真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关真犹领着楚云四人将整个科室的病房转了个底朝天。
查房刚一结束,关真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直接冲着护士站一声低吼。
“通知下去,所有值班医生、管床大夫,除了还在手术台上下不来的,五分钟内全部到值班室集合!开会!”
五分钟不到,肝胆外科宽敞的值班室里已经乌压压挤满了人。
刚下手术的、正在写病历的、甚至连路过的主治和规培生都被揪了进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关真,以及他身旁神色淡然的楚云。
关真目光朝着底下扫视了一圈。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从今天、此时此刻起,楚云医生和白津闻医生主导的中医医疗小组,正式与咱们肝胆外科达成深度合作!”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隐隐有些躁动。
关真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大手一挥。
“科室里所有的床位、所有的患者,楚医生的医疗小组都有绝对的过问权和干预权!在术后并发症和调理的治疗方案上,一切以楚医生的小组方案为主,西医用药全面让步!”
这番话一出,整个值班室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高年资主治医生都很惊讶。
开什么国际玩笑!
堂堂三甲医院的王牌外科,竟然要把术后治疗的主导权拱手让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中医?
而且还是个连本院编制都没有的进修生?
这简直是把整个科室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一个资历较深的副主任医师喉结滚了滚,刚想站起来反驳。
关真眼皮一掀,冰冷的目光射了过去,。
“怎么?觉得憋屈?觉得面子挂不住?我告诉你们,只要能让病人少遭罪、早出院,面子算个屁!谁要是对这个决定有异议,现在就来我办公室找我单聊。如果不敢来,就给我把嘴闭紧了,老老实实配合楚医生的工作!”
值班室再次陷入寂静,那几个原本满腹牢骚的医生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中午时分,医院食堂。
喧嚣的人声伴随着饭菜的热气升腾,角落的一张餐桌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任书明连筷子都没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神盯着对面正低头狂扒饭的楚云。
“你小子……”
任书明倒抽了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撼。
“能耐真是大得快要把天都捅破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疯狂经历,至今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敢相信,一个中医进修生,到这海丰市人民医院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天。
不仅在急诊科大放异彩、把西医外科的主任训得服服帖帖,甚至还硬生生跨科室拉起了一个拥有绝对特权的医疗小组!
这哪是进修生,这分明是来进货的吧!
面对这位京城三甲医院专家的感叹,楚云连头都没抬,风卷残云般将餐盘里的饭菜一扫而空。
楚云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抹了抹嘴,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
“你们慢用,我赶时间,还得去一趟手术室。”
扔下这句话,他拿起外套,脚步生风,转眼就消失在食堂拥挤的人潮中。
任书明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机械般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坐在旁边正小口扒拉米饭的白津闻。
“你们谁能大发慈悲地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个看中医的?谁家中医大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削尖了脑袋往外科手术室里钻的?”
白津闻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笑着拍了拍任书明的肩膀。
“二哥,看开点,习惯成自然嘛。”
白津闻眼底满是生无可恋的沧桑。
要论受伤,这桌上谁能比他更惨?
想当初在急诊科第一次碰面,他还大言不惭地以老大哥自居,把楚云当成一个需要提携的潜力纯萌新。
结果呢?人家只要一出手就是绝杀,中医西医两把抓,针灸开方全满级!
这哪里是青铜,这分明是王者!
任书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算他医术逆天,可规矩毕竟是规矩。你们中医科那个沈晓彤主任就由着他这么瞎胡闹?跨科室抢病床、进手术室当大爷,这要传出去,你们沈主任的脸往哪搁?”
白津闻耸了耸肩。
“实力碾压一切啊二哥。谁让人家楚医生强得离谱呢。实话告诉你,我们沈主任自己论辨证论治、论开方救急,都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人家沈主任心里门儿清,管不了干脆就不管,总不能硬拦着一尊活菩萨普度众生吧。”
任书明端着水杯的手一顿,脑子里稍微转了个弯,竟然觉得这套逻辑无可挑剔。
也对,从来只听说过学霸给学渣讲题,哪有学渣去指导学霸怎么考满分的?
沈晓彤要真敢摆主任的架子去管楚云,估计分分钟就会被楚云用那些古籍医案给怼得怀疑人生。
第327章 你改行学外科了?!
与此同时,肝胆外科二号手术间内。
肝胆外科的副主任茅剑中已经穿戴整齐,双手举在胸前。
旁边的一助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额头冒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
“茅主任,各种器械也准备就绪。不过……咱们台上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手术间的感应门缓缓滑开。
楚云穿着一身洗手服,快步走了进来。
茅剑中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放松,那双口罩上方的眼睛甚至弯了起来。
“人齐了。”
茅剑中转头看向麻醉师和器械护士。
“准备开始手术!”
这一下,整个手术间里的其他几个外科医生全都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神疯狂交流。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这姓楚的小子难不成上辈子把银河系给拯救了?
上午关真主任刚刚为了他在大值班室里大发雷霆,把整个科室的底线一降再降,给了他史无前例的最高干预权。
这下午,一向以严厉苛刻着称的茅剑中主任,竟然为了等他一个人,生生把一台大型手术的开刀时间延后了!
这可是茅剑中啊!
那个容不得手底下医生迟到半分钟、在手术台上骂哭过无数规培生的魔鬼副主任!
在场的这几个外科医生干了这么多年,挨过的骂比吃过的盐都多,何曾体会过这种被两位大主任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的极致宠爱?
楚云对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走到更衣柜前,正准备换上无菌手术衣。
突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楚云眉头微挑,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沈凡。
楚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沈凡激动得近乎破音的嘶吼。
“大云哥!神了!简直绝了!”
沈凡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兴奋的情绪顺着电波都能溢出来。
“真他妈跟你之前嘱咐我的一模一样!我听了你的话,现在回了省儿童医院。你猜怎么着?我们外科主任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动点名让我上手术台!下了台他还当着全科室的面,拍着我的肩膀夸我进步神速、基本功扎实!”
电话那头的狂喜砸了过来,震得楚云耳膜隐隐发麻。
还没等他给出任何回应,不远处无影灯下的茅剑中微微侧过头,口罩上方那双锐利的眼睛透出几分催促的意味,嗓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小楚,换衣服上台了,这台手术的切入角度有讲究,你得在旁边看着。”
楚云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语气平静。
“先不聊了,我这边正准备上手术,晚点再说。”
指尖轻点屏幕,通话瞬间切断。
省儿童医院外科更衣室。
沈凡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上手术?
一个跑到海丰市去进修中医的大夫,上哪门子的手术?!
他脑子嗡嗡作响,原本因为上手术台被主任表扬而膨胀到极点的喜悦,泄了个干干净净。
浓烈的错愕夹杂着荒谬感直冲脑门。
难道海丰市人民医院的中医科已经内卷到需要拿手术刀给病人看病了?
与此同时,海丰市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二号手术间。
楚云大步走到手术台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拉钩的位置。
这是他第二次跟台。
没有任何生涩与迟疑,他双手稳稳握住器械,钩尖探入腹腔的瞬间,力道与角度堪称完美。
不需要茅剑中分心开口提醒,只要主刀的视线一转,或者手部肌肉微微发力,楚云手中的拉钩就会立刻配合着调整视野,将需要剥离的组织暴露得清清楚楚。
无影灯下的茅剑中眼中闪过极度舒适的亮光,手里的柳叶刀舞动得越发顺畅。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全神贯注,伴随着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清脆的电子音在楚云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台复杂肝胆外科手术协作,外科经验+500。】
楚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肩膀。
下午,肝胆外科中医医疗小组临时划出的办公区。
阳白津闻手里翻飞着厚厚一沓病历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旁边还堆着十几份刚刚送来的术后化验单。
“啧……”
白津闻手指敲击在一份病案上。
“以前咱们中医科在这类肝胆术后患者的接触上,确实存在盲区。总是拘泥于常规的疏肝理气,却忽略了术后气血大亏导致的瘀毒内结。今天把这些病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好些个疑难指征,还真就和楚云早上提的辨证思路严丝合缝!”
坐在他对面的何晨珲根本没心思看手里的资料,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门外飘,满脸都写着八卦与纠结。
听到白津闻的感叹,何晨珲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笔,身子往前探了探。
“白哥,楚医生……他今天中午,该不会真的又钻进外科手术室了吧?他一个中医,在那种大手术上到底能干嘛啊?”
白津闻翻病历的手一顿,没好气地抬眼瞥了这个年轻后辈一眼,顺手拿起手边的圆珠笔敲了敲桌面。
“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别那么野。不该你想的问题少琢磨,容易分心。把你手头那几个床位的术后脉象赶紧整理出来才是正经事。”
何晨珲被噎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能憋屈地缩回脖子,继续对着满纸的指标发呆。
傍晚时分,楚云换下洗手服,一边揉着眉心走出手术通道,一边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
刚一解锁,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屏幕上全是沈凡发来的轰炸。
【哥!活祖宗!你中午到底干嘛去了?】
【你别吓我啊,你一个摸脉扎针的,上什么手术台?】
【人呢人呢人呢?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外科主任打晕了自己抢刀了吧!】
楚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感叹号,哑然失笑,手指翻飞快速回复了一条信息。
【肝内胆管结石切除,刚下台。】
对面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沈凡内心的崩溃与咆哮。
【卧槽!!!你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你改行学外科了?!那可是大型四级手术!】
楚云一边走向电梯,一边不紧不慢地敲字。
【没改行,就是对外科感兴趣,跟在台边随便了解一下,扩宽一下中医辨证的微观视野。】
远在南林市的沈凡盯着随便了解一下这几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顿时觉得白天那两台引以为傲的手术简直像个笑话。
人家一个中医,跑到三甲去进修,现在连肝内胆管结石这种级别的台子都能随便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328章 就是这个手感!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后的林中市市医院。
院方对于前往海丰市交流学习的名额敲定得异常迅速且雷厉风行。
清晨,顾振海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医院行政楼下的车旁,清点着此次出行的队伍。
四个名额,安排得颇有深意。
除了顾振海这个中医科的大拿带队,随行的人员配置却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人群中,内科的蓝桂英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而更让人瞩目的是,外科那边派出的,竟然是全院最年轻、风头正劲的外科副主任,左天君。
相比之下,挤在队伍边缘的中医科主治医生吴锦文,此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局促。
两辆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吴锦文老老实实地拉开顾振海那辆车的车门,缩进了副驾。
而蓝桂英则落落大方地坐进了左天君驾驶的那辆SUV副驾驶。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蓝桂英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神色专注的左天君。
“说起来,这次院里动作这么大,连你这个外科一把刀都被抽调出来去海丰市观摩,归根结底,咱们这四个名额,还真得好好谢谢人家楚云。”
蓝桂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在林中市也掀起过不小波澜的年轻身影。
左天君双手掌控着方向盘,笑着说。
“这位楚医生的名字,在咱们院简直就是个传说。我一直在外科连轴转,只听其名,还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左天君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里透着期待。
“能凭一己之力,让海丰市那种级别的三甲医院主动给咱们让出交流名额,甚至听说他在那边连外科主任的场子都能镇得住。
这次到了海丰,无论如何,我也得亲自会会这位楚医生。”
无影灯刺眼的白光倾泻而下,将二号手术间照得惨白一片。
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中,楚云捏着持针钳,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却流畅的弧度翻转,淡蓝色的缝合线在皮下组织间穿梭。
“注意进针的角度,再稍微往下压个两毫米,这里的筋膜层最容易出现张力不均。”
茅剑中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到手术台上方了。
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几分严厉的眼睛,此刻盯着楚云手上的动作,眼神里除了惊艳,还是惊艳。
太快了!
这进步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楚云甚至连头都没抬,手指微微施力,针尖瞬间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切入点,穿透、拉扯、打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这样?”
楚云的尾音带着几分轻松,持针钳稳稳悬停在切口上方。
“对!就是这个手感!”
茅剑中口罩边缘都跟着剧烈起伏。
旁边站着负责协助的两个主治医师,此刻眼睛都快绿了,口罩下方的牙关咬得死紧,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这算什么事?!
堂堂肝胆外科的第二把刀,平时带他们这些科室骨干的时候,哪次不是连骂带踹、恨不得把止血钳砸他们脸上?
现在呢?对着一个连手术刀都没正经摸过几回的中医大夫,居然手把手、一针一线地掰碎了喂!
眼红啊!嫉妒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颤!
要是主任平时能拿出一半的耐心这么教他们,他们现在的水平少说也得往上窜两个台阶!
可他们偏偏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无他,人家楚云的天赋实在太妖孽了。
一个业余旁观了几台手术的外行,站在主刀的位置上缝合关腹,不管是组织的对合度还是层次的清晰度,竟然比他们这些干了七八年的老外科还要漂亮!
天才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刻在楚云这双手上的!
难怪不管是茅主任还是关主任,都恨不得把这小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宠着。
“你这个层次感抓得太绝了。”
茅剑中看着逐渐闭合的完美切口,眼神满是欣赏,甚至透出几分扼腕。
“你师姐,前两天还跟防贼一样防着我,生怕你学了外科会把中医的底子给耽误了。今天这台手术看下来,我倒是觉得,明明是学中医把你这双天生拿手术刀的手给耽误了!”
楚云手上动作不停,剪刀清脆地铰断线头。
“茅主任过誉了,其实中医自古就有外科,刮骨疗毒可不只是传说。我这顶多算是有一点皮毛基础。”
这番话听起来谦虚,但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哪来的什么外科天赋?
这一切全靠系统硬生生砸下来的技能书和经验值托底。
更何况,中医系统里涵盖的外科技术,是在古代那种毫无无菌条件、连精密器械都没有的简陋环境里硬生生逼出来的杀招。
随着最后一层皮肤缝合完毕,那道完美无瑕的缝合线呈现在众人眼前。
【叮!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关腹缝合,获得白银宝箱x1!】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茅剑中彻底服气了,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斩钉截铁。
“小楚,听我一句劝,去考个西医执照。你现在的水平,只拿个中医本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楚云扯下沾着血迹的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废物桶里,转身走向洗手池。
“行,我抽空试试看。”
旁边那个眼睛发红的主治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楚医生,你这手绝活儿真的太牛了。我干临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把解剖学和外科基本功玩得这么转的中医。”
茅剑中闻言,原本兴奋的脸颊突然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惋惜。
“可惜啊,太可惜了点。你要是能一直留在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不用三年,我都敢把主刀的位置放心交给你了。”
那主治医一愣。
“主任……您意思是,楚医生不打算留在咱们院?”
这种破格的待遇,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倾囊相授,换了任何一个进修医生,恐怕早就哭着喊着想把人事关系转过来了,这位楚医生居然要走?
楚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没有接话,而是转向茅剑中。
“主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林中市市医院的顾主任带队过来交流,这会儿估计快到门口了,我得换衣服去迎一下。”
茅剑中虽然心里百般不舍,但也知道分寸,大手一挥。
“快去快去,别让人家大老远来了觉得咱们海丰招待不周。”
第329章 久仰大名,楚医生,终于见面了
十分钟后,海丰市人民医院正大门。
楚云已经换下洗手服,穿上一件笔挺的白大褂,长身玉立在花坛边。
没过多久,两辆挂着林中市牌照的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医院大门口的临时下客区。
前面那辆车窗降下,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微微探出头,目光极具穿透力地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了楚云的身上。
正是林中市市医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左天君。
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照面。
后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顾振海大步流星地跨下车,一眼就瞅见了等候多时的楚云,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小楚!”
楚云快步迎了上去。
“顾主任,一路上辛苦了。前面左转下坡就是内部停车场,咱们先去把车停好。”
……
片刻后,停车场。
顾振海停好车走下来。
吴锦文紧跟着从顾振海那辆车里钻了出来,看着楚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蓝桂英也从左天君的车上下来,理了理职业装的下摆,冲着楚云露出一个微笑。
“楚医生,这两天在咱们林中市,你的大名可是把大伙儿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蓝桂英一边笑着打趣,一边侧身让出位置。
左天君推门下车。
他反手甩上车门,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楚云面前,毫不掩饰眼底那股狂热。
他主动伸出右手。
“林中市外科,左天君。久仰大名,楚医生,终于见面了。”
楚云不卑不亢地伸手回握,触碰的瞬间,左天君眼底的光芒更盛了。
蓝桂英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嘴角笑意渐浓。
“楚医生,今天院里忙不忙?我们这帮人初来乍到,恐怕少不了要麻烦你多照应。”
楚云松开手,语气随和。
“今天还算凑合,正好也快到饭点了,要不我先做个东,请几位领导去食堂对付一口?”
顾振海摆了摆手,大步横插进来。
“饭就不吃了!我们在高速服务区刚垫过肚子。小楚啊,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去医教科把进修的手续敲定,把这颗心安生放回肚子里去。”
楚云了然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没问题,医教科在行政楼三楼。不过各位领导得跟紧点,这地方……”他自嘲般地摸了摸鼻尖,“其实我熟门熟路的也就急诊室和手术室,行政楼这边也是两眼一抹黑。”
一行人穿过长廊,推开了医教科半掩的玻璃门。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值班女医生正埋头整理档案,听到成群的脚步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抬起头,语气冷硬。
“几位找谁?办事先在门口填表,家属探视去住院部,这里不接待病患咨询。”
顾振海好歹也是科室主任,自然不会跟一个行政干事计较,当即跨前一步,递上盖着大红公章的介绍信。
“大夫你好,我们是林中市市医院派来交流学习的,麻烦办一下交接手续。”
女医生的视线在那张介绍信上扫了两秒,原本板着的脸并没有立刻化解,直到她的目光越过顾振海的肩膀,落在那件笔挺的白大褂上。
她的瞳孔一缩,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倒了手边的一摞文件夹也浑然不觉,声音不可抑制地拔高了八度。
“您……您就是楚云医生吧?”
楚云微愣,略带疑惑地点了头。
“是我。”
女医生眉眼间甚至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热切。
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登记表,连连招呼几人落座。
“哎哟!楚医生您怎么亲自跑这一趟!快请坐快请坐!刘院长今天早上刚开完会就特意交代过,楚医生带来的进修团队,一路绿灯,手续全部特事特办!”
顾振海刚拉开椅子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回事?
这可是海丰市人民医院!
一个进修大夫,就算在中医上有点造化,怎么连行政科室的干事都对他这副毕恭毕敬、甚至近乎谄媚的模样?
刘院长亲自交代?
一个进修生居然能让副院长或者正院长级别的大佬特意打招呼?
这小子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下午,海丰市人民医院中医科大办公室。
沈晓彤刚刚拍着手,把顾振海和吴锦文这两位林中市来的外援给科室众人介绍完毕。
气氛正好,一道人影一下钻到了顾振海跟前。
唐槐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碧螺春,满脸堆笑,那层层叠叠的褶子挤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顾主任,吴医生,大老远赶路辛苦了吧?快,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咱们海丰别的没有,这茶管够!”
顾振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瞥了一眼对方胸牌上的名字,连声道谢。
“太客气了,谢谢你啊,唐大夫。”
唐槐连连摆手,腰恨不得弯成九十度。
“顾主任折煞我了!您二位先坐着歇会儿,等喘匀了气,我带您二位在咱们科室转悠转悠,熟悉熟悉环境!”
这番唱念做打落在大办公室里其他医生的眼里,简直尴尬得能用脚指头抠出个三室一厅。
几个年轻大夫咬着嘴唇,互相交换着戏谑的眼神,差点当场喷笑出声。
谁不知道唐槐这孙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前几天沈晓彤主任把刚来进修的楚云交给他带,这货嫌弃人家是个进修生,摆着副臭脸爱答不理。
结果呢?人家楚云转头就跟白津闻搭上了,又在急诊科大杀四方,不仅用几贴猛药把濒死患者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还引得副院长刘强连连夸赞!
最要命的是,楚云居然还是沈主任的亲师弟!
这几天唐槐走路都夹着尾巴,生怕沈晓彤翻旧账,断了他的进修机会和晋升路子。
今天沈主任明明没安排他接待,这货倒是厚颜无耻地自己跳出来强行给自己加戏,摆明了是想在楚云的娘家人面前疯狂找补!
正当唐槐还在大献殷勤、唾沫横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蔡恒大步迈了进来,目光一扫就锁定了顾振海,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哟!顾主任到了啊!实在不好意思,刚从医务科那边过来耽误了一会儿。”他直接无视了杵在一旁端着茶杯的唐槐,热情地冲顾振海招手,“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等会儿我亲自带你们逛逛咱们中医科的底盘!”
第330章 主导者,其实就是楚云自己
值班室角落里,一声轻响,终于有人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杀人诛心啊!
这唐槐的马屁才刚拍到马腿上,就被顶头上司一脚踹开,连个献殷勤的坑都没占住!
唐槐那张脸瞬间红白交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后槽牙,却又不敢对蔡恒发作,只能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干巴巴地冲顾振海比划了一下。
“顾主任……这位是咱们中医科的蔡主任。”
顾振海赶紧起身,伸手与蔡恒握在一起。
寒暄了几句后,顾振海的目光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眉头微皱。
“蔡主任,麻烦您亲自接待了。对了,怎么没看见小楚?刚才在行政楼办完手续,他说还有个重症要看就先走了。这会儿不在咱们中医科?”
蔡恒脸上的笑容一僵,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复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
“那个……楚大夫现在基本不在咱们中医科这层楼办公了。”
吴锦文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追问。
“不在中医科?”
蔡恒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才艰难地开口。
“不是急诊。前两天,院里特批,咱们中医科和肝胆外科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术后中西医结合治疗小组。楚大夫现在……主要在肝胆外科那边的专属办公室里办公。”
这句话一出,吴锦文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玩意儿?!
成立联合治疗小组?
肝胆外科那帮拿手术刀的疯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得起中医?
能允许中医介入术后干预?
更离谱的是,楚云才来几天?
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进修生,居然有资格挤进这种跨科室的医疗小组里去打杂?
“蔡主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吴锦文满眼不可置信,声音发飘,“小楚他……一个进修生,就算底子再好,怎么能进这种级别的医疗小组?肝胆外科的主任能同意他进去?”
蔡恒听着吴锦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发问,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把最后的底牌也掀了。
他盯着吴锦文和顾振海,一字一顿。
“吴医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楚云不是挤进去打杂的。这个横跨内外的中医术后治疗小组……”蔡恒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主导者,其实就是楚云自己。连肝胆外科的一把刀关主任,现在都要看他的方子下医嘱。”
主导者?!
让堂堂肝胆外科的大拿低头听指挥?
这他妈是一个进修生能干出来的事?!
顾振海盯着蔡恒那张不似作伪的脸,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恍然大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刚才医教科那个干事一听楚云的名字,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大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气质儒雅沉稳。
蔡恒一见来人,眼底的殷勤又浓了几分,赶紧撇下顾振海,大步迎了上去。
“任医生,您那边都处理妥当了?”
任书明温和地点点头,目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语气轻松。
“刚把那几个患者的善后工作做完,底方留给住院医跟进了。既然事情办完,我打算今天就带程凯和周东阳回省中医院。”
蔡恒一愣,脸上写满挽留,急切地伸手虚拦。
“怎么这么急?您好不容易来咱们海丰一趟,怎么也得多指导指导我们科室的工作啊!”
任书明哑然失笑,连连摆手。
“蔡主任太客气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本来也就是当给自己放个假,顺道散散心。再者……”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几分毫不掩饰的推崇与感慨,“有楚云在这儿坐镇,我们这几个哪还有什么出手的必要?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事,我可不干,倒不如早点回去交差得了。”
这番话轻飘飘地砸下来,落在大办公室里。
顾振海和吴锦文两人盯着任书明,眼眶都快瞪裂了。
这人是谁?
看蔡恒那恨不得当祖宗供着的架势,绝对不是一般人!
竟然自认不如楚云?
甚至觉得在楚云面前展示医术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蔡恒赶忙转过身,手掌引向顾振海两人。
“来来来,任医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林中市市医院过来交流学习的,这是顾振海顾主任,这位是吴锦文医生。”又转向顾振海,郑重其事地托出任书明的身份,“顾主任,这位是省中医院来的任书明任医生,这段时间刚好在咱们医院交流,医术精湛着呢!”
任书明眼神一亮,脸上的客套瞬间化作真诚的热络,主动跨前两步,双手一把握住顾振海那只略显僵硬的手。
“原来是顾主任!”任书明用力摇了摇,语气格外亲切,“楚云在林中市,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了!那小子脾气有时候倔,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顾振海浑身一激灵。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人脉!
省里的大拿,一听自己的来历,第一反应居然是代楚云道谢?
那语气,完全是把楚云当成了至交好友,甚至是自家晚辈在护着!
顾振海干咽了一口唾沫,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摇头。
“不麻烦……不麻烦,小楚可是我们医院的宝贝疙瘩……”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楚云这简直是一尊披着白大褂下凡历劫的真神啊!
……
肝胆外科手术区。
厚重的感应门缓缓滑开,楚云与茅剑中并肩从无菌区走出来。
高强度的手术刚结束,两人额头都还带着未褪尽的汗意,但茅剑中那双眼睛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这几台手术配下来,我是真越来越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茅剑中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拍了两下。
“你那双手,那双眼睛,简直绝了!等你进修结束,干脆辞了林中市那边的活儿,来我们院吧,反正你师姐也在这儿,还能跟着我上手术台!”
楚云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刚准备婉拒,一道不合时宜的娇俏声音打断了两人。
“茅主任!楚医生!辛苦啦!”
两人循声望去。
手术室门口的靠墙区域,一个年轻女医生正低着头,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翻飞,显然是在打字回消息。
听到脚步声,她才抬起头,匆匆打了个招呼后,视线又重新黏回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茅剑中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顿住脚步,目光盯住那个女医生。
“谁让你在这儿玩手机的?”
第331章 你特么连女儿都有了?!
女医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慌忙把手机揣进兜里,脸色微白,结结巴巴地辩解。
“主任……我……我已经下班了,刚交完班……”
“下班了?”茅剑中冷笑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前的衣襟,又指向女医生的白大褂,咆哮道,“只要你身上还穿着这身白大褂,只要你还站在这条走廊里,你就不是什么下班的普通人!”
女医生被吼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直往后缩。
茅剑中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手术室门口!里面躺着的,全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重症患者!门外站着的,全是把心悬在嗓子眼里的患者家属!”
他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嘻嘻哈哈玩手机,让那些家属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整个科室?万一遇到哪台手术不顺利,或者病人没抢救过来,家属本就情绪崩溃,再看到你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做出偏激行为怎么办?那把刀捅的可能不是你,是还在台上流汗的同事!”
女医生被这番质问弄得脸色煞白。
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那些血淋淋的医闹片段,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
茅剑中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但依然严厉。
“以后下班了,第一件事,先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这件白大褂,穿在身上就是你的责任,是你的担当!”
女医生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茅剑中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随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云,语气郑重。
“小楚,你也一样。你天赋高,本事大,但这种细枝末节的规矩,千万要记住,绝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楚云面色肃然,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当气氛稍显缓和时,刚走出没两步的女医生突然停住脚步,双手捂住胸口,扶着墙面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
“呃……嗝!”
她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打嗝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茅剑中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小罗,你没事吧?胃不舒服?”
小罗满脸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一只手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回答。
“没事……呃……主任,其实我……最近时不时都有点呃逆……呃……只是没好意思说,就一直忍着……”
茅剑中的脸色刚缓和一点,立刻又黑了下来。
“忍着?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说?!你知不知道手术台上最忌讳什么?你递器械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下手抖,手术中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小罗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楚云静静地看着小罗,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弓起的腰背上扫过。
他跨前一步,抬手止住了茅剑中的怒火,语气平缓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大概多久了?中间有没有来过例假?”
这话一出,茅剑中愣住了,原本暴躁的表情化作错愕。
打嗝跟例假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消化科的事儿吗,怎么拐到妇科去了?
小罗也是脸颊一热,但看着楚云那清澈且毫无杂念的眼睛,还是强忍着难堪点了点头。
“半个月了……呃……中间来过一次……”
楚云没有任何迟疑,紧跟着抛出第三个问题。
“是不是量少,还痛经周期长?”
小罗瞪大了眼睛,连打嗝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愣怔地看着楚云。
她点了点头,眼底全是不可思议。
“楚医生,您……您简直神了!全中!”
楚云温和地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处方笺,拔出笔帽写下几行字,递了过去。
“经期贪凉,寒邪客胃,导致胃气上逆而作呃。去药房抓点丁香柿蒂汤加减,温中散寒。以后特殊时期,保暖为上,别再逞强碰那些冰冷的东西了。”
小罗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处方,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早听科室里传这位空降的楚医生医术通神,本以为是以讹传讹,谁成想人家连脉都没摸,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问题所在!
光靠望诊就能精准断病,这水平放眼整个医院,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茅剑中在一旁冷哼一声,脸色虽然还有些板着,但眼里的怒气已经散了大半。
“听见没?以后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看诊上报!别硬撑,更别瞒着!作为医生,在手术台上你不光要对自己负责,更得对病人负责!”
小罗站得笔直,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主任教训得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入夜,海丰市某高档私房菜馆。
包厢内热气升腾,杯盘交错。
楚云做东,举杯敬向桌前的四人。
任书明、程凯、周东阳,以及白津闻。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熟络。
白津闻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红烧肉,目光扫向主座。
“二哥,明早真就回省城啦?”
任书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坐在对面的周东阳放下酒杯,视线转向楚云。
“楚云,你这大老远跑来进修,也不打算抽空回家看看女儿?”
“卧槽?!”白津闻惊得直接爆了粗口,刚咽到一半的红烧肉差点卡在嗓子眼。
他扭头,盯住楚云,“你特么连女儿都有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白津闻的视线一下从楚云身上移开,直直地扎向了任书明。
这小子动作这么猛?!
难道是跟二哥的妹妹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迎着白津闻那震惊且八卦的目光,任书明眼角抽搐了两下,心里顿时翻起一阵无语的狂澜。
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你问楚云有没有孩子,死盯着我干嘛?!
楚云面色如常,眼底闪过属于父亲的柔光。
“嗯,两岁多一点了,很乖。”
白津闻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在桌子底下竖起两根大拇指,心中的敬佩简直连绵不绝。
牛逼!真特么牛逼啊!
不仅能凭一己之力拿下国医圣手的宝贝孙女,甚至连娃都搞出来了!
这手段,简直是我辈楷模!
第332章 楚云要上电视了!
并未察觉到白津闻满脑子废料的楚云,转头看向周东阳。
“过阵子再说吧,来海丰连一个月都没满,这边肝胆外科和急诊的担子都不轻,每天连轴转,实在是走不开。”
听到这话,任书的目光隔空看在楚云身上,带着几分警告。
“既然知道自己肩上担子重,那就给我好好努力!别一天到晚只顾着眼前这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楚云点头。
“二哥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绝不懈怠。”
低头夹菜的瞬间,楚云眼底闪过释然。
相比于年前那会儿,任书明防他简直跟防贼一样,连靠近任清半步都要被冷眼相待。
如今这声略带训斥的敲打,反而透着一股子长辈对晚辈的督促与认可。
旁边的程凯和周东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近这段时间,二哥对楚云的态度变化,他们可是全程看在眼里。
从最初的严防死守,到如今的默认栽培,看来楚云这小子距离彻底抱得美人归,只差临门一脚了!
翌日清晨。
任书明一行三人拎着行李箱,彻底结束了这趟海丰之行,返回省城。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天。
楚云扯下沾满汗渍的无菌口罩,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迈出手术区。
刚一抬头,就瞧见不远处的走廊里,关真满脸红光地迎面疾步走来。
跟在关真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
“楚云!可算等到你下台了!”
关真兴奋得一把攥住楚云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他引到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士面前。
这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干练。
关真抬手指向女人,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来来来,给你隆重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们海丰市电视台《医内人士》栏目的当家主持人,詹静好女士!”
詹静好上前一步,红唇微启,主动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
“楚医生您好,久仰大名。这半个月来,您的名字在我市患者口中可是如雷贯耳啊。”
楚云微微一怔,迅速在白大褂上蹭去手心的薄汗,礼貌地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詹小姐过誉了,我是楚云,林中市派来的进修医生,很高兴认识你。”
关真顺势一挥手,领着几人推开走廊尽头小会议室的大门。
几人依次落座,关真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满是红光的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小楚啊,这次詹女士亲自带队过来,主要是盯上了咱们那个中医术后治疗小组。这半个月的效果简直逆天,院领导高度重视,前两天开会还专门点名表扬了咱们科!再加上病房里那些患者家属口口相传,咱们肝胆外科现在在海丰市的名头可是彻底打响了。詹女士打算就这个主题,给咱们小组做一期深度专栏!”
关真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这半个多月,肝胆外科的术后并发症发生率呈断崖式下跌。
一来,这种实打实的成绩让肝胆外科出了个大大的风头。
二来,自己力排众议促成这个合作小组的决定,得到了江院长的高度肯定。
眼下他这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
楚云微微靠向椅背,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这是好事。中医沉寂太久,很多时候吃亏在缺乏现代医疗体系下的数据和宣传。如果有媒体牵线搭桥,让更多兄弟医院看到中西医结合的实效,逐渐重视并效仿,那咱们这阵子的连轴转就不算白费。”
关真笑得灿烂。
“觉悟高!那行,你们先聊着,科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们聊正事了!”
随着会议室大门合上,屋内只剩下楚云与栏目组两人。
詹静好翻开精致的采访本,手中钢笔轻轻转动,一双锐利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云。
“楚医生,刚才听关主任随口提了一嘴,您刚才是在跟手术?”
楚云谦逊地回答。
“詹小姐误会了。我就是个纯粹的中医,哪敢在外科手术台上越俎代庖?不过是站在一旁观摩,了解一下病灶切除的实时情况和西医的解剖视野,摸清病人的底子,方便后续精准开方罢了。真算不上跟台。”
午休时分,医院食堂。
铁餐盘碰撞的清脆声中,楚云被《医内人士》栏目组专访的消息,转眼间传遍了整个中医科科室。
“听说了没?楚云要上电视了!还是省内黄金档的医疗专栏!”
“人家那叫实至名归!你看看最近半个月,凡是楚医生接手的病区,哪个不是安安稳稳出院的?一点都不意外!”
人群中,有人眼底泛着酸意和艳羡,也有人满脸的心服口服。
何晨珲扒了两口饭,直接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扬起下巴,与有荣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们是没在临床一线盯着!楚医生最近在咱们肝胆外科经手了十几个重症术后患者,那预后效果,好得让人不敢相信!没干预之前,肝胆外科术后发热、肠梗阻、伤口愈合不良的破事儿可没少出,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的?现在呢?几副汤药下去,稳如泰山!”
坐在斜对面的一名资深主治医师放下汤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中透着几分感慨。
“其实这种中医参与外科术后治疗的模式,前几年就有顶尖专家提出来过。沿海那些大城市也有不少试水的先例。可问题到底出在哪?”
资深主治顿了顿。
“出在人身上!有真才实学、能精准把控外科术后复杂体征的中医,实在太稀缺了!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楚医生这次的尝试,不仅胆子大,本事更大,对咱们整个业界都极具启发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连连附和,满脸受教的表情。
“可不是嘛!楚医生算是给咱们开了一个绝佳的好头。中医想要在现在的医疗体系里提升地位,光靠在门诊号脉可不够,就得在这些硬核领域里,展现出自己的长处和优势才行!”
这段时间的震撼,绝不仅仅局限于肝胆外科内部。
随着术后治疗小组那份堪称满分的临床答卷流出,整个海丰市人民医院都引发了一场暗流。
这两天,连神外和心外那两位平时眼高于顶的科室主任,都坐不住了,先后跑去敲了沈晓彤的办公室大门,变着法儿地想从肝胆外科手里抢人。
就在众人议论得热火朝天之际,白津闻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在空位上坐下。
他往嘴里丢了一块排骨,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
“别光顾着羡慕。楚云现在搞的这套东西,才是真正意义上最正确的中西医结合模式!”
资深主治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小白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第333章 楚医生,来消化科会诊啊?
白津闻侧过身,冲着顾振海竖起大拇指。
“顾主任,沈主任这回可是实打实地捡了个绝世大宝贝回来啊!”
顾振海端着手里的不锈钢饭盒,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艳羡,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就小楚现在这手出神入化的本事,别说是在咱们林中市市医院,就算是将来放到省城,将来也绝对是平步青云的主儿,绝非池中之物!”
吴锦文在一旁扒了两口米饭,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顾主任,您听说了没?小楚最近在肝胆外科,不仅管术后开方子,竟然还跟着上手术台,正儿八经学起外科手术来了。”
顾振海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迷魂汤?中医这块还没完全吃透呢,这时候跑去搞什么外科解剖,这不是本末倒置、平白分心吗?”
吴锦文放下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振海。
“顾主任,您对这事儿,心里就没盘算点别的想法?”
顾振海一头雾水,目光里透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吴锦文搓了搓手,语气笃定。
“您仔细想想,就小楚现在这名气、这口碑,在海丰市都快传疯了,咱们林中市市医院那座小庙,还能留得住他这尊大佛?他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咱们得趁着他这会儿还在科里挂着名,赶紧借东风,把咱们林中市中医科的招牌给砸出去!毕竟他以后无论走到哪座山头,履历上都抹不掉林中市市医院出身这个大红印章!”
顾振海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地眯起了双眼。
吴锦文趁热打铁。
“不仅得借名气,科里也得借机招兵买马。我看那个实习生刘荣飞底子就挺扎实,您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留下来,充实咱们的班底。”
吴锦文表面上是一副为科室掏心掏肺的忠臣模样,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劈啪作响。
他自己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削尖了脑袋想往高处走,要是真去不了省级大医院,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主任这把交椅,他怎么可能不惦记?
现在把顾振海哄高兴了,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等顾老头退休交棒的时候,第一顺位继承人除了他吴锦文还能有谁?
顾振海缓缓放下茶杯,连连点头,眼神里多了赞许。
“你这脑子转得确实快,是个好计策。那你琢磨琢磨,小楚大概还能在咱们这儿待多久?”
吴锦文胸有成竹地竖起一根手指。
“顶多半年!他今年得考职称,等这主治医师的本子一到手,省里的林耀忠教授绝对有后手安排,到时候直接调令一张,人就飞了。”
顾振海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半年……时间还算宽裕,足够咱们布局了。”
话音刚落,顾振海话锋一转,眼神立刻变得严厉起来,直刺吴锦文。
“你小子也别光顾着替科室操心。打铁还需自身硬,抓紧时间好好提升自己,尽快把副高的职称给我拿下来,别到时候机会摆在眼前你接不住!”
吴锦文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拼命努力。
顾振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默默把刘荣飞转正留用的事提上了最高日程。
视线一转。
肝胆外科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詹静好麻利地合上精致的采访本,优雅地站起身,主动朝楚云伸出白皙的右手,精致的妆容下满是折服。
“今天真是太感谢楚医生了,耽误了您这么久休息时间。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下周一上午,栏目组正式进驻病房录制节目!”
楚云礼貌地伸手虚握了一下,微微颔首。
会议室的大门刚一推开,关真立刻迎了上来,满是红光的脸上堆满了急切的期待。
“哎哟,可算出来了!詹大主持,怎么样,跟我们小楚聊得还投机吧?”
詹静好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叹。
“关主任,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疗专栏,接触过的三甲医院大专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头一次聊得这么酣畅淋漓!楚医生不仅医术精湛,逻辑更是严密得可怕,把很多晦涩难懂的东西揉碎了、掰开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关真那张满面红光的脸庞上,笑意愈发浓烈。
“詹大主持,这真是太圆满了!眼看这也到饭点了,您和栏目组的同仁无论如何得赏个脸,咱们就在医院旁边找个清静的馆子,我老关做东,咱们边吃边聊!”
詹静好莞尔一笑。
“关主任,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期节目的素材实在太硬核,我得赶紧带着团队回台里连夜开会整理,尽早敲定下周的录制台本。这顿饭,咱们先欠着,等节目顺利播出,我来请您和楚医生。”
关真见状也不好再强留,亲自将詹静好一行人送到了电梯口。
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关真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楚云跟前,厚实的手掌拍在楚云的肩膀上。
“小楚,干得漂亮!刚才在里面没出什么岔子吧?”
楚云淡淡一笑。
“没什么大碍,主要就是跟詹主持科普了一些咱们中医在外科术后干预上的具体思路和成功案例。”
关真连连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晃了晃。
“这就对了!詹静好那档节目在咱们林中市可是首屈一指的王牌医疗专栏,受众极广。只要这期节目一播,你小楚的名号,还有咱们肝胆外科的招牌,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赶紧催促。
“行了,这都几点了,赶紧去食堂扒两口饭。对了,刚才消化科的老邱急吼吼地往我这儿打了两个电话,让你一有空马上过去找他一趟,听语气好像挺急的。”
楚云眉头微挑,心里暗自揣测。
听说消化科主任邱介明平时为人稳重,居然有这么急躁的时候?
“好,我这就去。”
十五分钟后。
楚云在食堂草草对付了一口,便步履匆匆地赶往消化内科所在楼层。
电梯门刚刚向两侧滑开,楚云刚迈出半条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赵泽。
此时的赵泽手里正攥着一叠病历,抬头的瞬间,目光恰好与楚云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赵泽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涨红,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局促地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楚……楚医生,来消化科会诊啊?”
楚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将他当成了一团空气,径直从他身侧大步走过。
走廊里只留下赵泽一个人僵在原地,一张脸红白交替。
第334章 区区一个附子粳米汤?
消化科主任办公室外。
楚云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邱主任,您找我?”
办公桌后的邱介明正捏着眉心,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瞬间闪过急切。
他甚至顾不上披上白大褂,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了出来。
“小楚,你可算来了!什么都别问,先跟我去一趟病房!”
楚云心中一凛,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频率。
推开走廊尽头病房的门。
病床上躺着一位七十岁上下的枯瘦老人,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干瘪的嘴唇时不时溢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邱介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握住老人满是青筋的手背。
“爸,您再忍忍。我给您请了咱们院目前最厉害的中医大夫过来。”
楚云目光一震,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床上的老人,竟然是邱介明的父亲!
难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邱大主任会方寸大乱。
病床另一侧,正端着温水盆的一名中年女人闻声转过头。
她化着淡妆,衣着干练,眉眼间与邱介明有几分神似,只是此刻眼底满是质疑。
她的目光在楚云年轻的脸庞上扫了几个来回,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就是你挂在嘴边那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邱介明脸色一沉,压低嗓音严厉警告。
“小宁,休得无礼!你别看小楚年纪轻,他在中医上的造诣让我们院的医生们都赞不绝口。你平时不是总自诩医术了得吗?今天正好跟着人家小楚好好学学什么是真正的辨证论治!”
训斥完妹妹,邱介明转头看向楚云,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苦笑,赶忙引荐。
“小楚,见笑了。这是我妹妹邱介宁,现在在海丰市中医院干副主任。这丫头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邱介宁虽然心中依然存疑,但在自家大哥的威压下,挤出客套的微笑,冲楚云微微颔首。
楚云根本无心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他的全副注意力已经锁定在了病床上的老人身上。
“邱主任,病情要紧,说说老爷子的情况吧。”
邱介明叹了一口气。
“昨天中午,老爷子多吃了几口饭,到了下午就突然开始剧烈腹痛,紧接着就是连黄疸水都吐出来的严重呕吐。当时小宁正好在旁边,她给开了一剂姜艾汤,想着温中散寒。谁知道喝下去没多久,腹痛不仅没减轻,反而疼得老爷子满床打滚。”
邱介宁脸色一红,略显局促地捏紧了手指,急忙出声找补。
“我爸的身体我最清楚,他常年体寒,这次发病脉象沉迟,我考虑绝对是脾胃虚寒所致。所以姜艾汤无效后,我立刻调整了方子,换成了重剂量的砂半理中汤,意在温中健脾、降逆止呕。可……可谁能想到,这病情竟然又加重了!”
楚云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床前。
他刚进门就注意到了,老爷子虽然面色惨白,但四肢并非那种冰冷彻骨的状态。
“我先诊脉。”
楚云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探出三根手指,精准地搭在老人枯瘦的手腕寸关尺上。
脉象弦紧,犹如按在绷直的琴弦之上,且沉伏于内。
就在这时。
一阵极为响亮的肠鸣音从老人的腹部传出。
楚云眼眸睁开,目光如炬的看向对面的邱介宁。
“老爷子这两天的排便情况如何?”
邱介宁被楚云突然爆发的气场震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便一切正常,并没有腹泻。小便也很清长。”
楚云微微颔首,收回诊脉的手,又凑近了些。
“老爷子,劳烦您张张嘴,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老人虚弱地半张开嘴,舌质淡白,舌苔不仅白,而且泛着一层明显的水滑之气。
楚云直起身子,双手往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插。
他没有看邱介明,而是盯着身为中医院副主任的邱介宁,字字铿锵。
“邱副主任,老爷子的病,根本不是单纯的脾胃虚寒。这是典型的腹中寒气奔迫所致,寒邪夹杂着水饮,势如破竹般上攻胸肋。”
“这种时候,用砂半理中汤去慢条斯理地温中健脾是南辕北辙,这副药,绝对是不对症的药!”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小辈当面痛斥开的药不对症,换作寻常心高气傲的专家,此刻恐怕早已拍案而起。
可出人意料的是,身为海丰市中医院副主任的邱介宁竟然没有发火。
她那张脸庞交替闪过震惊、难堪与沉思,最终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目光紧紧盯住楚云。
“既然楚医生觉得我这重剂量的砂半理中汤南辕北辙,那你来定夺,眼下这危局用什么方子才能能力挽狂澜?”
楚云面色不改,从容道。
“《医宗金鉴》早有明训。腹中寒气,雷鸣切痛,胸肋逆满,呕吐,附子粳米汤主之。”
邱介宁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就这么简单?
区区一个附子粳米汤?
这不过是《金匮要略》里极为基础的一张方子,满打满算也就五味药,能镇得住父亲如今这般寒饮上攻的凶险之证?
可她脑海中迅速将这几个字与父亲的症状逐一对应。
肠鸣音响亮,这正是雷鸣;剧烈腹痛满床打滚,乃是切痛;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完全契合呕吐与胸肋逆满。
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邱介宁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刚才若不是楚云及时喝止,自己这几服不对症的药继续灌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站在一旁的邱介明将妹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样?我早跟你交过底,楚医生的水平极高,不仅咱们院的中医科,就连急诊科、肝胆外科遇到棘手病患,都得指望他来救场。你平时眼高于顶,这回是不是该踏踏实实向人家多学着点?”
邱介宁脸颊微红,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反驳,极其诚恳地点了点头。
楚云没有理会兄妹俩的交谈,径直走到一旁扯过一张处方笺,刷刷几笔写下一张方子,转身递向邱介明。
还没等邱介明伸手,半路杀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邱介宁一把将处方笺抢了过去,凑到眼前细看,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抬头发问。
“楚医生,既然是附子粳米汤证,你这方子里怎么还额外加了茯苓、干姜和党参?”
第335章 本院同仁的罕见病例
楚云给出了解释。
“老爷子年事已高,病势来得又猛。原方的附子粳米汤虽然对症,但药力终究过于薄弱,镇不住这雷鸣切痛的寒邪。加党参是为了益气,专治中焦虚寒,托底培元;至于干姜与茯苓合用,意在温中利水,将体内泛滥的水饮彻底化解排出。”
“辨证要准,用药更要狠且稳,这才是治急症的法门。”
邱介宁捧着处方笺的手忍不住颤抖,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刚才楚云脱口而出《医宗金鉴》的条文,她还觉得这小子可能是靠着死记硬背、恰好撞上了病症。
可眼前这精妙绝伦的加减法,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的傲气!
党参固本,干姜温阳,茯苓利水。
这加进去的三味药,犹如画龙点睛,将一张原本平平无奇的古方,硬生生拔高了境界。这绝对是需要经过无数次临床摔打、对病情有着极其敏锐洞察力的顶尖高手,才能做出的精准辨证!
“真厉害……这方子开得太神了!”
邱介宁喃喃自语,看向楚云的目光已经彻底变成了仰望。
恰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消化科的一名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邱介明一把拿过妹妹手里的处方,郑重其事地交到主治医生手里,转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副震撼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赶紧去药房抓药煎煮,一刻也别耽搁!小宁啊,现在服气了吧?小楚在咱们院可是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连陈院长都把他当成宝贝疙瘩,现在各个科室抢人都得排队呢!”
邱介宁眼睛一亮,往前迈出半步。
“楚医生,既然你这么抢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海丰市中医院转转?待遇条件随便你开,副主任医师的职称我亲自去给你跑!”
邱介明眼角一抽,赶紧挡在楚云身前,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
“你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一百个不服气,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挖人?别做梦了!小楚现在可是咱们院的红人,别说是你,就是省里其他医院来要人,也绝对没人舍得放他走!”
……
夜幕低垂。
赵泽犹如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无精打采地推开出房门。
他连灯都没开,随手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整个人地瘫倒在布艺沙发里。
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的唐槐,手里正端着半杯凉水。
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他瞥了一眼赵泽那张脸,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这副死人样?又在科室里挨骂了?”
赵泽烦躁地扯开领带,双手胡乱地揉搓着头发,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今天中午,我去送病历,在我们科室电梯口迎面撞上楚云了。”
唐槐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但他脸上却极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在医院里碰见同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至于让你吓破胆?”
嘴上虽然这么问,可唐槐的心里却不好受。
自从楚云在医院不仅展露了惊人的医术,还被当众爆出是科主任沈晓彤的同门师弟!
那一刻,唐槐就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如今的楚云,能力强悍得令人发指,人脉更是硬得让人绝望。
相比之下,自己却成了科室里的边缘人,连查房都只能跟在实习生后面。
这几天,他厚着脸皮想去巴结林中市市医院的科主任顾振海和主治医生吴锦文,试图重新建立起友好关系,可以抱楚云大腿。
可谁曾想,科里关于他得罪楚云的闲话早就传得满天飞。
那两位如今见了他,就像躲避瘟神一样,连个正眼都不给,彻底将他晾在了一边。
赵泽根本没注意到唐槐眼底的阴鸷,他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正常?哪里正常了!他中午去消化科,是去给邱介明主任他亲爹治病的!你敢信吗?堂堂消化科主任,放着全院那么多老资格的专家不请,火急火燎地把楚云奉若神明!”
赵泽一拳砸在墙上,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
“谁能想到,他妈的一个楚云,现在居然能在这个医院混得这么手眼通天!”
唐槐仰起脖子,将杯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行了,别搁这儿唉声叹气了。”
他扯开领口,满脸掩饰不住的烦躁。
“你起码还在消化科待着,又没人知道你俩不对付。我呢?我现在在科室里简直就是个透明人,连个实习生都敢给我甩脸子!论处境,你比我好得不是一星半点,知足吧!”
赵泽咬着后槽牙,喉咙里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双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胸膛剧烈起伏。
大概过了三刻钟。
原本躺着的赵泽,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拘挛般的抽痛顺着下体呈放射状疯狂窜入少腹,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了一起。
短短几秒钟,冷汗瞬间布满赵泽的额头。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裤裆,喉咙里发出惨哼,在沙发上痛苦地翻滚。
正坐在床边发呆的唐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站起身冲到沙发旁。
“怎么回事?你抽羊角风了?”
赵泽疼得连五官都扭曲变形了,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大张着嘴巴剧烈喘息,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
“救护车……快喊救护车!”
晚上十点半,急诊科大厅。
刺眼的冷白光打在平车上,赵泽捂着下体,疼得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急诊科主治医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目光瞥向一旁的接诊护士。
“什么情况?疼成这样?”
接诊护士翻开手里的登记表,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八卦。
“是咱们本院消化科的赵泽医生。刚送来,突发左侧睾丸剧烈疼痛,一直牵扯到少腹,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主治医生眉毛一挑,眼底瞬间燃起浓厚的兴趣。
本院的医生?
还是这种隐私部位的急症?
他转过头,冲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大喊。
“都别眯着了!值班的住院医、实习生,全给我滚到一号处置室来!本院同仁的罕见病例,赶紧过来学习观摩!”
第336章 这下子在全院彻底社死了!
不过半分钟,处置室里涌进一大帮人,白大褂挤得水泄不通,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赵泽身上。
赵泽躺在病床上,看着平时在食堂打饭都能碰见的熟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治医生走到床边,戴上医用手套,语气公事公办。
“裤子脱一下,我先给你检查一下病灶。”
赵泽疼得双手拽着腰带,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抗拒。
可旁边一个手脚麻利的住院医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实习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两人一左一右走上前。
“赵医生,别讳疾忌医啊,忍着点。”
下一秒,赵泽的西装裤连同内裤被无情地扒到了膝盖处,两条腿更是被毫不客气地向外掰开,摆出了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
住院医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豁!肿得真厉害,这皮都发亮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探头瞅了瞅,皱着眉头猜测。
“这颜色不对啊,红得发紫,是不是被什么毒虫给叮咬了?”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唐槐连忙摆手澄清。
“绝对没有!我们那屋虽然破,但平时连个蚊子都没有。他就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捂着裤裆就开始满地打滚了。”
主治医生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直起身子一把扯掉手套。
“护士,赶紧打电话,叫泌尿外科的人下来急会诊!”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泌尿外科的主任带着两名值班医生火急火燎地推开处置室的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泌尿科主任走到床前,麻利地戴上医用手套,二话不说,伸手直接碰向那肿胀不堪的部位。
“嘶——”
赵泽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夺眶而出。
他绝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着周围那一圈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内心防线彻底崩溃。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这下子在全院彻底社死了!
他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带着哭腔哀求。
“几位主任……各位大哥!你们能不能别光围在这儿研究我了?赶紧推我去做个b超或者ct行不行?给我个痛快吧!”
正在一旁端着弯盘、拿着碘伏棉签给周边皮肤消毒的接诊护士翻了个白眼,动作丝毫不停。
“嚷嚷什么?这不是正在给你做体格检查吗?按规矩来。”
泌尿科主任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外伤痕迹后,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转头看向急诊主治。
“触痛明显,张力极高。初步排除睾丸扭转,大概率是精索静脉曲张导致的急性发作,或者是急性附睾炎。”
说到这,主任突然转头,盯着赵泽那张冷汗涔涔的脸,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赵医生,大家都是同行,别瞒报病史。最近这几天,私生活是不是太频繁了?有没有房事?”
赵泽屈辱地咬着嘴唇,头摇得飞快,连死的心都有了。
泌尿科主任点点头,转头给急诊主治下达了医嘱。
“先推一针强效止痛药,然后直接走绿色通道送去超声科做个彩超,结果出来了再叫我。”
交代完,主任带着两名手下匆匆离开了处置室。
可房间里的其他人却仿佛长在了地上,一群住院医和实习生依旧津津有味地围在床边观摩这个罕见病例。
急诊护士换了一根粗大的棉签,蘸满冰凉的碘伏,在赵泽的患处周围大面积涂抹消毒。她一边擦,一边有些纳闷地嘀咕。
“奇了怪了,我这冰凉的碘伏在这儿擦了半天,刺激这么大,这玩意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年长护士长乐了,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年轻护士的肩膀,笑骂出声。
“你这死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人家赵医生正疼得要死要活呢,赶紧干你的活!”
此话一出。
原本沉闷压抑的处置室里。
站在角落里的唐槐最先没绷住,噗哧一声喷了出来。
紧接着,房间里的住院医、实习生,甚至是急诊主治,全都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肝胆外科手术室外的盥洗区。
茅剑中一边用无菌毛巾用力擦拭着湿漉漉的小臂,一边侧过头,眼底满是赞赏。
“小楚,你这关腹的手法真是绝了。一层一层严丝合缝,针脚平稳,比我手底下带了三年的进修医做得都漂亮!再打磨打磨,我看你直接上台主刀都没问题。”
楚云利索地摘下蓝色的医用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然清朗的脸庞,笑着说。
“都是关主任和您愿意赏饭吃,肯给我上台练手的机会。不然我一个搞中医的,哪有资格摸这把柳叶刀?”
话虽这么讲,楚云心里却如明镜。
这段日子,他几乎每天像长在手术室里一样,雷打不动地连轴转跟下三台手术。
高强度的实操下来,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外科经验值】已经疯狂飙升到了一万五千多点。
只可惜,外科这门学问浩如烟海,距离突破到六级水准,依旧有着一段极其漫长的距离。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师姐沈晓彤两口子,死活不愿意让他沾染外科的原因。
解剖、病理、术式……理论与操作双重压迫,换做常人,哪怕耗费十年八载也未必能摸到门道。
但好在,他有系统这个逆天的作弊器傍身,再难啃的骨头,也总能嚼碎了咽下去。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巡回护士推开气密门,探进半个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
“楚医生,急诊科刚打来内线电话,有个棘手的急症,点名喊您赶紧去会诊!”
茅剑中闻言,大度地挥了挥手,顺势在楚云肩膀上拍了一把。
“赶紧去吧,救人如救火。另外,这段时间你天天泡在手术台上,术后治疗小组那摊子事儿也没少操心,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今晚要是忙得太晚就直接回去休息,明天早上的查房不用跟了,晚点来!”
楚云感激地点点头,飞速换下衣服,大步流星直奔一楼急诊。
刚迈进急诊科大厅,楚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晚的急诊没有往日那种兵荒马乱、哭天抢地的压抑感,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欢乐气氛。
分诊台的几个小护士凑成一堆,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一见楚云大步走过来,其中一个护士赶紧眉飞色舞地招了招手,指着走廊深处。
“楚医生,一号处置室!快去吧,里面……简直绝了!”
第337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缩阳入腹?
楚云满头雾水,眉头微皱,顺着指引推开了一号处置室的门。
本就不宽敞的屋子里乌压压围了一大圈白大褂,实习生、住院医挤得水泄不通,好几个人甚至踮着脚尖往里探头探脑,活脱脱一副看戏的架势。
急诊科黄主任眼尖,隔着人群一眼瞅见楚云,立刻猛招手。
“小楚!快,快过来瞅瞅!”
人群极有默契地迅速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楚云目光一扫,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平车上,一个男人正呈极其屈辱的大字型仰躺着,下半身光溜溜的一片坦途,双手捂着脸。
指缝间隐约露出的扭曲五官,正诉说着极度的痛苦与难堪。
这不是几个小时前,还在消化科电梯口跟自己打招呼的赵泽?
黄主任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病历夹递过来,压低了嗓音交代病情。
“患者突发睾丸回缩,连带少腹剧烈绞痛,局部已经出现明显的红肿发亮。你来之前,泌尿科的已经让护士给推了一针强效止痛药,但效果甚微。”
楚云面沉如水,大步跨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直打摆子的赵泽,语气不容置疑。
“把手拿开,我看看面色。”
赵泽满心屈辱,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双手反而捂得更紧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到地下一万米。
旁边的急诊住院医眼疾手快,干脆利落地走上前,一把将赵泽的两只手硬生生扒拉下来。
一张冷汗密布、毫无血色且隐隐透着铁青的脸瞬间暴露在强光下。
楚云俯下身,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上赵泽的寸关尺,细细凝神感受着指下跳动的脉象。
弦紧而微芤。
几秒钟后,楚云收回手,目光顺着赵泽的大腿往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小腿肚。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这小腿的温度,竟然和刚才搭脉时摸到的手腕一样,冰凉刺骨。
楚云直起腰。
“底子太虚。赵医生本身就是肾精亏乏、气血两虚的体质。”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满脸好奇的医护人员,用最平淡、最专业的语气继续解释。
“中医讲,足厥阴肝经绕阴器。他今晚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肝气郁结、疏泄失常。加上本身肝气不足,寒邪乘虚直中厥阴,这才引发了拘急绞痛。”
楚云顿了顿,精辟地做出了最终总结。
“一句话,他这毛病,是硬生生给气出来的。”
话音刚落,处置室里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安静。
紧接着,刚才那个拿冰凉碘伏给赵泽消毒的年轻女护士实在没憋住,乐开了花,声音清脆得在屋子里直荡漾。
“楚医生,那照您这么解释,这就是传说中网络用语气得蛋疼的真实写照呗?”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同行颜面,笑得东倒西歪。
几个年轻的实习生更是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被请来会诊的泌尿外科主治医生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连连冲楚云竖起大拇指。
“绝了!你这总结太精辟了!今儿咱们算是见识到网络神词照进现实了!”
周围的白大褂们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疯狂点头附和。
“真长见识了,原来中医还能这么硬核解说!”
“赵医生,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哈哈哈哈!”
处置室内,唯独站在角落里的唐槐抿着嘴唇,一声没吭。
作为室友,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赵泽回出租屋后是如何生气的。
楚云这番诊断,简直就像是在赵泽身上装了监控一样,分毫不差!
此时的赵泽,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大庭广众之下光着下半身被一群同行围观,本就是奇耻大辱,现在更是被当众确诊为气得蛋疼,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医院还怎么做人?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社会性死亡!他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只求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楚云对周围的哄笑声充耳不闻,反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签字笔,从旁边的分诊台上扯过一张空白处方笺。
“笔借我用下,先开方。”
笔尖还未落下,平车上的赵泽突然猛烈痉挛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滚落,嘴里疯狂倒吸着凉气。
原本还在偷笑的年轻女护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指着赵泽的下半身。
“哎呀!缩回去了!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缩阳入腹?”
楚云目光一凛,笔走龙蛇快速写完处方,一把撕下来拍在那名护士的手里。
“立刻去中药房抓药,急煎!快!”
随即,楚云转头,目光地扫过周围还在看热闹的众人。
“赶紧给他找床厚被子盖上!他本就肝气虚弱,现在光着身子受了急诊室的冷风,寒气收引,经脉骤然拘急,症状只会成倍加剧!其他人都散了,别围在这里阻碍空气流通,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
带教的泌尿外科主治医生一听这话,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挥着手把那群实习生和住院医往外轰。
护士长更是动作麻利,一路小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实的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赵泽身上。
楚云走上前,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赵泽紧绷颤抖的肩膀。
“再咬牙忍一会儿,这属于急症,一会儿汤药对症喝下去,很快就能平复。”
赵泽紧紧闭着双眼,死咬着嘴唇,屈辱的泪水混着冷汗一起砸在枕头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硬气不起来。
随着楚云转身大步迈出处置室,黄主任和其他医护人员也识趣地纷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原本喧闹的处置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赵泽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站在床尾的唐槐。
赵泽睁开眼,通红的双眼瞪着唐槐,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刚才……连条被子都不知道给我找!居然还跟着他们一起笑!”
唐槐无辜地摊开双手,脸上浮现出尴尬。
“这真不怪我。我是知道你为啥生气的,楚医生那诊断……实在是太一针见血了,我刚才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急诊科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了进来,将一碗熬得漆黑发亮的汤药递给唐槐。
“刚好,辛苦唐医生赶紧喂他喝下去。”
护士交代完便匆匆离去。
唐槐端着那碗滚烫的药汁,凑到嘴边用力吹了吹面上氤氲的热气,刚把碗沿递到赵泽嘴边,看着对方那副憋屈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心里的恶趣味,眉毛挑了挑。
“要不这药咱还是别喝了吧?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痛骂我们中医全是骗人的封建迷信吗?身为坚定的现代医学扞卫者,怎么能向一碗草根树皮妥协呢?”
第338章 争取今年一次性全部拿下
这句话简直就是往赵泽的伤口上撒盐。
赵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如果不是现在下半身疼得出奇,他绝对会跳起来把这碗滚烫的药汁直接扣在唐槐那张欠揍的脸上。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嘲讽!
赵泽从被窝里探出一条手臂,一把抢过唐槐手里的药碗,连烫都顾不上,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苦涩浓烈的药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碗药下肚还不到一刻钟,一股暖意便从胃底迅速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直达少腹。
那股绞痛感,开始一点点抽离。
楚云开的这张方子,正是《伤寒论》中赫赫有名的当归四逆汤加减。
专攻血虚寒厥,温经散寒。
一旦寒邪被温阳之气驱散,厥阴经的拘急痉挛自然迎刃而解。
赵泽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软了下来,瘫倒在病床上,只是盯着天花板的眼神依然充满着复杂与不甘。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内。
黄主任亲自给坐在沙发上的楚云斟满了一杯上好的大红袍,满脸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小楚,今晚还是你厉害!刚才那阵仗你没看见,泌尿外、普外科的几个大夫围着研究了半天,超声也做了,一会说是精索静脉曲张,一会说是附睾炎,一人一个主意,止痛针打进去也是治标不治本。我这也是实在没辙了,才试着把你从手术室叫过来救场。”
楚云双手接过茶杯,谦逊地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黄主任过奖了。其实倒也不是我多厉害,而是这种病症本就撞在了中医的枪口上。”
楚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透彻。
“现代医学分科太细,往往更加注重器质性的病变和外伤。赵泽这种纯粹由剧烈情绪波动引发的气机逆乱、功能性痉挛,在仪器上根本扫不出什么异常,用西医的常规思维去看,确实很难找到切入点。”
黄主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与探寻。
“这段时间你在肝胆外科可是大放异彩啊!前几天院务会上,江院长和郑副院长还专门拿你们术后治疗小组的成绩出来表扬。怎么样,那边的推进还顺利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林中市?”
楚云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系统面板上不断刷新的进度条,轻笑道。
“术后小组现在的运转已经基本走上正轨了,各项中医介入的预案和指标也都做了量化标准。我估摸着再盯半个月,把剩下的几个重症患者理顺,差不多五月份的时候,我就准备动身回林中了。”
黄主任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了然,身子微微前倾。
“五月份回林中?那正好赶上今年的职称考核啊!小楚,你这是回去准备晋升主治了吧?”
楚云微笑着点头,轻轻将手中的紫砂杯搁在茶几上。
“是该动一动了。今年的技能考核就安排在五月中旬,笔试排在十月,我琢磨着一鼓作气,争取今年一次性全部拿下。”
黄主任连连点头赞许,目光中满是对后辈的欣赏。
“以你的临床水平,这技能考核绝对是手到擒来,笔试只要稍微翻一遍书本也难不住你。不过这职称评定里面的水可深着呢,光是考试成绩过关还不算完,最后还得等医院内部评审和省里的外部评审双双通过,这才算真正落锤。你的能力没问题,复习过程中,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能帮一定帮。”
楚云双手抱拳,诚挚致谢。
“那就先借黄主任吉言了。等到了那一步,少不得还要麻烦您。”
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中医药大学。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洋洋洒洒地铺在书桌上。
任清一袭宽松的纯白家居服,不施粉黛的俏脸在阳光下白皙透亮。
她正全神贯注地捧着一本的《金匮要略》,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仿佛外界的任何喧嚣都与她隔绝。
正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
舍友万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口的苹果,满脸兴奋地指着窗外。
“清清!快快快!楼下又有人跟你表白呢!这已经是这周第三个了吧?我的天呐,这阵仗,半个宿舍楼的女生都趴在阳台上看热闹呢!”
任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紧紧胶着在晦涩的医理上。
类似的情景,这几年她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鲜花、蜡烛、吉他弹唱,甚至还有各种名贵的礼物和厚厚的情书。
面对这些狂蜂浪蝶,她的处理方式永远只有一个。
拒收,无视。
见任清毫无反应,万婷几步凑到书桌前,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眉飞色舞。
“哎呀,我的大小姐!楼下那玫瑰花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起码得有九百九十九朵!你就不去窗边看一眼?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这次是哪个痴情种?”
任清缓缓合上书本,抬起清冷的眸子瞥了万婷一眼,依旧保持着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静谧,一言不发。
万婷被这眼神看得撇了撇嘴,索性直接揭晓答案。
“是秦淮学长!人家不仅长得帅,业务水平在咱们这届研究生里那可是拔尖的!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下?”
如果此时楚云在场,听到这个名字,大概率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这位秦淮今年三十一岁,正是系统内青年中医榜上稳居第一百名的存在。
对于同龄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份拿得出手的傲人履历,秦淮确实足够优秀。
可若是非要和任清这种级别的相比,却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更何况,有了楚云这块耀眼的珠玉在前,秦淮那点引以为傲的资本,根本无法让任清对他另眼相看。
毕竟,女生的骨子里都是慕强的。
见识过楚云那种谈笑间逆转生死的顶尖医术,秦淮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你能这么淡定地坐在这里看书了。”万婷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你知不知道,楼下那些看热闹的女生,哈喇子都快掉下去了。秦淮学长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多少女生倒贴都排不上号,他偏偏就只喜欢你一个!”
任清轻轻将书本推到一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万婷也是个人精,见状立刻话锋一转。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对了清清,导师不是让你准备下半年的基层医疗调研吗?你这次打算选哪里去调研?”
“大概率……还是苏省吧。”
第339章 过两天我要来苏省啦
任清的回答很平静。
但端着水杯的白皙手指却绷紧了一下。
万婷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凑到任清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不对劲!很不对劲!清清,你老实交代,上次去苏省回来以后,你整个人就有时候会发呆。这次又选苏省,你不会是在那边……看上谁了吧?”
“别瞎说!没有的事!”
任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脸颊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不自然的红晕。
就在刚才万婷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楚云那张的脸庞,以及他诊脉时专注而自信的眼神。
那张脸,就像是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万婷一看任清这副心虚的表情,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一把抓住任清的胳膊剧烈摇晃。
“好啊你!居然真的有情况!快交代,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不是比咱们的秦淮学长还要帅?是不是比他还要厉害?”
“都跟你说了没有了!婷婷你别问了!”任清用力抽出胳膊,试图用有些慌乱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但那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万婷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一拍大腿。
“那好!既然你不肯说,那这次我可要跟你一起行动哦!我也去苏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咱们京都中医药大学的高岭之花给迷住!”
任清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行,你想跟就跟着吧。”
视线拉回女生宿舍楼下。
微风拂过,九百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阳光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引得周围围观的女生阵阵惊呼。
站在花海中央的秦淮,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仰着头,目光痴痴地望着任清宿舍那个紧闭的阳台门,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台门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渐渐变大,隐隐夹杂着几声刺耳的窃笑。
旁边一个穿着篮球服的哥们凑上前,拍了拍秦淮的肩膀,压低声音劝解。
“老秦,算了吧,这都大半个小时了,任清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多学妹看着呢,再站下去可就真成笑话了,咱先撤,改天再找机会。”
秦淮的下颚线紧紧绷着,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拨开哥们的手,死死盯着那扇毫无动静的窗户,咬紧了牙关。
“不!我绝不离开!”
秦淮的拳头悄然攥紧。
“我秦淮想要得到的女人,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现在看不上我,那是觉得我还不够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彻底刮目相看!”
楚云回到住处,仰面躺倒在床上,将满身疲惫尽数卸下。
他闭上双眼,意念微动,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光幕瞬间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目光精准地扫向系统面板右下角的背包栏,那里的数字赫然跳动到了50。
整整五十个中级宝箱,整齐划一地躺在虚拟格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楚云喉结微滚,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攒了这么久,终于又到了一波肥的时刻。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些散发着金光的技能书,只要能再开出几本极品绝学,以后面对那些棘手的疑难杂症,底气就能再硬上几分!
相比之下,银行卡里那一串枯燥的数字,早已经无法挑动他的神经。
毕竟天天泡在医院里,一日三餐靠食堂打发,四季衣服全被这身白大褂包圆了。
满打满算,这一个月下来,也就是穿梭在门诊和病房之间,鞋底子磨得比较快。
钱再多,顶天了也就是多买几双好鞋替换,远不如一本能救命的技能书来得实在。
至于感情……
楚云双手枕在脑后,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飘忽。
经历过宁潇悠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他并没有打算就此封心锁爱、孤独终老。
但眼下,把医术提上去、把事业稳住,才是他生命里的重中之重。
除了技能书,他更加眼馋那些逆天改命的道具卡。
上次那张临时等级提升卡可是帮了大忙,要是这次能再开出点什么保命底牌,以备不时之需,那这波开箱简直完美。
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洗个手去去晦气,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提示横在锁屏中央。
清清:过两天我要来苏省啦。
看着这个备注名,楚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段时间,他们俩仿佛达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每天早晚的问候、工作中的琐事分享,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种戒不掉的习惯,两颗心也在这种温润的互动中越靠越近。
楚云迅速解锁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快翻飞。
“过来玩吗?那我把这边的假请好,回南林接待你。”
千里之外的京都,任清正趴在宿舍的床上晃着白皙的小腿,看到这条回复,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她咬了咬下唇,快速敲击屏幕。
“我们这次是基层调研,去哪里还不固定。你要是工作忙走不开,其实……我也可以到海丰市来看你的。”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楚云只觉得心里仿佛被轻轻撩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按住语音键,声音低沉而温柔。
“正好我正准备回南林看欣欣,顺路的事,一点都不麻烦。”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其实我也好想欣欣啦。”
楚云看着这行字,眼神愈发柔和。
其实他对任清好感倍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那丫头不仅医术出众、气质清绝,对欣欣更是有种天然的亲和力。一大一小相处起来毫无隔阂,那种画面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
几秒钟后,任清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对了,二哥最近也一直留在南林没走呢。”
楚云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按下语音。
“没事,等我回去,到时候把二哥也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京都的宿舍里,任清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轻快男声,坐直了身子,美眸微微瞪大。
这两人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混得这么熟了?
二哥那个老古板,之前对楚云严防死守的,现在楚云居然能这么自然地提出要请他吃饭?
这家伙到底给二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两人又腻歪着扯了几句闲篇,互道晚安后,楚云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第340章 恭喜宿主登顶青年榜首
楚云搓了搓手,意念一动,点在全部开启的按钮上。
五十个宝箱瞬间炸开,耀眼的光芒几乎填满了整个系统空间。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技能书、神秘道具卡、宁心玉手链】
楚云眼睛一亮。
除了心心念念的技能书和道具卡,居然还爆出了一件实物装备。
他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那串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手链,属性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
【物品名称】宁心手链。
【物品功效】佩戴者可迅速进入绝对专注状态,屏除一切杂念,令学习与工作事半功倍,此物可赠予他人。
楚云心头微震,直接将手链从系统空间提取出来。
冰凉圆润的触感贴着掌心,几颗白玉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晶莹剔透的光晕,做工极其精致小巧。
他把玩了两下,又将其收回系统背包。
这玩意儿简直是个外挂,只可惜自己有系统傍身,背医书学技能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留在手里纯属暴殄天物。
脑海中忽然闪过任清看书时的专注模样。
这手链的尺寸和款式,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如果送给清清,不仅能帮她减轻科研压力,还能当做一份极具分量的见面礼。
想到这里,楚云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极度的错愕。
这破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自己前脚刚约了任清见面,它后脚连见面的礼物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楚云压下心头的讶异,目光顺势移向旁边那张泛着暗金幽光的卡片。
【好运卡(限时三十天)大幅度提升气运,宝箱稀有物品掉落率增加百分之二十】
这玩意儿简直是扭转乾坤的利器。
宝箱掉率本就玄学,这百分之二十的硬性增幅,意味着未来整整一个月,他随便开个箱子都有可能爆出极品绝学。
视线迫不及待地投向最后那层刺目的金光。
一本古朴的线装书静静悬浮在半空。
《千金方》三个篆体大字赫然跃入眼帘。
药王孙思邈的传世巨着。
楚云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这部书可不是单调的偏方集锦,而是真正涵盖了内科、妇科、儿科、针灸、药理等全方位的医学百科全书,在整个中医史上都占有极其恐怖的分量。
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点击使用。
脑海中古籍化作无数金色流光,疯狂涌入眉心。
庞大而玄妙的医学知识在意识深处炸开、重组、融会贯通。
无数经方配伍、针灸刺法、脉象变化,深深镌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
待眩晕感彻底褪去,楚云迅速调出个人属性面板。
原本停滞不前的数值,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向上攀升。
内科,七级!
针灸,七级!
药理,七级!
其余包括正骨、推拿在内的各项辅助技能,也在原有基础上迎来了一波大幅度的暴涨。
视线右移,青年名医榜的排名正在剧烈跳动。
原本压在他头顶的那些名字被纷纷踩在脚下,一个金光闪闪的楚云直接霸道地登顶榜首。
【叮!恭喜宿主登顶青年榜首,正式跻身全国名医榜,位列第九十四位】
伴随着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登顶青年榜、进入全国名医榜后,系统刷屏般地奖励了好多声望值,右上角的声望值疯狂飙升。
最终,那一长串耀眼的数字稳稳停在了一百三十多万!
……
南林市机场到达大厅,人声鼎沸。
任清推着一只银色行李箱,一袭浅米色风衣将高挑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清丽脱俗的气质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舍友万婷拖着大包小包跟在旁边,一双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
不远处,林雨嘉踩着一双小白鞋,正踮起脚尖拼命挥动手臂。
三人顺利碰头。
任清微笑着将万婷拉到身前,简单做了个互相介绍,几人便有说有笑地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车内,冷气彻底驱散了初夏的沉闷。
林雨嘉坐在副驾上,冲后排挤了挤眼睛。
“两位大小姐,房间我可是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主卧次卧全凭心意,就看晚上婷婷姐打算翻谁的牌子了。”
万婷十分配合地扬起下巴,装出一副老佛爷的派头。
“那得看你们俩谁伺候得好了。”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雨嘉话锋突然一转。
“清清姐,这次大张旗鼓杀回南林,有没有提前给咱们楚大哥透个风啊。”
万婷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八卦之魂瞬间燃烧,凑到任清跟前。
“楚大哥?这是哪路神仙,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任清耳根微热,不自然地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
“别听雨嘉瞎起哄。就是去年认识的一个朋友,人挺稳重的。”
她顿了顿,赶紧抛出挡箭牌。
“主要是,他跟我二哥脾气特别投缘,两人关系铁得很。这不,我二哥最近也正好在南林出差。”
万婷拖长了尾音,和驾驶座上的林雨嘉隔空交换了一个无比暧昧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闹着,任清手里的屏幕亮了起来。
看到二哥两个字,她迅速按下接听键。
“到了?住的地方安顿好没有。”
任书明低沉稳重的嗓音带着常有的严肃。
任清看了一眼窗外飞驰的街景。
“刚上雨嘉的车,正往住处走呢,放心吧。”
“那就好。”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翻阅纸张的哗啦声,“今天院里临时安排了一场多科室联合会诊,我暂时脱不开身。你们先自己到处转转,晚上下班我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
任清连忙打断。
“哎呀你忙你的,别管我们。雨嘉把这几天的行程都排满了,你专心开会,不用惦记我。”
两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省中医院顶层,第一会议室。
气氛压抑。
任书明眉头拧成了死结,坐在长条会议桌偏后的位置。
他身旁,省中医院的苗旭初正飞快地翻阅着厚厚一沓病历复印件,脸色越看越沉重。
会议桌正前方的主位旁,妇产科主任狄兰惠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全场。
“各个科室的负责人,都到齐了?”
坐在她右侧的副主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第341章 袁雪家那小子病得不轻
狄兰惠十指交叉,手肘重重压在桌面上,声音里透着焦灼。
“长话短说,我先带大家过一遍患者的基本情况。”
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患者,女性,三个月前产下一名女婴。就在产后第七天,突发全身重度黄染,伴随严重的腹胀、剧烈呕吐。南林市第二人民医院当时给出的诊断是急性黄疸型肝炎。”
狄兰惠眼神变得极为冷峻。
“在二院足足治疗了两个月,保肝、退黄、抗病毒的手段用尽了。结果呢,病情不仅没有任何好转,反而一路恶化,各项肝功能指标已经逼近临界点。”
正当众人眉头紧锁、各自盘算之际。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沉闷的撞击声惊得众人齐齐回头。
省中医院院长项正和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跨入门槛。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神色严峻的副院长廖守真。
上午十点。
南林市,楚云推开家门,熟悉而温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地垫上,女儿欣欣正撅着小屁股,跟一个年纪相仿的短发小男孩抢着搭积木。
听见门锁的动静,小丫头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起。
“爸爸!”
欣欣扔下积木,扎进楚云怀里,肉乎乎的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楚云的左右脸颊上用力亲了两口,糊了他一脸亮晶晶的口水。
楚云一把将女儿举高,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满是老父亲的溺爱。
顺着客厅往里走,母亲唐敏正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旁边还坐着个熟人。
正是龚阿姨。
楚云放下欣欣,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妈。龚阿姨也在啊。”
目光落在龚阿姨脸上,楚云暗自点头。
这位老人之前被化疗折磨得痛不欲生,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日严重腹泻,虚弱得连床都下不来。
多亏了他当时开的那几剂调理脾胃、扶正祛邪的中药方子,才能调理成今天这样。
绝症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痊愈的,但靠着中药在家里慢慢温养,生活质量起码有了保障。
楚云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打量着老人的面色。
“龚阿姨,这阵子在家修养得不错,看您脸色红润,中气也足了不少。”
龚阿姨满是皱纹的眼角顿时笑开了花,连连摆手,眼神里透着股化不开的感激。
“可不是嘛!我现在一顿能吃一碗的米饭,精神头别提多好了,这全指望楚医生您那几服神药啊,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楚云指了指地垫上正好奇盯着他的小男孩。
“这小家伙是您孙子?”
龚阿姨眉眼间全是慈爱。
“我外孙,周末非吵着要来找欣欣玩。”
两个长辈又拉着家长里短闲聊了几句,龚阿姨便牵着外孙起身告辞,生怕耽误楚云休息。
大门刚一关上,欣欣就跟个小土匪似的扑向楚云的行李箱,熟练地拉开拉链,小脑袋恨不得整个钻进去,撅着嘴四处翻找有没有给她带的新玩具。
午饭后,楚云刚准备去午睡,裤兜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发小沈凡的名字。
楚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沈凡略显焦急的嗓音。
“大云哥,到家没?”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午刚到,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沈凡压低了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医院特有的嘈杂。
“你现在要是能抽开身,赶紧来一趟儿童医院。袁雪家那小子病得不轻,都住院半个月了也不见好。陆怡实在看不过去,非让我厚着脸皮找你来帮着掌掌眼。”
楚云眉头微挑,干脆利落地放下茶杯。
“行,等我,马上到。”
市儿童医院住院部走廊。
电梯门刚开,楚云就看见袁雪和陆怡正焦灼地等在电梯口。
看到楚云挺拔的身影,袁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表情极度不自然。
她心里此刻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她自诩条件优越,打心眼里瞧不上楚云这个窝窝囊囊的地级市小医生。
可风水轮流转,人家现在在中医界混得风生水起,自己反而成了一个连儿子都护不住、还要低声下气求人的可怜虫。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楚云只当没看见她的局促,径直走到两人跟前。
“孩子现在什么情况?”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袁雪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眼眶猩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恨。
“颈部淋巴结炎!烧了一个多月了!那个挨千刀的混蛋根本就没把儿子当回事!”
袁雪咬牙切齿,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离婚时孩子判给了前夫,但那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最初发现的时候那王八蛋根本没在意,就随便买了点退烧药糊弄。硬生生拖到孩子发热惊厥,浑身抽搐,这才吓得送来医院!我真恨不得杀了他!”
陆怡心疼地搂住闺蜜的肩膀,轻轻拍打安抚。
楚云面色沉静,大步向病房走去。
“先进去看看。”
推开病房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病床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袁雪的前婆婆,正垂着眼皮削苹果,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楚云没有理会旁人,只是转头看向陆怡,压低声音确认。
“我毕竟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在这里直接上手治疗,规矩上恐怕有些不妥。”
陆怡柳眉一竖,脾气火爆地一摆手。
“你尽管看你的!要是这帮庸医敢啰嗦半句,我这就带袁雪给孩子办出院手续,直接转到你们医院去!”
有了这句话托底,楚云不再迟疑。
他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凝神看向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的小男孩。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探上孩子的手腕,脉象细数而无力。
楚云捏住孩子的下颌,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
两侧扁桃体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几乎要将气道堵死。
视线下移,他伸手轻轻按压孩子的下腹部,明显的胀气感透过指尖传来。
再一摸那一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脚丫,触手竟是一片冰凉。
脑海中《千金方》的庞大知识库疯狂运转,数个类似的病案瞬间在眼前重合。
楚云收回手,目光转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的袁雪,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孩子这几天的胃口怎么样?晚上睡觉踏实吗?”
第342章 谁以为中医这方面不行的?
袁雪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刚准备回答楚云的问题,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伴随着一阵的杂乱脚步声,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闯了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年过半百,大腹便便,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
跟在后头的青年医生顶多不到三十岁,头发抹得锃亮,一双眼睛刚踏进房门就黏在袁雪那张虽显憔悴的脸上。
袁雪看清来人,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上前去。
“金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正是儿童医院普内科主任金正安,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住院医周时予。
这几天周时予可没少围着袁雪献殷勤,今天更是特意搬出自己的亲舅舅来巡房,就为了在这位漂亮同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孩子治好了,袁雪一个女人还不是任他拿捏,到时候谈个朋友顺便玩一玩,岂不美哉。
只可惜他完全没摸清状况,袁雪早就见识过楚云的真本事,眼下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病情,哪有功夫搭理他这种水平的医生暗送秋波。
金正安并没有立刻回应袁雪的客套,他那双眼睛越过人群,径直盯住了坐在病床边正握着孩子手腕的楚云。
他抬起右手一指。
“这是在干什么?病人是可以随便乱摸的吗,我看他在给孩子检查,这是我们院哪个科室的医生?”
袁雪吓了一跳,赶紧快走两步挡在楚云和金正安中间,极力讨好地介绍着。
“金主任您千万别误会,这位是楚云楚医生,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徒弟。”
这话一落地,金正安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有了变化。
他虽然是个纯正的西医,但在省内医疗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没听过林老的大名,随即笑着回答。
“原来是林教授的高徒。我可是记得林老有好些年没收过学生了,能让他老人家看中的苗子,那肯定是很有水平了。”
躲在后面的周时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忍不住伸长脖子,上下打量起楚云。
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八成是个扯大旗作虎皮的绣花枕头。
金正安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看向袁雪。
“小袁啊,所以你今天这是……专门请朋友来给咱们科室的病人看病的?”
这句软刀子捅得极狠。
袁雪自己就在医疗系统工作,深知这种跨院越权看病是大忌,一不小心就会得罪死这帮科室主任。
她急得手心直冒汗,赶忙摆手澄清,极力保全金正安的面子。
“不不不,我和楚医生是好朋友,今天刚从海丰市回来。他就是听说孩子病得重,单纯过来探望探望,真的只是来看看。”
金正安挑了挑眉毛,顺坡下驴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林老的高徒,看看也无妨,正好让我们这帮老家伙也跟着学习学习。”
楚云对这番夹枪带棒的官腔充耳不闻。
他将孩子的小手塞回被子,转头看向急得红了眼的袁雪。
“我已经看明白了。孩子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热结颈部造成的。之前的退烧药治标不治本,反而把寒邪捂在了体内,这才会导致高热反反复复。”
金正安听完这套典型的中医辩证,眼皮跳了一下。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打起太极。
“楚医生这番见解确实独到。不过哎呀我突然忘了,咱们儿童医院从来就没设过中医科室。中医这一套玄乎其玄的理法方药,我们西医确实不太懂。要是按你的法子治,咱们院里可没法配合,这确实不太方便啊。”
这逐客令下得不留丝毫痕迹。
“金主任,既然这样,那我给孩子办出院行吗?”
金正安没有任何迟疑,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在科里住了半个多月,能用的抗生素全上了,高烧就是压不下去。
这病拖下去早晚是个雷,既然袁雪现在更相信这个中医小子,他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病人转出去,出了事也是对方担着,这个时候他压根不方便出言挽留。
眼看袁雪转身就要去收拾床头柜上的脸盆毛巾,一直没吭声的周时予彻底慌了神。
这要是真办了出院,他以后还拿什么理由去接近袁雪?
俩人又不是一个科室的。
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
周时予急忙上前劝说。
“瞎胡闹!孩子现在烧成这样,病情根本就不稳定!现在这个情况给孩子办出院不好吧?”
金正安对这个毛躁外甥暗暗皱眉,但脸上依然维持着科室主任的镇定。
他摆了摆手,强行打断周时予的失态,随后目光直勾勾盯着袁雪,缓缓说道:
“家属的意愿,我们院历来是充分尊重的。只不过小袁啊,你也是我们院里的人,有些话我得提醒你。咱们省儿童医院,在同类医院里敢称第二,省内就没人敢认第一。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出院了的话,这后果……”
“金主任,您千万别多心,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孩子高烧不退拖了这么久,大半个月了……实在不行,我想带他去试试中医。”
金正安痛快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外甥下达指令。
“时予,去,立刻带袁医生把出院手续办了。”
这病床上的患者,高热反反复复,又是本院同事的孩子,万一真在自己科室里折腾出个好歹,那就不好交代了,现在家属主动要求出院找中医,还是赶紧把人送走的好。
周时予哪肯死心。
“不行!孩子的淋巴结肿大明明是病毒感染导致的,这段时间用了一大堆抗生素效果才不明显,这在临床上是有客观原因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
一方面,大好搭讪的机会眼看要飞,这可是他日思夜想的新目标,他肯定不想放手。
另一方面,他从骨子里觉得省儿童医院就是儿科的绝对权威。这要是放走了,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医院无能、医术无能?
更何况西医在治疗这类病情时,一旦个体出现抗药性或者严重过敏,原本就会变得极其棘手,这是医学界的普遍难题,凭什么让一个中医来指手画脚。
“这段时间,金主任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尝试各种治疗方案!袁医生,你自己就是学医的,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中医在抗病毒方面,跟西医那是完全不能比的!拿那种玄学来治病,简直是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话音未落,病房虚掩的门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推开。
“谁以为中医这方面不行的?”
第343章 绝了,这方子开得真是妙不可言
众人齐刷刷转头。
门外走进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精神矍铄,旁边还毕恭毕敬地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
金正安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剜了周时予一眼,原本揣在兜里的双手瞬间抽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前去。
“陆教授!童主任!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申城医科大学儿科教授、中西医结合泰斗陆明舟,陪同的则是消化内科副主任童修远。
童修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笑道。
“我陪陆教授正好路过你们科室,听见这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就推门进来了。”
金正安赶紧赔着笑脸疯狂打圆场。
“陆教授,下面科室里的小年轻不懂事,满嘴跑火车,您可是中西医结合的泰斗,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时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往前凑,双手紧张地在白大褂上直搓。
“陆、陆教授,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陆明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越过这俩人,走到病床前,直接问道。
“患儿现在什么情况?”
金正安哪敢怠慢,赶紧凑上前,把这半个多月来的病历重点、用药反应、各项指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随后,他微微侧身,将手掌引向旁边站着的两人。
“这位是患儿的母亲,也是兄弟单位的袁医生。至于这位……”
“这位是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徒弟,楚云医生。”
陆明舟原本专注在孩子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上下打量了楚云几眼,眉毛微微一挑。
“你是老林的徒弟?”
楚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见过陆老。”
陆明舟也不客套,直接在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孩子细细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头也不抬地发问。
“看来你刚是在给孩子诊治咯。别藏着掖着,详细谈谈患者情况。”
楚云不疾不徐地说道。
“患儿呈急性热病容,恶寒发热,无汗。左侧颈部淋巴结肿大明显,伴有睡眠极差、不思饮食。”
“结合脉象与表征来看,这是典型的外感风寒,邪气入里化热所致。”
周时予站在舅舅身后,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心里冷哼不止。
装神弄鬼,几句邪气入里的玄学套话就能把病毒杀死?
这简直是拿生命当儿戏!
陆明舟没有立刻接腔,那三根搭在细小手腕上的手指纹丝不动。
足足过了半晌,这位泰斗级老专家才缓缓收手,站直了身子,夸赞楚云。
“不错!真是不错!”
“不愧是老林带出来的徒弟,年纪轻轻,这辨证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金正安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陆明舟是什么身份?
能让他毫不吝啬给出这种评价的年轻人,放眼整个江南省都屈指可数!
陆明舟紧紧盯住楚云。
“既然辨证如此精准,那你打算怎么治?”
“表里双解,清热散结。”
“好!”
陆明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转身盯住站在角落里的周时予。
“那就赶紧开个方子出来!今天就让周医生好好开开眼界,看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到底是怎么对付所谓病毒感染的!”
话音刚落,老爷子的目光停在周时予胸前的工作牌。
周时予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一眼意味太深了。
堂堂中西医结合的泰斗,特意看了眼一个小小住院医的名字,这绝对不是赏识。
这要是陆教授出去随便漏一句口风,他在省内儿科界的路就算彻底堵死了。
金正安哪还敢提半句办理出院手续的鬼话,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个嚣张的自己掐死。
他赶紧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面孔,连声催促。
“小袁,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跟着楚医生去开方抓药!”
楚云也不客气,借了护士站的纸笔,写下处方。
为了确保药效万无一失,他亲自跟着袁雪去了药房,一路盯着药师抓药,又亲自守在煎药机前,看着那汤液熬煮出炉。
此时的病房内,陆明舟手里捏着楚云留下的处方复印件,指腹不住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绝了,这方子开得真是妙不可言。”
老爷子满眼放光,忍不住低声拆解。
“生麻黄辛温解表,直击风寒之邪;白茅根、玄参、射干再加板蓝根,四味药齐下,清热散结的效力直达病灶;最绝的是这莪术和土鳖虫……”
陆明舟连连摇头赞叹。
“活血化瘀,攻坚破滞!常人治这病只知清热,他却懂得从化瘀入手截断病机。老林的眼光毒啊,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站在一旁的童修远推了推无框眼镜,笑得如沐春风。
“陆老,能让您老人家如此赞不绝口,那这方子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童修远是个纯粹的西医,对这些草根树皮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他懂人,更懂陆明舟。
这位可是国内中西医双修的活化石,连他都恨不得把这方子裱起来,这个叫楚云的年轻人,水平恐怕高得吓人。
陆明舟目光流转,回忆起刚才楚云那不卑不亢的模样。
“看那小伙子的面相,撑死也就三十岁出头。如此火候,当真是咱们中医界不可多得的新秀啊。”
处方单在老爷子手里翻来覆去,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半小时后。
温热的汤药顺着小病号的嘴角缓缓喂了下去。
确认孩子喝下药后气息逐渐平稳,楚云这才转身走向病房外。
袁雪和陆怡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直到走廊的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楚云停下步子,仔细叮嘱。
“药效发挥需要过程,这几天你们千万盯紧了,随时注意体温和出汗的情况。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袁雪眼眶通红,哽咽地说道。
“楚云,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了。大恩大德……”
楚云温和地笑了笑。
“行了,快回去守着孩子吧。我和沈凡是发小,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第344章 少阴亡阳内闭外脱
楚云走出住院部大楼。
他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到哪儿了?】
几秒钟后,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快到住处了,林雨嘉和万婷接的我。你那边医院的事情忙完了?】
楚云笑着回复。
【刚结束,一切顺利。晚上我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咱们一起吃个饭?】
屏幕那头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是一条消息跃然眼前。
【今晚怕是不行了。我二哥刚才打了电话,说接风宴由他来安排。】
【没问题,那我现在直接跟二哥联系。】
楚云又点开任书明的头像。
【二哥,我刚回省城。晚上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送成功,楚云收起手机,大步向路边走去。
同一时间,省中医院的会议室里。
任书明坐在会议桌的前面。
屏幕亮起,楚云的消息赫然跃入眼帘。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前排众多科室主任的头顶,径直投向旁听席的最前方。
那里坐着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省中医院的院长项正和与副院长廖守真,此刻正一左一右地陪在中年男人身侧,两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院领导,此时连坐姿都透着几拘谨。
能让正副院长这般作态,这病床上的患者绝非寻常之辈。
身旁传来省中医院内科主任苗旭初的声音。
“看见没?省委办公厅的宋秘书。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位,是他的亲儿媳妇。”
任书明心头一凛。
讲台上,妇产科主任狄兰惠正紧攥着激光笔,光点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微微发颤。
她脸上的疲态根本掩饰不住。
“患者产后第七天突发重度黄疸型肝炎,经过两个月的极力保肝退黄抗病毒治疗,毫无起色。如今病情急转直下,患者全身皆黄,其色灰暗……”
“犹如烟熏。”
任书明眉头收紧。
“阴黄之极。这已经是少阴亡阳、内闭外脱的死局了。”
苗旭初苦笑着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阳气将绝,生机将散,这情况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谁碰谁死。”
就在这时,任书明掌心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扫了一眼,依然是楚云发来的追问。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瞬间窜上心头。
任清那丫头前脚刚到苏省调研,这姓楚的小子后脚就跟着回了省城。
这哪是巧合?
这分明是狗皮膏药贴上门了!
虽说家里长辈对楚云的医术已经有了几分默许,自己也认可楚云,但他这个当二哥的,看着自家的妹妹被楚云惦记着,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讲台上,狄兰惠的汇报已经进入了尾声。
她放下激光笔,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几十位专家。
“各位同仁,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逼近极限。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可行的救治办法?”
偌大的会议室里。
平日里那些高谈阔论的主任、专家们,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有的盯着面前的茶杯,有的翻看着早就烂熟于心的病历,就是没一个人敢抬头与狄兰惠对视。
治好了是本分。
治死了……宋秘书的雷霆之怒,谁承担得起?
项正和见状,脸色铁青。
他咳嗽了一声,目光直接锁定了内科这里。
“苗主任,你是咱们院内科的定海神针。这病机走向,你来谈谈?”
被当众点名,苗旭初硬着头皮站起身。
“项院长,从刚才的脉象记录来看,患者此刻脉至气急八败,此乃少阴亡阳、内闭外脱的极度危证。”
苗旭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斟酌得小心翼翼。
“中医常言,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可眼下患者标本俱危,虚不受补,攻邪则正气立散。这种千钧一发的情况,若不能一剂汤药直击病灶、瞬间奏效,那患者仅存的最后那一线生机,恐怕也就彻底断了。”
项正和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不要听这些凶险的病理分析!我只问你,有什么具体的治疗方案?”
苗旭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咬着牙,略带心虚地回答。
“这……方剂的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还得再仔细斟酌斟酌……”
旁听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明天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豁然起身。
他连看都没看项正和一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斟酌?我儿媳妇躺在IcU里等死,你们让我听你们在这儿斟酌?”
“这么说,堂堂省中医院,汇聚了全省乃至全国的名医泰斗,现在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方案都没有了?!”
任书明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低头解锁手机,指尖用力点在屏幕上。
【你小子,来得倒是真特么巧。】
【到了休假日,回来看看欣欣,顺便请二哥吃顿便饭。】
任书明手指翻飞。
【吃饭先放一边。我手里现在有个极其棘手的活儿。患者产后重度黄疸,少阴亡阳内闭外脱,命悬一线。几十个主任专家束手无策。你小子敢不敢接?】
另一边,刚坐进出租车后排的楚云,看到屏幕上弹出这行字,思索起来。
少阴亡阳内闭外脱。
这八个字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无数关于极危重症的古方和医案在眼前飞速流转。
虽然凶险万分,但他并非毫无头绪。
实在不行,系统背包里还有张一直没舍得用的九级临时卡!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回复。
【把详细的病案资料和各项检查指标全部发给我。】
【这种危急存亡的病症,绝不可隔空悬丝诊脉。我现在就让师傅调头去省中医院,我必须当面看诊!】
收到这条回复,任书明满脸凝重。
有胆识,够果断,不愧是林耀忠教出来的徒弟,也不枉自家小妹对他死心塌地。
他立刻将所知道的病历信息全部转发过去,同时在输入框里郑重地敲下最后一行字。
【资料已经发你了。楚云,别怪当哥的没把丑话说在前面。】
【里面躺着的不仅是一条人命,更是省里宋秘书的儿媳。家属现在就在会议室,怒火中烧。这病你要是治好了,自然是一步登天;可要是治坏了,或者有一星半点的闪失,你这辈子连中医的门槛都别想再跨进半步!】
【如果你没有十成的把握,千万不要硬出头!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第345章 趺阳脉在,说明患者胃气尚存!
楚云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段充满警告意味的文字。
指尖翻飞,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发送出去,楚云倾身向前,一把拍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师傅,省中医院,麻烦把油门踩到底,人命关天!”
而在那间会议室里。
任书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我知道了,大拇指悬停在半空。
他最终还是将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上,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举荐楚云,而是这趟浑水实在太深。
躺在IcU里的那位,是省委宋明天的儿媳!
给这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家属治病,医疗圈子里有一条铁律。
宁可表现得无能,也绝对不能犯错。
风险太大了,大到足以毁掉任何一个人的后半生。
哪怕是坐在这里的专家,此刻到了真正危急存亡的关头,一个个也全成了缩头乌龟。
心理上的恐惧一旦占据上风,医生下意识就会选择最保守的庸碌治法,一身医术连平时的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就像是医不自治,情绪一旦被压住,哪怕是华佗在世,下针时也会手抖!
宋明天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面上。
“说话啊!”
“这么大一个省中医院!每年拿着省里几个亿的拨款!现在就找不出一个有办法的人?全是一群废物!”
项正和跟廖守真两位院长被骂得满头冷汗,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往外蹦。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宋明天的贴身秘书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宋书记!林老……林老来了!”
宋明天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姿态放得极低。
走廊的灯光下,林耀忠迈步走入。
“林老!您可算来了,我儿媳妇她……”
林耀忠直接抬起手,打断了宋明天的话。
“我刚刚已经去过IcU,看过患者的情况了。”
林耀忠的目光越过宋明天,扫向台下那群噤若寒蝉的专家主任。
“病情能恶化到这种地步,全是因为之前的乱治所致!”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苗旭初缩在椅子上,拼命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这话……也就林老这种级别的人物敢当面点破了。”
宋明天脸色骤变。
“林老,您的意思是……之前的医院误诊了?”
“不,不是误诊。”
林耀忠走到讲台前,指着投影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用药记录。
“黄疸的诊断没错,但之前的治疗方向可谓是南辕北辙!患者刚刚生产完,气血亏虚到了极点。对于我们中医而言,这种产后虚弱的体质,无论用药还是针灸,首要原则就是以补为主!”
“凡病,有表证,理当以解表为先!患者最初产后寒热如疟,那是典型的邪气在表。如果当时的主治医生能有一点中医辩证的脑子,用一剂人参败毒散扶正祛邪,几天就能痊愈出院!”
老人越来越严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可那些西医根本不考虑产后大虚的底子!本末倒置!甚至连中成药都不加辩证就往里塞。”
任书明脑海中的病理逻辑瞬间清晰透彻。
林老的话简直是一语中的。
患者产后大虚,腠理不固,外邪趁机侵入。
这本该是用温补之药将邪气托出体表的时候,结果那帮庸医却用了大量的寒凉药物。
这就好比家里进了强盗,你不去帮着主人把强盗赶出去,反而把大门焊住!
邪气被彻底关在了脏腑里,硬生生把一个轻症拖成了少阴亡阳的绝境!
宋明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强压着立刻去把前任主治医生骂一顿的冲动,哀求道。
“林老,事已至此,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还有没有救?”
所有人的目光停在林耀忠的身上,等待着这位国医泰斗的最终宣判。
“我刚刚诊脉,患者脉象确实细微欲绝,但……”
“三部之趺阳脉,尚且清晰可辨。”
“趺阳脉在,说明患者胃气尚存!胃气未绝,就说明这阴曹地府的大门,还留着最后一条缝!尚有一线生机!”
林耀忠转头看向宋明天,严肃地说道。
“我可以开个方子先试一试,但这已经是兵行险招、与阎王爷抢人了。宋书记,你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这时,任书明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翻开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屏幕上,楚云刚刚发来的消息赫然闪烁着白光。
【二哥,病案资料我全部看完了。】
【患者虽是阴黄之极、少阴亡阳,但患者趺阳脉定然清晰,只要胃气尚存,就还有生机!我几分钟就到!】
任书明盯住屏幕上的那行文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怎么可能!
林老可是亲自站在IcU的病床前,切切实实把了脉,才敢在绝境中断言这最后一线生机。
可楚云呢?
他连这栋大楼的大门都还没进,仅仅凭着病案资料,竟然能分毫不差地推演出患者的脉象!
这等辨证眼力,简直令人胆寒。
颤抖的指尖飞速敲击屏幕,任书明将心头的震惊压下,迅速回复过去。
【林老已经到了,刚刚当众宣布,患者的下三部趺阳脉确实清晰可辨。】
出租车后座上,楚云看着这条回复,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就在五分钟前,他为了求稳,直接在脑海中使用了那张极其珍贵的九级技能体验卡。
以他现在的真实造诣,虽然能清晰辨出这是少阴亡阳、阴黄之极的死局,但要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把控住那种能把这种病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的猛药,终究还差了火候。
现在恩师林耀忠亲自坐镇,总算有了托底。
指尖再次翻飞。
【万幸!既然胃气未绝,那就事急从权!可先单服麝香开窍醒神救急!后续汤剂立刻跟上,用吴茱萸汤、人参白通四逆汤、外加三畏汤,三方合一,浓煎频服!另外,还可辅以外用蜡纸筒灸黄法,把内陷的寒毒拔出来!】
第346章 楚云,少在车上给我纸上谈兵!
与此同时,省中医院会议室里。
林耀忠正在吩咐医生去抓药。
“要想保命,寻常方子不痛不痒,根本不行,必须用重剂破阴回阳!立刻去药房抓药,茵陈人参白通四逆汤,配上三畏汤与吴茱萸汤,三方合用,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任书明只觉得心里一惊。
一模一样!
连这种极其凶险的三方合用绝险路数,楚云竟然隔着手机屏幕,与国医泰斗开出了分毫不差的处方!
这小子才几岁?
这等深不可测的医理造诣!
“任医生,你魔怔了?”
旁边,苗旭初用手肘暗暗捅了捅任书明的腰眼。
“林老这种活神仙难得出一次手,这就是千金难求的现场教学!你不赶紧做笔记,盯着个破手机发什么春……”
嘀咕间,苗旭初没好气地探过头,随意往任书明的屏幕上瞥了一眼。
仅仅半秒钟。
苗旭初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去抓那部手机看个真切。
慌乱的动作一把扫中了桌边缘的茶杯,杯子应声砸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惹出动静的两人。
院长项正和的一张老脸瞬间黑了。
宋明天更是恨不得把这两个不分场合的蠢货活剐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节骨眼,林老好不容易才给出一线生机,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顶着全场几乎能杀人的视线任书明一把抓起手机,推开椅子大步朝林耀忠走去。
“林老……实在是对不住。”任书明双手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恭恭敬敬地递上前“这儿有一份会诊意见实在太过惊人,您……您亲自过目。”
林耀忠眉头拧在一起。
他对任书明有些印象,知道对方性格沉稳,绝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草包。
压下心头的不悦,他狐疑地接过手机,视线落在那几行飞速弹出的绿色气泡上。
仅仅扫了两眼。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医圣手,都难免震惊。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楚云两个字!
是自己的徒弟!
这小子人还在路上,连病床的边都没挨着,单凭一份冰冷的病案和任书明的一句回复,竟然能把方子推演到这种化境?
甚至连先用麝香开窍救急、再用蜡纸筒拔毒这种极其偏门却能在死局中搏命的奇招都想到了!
这等锋芒,简直比他这个当师傅的还要果决!
“马上照做!”
林耀忠抬起头,冲着台下那群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专家厉声怒吼,声音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
“立刻去药房取零点一克麝香!用温水给患者强行化服救急!快去!”
IcU科主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全场几十号顶尖医学大牛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林老看了一眼手机后,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气场。
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骇,林耀忠直接按住微信的语音键。
“楚云,少在车上给我纸上谈兵!赶紧过来帮忙!”
林耀忠将手机塞回还在发愣的任书明手里。
他转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项正和与宋明天。
“别冲苗主任和任医生发火。刚刚这俩小子,是背着大伙儿偷偷找外援求教去了。”
项正和愣住,满眼错愕。
“这外援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这混小子脑子转得比我还狠,连我一时没留神的绝境险招,都被他兜底算尽了!有这小子保驾护航,今天这人的命……”
走廊外适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楚云微微喘着粗气,额角还挂着汗珠,大步迈了进来。
一进门,看着全场稍微松懈下来的气氛,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
林耀忠大手一招。
“楚云,还不快过来!”
几十双眼珠子,齐刷刷锁定在楚云身上。
中医一途,讲究的是望闻问切熬出来的真功夫。
这小子顶天了也就三十出头,竟然能隔空开出让国医泰斗都拍案叫绝的药方?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林耀忠毫不理会周围惊骇的目光,一把将楚云拉到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面前两位医院的一把手。
“发什么愣,这位是咱们省中医院的项正和院长,旁边这位是省里秘书长宋天明。还不打个招呼。”
楚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项院长好,宋秘书好,小子楚云,刚才事出紧急,班门弄斧了。”
项正和上下打量着楚云,眼底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他用力握住楚云的手,连连摇晃。
“后生可畏!林老!单凭那份不见其人便能辨证开方的魄力,咱们院多少老骨头都得羞得找地缝钻进去!”
宋明天也是连连点头。
“何止是魄力!楚医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大才啊!”
还没等众人继续寒暄,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一个小护士跑得气喘吁吁。
“林老,各位领导、主任!药房那边把浓煎的汤剂加急熬出来了,已经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林耀忠神色一凛。
“走!去病房!”
刚迈出两步,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楚云。
“小子,方子既然是你补全的,那接下来的重头戏就交给你。你去给患者做蜡纸筒灸黄!”
楚云毫不怯场,地点头跟上。
一群白大褂浩浩荡荡涌入IcU病房。
病床前,家属刚颤抖着手把那救命麝香顺着温水给患者灌了下去,此刻正拿着喂药器,一点点将那碗汤剂滴入患者口中。
楚云大步上前,脑海中《医宗金鉴》里关于各种黄疸奇效偏方飞速闪过。
这套专门拔除阴黄极寒之毒的绝技,他早已在系统加持下烂熟于心。
“护士,帮忙把患者放平,呈标准仰卧位,露出肚脐!”
几个护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照办。
楚云从医疗箱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老旧铜制钱,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消毒后,稳稳压在患者的肚脐上。
紧接着,他取出一个中药蜡纸筒,严丝合缝地扣在制钱正中央。
“打火机给我。”
接过护士递来的火机,火苗窜起,在蜡纸筒顶端燃烧。
火苗顺着纸筒缓缓向下燃烧,楚云的目光盯住那跳动的火光。
就在火苗距离患者肚脐仅剩半寸的时候。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吹灭了火星。
他小心翼翼地移开半截残存的纸筒。
只见那枚铜制钱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的黄色粉末!
这便是深藏在患者差点夺走性命的极寒阴黄之毒!
被生生拔出来了!
楚云拿过无菌棉签,手法极快地将制钱和肚脐周围的黄色毒粉清理得干干净净。
“换新纸筒,继续。”
循环往复。
当第四个蜡纸筒烧到半寸被掐灭时,病床上的患者,眼皮竟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醒了!神智有反应了!”
第347章 我身上绑定了个全能中医系统
楚云充耳不闻,继续更换纸筒。
直至第六次灸黄彻底结束,最后一抹毒粉被抹去。
一声极其清晰的排气声,从患者下半身传了出来。
在中医急危重症里,胃气绝则死。
这一声浊气排空,意味着中焦脾胃的生机,被硬生生打通了!
患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林耀忠快步走到床头,大手直接搭在患者的手腕上。
片刻后,林耀忠问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
患者嘴唇蠕动了几下。
“大夫……我……我心里慌得厉害,好像……有点饿了。”
知道饿,就是胃气彻底复苏的铁证!
林耀忠抚掌大笑。
“好!能吃就能活!先弄点半流质的食物来,小米粥最好,只喝米汤,切忌油腻!”
患者丈夫语无伦次地嚎啕大哭。
“活神仙……谢谢……谢谢你们救命之恩啊……”
患者婆婆赶紧冲出病房去准备米汤。
站在人群外围的任书明和苗旭初对视一眼。
这特么不仅是起死回生,还是亲眼看着一个濒死之人,被硬生生拽回了阳间!
宋明天上前一步,朝着林耀忠和楚云,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林老,楚医生。今天这堂课,我宋某人受教了。要不是你们师徒力挽狂澜,我儿媳妇可能就保不住了。大恩不言谢!”
林耀忠摆摆手。
他看了一眼身旁宠辱不惊的小徒弟,眼底满是骄傲。
“宋主任言重了。披上这身白大褂,这就是咱们医者的本分。救人而已,谈什么谢不谢的。”
宋明天连连摆手。
“林老您太谦虚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手段,放眼整个南林市,除了您二位,谁能信手拈来?”
“那这后续的治疗……”
林耀忠思索片刻。
“如果今天没再出现嗜睡、昏迷的危象,原方照服,一剂不可多,一剂不可少。”
林耀忠目光悠悠地落在一旁的楚云身上。
“后天,楚云,你跑一趟来复诊。”
楚云收拾医疗箱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对上恩师那双洞若观火的苍老眼眸,心头一暖。
他自然清楚这病患的背景绝不简单。
能让大医院的一把手如履薄冰,这等大人物家属的救命之恩是何等的人情。
师父这是在给他铺路!
楚云重重地点头。
“明白,林老放心。”
宋明天何等老辣,瞬间品出了林耀忠话里的深意,对楚云的重视拔高了几个档次。
他转过身,一把将站在人群后方的年轻男子拽上前来。
“泽志,还愣着干什么!今天全靠林教授和楚医生力挽狂澜,还不赶紧好好谢谢人家!”
宋泽志看起来比楚云小上两三岁,一身得体的西装此刻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双手握住楚云的手。
“太感谢了!楚医生,这大恩大德我宋泽志记一辈子!您医术通神,以后我厚着脸皮,就喊您一声楚云哥了!”
楚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悬壶济世,本分而已,别这么客气。病人还需要静养,家属情绪先稳住。”
走廊外的喧闹声渐息,家属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汤跑了回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患者咽下最后一口米汤。
十分钟。
没有恶心。
没有呕吐。
甚至患者蜡黄的脸上还浮现出了满足。
胃气,彻底稳住了!
直到这一刻,林耀忠才彻底卸下那股紧绷的劲儿往外走。
宋明天父子一路将师徒二人送到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空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林耀忠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楚云。
“小子,一段时间没查你的底,长进不小啊。那种极险的药方,你居然敢毫不犹豫地用出来,胆色都快赶上我了。”
楚云摸了摸鼻尖,系统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提半个字,只能信手拈来一个完美的借口。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最近一直闷在家里翻看古代那些名医医案,正巧看到过一例相似的险症,刚才也是硬着头皮试了一把。”
林耀忠的手掌拍在楚云的后背上。
“很好!不骄不躁,没被那点夸赞冲昏头脑。记住,做医生,手里握着的是人命,心里头就得时刻揣着一份敬畏心。你能懂这个道理,未来的成就,绝对在我之上。”
一楼大厅到了。
林耀忠大步迈出电梯,冲着楚云摆了摆手。
“行了,别跟着送了。我刚才瞧见任书明那小子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估计在等你。我先回去了。”
望着恩师的老背影消失在门外,楚云这才转身,一眼就看见靠在导诊台旁边盯着自己的任书明。
任书明走上前来,一拳轻捶在楚云的胸口。
“你小子,这医术是坐火箭飞升了吧?连科主任都不敢轻易下的猛药,你闭着眼睛就给搞定了?”
楚云凑到任书明耳边,神神秘秘地挑了挑眉。
“二哥,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身上绑定了个全能中医系统。”
任书明动作一僵,随后翻了个白眼,也学着楚云的模样凑了过去。
“那我也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仙帝。”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笑骂出声,肩并着肩大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半小时后。
一处公寓的门铃被按响。
门刚打开,开门的是个扎着丸子头、的陌生女孩。
任清从屋里探出个脑袋,笑盈盈地招手。
“二哥!楚大哥!快进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舍友,万婷。”
万婷侧开身子让出通道,一双眼睛好奇地在楚云身上打量。
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气度,虽然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往那一站,气质不凡。
万婷心里暗自嘀咕。
平时也没见任清对哪个男的这么上心,这气场,这颜值……
十有八九就是这妮子藏着掖着的地下男朋友吧?
还没等万婷八卦的火苗燃烧起来,林雨嘉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了出来,目光在楚云身后扫了一圈。
“楚大哥,今天周末,你怎么没带欣欣一起过来呀?我还特意给她买了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呢。”
楚云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的任书明已经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抢过了话头。
“带什么孩子啊!你楚大哥刚才跟我从医院回来!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危急重症,一帮老主任大专家手足无措,全靠他上去一通神操作,硬生生把一个快断气的人给拉回来了!”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看向楚云。
楚云端起茶抿了一口,无奈地摇摇头。
“别听他瞎吹。今天全是我师父林老主导的方子,我也就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跑跑腿罢了。”
任书明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指着楚云的鼻子。
“哎哎哎!过分了啊!别搁这儿装大尾巴狼了,那黄澄澄的毒粉是谁用火给拔出来的?我那两只眼睛可是眨都没眨,在现场看得真真切切的!”
第348章 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
餐桌上。
任书明原本真不想在几个女孩面前大张旗鼓地吹捧楚云,弄得自己跟个溜须拍马的跟班似的。
奈何林雨嘉那双眼睛就没从这事儿上移开过,不停追问着抢救细节。
被逼得没办法,他只好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将今天的危重症全盘托出。
“那脉象,沉微欲绝,典型的少阴亡阳、内闭外脱。当时省中医院那帮大主任,脸全绿了,谁敢下笔开方?开错一味药,那就是回天乏术!”
任书明指尖敲击着桌面,心有余悸地说道。
“结果呢,咱这位楚大哥,非但跟林老想到了一块儿去,甚至那手外治拔毒的功夫,比林老算计得还要周全狠辣!”
林雨嘉双手托着腮帮子,连面前最爱吃的菜都顾不上夹,满眼全是崇拜。
“楚大哥,你也太神了吧!你连林教授的心思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青出于蓝?”
楚云低头抿了一口温水,被这夸奖弄得有些不大自在。
坐在对面的任清却是一言不发。
她手里端着半碗米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那双眸子越过升腾的热气,在楚云那张脸上。
满桌子人里,除了亲历现场的任书明和楚云,也就只有任清,才真正明白这番话里藏着多大的分量。
至于一旁的万婷,早就听得如坠云雾。
什么亡阳、什么内闭,对她来说,简直比听天书还折磨。
她索性埋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碗里的糖醋排骨。
“你们是没看到最后那场面。我们下班临走前,那患者不仅各项体征全稳住了,居然咽下了一小碗小米粥汤!就这病程,这凶险程度,要是整理出来,绝对是能直接塞进医科大教材里的经典绝案!”
任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能亲眼看着濒死的病人转危为安,林老师今晚做梦估计都能笑出声来。楚大哥,你这份胆识,确实厉害。”
……
与此同时,省医科大学,教授办公楼。
林耀忠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机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嘟声响了没两下,电话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顾广白慢条斯理的笑骂声。
“大晚上的不回家抱孙子,你这老骨头给我打电话作甚?”
林耀忠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
“闲着也是闲着。今天碰上个极其棘手的活儿,命悬一线。我把病案发你邮箱了,你这老家伙也给长长眼,咱们探讨探讨。”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林耀忠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顾广白听着听筒里的盲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老狐狸,又搞什么名堂?”
他狐疑地点开电脑邮箱,将那份病案下载了下来。
第一遍看下去,顾广白的脸色就变了。
第二遍逐字逐句看完,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特么哪是棘手?
寒邪直中少阴,逼格微阳,稍有不慎就是阴阳离决!
可转念一想,顾广白的脸突然放松下来。
不对。
林耀忠这老小子既然能打电话过来,语气还那么轻松,说明这患者绝对已经脱离危险了。
“好你个林老头,原来是治了一例起死回生的病例,跑我这儿显摆医术来了!”
顾广白冷哼一声,正准备喝口茶压压惊。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林耀忠的名字。
顾广白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开口。
“看完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听我夸你两句医术通神吗?行行行,你林大教授手段通天,老朽佩服,满意了吧?”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老顾啊老顾,你这回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显摆个什么劲?今天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患者,根本就不是我救回来的!”
“不是你?”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省内那几个中医名家。
能在这等绝境下力挽狂澜的,除了他和林耀忠,屈指可数。
“省里还有谁有这般水平和破釜沉舟的胆识?老张?还是南林市那个姓陈的?”
“都不是。是小楚。”
顾广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林耀忠没理会老友的震惊,自顾自地往下砸着重磅炸弹。
“他不仅敢认同我的配方,甚至还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先含服麝香急救,直接外用了蜡纸筒灸黄!硬生生从患者的体内,拔出了一撮黄澄澄的毒粉!我离开省中医院的时候,那患者不仅人彻底清醒了,甚至还喝下了一小碗米汤!”
顾广白一愣。
蜡纸筒灸黄!
拔出毒粉!
这是何等的外治手法!
没有对药理和经络的掌控力,谁敢在少阴亡阳的重症患者身上动这种火法?
顾广白颤抖着手揉了揉眉心。
这才过去多久?
那小子的医术,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等足以比肩、甚至超越他们这些老一辈国医的地步了?!
夜色渐深,省中医院院长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项正和一屁股跌进沙发里。
“老廖,你给我交个底。今天那个出尽风头的年轻人,真是林老亲口承认的关门弟子?”
“这还能有假?林老当着咱们那么多主任的面,一口一个小徒弟叫着。以他老人家在杏林界的地位,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廖守真蹙眉回答。
“奇了怪了!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这等老练的外治手法,咱们省城几家大医院的青年才俊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廖守真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今天在会议室的人员名单,眼神猛地一亮。
“中医内科的苗旭初好像跟他挺熟,我看他当时还跟任书明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要不,我把老苗叫来问问?”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叫人!”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凶险场面,项正和至今依然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病床上躺着的那位,可是省里宋秘有的儿媳妇,要是今天真在省中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断了气,那位大领导的雷霆之怒砸下来,在座的这帮院领导谁能担待得起?
当时满屋子挂着专家头衔的大主任,平时讲起理论来头头是道,真到了生死关头,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不是林耀忠师徒力挽狂澜,他项正和头顶这顶乌纱帽今天算是彻底交代了。
第349章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廖守真哪敢耽搁,摸出手机火速拨通了苗旭初的号码。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苗旭初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气喘吁吁地推门走了进来。
项正和根本不跟他寒暄。
“老苗,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苗旭初平复了一下呼吸,拉开椅子半坐下。
“项院,楚云是林教授去年才正式收下的弟子,目前还在省医科大读研。”
项正和眉头微微舒展,恍然大悟。
“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原来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难怪在咱们省城的圈子里是个生面孔。”
苗旭初连连摆手,赶紧纠正这个误会。
“您误会了,他不是全日制的学生,读的是在职研究生。他现在是有正式编制的,人在林中市市医院上班。”
项正和与廖守真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林中市市医院?”项正和满脸不可思议,音调都变了形。“一个地级市的二流医院?这种能在少阴亡阳局里徒手拔毒的绝顶天才,居然窝在那种小地方?”
苗旭初苦笑了一声,索性把知道的底细全盘托出。
“其实,听说他去年还在更基层的镇卫生所熬日子呢。后来不知道怎么机缘巧合才到了林中市市医院,也是在那时候入的林老的法眼。”
廖守真眉头锁得更紧了,满脸的不理解。
“林老那脾气咱们都清楚,最是惜才如命。遇到这种璞玉,他老人家能忍住不把人直接弄到省城来亲自雕琢,反而由着他在地级市医院蹉跎岁月?”
“这事儿我还真打听过。咱们科里刚好有两个是楚云的大学同学。听他们私下里议论,林老的打算是让楚云先在下面把主治医师的职称考下来,把根基扎稳。等职称证一到手,再操作调动进省城,那阻力就小多了。”
“等什么职称!这就叫暴殄天物!”
项正和霍然起身,走到苗旭初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老苗,今天这事儿可是省里挂了号的,楚云这手医术已经算是过了明路。后天他还要跟着林老来给那位大人物复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给我盯住他,多套近乎!不管用什么条件,许诺什么待遇,一定要抢在别的医院那帮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个人给我挖到咱们省中医院来!”
苗旭初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项院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
交代完这件头等大事,项正和终于挤出了笑容,挥挥手让苗旭初回去休息。
……
此时,城市另一端。
任清一行人刚刚走出装潢考究的私房菜馆。
几个年轻人走在路灯下。
林雨嘉毫无淑女形象地揉着小肚子,仰起脸冲着身旁的任书明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真是太谢谢二哥破费啦,这家菜太好吃了,我肚子都快撑炸了!”
任书明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丫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瞧你这点出息。你要是真喜欢这口,以后二哥天天请你吃就是了,何必一次把自己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妹妹苛待闺蜜呢。”
林雨嘉一把挽住旁边任清的胳膊。
“那可不行!一顿两顿还成,天天吃你的饭,我这立场可就危险了。咱们明明说好是做清清的铁杆闺蜜,万一吃人嘴软,最后不小心变成了清清嫂子,这辈分可就全乱套啦!”
任书明那张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被这句话噎得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万婷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任清也是羞恼地掐了一把林雨嘉腰间的软肉,嗔怪地瞪着她。
跟在后头的楚云看着这群人,眼底满是笑意。
任书明干咳两声,摸着鼻子强行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目光转向任清和万婷。
“你们俩这次来南林,准备待多久?”
“本来就是跟着导师来做社会调研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吧。”
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往楚云身上飘了飘,任清又补上一句。
“不过这调研嘛,肯定不能全耗在南林市一家,大概率还会去周边几个城市转悠转悠。二哥你放一百个心,不用操心我们。”
任书明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不用操心?
这能不操心吗!
周边几个城市转转?
这兜兜转转的,最后那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得拐弯抹角地转到海丰市,转到楚云那小子跟前去!
自家这颗白菜,算是彻底长了腿,要上赶着往人家院子里跑了。
林雨嘉没察觉到这兄妹俩的暗流涌动,几步跳到楚云跟前。
“楚大哥,明天周末你应该没事吧?要是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欣欣带出来呗,我们领着她去游乐园疯一天!”
楚云双手插兜,思索了片刻。
“看明天具体情况吧,还不一定倒得开空。”
跟在后头的万婷满脑门子问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人身上乱转。
欣欣?
这名字听着软糯糯的,绝对是个女孩子。
可看楚云那随意的态度,还有任清、林雨嘉毫不吃醋的反应,这又绝对不可能是暧昧对象。
难不成是哪个远房表妹?
楚云将万婷好奇的模样尽收眼底,轻笑一声,直接拍了板。
“别在外面瞎折腾了。这样安排,明晚你们几个全到我家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家常便饭。”
林雨嘉兴奋地直拍手,任清更是眉眼含笑连连点头。
唯独万婷一头雾水地跟着应和,心里的好奇心更重了。
……
半小时后。
楚云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电视机放着晚间新闻。
楚佑华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
“还知道有个家?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真当这儿是旅馆了!”
唐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顺手用围裙擦了擦手,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行了老楚,儿子多大个人了,现在有他自己要忙的正事,你少拿出学校当老师那一套来训人。”
“我训他?我这是替他着急!”
第350章 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楚佑华挺直了腰板,目光锁定楚云。
“前两天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找了区医院的张院长,好说歹说才攀上点交情。你要是这两天不忙,抽个空,跟我一块儿请人家吃顿饭。”
楚佑华心里发苦。
他干了一辈子教育,哪里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大医院的编制有多难进。
儿子跟宁潇悠那女人的婚姻已经结束了,欣欣一天天长大,要是楚云连个拿得出手的体面工作都没有,以后拿什么养活闺女?
拿什么底气去重新组织个家庭?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我明天一早去买两瓶好酒,就定在明晚约张院长出来!”
楚云换上拖鞋,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语气平和。
“爸,真不用麻烦张院长了。我工作的事,导师那边都已经做好了安排。”
楚佑华眉头一立,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安排?你少拿这种场面话来敷衍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
“我自己就是当老师的,这当中的门道我能不清楚?一个导师手底下带多少个学生,他能个个都照顾得面面俱到?那资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你别在这儿犯傻!”
楚云无奈地摇摇头,懒得在这事上跟老爷子杠,转头看向在一旁的唐敏。
“妈,刚才在门口我就准备跟您报备了,明晚多买点菜,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唐敏动作一顿,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哟?朋友?男的女的?谁要来啊?”
楚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都是您见过的,任书明,还有林雨嘉和任清她们。”
任清和林雨嘉?
那可是两个顶个顶漂亮的大姑娘!
上次见面的光景她可是记得真真切切的。
唐敏两步跨到沙发前,一巴掌拍在楚佑华的肩膀上。
“哎呀老楚!那个什么区医院的张院长,赶紧推了!明天的晚饭必须改天!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耽误明晚这顿饭!”
楚佑华被拍得直咳嗽,满脸错愕地看着老伴这满怀期待的模样。
楚云端着水杯,看着父母这戏剧性的反差,憋着笑。
“爸,约后天吧。我这次在省城会多待上几天,时间宽裕得很。”
楚佑华哼了一声
“别以为搭上了导师的线就能翘尾巴!大医院里头水深得很,你一个没根基的小子,人家凭什么把好位置给你?为人处世,谦虚谨慎才是正道!”
楚云笑着连连点头,顺手给老父亲杯子里添上热水。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教书匠,骨子里那份固执改不掉,楚云肚子里明镜似的,这几句敲打全是透着血脉的关切,也就由着他絮叨。
其实多留几天,编制倒在其次。
宋明天家里那位危重患者刚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天的三方配麝香施灸疗法极其霸道,病程变数太大。
保守起见,自己守在南林市盯着,一旦出状况随时能出手补救。
次日清晨。
唐敏早早换上了一身出门装,拎着两个超大号的购物袋,神采奕奕地在玄关换鞋。
楚云正盘腿坐在爬行垫上,陪着欣欣堆积木。
“妈,买个菜不用跟打仗似的吧?”
唐敏回头剜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你懂什么!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知道往家里领大姑娘了,我这当妈的能不给你撑场面?今天海鲜市场刚上的尖货,去晚了连个虾米皮都捞不着!”
伴随着大门一声关上,唐敏风风火火地杀向了菜市场。
老太太心里那算盘打得震天响。
儿子跟宁潇悠那段糟心的婚姻总算是熬到了头,现在能主动张罗女孩子回家吃饭,绝对是开窍了,有了重新恋爱的打算!
同一时间,南林市中心的恒隆广场。
万婷手里攥着一个毛绒玩具,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立在母婴用品区。
“女……女儿?楚大哥他连孩子都有了?!”
林雨嘉满不在乎地挑着手里的小公主裙,往购物篮里一扔。
“大惊小怪什么,欣欣才两岁多,那小脸蛋捏起来软乎乎的,可爱到爆表好吗!”
万婷转过头,盯住正认真挑选玩具的任清。
“不是,清清……你,你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任清动作一顿,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连耳朵尖都跟着烫了起来。
她嗔怪地瞪了万婷一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毛绒玩具。
“你瞎八卦什么呢!快帮忙挑礼物,挑不好晚上不给你饭吃!”
看着任清那副欲盖弥彰的羞赧模样,万婷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乱作一团。
完了完了。
堂堂京城国医圣手的宝贝孙女,这是彻彻底底栽在一个带娃的单身奶爸手里了!
下午四点半。
门铃声准时响起。
楚云一把拉开防盗门,三个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各种玩具零食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来得挺早,快进来换鞋。”
楚云笑着侧过身,冲着客厅里的小团子拍了拍手。
“欣欣,快看看是谁来了呀?”
欣欣听到声音,眼睛滴溜溜一转,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直直地朝着玄关扑了过去。
“清清姐姐!”
任清眼睛弯成了月牙,连鞋都顾不上换,一把将那团软糯的小身体抱进怀里,还在那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厨房的门拉开。
唐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卤牛肉走出来,脚步钉在原地。
三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一个比一个长得俊俏,气质更是没得挑。
老太太眼睛直勾勾地扫过林雨嘉,又落到任清身上,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万婷,脑子直接宕机了两秒。
这……这怎么一来就是三个?
到底哪个才是未来的儿媳妇?
不过唐敏毕竟是过来人,反应极快,立刻换上满脸灿烂的笑容,连围裙都没顾上解就迎了上去。
“哎哟,快快快,屋里坐!别拘束啊,阿姨这菜马上就出锅了!”
能被楚云大张旗鼓领回家吃饭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先招呼好了准没错。
楚云给三人倒好果汁,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妈,我爸呢?这都几点了还不下班?”
唐敏摆摆手,转身又钻进厨房。
“别管他!说是学校里临时有点急事,得晚点才能回来,咱们一会先吃。”
楚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心里顿时亮堂了。
什么学校有事?
老爷子干了一辈子老师,脸上一天到晚刻着肃静两个大字。
他这是怕自己那副古板的做派杵在家里,让年轻姑娘们放不开手脚,故意找个借口躲出去,给儿子腾场子呢。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楚佑华手里捏着红笔,眉头紧锁地在卷子上画着叉。
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隔壁班的数学老师范老师拎着皮包走进来,一脸诧异地看着还坐在工位上的楚佑华。
“楚老师,这都几点了,您怎么还没下班呐?”
楚佑华头也没抬,红笔在卷面上勾出一个分数。
“趁着脑子还清醒,把这摸底考试的卷子批完再走,免得带回家分心。”
范老师凑近了两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里透着几分试探。
“楚老师,我记得听人提过一嘴,您家儿子是在医院当大夫的吧?”
第351章 这事儿您千万别抱太大希望
楚佑华停下笔,揉了揉鼻梁。
“是啊,学中医的。范老师有什么事?”
范老师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
“哎!还不是我那个婆婆。这病拖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各大医院挂了不少号,西药吃了一箩筐就是不见好。您儿子既然是医生,肯定认识不少圈内人。您受累帮忙问问,打听打听省里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中医名家,能不能给推荐推荐?”
楚佑华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
“范老师,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我家那小子今年才三十出头,就是个小医生,连个主治的名头都还没混上。”
“那种能治疑难杂症的国手名家,全都是云端上的人物。他一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哪能攀得上那种顶天的人脉啊。”
范老师急得直拍大腿,眼神里满是不甘。
“楚老师,哪怕您就受累帮忙打听个名字也行啊!钱的事儿绝对好办,我老公他亲哥手里宽裕得很。医疗费这块儿压根用不着我们两口子操心,我们出面跑跑腿、搭个人情就成!”
话都堵到了这个份儿上,楚佑华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红笔悬在半空,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往外推。
他干咳了两声。
“行吧,那我晚上回家随口问他一句。不过范老师,丑话我可得说在前头,我儿子真就是在下面小医院里混日子的,那种顶天的大拿,他连人家诊室的门朝哪开都不一定摸得清,这事儿您千万别抱太大希望。”
回想当年楚云以高分考入省医科大,楚佑华走路都是昂着下巴的,恨不得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了贴在教师食堂门口。
可现实太打脸,儿子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在镇卫生所那破地方一窝就是好几年。
从那以后,老爷子算是彻底把尾巴夹了起来。
哪怕最近亲戚朋友间偶有传闻,说楚云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他心里也只当是儿子好面子吹的牛,根本不敢当真。
范老师得到了准信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连鞠躬。
“太谢谢您了楚老师!不管成不成,改天我做东,咱们两家必须好好聚个餐!”
……
傍晚时分,楚云家的客厅里热闹非凡。
门再次被推开,任书明拎着两盒高档补品跨进玄关。
刚一抬头,他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眼角一阵狂抽。
沙发上、地垫上,自家亲妹妹任清、万婷、林雨嘉三个大美女正围着一个小丫头逗乐。
楚云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任书明恶狠狠地瞪着楚云。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架势。这是准备见家长定终身了?!
一想到京城里的老爹,还有爷爷,任书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自己来省中医院交流一圈,回去把亲妹妹的终身大事给交代在了一个单身奶爸手里,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绝对能打断自己的狗腿!
唐敏恰好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走出来,一眼瞥见杵在门口的任书明,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哎哟,这位就是小任大夫吧?楚云跟我提过好几次了,快进来换鞋!别搁那儿站着了,赶紧坐,马上就开饭!”
饭菜刚流水般端上桌,门铃又响了。
沈凡牵着妻子陆怡的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之前都打过照面,楚云索性凑了个大局,把这对发小夫妻也叫来添点人气。
陆怡刚迈进客厅,整个人就被震住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家宴,简直是选美现场!
三个女孩子气质脱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人群里发光,特别是坐在中间那个眉眼如画的女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书卷气。
陆怡暗暗咋舌,手肘不动声色地捅了沈凡一下。
楚云这小子深藏不露啊,离了婚反而桃花运爆棚,这阵仗也太奢华了!
几人熟络地互相打过招呼,纷纷落座。
楚云擦了擦手,走到任清身边,弯腰伸出双臂去抱还在玩闹的女儿。
“欣欣乖,马上要吃饭了,回爸爸这儿来。”
欣欣小嘴一嘟,两只小手攥住任清的衣襟,小脑袋不停摇晃起来。
“不要!欣欣要漂亮姐姐抱!”
任清被这声奶声奶气的童言逗得眉眼弯弯,白皙的脸颊透着绯红,顺势将小丫头搂得更紧了些。
“没关系,我不累的,就让她坐我怀里吃吧。”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从角落拎过一把儿童餐椅,不偏不倚地安置在自己和任清的座位正中间。
随后强行把依依不舍的小团子从任清怀里拔出来,塞进餐椅里扣上安全带。
坐在对面的任书明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全喷出来。
左边是楚云,右边是任清,中间夹着个正啃着小勺子的女娃。
这场面!
这构图!
活脱脱一家三口过日子的既视感啊!
陆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凑到沈凡耳边庆幸地说道。
“老公,幸亏咱们当初给楚云介绍袁雪那事儿没成。你瞅瞅人家现在这配置,要是真把袁雪拉过来,那不得尴尬得用脚趾头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沈凡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任清那张精致的脸上扫过。
“你懂什么!那位可是京城任老的亲孙女!真正的医学世家千金,全身上下都镶着金边的!”
陆怡一把掐住沈凡胳膊内侧的软肉,狠狠拧了半圈。
“眼珠子往哪看呢!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是不是?晚上回去搓衣板给我跪断它!”
沈凡疼得五官扭曲,倒吸凉气连连求饶,赶紧拔高嗓门转移话题。
“那个……大云哥,楚叔叔今天怎么没见人影啊?”
楚云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女儿的小碗里,头都没抬。
“我爸打电话说学校临时加塞了点急事,晚点才回,咱们不用等他,放开肚子吃。”
沈凡端起饮料杯跟楚云碰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
“最近忙疯了吧?前两天听你说在跟手术,情况怎么样了?”
楚云抿了一口果汁,扯过纸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
“最近手头压的事情有点多,林教授那边的重症还在跟进。在海丰的话,一天下来,差不多得连轴转着盯三台手术吧。”
第352章 过了三十那也是青年才俊!
万婷满脸写着诧异。
“等等,楚大哥,你不也是学中医的吗?中医怎么还往外科手术室跑?”
唐敏也是听得一头雾水,满眼不解地看向儿子。
“是啊小云,你拿的不是针灸盒子就是草药罐子,怎么还去给人开刀了?”
楚云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敷衍地说道。
“妈,万婷,你们想哪去了。我哪会拿手术刀,也就是跟着省里几位外科主任旁边转悠,打打下手,顺便长长见识,了解一下西医的急救流程。”
唐敏对医学里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听儿子这么一解释,虽然心里还有几分嘀咕,却也没再往深处追问,只顾着招呼大家赶紧趁热吃。
任书明低头扒饭,眼角余光却狠狠瞥了楚云一眼。
跟外科主任长见识?
糊弄鬼呢!
这小子藏得比谁都深!
千里之外。
京城。
圆桌旁,气氛远不如楚家那般轻松随意。
任家每逢周末的家宴,向来规矩森严。
任学修端坐主位。
大儿子任庆平、二儿子任庆和分坐两侧。
今天小一辈里,任书明和任清远在苏省,任庆平身边只坐着次子任书严。
任庆和那边,则带着长子任荣博。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才渐渐活络了几分。
任庆和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看似随意地瞥向大哥。
“大哥,听老说,清清那丫头最近又往苏省跑了?”
任庆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嗯,学校里搞什么实地调研项目,要去基层看看,这丫头性子倔强,拉都拉不住。”
任庆和意味深长地说道。
“调研是假,我看八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可是听圈里人传,她在那边认识了个挺有水平的年轻中医,两人走得还挺近?”
这话一出,任庆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
自己如珠似宝养大的闺女,真要是看上了哪家青年才俊,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是老封建,非得棒打鸳鸯。
可问题是,这半路杀出来的野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家里什么背景?
脾气秉性如何?
他两眼一抹黑!
这简直是在拿闺女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就在任庆平暗自运气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任学修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聊的是那个叫楚云的小子吧?”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老爷子。
“昨天晚上,书明给我发了一份极其凶险的病案,就是出自他手。等会儿吃完饭,你们都去我书房看看,一起讨论讨论。”
半小时后,书房内。
打印好的病案在几人手中传阅。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宋明天儿媳妇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过程。
任荣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倒吸一口凉气,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这病程拖了整整两个月,患者体内正气连连亏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加上经脉堵塞,实在危急到了极点,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任书严眉头紧蹙连连摇头。
“这种级别的危重症,就算是直接转院到咱们京北附院的中医重症监护室,那也是一等一的棘手。西医束手无策,中医若是下药猛了虚不受补,下药轻了又压不住毒性。”
任庆和一把抢过病历,目光死死盯着下面的处方笺,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手三汤合一用得简直是出神入化!药性相辅相成,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看这行针施灸的手法,还有这病案里的魄力,这叫楚云的小子水平了不得啊!”
他转头看向任学修,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爸,我听说这小子才不到三十岁?”
任荣博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好心纠正。
“楚云过了三十了啊。”
任庆和白了自家儿子一眼,毫不留情地借题发挥。
“过了三十那也是青年才俊!你瞅瞅你,过了年都三十五了,让你开这种猛药,你手抖不抖?”
任荣博被亲爹噎得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任庆和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大哥任庆平。
“大哥,这水平,别说咱们任家小一辈,就算是陈老家里那个天天被夸上天的宝贝外孙,跟他比起来也是差了一大截啊!”
任庆平愣在原地。
耳边回荡着弟弟和侄子们的惊叹,他若有所思。
这病案如果真是那小子主导的,那这医术底子简直可怕!
虽然现在的名气和地位还远远够不上京城世家的门槛,但他年轻啊!
中医这一行,最熬年份。
一个刚过三十的年轻人,就能在如此绝境中破局,这要是再给他十年八年时间沉淀,那还得了?
到时候只怕京城这些中医世家的同龄人,连人家尾巴都摸不到!
想到这里,任庆平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消散了。
他重新端详着手里的病案,连带着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楚云,都顺眼了不少。
看样子,不是自家白菜被野猪拱了,而是清清这丫头眼光毒辣,提前押中了一支超级潜力股!
任庆平手掌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必须得搞清楚这小子的底细。
今晚这觉是睡不踏实了,等散了场就得给书明打个电话,好好探探这楚云的深浅!
小区楼下。
欣欣搂着任清的脖子,小脸紧紧贴着她的脸颊,眼睛里水汪汪的,满是不舍。
“漂亮姐姐,你明天还来陪欣欣搭积木吗?”小丫头声音奶声奶气地祈求着。
任清伸手轻轻揉了揉欣欣柔软的头发,轻声哄着。
“看你爸爸的安排呀,下次见面,姐姐给你带全套的艾莎公主好不好?”
欣欣哪怕万般不愿,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骗人是小狗。”
目送着任书明几人离开,楚云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怡极有眼力见地上前抱起打哈欠的欣欣,借口去便利店买酸奶,特意给这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留出空间。
沈凡抬眼盯住楚云。
“大云哥,跟我透个底,你跟那位京城来的任大小姐,是不是来真的?”
第353章 更何况,我是什么条件?
楚云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别瞎琢磨,没有的事。”
沈凡冷哼一声,伸手拍在楚云的肩膀上。
“扯淡!今天这顿饭,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俩互相有意思!人家看你跟看别人都不一样,看欣欣更是稀罕得不行,你真当哥们是瞎的?”
楚云沉默了。
系统加身又如何?
他脑子里装满了绝世医术,可这庞大的社会阶层壁垒,绝不是短时间内能一脚踹开的。
那是京城任家,传承百年的中医名门。
“看出来又怎样?这情况太复杂了,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沈凡眉头紧锁,略带凝重地说道。
“确实难如登天。论能力,我信你能爬上去,但这年头光靠本事不够。人脉、社会地位、家族底蕴,哪一样不是几代人砸出来的积累?”
楚云叹息一声,幽幽地说道。
“更何况,我是什么条件?一个结过婚、还带着个女儿的男人。就算人家姑娘重情重义不嫌弃,任家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辈,能捏着鼻子认了?真要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
沈凡叹了口气,拍了拍兄弟的后背,满脸憋屈却也无可奈何,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抱着孩子的陆怡。
阶级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绝症还要让人感到无力。
与此同时,南林市某公寓。
任书明刚刚下车,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太上皇三个大字。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赶紧把手机贴到耳边。
“爸,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铺垫,任庆平开门见山地问道。
“别跟我套近乎。你老实交代,你妹妹这次去南林,有没有去见那个叫楚云的?”
任书明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暗骂一声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嘴上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见了,就……就今天晚上刚一块儿吃过饭。”
任庆平在那头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也在场,那就给我透个底。这两个人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任书明一边往电梯间走一边打着哈哈。
“哎哟我的亲爹,您这也太敏感了。我看呐,也就是好朋友,平常交流一下中医理论罢了。”
“放屁!男女之间,跨越大半个中国,你跟我扯什么纯友谊?你是不是真觉得你老子年纪大了好糊弄!我让你去苏省这么久,你就什么都没看出来?光想着天高皇帝远,自己享受自由了是不是!”
任书明被骂得满脸黑线,嘴角直抽搐。
自己当初能答应离开京城,跑到南林来,不就是为了躲避这种令人窒息的连环盘问么,这老爷子真是火眼金睛。
没等他想好措辞,任庆平的盘问已经砸了下来。
“少给我装死。那小子多大年纪?身高多少?长得端不端正?赶紧交代!”
任书明只能乖乖站在电梯口,老老实实地回答。
“刚过三十。个头比我高点儿。模样挺周正的,看着挺精神。”
知子莫若父。
“你少跟我这避重就轻!”
“吞吞吐吐的,你就直说,这楚云到底有什么缺点!”
任书明咽了口唾沫,知道这关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咬着牙,把心一横。
“爸,那我也给您透个底。这人确实极度优秀,但他……他离异,还带了个两岁多一点的闺女。”
紧接着,任庆平的咆哮声直接炸响。
“不行!绝对不行!清清是我手心里的宝,她怎么能嫁给一个二婚的男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任书明赶紧把手机拿开半尺远,还不忘试图替楚云抢救一下形象。
“不是,爸您先别急眼啊。楚云这人的中医水平那绝对是万里挑一的,连爷爷看了他的病案都赞不绝口,他的人品也……”
“我不管他水平有多高!”
任庆平粗暴地打断了儿子。
“就算他医术通天,这事儿也绝无可能!反正这俩人绝对不能有什么瓜葛,你从明天起给我睁大眼睛盯死了!把人给我看好了!”
没等任书明再憋出一个字,电话直接被掐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次日清晨,省中医院。
楚云刚踏进大厅,迎面便撞见苗旭初。
原本步履匆匆的苗旭初余光一扫,脚步顿住,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笑意,迎了上来。
“小楚!这么大早,是来给宋老家那儿媳妇复诊的吧?”
楚云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走走走,我跟你一块儿上去看看。”
苗旭初十分自然地抬手揽住楚云的肩膀,“自从你接下这桩棘手的差事,我干脆把人直接转到了咱们内科病房,现在正好由我负责主治。”
两人并肩跨进电梯,金属轿厢门缓缓合拢。
电梯内,苗旭初悄悄打量着身旁这个年轻人。
“小楚啊,不是老哥哥我自夸,咱们医院的底蕴和待遇,放眼全省那也是顶尖的。那天项院长看了你的方子,更是赞不绝口,私下里念叨了好几回,直夸后生可畏。”
苗旭试探着抛出橄榄枝。
楚云谦逊地回答。
“项院长谬赞,晚辈惶恐。不过工作调动这种大事……实在敏感,我总得先请示一下林教授的意思。”
“我懂我懂。”苗旭初不以为意地连连摆手,“以我对林老的了解,他老人家最是爱才,绝对不会在你的前途上过多干涉,你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楚云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电梯发停在内科楼层。
刚推开特需病房的门,一直守在床边的宋泽志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握住楚云的双手。
“楚大哥!你可算来了!你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呐!”
“真别客气,治病救人是本分。”楚云抽出手,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在病床边坐下。
目光迅速扫过床上的患者。
女人的面色已褪去昨日初见时的灰败,原本涣散的眼神也聚拢了些许精气神。
“这两天胃口如何?能进食吗?”
宋泽志赶紧凑到跟前。
“昨天早上刚醒那会儿,问她话还有点呆呆愣愣的,可把我们吓得够呛。不过到了晚上就彻底清醒了,还能喝下小半碗热粥!”
“中途有过昏睡叫不醒的情况吗?”楚云目光紧锁宋泽志。
宋泽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绝对没有!”
楚云不再多言,转而详细询问了患者的服药与排便情况,接着探出右手搭上患者寸口,手指微微施力,凝神静气。
片刻后,他收回手,顺手从兜里掏出笔,在处方单上划去几味药,又添了几笔。
“营卫尽通,三焦气化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他将修改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护士,“继续用蜡纸灸黄。目前的情况,基本已经脱离危险了。”
宋泽志听罢,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第354章 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就办转院!
正午。
楚佑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
茶几上摊着一个电话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极大的心理建设,用手指戳下一个个号码。
为了儿子的前途,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喂?哪位?”
一个男声传了过来。
楚佑华后背一直,脸上本能地挤出讨好的干笑。
“张院长您好您好!我是楚佑华啊。对对对,就是您家儿子初中时的班主任!那个……不知您今晚方不方便,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哟,楚老师啊。不瞒您说,我最近这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简直是脚底板朝天,实在抽不开身。要不……过几天再说?”
楚佑华急了,生怕对方挂断。
“张院长,我儿子楚云难得回一趟省城,他也是学医的,底子很扎实。您看能不能抽个半小时,就半小时……”
“哎呀楚老师,我这马上还有个重要的高层会议要开,资料都没翻完呢。”张院长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话茬,“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聚,先这样啊。”
忙音刺耳无比。
楚佑华颓然放下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尽是苦涩。
城市另一端,区医院院长办公室内。
张院长随手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冷嗤一声。
“切,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凑。”
他整个人陷进椅背里,满脸嘲弄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教过我儿子几天初中吗?见了一面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区医院虽然只是个二甲,那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年头,托关系送礼的人连我这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踏破了,真当我是开善堂的?”
楚云推开家门,一股低气压迎面扑来。
楚佑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头,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接连不断地叹着粗气,鼻梁上的老花镜也滑到了鼻尖。
楚云换下鞋子,挨着父亲坐下,眉头微皱。
“爸,遇着烦心事了?”
楚佑华勉强扯出笑脸,眼神有些躲闪。
“没啥大不了的。刚才给你张叔、就是区医院那张院长去了个电话,本想请他吃个便饭。人家那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
楚云心头微酸,哪能听不出这背后的委曲求全。
以自家老头子那要强的性子,能拉下老脸去求人,必然是受尽了冷嘲热讽,八成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放了鸽子。
还不等楚云开口宽慰,楚佑华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范老师”三个字。
楚佑华赶紧按下接听键,带着歉意地说道。
“哎哟范老师!瞧我这猪脑子,您交代的事儿我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声焦急的询问。
楚佑华瞥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捂着话筒压低嗓音,生怕吵着别人似的。
“真对不住!不过巧了,我儿子楚云这会儿刚好在家。我这就给您问问,但咱事先说好啊,您也别抱太大希望,等会儿我立马给您回拨过去!”
掐断通话,楚佑华神色凝重地看向楚云。
“小云呐,爸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省内,中医这一块儿,到底哪几位老专家最拔尖?你范阿姨的婆婆病得厉害,同事一场,托我帮忙打听打听名医。咱们只管报个名字,不用咱们亲自出面去请。”
楚云一愣这还真把他难住了。
“若论省内中医界的定海神针,首推我师父林耀忠教授,再就是省医大的顾广白教授。这两位老爷子要是肯出手,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基本都能拉回来。”
楚佑华听得连连点头,赶紧依给范老师回拨过去。
“范老师啊,我刚仔细问过我儿子了。省内最顶尖的中医大拿,一位是林耀忠教授,另一位是顾广白教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好几秒,范老师无力地回复道。
“好……好,楚老师,太感谢您费心打听了。”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范文芳看向丈夫方晋,眼底满是苦涩。
“老楚打听出来了。林耀忠和顾广白,这俩可是真正的国医圣手级别的泰斗!就咱们这种升斗小民,拿什么去攀这层通天的关系?”
方晋痛苦地薅了一把头发,十指插进发丝里。
楚家这边。
门被推开,唐敏牵着蹦蹦跳跳的楚欣艺走了进来。
“哟,今儿个家里挺清静?”唐敏换下鞋,狐疑地往客厅扫了一圈。
“你爸人呢?”
楚云朝主卧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
“房里闷着呢。”
唐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将买来的菜往餐桌上一搁。
她冷笑一声,满脸愤懑。
“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是区医院那个姓张的摆了你爸一道!当初要不是你爸起早贪黑地给他儿子补课,那小子能考上重点高中?现在当了院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过河拆桥!”
楚云上前拍了拍母亲的后背,顺手抱起满脸懵懂的女儿。
“妈,您进去好好宽慰宽慰他老人家,气大伤身。我带欣欣去楼下花园遛遛弯,顺便透透气。”
唐敏摆了摆手,心疼地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转身走向主卧。
南林市市医院,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一身笔挺西装、方绪闯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领带也扯歪了。
“大哥,大嫂!妈今天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方晋双眼满是颓丧,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刚查过房,口风还是没变,强烈建议咱们尽快给妈做手术切除。”
范文芳紧咬着下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老二,我刚托熟人打听过了。省内真要想中医保守治疗,只有顾广白和林耀忠两位大拿能接得住妈这病。”
听到这两个名字,方绪心头一沉。
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点臭钱的生意人。
这种卫生系统金字塔尖的神医,连那些达官贵人都得排着队去求。
自己一个体制外的人,连去哪挂号都摸不着门路,拿什么去认识?
方晋像是下了某种天大的决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就办转院!直接把妈拉去省城大医院,哪怕是跪在专家的诊室门口,我也得求人家看一眼!”
第355章 这世界疯了吗?
杨略推门而入。
方绪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迎了上去。
他跟这位肛肠外科副主任杨略私交不浅。
当初母亲能顺利住进这间一床难求的特需单人病房,全靠他找杨略疏通了层层关系。
杨略问道。
“方总,阿姨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郎主任那边查完房,怎么交代的?”
方绪满脸颓丧。
“还能怎么交代?老调重弹罢了。郎主任死咬着必须尽快手术,可我妈那身子骨,就跟风中的残烛一样,哪经得住手术台上的折腾?我和大哥正合计着,实在不行,只能寻摸个靠谱的中医来保守调理。”
杨略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真要找中医……我倒真想起来一个人。这人叫楚云,年纪不大,刚出头三十,但那号脉开方的本事绝对是这个!”
“只可惜上次碰见纯属偶然,忘了互留个联系方式。你们方家在林中市门路广,不妨去打听打听这位楚医生。”
话音未落,一旁的范文芳整个人往前狠跨了一步。
“楚云?!”
方绪被大嫂这般反应吓了一跳,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着大嫂,你认识?”
范文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就是我们单位老楚,楚佑华老师的独生子吗!”
方晋眉头紧锁,在一旁连连摆手,满脸写着不信。
“媳妇儿,你怕是急糊涂了!同名同姓的人海了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人家主任嘴里的神医,能是老楚家那个干不下去的主儿?”
“你懂什么!年纪三十出头,干的又是中医这行当,连名字都分毫不差!这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绝对错不了!”
方绪果断地说道。
“管他是不是同一个人,死马当活马医!大嫂,你现在立刻、马上打个电话把人请过来!杨主任不就在这儿坐镇吗?等会儿人一到,杨主任搭眼一瞧,是李鬼还是李逵立马现原形。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个同名同姓的误会,咱大不了封个厚实的大红包,总归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范文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攥着手机一路小跑冲向走廊。
楚家这边。
昏暗的灯光下,唐敏正拉着老伴的手,苦口婆心地开导着。
就在楚佑华紧皱的眉头刚刚舒展半分时,手机再次想起。
屏幕上,赫然又是范老师。
楚佑华心里暗叫一声苦也,只当是人家等不及催问名医的下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范文芳那略带埋怨地说道。
“哎哟喂我的楚老师诶!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常言道,过分的谦虚那可就是骄傲了!明明自家就供着一个好中医,您老人家倒好,藏着掖着生怕我沾光似的,还支使着我满世界去求爷爷告奶奶找别人!”
楚佑华被这一顿抢白劈得外焦里嫩,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一头雾水。
“范老师……您、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走廊上的范文芳殷切地说道。
“就在刚才,人家南林市医院的主任亲自发话了!点名夸您家楚云的医术水平那是极其了得!楚老师,您看小楚这会儿手里头有急活儿没?要是不忙,能不能劳驾他火速赶来一趟南林市医院,帮我婆婆搭搭脉?我婆婆这条老命,现在可就全指望他了!”
楚佑华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自家那个儿子,什么时候跟水平了得这四个字沾上边了?
还能让市医院的主任亲自开口背书?
他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舌头直打结。
“他……他刚出门透气去了。范老师您先别急,我这就给他去个电话,一会儿立马给您回拨过去!”
挂断电话,楚佑华愣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缓缓转动脖颈,看向一旁的唐敏。
“老婆子,我记着……上次你那个老姐妹住院,住的好像就是这个南林市医院吧?”
唐敏飞快地点头。
“刚才范文芳在电话里讲,南林市医院的主任亲口夸咱儿子医术水平高!人家现在正火急火燎地求着小云去给她婆婆看病呢!”
唐敏从床沿上弹了起来,满脸的自豪地狠狠戳了一下老伴的胳膊。
“我早就跟你念叨过,咱儿子现在出息大着呢!那医术厉害得很,你个死老头子偏是不信邪!还愣着干嘛呀?赶紧打电话问问他走到哪了!你亲自陪他一块儿打车过去,可不能跌了咱家小云的面子!”
楚云接到电话时,正巧带着楚欣艺走到小区门口。
听完父亲颠三倒四却又激动万分的描述,他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关节。
不出三分钟,楚佑华连件像样的外套都顾不上披,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小区大门。
父子俩连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林市医院。
特需单人病房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楚云迈着步子跨入病房。
楚佑华紧随其后。
原本靠在窗台边闭目养神的杨略猛然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的面孔时,这位肛肠外科副主任毫不犹豫地撇下方家众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双手已然热络地伸在了半空。
“哎呀!楚医生!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楚佑华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住了,直勾勾盯着杨略胸前的铭牌。
“南林市中心医院肛肠外科副主任,杨略。”
这几个小字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砸在楚佑华的心口。
这可是堂堂市级三甲医院的实权副主任!
无论社会地位还是专业话语权,甩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区医院张院长足足十条街都不止!
可眼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专家,竟对自己那个儿子点头哈腰,态度谦卑。
这世界是疯了吗?
范文芳眼看气氛热烈,生怕自己落了后,赶紧满脸堆笑地挤上前来。
“哎哟,小楚啊!咱们这都好几年没照面了,一转眼都长成这么一表人才的大专家了!刚才杨主任一提起你的大名,我这心里头就直敲鼓,没想到还真是咱们自家孩子!”
方绪是何等精明的人精,常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一眼就将杨略那发自肺腑的推崇之意看了个通透。
他立刻收敛起先前的狐疑,热情无比地往病房内打着手势。
“楚医生,楚老先生,快请进快请进!咱们进屋详谈!”
第356章 情况是不是极其棘手?
众人走入病房,杨略笑着问。
“上次走廊里行色匆匆,光顾着震惊你的神乎其技,都忘了互留个底。楚医生目前在咱们省内哪家高就啊?”
“目前在海丰市,这次是趁着有空,特地回南林市看看女儿。”
杨略闻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叫什么事儿啊!楚医生既然是咱们南林市的本地人,怎么反倒跑去海丰市屈才了?以你在脉诊和方剂上的超高造诣,咱们南林市这些大三甲医院还不是任凭你闭着眼睛挑?”
“我是这么计划的,目前正备战职称考试。等职称一落听,立马就回南林市发展。”
这话一出,楚佑华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
自家儿子有这个本事!
连三甲医院的主任都求着他回来,谁还稀罕那个破区医院的施舍!
杨略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啊!楚医生,既然要回南林,不如认真考虑一下咱们中心医院?只要你点个头,各种手续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替你跑!”
楚云礼貌地微微颔首,将这烫手的邀请轻巧拨开。
“多谢杨主任抬爱。不过我师父那边早已做了通盘安排,这事儿不急。咱们还是先看看患者的情况?”
杨略一拍脑门,满脸懊恼,赶紧直起身子。
“怪我怪我,见到你太激动,险些误了正事。你稍等,我这就让护士台去把心内科的主任喊过来旁听!”
话音刚落,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病床上那个老妪。
范文芳的婆婆得的是极其棘手的风湿性心脏病,目前正收治在心内科。
这种病症核心在于二尖瓣、三尖瓣以及主动脉瓣中出现了一个或数个瓣膜的闭合不全。
早些年发病时,症状虽明显倒也能压制,可一旦拖入后期,便一发不可收拾。
心慌气短、极度乏力只是前兆,紧随其后的便是骇人的下肢水肿。
老太太被这病折磨了足足十年有余,到了这两个月,情况更是急转直下,全身肿胀,两条小腿更是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与烂肿,组织液顺着纱布往外渗。
奈何患者年岁已高,本就羸弱的体质早已被病魔掏空,哪怕是再高明的外科圣手,也不敢把她推上手术台。
方家人权衡再三,只能忍痛彻底放弃了手术置换瓣膜的方案。
楚云缓步踱到床前。
视线飞速在老妪的脸庞上扫过。
面色泛着铁青,双唇更是紫暗得渗人。
楚云伸出手指,虚虚探在患者鼻端,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鼻息,透着寒凉。
情况远比想象中恶劣。
他轻轻捏住老人的下颌,查验舌象。
舌体青紫一片,边缘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齿痕,昭示着体内阳气极度衰败且寒湿血瘀已入脏腑。
三根修长的手指搭上寸关尺,楚云的眉头瞬间皱起。
指尖传来的搏动,毫无规律可言,时而连连急数如鸟雀啄食,时而又诡异地停顿良久。
这正是中医七大绝脉之雀啄脉!
再看老人的四肢,冷汗正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往外渗。
阴阳离决,气血将脱!
杨略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见楚云那双浓眉越拧越紧,一颗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楚医生,情况……是不是极其棘手?”
楚云恍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杨略。
他缓缓收回把脉的右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十指在虚空中迅速调整姿态。
紧接着,楚云放弃了常规的寸口诊法,双手齐出用出了三部九候法,直接切向患者的头部、上肢与下肢。
寸口、人迎、趺阳。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一把推开,一老一少两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快步踏入。
走在前头的男人年过半百,眉宇间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身后则跟着个三十出头、怀抱病历夹的年轻医生。
杨略余光一扫,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他熟稔地揽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将人往一旁带了带,脑袋微侧,在对方耳边耳语。
“郎主任,床上那位的情况你是清楚的,但今天咱们可算是遇上高人了。”
郎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越过杨略的肩膀落在床前那个正凝神切脉的年轻背影上。
杨略生怕这位心内科的权威摆架子,赶紧竖起手掌挡在嘴边。
“别看他年轻,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嫡传高徒,还是国医圣手任学修老爷子亲孙子的铁哥们!”
郎逸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骤然一凛。
林耀忠的徒弟?
任家的座上宾?
这随便拎出一个名头,都足够在南林市医学界横着走了!
他迅速收敛起先前的漫不经心,腰杆挺直了几分,神色郑重地盯着楚云的背影。
床榻边,楚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杨略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热情地充当起中间人。
“楚医生,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医院心内科的一把刀,郎逸郎主任。郎主任,这位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过的,楚云楚医生。”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上郎逸的打量,算是打过招呼。
杨略目光急切地在楚云脸上来回梭巡,一颗心仍高高悬在嗓子眼。
“楚医生,老太太这情况……是不是相当棘手?”
楚云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迅速扫过病房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方绪、范文芳,以及满脸忐忑的父母。
他眉心微蹙,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门外扬了扬。
“要不,咱们去外面谈。”
郎逸和杨略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临床老将,瞬间读懂了楚云眼底的潜台词。
病情危重,家属面前需避讳。
两人神色一肃,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见三位大牌医生要走,范文芳心底一阵发毛,双腿不受控制地就要跟上前。
方晋眼疾手快,一把死死钳住妻子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回原地。
他压着嗓子。
“懂点规矩!专家会诊,你瞎凑什么热闹!”
角落里,楚佑华盯着儿子与两位主任并肩而出的背影。
这可是市中心医院的两大王牌主任啊!
此刻竟像两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一样,对自家那个曾经走投无路的儿子客气到了极点!
楚佑华觉得一阵酸楚混合着狂喜直冲鼻腔,逼得他赶紧转过头去抹眼角。
第357章 这在中医里,叫雀啄脉
走廊尽头,一间空检查室。
郎逸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目光锁定楚云。
“楚医生,这里没外人,你看出什么名堂了,不妨直说。”
楚云却没有急着抛出诊断,反问郎逸。
“郎主任,在谈我的看法之前,我想先听听心内科对患者的终极评估。”
他必须先探底。
老太太毕竟住在市医院的病床上,西医的底线在哪里、医院的态度是什么,决定了他后续能介入的深度。若郎逸觉得还能保守治疗拖一拖,他贸然下猛药,必然会引来西医体系的反弹与抵触。
郎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无力地说道。
“风心病终末期,伴随极其严重的心衰与房颤。说句不好听的,死神已经在床头站着了。我已经和IcU那边通了气,随时准备抢救。我们目前的预案是,明早正式找家属谈话,搏一把手术置换瓣膜。虽然下不了台的风险极高,但这已经是现代医学能给出的唯一出路了。”
楚云眼神闪烁,对郎逸的坦诚表示赞许。
“郎主任判断得没错。刚才我切脉,发现患者脉象如鸟雀啄食,连连急数后又骤然停顿。这在中医里,叫雀啄脉。”
杨略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他虽然是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但常年在医疗系统摸爬滚打,七绝脉的凶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我的老天爷……楚医生,你的意思是,这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楚云摇了摇头。
“表面上看,阴阳离决,确实无力回天。但我刚才弃用寸口,改用三部九候法,查探了全身脉象。”
楚云目光陡直逼郎逸的双眼。
“中医面对危重濒死之症,最看重四个部位,寸口候脏腑,人迎候胃气,趺阳候脾气,太奚候肾气。老太太前三部脉象皆已溃败,唯独下三部的太奚脉,虽微弱如游丝,却依旧可辨!”
“太奚不绝,肾气未断!这就意味着,她那干涸的命门里,还藏着最后乃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郎逸听得头皮发麻,这套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绝命断诊法,竟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用了出来。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盯着楚云的眼睛。
“楚医生,你的意思是……你能在绝境里搏一搏,但必须承担极大的风险?”
楚云缓缓收回视线,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我只能硬着头皮尽力一试。至于到底能有几成把握把人拉回来,我交不了底。”
郎逸眉头猛地一跳,敏锐神经瞬间绷紧。
他太明白楚云这句话的分量了。
中医辨证施治,西医仪器托底。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在搏命,实则是极其老辣地向他释放信号。
这副猛药灌下去,西医这边的抢救设备和IcU必须严阵以待,做好最坏的保底准备。
这不仅是医术的较量,更是对人性的考量。
郎逸眼底闪过赞赏,转身果断拧开门把手。
“走,去办公室,跟家属摊牌。”
主任办公室的门刚一推开,方绪、方晋和范文芳三人弹了起来。
三张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郎逸走到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几把椅子。
“都坐下谈。”
待三人惴惴不安地落座,郎逸开口说道。
“老太太这风心病的病程,拖了不下十年了吧?这次住院爆发出来的问题,可以说是凶险到了极点。这段时间我们心内科用了最好的药,上了最先进的仪器,但治疗效果……你们每天都在床前守着,心里应该有数。”
方绪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连连点头,旁边的范文芳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郎逸身子微微后仰,将身旁的楚云让到了主位视线内。
“楚医生是你们托关系请来的高人。刚才在病房,楚医生给老太太切了脉,也和我进行了极其深入的探讨。现在,由楚医生把最核心的状况跟你们交个底。至于下一步的路到底怎么走,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楚云没有半分废话,直奔主题。
“老太太全身脏腑之气几近枯竭,西医的各项指标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我刚才用特殊手法探查,发现老太太双足踝骨处的太奚脉,依然存有一丝微弱跳动。这说明肾中那点本元之气还没彻底断绝。”
楚云身子微微前倾,眸子盯住方绪的眼睛。
“这口微弱的肾气,就是老太太唯一的生机。我可以开方子试着把这口气提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虚不受补,重病下猛药,这其中的风险极其巨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楚云这番沟通,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现代医疗环境下必备的自我保护。
只有把最坏的结局赤裸裸地摊在桌面上,才能彻底打消家属不切实际的幻想,将后续可能爆发的医闹风险降到最低。
方绪双手捂住脸,呼吸声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半晌,他抬起头,双眼盯着楚云,试图做最后的逻辑挣扎。
“楚医生,那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如果用了你的方案,我妈就有可能好转甚至痊愈?要是万一治不好……”
“方先生,你的逻辑大错特错。”
没等楚云开口,郎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母亲现在的状况,是随时随地都会呼吸骤停、撒手人寰!不存在治不好这种假设,因为死神已经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楚医生的介入,是我们中西医联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死神手里抢人!”
郎逸这番话家属谈话,也将楚云肩头的责任卸下了一大半。
方晋和范文芳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的绝望化作了决绝。
方绪咬紧牙关,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猛然站起身,冲着楚云深深鞠了一躬。
“楚医生,我妈这半辈子遭的罪太多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做儿女的绝不放弃。麻烦您,放手试吧!”
楚云没再迟疑,随手从桌上扯过一本处方签,拿过钢笔。
片刻后,他将处方递到郎逸面前。
“温氏奔涿汤加减。”
郎逸低头一扫,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破功,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一旁的杨略好奇地凑过脑袋,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跌坐回椅子上。
首当其冲第一味药,附子,110克!
附子乃大辛大热之物,含有剧毒,国家药典规定的安全剂量极小,寻常中医开个十几克都得提心吊胆。
110克,这哪里是治病,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第358章 既然要治,自然得倾尽全力
郎逸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发出警告。
“楚医生,你疯了吗!这剂量一旦灌下去,哪怕咱们丑话说在了前头,患者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家属只要拿着这张处方去卫生局闹,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面对心内科权威的严厉警告,楚云非但没有丝毫退缩。
“郎主任,畏首畏尾,救不回半步踏入鬼门关的人。”
他目光清明澄澈。
“既然要治,自然得倾尽全力。若是因为害怕担责而缩减药量,贻误了战机,那这病,不如一开始就不治。”
郎逸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后辈。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权责的算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救死扶伤之心。
半晌,郎逸紧绷的面部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那是长辈对绝顶天才的由衷折服。
“好小子,年纪轻轻就有这份破釜沉舟的胆识与担当,我郎某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楚云表面不动声色,眼底的虚拟面板上,那经验条正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经验值涨幅喜人。
这就意味着他的辨证和用药方向不仅没走偏,甚至堪称完美。
紧绷的后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楚云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浊气。
几人快步返回特需病房。
煎药室的加急小锅效率极高,不过半个钟头,一袋汤药便送到了床前。
郎逸盯着那袋冒着液体。
他一把按住方绪准备接药的手,转头盯住楚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楚医生,药虽然送来了,但在喂下去之前,我必须再问你最后一次。”
郎逸急切地说道。
“你还这么年轻,医术拔尖,大好前程就在眼前。这碗药下去,就是把你的职业生涯全押上了赌桌!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楚云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短暂的几秒钟里,脑海中飞速闪过前几日在省中医院救治宋家儿媳的画面。
那次有省内林耀忠现场背书,加上宋明天那种级别的家属极度理智,提前沟通过治疗方案。就算真出了岔子,也绝不会出现满地打滚的医闹。
可眼下的寻常百姓呢?
面对生死,人的理智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前一秒还感恩戴德,下一秒人走茶凉、反咬一口的例子,在各大医院的走廊里早就屡见不鲜了。
万一老太太没熬过去,方家真把处方告到卫健委,他拿什么挡?
可念头刚起,便被一股更强烈的信念瞬间击碎。
医者,如果连担责的勇气都没有,那空有这身系统赐予的通天医术又有何用?
今天退了这一步,明天遇到危重病人,是不是还要再退一步?
长此以往,他空有这身本领,又能救得了几个人!
楚云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用吧。”
范文芳颤抖着双手接过药袋,剪开一个小口,将汤液倒进瓷碗里。
一勺,两勺。
黑乎乎的药汁顺着老太太紫绀的嘴角,一点点流进喉咙。
楚云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锁定着老太太的面色和胸口的起伏。
郎逸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
一个多小时过去。
老太太喉咙里那股粗重喘息,也轻盈了几分。
郎逸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么霸道的剂量,灌下去一个多小时没出心脏毒性反应,这就等同于生生抢回了半条命!
简直是万幸!
楚云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转身看向一旁喜极而泣的方家众人。
“每天一剂,分四次温服。白天三次,晚上一小次,先连续喝上三天观察一下。”
方绪扑通一声险些跪下,眼泪混着鼻涕直往下掉,连连作揖。
“记住了!我们全都记住了!楚医生,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楚云一把扶住方绪,随即转头看向郎逸郑重地叮嘱道。
“郎主任,医院这边的监护还得拜托您多费心。至于其他的心衰西药,可以暂时停了,免得药性冲突。”
若是在几个小时前,郎逸绝对会把这句话当成疯言疯语。
停掉心衰药?
那不是要病人的命吗!
可现在,他看着楚云的眼神里只剩下毫无保留的叹服。
“没问题,西药全部暂停,心内科所有的监护设备二十四小时盯着。”郎逸重重地点了点头,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楚云理了理袖口,冲着家属摆了摆手。
“方先生,范老师,那我们就先撤了,有任何突发状况随时打电话。”
范文芳一家哪肯怠慢,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一路将楚云和楚佑华父子俩送到了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方家人还在不停地鞠躬。
病房走廊的拐角处。
郎逸透过玻璃看着电梯方向,砸吧砸吧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杨略。
“老杨,你推荐的这个楚云,真的不简单啊!”
电梯飞速下行。
轿厢里,楚佑华直愣愣地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整个人还没回过味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以前那个在医院不受重用、为了家庭唯唯诺诺的楚云,怎么突然间就脱胎换骨了?
面对市医院堂堂心内科主任不卑不亢,开出能吓死人的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小子这段时间的成长,简直大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电梯门到了一楼。
“爸,我带欣欣去外面广场上转转透透气,您折自己一个人先打个车回家歇着?”
楚佑华压下心头的百感交集。
“行,你们去吧,大晚上的注意安全啊!”
楚佑华钻进出租车后座,没急着关门,那双眼睛黏在楚云身上。
以前那个在市医院不受重用、在宁潇悠面前唯唯诺诺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起,脊梁骨已经拔得笔直如剑,连市医院的大主任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老头子鼻头冷不丁一酸,赶紧吸了吸鼻子,冲车外用力挥手。
“带欣欣好好玩,不用惦记我!”
楚云笑着替父亲关上车门,目送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一把将怀里的小丫头举过头顶,大步朝不远处的游乐场走去。
第359章 中医青年榜第一百名,秦淮
这边,市医院特需病房。
夜深人静,药汁喂下第二剂后,老太太眼皮微微颤了颤。
方晋正守在床边打盹,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接尿……”
老太太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比之前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清晰了太多。
这一整夜,便盆端进端出。
老太太下半身的严重水肿,竟随着频繁的排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次日清晨。
郎逸带着一众管床医生推门查房,脚步刚迈进一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昨天那个面色发青、冷汗淋漓,哪怕开着暖气还要盖两床厚被子的濒死老人,此刻正垫着枕头半靠在床头。
嘴里竟然还咀嚼着什么!
范文芳端着瓷碗,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勺一勺地往老太太嘴里喂着小米粥。
方绪和方晋两兄弟一见郎逸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迎上前。
“郎主任,您快看看!我妈今天简直像换了个人!”
郎逸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眼神盯住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平稳!血氧上升!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郎逸倒吸一口凉气。
方晋眉飞色舞地回答。
“昨晚喝了两次楚医生开的药,我妈就开始不停地解手,全尿出来了。早上七点多刚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喊饿!”
“饿了?终末期心衰病人主动要吃东西?”
郎逸作为心内科的一把刀,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脏腑之气复苏,胃气回转,这是硬生生把人救回来了!
昨天楚云开口说试一试的时候,郎逸只当这年轻人是为了宽慰家属,手里捏着两分把握就算撑死了。
现在看来,人家哪是没把握,根本就是胸有成竹!
一剂破冰,两剂回阳,这用药手段,简直是个妖孽!
范文芳放下空碗,站起身连连鞠躬。
“郎主任,多亏了您大度,同意楚云医生的治疗方案,我们全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郎逸赶忙摆手。
“范老师,这功劳我可不敢贪。楚云年纪轻轻,对症下药的魄力和眼界,连我都自愧不如。既然胃气通了,就严格按照他给的方子继续用药,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一番细致检查后,郎逸带着满心的震撼退出了病房。
上午九点,省医科大正门。
楚云牵着欣欣刚从出租车上下来。
不远处的大树下,三道靓丽的身影早早等候在那儿。
任清穿着一身休闲装,看到欣欣后,温柔地招呼道。
“欣欣!”
小丫头笑着一头扎进任清怀里。
林雨嘉和万婷也凑上前,捏脸的捏脸,逗乐的逗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楚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要去一趟师父办公室,谈点正事,结束了给你们打电话。”
任清熟练地把欣欣抱进臂弯,回头冲楚云挑了挑眉。
“去忙你的吧大忙人,我们带欣欣去旁边的儿童乐园,保准你女儿玩得连亲爹都忘了。”
楚云笑着摇头,转身大步踏进校园。
林耀忠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隐隐传出一老一少交谈的声音。
楚云轻轻敲门,推门而入。
沙发上,林耀忠对面端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看到楚云进来,林耀忠立刻放下茶壶,笑着说。
“来得正好!正念叨你呢。”
林耀忠起身,一指沙发上的年轻人。
“楚云,这位是京都省中医药大学派来的交流生,秦淮。”
“秦淮,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关门弟子,楚云。你们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以后多交流交流。”
秦淮缓缓站起身,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楚云一番,轻轻伸出右手。
“林教授可是把楚医生夸得天花乱坠,幸会。”
秦淮?
京都来的?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仿佛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记忆里出现过。
楚云眼眸微垂,心底默念。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瞬间在视网膜上幽幽亮起。
“中医青年榜……第一百名,秦淮。”
视线定格在那行泛着微光的小字上,楚云心头恍然大悟。
难怪这名字听着这么耳熟,能挤进系统这个榜单的,全是在同龄人里拔尖的妖孽。
这秦淮既然是从京都下来的交流生,身上带着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气倒也完全说得通。
楚云收敛心神,微笑着伸出手回握。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秦淮重新坐回沙发,眼底飞快掠过淡漠。
要不是看在林耀忠的面子上,以他京都重点培养对象的身份,何至于跟一个小地方的医生这般客套。
林耀忠目光转向楚云。
“省中医院那边去过了?宋家那儿媳妇情况怎么样?”
楚云拉了把椅子坐下,恭敬回应。
“今早刚去复诊过,脉象稳住了,胃气也慢慢有了起色,整体恢复得挺好。”
“那就行。”林耀忠欣慰地点点头,脸色稍微严肃了几分。
“海丰那边,我已经跟你师姐沈晓彤打过招呼了。宋家这病例非同小可,你既然接了手,就得有始有终。踏踏实实在南林待着,等三诊结束,患者彻底脱离危险期,你再回去上班。”
楚云重重点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患者毕竟是宋鹤鸣的儿媳妇,不管是为了宋主任的面子,还是出于医生的责任,都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态度。
林耀忠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向楚云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小子现在的水平,我已经教不了你太多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蹚。”老头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没事多翻翻陈年病案,多琢磨,多积累。见识广了,手里的活儿才能更利落。另外,治病救人是本分,但也别光顾着埋头干活,学术这块不能丢,论文上必须好好下点功夫。现在的医疗体系,没几篇像样的文章傍身,以后怎么往上走?”
这番话掏心掏肺,楚云听得心头温热。
“师父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林耀忠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行了,去吧。趁着休息,好好放松放松。”
还没等楚云转身,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秦淮突然站了起来。
“林教授。”他目光转向楚云。
“我初来乍到,对南林市两眼一抹黑。正好楚学弟今天有空,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带我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林耀忠没多想,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也行,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多走动走动挺好。”
第360章 楚学弟跟清清……平时很熟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秦淮单手插口袋里,步子迈得从容不迫。
“看得出来,林教授是真的拿你当自家晚辈疼啊。”
这话轻飘飘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京都阔少的居高临下。
楚云淡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师父他老人家心善,多关照我们这些晚辈罢了。”
“学弟太谦虚了。林教授可是国内中医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人挤破头想听他一节课都没门路。你能当他的关门弟子,将来的成就绝对低不了。”
名义上是夸奖,可落在楚云耳朵里,却总觉得带了点全靠你师父名气大的弦外之音。
楚云懒得跟他争这种口舌之快,顺势岔开话题。
“秦学长不在京都好好待着,怎么想着大老远跑到苏省来交流?”
秦淮轻笑一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林教授说得对,学中医就得出来多走多看。”
“老实讲,苏省的医疗资源和科研环境,确实没法跟京都比。但我这次来,纯粹就是为了长长见识。等回了京都正式挂牌坐诊,可就没这么自由的时间瞎溜达了。”
潜台词很明显,我来你们这小地方,就是随便逛逛体验生活,迟早要回京都那个大舞台的。
楚云权当没听懂,随口附和。
“那倒是,能趁着年轻多跑几个地方,是件好事。”
秦淮停下脚步,冲楚云微微抬起下巴。
“以后有机会来京都,记得联系我。别的不说,带你参观几个顶尖的实验室,或者见见几位国医大师,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行,那就先谢过秦学长了。”楚云客气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可能要委屈学长了。我来学校之前,刚好跟几位朋友约好了,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场。”
楚云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淮,似笑非笑。
“全是一帮带小孩的女同志,叽叽喳喳的。你要是不介意……”
“没关系。”
秦淮毫不客气地打断这句婉拒。
“我这趟来南林,满打满算得待上两个月。今天初来乍到,主打就是一个熟悉风土人情。游乐场好啊,最能体会当地的生活气息。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跟楚学弟交流交流感情。”
话全让他给堵死了。
楚云眉头皱了一下。
带着欣欣,又约了任清她们几个年轻女孩,原本就是图个周末清静放松,半路凭空塞进这么一个端着架子的京都大少,这气氛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多诡异。
奈何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打着交流的旗号,又是师父林耀忠面前过了明路的,硬要把人往外推,反倒显得自己这个东道主小家子气。
“行,那秦学长受累,跟我们挤挤。”
半小时后。
周末的市中心游乐场人声鼎沸。
秦淮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人群中游走。
突然,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充气城堡旁。
一个年轻女孩正弯着腰,双手护着滑梯口。
任清?
秦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这次舍弃京都优渥的条件,费尽心思跑到苏省这种地方来交流,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长见识。
学校早就传开了,任清放着一堆顶级课题不选,非要跑到南林市做基层调研,疑似在这边藏了个男朋友。
他秦淮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染指。
今天硬着头皮跟楚云出来,本意也是想借机摸摸南林市医疗圈的底,顺便打听一下任清的下落。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两人快步走近。
站在一旁帮忙照看外套的万婷最先转过头。
“楚医生,这边!”万婷兴奋地挥了挥手,笑容刚绽放到一半,目光扫到楚云身侧那个男人。
她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
“秦……秦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秦淮眼中的傲慢稍稍收敛,换上一副温和熟稔的面孔。
“万婷?原来你跟清清都在南林。”
“对,我们第一阶段的基层调研课题就定在南林市省中医院。”
听到动静的任清转过身。
看到楚云,她刚准备笑着打招呼。
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她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旁边的秦淮。
笑容瞬间冻结。
任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秦淮完全无视了那份厌恶,径直上前两步。
“清清,真巧,没想到在苏省也能遇见。”
楚云不动声色地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秦学长,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秦淮挺直脊背,目光锁定任清。
“我们同在京都一所大学,不仅是校友,更是老熟人了。”
“爸爸!”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欣欣从滑梯口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楚云的怀里,两只小手抱住他的大腿。
秦淮脸上的笑容一僵,指着楚云腿上的小团子。
“你……你女儿?!”
从早上在省医科大碰面开始,秦淮就一直暗中打量楚云。
长相英俊,医术入得了林耀忠的法眼,年纪又跟任清相仿。
他一度把楚云列为头号假想情敌。
可现在,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任家那种赫赫有名的中医世家,绝对不可能允许家族明珠去给一个离异小医生当后妈。
威胁瞬间解除。
秦淮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看向楚云的目光立刻去除了所有的敌意,甚至破天荒地带上了和善。
楚云弯下腰,温柔地捏了捏女儿通红的小脸蛋。
“对,我女儿,欣欣。欣欣,叫秦叔叔好。”
小丫头从楚云腿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叔叔看了两秒。
“叔叔好。”
打完招呼,欣欣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任清的怀里。
“清清姐姐!”小丫头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告状。
“爸爸今天赚完钱回来啦!他答应欣欣,一会儿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咱们今天把爸爸的钱包吃空好不好?”
任清俯下身,熟练地将欣欣抱进怀里,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小丫头的额头,眼角眉梢全是宠溺。
“真乖,一会儿姐姐陪你一起点最贵的大餐,吃穷他。”
秦淮盯着任清抱孩子的熟练动作,心头又悬了起来。
任清那种连京都阔少都不屑一顾的高岭之花,居然对一个小医生的女儿这么上心?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
他转头看向楚云,略带试探地问道。
“楚学弟跟清清……平时很熟?”
第361章 闭嘴!不许再提!
楚云目光平静地迎上秦淮视线,轻描淡写道。
“还行。去年清清跟着我师父林教授在南林学习,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熟都难。”
“而且,二哥现在刚好也在省中医院挂职交流。这段时间,我们三个倒是一起聚了不少次。”
“二哥?”
秦淮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任书明?他也来了南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窜过秦淮的脊背。
任书明那个出了名的护妹狂魔,居然也在这座城市?
“楚大哥,你边上这个扑克脸是谁呀?”
林雨嘉手里举着两支,大咧咧地从人群里挤过来,视线上下打量着秦淮。
这直白的一刀,扎得秦淮眼角抽搐了两下。
楚云强压下笑意。
这丫头平时就直来直去,今天这嘴更是跟淬了毒似的,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他故意板起脸,冲林雨嘉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别瞎胡闹。这位是清清在京都的学长,秦淮秦学长。他现在可是林教授名下的交流生。”
转过头,楚云冲秦淮抛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林雨嘉,药剂专业的,也是林老师手底下的研究生。小姑娘性子直,平时里野惯了,秦学长多担待。”
林耀忠的研究生?
秦淮心头翻涌的火气瞬间被强压了下去。
林耀忠在苏省中医界地位尊崇,既然是他的学生,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原来是林教授的高徒。”秦淮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林雨嘉撇撇嘴,把塞进欣欣手里,敷衍地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秦淮根本不在意这丫头的冷淡,他的心思全飞到了任书明在南林这句话上。
若是能从这位二舅哥身上打开缺口,搞定任清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抛出橄榄枝。
“楚学弟,既然二哥也在,那择日不如撞日。晚上把二哥叫上,咱们一起聚聚。今天我做东,就当是我初来乍到,给大家接风洗尘了。”
这声二哥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仿佛他已经是任家板上钉钉的女婿。
楚云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原本这趟回南林,满心盘算着能借机跟任清单独吃个晚餐,好好交流一下。
得,现在凭空跳出个程咬金,眼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二人世界是彻底泡汤了。
推是推不掉了,干脆顺水推舟,人多还能热闹点。
“秦学长客气了,到了南林,自然是我这个东道主来安排。我这就问问二哥有没有空。”
楚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秦淮来南林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几十公里外的省中医院办公室。
任书明刚脱下白大褂,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这条微信,恨不得把手机直接砸在办公桌上。
秦淮?
清清连正眼都没瞧过他,这货居然阴魂不散地追到苏省来了!
任书明捏着眉心,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秦淮再怎么优秀,在任家眼里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连自己一半的医术都比不上,更别提入老爷子的法眼了。
可问题是,现在清清身边不仅有秦淮,还有一个楚云!
一个是狂热的追求者,一个是自家宝贝妹妹暗戳戳倒贴的小医生。
这两人凑到一张饭桌上,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游乐场内。
五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过道旁。
楚云和任清相距不过半米,明明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却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楚云掌心微微一震。
任清:【什么时候回海丰?】
楚云指尖轻盈跳跃。
【过几天,等方家老太太三诊结束再走。对了,那个秦淮……】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
任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在学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别乱想!】
这急切撇清关系的态度,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紧张。
楚云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指尖故意慢条斯理地敲击。
【清清魅力就是大啊。前有那个闫悬,现在又跟来个京都大少,这追求者的队伍,都快从京都排到南林了。】
任清抬起头,恶狠狠地剜了楚云一眼。
紧接着,屏幕上甩过来一个硕大的暴打猪头表情包。
任清:【闭嘴!不许再提!】
站在一旁的林雨嘉怀里抱着啃的欣欣,一双眼睛在楚云和任清之间滴溜溜地转悠。
这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硬要用手机传情,那眼神拉丝的模样,就差把我们在谈恋爱五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林雨嘉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春风得意的秦淮,心里默默点了一排蜡烛。
这傻狍子,家都被人偷干净了,还在那儿盘算怎么讨好二舅哥呢。
一行人出了游乐场,顺着绿荫道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省医科大的校园区。
刚绕过林荫大路,眼前的小操场上赫然是一副人山人海的景象。
鲜红的横幅拉得老高,两排长桌前围满了乌泱泱的学生。
秦淮终于找到了打破沉默的绝佳契机,连忙提问。
“哟,这医科大今天挺热闹啊。楚学弟,那操场上乌泱泱的一片,是在搞什么大活动?”
林雨嘉骄傲地解释道。
“秦学长这就不懂了吧。自从上次楚大哥和清清姐在中西医对决擂台上一战封神,把西医那边按在地上摩擦之后,学校领导直接大手一挥,批了专项经费,把这挑战赛搞成了常驻项目。只要手痒的,随时能上去练练!”
秦淮的眼神瞬间聚了光。
中西医对决?
打擂台?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堂堂京都省医科大有名的中医新锐,大老远跑来这里,正愁没个展现自己真正技术的机会。
要是能在这擂台上大杀四方,还怕拿不下任清那颗心?
楚云在一旁将秦淮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轻挑,随口将这擂台的规则和以往的趣事挑拣着讲了几句。
秦淮急不可耐地搓了搓手。
“这活动办得有水平!咱们吃完饭就过去开开眼界,正好我也手痒了。”
第362章 楚学弟,你觉得该怎么用药?
一顿午餐过后。
欣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吧唧一下嘴,直接趴在楚云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楚云刚抱了一会儿,任清便自然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小丫头接进自己怀里,生怕吵醒了她。
两人就这么你抱一会儿、我接一下,动作娴熟且默契。
秦淮坐在对面,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氛围,这动作,这眼神流转间的默契……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家三口周末出来遛娃!
可转念一想,秦淮又在心底狠狠嗤笑了一声。
任清是什么身份?
国医圣手任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京都多少世家公子哥排着队送花都换不来她一个正眼。
就楚云这样一个离过婚、还带着个半大拖油瓶的基层小医生,任清能看上他?
绝不可能!
估计也就是看这小丫头长得可爱,母爱泛滥罢了。
林雨嘉双手托着腮,眼珠子在秦淮和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实在看不下去秦淮在这碍眼,她身漫不经心地说道。
“欣欣睡得正香呢,要不咱们就在这食堂坐着聊会儿天也挺好。秦学长,你大老远从京都过来,肯定对我们学校的擂台特别感兴趣吧?要不你先去操场转转,我们在后面慢慢跟上?”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秦淮却像是个聋子,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温文尔雅地回答道。
“雨嘉学妹客气了,擂台什么时候都能看,大家聚在一起才是缘分,我就在这儿陪大家坐坐。”
林雨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扭过头去刷手机,懒得再搭理他。
这一坐,硬生生耗了两个小时。
直到欣欣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一行人才起身慢悠悠地晃到了小操场。
此时的操场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几人刚一靠近边缘,人群中就爆出几声惊呼。
“卧槽!那不是任清学姐吗?”
“哪呢哪呢?我滴个乖乖,旁边那是楚学长!楚学长回学校了!”
“快快快!给老张发微信,就说大神下山了,赶紧过来拜神!”
原本围在几张长桌前看热闹的学生们瞬间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楚云和任清团团围住。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崇拜。
“清清学姐,今天这局你必须得上场露一手啊!”
“楚神!楚神!你上次那病案我琢磨了半个月,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们讲讲里面的门道!”
被挤到外围的秦淮,,脸色瞬间阴沉。
他在京都医科大里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
到了这苏省的破学校,居然成了个无人问津的背景板!
这群乡巴佬,放着他这个真正的天之骄子不拜,去捧一个小医生的臭脚?
就在秦淮胸口那团无名火快要压不住的时候,楚云从人群中费力地挤出半个身子。
他目光扫过被挤在边缘的秦淮,随即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今天我和任清就不上去献丑了。不过,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
楚云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秦淮拉回人群中央,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是来自京都的高材生,秦淮秦学长!林耀忠教授名下钦点的交流生,真正的中医新锐。今天,咱们就把这大好舞台交给秦学长,让他给大家露两手真功夫,好好开开眼界!”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急吼吼地想在任清面前孔雀开屏,自己又深知这家伙虽然狂妄,但手底下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既然他想出风头,那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省得他在旁边冷着脸碍事。
秦淮转过头盯着楚云,眼神剧烈地震颤着。
这小子……太他妈上道了!
本以为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没想到楚云不仅没打压他,反而把这么好的装逼机会双手奉上!
秦淮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热流,连带着看楚云那张脸都觉得顺眼了百倍。
好兄弟,等我把清清追到手,回了京都必定动用人脉给你安排个好前程!
周围的学生一看有京都来的大佬踢馆,顿时炸了锅,纷纷举起手机。
“京都来的?这瓜保熟啊!快录像快录像!”
“群里呼叫支援!中医内科的都赶紧过来观摩大佬打脸!”
秦淮双手插兜,故作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既然楚学弟极力推荐,那我就却之不恭,权当是跟苏省的同仁们切磋交流了。”
他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台,拉开诊桌后的椅子坐下,派头十足。
台下一个女生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额头上全是冷汗。
“医生……哎哟,疼死我了……”
秦淮立马进入状态,目光迅速扫过女生的面容。面色萎黄,唇色发白,双手紧紧按压着小腹中极、关元两穴的位置。
“生理期?”
女生凉凉摇头,疼得倒吸凉气。
“不是……那个下周才来。就是中午吃完饭,没忍住买了个大筒的冰激凌,吃完没半小时这肚子就跟有人在里面绞一样,疼得我都直不起腰了。本来想去校医室,看这边热闹就先过来看看……”
秦淮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女生的腕脉上,微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指尖的跳动。
沉紧之脉,寒邪内客。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比如一吃生冷的东西就腹痛如绞?”
女生虚弱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平时肠胃挺好的,麻辣烫配冰可乐都没事,今天不知道撞了什么邪……”
人群外围,任清悄然偏过头,目光在女生和秦淮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云身上。
“楚大哥觉得是什么情况?”
楚云双臂环抱,视线微微低垂,直指症结。
“这女生嘴唇抑制不住地发抖,身体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本质上是极致的怕冷。你仔细看她的穿着,为了要好看,这么凉的天气还穿着薄丝袜配短裙。体表已经受了风寒,又大口吞下冰激凌,内外夹击。这情况属于典型的寒盛之象,寒则不通,不通则痛。”
任清眼底的钦佩溢于言表。
楚云竟然仅凭几眼扫视,就能从细微的穿着和体态中精准锁定病机,这份入微的观察力,即便是在京都那些名医世家中也极其罕见。
台上,秦淮收回搭在女生腕上的三根手指,眉头舒展,胸有成竹地开口。
“这位同学,你这个情况属于寒盛之象,寒则不通,不通则痛。”
一字不差的结论从秦淮嘴里蹦了出来。
女生急得满头是汗,双手把肚子捂得更紧了。
“大夫,那我该吃点什么药能马上止痛啊?实在受不了了……”
秦淮没有立刻开方,而是沉吟片刻,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楚云身上。
“楚学弟,你觉得该怎么用药?”
第363章 一时方法太多
秦淮这算盘打得响。
先由楚云憋出一个方子,自己再指出其中的不足,顺势补全一个更完美的方剂,最后洋洋洒洒地讲解一番医理。
有对比才有伤害,只有踩着这小子的肩膀,才能在任清面前完美衬托出自己的不凡。
楚云动作微顿,显然没料到秦淮会猝不及防地点到自己名字。
秦淮将这份错愕尽收眼底,心中越发得意。
“大家互相学习互相交流嘛,这都是为了寻找自身不足。没关系,楚学弟尽管开口,就算弄错了,学长也会给你指正。”
楚云心底一阵无语。
这秦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孔雀开屏也就算了,居然妄想拿自己当垫脚石来刷存在感?
见楚云迟迟没有接茬,秦淮不依不饶地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楚学弟是想不到合适的方子吗?”
楚云漫不经心地说。
“一时方法太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林雨嘉,直接笑了出来。
秦淮脸色一僵,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这小医生,吹牛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
“那既然如此,楚学弟就随便挑一个最拿手的,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楚云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迈开长腿,拨开人群走上前。
他在女生面前单膝蹲下。
“把腿伸出来。”
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那条腿。
楚云目光迅速锁定外膝眼下三寸的位置,拇指精准无比地按压在女生的足三里穴上,指尖猛地发力,捻转深按。
“啊——疼疼疼!”
女生瞬间爆发出痛呼,眼泪都飙了出来。
还没等周围的学生反应过来,楚云已经干脆利落地收起手,站直了身子。
一声冗长且略显尴尬的排气声,在擂台中央突兀地响起。
女生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可下一秒,她双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诶?好像……好像不痛了!”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一众学生满眼不可思议。
“卧槽!这什么神仙手法?按一下就治好了?”
“楚学长好神!刚才疼得死去活来,按一秒直接满血复活!”
“不愧是楚学长!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惊叹,秦淮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他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无缺。
等楚云开出方剂,或者选择推拿针灸,自己就亮出绝活,现场用艾灸进行治疗。
艾灸驱寒见效奇快,绝对能立竿见影,瞬间折服所有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连一根针都没动,仅凭手指点按,竟然比他的艾灸还要快见效!
女生感受着腹部涌起的阵阵暖意,满脸崇拜地仰起头。
“学长,我也是中医专业大一的,你能给我讲讲这其中的原因吗?”
楚云收回手,顺势站直身子,从容不迫地说道。
“中医治病,讲究的是一个气机升降,一举一动无非就是升清降浊。你本身就是体寒的底子,大冷天还光着腿,又一大口冰激凌吞下去,那冰疙瘩掉进肚子里,根本爬不动。寒凝气滞,气全堵在了中焦,能不痛吗?”
“按足三里,就是给这股滞留的寒气找个出口。好比一部电梯卡在了二十楼,你光在里面干着急没用,得按一下向下的按钮,它才能降回一楼。足三里是胃肠经穴,胃肠以通降为和。我这指力一下去,促使气机下行,浊气一降,清气自然就升上来了。升降一恢复平衡,肠胃重新蠕动起来,这痛自然就解了。”
话音刚落。
接连几声响亮的排气声,再次从女生身上传出。
围观的学生们再也绷不住了,轰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神了!这简直就是人体物理排气阀啊!”
“楚神这电梯比喻绝了,一按直达一楼,畅通无阻!”
女生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脸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感受到腹部那股彻底舒缓的轻松感,又忍不住跟着尴尬地笑了起来。
人群另一边,秦淮连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他原以为楚云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地方小大夫,哪曾想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点按,背后的辨证逻辑,竟是如此深不可测!
气机升降、引气下行、立竿见影!
这种临床火候,别说放在苏省医科大学,就算扔进京都中医圈子里,也绝对是能独当一面的顶尖好手!
难怪林耀忠那种眼高于顶的老学究会破例收他为徒!
秦淮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自己刚才绝不该那么托大,非要拿人家当垫脚石,这下倒好,直接踢到了钛合金钢板上!
不远处的任清抱着欣欣,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视线牢牢黏在楚云的背影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比起秦淮那副端着架子、咄咄逼人的做派,楚云这种信手拈来、潇洒随性的模样,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头那股欢喜按捺不住,任清低下头,照着怀里欣欣的小脸蛋就是两口。
欣欣睁着大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平时高冷得很,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楚云看着女生,叮嘱道。
“病症虽然解了,但根子还在你自己身上。你这体质偏寒,以后在穿着上必须多注意保暖。别为了要风度不要温度,长此以往寒邪在体内堆积,对胞宫的伤害极大,以后肯定有你受的。”
女生连连点头,望向楚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眼看楚云声势愈发浩大,秦淮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心底的危机感瞬间爆棚。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把风头全占了!
刚才那出戏,等于把他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要是今天在这小操场上没有个出彩的表现,拿不出真本事镇场子,他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
一旦这丢人的消息传回京都,他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恰在此时,人群被挤开,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了出来。
第364章 互相印证,交流切磋一下,如何
两个女生神色都有些局促,互相推搡着谦让。
“你先看吧,我这老毛病不急,忍忍就过去了……”
“还是你先,你不是说最近咳嗽得厉害,晚上都睡不着觉吗……”
秦淮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眼中精光一闪,笑着迎上前去。
“两位同学既然互不相让,不如这样,让学长们一起来。”
秦淮转过头,目光直逼楚云。
“楚学弟,咱们一人看一个,互相印证,交流切磋一下,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晃晃的下战书。
楚云的眸子扫了秦淮一眼。
“行啊。”
没有多余的废话,楚云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在秦淮身旁落座,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快快快!巅峰对决!基层神医对战京都学长!”
“卧槽,有好戏看了,赶紧摇人来操场,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围观的学生们兴奋得满脸通红,纷纷掏出手机,疯狂在各个微信群里发消息、拍视频。
不过短短几分钟,四面八方的学生涌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小操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助威声席卷全场。
“楚云学长!加油!”
“楚神!碾压他!”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毫不留情地抽在秦淮的脸上。
他原本勉强维持的温文尔雅瞬间破功。
旁边的楚云也明显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群情激奋的面孔,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学弟学妹,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群前排,林雨嘉双手抱胸,眸中满是幸灾乐祸。
“秦学长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了!没事非得找楚大哥的晦气,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旁边几个相熟的同学凑过来竖起耳朵,满脸八卦。
林雨嘉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本来嘛,秦学长要是老老实实给咱们露一手,以他的底子,水平绝对不差,大家肯定也会崇拜他。结果他非要踩着楚大哥上位,这下好了,自己挖了个天坑,还拉着自己往里跳!”
在她心里,十个秦淮加起来也比不上楚云一根手指头。
楚大哥那可是真刀真枪在基层卫生所和市医院摸爬滚打出来的,抢救回来的危重症患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一个象牙塔里自命不凡的高材生拿什么比?
万婷站在一旁,看着秦淮的背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秦淮学长这次……真是自取其辱了。”
此时,那两名女生已经分别在楚云和秦淮面前坐下。
两人刚一落座,便不约而同地捂住嘴巴。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操场中央响起,听得人胸口发闷。
围观的学生们眼睛瞬间亮了,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
“卧槽,有意思了!居然都是咳嗽!”
“这下真是针尖对麦芒!在西医里,咳嗽统称一个症状,消炎止咳化痰三件套就完事了,但在咱们中医里,那讲究可就海了去了!”
“没错!风寒、风热、燥邪、痰湿、肝火犯肺……同样的咳嗽,病机可能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最考验辨证的硬功夫!”
就在操场气氛推向最高潮时,外围的人群悄无声息地让开一条道。
林耀忠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顾广白。
两人站在一棵榕树的阴影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中央的对决上。
顾广白眯着眼睛打量了秦淮几眼。
“中间那个摆开阵势的小伙子,就是京都省中医药大学老钱的高徒?”
林耀忠缓缓点头。
“前几天老钱亲自给我打的电话,非要把他的宝贝学生塞过来,点名要来咱们这里交流学习一番。”
顾广白咂了咂嘴,羡慕地说道。
“你这老家伙命怎么这么好?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全砸你一个人脑袋上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任清被送到了林耀忠这里做交流生,今年老钱又把秦淮送了过来。
这一来一往,意味着林耀忠手里直接攥着两个保送京都交流的宝贵名额!
去年那个名额已经用掉了,今年这个新掉下来的名额,不知道又要惹得多少学生挤破脑袋。
最让顾广白眼红的是,这名额还是京都的钱教授上赶着白送上门的!
更别提,这老狐狸手底下还藏着楚云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关门弟子!
顾广白越想越气不顺,手肘轻轻碰了碰林耀忠的胳膊。
“老伙计,交个底。台上这俩年轻人,你觉得谁的斤两更重些?”
林耀忠十分笃定地回答。
“那还用问?肯定是楚云稳压一头。”
顾广白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探究。
林耀忠稍稍凑近了些。
“刚才楚云没来的时候,我已经找借口和那个秦淮单独聊过了。这小子的理论确实扎实,但在临证的灵气和火候上,比任清还要稍微逊色那么一丁点。”
听到这话,顾广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别人不知道楚云的深浅,他还能不知道?
楚云的一手医术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秦淮想拿楚云当垫脚石,简直是瞎了眼!
操场正中央。
秦淮盯着对面的患者,大脑飞速运转,双指已经搭在了女生的腕脉上,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揪出病机,扳回一城。
而另一边的楚云却显得极其松弛,他甚至没有急着去摸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面色微微泛红的女生。
女生刚想开口描述症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动作,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断断续续地吐露着病情。
她前两天夜里和同学去打羽毛球,出了一身透汗后嫌热脱了外套,在夜风里吹了一路,回来便开始剧烈咳嗽。
楚云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感知着指尖传来的浮紧脉象。
另一边,秦淮双眼微阖,指尖扣在第二位女生的寸关尺上,眉头越锁越紧,似乎在极力捕捉病机。
几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
秦淮冲着楚云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互换患者。
楚云毫无波澜地颔首。
两名女生连忙起身,互换了位置,再次坐下。
一边,林雨嘉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肚子疑惑憋得难受。
“清清姐,这两个女生咳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到底啥毛病?”
第365章 是西医临床的夏一鸣教授
任清站得离诊桌最近,刚才楚云问诊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切。
“看似症状如出一辙,病因却天差地别。”
“第一个女生是典型的风邪入侵。夜里打球受了风寒,寒邪束表,肺气不宣,这是风咳。”
林雨嘉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
“那第二个呢?”
任清轻叹一声略带心疼地说道。
“第二个女生面色?白,脉象估计细弱无力。刚才楚大哥问诊时我听清了,她家境贫寒,平时课业繁重,私底下还要连轴转去做兼职,这是长期劳累过度耗伤了正气,导致的虚劳咳嗽。”
“那你觉得,楚大哥和那个叫秦淮的,这回谁能赢?”
任清沉吟片刻,目光在秦淮和楚云之间来回流转,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方剂的组合。
“风咳不难对付,用荆防败毒散通宣理肺便能药到病除。以这两个人的基本功,拿下风咳绝对没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但那个过劳的病例,才是真正的胜负手。这种虚证,非常考验医生的临证火候。以我对楚大哥的了解,这绝难不倒他,至于秦淮……”
任清没有把话说死,但微微摇晃的脑袋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自己此刻也在暗自琢磨。过劳伤气,必然要遵循虚则补之的法则。
但到底是直接补肺气,还是另辟蹊径从调理脾胃入手?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若能把握住这层关系,必定大有乾坤。
这边,秦淮松开搭在女生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向楚云。
“楚学弟,脉都摸清楚了,可以开方了吗?”
楚云不紧不慢地抽过一张空白处方笺,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时。”
秦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径直落在任清身上,一脸志在必得。
“既然是切磋,总得有个内行人掌眼。不如就请清清来做这个裁判,如何?”
楚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任清,轻轻点了点头,下笔如飞。
任清猜得一点不错。
楚云给那位风咳女生的方子,正是荆防败毒散加减。
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疏风散寒,药证相符,干脆利落。
而当笔尖落到第二位过劳女生的方子上时,楚云果断舍弃了所有常规的止咳平喘药,直接写下了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
典型的四君子汤底子,意在健脾益气。
培土生金!
根本不去治肺,而是通过补脾胃来强壮肺气,隔山打牛,直击病灶核心。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停笔。
一直站在老榕树下观战的顾广白和林耀忠对视一眼,迈着步子走上前去。
人群自动为这两位中医界的泰斗让开一条道。
顾广白满脸兴味地走到楚云桌前,林耀忠则径直停在了秦淮身边,两人分别拿起了桌上的处方笺。
顾广白苍老的目光扫过楚云的第一张方子。
“好小子!荆芥防风开路,羌独并行,这手荆防败毒散用得干净利落,通宣理肺的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
另一边,林耀忠看着秦淮的方子,连连颔首。
“不错,病机抓得很准,这方子开得四平八稳,有大家风范!”
两位大佬各自点评完毕,极具默契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的两张处方笺在半空中互换。
林耀忠捏着互换后的处方,诧异地扫了一眼,将方子分别递给两位满脸期盼的女生。
“照方抓药,水煎服,三剂下去便可痊愈。”
老教授转过身,目光环视一圈操场上伸长脖子围观的学生,扬声道。
“今天借着这档口,正好给你们上一课!第一例风寒束表,用荆防败毒散是正统路子。但这第二例虚劳咳,若是一味猛攻肺气,只会雪上加霜!这两位不约而同选了四君子汤打底,健脾益气。脾为土,肺为金,这叫培土生金!治病求本,这才是咱们中医的精髓所在!”
秦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楚云刚才写下的那张处方笺。
四君子汤?
这小子居然用的也是四君子汤!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秦淮脊背攀爬而上。
这楚云不过是个尚未脱离基层的年轻小辈,临证思维竟能与自己这个被名师重点栽培的博士生完全同频!
今日也就是这两位女生的病情尚算浅显,若是遇上沉疴痼疾,以对方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开方速度,自己只怕当场就要颜面扫地。
骄傲如他,怎能容忍这种平分秋色。
秦淮下巴高高扬起,眼底燃起一抹极其不甘的戾气。
“楚学弟确实有点门道。不过,单凭两个轻症,根本试不出真正的深浅。咱们再来比过!”
围观的学生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疯狂蔓延。
“我去!楚学长太牛了吧?一个研究生出身的,居然跟钱教授的博士高徒打成了平手?”
“什么平手!人家楚学长刚才开方连停顿都没有,明显游刃有余好吗!”
“楚学长威武!长得帅医术还这么神!”
几声欢呼从女生堆里传出,秦淮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郁气无处发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人群外围猛地传来一阵不和谐的推搡动静。
“让让!都围在这干什么?医学院的操场是给你们摆摊算命的吗!”
一个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拧着眉头,手里拎着个印着市医院名字的透明塑料药袋,硬生生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往诊桌前一站。
“来来,既然二位同学这么神通广大,给我瞧瞧。”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前排的医学生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后退。
“是西医临床的夏一鸣教授……”
“完了,夏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反中医先锋,这下楚学长他们要有大麻烦了!”
夏一鸣在省医科大可是个响当当的刺头。
作为心血管领域的绝对权威,他骨子里就带着西医学者的极致傲慢,坚信中医那一套阴阳五行全是跟不上时代脚步的过时理论。
在他眼里,中医不仅战线长,更是缺乏精准的科学数据支撑。
这也是为何中医界泰斗如林耀忠、顾广白这般凤毛麟角,夏一鸣将这一切统统归结为中医这门学科本身就存在缺陷!
原本若论学术造诣,他早该评上正高,偏偏就因为这张恃才傲物的嘴,硬是在副教授的位置上卡了好几年。
全校的中医院系老师几乎都被他阴阳怪气地嘲讽过,偏偏人家专业技术硬核,谁也拿他没辙。
顾广白眉头紧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中医系长脸的时候来砸场子!
第366章 你们中医就是靠嘴皮子治病的?
楚云面色不改,双眸不见半点波澜,伸手拉开身前的一椅子。
“老师,您请坐。”
夏一鸣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楚云。
“你就是那个楚云?听说你水平很高啊?前几天还在省中医院,硬是靠着中医救治了一例危重症?”
夏一鸣将手里拎着的透明塑料袋直接砸在诊桌正中央。
袋子极薄,只要视力正常,隔着那层薄膜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装着的几盒西药!
他卷起衬衫袖口,将手腕大咧咧地往脉枕上一搭。
“你们俩不是在切磋吗?来,给我诊诊脉。”
这分明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考校!
药名大剌剌地摆在眼前,若是顺着药名往下编,即便猜中了也会被夏一鸣当场嘲讽中医不过是察言观色的骗术;若是没断准,那更是直接把整个中医系的脸面按在泥地里摩擦。
夏一鸣大剌剌地伸着手腕,就等着看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医小子如何出洋相。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楚云连伸出手指的意思都没有。
他目光平静地在那袋西药上扫过,接着视线上移,在夏一鸣那张脸庞上停留了短短两秒。
楚云双手撑着膝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夏老师的情况,我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转过头,将主位让了出来,冲着一旁的秦淮比了个手势。
“秦学长,既然是切磋,这一局就交给你来接手吧。”
扔下这句话语,楚云径直迈开腿,头也不回地走到任清身边,伸出双臂,满脸宠溺地将女儿欣欣抱进怀里,甚至还低头逗弄了一下小丫头的脸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压根没把夏一鸣那副踢馆的架势放在眼里。
夏一鸣既然摆明了要拿西药袋子设套考校,那他楚云索性就反手给这位反中医先锋好好上一课!
站在诊桌另一边的秦淮彻底懵了。
他伸到半空准备把脉的手僵硬地悬停着,脑子里炸开了一团乱麻。
什么情况!
楚云说他已经知道了?
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脉都没摸,他怎么就知道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将秦淮整个人笼罩。
若是楚云已经看透了病情,自己此刻若是坐下去,哪怕只是多问一句症状,或者多摸一分钟的脉,岂不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证明自己这个博士的水平被一个本科毕业的基层医生按在地上摩擦?
冷汗顺着秦淮的额角悄然滑落。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楚云和夏一鸣之间来回扫视,心底甚至不可遏制地涌起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不是个局?
难道整个省医科大的人联合起来在演自己?
“发什么愣呢!”
夏一鸣不耐烦地用指关节重重敲击着桌面。
“来啊,既然那个姓楚的怕了躲一边去,你来给我看看,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这催促声落在秦淮耳朵里,简直刺耳。
秦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要面子,绝不可能去钻楚云留下的这个套!
不管楚云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本事,自己一旦接招,气势上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心一横,秦淮抽回手,硬着头皮站直了身子,脸色铁青地偏过头。
“我也不看了。既然楚学弟成竹在胸,那还是让楚学弟来展示吧。”
这话一出。
夏一鸣浓眉倒竖,脸上的戏谑彻底转为了恼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推诿扯皮,在这里踢皮球呢!搞了半天,你们中医就是靠嘴皮子治病的?到底能不能看!”
楚云见秦淮果真如自己预料般放弃了抵抗,满脸嘲讽。
他转头将欣欣重新塞回任清的怀抱,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安抚,随后重新踱步回到诊桌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那双眸子直直迎上夏一鸣带着怒火的视线。
“夏老师,您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备受牙龈红肿溃烂之苦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砸在夏一鸣的心口。
夏一鸣嚣张的气焰一滞,错愕地看着楚云。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掩饰住慌乱,指着桌面上那袋显眼的心血管西药,冷笑连连。
“胡说八道!我的药明摆着全放在这里,阿司匹林、他汀!你瞎了吗,跟我扯什么牙龈红肿!”
楚云身子微微后仰,姿态愈发放松,语气里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笃定。
“老师,这袋药确实是您的,但您此刻身体最急需解决的病痛,却根本不是心血管上的问题。”
“刚才您挤进人群大声呵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您说话时伴有极其明显的口气。面色虽红,但透着一股浊气。综合您焦躁易怒的神态,再加上口中散发出的酸腐气,根本无需切脉,便能断定您这是足阳明胃经火气上攻!”
“《黄帝内经》有云,脾胃开窍于口。牙龈正是胃经所管辖的区域。胃火炽盛,循经上炎,自然会导致牙龈红肿、出血,乃至口臭难当。您今天把这袋心血管药砸在这里,不过是想虚晃一枪,引我们入局罢了!”
楚云这番话条理清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实并非他有意托大炫技。
自从中医系统激活,他的四诊技能早已达到精通级别。
面对夏一鸣这种带着极强目的性、企图用西式思维打压中医的挑衅者,常规的望闻问切只会落入对方预设的节奏里。
既然要反击,就必须雷霆万钧!
单凭望诊与闻诊就扒掉对方的底裤,这才是最致命的降维打击!
只能说秦淮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原本若没有夏一鸣中途搅局,楚云还会陪着他用常规的保守法子慢慢切磋。
如今这一逼,倒是彻底把楚云的真本事给逼了出来。
夏一鸣张着嘴,那只指着药袋的手僵在半空,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站在一旁的秦淮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
望而知之谓之神!
这小子竟然真的仅凭看和闻,就精准锁定了病机!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算计着怎么争个高低,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涌上心头。
秦淮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没事吃饱了撑的,好端端地去招惹这个扮猪吃虎的怪物干什么!
围观的学生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声和惊呼声。
“卧槽!神了!连脉都不用摸,直接一眼看穿!”
“夏教授那个脸色……绝对是被楚学长说中了!你们看他都不敢张嘴反驳了!”
“楚学长这哪里是牛啊,这简直是华佗在世!西医教授来砸场子,硬是被一招秒杀,太特么解气了!”
第367章 又让他给装到了!
全场惊呼未落,顾广白与林耀忠对视一眼,两名老教授皆从对方眼底捕捉到震撼。
中医四诊,望闻问切。
常言切脉定乾坤,殊不知脉象千变万化,高矮胖瘦、气血盈亏皆能引起经络穴位与脉象的巨大差异。
想要在指尖切准病灶已属不易,而楚云却直接略过了这一步!
不摸脉,不问诊。单凭一眼望色,一鼻闻气,便将深藏于内的病机剖析得毫厘不差!
这份细微至极的观察力,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夏一鸣脸上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踢馆剧本,竟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了底牌。
“看出来又怎么样!”
夏一鸣死鸭子嘴硬地扬起下巴,试图挽回颜面。
“既然你知道我是胃火上炎,那就直讲怎么治疗!我也不怕把话撂在这儿,我这毛病反反复复,隔三差五就要发作一回!我平时工作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天天往医院跑,更没时间坐在家里熬什么慢吞吞的中药!”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上的西药袋。
“别给我整那些吃上一个月才见效的慢郎中把戏!你最好给我痛快点!”
这番话极其刁钻。
不给时间!
不给熬药条件!
这等同于直接斩断了楚云的退路。
一旦楚云开出的方子见效稍慢,夏一鸣就能立马借题发挥,将中医彻底钉在低效、落后的耻辱柱上。
楚云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桌上抽过一张处方笺,指尖捻起钢笔。
“用不了那么久。”
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划过。
“我只开一个方子,您带回去吃三天。要是三天后,您的牙龈还肿着、口臭还留着,就算我楚云学艺不精。”
楚云手腕一顿,抬眼直视夏一鸣。
“到时候,我以后再也不学中医了。”
周围的学生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拿职业前途做赌注!
三天治愈顽固复发的胃火!
这也太狂了!
夏一鸣心头一颤,旋即又是一声满不在乎的冷笑。
“好,那你开!”
他一把抓起那个塑料袋,在半空中狠狠晃了晃,里头的药盒相互碰撞。
“我这一堆西药,总共就花了一百三十块钱,照样吃三天就能好!你们中医开出来的方子,总不能比西药还贵吧!”
比完时间不够,还要卡死价格!
夏一鸣算盘打得噼啪响,笃定楚云为了追求速效,必然要在方子里堆砌名贵重剂。
楚云将写好的处方笺随手拍在桌面上,往前轻轻一推。
“我这方子不贵,一剂连九十块钱都用不到。”
楚云往椅背上一靠。
夏一鸣满脸狐疑地一把抓过处方笺,瞪大眼睛往上一凑。
偌大的纸面上,孤零零地躺着三行字。
【大黄 11克】
【生甘草 6克】
【薄荷 6克】
没了!
就三味药!
夏一鸣虽然是西医,但好歹在医疗系统混了半辈子。
这玩意儿满大街的中药房都有,这三剂加在一起,估摸着也就十来块钱!
十来块钱,治他反复发作的顽疾?
简直是在开玩笑!
“夏教授。”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战的顾广白终于出声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上前,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然小楚都把方子给你开出来了,你就拿着回去,坚持吃完这三天。”
林耀忠发话,彻底把这件事锤成了定局。
夏一鸣自知今天这跟头是栽到底了,再闹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
他捏着那张处方笺,仿佛要将它捏碎,随后硬生生地摆出笑脸。
“好!我就回去吃上三天看看!要是真像你吹得那么神,我亲自登门给你道谢!”
“老师客气。”
楚云谦虚道。
夏一鸣一转身,撞开围观的学生人群,灰溜溜地大步离去。
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西医这群刺头,平日里仗着仪器和数据,没少在医院里挤兑中医科。
今天碰上楚云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手法凌厉的后生,也算是撞上了南墙!
这就应了那句老话。
恶人,终究还得恶人磨!
楚云这手操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步步杀招。
三味平平无奇的平价草药,把时间、价格、疗效的退路全给封死了,连挑毛病的空间都没给对方留!
夏一鸣除了捏着鼻子乖乖滚回去当试药的小白鼠,根本无路可走!
秦淮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
他原本精心谋划的连环局,是想趁着切磋的机会,在任清面前踩着楚云上位。
谁能想到,自己上赶着搭好的戏台,反倒成了这小子的封神榜!
又让他给装到了!
这份惊艳全场的风头,简直要把人嫉妒得发狂!
“爸爸,姐姐,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走嘛。”
欣欣嘟起小嘴,一只小手用力拽着楚云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任清的指尖,小脸蛋上写满了无聊。
楚云顺势弯下腰,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稳稳抱住,目光扫向对面的秦淮。
“秦学长。”
“孩子闹腾,待不住了。咱这比试,要不……”
话故意留了半截,但这淡漠感,简直比当众狠扇几个耳光还要刺骨。
秦淮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还比?
再比下去,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接连两场碾压局,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人的医术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现在硬撑着上,那就是自取其辱!
秦淮垂下眼皮,故作随意地说道。
“既然孩子累了……那就先这样吧。”
站在一旁的林雨嘉紧紧抿着嘴唇,双肩憋不住地疯狂颤抖。
这秦淮学长,简直就是楚大哥命里的顶级大善人、最强神助攻!
千里迢迢跑来送人头不说,还生生帮着楚云在整个医科大校园里又掀起了一波狂热的浪潮。
周围的医学生们哪里肯放过这个活捉野生大神的机会,全围拢上来。
“楚医生,再留一会儿呗!讲讲刚才那四君子汤的加减法啊!”
“楚哥留个微信行不行,以后有疑难杂症我想向您请教!”
楚云单臂托着女儿,略带歉意地朝四周频频点头。
“抱歉各位,孩子今天在外面耗太久了,这会儿闹脾气。以后有机会,再和大家深入交流。”
第368章 你和楚云比?!
拨开人群,楚云与任清肩并肩朝着校门外走去。
欣欣趴在楚云宽阔的肩膀上咯咯直笑,时不时伸出小手去抓任清的发丝。
任清非但不恼,反而满眼温柔地替小丫头擦拭着额头的汗。
几个还没散去的女生望着那三人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八卦起来。
“诶,你们觉不觉得……他们俩带着个娃这画面,简直绝配啊!太像一家三口了!”
“可不是嘛!气场那么搭,我都怀疑这小萝莉是不是他们俩偷偷领证生的!”
秦淮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涌上了疑惑。
……
夜幕降临,南林市某高档私房菜馆。
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任书明夹着公文包,跨了进来。
秦淮腰杆瞬间矮了半截,双手热情洋溢地探了出去。
“二哥!您可算来了,快快快,请上座!”
这副溜须拍马的嘴脸简直要溢出屏幕。
追任清这么久连个手都没牵到,要是能借这顿饭攀上这位未来的大舅哥,那绝对是平步青云的天大机缘!
任书明脚步一顿,目光在秦淮脸上刮过。
无视了那双悬在半空的双手。
“坐吧。”
他径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秦淮,这声二哥喊得太早了,咱俩还没熟到能攀亲戚的份上。”
秦淮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举着也不是。
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刺痛感直冲脑门。
任书明心中冷笑一声。
要不是楚云开口攒这个局,他压根都不会踏进这间屋子!
跟秦淮这种满脑子钻营的人同桌吃饭,他嫌脏了筷子!
没再施舍给秦淮半点眼神,任书明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欣欣身上,瞬间换上柔和地笑容。
“哟,欣欣。”
他俯下身,略带讨好地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
“来,乖,叫伯伯!”
欣欣眨巴着大眼睛,小脑袋傲娇地往旁边一扭。
“不叫伯伯。”
捧着茶杯坐在角落的林雨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对!
就不该叫伯伯!
任清姐姐跟楚大哥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这小丫头迟早得规规矩矩地改口喊一声舅舅!
几人各自落座,敷衍地寒暄了几句。
任书明扯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随口挑起了话头。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今天周末跑哪儿疯去了?”
林雨嘉黑眼珠子骨碌一转,余光狡黠地瞥向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秦淮。
“上午我们带欣欣去了游乐园,至于下午嘛……”
“下午秦学长拉开阵势,非要在学校的小操场上,和楚大哥比试切磋医术呢!”
任书明手里的湿巾直接滑落,砸在骨碟里。
“你?”
“你和楚云比?!”
这一声反问,劈头盖脸地砸在秦淮本就稀碎的自尊心上。
秦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几乎要吐血。
任书明直勾勾盯着秦淮,足足看了五秒钟,突然抬起右手,冲着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
“佩服,我是真佩服!”
“秦医生,你是这个!论胆量,我任书明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你一个!楚云那是谁?我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居然有胆子跟他去叫板?”
秦淮呆滞在原地。
任书明目光扫过全场。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算是彻底摸清了。放眼国内整个中医界的年轻一辈,楚云要是认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别说我们这些同辈,就是京城那几个眼高于顶的老头子,真到了临床上,遇上疑难杂症,都不一定能有楚云的手段!”
“也就是楚云一直窝在林中市和海丰那种小地方,名气才没打出去。换做在京城,他这会儿早就成了各大三甲医院抢破头的热门人选了!”
秦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楚云……居然这么变态?!
他平时虽然狂妄,但绝不是傻子。
任书明是什么级别?
京城顶尖三甲医院的中医科主治,师出名门,骨子里傲气冲天。
连这种天之骄子都自认不敌、心甘情愿当绿叶的人,自己下午居然上赶着去挑衅?
回想起自己在操场上大言不惭的嘴脸,秦淮恨不得当场扬起手,正反给自己扇上十几个大耳刮子。
跳梁小丑!
自己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坐在对面的林雨嘉咬着嘴唇,肩膀憋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二哥这嘴简直淬了剧毒!
这一刀补得,简直是把秦学长的心掏出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推着餐车鱼贯而入。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满脸堆笑,指挥着服务员将一道道精致的招牌菜摆上转盘。
“各位贵客晚上好。”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
“我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今天店里客人多,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多多体谅。”
任书明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
“老板客气了,这还劳烦你亲自上菜?”
老板满脸笑容地讨好道。
“不瞒几位,刚才听服务员私下提了一嘴,说各位贵客都是大医院里出来的医生?”
林雨嘉是个急性子,最受不了别人拐弯抹角,立刻放下筷子。
“老板,咱们都挺饿的。你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别绕弯子啦。”
老板叹了口气,满脸的愁苦掩都掩不住。
“那我就厚着脸皮直说了。主要是我家里那个小祖宗……唉,今年刚满九岁。去年夏天带他去河边野炊,一个没看住,一头扎进了水里。人捞上来倒是没大碍,就是吓丢了魂。”
“从那以后算是落下了病根,天天晚上尿床!一天都不落!我跟他妈带着他跑遍了市里的三甲医院,各项仪器全过了,片子拍了一大摞,什么毛病都检查不出来!那些专家也给不出个说法。”
“最急人的是,这孩子现在不仅不长个,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瘦!皮包骨头啊!我们两口子愁得头发都白了。这不,四处打听找厉害的中医,听说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是这方面的泰斗。”
听到这里,包厢里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犹如明镜。
搞半天,这老板是想曲线救国,借着他们这几个同行的身份,去攀林教授的高枝。
老板咬了咬牙,一拍胸脯。
“林教授那种级别的大国手,平时根本不坐诊,我们这种平头百姓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今天这顿饭,算我请的!外加两瓶好酒,也算我的!就是想厚颜求各位帮个忙,能不能帮忙在林教授面前……带个话?”
第369章 这位先生真是林教授的高徒?
林雨嘉的手指突然直直指向楚云。
“我说老板,你这可是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要饭,舍近求远啊。”
老板愣住了,顺着手指看向那个的年轻人。
“找什么林教授啊。”
“诺,眼前这位,就是林耀忠教授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人家可是深得林老真传的,医术绝对这个!”
老板浑身一震,激动地问道。
“真、真的?这位先生……真是林教授的高徒?”
任书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老板的语无伦次。
“别废话了。孩子今天在不在店里?”
老板疯狂点头。
“在!在的!他妈今晚刚好带他在后院看书!”
“那还愣着干什么?”
任书明大手一挥。
“去把孩子带过来!既然碰上了,今天我们这屋子里一帮子医生,就给你家这小子办个联合会诊,好好瞧瞧!”
老板连连鞠躬作揖,倒退着朝门外跑去。
“谢谢大夫!谢谢各位活菩萨!我这就去!这就去!”任书明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这顿饭吃得有意思,没想到随便下个馆子,还能遇上个送上门的病号。”
林雨嘉唯恐天下不乱,眨巴着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笑嘻嘻地接茬。
“那可不!今天这屋子里可谓是藏龙卧虎!正好二哥、楚大哥、清清姐都在,哦对了,还有秦学长呢!大家正好给这孩子办个联合会诊。”
秦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的疼。
一下午的骄傲和自尊,全被这几句话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稀碎。
来之前,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个在饭桌上找回场子的剧本,甚至还想着用几段晦涩难懂的古中医理论去试探楚云的底细。
可现在?
任书明刚刚那番震耳欲聋的夸赞,压在秦淮的脊梁骨上,把他那点可笑的胜负欲碾成了粉末。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觉得林雨嘉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在对他疯狂嘲讽。
连京城顶尖的少壮派都自认提鞋不配,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偷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任清。
女孩的目光正好奇地落在楚云身上,从头到尾,甚至都没往他这边扫过半眼。
从学校离开到现在,秦淮都没脸直视任清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如果楚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也就算了,可特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
这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是在丢人现眼。
大约十分钟后,包房门被推开。
老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神色焦灼的中年妇女,妇女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那孩子。
确实不对劲。
九岁的男童,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眼前这孩子却瘦得有些脱相,个头甚至比同龄人矮了整整一截。
任书明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微皱,直接切中要害。
“这孩子平时性格就这么内向?”
老板叹了口气,连连摆手。
“不瞒您,他打小性格就闷,不爱吱声。可我和他妈都不这样,做生意的哪有闷葫芦?偏偏去年那次掉进河里捞上来以后,就更不爱说话了。”
一旁的老板娘红着眼圈,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补充。
“对对!这孩子从小就胆小,怕黑怕打雷,连看到路边的野狗都要绕着走。”
听完这几句描述,楚云、任书明和任清几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彼此心中便已经彻底明了。
这三位都是行家,基本都已经知道孩子的问题所在了。
楚云微微一笑,随和地开了腔。
“其实不难治。看这孩子的情况,典型的肾阳虚。”
“中医讲,肾主水液,司二便。肾阳虚,气化无权,下元不固,这才是他遗尿或者尿失禁的根本原因。至于胆小,肾在志为恐,也是肾阳虚造成的。”
楚云耐心地继续解释。
“其实中医看阴阳平衡还是很好看出的。如果一个孩子走路昂首挺胸,说话中气十足、声音嘹亮,那多半是阳气偏亢;反之,像你儿子这样畏畏缩缩的,自然就是阳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孩瘦弱的身板。
“还有,肾主发育。他长期肾阳亏损,营养跟不上,必然会导致他看起来这么瘦小。这个问题好解决,回去买上五六盒肾气丸,服用完就可以解决这些生理上的问题。不过性格方面,你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去引导。”
老板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老婆就准备给楚云鞠躬。
“哎哟我的活神仙!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
任书明在一旁爽朗地大笑起来。
“老板客气了。楚云说得对,这番辨证可谓是鞭辟入里。按他说得去买药,就这个药吃上一段时间就行。”
这三个顶尖的年轻一辈,彼此之间的默契本来就很足。
看出问题后一个对视,楚云便顺理成章地开口定音,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而在包厢的另一边,秦淮呆呆地攥着筷子。
没人问他的意见,甚至都没人想起来要看他一眼。
他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连当个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潘老板搓着满是汗水的手掌,激动得连连鞠躬,那本就不直挺的腰板此刻弯得极低。
“楚大夫,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看……能不能留个您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是孩子还有什么不懂的,我也好厚着脸皮请教请教。”
话虽如此,潘老板心里却打着鼓。
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气场虽强,但毕竟中医这行当讲究个论资排辈,万一这什么肾阳虚吃药不见效,有这联系方式在手,他日后还能求着这位楚大夫帮忙牵个线,引荐一下传说中的林耀忠教授。
楚云淡淡一笑,一眼便看穿了这生意人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痛快地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两人互加了微信。
刚迈出包的门,老板娘脸上堆着的感激瞬间化作担忧。
“老潘,这能靠谱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小伙子撑死也就三十出头,省人医那些白胡子老专家都看不好咱们乐乐的病,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潘老板沉着脸,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
“人家图咱啥?一不收诊费,二不推销药的,就是来吃个饭顺手点拨两句。再说了,你没听他刚才那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死马当活马医,先去药房买点那什么肾气丸碰碰运气!行了,别磨叽,快带乐乐回后院写作业去。”
第370章 是啊,只不过差个妈妈
打发走妻儿,潘老板站在走廊里,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戳进楚云的朋友圈。
页面往下滑动,入眼全是些生活碎片。
带着小闺女在公园玩耍、林中市医院的医学报道、还有些晦涩难懂的中医医案分享。
没有微商广告,没有江湖骗子的夸大其词。
潘老板长舒一口气,眼底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他换上一副热情灿烂的招牌笑脸,熟门熟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牡丹阁,抬手轻叩两下,推门而入。
主座上,南林区医院院长张保军红光满面,正捏着酒杯小憩。
潘老板快步凑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院长!今晚的菜色还合胃口不?那道清蒸桂鱼可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鲜货!”
张保军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潘老板客气!你这私房菜味道一绝,火候正宗,不然我们几个老伙计哪能一聚餐就往你这儿跑?”
“对了,你家那小子的毛病,最近好点没?上次我给你推荐的省儿保专家去看过没有?”
潘老板连连叹气,满脸无奈地倒苦水。
“别提了,还是老样子,愁死个人。不过也巧了,刚才前面包房来了几位年轻医生,其中一位竟然是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徒弟!人家一眼就瞧出是肾阳虚,给指了条明路,我正琢磨着先去抓点药让孩子吃着看看效果。”
听到林耀忠三个字,张保军捏着酒杯的手一顿,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人还在吗?”
潘老板指了指门外。
“在呢!就在前头的‘听竹轩’,刚聊完没多久,估计还在吃着。”
坐在张保军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探过头来,满脸狐疑地插话。
“林教授的徒弟?咱们省里排得上号的中医主任我都门儿清,没听说有这号年轻人物啊。老潘,那人叫哪个主任?”
“不是什么主任,就是个年轻人,叫楚云。”
楚云。
张保军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库里狠狠扎了一下,极其耳熟。
半晌,张保军一拍大腿。
他想起来了!
楚佑华的儿子!
之前楚佑华来托关系的时候,说自家儿子正在省医科大跟着林耀忠教授读研。
当时张保军只当是普通的带教硕士,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刚才潘老板用的是什么词?
徒弟!
张保军在医疗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这名利场里的弯弯绕绕、门派传承,他比谁都嗅觉敏锐。
学生和徒弟,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学生毕业了拿了文凭,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导师门下成百上千个研究生,谁记得谁是谁?
可徒弟不一样!
那是中医界正儿八经登堂入室的传承!
林耀忠马上就要奔七十的人了,这时候收徒,绝对是当成关门弟子在重点栽培!
张保军急促追问。
“潘老板,你确定?这楚云大概多大年纪?”
潘老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用手比划。
“就……就三十出头吧,长得挺俊,还带着个几岁的小闺女。”
全对上了!
年龄对上了!
身份对上了!
一个国医大师级别的关门弟子就在自己隔壁包房吃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顶级人脉资源!
区医院明年的重点专科评级、中医科的扶持资金,若是能搭上这条通天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张保军略带激动的面色,潘老板察言观色,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半步。
“张院长,您对这小楚大夫……感兴趣?”
张保军脸上恢复常色,不急不缓地摆了摆手。
“嗨,随便打听打听。老楚那倔脾气我了解,要是他儿子真是林老的徒弟,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潘老板见对方不愿多谈,知趣地赔着笑,寒暄几句便退出了包房。
门刚一合上,张保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这老楚!有个这么牛逼的儿子,几个月前开会怎么就只知道显摆,不直接领出来溜溜!
懊悔在张保军心底疯狂滋长。
要是早知道楚云有林耀忠关门弟子这层逆天的身份,当时他就不应该推拒楚佑华的邀约!
这下倒好。
不过,张保军混迹医疗系统多年,脑子转得飞快。
转念一想,没见过面也好。
楚云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前那些领导架子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只要找个合适的契机,以长辈的名义套个近乎,这层关系绝对能水到渠成。
根本不算晚。
夜色深沉。
楚云抱着熟睡的欣欣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晚上十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唐敏披着外套,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唐敏心疼地接过楚云怀里的孙女,轻轻埋怨道。
“这大冷天的,带个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云换上拖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碰见几个朋友,一起吃了个饭,聊得投机就耽误了些功夫。”
唐敏动作轻柔地把欣欣放在沙发上盖好毯子,眼睛却在楚云脸上来回扫视。
“昨天那几个?”
楚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唐敏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凑到儿子跟前,期待地问道。
“你老实给妈交代,跟那几个女孩子到底什么关系?你别想打马虎眼。”
楚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推着母亲的肩膀往卧室走。
“妈,您就别瞎猜了。赶紧带娃进去休息,该让您知道的时候,我肯定第一个跟您汇报。”
把母亲和女儿安顿好,楚云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脱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任清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没?”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楚云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到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跃入眼帘。
“欣欣呢?”
楚云靠在床头,脑海中浮现出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
“跟奶奶睡觉去了。”
任清那边回复得很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遗憾。
“小丫头睡得真快,还说好晚上要跟我视频呢。”
楚云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块水渍,笑着敲下一行字。
“睡得可香了,一路上口水流了我一身,跟个小猪似的。”
很快,任清的回复跳了出来。
“真幸福。”
这三个字,让楚云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幸福吗?
楚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许久。
脑海中,宁潇悠那张脸与任清的笑容交替闪现。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飞舞。
“是啊,只不过差个妈妈。”
第371章 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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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只可惜,碰上了自己这个有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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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正好你在这儿,帮我掌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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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人家敬的是我儿子!
苗旭初停顿了一下,将患者的情况简要托出。
“患者反复排黑便,胃脘病发作频繁,之前在市二院折腾了整整两个月,西医诊断是胃溃疡。各种治疗手段都上了,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越发沉重,这才转到咱们院。来了几天,汤药也灌下去了不少,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苗旭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打着算盘。
林耀忠把这关门弟子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天既然撞上了,必须亲自摸摸底,看看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
一旁的秦淮赶紧拿起病历,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紧紧盯着上面的各项指标,大脑飞速运转。
楚云目光锐利,先是上下打量了患者一番。
“日常是不是经常嗳气,反酸?胃痛腹胀感强烈,而且极其畏寒?”
患者无力地抬起眼皮,连连点头。
“对……这几天冷得骨头缝都疼,吃什么吐什么,胃里像坠着块大石头。”
楚云抬了抬下巴,示意患者张嘴。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舌质淡胖,舌苔青滑,水汽极盛。
楚云神色不变,顺势拉过诊脉枕,三根手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迟微弱,犹如细线游走,似有若无。
秦淮捏着病历的手微微冒汗,换作是他,面对这种久治不愈的顽疾,脑子里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秒后,楚云收回手。
苗旭初挑起眉毛,试探着问道。
“看出门道了?”
楚云慢条斯理地说道。
“病症表现在胃,但这只是个幌子。西医按胃溃疡治,市二院治了两个月没效果,咱们院前期用药收效甚微,根本原因都在于没抓准病机。患者这不是单纯的胃病,而是全身虚寒,命门火衰。归根结底,是肾阳亏虚。”
苗旭初顺着楚云的思路追问。
“那依你看,这破局之法在哪?”
楚云毫不迟疑,拿起桌上的笔,扯过一张空白处方笺。
“肾阳极亏,中焦失去温煦,自然胃痛反酸、畏寒怕冷。常规温胃散寒的方子药力太浅,根本打不透这层坚冰。当用四逆汤,扶阳逆阴,回阳驱寒,以雷霆万钧之势把这命门之火给点起来。”
楚云写下一串药名和剂量,干脆利落地递给苗旭初。
苗旭初低头一看,赞赏地点了点头。
“好小子!一针见血!小楚,你这份功底,我老苗今天是彻底服气了,老林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秦淮站在一旁,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着脖子往处方笺上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心脏一阵狂跳,差点没失声叫出来。
【附片:55克】
五十五克!
这特么是疯了吗!
附片那可是大辛大热之物,寻常医生开个十克八克都得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半点差池吃官司。
这楚云倒好,大笔一挥直接干到五十五克!
这胆子太大了!
震撼之余,秦淮心中涌起苦涩。
这或许就是当今学院派中医学子面临的最大悲哀。
现在的医学教育模式,把他们这些学生培养得规规矩矩、四平八稳。
背诵经典医案时头头是道,可一到临床实战,涉及到用药剂量,个个畏首畏尾,生怕担风险。
秦淮轻声说道。
“五十五克!这要是吃出人命……”
楚云神色淡然地回答。
“《伤寒论》里的剂量,本就不能用现代的标准去死套。汉代的一两,折合现在差不多十五点六克。照古法,四逆汤里的附子用量绝对不低。用现代的标准去衡量古方,药效自然大打折扣。”
苗旭初在一旁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楚云继续说道。
“现在的医学教育,教材上的剂量一减再减。师父带徒弟,徒弟为了稳妥,胆子比师父还小。传个三五代,可不就成了现在这副开平安药的局面?”
秦淮犹如醍醐灌顶,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烧。
是啊,只有真正把《伤寒论》吃透、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人,才敢像楚云这样,一针见血,打破常规!
走出病房大楼。
秦淮停下脚步,苦笑着摇了摇头。
“楚学弟,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年轻一辈里算号人物,跟你一比,简直是井底之蛙。”
楚云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学长捧杀了。中医浩如烟海,我还差得远。你常年在京城,天子脚下,见过的天才妖孽肯定不少吧?”
秦淮深以为然,眼神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敬畏。
“那是自然。别的暂且不提,京城任家那两位,任家大哥和任书明二哥,那才叫真正的惊才绝艳,一手医术简直出神入化。”
“以后有机会来京城,老哥做东,保准给你引荐几位真正的中医界泰斗!”
楚云拱手致谢。
两人找了家街边餐馆,简单对付了一口午饭,便各自打车离开。
下午。
楚云刚推开家门,就见父亲楚佑华靠在沙发上,红光满面地说道。
“张院长今天可是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那态度,啧啧,客气得简直像换了个人!还死活非要晚上请我吃顿大餐!”
楚云换下鞋子,眉头微挑。
“张院长?要不晚上我陪您一起去?”
楚佑华大手一挥,满脸的不以为然。
“用不着!我已经跟老张交了底,原话回他你压根不在家。你该忙什么忙你的去,今晚这局,老头子我自己单刀赴会!”
看着老爹那副模样,楚云哑然失笑,只能由他去了。
深夜,时钟刚刚指向十一点。
门被推开,楚佑华回来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唐敏赶紧迎上去,一把架住摇摇晃晃的楚佑华,没好气地埋怨,“你那点猫尿酒量自己心里没数?喝成这副鬼样子,不要命啦!”
楚佑华满脸通红,浑身软绵绵地往下出溜,笑着说道。
“你懂个屁……今天晚上那桌上,张院长!人家那是给我敬酒吗?人家敬的是我儿子!这杯子端到面前,我能不喝?人家那么给面子,实在拉不下脸拒绝嘛!”
楚云快步从厨房端出一杯温水,塞进老爹手里。
看着楚佑华这副醉态,他心清楚。
张保军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老爹这辈子窝囊惯了,今晚在饭桌上,绝对是风风光光地挣足了脸面。
楚佑华喝了两口水,脑袋一歪,直接瘫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楚云啊……现在是真给老楚家……长脸……真争气……”
楚云和唐敏面面相觑。
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左一右架起他,半拖半拽地弄回了卧室。
第375章 产后阴黄症
安顿好老爹,楚云回到自己房间,随手关上门。
刚摸出手机,屏幕就亮了。
微信界面上,任清的头像跳动着几条未读消息。
【楚大名医,准备什么时候打道回府呀?海丰这边可还等着你呢。】
楚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明天上午得去趟省中医院,给一位患者做三诊。完事之后就直接回海丰。】
那边几乎是秒回。
【明天怎么走?叫车还是大巴?】
楚云略一思索,快速回复。
【叫个专车吧,方便点,咱们一起回。对了,我现在住的是我师姐沈晓彤的房子,空间挺大。回去以后,我把次卧收拾出来,你们可以直接住我那儿。】
屏幕幽幽的光照在楚云脸上,微信界面弹跳出一条新消息。
【好呀,明天见。】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咪表情包。
楚云摇头轻笑,刚准备锁屏睡觉,顶端突然又窜出一条未读提示。
点开一看,赫然是秦淮。
【楚学弟,明天就回海丰了?】
楚云眉头微皱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嗯。】
那边简直像是一直捧着手机,秒回。
【明天几点的车?正好我也要去海丰,咱们一块儿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看着这行字,楚云只觉得一阵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算怎么回事?
狗皮膏药成精了?
【秦学长,你不是专门来南林市交流学习的吗?怎么突然跑去海丰了?】
【嗨,我现在时间比较自由,交流嘛,哪里都能交。我给林教授打个招呼就行,根本不是事儿。明天咱们在哪碰头?】
楚云将手机扔在枕边,仰面看着天花板。
任清要是知道,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跟屁虫,结果人家明天又要跟着一起去海丰,估计能当场抓狂。
这事儿整的,简直头大如斗。
他认命般地抓起手机。
【我上午得先去一趟省中医院,有个三诊。弄完之后看情况再定。】
本以为这能劝退对方,谁知秦淮的回复干脆利落。
【妥了!那明早我就在省中医院大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楚云彻底没脾气了,索性直接睡觉。
次日清晨。
省中医院门诊大楼外。
楚云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台阶下,就看见一道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正冲他拼命挥手。
秦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目光立刻落在那只行李箱上。
“楚学弟,你这架势……不打算先回家一趟了?”
楚云点点头。
“复诊完直接走,省得来回折腾。”
两人并肩走进中医科大门,楚云把行李箱往值班室角落一塞,转身便朝病房区走去。
秦淮厚着脸皮,半步不落地紧跟在后头。
特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病床周围围了一圈人,除了宋明天夫妻俩,宋承志也在,旁边还站着一对满头银发、衣着考究的老夫妇。
听到开门声,宋承志转过头。
看清来人,他眼神骤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拉过那对老夫妇。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救命恩人,楚大夫!”
老两口激动得眼眶泛红,微微弯腰就想行礼。
“楚大夫,大恩大德啊……”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手腕,顺势扶直了他们的身子。
“使不得,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别这么客气。我先看看患者情况。”
他绕开人群,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目光在患者脸上一扫,楚云心里便有了底。
之前那种明黄之色已经完全褪去,连眼神都清明灵动了不少,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三根手指搭上患者的手腕,楚云微微阖上双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动。
“这几天饮食怎么样?排便还顺畅吗?”
宋承志赶紧回答。
“胃口好多了!这三天饭量一天比一天大,吃完也不喊胃胀。最关键的是小便,肉眼可见地增多,颜色也清亮了!”
楚云收回手。
“脉象已经由沉细转为有力有神,这是阳气回复、阴寒退却的好兆头。唯独这尺脉,摸着还有些浮象,说明肾底子还是有点虚,得继续培固。”
宋承志连连点头。
“一切全凭楚大哥安排,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楚云从口袋里摸出钢笔,顺手扯过床头的处方笺。
“之前的方子不能原封不动地吃了。我现在给你们改成茵陈五苓散合人参四逆汤,再加进肾四味。这副药接着用,稳扎稳打,把虚浮的底子彻底夯实。”
角落里,秦淮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目光隐晦地扫过病房里的陈设,又看了看宋承志身上那股气场,以及这对老夫妇举手投足间透出的矜贵。
不用猜也知道,这绝对是南林市某个权贵家族。
楚云捏起处方笺,径直递到宋承志手里。
“我今天就回海丰了。这事儿早上已经跟苗主任交代过,每天的灸黄绝不能断,汤药也得按时喝。”
宋承志双手捧过处方,连连道谢。
“您爱人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底子毕竟亏空得厉害,还需要时间慢慢填补。”楚云指了指那张纸,“这副药先吃六天,好好观察一下情况。后续有任何变动,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承志重重点头,旋即叹了口气,目光盯着楚云。
“楚大夫,以您这起死回生的能耐,留在海丰实在太屈才了。还是应该早点回南林市发展,这里才有配得上您的舞台。”
楚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最快也得等下半年了。”
两人又站在床前熟络地寒暄了几句,楚云这才转身,大步走出特需病房。
门刚在身后合拢,憋了满肚子疑问的秦淮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楚学弟,那患者到底什么情况?我看面色,之前病得极其凶险吧?”
楚云脚下不停。
“产后阴黄症。”
五个字砸在秦淮胸口。
产后阴黄?
这种九死一生的罕见危症,就算省中医院那些老国医碰上,也得战战兢兢掂量几分。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一截的学弟,居然单枪匹马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秦淮盯着楚云挺拔的背影,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自己确确实实是小看楚云了!
楚云压根没理会身后脸色阵青阵白的秦淮,随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任清的消息。
【我和万婷已经到省中医院大门啦,等你哦。】
第376章 学长,副驾风景好,还是你坐吧
门诊楼外。
隔着老远,任清正踮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那张脸庞刚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目光却在扫到楚云身后的那道身影时,瞬间冷了下来。
秦淮这会儿也看清了树荫下等候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任清学妹?”他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楚云和任清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也是今天去海丰?”
这也太巧了!
这两人不仅大清早就约好碰头,连回去的行程都绑在一起。
要说他们之间干干净净,鬼都不信。
秦淮心里警铃大作,略带敌意地打量着楚云。
几个人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楚云低着头,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悄悄给任清发去信息。
【秦淮非要跟着,实在甩不掉。】
发完这句,他又飞快补了一条。
【他毕竟是林教授名下的交流生,一没越界二没撕破脸,面上总得过得去,别气了。】
任清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紧绷的下颚线这才稍微柔和了些许,只是看向秦淮的余光依然透着嫌弃。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几人面前。
车门刚一打开,秦淮眼珠一转,立刻抢上前一步,贴心地说道。
“楚学弟,你个子高,去坐副驾吧,那里宽敞点。我和两位学妹在后排挤一挤就行。”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摆明了是要把楚云支开。
楚云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施舍。
他大步上前,手极其自然地攥住了任清的手。
十指相扣。
“没事,后排我们三个刚好。”楚云目光直刺秦淮错愕的脸庞,“学长,副驾风景好,还是你坐吧。”
秦淮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任清也是浑身一僵。
手背上传来男人掌心的温度,惊得她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乖巧地任由楚云牵着,不仅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眉眼间反而晕开了羞涩。
这无声的默契抽在了秦淮脸上。
宣示主权,干脆利落!
“上车。”楚云偏过头,温和地对两个女孩扬了扬下巴。
万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溜烟钻进了后排最里面的座位。
任清紧随其后,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楚云最后一个跨上车,甩上车门,将脸色铁青的秦淮彻底隔绝在了前排。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大门。
后座空间里,楚云再次伸出大手,无比自然地将任清那只手重新包裹进掌心。
任清呼吸微滞,睫毛轻轻颤抖着,偷偷用余光瞄向身边的男人。
一股甜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暗恋了这么久,无数次幻想着这个榆木脑袋能主动迈出这一步。
今天,终于等到了。
前两天在省城,为了顾及林耀忠教授的面子,楚云由着秦淮跟前跑后,没多计较。
可这块狗皮膏药居然一路黏到了海丰,这就触及他的底线了。
刚才在医院门口,他要是不拿出点雷霆手段宣誓主权,由着秦淮喧宾夺主,那他在任清心里的形象绝对得一落千丈。
女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遇到那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谁不希望自己真正在意的男人能挺身而出,挡下一切骚扰?
刚才收到他微信时,任清那张脸早就说明了一切。
副驾驶座上,秦淮僵硬地挺着背脊。
他盯着车内后视镜,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酸楚。
在医院门口撞见任清的那一秒,他心里就暗呼不妙。
可理智还在拼命给他找借口。
楚云可是结过婚的,还带着个女儿!
任清这种天之骄女,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离异带娃的小大夫?
一定是碰巧同路而已!
然而,当楚云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扣住任清的手指,并且将他硬生生发配到前排时,那最后的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这两人,绝不是什么不清不白的暧昧,这是实打实地在一起了!
后排的座椅宽大舒适。
万婷上车没多久就扛不住困意,脑袋一歪,睡得死沉。
任清原本还红着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随着车辆的颠簸,眼皮也渐渐打起架来。
不知不觉间,她身子一软,那颗脑袋无比自然地寻到了楚云的肩膀,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
后视镜里,这一幕狠狠扎进秦淮的眼睛里。
他别开视线,胸口堵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
车子停在楚云的住处楼下。
几人提着行李推门进屋。
楚云将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两双一次性拖鞋,精准地放到任清和万婷脚边。
“次卧一直空着。”楚云直起身,“清清,你和万婷就住那个房间。”
任清耳根一热,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两个女孩,楚云这才转过身,目光直视站在门口的秦淮。
“秦学长,小区外面过个十字路口就有一家酒店,环境还不错。”楚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拨两下,“我这就在网上给你开个房间。你这次来海丰,打算待几天?”
逐客令下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秦淮脸上闪过尴尬,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麻烦了,楚学弟。酒店我自己订就行,一会儿我直接走过去。”
经过省中医院那复诊的震撼,秦淮对楚云的医术已经是五体投地,他心中是有酸楚,但是不至于记恨。
他现在只觉得尴尬。
目光忍不住在楚云和任清之间来回打转,那个巨大的问号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楚云明明有个女儿啊!
任清到底是怎么过心里那一关,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离异带娃的男人的?
楚云见他拒绝,也不勉强,收起手机。
“那行。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烧水泡壶茶,中午大家一起在附近吃个便饭。”
任清双手捧着茶杯,她偷偷抬眼,视线无数次扫过楚云的侧脸。
一肚子的话想问,一肚子的情愫想倾诉,关于刚才在医院门口那霸道的一牵,关于接下来在海丰的安排。
可偏偏旁边杵着一个几千瓦的超级大电灯泡。
万婷也是个极其没有眼力见的,正抱着一包薯片在沙发上啃得欢。
人太多,她根本开不了口。
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秦淮同样憋得内伤。
他太想探寻楚云家庭状况的秘密了,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碍于这尴尬的氛围,生生咽了回去。
第377章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茶几上,楚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白津闻三个大字。
楚云放下茶壶,滑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人呢?回海丰没?”白津闻着急地问道。
“刚进家门。”楚云往后靠了靠,眉头微挑,“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听筒那头顿时传来一声哀嚎。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白津闻抓狂地埋怨道,“你拍拍屁股去省城潇洒了这么多天,留下这一大摊子烂账!你知不知道术后康复小组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几台大手术的病人全堆在一起,突发状况一个接一个!”
楚云眸光瞬间一敛,身子微微坐直。
“出事了?”
“暂时稳住了!”
“得亏哥哥我经验丰富,硬扛着没崩盘。再加上沈晓彤主任仗义,时不时过来帮着镇场子,查房调方子。要不然,你这辛辛苦苦拉起来的术后中医干预小组,早就让人给掀了!”
楚云将手机稍微拉远了些,笑着回答,“行了,我这不是已经杀回海丰了吗?”
“你人在哪?赶紧的,下午马上滚回科室!三床那个术后发热的指征有点反复,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白津闻催促道。
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四平八稳。“今天不行,明天准时打卡上班。下午科室那边你再盯紧点,就当是给你这副组长的一场高压抗压锻炼了。”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三秒钟,随后白津闻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是吧大哥?你这工作狂转性了?天塌下来都要先工作的楚医生,今天下午居然要翘班?你到底有什么军国大事?”
楚云抬眼,视线恰好与任清撞了个正着。
女孩脸上满是慌乱,迅速垂下长睫。
“有几个朋友大老远从省城来海丰看我,我得尽地主之谊。晚上你腾出肚子,一块儿过来吃个饭,我请客。”
寥寥几句安抚完白津闻,楚云顺手切断了通话。
任清试探着开口。
“是你之前总在微信上提起的那个……白津闻?”
楚云无奈地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正跳脚骂我把他一个人扔在火坑里不干活呢。”
任清笑着说道,“那你一走这么多天,人家也没抱怨错呀。谁让你是术后康复小组的组长,责任都在你肩上挑着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省中医院那边临时碰到棘手的重症,大夫的本职总归是治病救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让秦淮胸口发闷。
听听这对话的语气!
这哪里是普通朋友?
这分明是相恋许久的情侣在讨论柴米油盐和工作琐事!
他心里真是后悔不已。
任清来海丰满打满算也就是今年上半年的事。
自己整整追了她好几年,嘘寒问暖、低声下气,连个笑脸都难求。
结果呢?
才短短半年不到,这就被楚云给彻底融化了?!
现在的男女感情发展速度简直快得让人惊悚。
一想到他心目中的女神,可能早就和眼前这个离异男人有过无数亲密无间的举动,秦淮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楚云适时地打破了僵局,目光扫过众人。“都饿了吧?中午大家将就一下随便吃点填填肚子,晚上我再挑个像样的好馆子,给你们接风洗尘。”
万婷咽下最后一口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没心没肺。
“我都行呀!反正到了你的地盘,全听楚大哥安排就是了!”
楚云将视线转向秦淮,出于礼数询问。
“秦学长,你的意思呢?”
被突然点名,秦淮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啊……我都行,客随主便。”
楚云不再管他,目光重新落回任清身上。
“那我们是下楼去附近找个馆子,还是直接叫外卖送上来?”
任清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
“还是下去吃吧。坐了会儿车,骨头都快散架了,刚好在附近转转透透气,随便吃点海丰的特色小吃就好。”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万婷的双手赞成。
一行人拿上随身物品就出了门。
楚云走在最前面领路,任清和万婷挽着手走在讨论着当地美食。
秦淮落在最后,盯着前方楚云宽阔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复杂挣扎的暗光。
出单元门的时候,趁着两个女孩被小区花坛里的几只流浪猫吸引了注意力,秦淮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楚云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的阴影处。
“楚学弟弟,你给我交个实底。”
“你和任清……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情况了?”
楚云顿住脚步,转头看着对方的脸,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苦笑着说。
“勉强算是在交往吧。不过说实话,清清那种家庭背景,家里几代都是杏林国手,我这心里确实是一点底都没有。”
秦淮愣在原地。
真的是女朋友!
他最后的幻想被楚云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那你女儿呢?”秦淮急红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欣欣怎么办?任清能接受你有个女儿?!”
楚云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骤然转冷。
“欣欣是我和我前妻的孩子,我们去年办理的离婚手续。孩子是我的底线,清清如果接受不了,我也不会勉强。”
去年才离的婚?!
秦淮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塌了。
一个去年刚结束婚姻、还带着个未成年女儿的男人,转头就在今年把任清给拿下了?!
这算什么?
自己这几年的苦苦追求,在任清眼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结过婚的二手男人?!
没等秦淮从这巨大的心理落差中缓过劲来,楚云却突然话锋一转,目盯着他。
“对了,秦学长。”
“你一直在京都上学,又是清清的学长,对他们家的圈子应该很熟吧?任老太爷和清清父亲,平时是个什么性格脾气?要是真到了见家长那一步,我总得提前备备课。”
秦淮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太荒谬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省城费尽心思地想通过楚云这条线,去打听任清在海丰的日常动向。
结果现在风水轮流转,眼前的男人居然以一种正牌男友的姿态,反过来向他这个追求者打听老丈人家的底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偏偏楚云的眼神坦荡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虚心求教。
秦淮感觉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他狼狈地避开楚云的视线,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那个……我也不是很熟悉。”
“任老太爷那是国医圣手,深居简出的,我们这种小辈哪有资格接触。她父亲那边……我也不太了解。”
第378章 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华灯初上,海丰市一家酒楼包厢内。
门被人从推开,白津闻扯着领口,大步迈了进来。
“老楚,你今天可得大出血,三床那个体温刚被我压下去,我这半条命都快搭在病房里了……”
抱怨的话刚到嗓子眼,白津闻的目光扫过圆桌,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黏在坐在楚云身边的女孩身上。
包厢的灯光打在任清的脸上。
饶是白津闻在医院见过不少漂亮小护士,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长相,这身段,绝对的美女。
楚云站起身,指着身边的一张空椅。
“别在那杵着当门神了,过来坐。”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万婷,旁边这位是从京都来的秦淮秦学长。至于这位……”
楚云抬眸迎上白津闻的视线。
“清清,我女朋友。”
“卧槽!”
白津闻刚刚拉开椅子的手一抖,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过去,一句粗口完全是不过脑子地狂飙而出。
女朋友?!
他脑海里无数个片段在这一瞬间疯狂拼接。
难怪!
难怪之前那个任书明,会对楚云青眼有加,甚至如此维护楚云!
合着楚云这家伙,把那位国医圣手的心肝宝贝孙女给拐骗到手?!
还悄无声息地成了任书明的妹夫?!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白津闻觉得后槽牙都快酸倒了。
一个离了婚还带娃的二手男人,凭什么能在情场上杀得这么疯?
再看看自己,堂堂海丰市人民医院的单身贵族,连个相亲对象都还不知道在哪家丈母娘肚子里打转!
强烈的羡慕嫉妒恨在白津闻心底疯狂蔓延。
任清将白津闻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着说。
“白医生快请坐。”
“我之前经常听楚大哥提起你,他总夸你是他在海丰见过的,最优秀的青年骨干医生。”
白津闻刚拿起茶杯准备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听到这话险些把一口茶水全喷出来。
“任姑娘,您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这话绝对是在变着法地羞辱我!”白津闻指着楚云,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的控诉,“他比我还小几岁,可那医术水平甩我八条街都不止!在他面前我算哪门子优秀?我就是个给他打下手的免费劳动力!”
楚云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招呼服务员走菜,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对面的秦淮身上。
“秦学长,你这次来海丰,不是刚好想了解一下我们人民医院的医疗环境吗?”楚云指了指白津闻,“正好让老白带着你多转转。他不仅是咱们海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临床这一块的水平也是极高的,你们同为青年医生,肯定有不少共同语言。”
被突然点名的秦淮脊背一僵。
从中午吃完饭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像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继续留在这里?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女神和别的男人当众秀恩爱,那无异于是一场凌迟。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南林市?
他不甘心!
楚云的医术和手段确实强得邪门。
可难道眼前这个白津闻,也能比他这个京都的高材生强?!
秦淮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楚云是一座他暂时翻不过去的高山,那他必须得在这个姓白的身上,把丢失的尊严连本带利地找补回来!
否则他堂堂京都精英的脸面往哪搁?
秦淮微笑着点点头。
“那就麻烦白医生了,我这趟来基层,主要还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到时候少不得要多跟白医生请教。”
坐在对面的楚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下了然。
秦淮这番做派,显然是把白津闻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可惜了,秦淮根本不知道,白津闻可是实打实登上了全国青年中医榜单的。
而他秦淮,在那个榜单上只是个吊车尾。
白津闻见秦淮这么客气,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京都高材生顺眼了不少。
在他简单的脑回路里,两个人若是能够联手打压楚云,那自然就是同仇敌忾的好兄弟!
“哎哟秦学长,你这话可就太折煞我了!”
“你别听楚云这狗东西瞎吹捧!咱们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你是京都来的高材生,见过的大场面比我吃的米都多,水平肯定比楚云这变态强多了!”
白津闻越说越起劲,朝秦淮挤眉弄眼。
“这小子平时在科室里太刺激人了,压得我们这些普通大夫喘不过气。秦学长,刚好借这个机会,咱们俩统一战线,好好杀杀他的锐气,别让他一天到晚太嚣张!”
酒足饭饱后。
白津闻一把揽住秦淮的肩膀,仗义地说道。
“今晚干脆去我那儿挤挤!咱哥俩晚上还能开瓶酒,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对付楚云这变态!”
秦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行将肩膀从白津闻的热情中抽离出来。
“白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来之前我已经订好酒店,不好再麻烦你。”
话音刚落,秦淮的余光瞥向一直安静坐在楚云身旁的任清,心头涌上酸涩。
几人结伴回到楚云的住处取行李。
玄关处,秦淮拿着自己的行李。
门框内,任清正低声跟楚云交代着什么,顶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融洽得仿佛一对恩爱情侣。
这刺眼的一幕扎进秦淮的眼睛。
他极不情愿地迈出门槛,跟在白津闻身后走向外面。
随着门合上。
万婷一把拽住正准备去洗杯子的任清,硬生生将她拉进了次卧,反手关严了房门。
她凑到任清面前,那双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清清,你跟我交个底,你跟这位楚大哥,真就是冲着结婚去的?”
从读研一路走到现在,万婷太清楚眼前这位的眼界有多高了。
京都那么多青年才俊排着队献殷勤,任清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怎么偏偏在这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
任清没有丝毫避讳,迎着万婷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下巴。
万婷急得直跺脚。
“这楚大哥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论长相,他甚至不如刚才那个秦淮帅气;论家世,你们俩中间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第379章 他真涉足外科了?
任清垂下眼睫,脑海中浮现出楚云的侧脸,笑着回答。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图什么。”
“就是觉得,待在他身边特别踏实,有一种无论天塌下来他都能撑住的安全感。”
万婷被这番剖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其实初见楚云时,任清也并未觉得这男人有何惊才绝艳之处。
可随着接触加深,她发现楚云看她的眼神永远清明澄澈,没有那些追求者眼里藏不住的觊觎。
再加上楚云在医学上那种碾压级的实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在一众追求者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万婷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
客厅里,楚云正挽起袖子,将几本医书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动作有条不紊,那背影确实透着一股沉稳。
她转头看向任清,担心地说道。
“楚大哥人是不错……可你别忘了你爸爸!就算你爷爷护着你,你爸那一关能这么好过?你不怕他雷霆大怒,直接杀到海丰来棒打鸳鸯?”
任清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坚定地回答。
“只要他不退缩,我就绝不回头。”
次日清晨,海丰市某酒店的餐厅内。
秦淮面无表情地嚼着面包,味如嚼蜡。
桌面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一串微信消息。
“秦学长,起床没?”
“你弄好了吱一声,到了医院我来接你!”
秦淮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马上。
同一时间,海丰市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住院部。
走廊里白津闻领着任清和万婷,快步跟在查房队伍的末尾。
万婷踮起脚尖,看着前方那一大群白大褂,脸上满是惊讶。
走在队伍最正前方的,正是楚云。
他手里翻阅着病历本,脚步生风,时不时偏过头,言辞犀利地对着身侧的医生发出指令。
而跟在楚云身后的那几张面孔,万婷在医院医生介绍栏上隐约扫见过。
中医科的何晨珲,还有中医科的胡欣欣,以及好几个资历颇深的外科大夫,此刻全都簇拥着楚云。
这浩浩荡荡的规模,哪怕是在京都的大医院小科室,也只有科主任级别的全科大查房才配得上这种排面!
包括肝胆外科科室主任关真平时查房,差不多也就是这个阵仗了!
万婷偷偷拽了拽白津闻的白大褂衣角,满是震撼地提问。
“白医生,这前面几十个病床……全都是楚大哥负责的患者?”
“惊着了吧?”白津闻冲万婷挑了挑眉毛,“这是咱们肝胆外科的术后中西医结合康复治疗小组,前面的大半个病区,都归这个小组管!”
万婷看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三十出头年纪的中医医生,在一个市级三甲医院的外科科室里,享受着这种一呼百应的待遇,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感叹。
“楚大哥也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医疗小组的带头人,前途无量啊!”
白津闻听到这话,嘴角一抽,转过头盯着万婷。
“你以为这就完了?最恐怖的根本不是他当组长!”
“楚云这家伙,编制根本不在我们人民医院。他现在的身份,仅仅只是一个进修生!”
“你告诉我,这全天底下,你见过哪家进修生跑到别人的地盘进修,不仅没端茶倒水写病历,还反客为主,硬生生把人家东家科室的精锐编入麾下,成了医疗小组的一把手大boSS的?!”
万婷盯着那个背影,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楚云确实散发着荷尔蒙。
也难怪任清会死心塌地沦陷。
只可惜……
万婷在心底暗暗摇头。
这男人确实是人中龙凤,再怎么惊才绝艳,终究离过婚,身边还带着个女儿。
这对于任清的家庭来说,绝对是触碰到底线的死穴,太扣分了!
相比之下,出身名门、履历光鲜的秦淮,才是一张完美答卷。
正胡思乱想间,走廊尽头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肝胆外科主任关真。
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病情的医生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身让路。
关真径直走到楚云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病历本上,抬手打了个招呼。
“小楚,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楚云合上病历,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挺好,今天精力充沛。”
关真的视线越过楚云的肩膀,扫过任清和万婷。
“这二位是?”
“我朋友。”楚云语气平淡,“过来医院看看,我正带她们转一转。”
关真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神色一正,继续问道。
“我今天有台手术,你要不要跟?”
万婷惊讶。
堂堂三甲医院的外科大主任,做手术居然还要特意跑来问一个进修生的意见!
“好呀。”楚云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
关真眉头微挑,下巴扬了扬任清等人的方向。
“那你这几位朋友怎么办?把人家晾在病区,可不是待客之道。”
“没事,白医生带着呢。”楚云偏过头,丢给白津闻一个眼神。
白津闻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关真满意地转身离开。
直到这位外科大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万婷一把攥住任清的胳膊,惊讶地说道。
“清清,你掐我一把!楚大哥一个中医,跑去跟肝胆外科的手术?他真涉足外科了?”
任清望着楚云的侧脸,眸光温柔。
“可能是吧。”
“什么叫可能是!”万婷急得直跺脚,凑到任清耳边埋怨,“你赶紧管管他呀!他在中医上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放着康庄大道不走,跑来外科凑什么热闹?人的精力可是有限的,一旦涉足外科分了心,两头不讨好怎么办!”
听到这话,任清不仅没急,反而轻笑出来。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舍友了。
万婷这番话,看似是指责,实际上已经下意识把楚云划进了自己人的阵营,开始设身处地为楚云的前途担忧了。
这说明,万婷在心底已经开始接纳两人交往的事实。
“放心吧。”
“他做事,向来心里有数的。”
查房进度极快。
从最后一间病房退出来,楚云将签好字的病历夹递给旁边的管床医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准备上手术。”他转过身,对白津闻叮嘱了几句,目光随后落在任清身上,“医院里比较闷,你们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找白津闻就行。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任清乖巧地点头。
“好,你去忙吧。”
楚云转身朝手术区走去,背影利落干脆。
第380章 任清,你怎么不劝劝他?
楚云前脚刚走。
电梯门打开。
秦淮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略显狼狈地快步走来。
“抱歉抱歉。”秦淮走到白津闻面前,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尴尬的歉意,“昨晚可能有点认床,严重失眠,真是不好意思。”
白津闻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多大点事儿,谁还没个失眠的时候。”
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秦淮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楚云,忍不住发问。
“楚学弟呢?查房结束了?”
“去上手术了。”白津闻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淮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万婷凑上前,好心替他解惑。
“刚刚他们科主任亲自来喊的人。楚大哥现在,正跟着学肝胆外科呢。”
秦淮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肝胆外科的手术,那是外科领域公认的高精尖!
随便一刀下去就是人命关天,这楚云一个中医出身的进修生,居然去学这个?
简直是荒谬至极!
太飘了!
这人真以为自己是个全才,什么领域都能随便染指?
秦淮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任清,语重心长地说。
“任清,你怎么不劝劝他?”
“医学不是儿戏。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在中医上的造诣连林教授都赞不绝口,只要好好学中医,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可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纯粹是暴殄天物!”
秦淮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对楚云医术的惋惜。
他骨子里是个医者,本性不坏,更是个惜才之人,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白津闻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秦淮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白津闻赶紧摆手,强忍着笑意说道。
“老秦,你这话留着去教育实习生还行。放楚云身上,纯属瞎操心!这家伙根本不用管,他就是个打破常理的妖孽!”
“我们这些凡人,最好别拿自己的标准去丈量他,更不配和他比!你以为他只是去旁边递剪刀的?他才调来我们医院多久?现在已经是整个术后康复医疗小组的组长了!”
秦淮盯着白津闻,世界观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白津闻继续说道。
“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这层楼里,我们医院有多少人都在背后戏称他什么?”
“肝胆外科,副主任!”
秦淮整个人僵在原地。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肝胆外科的副主任?
一个半路出家的中医进修生?
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秦淮的耳朵出毛病了!
白津闻将秦淮那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秦淮肩膀。
“别在这儿杵着怀疑人生了。走,带你们去我们中医科的大本营转转,开开眼!”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中医科。
前脚刚迈进走廊,护士站那边立刻炸了锅。
几个年轻小护士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睛滴溜溜地在任清和万婷身上打转,窃窃私语。
“哎哎,快看,白医生今天出息了呀,居然带着家属来查岗!”
“这颜值也太逆天了吧!尤其是那个穿白裙子的,气质简直绝了!你们猜哪一个是白医生的女朋友?”
“平时看着挺正经,没想到背地里偷偷金屋藏娇!”
白津闻耳尖,自然听到了这些嘀咕,他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侧面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沈晓彤手里捏着病历单快步走出来,抬眼撞见这群人,立刻顿住脚步。
“白津闻,你在这儿晃荡什么呢?”
她的目光越过白津闻,一下子锁定了站在后方的任清。
那双眸子里罕见地掠过讶异。
沈晓彤径直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任清几眼。
“你就是清清吧?”
秦淮心头一紧。
楚云的科室主任,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任清!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楚云早就在同事面前提过任清,说不定连照片都给他们看过!
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恐怕早就深入彼此的生活了!
白津闻赶紧上前打圆场,指着几人依次介绍了一番。
沈晓彤微笑着点头致意,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楚云人呢?回来了没?”
白津闻耸耸肩,双手一摊。
“刚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咽,就被关真主任直接抓壮丁,拉上手术台了。”
沈晓彤眉头微蹙。
这小子,放着大好的中医天赋不钻研,天天往外科手术室钻,简直胡闹!
不过碍于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按捺住性子摆了摆手。
“行吧。我手里还有个疑难病例要处理,顾不上你们。你们先跟着白医生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丢下这句话,她朝楼层尽头走去。
沈晓彤走后,白津闻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向导角色,领着三人在病房区绕了一大圈。
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白津闻掏出一看,眉头一挑,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门诊同事焦急的求救。
挂断电话,他冲几人招了招手。
“门诊那边碰上个棘手的病人,叫我过去盯一眼。一起?”
秦淮闻言立刻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白津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推开门诊室的大门。
诊室里坐着一对母女。
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八岁上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双手捂着小腹。
旁边陪同的母亲急得眼眶通红。
一下子涌进来好几个人,母女俩吓了一跳。
主治医生见状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向患者家属介绍。
“别紧张别紧张。这是我们科室水平极高的白医生,特意请他过来帮忙会诊的。”
白津闻也不推辞,大步上前,拉开椅子稳稳坐下。
“什么情况?”
主治医生语速飞快地汇报病情。
“患者十六岁,主诉痛经。三年前初次来潮,一切正常。一年前开始出现腹痛症状,经期虽然准,但量非常少。之后情况恶化,变成两个月来一次,且腹痛剧烈。”
白津闻凝神观察着女孩的面色,随即将三根手指搭在女孩的手腕上。
脉象弦细而涩。
他微微眯眼盯着女孩母亲。
“这种状况,是从一年前才开始出现的对吧?”
第381章 随便揪出一个人都能把他比下去
孩子母亲拼命点头。
“对对对!以前这孩子身体挺好的,就是从去年开始,这肚子一到日子就疼得死去活来!”
白津闻继续提问。
“一年前……是不是出过什么闹矛盾、生大气的急事?”
女孩身子微微一僵,咬住下唇。
母亲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
“哎哟!我想起来了!去年快中考那阵子,这孩子特别叛逆。我看她不好好复习,就多念叨了她几句。谁知道她脾气大得很,冲我大发了一通火,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白津闻收回手,扯过处方单,开始写字。
“这就对上了。”
“这就是典型的因为生气引起的痛经。肝气不舒,气机郁结,导致行血不畅,不通则痛。”
医学界普遍存在一个刻板印象。很多老中医遇到痛经患者,第一反应往往是体内有寒气,大把开出温经散寒的方子。
但其实不然。临床上有相当一部分年轻女生的痛经,根本不是受寒,而是情绪剧烈波动造成的肝气郁结!
白津闻撕下这张单子,连同病历本一起推到那母亲面前。
“回去以后多引导她,尽量别让她生闷气。这病根在情绪上,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心结打不开,吃多少副中药也是白搭。”
母亲双手接过去,连连点头。
“白医生您放心,回去我肯定多开导她,再不逼她了!”
坐在旁边的女孩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白津闻,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白津闻也不在意,指了指处方上的日期。
“一天一剂,早晚分服,半个月后按时来复诊。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打底子的时候,各方面多注意点,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吃苦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秦淮站在不远处,盯着白津闻,心里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他秦淮都自诩青年才俊,在中医领域的水平绝对排得上号。
之前在楚云手里栽了跟头,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那也就算了。
他只能咬牙认栽,权当自己点背,碰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
可眼前这算怎么回事?
这白津闻随便诊个痛经、开个方子,这思路、这手法,居然跟他秦淮的水平旗鼓相当!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随便揪出一个人都能把他比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医术,在这帮变态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
强烈的自我怀疑将他彻底淹没。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诊室。
门刚合上,任清上前一步说道。
“白大哥,这处方开得漂亮。不仅用柴胡、香附疏肝解郁,还加上了当归、川芎行气散瘀,连清热利湿的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用药十分精当。”
白津闻摆了摆手,自嘲地说道。
“拉倒吧。这点微末道行,在你们家楚云面前根本不够看,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任清略一沉吟,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
“其实……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津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椅子,一拍胸脯,笑得没心没肺。
“有什么话直管扔过来。你是楚云的对象,我跟楚云那是铁哥们,一家人不论两家事,没啥好顾忌的。”
任清点点头,直戳盲点。
“方子确实是对症的好方子,只可惜,我看那位小患者,恐怕连两天的药都吃不下去,转头就会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白津闻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那小丫头一脸桀骜不驯,明显是在家里被爹妈宠坏了,正处在神憎鬼厌的叛逆期。再者,痛经这种事在女生群体里太常见了,十个有八个不当回事,宁可硬抗也不愿喝苦药汤子。”
“我们当大夫的,总不能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捏着鼻子硬灌吧?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任清表示赞同,微微颔首。
“确实,医者仁心,但也得患者配合,我也只是顺便提一下。”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满脸焦急的男人,搀扶着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爷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老爷子佝偻着背,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白津闻立刻迎上前,拉开椅子让老爷子稳稳坐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爷,哪里不舒服?”
男人连忙抢过话头,急得满头大汗。
“大夫,您快给我爸瞧瞧!前段时间,我爸在眼科做了个白内障手术。本来以为做完就看清了,结果手术后他天天喊头晕。我们跑去眼科复查,人家大夫说是缺少维生素,给开了一大堆营养神经的西药。”
“这药吃了一箩筐,根本不见效!现在不仅头晕,还开始眼花了,走路直打晃,这到底咋回事啊!”
白津闻听完这番主诉,没有急着搭脉,反而眉毛一挑,目光意味深长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秦淮。
秦淮心头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搁在以前,遇到这种有疑难杂症,他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拽几句中医理论,大出风头。
可今天不行!
楚云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现在连楚云的兄弟都深不可测,他哪里还敢乱出风头?
万一诊断错了,在这几个内行面前,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秦淮后退半步,硬生生挤出一个干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个……白医生,这儿是你的地盘,还是你亲自来吧,我在旁边观摩观摩。”
眼看秦淮连退半步、缩头当了乌龟,白津闻他不再理会这个学长,转身将三根手指搭在了老爷子的腕脉上。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白津闻指腹不时在寸、关、尺三部微调的细微摩擦声。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笃定地看向老爷子。
“脉象细而无力,这是阴虚;跳得又偏快,此为火亢。大爷,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腰酸背痛,两条腿膝盖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劲?”
老爷子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
“对!太对了!大夫,我这腰酸得连弯腰捡个东西都费劲,晚上起夜还特频繁,一宿得折腾四五回,根本睡不踏实!”
旁边的男人一听全中,先前的烦躁顿时一扫而空,急切地凑上前。
“白大夫,我爸这眼睛刚做完手术,按理说该看清了,怎么反倒头晕眼花,还扯上腰和腿了?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第382章 全是被楚云那小子给同化出来的
白津闻拿起笔,一边开方,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这就好比一盏老油灯。您父亲岁数大了,身体里的油快耗干了,这灯火自然就暗了。西医眼科的手术,确实把白内障去除了,就好比拿剪子把油灯的灯芯重新拨弄了一下。刚拨弄完,火确实亮堂了几天,可灯盏里没油啊!强行燃烧,只会把剩下那点底油抽干,所以很快就会更加暗淡。”
他将写好的方子撕下来,轻轻推到男人手边。
“这就是典型的肝肾亏虚。不去根治肝肾,光盯着眼睛吃营养药,那是南辕北辙。只有把这‘灯油’重新续上,才能彻底解决头晕眼花的问题。”
站在后头的万婷听得眼睛都直了,赞叹道。
“清清,这白医生深藏不露啊,水平也太高了吧!”
白津闻耳尖,听到这声夸奖不仅没飘,反而面色平缓地继续给家属拆解病理。
“中医讲,肾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老年人肝肾亏损是常态,肾又主骨,腰为肾之府,主管腰脚。所以一旦肾虚,连带的反应就是夜尿频繁、腰膝酸软。这方子您拿去,按量抓药,吃完一个疗程再来复诊,我保老爷子走路生风。”
男人如听仙音,双手颤抖着接过处方,满脸的阴霾彻底化作感激。
“神了!真神了!白大夫,您这么一通俗解释,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之前那些大夫净拽专业词汇,听得我云里雾里,还是您有水平!”
他小心翼翼地把方子揣进怀里,扶着老爷子千恩万谢地走出了诊室。
病患刚一离开,万婷再也忍不住了,夸赞起白津闻。
“白大哥,你这简直绝了!中医把脉看病居然也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患者的心给安住了!”
白津闻靠在椅背上,忽然爽朗地笑出了声。
“嗨,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以前哪会这么看病啊,这套接地气的话术,全是被楚云那小子给同化出来的。”
“楚云之前不是在镇卫生所待过一阵子,那边乡下看病的老大爷老大妈多,文化程度不高,又特别爱刨根问底。楚云为了让他们听懂,硬生生练出了一套通俗易懂的比喻大法。我最近天天跟他混在一起,近朱者赤,水平跟着涨不说,连这给病人讲道理的习惯都学了个十成十。”
楚云这两个字一出,秦淮只觉得胸闷。
又是楚云!
秦淮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眼前这个白津闻论中医天赋肯定也是佼佼者,可偏偏他张口闭口全是楚云,甚至连模仿楚云的看病习惯都觉得与有荣焉!
那姓楚的到底是给这帮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还没等秦淮把胸口那口郁气咽下去,白津闻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秦学长,光在旁边站着多没意思。要不下一个患者,你来主诊露一手,给咱们指导指导?”
这软钉子扎得秦淮呼吸一滞。
指导?
拿什么指导?
刚才连个肝肾亏虚的脉象他都没敢上前摸,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简直是公开处刑!
秦淮强压下翻涌的憋屈。
“白医生谦虚了。你们医院藏龙卧虎,我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自然是先以学习观摩为主,哪敢随便班门弄斧。”
嘴上认着怂,秦淮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打得震天响。
跑?
绝对不能跑!
灰溜溜地回省城,那才是真成笑话了!
他秦淮自认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楚云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大秘密,既然白津闻都跟在楚云屁股后面偷师,他凭什么不行?
一次性能碰上白津闻和楚云这两个顶级变态,正是他偷学医术、摸清底细的绝佳机会。等把这俩人的底牌看穿,再找个机会一击毙命,把面子彻底找回来!
更何况……
秦淮的余光隐晦地瞥了一眼任清。
楚云哪怕医术再邪门,现在也就是个刚离婚带着孩子的二婚男。
他跟任清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恋爱关系,连订婚宴都没摆,更别提领证结婚了。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中午,医院食堂内。
楚云端着餐盘大步走来,拉开白津闻对面的椅子坐下。
“一上午感觉怎么样?还适应这边的节奏吗?”
任清顺手递过矿泉水,脸上满是笑意。
“白大哥的水平简直神了!带我们转了一圈病房,又在诊室带我们看了两个门诊。你没看到刚才那个肝肾亏虚的病人家属,被白大哥几句大白话点透了病情,走的时候千恩万谢的!”
万婷在一旁用力点头,筷子戳进一块糖醋排骨里。
“就是!接地气又专业,那气场,我差点当场要签名了。”
坐在桌角的秦淮干笑了一声。
他手中的筷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米饭,余光扫向楚云。
“楚学弟,看你这时间,刚从手术室出来?怎么,一上午净给主刀大夫拉钩了吧?”
在秦淮的认知里,一个中医,就算侥幸混进了市医院的手术室,充其量也就是个干苦力的边缘角色。
楚云拿起筷子,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待了两个半小时。主刀临时有事,最后关腹的活儿是我做的,针脚走得细了点,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秦淮的手一哆嗦。
关腹?!
在外科手术里,关腹那是核心收尾工作,通常只有深得主刀信任的主治或者高年资住院医才有资格碰!
让一个进修的中医给肝胆外科的病人缝肚皮?
这医院的外科主任是集体脑干缺失了吗!
白津闻咽下一口汤,眉毛高高挑起,眼里满是戏谑。
“你跟我交个底。你不会真打算半路出家去搞肝胆外科吧?”
楚云笑着回答。
“技多不压身,纯粹学点东西罢了。”
他没细解释。
有中医系统在身,对别人来说如隔座山的跨科壁垒,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门槛。
只要有大佬愿意倾囊相授,剩下的无非就是肝经验值。
这种千载难逢的白嫖机会,他必须抓住。
就在楚云刚准备往嘴里扒一口饭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立刻放下筷子,滑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急诊科主任黄新平着急地问道。
“楚云!你小子回医院没?”
“刚到食堂准备吃口热饭。黄主任,今天我算正式归队上班了。”
“还吃个屁的饭!赶紧放下来趟急诊!”
“患者什么情况?”
“新生儿破伤风!突发高热,死活不肯喝奶。现在四肢已经开始严重抽搐,口吐白沫,情况极其凶险!”
“我马上到。”
楚云一把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急诊会诊,你们先吃。”
丢下这短短八个字,他的背影已经冲出了食堂大门。
第383章 去不去开开眼,看个热闹?
秦淮盯着楚云消失的方向,无力地吐槽道。
“这楚云……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他看着哪有一丁点进修生的样子?这架势,简直就是你们医院专属的救火大队长!急诊科主任遇到危重症,第一反应居然是摇一个中医来救场?”
白津闻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你这个想法非常精准。我要不是天天在这个医院泡着,亲眼看过他怎么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我也会觉得这是在拍科幻片。”
任清和万婷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白津闻双手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
“几位,饭吃得差不多了吧?能把老黄逼得亲自打电话摇人的病历可不多见,去不去开开眼,看个热闹?”
秦淮一下站了起来。
“不吃了。这就去!”
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科主任亲自出面求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疑难杂症了!
他倒要亲眼看看,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抢救台上,楚云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镇得住场子!
……
急诊科。
楚云刚踏入急诊大厅,就看到黄新平正在抢救室门外来回踱步。
一见楚云现身,黄新平紧皱的眉头猛地一松,两步并作一步迎了上来。
两人脚下不停,直奔那抢救室大门。
黄新平快速介绍情况。
“今天是这孩子出生后的第七天。上午一切正常,吃午饭那个点突然开始发热。家属起初没当回事,结果没过半小时直接开始抽搐!现在口吐白沫!”
楚云一把推开抢救室的大门。
无影灯下,那个婴儿小脸憋得青紫,四肢正在疯狂乱颤,紫绀的嘴唇边不断溢出大团白沫。
楚云快步冲到抢救台前,轻轻揭开患儿肚子上的敷料,脐部明显有红肿化脓的痕迹。
新生儿破伤风。
楚云脑海中迅速做出决断。
这是破伤风梭状杆菌侵入脐部导致的急性严重感染性疾病,绝大多数是因为接生或护理时,脐部消毒不彻底引发的。
一般多发于孩子出生后的四到七天,因此中医界又将其称为七日风。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白津闻、任清、万婷和秦淮也急匆匆赶到门外。
楚云面沉如水,伸出右手大拇指,精准地搭在患儿的手腕上。
一指定三关。
他静心切脉,目光同时紧紧锁定着患儿的每一次肌肉痉挛,观察着气息的细微变化。
“抽搐频率怎么样?”楚云头也不抬。
边上的主治医生急得满头是汗,快速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板。
“每次抽搐持续一到两分钟!稍作停歇不到半分钟,紧接着又是一次大发作!”
楚云松开手指。
“记处方。”
主治医生赶紧拔开笔帽,将处方笺垫在板夹上。
“僵蚕五个,蜈蚣一条,蝉蜕五十克。”
“水煎两次,每次煎煮时间必须熬足一个小时,最后把药汁浓缩到一百五十毫升。上下午各服一次,插胃管鼻饲给药。”
主治医生手腕飞速舞动,将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下,随后将处方单直接递到楚云眼皮底下。
“楚医生,您再看一眼,有没有纰漏?”
楚云抓起笔,在单子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立刻去抓药熬药,快!”
主治医生一把扯下处方单,冲出抢救室。
楚云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
“准备银针。”
如果不先把这痉挛强行压下去,孩子的心肺根本撑不到汤药送来。
片刻后,护士推着无菌治疗车快步上前。
楚云捏起一根毫针,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专注。
找准穴位,捻转,刺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又极度轻柔。
秦淮呼吸彻底停滞。
拿针扎几天大的新生儿?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这种急救手法,稍有差池就是当场毙命的医疗事故!
他连这种险都敢冒!
十五分钟过去。
患儿的四肢肉眼可见地松弛,原本发绀的小脸渐渐透出了一丝血色,抽搐的频率更呈现出断崖式下跌。
黄新平长长舒了一口气。
楚云一动不动地守在台前,足足留针了半个小时。
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时,急诊科的主治医生端着一只托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药来了。”
护士动作麻利地连接好鼻饲管,将温热药液缓缓推进患儿的胃里。
看着孩子呼吸彻底归于平稳,黄新平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拍着楚云的肩膀。
“小楚,你这方子开得太绝了!不过这整整五十克的蝉蜕,到底有什么说法?”
楚云将废弃银针扔进利器盒,有条不紊地摘下无菌手套。
“蝉蜕味甘性凉,核心功效就是疏散风热。对付这种急症,无论是哪种原因引起的抽搐,只要在方剂中重用蝉蜕,都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息风止痉效果。”楚云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安稳入睡的患儿,“更重要的是,蝉蜕的药性极其平和,不伤根本,对新生儿这脆弱不堪的脏腑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保命良药。”
黄新平咧开嘴,笑得无比痛快。
“我就知道,真到了这人命关天的坎上,什么时候小楚你都靠得住!”
玻璃门外。
秦淮死死咬着后槽牙,整颗心冷了下来。
听黄新平这熟稔到极点的语气,楚云这绝不是第一次在急诊科力挽狂澜!
一个堂堂市医院急诊科的主任,手下精兵强将无数,遇到这种随时会死人的危重症,第一反应居然是摇一个进修的中医来镇场子,而且信服到了这种盲目的地步!
抢救室内的危机终于解除。
黄新平,扯下无菌口罩,一转头,这才瞥见玻璃门外乌泱泱站着几个人。
推开玻璃门,黄新平顺手拍了拍迎上来的白津闻的肩膀,目光在任清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老白,这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全是你们中医科刚来的进修医生?”
白津闻哑然失笑,连连摆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盯着楚云的任清。
“这哪是我们科的。这位是楚云的女朋友。那两位都是他的朋友,专程大老远跑过来看他的。”
黄新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任清,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好福气!小楚医术这般了得,找个女朋友也这么水灵漂亮,这真叫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秦淮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郎才女貌?
天造地设?
这急诊科主任是瞎了眼吗!
楚云一个离过婚、还带着个女儿的二婚男,浑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任家千金?
他配吗!
他连给任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秦淮强行将这句咆哮咽回肚子里。
第384章 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海丰市人民医院急诊病房外,总能看到一个身影。
秦淮一逮着空隙就往急诊科跑。他扒着病房门框,眼睛盯着那个新生儿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他潜意识里绝不相信,区区几味中药加上几根破针,真能把现代医学都头疼不已的重症破伤风给拉回来!
可现实,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胸口。
第二天清晨,患儿抽搐的次数肉眼可见地锐减。
整整三剂浓缩的汤药灌注下去,那小生命抽搐频率直接降到约一小时才发作一次,且每次发作仅仅持续短短几秒便自行停止。
查房的主治医生满脸喜色,在病历板上飞快书写。
“体温完全恢复正常!吞咽反射恢复,可以正常吃母乳了!”
又是四个疗程过去,整整六剂药服完。
那个曾经全身僵直、面色发绀的婴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嘴吧嗒吧嗒地嘬着奶水。
六个疗程下来,患儿彻底痊愈,连一丝不良反应都未曾出现,终于迎来了办理出院手续的这一天。
刚拿到出院小结,患儿母亲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楚云面前,眼泪疯狂涌出。
“楚医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出手,我这苦命的孩子早就没命了啊!”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女人的双臂,硬生生将她拉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温和地安抚。
“不用谢,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回去以后千万注意脐部卫生。你自己还在月子里,情绪切忌大起大落,照顾好孩子的同时必须养好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打电话联系急诊或者中医科。”
转过头,楚云看向一旁的白津闻。
“白医生,这个病案特殊,后续记得安排科里定期回访,多询问一下母子俩的情况。”
白津闻郑重地点了点头。
急诊科大楼外。
秦淮走到楚云和白津闻面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终于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
“我明天打算回南林市了。”
在海丰市耗了整整一周,这一周对秦淮而言,简直是一场碾压自尊的噩梦。
楚云神乎其技的针灸与开方,白津闻扎实稳健的临床决断,犹如两座大山,将他原本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苏省这一趟,打击太重了。
不仅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任清与楚云之间那种亲昵关系,更是因为在医术这块他最自负的领域,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秦淮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草包。
这股巨大的耻辱感反而提醒了他。
只有滚回去拼命钻研,提升实力,将来才有资格把今天丢掉的脸面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白津闻挑了挑眉毛。
“行啊,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晚上我做东,找个好地方给秦医生践行!”
此刻,任清和万婷这两位并不在海丰市人民医院。
楚云一大早特意给师姐沈晓彤打了个电话。
此刻,两人正悠哉地逛着海丰市中医医院的门诊大楼,身边还跟着一位满脸堆笑的张云帆主任,全程为她们的参观保驾护航。
市中医院住院部大楼内,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中药香。
张云帆刚领着任清和万婷查完一间特需病房,一行人刚踏出房门,迎面便副院长。
副院长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并肩走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
副院长老远就满脸堆笑,快走两步迎上前来,冲着张云帆热情地招手。
“云帆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副院长身子微侧,恭敬地让出半个身位,抬手虚引向身旁的老者,“这位是咱们苏省大名鼎鼎的宋文涛老师,你肯定不陌生吧?”
张云帆心头一跳。
宋文涛!
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但这三个字在海丰市乃至整个苏省,那可是如雷贯耳!
这位可是文坛泰斗级别的着名作家,海丰市本地的骄傲,他的书几乎摆在每一个新华书店最显眼的位置,绝对算得上海丰市人尽皆知的大名人。
张云帆赶忙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者伸出的右手。
“宋老师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您的作品我可是拜读过不少啊!”
宋文涛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张云帆的手背。
“张主任客气了。我可是早就听说,张主任是咱们海丰市极有水平的中医大拿。今天这趟,我可是专门奔着你,来找你看病的。”
话音刚落,宋文涛的视线越过张云帆的肩膀,落在了后方的任清和万婷身上。
宋文涛眼中闪过讶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两位小姑娘气质不凡,是张主任带的学生?”
张云帆一听这话,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连摆手。
“宋老师,您这可折煞我了,我哪有资格当她们的老师!”
“这两位,可是京都省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这次是专门下沉到我们海丰市来参加基层医疗调研的。”
站在一旁的副院长听到京都省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虽然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云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搭上京城那边的顶尖资源的?
京都的高材生,真要论起背后的人脉和导师背景,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碾压海丰市这种地方医院!
看来以后对中医科的资源倾斜,还得再重新掂量掂量了!
张云帆敏锐地察觉到走廊里人多眼杂,立刻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老师,副院长,咱们别在过道上站着了,去我办公室详谈。”
转过头,他又看向任清和万婷。
“任博士,万博士,你们也一起来吧?宋老师可是不可多得的典型病历,咱们共同探讨,互相学习。”
任清微微点头,礼貌地没有拂了张云帆的面子,拉着万婷一同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待众人落座,张云帆亲自给宋文涛端上一杯温水,神色迅速切换到了医者的专业状态。
“宋老师,您具体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宋文涛端起纸杯捂在手心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身体的异常。
“今年过完年到现在,我就一直莫名其妙地出虚汗。起初没当回事,可最近这段时间,感觉越来越严重了,稍微动一动就一身白毛汗,这才想着赶紧来看看。”
张云帆从抽屉里抽出病历本,拔下钢笔笔帽,眼神专注。
“宋老师最近这段时间,是一直都在海丰市生活吗?”
第385章 只需一味单药,足矣
宋文涛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春节前才从外地搬回来的。本来打算开一本新书,想着回老家换个安静的环境找找灵感,结果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下笔,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在这之前呢?身体上有没有其他的老毛病?比如血压、颈椎或者脾胃方面的?”
宋文涛听罢,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自信地说道。
“之前身体都好得很!我这人虽然是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作家,但我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写一个小时,必定要起来走一走,站一站,活动活动筋骨。所以入行这么多年,那些作家常见的什么腰肌劳损、颈椎病,我统统没有!就连这视力,我都保养得极好,看书看报从来不费劲。”
坐在一旁的副院长立刻见缝插针,抓紧机会送上一记马屁。
“哎呀,看来宋老不仅是文坛巨匠,在这养生之道上,也是颇有心得,懂得挺多啊!”
宋文涛摆了摆手。
“毕竟我是个作家嘛。作家其实就是个大杂烩,为了写书,三教九流、天文地理什么东西都得懂一点,这中医养生,自然也是略知一二的。”
张云帆眉头皱了一下,打断了两人这种互相吹捧。
“宋老师,咱们先把病看了。来,您把手腕伸出来,平放在这个脉枕上,我先给您诊个脉。”
张云帆三根手指搭在宋文涛的寸关尺上,眉头越锁越紧。
奇怪,太奇怪了。
脉象并不浮大,也没有明显的阴虚内热之兆。
宋文涛刚才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身体硬朗,没有基础病,此刻单从这脉象上看,除了略显弦涩,竟然摸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那动辄一身汗的症状绝非作假,这究竟是哪条经络出了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过了八九分钟,张云帆仍旧摸不到头绪。
副院长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喝茶,实则余光不停地往这边瞟。
不能再硬撑了,再耗下去不仅砸了自己的招牌,连带着市中医院的脸面也要挂不住。
张云帆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任清,建议道。
“任博士,宋老师这脉象颇有几分隐匿的蹊跷。你们从京都来,见多识广,不如……你也来掌掌眼?”
这话说得极具艺术,既给自己找了个探讨交流的台阶,又把这个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任清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
“张主任客气了,那我便斗胆试一试。”
她迈步上前,手指搭上宋文涛的手腕。
仅仅过了五六分钟。
任清便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
“从脉象上看,宋老师这属于少阴脉亢阳。简而言之,是用心过度、心神大耗之象。”
宋文涛浑身猛地一僵,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错愕地问道。
“小姑娘,你的意思是……我最近思虑过多,导致了心肝火旺?”
任清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这位文坛泰斗,从容地回答。
“中医有云,心在液为汗。心主神志,神志上若是思虑过度,气机暗耗,津液便会被迫作汗外出。再者,心主神志,肝主谋虑。您老最近谋虑过度,导致肝热鼎沸,邪火内迫,这虚汗自然就像决堤的水,止都止不住。”
宋文涛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本以为这年轻女娃只是跟着来镀金的医学生,哪曾想这把脉断症的功夫,竟比那些干了半辈子的老中医还要毒辣!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大半年来日夜枯坐书桌前的画面。
人到中年,创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想要超越过往的巅峰之作,写出一部真正传世的得意之作,那简直是煎熬。
无数个深夜里绞尽脑汁、推翻重写,那种不为人知的焦虑和心思过虑,竟然全被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语道破!
一旁的张云帆更是惊讶。
之前带任清和万婷参观科室时,他就隐隐察觉这女孩在探讨医案时悟性极高,偶尔插进来的几句见解总能切中肯綮。
沈晓彤前阵子把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人夸上了天,张云帆本还有些不以为意。
现在看来,楚云结交的朋友竟然都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楚云那小子背后隐藏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宋文涛呼出一口浊气,看向任清的眼神彻底变了。
“任姑娘刚才一开口,听口音像是地道的京都人士。”宋文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探性地抛出一个名字,“敢问,京都国医圣手任学修……是你的什么人?”
任清神色依旧清冷恬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是家祖。”
张云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国医圣手任老的亲孙女!
难怪啊,难怪她敢直接越过自己这个主任下论断,她的底蕴如此深厚!
那楚云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和任家的大小姐走得这么近,甚至看起来关系还非同一般?这背景简直硬得让人肝颤!
宋文涛恍然大悟般放声大笑。
“怪不得!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惊艳的辨证水平!不愧是任老的孙女,家学渊源,师出名门,了不起啊了不起!”
“今天这趟医院算是来对了。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海丰市,居然能遇到任老的嫡传孙女亲自为我诊脉,这可是花多少钱都求不来的天大运气!”
宋文涛追问道。
“任大夫,那我这磨人的情况,究竟该吃点什么猛药?是不是得开点百年老山参、鹿茸之类的来补补我这亏空的心血?”
任清手指轻轻拢了拢耳畔的碎发,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更不需要什么名贵繁杂的方子。只需一味单药,足矣。”
“一味单药?”宋文涛和旁边的张云帆异口同声。
“桑叶。取经霜打过的桑叶,烘干焙熟,仔细碾成极细的粉末。每日清晨,趁着空腹,用温热的米汤调和服下。”
见宋文涛面露诧异,任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道来。
“《医学新语》中早有明确记载,思虑过度,以致心恐,独有汗出者,应当以桑叶烘焙为末,米饮调服。大道至简,只要药证相符,哪怕是路边最寻常的树叶,也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宋文涛听罢,浑身猛地一震,连连砸吧着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
“真没想到,平日里拿来喂蚕的桑叶,居然还藏着这等奇效!我平日也爱翻阅些古籍杂篇,常听闻这桑叶大有乾坤。它不仅能平息心肺脉势的亢盛,抚平人心中那股焦躁的火气,若是遇上阴虚导致的久咳不愈,亦或是气血两亏引发的眼花脱发,似乎都有奇效?”
任清微微颔首。
第386章 这世间的道理,往往物极必反
宋文涛竖起大拇指,忍不住放声大赞。
“好一个大道至简!名门之后,果真是名师出高徒!任老能有你这般出类拔萃的孙女,咱们中医界后继有人啊!”
“宋老师过誉了。华夏大地卧虎藏龙,单单是在这苏省,年轻一辈的中医里就有许多比我强出百倍的奇才。远的不提,我有一位极其要好的朋友,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才是真正令人叹服。”
宋文涛眉头一挑,显然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致。
任清继续说道。
“他是林中市市医院的楚云楚医生,今年刚过而立之年,更是省医大林耀忠教授最得意的门生。目前,他就在咱们海丰市人民医院坐诊。”
宋文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双手用力拍了拍大腿,摇头苦笑连连。
“看来我这些年枯坐在书房里,真成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坐井观天之蛙!总以为闭门造车就能憋出惊天动地的巨着,殊不知外面的天地早已群星璀璨。看来我确实需要抛下这些烂纸堆,适当地出去走一走,多接触接触你们这些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碰撞之下,可能才会有破茧重生的好想法!”
任清望着宋文涛笑着说道。
“我听爷爷提起过,文学作品与医道同源,本该是天马行空、最自由的造物,绝不该被任何条条框框所束缚。一旦被死板的规矩和内心的胜负欲束缚住,那便落了下乘了。所以,遇到死胡同的时候,出去换换风景,吹吹不一样的风,心境自然大不相同,那些枯竭的想法也会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宋文涛猛地站起身,浑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任医生这一番话,简直犹如黄钟大吕,让我彻底茅塞顿开!老祖宗常讲,一法通万法通。今天不仅治了我身上的虚汗,更是直接斩断了我这半年来创作的病根啊!”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海丰市一家中餐厅内。
万婷手里端着半杯酒,眉飞色舞地将白天在市中医院发生的那幕绘声绘色地兜了底。
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学着张云帆那副震惊表情,惹得满桌人笑意连连。
白津闻夹起的一块白斩鸡僵在半空,嘴巴微张,目光在楚云和任清两人身上来回扫射了足足好几圈。
“好家伙,我现在算是彻底五体投地了。”
“怪不清清和楚云能凑成一对,合着你们俩这哪里是凡人,分明就是两个下凡来降维打击的妖孽!在你们面前,我这种才是货真价实的井底之蛙!”
任清白皙的面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绯红。
“白大哥,你就别跟着万婷一起拿我开涮了。”
“今天这味桑叶,开得确实是绝妙至极。”楚云抬起双眸,“你们只知其表,可知这桑叶为何能精准无比地止住那连绵不绝的虚汗?”
众人的胃口瞬间被吊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中医用药,从来不只看草木的皮囊,更重其神韵。桑叶之所以能治心神大耗之症,正是因为桑叶的药性中,藏着一种能让人彻底放下心中执着的力量。它能扑灭那股因执念而生的无名业火,火一灭,汗自然就收了。”
白津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的不可思议。
“等等,我可就听不明白了。”白津闻急切地抛出心中的疑惑,“这从小到大,书本上教的、社会上认的,不都是要干一行爱一行吗?想要在一个领域做到顶尖,那就得痴迷,得死磕,得有一股子不疯魔不成活的执着劲儿!既然这执着是通向成功的垫脚石,怎么到了你这中医大道里,反倒成了阻碍人修行的病根了?”
楚云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杯,平静地回答。
“这世间的道理,往往物极必反。执着,确实能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尖刀,帮你强行劈开陌生的壁垒,让你迅速入门。可一旦时间久了,这把刀就会生锈,反倒成了你背负的沉重枷锁。”
包厢内原本热烈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拿咱们学医来打比方,最初死磕医案、强记汤头诀,那是打地基。可一旦跨过了那道门槛,再往深处走,全凭一个悟字。”
“一味死磕、执着于某一种病症或是某一派药方,就会让人变成戴着眼罩拉磨的骡子。眼里只剩眼前那三分地,彻底忽略了人体气血流转、阴阳生克的全局。”
楚云的话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万婷托着下巴,平日里总爱接茬的她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坐在角落里的秦淮,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散了他心底最后那一丝高傲。
不仅仅是医术!
这分明是见识、眼界乃至思想境界上的全方位打击!
他原本自恃出自京城名门,缺的不过是临床摸爬滚打的经验。
可现在看来,楚云早已站在山巅俯瞰万物,而自己还在半山腰的执念里死死挣扎。
万婷侧过头,压低了嗓音,眼底透着几分试探。
“明天,真铁了心要回南林?”
秦淮垂下眼帘,紧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在这儿待了一周,看也看够了,受刺激也受足了。总得早点回去,老老实实跟在林教授身边再抠点真本事出来。”
他脸上强装镇定,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等南林这趟跟诊结束,回了京城必须彻底闭关!
那些平日里看不上的古籍经典,哪怕是嚼烂了咽下去,也得沉下心来啃透。
楚云这座大山就横在前面,不拼了这条命去赶超,这辈子都没脸再以天才自居。
白津闻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直接拎起分酒器。
“既然秦老弟心里有了成算,决定要走,那今晚这顿权当是给你践行!来来来,咱们今晚不醉不休,谁也别想养鱼!”
酒桌上的气氛再次被彻底点燃。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这场酣畅淋漓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依依不舍地散场。
第387章 林老师,学生受教了
回去的车子刚开出几个路口,楚云拍打起车窗。
司机一脚急刹,车还没停稳,楚云便踉跄着推开车门,冲到路边的花坛处,扶着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万婷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看着楚云那狼狈不堪的背影,忍不住捂着肚子乐出声来。
“楚大哥,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你那医术能起死回生,怎么这酒量却像个纸糊的?”
楚云接过水狠狠漱了两口,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
“白津闻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漏斗。硬是拉着我灌了足足半斤白酒,这已经是我的生死极限了,再喝一口今晚非得交代在这儿。”
回到住处,推开门。
楚云四仰八叉地陷进沙发里,扯松了领口,闭着眼睛直揉太阳穴。
一杯蜂蜜水被轻轻搁在茶几上。
任清顺势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端详着他。
那双眼眸,此刻因为酒精的熏染,泛着一丝罕见的迷离。
她嘴角微扬。
楚云睁开眼,视线正好撞进那汪秋水里,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酒量差可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基因缺陷,这有什么好笑的。”
酒精在血液里肆意叫嚣,让楚云的理智撕开了一道缺口。
灯光下,任清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楚云心跳陡然漏了半拍,喉结上下滚动,一股悸动涌上心头。
若是这屋里没别人,他真想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狠狠吻住那片红唇。
可眼角的余光一扫,万婷正从玄关处拖着步子走过来。
楚云猛地清醒了几分,强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头痛得快裂开了,我先回屋躺会儿。”
丢下这句话,他脚步略显匆忙地钻进卧室,顺手将门带上。
毕竟这屋檐下,并不是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
万婷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脱下来的外套,眼神地盯着地板上的纹路。
脑子里全被秦淮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塞满,心里空落落的。
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还傻站着发什么呆,魂儿丢在饭局上了?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啦。”
万婷猛地回过神,打了个激灵,转头四下张望。
“哎?楚大哥呢?刚刚不还瘫在这里的吗?”
任清指了指那扇卧室房门。
“早就脚底抹油,回房间避难去了。”
万婷眨了眨那双眼睛,目光在卧室房门和任清脸上来回打转,眼底满是戏谑。
“人都醉成那副德行了,你怎么不进去贴身伺候着?”
任清脸颊泛起红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我去?你精力这么旺盛,要不你去?”
万婷嘴角一勾,挺了挺胸脯。
“这话可是你讲的啊!只要你不吃醋,我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今晚当个田螺姑娘,进去给他宽衣解带。”
任清被这虎狼之词噎得哑口无言,红唇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死丫头,简直口无遮拦!
她垂下眼帘,心里暗自咬牙。
这年头,开玩笑也不能端着架子,纯粹就是看谁的脸皮更厚!
省医科大。
秦淮推开了林耀忠办公室的门。
林耀忠正戴着老花镜翻阅一份病历,听到动静,摘下眼镜,慈祥地笑道。
“回来了?这几天在海丰,感觉如何?”
秦淮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学到了不少。楚云学弟的水平……极高。海丰虽然是个地级市,却藏龙卧虎,有着不少青年才俊。我以前在京城待久了,确实有点坐井观天,这一次南下,反倒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林耀忠慢条斯理地说。
“咱们华夏地大物博,自然是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人们常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真落到实处,天赋固然是一方面,能不能遇到机会,那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方面。”
秦淮身形微微一顿,恭敬地垂下头。
“林老师,学生受教了。”
这番话里的敲打之意,他听得明明白白。
京城名门的出身只能给他提供更高的平台,却绝不是他轻视他人的资本。
秦淮抬起头,语气越发诚恳。
“我之前确实有些小看这边的学弟学妹。真没想到咱们苏省居然藏着这么多优秀的年轻医生,例如楚云,又例如白津闻,他们的临床水平和胆识,都让我深感惭愧。”
林耀忠赞许地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
“既然觉得有收获,怎么不在海丰多待一段时间?年轻人嘛,同龄人之间一起相处,切磋琢磨,火花碰撞出来,对医术大有裨益。”
秦淮眼神闪烁了一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本来也是想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是转念一想,我觉得跟在老师您身边学习的机会更加珍贵一点。博采众家之长,融会贯通,或许能让我有更深的感悟。”
林耀忠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小子,这嘴皮子倒是越发利索了!不过你也不必着急,其实你这次过来,京城钱教授那边也正好给了我一个交流生的名额。我正打算把这个名额给楚云。不久以后,你们就可以在京城重新见面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精准无误地劈在了秦淮的天灵盖上。
他愣在原地,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硬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搞什么鬼!
他之所以火急火燎地逃离海丰,除了医术上受了降维打击,更重要的是楚云和任清让人抓狂的关系!
楚云、万婷、任清,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虽然眼下只是合租,不算同居,可这孤男寡女朝夕相处,谁能保证不出事?
他秦淮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只要任清调研结束,迟早得回京城。
一旦拉开异地的距离,楚云的威胁就会被空间彻底抹杀。
凭他近水楼台的优势,赢回任清的芳心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淮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去京城?
楚云也要去京城?!
那他这趟火急火燎地落荒而逃算什么?
万里送人头吗!
林耀忠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淮眼底的阴郁,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怎么?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实在差得很。”
秦淮猛地回过神。
“没……没有,就是这两天连轴转着观摩病历,可能确实没休息好,脑袋有点发懵。”
林耀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医者不能不自医,去交流学习也不能把身体熬坏了。你先回去好好歇着,交流生名额的具体事宜,我回头看看情况再统一安排。”
秦淮如蒙大赦,仓皇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第388章 秦淮?你怎么回来了?!
门缓缓合上。
林耀忠脸上的慈祥笑意渐渐收敛。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这小子一向眼高于顶,这次从海丰回来,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该不会是楚云那小子看病时用力过猛,把人家京城来的高材生给按在地上摩擦,直接把自尊心给干自闭了吧?
林耀忠轻叹一声,眉头越锁越紧。
这可不行,看来得找个机会给秦淮好好做做心理建设,重塑一下这小子的自信心。
不然到时候真把人给废了,他拿什么去跟京城的钱教授交差?
翌日清晨,省中医院门诊大楼。
任书明刚查完房,手里攥着一沓病历本,往护士站站走。
一抬头,视线里赫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脚下一顿,满脸错愕地看着来人。
“秦淮?你怎么回来了?!”
这完全出乎任书明的意料!
他太清楚自己妹妹任清那点死心塌地的心思了,当哥的拦是拦不住她往海丰跑的。
他原本还指望秦淮这只开屏孔雀能在海丰多待一段时日,好歹当个搅局的第三方,哪怕不能横刀夺爱,至少也能拖慢一下任清和楚云之间干柴烈火的发展进度。
这才短短一个星期,这小子居然就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任书明几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神色稍显憔悴、连头发都没怎么打理的秦淮,语气里夹枪带棒透着几分打趣。
“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被楚云那小子的医术给打击到了?”
秦淮眼底闪过难堪,苦涩地说道。
“任哥,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再杵在那儿,当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了。”
任书明嘴角的笑意僵住,手里那一沓病历险些砸在地上。
这信息量太大了!难道自家那颗白菜,已经彻底被楚云那头猪给拱了?!
还没等任书明从震撼中缓过神,秦淮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力感。
“退一万步讲,他楚云的水平……确实太高。我在他面前,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强留在那儿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任书明彻底哑火了。
他太了解秦淮的德性了。
这小子仗着博士身份,骨子里傲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能让这种天之骄子在短短几天内低下高傲的头颅,甚至心悦诚服地吐出望尘莫及四个字,那得多恐怖的实力才能做到?
楚云这小子,他妈的简直就不是个人!
时光荏苒。
不知不觉间,任清和万婷已经在海丰待了二十多天。
明天一早,便是两人启程返回京城的日子。
夜幕低垂。
楚云靠坐在沙发上,听着从次卧里传来的女孩们收拾行李时银铃般的嬉笑声,笑得开心。
这段时间,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开心和放松。
回首这几个月,自从和宁潇悠的婚姻亮起红灯,直至彻底撕破脸皮,他的世界几乎被灰暗笼罩。
楚云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在医院里游刃有余,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胸腔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如果不是命运眷顾,让他在这时候激活了中医系统,重拾了职业信心,那种打击绝对会让他彻底崩溃。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
在卫生院里疯狂接诊,在各种疑难杂症中拼命刷经验,每一根银针、每一剂方药,都是他出人头地的垫脚石。
他的心早就被一层铠甲包裹起来,唯有在面对女儿楚欣艺那声爸爸时,才会卸下防备,露出片刻的柔软。
可这二十多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任清的温婉细腻、红袖添香,万婷的古灵精怪、插科打诨,就像两束明媚而没有杂质的阳光,强行穿透了他周身的阴霾。没有势利眼的丈人,没有咄咄逼人的妻子,只有纯粹的医学探讨和充满烟火气的合租生活。
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个二十天里,得到了治愈。
归根结底,这二十天的治愈,并非全是因为远离了勾心斗角,更因为每天推开这扇合租房的门,空气里不仅飘荡着饭菜的烟火气,还有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任清和万婷虽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两人偶尔也会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折腾一顿晚饭。
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哪怕是一盘番茄炒蛋也总带着点焦糊味。
可对楚云而言,历经了宁潇悠那种婚姻折磨后,下班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比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的山珍海味都要暖胃。更暖心。
只要那个喜欢的人在身边,再简陋的日子也能开出花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万婷推开次卧的门,手里胡乱抓着件针织外套,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哎呀,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给学校那群馋鬼买特产呢!我得赶紧去趟前街的超市,晚上可能多逛会儿,你们别等我啊!”
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伴随着一声关门巨响,这丫头逃得比兔子还快,明摆着是刻意给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云微微倾身,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对面的任清身上。
“明天就定好走了?”
任清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嗯,再不回去导师该发飙了,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也得赶紧准备起来。”她眼波流转,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怎么?楚大医生,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呀?”
楚云没有半分迟疑,眼神笃定得让人心悸。
“肯定舍不得。”
听着这直白得不加掩饰的答案,任清的面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舍不得……那我一毕业,就来南林市上班,天天让你看着好不好?”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堂堂京城国医圣手的孙女,放着京城顶级的医疗资源不要,甘愿为了他下沉到一个省会城市。这份情谊沉甸甸地压在楚云心尖,烫得他眼眶微热。
楚云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
“坐着等我一下。”
没过半分钟,他便从主卧折返,手里多了一个深色木盒。
他大步走到任清身边坐下,将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送给你。”
第389章 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任清眼中闪过讶异,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扣开锁扣。
锦盒中央,静静躺着一条玉手链。
玉质细腻温润,毫无一丝杂色,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这正是楚云从中医系统里开出的隐藏道具!
仅凭出身世家的眼界,任清一眼就看出了这件东西的非比寻常。
她心头一跳,急忙将盒子推了回去,秀眉紧紧蹙起。
“不行,这太贵重了!”
她太清楚楚云的底细了。
背着家里的开销,手里哪有什么积蓄?
这条手链的品相,恐怕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都不够!
楚云轻笑一声,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也不算贵重,我觉得它配你正好。”
他不容分说地将玉手链环上了任清的手腕。
楚云满意地端详了两眼,眼底满是惊艳。
“好看吗?”
任清咬了咬下唇,眼底水光潋滟,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
“好看是好看,可是……这看着真的太贵重了。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
楚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的肌肤。
“这就算我们的定情信物了。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任清被他这句情话撩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谁是你的人……弄得我措手不及的,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呢。”
“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补。”
“而且,这玉手链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任清好奇地晃了晃手腕。
“怎么个不一样了?”
楚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眸。
“这手链戴上,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你也能时时刻刻感受到我的感情。”
任清被逗得笑了出来,美眸弯成了月牙,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楚云的胸口。
“楚大医生,你现在怎么一套一套的?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也经常用这种神棍一样的话去骗别的女孩子?”
楚云顺势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咫尺。彼此的呼吸温热地交织在一起。
“是真的。”楚云的目光从她的眼眸一寸寸下移,最终停留在她那两片红唇上“你要是感受不到,那就说明……我爱得还不够坚定。”
话音未落。
楚云没有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稍稍偏过头,深深吻住了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唇。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砸向防盗门。
任清打了个激灵,从楚云怀里弹开。
她慌乱地拢了拢碎发,脸颊烫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根本不敢直视楚云那双眼睛,扭头就朝洗手间冲去。
“洗手间的门被反锁得严严实实。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拉开大门。
万婷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挤进屋,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红。
她把东西往玄关一扔,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云略带不自然的脸上。
“哟,楚大医生怎么一个人在客厅发呆呢?”万婷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紧闭的洗手间大门,故意拉长了音调,“清儿呢?还没洗漱完呀?”
楚云清了清嗓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掩饰尴尬。
“她在上厕所。”
万婷捂着嘴偷笑,哼着小曲儿转身进了卧室。
次日清晨,海丰市客运站。
楚云和白津闻并肩站在站台上,目送着那辆载着任清和万婷的大巴车缓缓驶出视线,直到车尾气彻底消散在晨雾中。
白津闻收回目光,手掌重重拍在楚云的肩膀上。
“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白津闻斜睨了身旁的楚云一眼,羡慕地说道。
“你小子,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福气简直要逆天了。那可是任老的亲孙女!”
楚云,脑海里全是任清临行前那依依不舍的回眸。
白津闻停下脚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语重心长地盯着他。
“不过楚云,作为过来人我得提醒你一句。任家那是什么门第?京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你现在的医术确实惊艳,但在那种真正的世家面前,光有天赋是不够的。你得拼了命地往上爬,不然,任家这道门槛,能把你这辈子都拦在外面!”
楚云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怯,坦荡地笑着。
“白医生,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事在人为嘛。”
白津闻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驹过隙,三个月的交流期转瞬即逝。
结束了在海丰市人民医院的最后一天门诊,楚云抽空回了一趟省城,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返回林中市。
出租屋里落了一层薄灰。
楚云挽起袖子,花了大半个晚上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直到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疲惫感才涌上来。
第二天清晨。
林中市市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换上白大褂走出更衣室,迎面就撞上了护士田甜。
田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
“天哪!楚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炸开了锅,导诊台的几个小护士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惊喜,嘘寒问暖,硬是把楚云堵在走廊里寒暄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脱身,楚云推开值班室的门。
屋内,周磊和实习生刘荣飞正围在电脑前讨论着什么,听见动静同时回头。
“卧槽!楚哥!”周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冲上前,一拳捶在楚云胸口,“想死兄弟了!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参加接下来的职称考试吧?”
楚云笑着揉了揉胸口。
“嗯,名都报了,肯定得回来考。”
刘荣飞说道。
“师父,你回来得正好,再晚几天,咱们可能就碰不上了。我实习期马上结束,过几天就得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了。”
楚云环视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值班室,心中莫名涌起惆怅。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正感慨间,半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身材挺拔的青年医生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周磊赶紧转头,热情地做起了中间人。
“田医生,来来来,给你介绍咱们科室的定海神针!这位就是去海丰市交流学习的楚云楚医生。”周磊转头看向楚云,指着青年,“楚哥,这位是咱们科新调来的主治,田阳田医生。”
田阳立刻放下保温杯,主动伸出右手。
“楚医生,久仰大名。这段时间在科里,你的光辉事迹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佛了。”
楚云伸手与他紧紧一握。
“田医生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互相照应。”
第390章 这份栽培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简单寒暄了几句,楚云没有多作停留,转身走向科主任办公室。
“进。”
听到敲门声,宋鹤鸣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直到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握笔的手才一顿。
宋鹤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坐,快坐!”宋鹤鸣亲自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感慨,“日子真是不经混。这一眨眼,你来咱们医院,差不多也快一年了吧?”
楚云接过纸杯,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还差一个多月满一年。”
宋鹤鸣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目光盯着楚云。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大半年前,那个在义诊上初露锋芒的青年。
谁能想到,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
宋鹤鸣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盘算,是把楚云当成中医科的未来接班人来培养,心想着凭这小子的底子,起码得在市医院沉淀个三五年,才能积累出足够去省城大医院搏杀的资本。
可现实偏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真没想到,你小子这翅膀硬得这么快。”宋鹤鸣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等这次职称考试一结束,拿到那张中级证书,这林中市的浅水,怕是再也留不住你这条过江龙咯。到时候直接回省城发展?”
楚云微微前倾身子,双手捧着纸杯,目光诚挚地看着眼前这位长者。
“师父,其实我执意把这趟考试留在咱们林中市,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宋鹤鸣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保温杯,静待下文。
“您仔细盘算一下,省城那些大医院,哪个不是萝卜坑?一个萝卜一个坑都算好的,多的是一群萝卜抢一个坑。”
“我要是现在顶着个初级的头衔空降过去,无论进哪家医院,都等于是从人家锅里硬抢名额。新人抢老人的资格,这在职场可是大忌,平白无故招人嫉恨不说,还容易激化那些没必要的同事矛盾。索性在咱们林中把证拿了,名正言顺。”
宋鹤鸣眼睛一亮,眼角堆满了赞赏。
这小子,不仅医术突飞猛进,这为人处世的通透劲儿,更是老辣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管怎么规划,要是没有您的提携,我楚云今天是个什么光景,真不好预料。”
楚云放下纸杯,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可能现在还在那个破镇卫生所里,天天守着那点抓瞎的头疼脑热,熬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师父,这份栽培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打住,快打住!”宋鹤鸣连连摆手,他指着楚云的鼻子,眼底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就凭你小子这手出神入化的本事,没我宋鹤鸣,照样能一飞冲天!”
“真要掰扯起来,还是我这个老头子占了天大的便宜,白捡了你这么个优秀的弟子!”
“你当院里为什么突然给我办了二次返聘?还不是借着你这徒弟带来的名望!现在连江群院长见了我,那态度都客气得不行。沾你的光,我这把老骨头接下来的二十年,怕是能舒舒服服地享受不少好处!”
楚云被这番半开玩笑的话逗乐了。
“师父,您就别打趣我了。其实要不是欣欣一直在省城,我真不想这么早折腾回去。在这儿跟您学学医术,日子多踏实。”
提到那个小丫头,宋鹤鸣眼底满是慈爱。
“少跟我整这些客套话。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正经事。到了省城好好干,将来只要别忘了林中市,多抽空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就行。”
“一定。”楚云重重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推开门。
楚云刚迈出半步,余光就瞥见拐角处那个正在来回踱步的身影。
刘荣飞双手紧张地搓弄着白大褂的衣角,见楚云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楚云靠着窗台,从兜里摸出两颗薄荷糖,扔了一颗过去。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心里什么想法?”
刘荣飞手忙脚乱地接住糖,却没心思剥开,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师父,我想边工作边读研。在科里实习这大半年,我真切地在临床上学到了不少真本事,这些比在学校死读书管用太多。我真不想把时间全耗在实验室里,手感一旦停下就废了。”
“顾主任和宋主任私下都找过我,暗示我要是愿意留院,编制完全没问题。师父,您觉得我要留在林中市吗?”
楚云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转过头,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市医院的人事格局。
半晌,他回过头盯着刘荣飞。
“我觉得你留在咱们林中市医院,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刘荣飞愣了一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你仔细算算账。”楚云条分缕析地剖开其中的利害关系,“你现在去别的三甲大医院,哪怕是省城,充其量也就是个住院医的底子。上面有主治压着,下面有规培生顶着,熬个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摸到门诊的桌子边!每天除了写病历就是跑腿。”
“但是在咱们这儿就不一样了。有宋主任和顾主任这两棵大树罩着,至少在拿到中级职称之前,你都能安稳地留在这里。在这里你机会很大,只要你自己争气,独立坐诊根本不是梦。外面的大医院给不了你的门诊机会,这边全能给你!”楚云上前一步,拍了拍刘荣飞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番话让刘荣飞恍然大悟。
他攥着手里那颗薄荷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四天里,楚云的生活无比忙碌。
白天穿梭在病房里交接零碎的医嘱,晚上则被周磊他们拉着,在医院后街的大排档里拼酒话别。
期间他还抽空回了一趟镇卫生所,拎了两瓶好酒去探望老中医吴春,惹得那个表面古板的老头背过身去偷偷抹了好几回眼角。
一切尘埃落定。
第五天清晨。
楚云裹紧了风衣,提着那只旧行李箱,毅然踏上了返回省城的车,去迎接那场至关重要的职称考试。
第391章 你认识我师父?
省城主治医师考点。
楚云翻过最后一页试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场让无数年轻医生如临大敌的主治医师考试,对他而言轻松异常。
有着系统傍身,再加上这段时间在各科室的疯狂实战,那些看似刁钻的病理分析和辩证论治,在他脑海中简直清晰明了。
提前交卷,昂首离场。
在省城痛痛快快地陪着宝贝女儿楚欣艺过了两天周末后,楚云再次返回了林中市。
又过了几天,林中市市医院大门口。
刘荣飞和李骁勇各自提着行李箱,站在楚云面前。
刘荣飞双眼放光,双手攥着楚云临别前塞给他的一本手写医案笔记。
“师父,您交代的那些医案和方剂,我都刻在脑子里了。”刘荣飞深深鞠了一躬,兴奋地说道,“等我六月份拿到毕业证,立刻就回林中市找您报到!”
“回去好好准备毕业论文,临床的底子打下了,理论也别扔下。”楚云伸手,用力拍了拍刘荣飞的肩膀,眼底满是期许。
站在三步开外的李骁勇,手指尴尬地抠着行李箱拉杆,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连头都不敢抬。
同样是来林中市实习的同学,李骁勇当初嫌中医科苦累没前途,天天在科室混日子。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学到什么真本事,连留院的门槛都没摸着。
看着被楚云当作心班人栽培的刘荣飞,李骁勇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当初自己也死心塌地跟着楚云,现在拿到顾主任和宋主任留院承诺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楚老师,那……那我们也走了。”李骁勇说道。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平淡。
返程的车上。
刘荣飞满面春风,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那本医案笔记,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
有了楚云这座大神当靠山,毕业直接进市医院编制,未来晋升更是一条金光大道。
他只觉得胸中满是干劲。
反观邻座的李骁勇,心乱如麻。
考研?
没那个成绩。
找工作?
省城大医院连简历都递不进去,地级市又没提前打通关系。
前途一片灰暗,完全不知道未来在哪。
同样的机会摆在面前,一个死死抓住,一个轻蔑放过。
人生的鸿沟,就在林中市这短短一年里成型。
苏省省中医药大学,后街夜市。
“干!”
四个玻璃酒杯撞在一起。
“别特么提了,我在南林市二院简直就是个纯纯的牛马!”马晨涛扯开衬衣领口,猛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天天让我写病历、贴化验单!那些老主治恨不得把护士跑腿的活都塞给我,我连碰一下手术刀的资格都没有!”
“你那算什么?”王晓峰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满脸苦涩,“我那破医院的主任,连正眼都没瞧过我。每次查房我就像个跟屁虫,别说上手实操了,多嘴问个问题都被人家翻白眼,嫌我碍事。”
同为宿舍里成绩一般的底层兄弟,王晓峰这番话简直字字泣血。
坐在对面的陈子轩推了推眼镜。
“省城的大医院嘛,规矩多正常。”
“我在省中医院也是一样,带教导师可是省里的名医,每天要看上百个号,哪有空搭理我们这些实习生?不过能在那种平台上混个脸熟,稍微学点大专家的皮毛,也够咱们受用终身了。”
马晨涛和王晓峰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羡慕。
谁让陈子轩成绩拔尖,深得老师器重呢,马晨涛也就是靠着家里的硬关系才塞进南林市二院,终究比不上省中医院的含金量。
陈子轩极其享受室友们这种仰望的目光,转头看向刘荣飞。
“刘荣飞,你在林中市待得怎么样?”
“那种小地级市的医院,医疗条件跟咱们省城没法比吧?”
刘荣飞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平静地回答。
“还行。”
“我们医院小,庙小妖风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和抢破头的人。临床上反而好点,能直接上手干活。”
几个月前刚分配时,看着陈子轩去省中医院,马晨涛去南林二院,刘荣飞心里还嫉妒得发狂。
可现在?
他只想感谢命运的安排,让自己捡到了宝藏。
陈子轩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你在林中市哪个医院来着?”
“林中市市医院。”刘荣飞咽下一口啤酒。
陈子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
“林中市市医院?那岂不是跟那个楚云在一个医院!”
“你认识我师父?”刘荣飞满眼惊诧,脱口而出。
“啪!”
陈子轩盯着刘荣飞,嘴唇都在发抖。
“卧槽,他……他是你师父?”
刘荣飞看着陈子轩,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陈子轩满脸羡慕地看着刘荣飞。
“刘荣飞,你特么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儿跟我装傻?”
“那可是楚云!省医大林耀忠教授的嫡传弟子!你拜了他当师父,四舍五入,你特么就是林教授的徒孙!这可是正儿八经踏进了全省中医界的顶级名门,以后在省里横着走都行啊!”
马晨涛和王晓峰面面相觑,脑门上仿佛刻着大大的问号。
“不是,老陈你先别激动。”马晨涛抓了抓头发,满脸迷茫,“林耀忠教授我们知道,那是咱们教科书上的神仙人物。可这个楚云到底哪冒出来的?一个地级市医院的医生,至于让你吓成这样?”
陈子轩将这段时间在省中医院的所见所闻全都倒了出来。
“你们在下面小医院实习,根本不知道省城医疗圈这几个月都快被楚云两个字掀翻了!”
“就前阵子,楚医生来省中医院,一手茵陈五苓散合人参四逆汤配重灸,直接把几位大科主任看傻了,院长当场拍板要在全院学习他的疗法!连京城来的国医圣手后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这番话让马晨涛和王晓峰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盯在刘荣飞身上,眼底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卧槽,刘荣飞,你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王晓峰分外眼红,“有这种大牛带着,你这波简直是单车变摩托,直接起飞啊!”
第392章 你们刚才提到了谁?
“刘荣飞进医院这事儿,已经是铁板钉钉了。”陈子轩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兄弟们。
“你们想想,现在学医的就业多卷?十五六年前,咱们这行那可是金饭碗,毕业直接包分配。现在呢?本科文凭连个县医院的门槛都够不着,大把的硕士博士在前面排队抢编制。可他不一样啊,顶着楚云徒弟、林耀忠徒孙的光环,全省哪家医院的门不是随便进?”
马晨涛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啊,既然楚云这么牛逼,又是林教授的徒弟,怎么还窝在林中市市医院那种小地方?”
陈子轩故作神秘的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楚医生本来就是在林中市市医院工作,是金子发光被林教授慧眼识珠相中的。这种级别的人才,关系网复杂着呢,现在还没调动,八成是省里几家大医院正在暗中抢人,手续没办完罢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刘荣飞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酒足饭饱,四人结账离开夜市。
没走多远,刘荣飞脚步一顿,目光落向前方的一棵粗壮梧桐树下。
几个年轻女孩正神色焦急地围成一圈,其中两个女生紧紧搀扶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一手死死捂着腹部,身子佝偻,借着路灯能看到她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绞在一起。
“前面好像是咱们同届的同学。”王晓峰眯起眼睛辨认。
四人快步走上前。
“怎么回事?”马晨涛率先出声询问。
旁边短发女生急得眼眶泛红,连连跺脚。
“不知道罗茵是怎么了,早上起来就一直干咳,右边肋条下面疼得厉害。刚才风一吹,一咳嗽,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众人正七嘴八舌间,一道身影从街角大步走来。
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扫过人群。
“汪老师好!”
几个学生见到来人,纷纷局促地打着招呼。
这是带过他们临床基础课的汪莉老师,向来以严厉着称。
汪莉微微点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大半夜的聚在街上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短发女生赶紧把罗茵的症状又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汪莉一边听,一边毫不客气地甩出两句训斥,目光扫过马晨涛、陈子轩等一众男生。
“你们好歹也是医科大即将毕业的学生,在医院实习了一年,连给人看个急诊的本事都没学到?就在这干看着?”
一句话噎得几个男生面红耳赤。
陈子轩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马晨涛干咳两声,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在学校学的那点理论,到了这活生生的急症面前,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谁敢随便揽责任。
汪莉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他们,直接伸手搭上罗茵的手腕,三指熟练地按在寸关尺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荣飞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紧紧盯着罗茵,眼神异常专注。
“除了咳嗽和肋下刺痛,还有什么别的感觉?”
罗茵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只觉得嗓子眼里直冒苦水。
“嘴里……嘴里发苦,像含了黄连一样……”
刘荣飞目光一凝,思路顺着楚云教过的《伤寒论》条文飞速运转。
少阳病?
肝胆不和?
“眼睛花吗?有没有视物模糊的感觉?”刘荣飞紧接着追问。
罗茵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疼出了泪花。
这几句精准无误的问诊,立刻引起了汪莉的注意。
她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平时在班里并不起眼的男生。
刘荣飞毫不避讳地迎上汪莉的目光。
“汪老师,患者脉象如何?”
汪莉收回手,饶有兴致地回答。
“脉弦,硬如按琴弦。”
听闻此言,刘荣飞脑海中的拼图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脉弦主肝胆病、痛证;口苦、目眩、胁下痛,典型的少阳肝胆气郁化火之证,且带有明显的情志不遂诱因!
刘荣飞盯住罗茵,突然问道。
“你这两天,是不是因为毕业找工作的事情,跟对象大吵了一架,生了几天闷气?”
罗茵猛然盯着刘荣飞,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前天刚跟他提了分手……”
周围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看刘荣飞的眼神就像看个神棍。
刘荣飞却不为所动,镇定自若地说道。
“张嘴,我看下舌苔。”
罗茵微微张开嘴。
借着路灯,刘荣飞目光迅速扫过。
舌质偏红,尤其是舌边,舌苔薄而微黄。
“舌边红,苔微黄。”
“你这脉弦硬,根本不是什么体虚,而是彻头彻尾的肝气郁结。毕业季到了,各有各的奔头,感情也走到了分岔路口。你因为这事憋了一肚子火,闷在心里发泄不出来。这股邪火灼烧肝胆,少阳枢机不利,风一吹,自然牵扯肋下剧痛。”
这番辩证丝丝入扣,条理清晰。
汪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赞赏地笑着说道。
“刘荣飞,看来你这大半年的实习没白混,肚子里的确学到了点真东西。”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满脸难以置信,轻轻扯了扯汪莉的衣角。
“汪老师,刘荣飞他……他全看准了?”
汪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男生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荣飞,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卧槽,刘荣飞,大三《中医诊断学》你还挂过科呢,这才出去实习一年,怎么摸个脉跟老中医附体了似的?”
马晨涛见状,虚荣心瞬间爆棚,一步跨上前大喊起来。
“你们懂个屁!刘荣飞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在下面医院碰到了林耀忠教授的嫡传弟子,直接磕头敬茶认了师父!有这种级别的神仙手把手带,能不厉害吗!”
就连汪莉都变了脸色,目光死死盯住刘荣飞。
“马晨涛说的都是真的?你拜了林教授的徒弟为师?”
面对众人震惊的目光,刘荣飞谦逊地挠了挠头。
“汪老师,只是运气好,师父愿意提携我罢了。”
周围的同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七嘴八舌地开始打听。
“刘荣飞,别藏着掖着了,你师父到底是哪位大神?”
刘荣飞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楚云,楚医生。”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满脸写着茫然。
“楚云?没听过啊。林耀忠教授门下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是不是哪家省级大医院的主任?”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刚才提到了谁?”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背着手,迈步走来。
第393章 有个天大的消息必须向您汇报!
来人正是顾广白。
这次省中医药大学和省医科大学中医学院有个联合申报的重点项目,他作为泰斗级人物,被特别邀请来参加明天的毕业典礼并作为代表发言。
刚才顾广白恰好散步路过,见这棵梧桐树下围着一群学生,还以为出了什么医疗意外,本想过来看看情况,却意外捕捉到了一个让他极其耳熟的名字。
几个眼尖的学生一眼认出了老者的身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汪莉更是神色一肃,赶忙恭恭敬敬地迎上前。
“顾老,您怎么过来了。”
顾广白摆了摆手,示意汪莉不必多礼,目光径直越过众人,牢牢锁定了站刘荣飞。
“小伙子,你刚才说,你师父是谁?”
被这样一位业界泰斗盯着,刘荣飞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他硬生生稳住呼吸,声音洪亮地作答。
“楚云!林中市市医院的楚云医生!”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顾广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错愕,随后转为浓浓的兴致。
“楚云那小子……居然都开始收徒弟了?”顾广白摇头轻笑了一声,看着刘荣飞的眼神多了几分考量,“明天毕业典礼结束,你来系里的小会议室找我一趟,我有点话问你。”
留下这句话,顾广白背着手,溜达着转身离去。
半晌后,人群彻底沸腾了,窃窃私语声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
“天哪,那可是顾广白老教授!他居然主动约刘荣飞面谈!”
“你没听顾老刚才的语气吗?那小子,这得是多熟的关系才敢这么叫!”
刘荣飞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人或许听不懂,但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顾老在林中市市医院是见过楚云的,而且非常看重!
次日下午,大礼堂的毕业典礼刚落下帷幕。
刘荣飞连学士服都没顾上脱,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中医系的小会议室。
顾广白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顾老,您找我。”刘荣飞恭恭敬敬地站在桌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顾广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和蔼了不少。
“坐下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境怎么样?”
刘荣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将自己的基本信息一五一十、条理分明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后,顾广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水。
“昨晚在街上,你分析那个女学生的病情,切入点找得很准。脉弦不拘泥于虚症,能一眼看透情志致病的内核,这份眼力在应届生里很难得。看来跟在楚云身边,你这底子打得相当扎实。”
听到师父被夸,刘荣飞比自己受了表扬还要高兴。
顾广白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严肃地问道。
“毕业典礼结束了,也该面临选择了。接下来的路,你有什么打算?”
刘荣飞没有丝毫犹豫,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这次回校前,我已经跟师父商量好了。单纯死读书成不了好中医,我要边工作边考研,临床和理论两手抓。”
顾广白眉头微微一挑。
“工作地点定了?还是去林中市市医院?”
刘荣飞点下头。
“既然你打算考研……”顾广白慢条斯理地问着,“有兴趣到我手底下读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刘荣飞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国医大师亲自抛来橄榄枝!
这可是全国中医系学子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登天梯!
顾广白看着这小子呆若木鸡的模样,脸上满是笑容。
老狐狸心里这盘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楚云那年轻人医术潜力深不可测,他几次三番想拉拢结交,偏偏那小子已经拜入了林耀忠门下。
既然暂时没办法直接把楚云收为徒弟,那干脆另辟蹊径,把楚云的徒弟收入门下。
这叫曲线救国,顺水推舟,以后借着指导学生的名义,还愁没机会跟楚云切磋交流?
刘荣飞激动的满面通红,连连点头。
“愿意!顾老,我一万个愿意!”
“先别急着高兴。”顾广白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扯过桌面的信笺纸,写下一串书名,随后将纸条推了过去,“考研凭的是真本事,这几本书拿回去啃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明年统考成绩过不了国家线,天王老子来求情,我也绝对不收你。”
刘荣飞双手恭敬地接过纸条,折叠整齐贴身揣进口袋。
“您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把成绩考上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顾老的江湖地位,多少天之骄子挤破头想拜入门下连个眼神都换不到。
今天人家愿意给一个口头承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这份量身定制的绝密书单,绝对不是随便开的,必然是针对考研的通关秘籍!
顾广白满意地颔首,冲着门口挥了挥手。
“去忙你的吧,复习中遇到绕不过去的坎儿,直接给我打电话。”
夜幕降临,林中市。
洗漱完毕的楚云四仰八叉地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脑海中,系统界面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背包格子里,整整一百三十五个中级宝箱和十五个初级宝箱堆积如山。
楚云搓了搓手,刚准备开宝箱,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刘荣飞三个大字。
滑下接听键,楚云将手机夹在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大好良宵的,怎么没跟同学去灌两杯散伙酒?”
“师父,刚吃完散伙饭!有个天大的消息必须向您汇报!”刘荣飞的声音都在发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顾老……顾广白教授,他老人家刚才当面表态,愿意收我读他的研究生!”
楚云眉毛微挑,略感意外。
这小子倒是个有后福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透着纠结。
“师父,顾老的意思是,考研不是儿戏,让我留在省城全职脱产复习,等明年考完了再回去找您。但我心里拿不准主意。”
“你是怎么想的?”楚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还是坚持边工作边考!”
“医书背得再熟,不下临床也是纸上谈兵。师父,我只是想听听您的意见,这么选到底行不行?”
楚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天大的好事,既然认准了路,放手去拼就行了!年轻就是本钱,临床和理论相互印证,才是中医的正道。”
刘荣飞激动地连声应和。
“师父,要不是您拉我一把,教我真本事,我现在顶多就是个毕业即失业的迷茫大学生。没有您,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叮嘱了几句复习的注意事项后,两人挂断了电话。
刘荣飞攥紧手机,暗自下定决心。
省城再繁华,终究不是归处。
他暗自发誓,明早天一亮,就去买最早一班回林中市的车票,必须早点回去跟着楚云多学真本事!
第394章 回来就好!
另一边。
楚云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重新闭上双眼,意念锁定在系统背包上。
“全开!”
一百多个宝箱连环打开。
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一串串钞票数字直接跃入眼帘,资产瞬间暴涨。
但这只是开胃菜。
金光消散后,几样物品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两颗玻璃珠,正是提升单项技能百分之十五经验的经验球!
楚云暗自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直接让某项医术产生质变。
目光下移,四张卡牌紧挨在经验球旁边。
然而,最吸引楚云注意力的,却是角落里两个造型极其诡异的物件。
那赫然是两把金属发条!
楚云愣住了,满脑门都是问号。
一个根正苗红的中医系统,怎么混进了这种破铜烂铁?
这发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意念微动,发条的属性面板弹了出来。
“神秘发条,特殊道具。作用极其单一,仅可用于开启奇遇宝箱。”
楚云盯着这短短两行字,嘴角一阵抽搐,彻底无语了。
这就完了?
给把破钥匙,连锁在哪都不交代一句。
这破系统真是抠门到家了,压根也没说奇遇宝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楚云暂时把那两把破发条扔进背包角落,视线重新聚焦在那四张卡片上。
意念微动,卡片属性逐一浮现。
第一张,二十四小时全系技能九级体验卡!
第二张,二十四小时单项技能十级体验卡!
第三张,为期半个月的双倍经验卡!
第四张,同样为期半个月的宝箱掉落概率翻倍卡!
楚云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视线一转,落在刚才开出的那两颗经验球上,他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
马上就要杀回省城,那地方藏龙卧虎,只靠内科和针灸,固然能站稳脚跟,但要想真正拥有无可取代的话语权,还缺一把尖刀。
一个中医,如果在西医主导的外科手术台上也能翻云覆雨,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全加外科!”
伴随着楚云的一声零下,两颗玻璃珠在半空中碎裂,化作两道蓝光,顺着眉心钻进他的大脑。
庞大而复杂中医外科知识、缝合技巧、急救刀法灌入记忆深处。
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
“叮!恭喜宿主,外科技能提升至六级!”
楚云长舒一口气,调出个人面板。
如今除了内科药理一骑绝尘达到七级,其余诸如针灸、推拿、外科等各项技能,已然全面踏入六级大关!
趁着浑身上下那股热血还在沸腾,楚云直接翻身下床,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迅速登录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官方网站。
毫不犹豫地填下个人信息,鼠标按下确认键。
明年西医执业资格考试,报名成功!
中西双修,他要在这条路上彻底走绝,让那些看轻中医的人连尾气都吃不到!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接下来的两个月,楚云谢绝了省城那边的几次提前召唤,扎根在林中市市医院。
他深知留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于是,中医科每天都能看到一幅奇景。
楚云查房、问诊、开方,身后永远跟着三条甩不掉的尾巴,刘荣飞、周磊、田阳。
这三人紧紧跟着,生怕漏掉楚云嘴里的半个字。
楚云也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遇到疑难杂症,直接掰开揉碎了给他们复盘,硬生生把这几个年轻人的临床水平拔高了一大截。
距离楚云调回省城,仅剩最后一周。
去省城进修的顾振海和吴锦文终于赶了回来。
原本安静的中医科瞬间沸腾,但这份热闹里,却夹杂着离愁别绪。
离开的那天早晨。
市医院中医科的走廊里,被医护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护士田甜眼眶通红。
“楚医生,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大家啊!”
楚云笑着看了看田甜,目光环视着这张张熟悉的面孔。
“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省城离这儿就个把小时车程,有空我一定常回来看你们。”
他转过身,一拳轻轻擂在刘荣飞的肩膀上。
“你小子给我把皮绷紧点!顾老那边的书单给我死里啃,遇到拿不准的方子,随时给我打电话。”
刘荣飞咬着牙拼命点头。
“师父,您在省城等我,我一定过去找您!”
穿过人群,楚云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宋鹤鸣站在窗前,正低头泡着一壶大红袍。
两人没有太多的寒暄,只是端起茶杯,重重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医院大门口。
看着楚云坐上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振海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宋啊,真特娘的快。这小子在咱们这儿满打满算待了一年,我这心里怎么跟被人剜走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
宋鹤鸣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骄傲。
“林中市的水太浅,养不住这条真龙。他去省城,才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就在两人并肩走回门诊大楼时。
医院大门的柱子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宁潇悠踩着高跟鞋怔怔地盯着大门外的车流,自嘲地笑着。
太讽刺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踩着同样的高跟鞋,和楚云离了婚。
那时候,她觉得楚云是个窝囊废,是个为了家庭牺牲前途的废人,根本配不上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自己。
可仅仅一年!
短短一年时间,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不仅拿下了林中市市医院的工作,更是被省城各大医院争抢,完成了职业生涯的恐怖两连跳!
地位、名誉、金钱,楚云现在拥有的,是她宁潇悠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阶层!
她原本可以作为这个男人的妻子,享受这一切荣光。
可她硬生生把这一切亲手砸了个稀巴烂!
后悔涌上心头,宁潇悠眼眶一阵酸涩,眼泪差点决堤。
省城,楚家。
门刚推开。
“爸爸!”
一个小肉团子冲了过来,抱住楚云的大腿,小脸蛋在他裤腿上疯狂乱蹭。
楚云弯腰一把将女儿楚欣艺捞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欣欣,想没想爸爸!”
厨房里,唐敏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步走了出来。
看着朝思暮想的儿子,这位经历了太多沧桑的母亲,眼眶瞬间红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第395章 让漂亮姐姐给你当妈妈,好不好
楚云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在半空中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刚把这小肉团放回地面,楚欣艺扬起那张小脸,眼睛里透着几分迷茫。
“爸爸回来了,那是妈妈去赚钱了吗?”
楚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离婚这一年来,欣欣几乎很少主动提起宁潇悠,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转过头,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母亲。
唐敏解围裙的手顿住了,眼底闪过无奈,小声说道。
“最近傍晚带她去楼下广场转悠,周围那些学步的小孩,好几个都是妈妈牵着手陪着的,这丫头就看在眼里了。”
楚云心头恍然,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捏住女儿的肩膀,眼神温和到了极致。
“欣欣,你还记不记得漂亮姐姐?”
楚欣艺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记得!漂亮姐姐给欣欣买过好多东西!”
楚云凑近了几分,用额头抵着女儿的脑门。
“那以后,让漂亮姐姐给你当妈妈,好不好?”
“好呀好呀!”楚欣艺欢呼雀跃地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以后就叫漂亮妈妈!”
看着孙女这副开心的模样,唐敏的脸上终于化开了笑意,她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楚云的胳膊。
“你老实给妈交个底,现在跟任清那姑娘,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我和清清确认关系了,但她家里的长辈究竟是什么态度,我现在还摸不透。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没毕业,等明年她一拿毕业证,我就亲自去一趟京都,登门拜访。”
这不仅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更是一场硬仗!
任清的爷爷任学修,那是中医界的国医圣手,底蕴深不可测。
还有一年的缓冲期。
一年时间,哪怕是不眠不休,他也必须把系统面板上的所有技能拉扯到九级!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底气跨进任家那扇高门大院,入得了那位国医圣手的法眼。
唐敏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挥了挥手。
“去洗手,准备吃饭!你们年轻人的事,只要姑娘没意见,剩下见家长这关,就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楚佑华,略带担忧地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
任清家世显赫,那是正儿八经的京都名门。
自家儿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他们自然欢喜得睡不着觉,可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又实在让人有些揪心。
下午的光阴在父女俩的嬉闹中飞速流逝。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省城某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来!今晚咱们以茶代酒,第一杯,恭喜我兄弟杀回省城,猛龙过江!”
沈凡满面红光地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茶杯。
陆怡和袁雪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三个杯子在半空中与楚云的杯子撞在一起。
沈凡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楚云。
“大云哥,现在省城的这帮大医院估计都盯着你这块香饽饽,到底定了去哪家没有?”
楚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风轻云淡地回答。
“具体人事调动还得看上头的安排。明天我去拜访一下林耀忠教授,听听他的意思,估计不是省医科大附属医院,就是省中医院,跑不出这两家。”
陆怡放下筷子,眼底满是钦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还是楚大哥底气足!这南林市顶尖的三甲医院,到了你嘴里,简直跟挑白菜一样随便挑。”
在座的几个人都在医疗系统里摸爬滚打,三甲医院那高不可攀的门槛有多吓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陆怡当初能进三甲,靠的是家里的硬关系。
沈凡更是沾了媳妇的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
现在楚云居然能让这些顶级医院反过来抢人,这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沈凡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管他去哪家!反正我兄弟回省城了,这排面摆在这儿,以后我在科室里走路都能横着走!”
袁雪双手捧着茶杯,坐在一边。
整场饭局,她的话少得可怜。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楚云那张脸庞,心脏不断下坠。
曾经,在楚云刚离婚的时候,她冷眼旁观,甚至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只在地级市工作的男人。
可如今呢?
这个男人不仅挣脱了泥潭,更是扶摇直上,成了省城医疗界最耀眼的新星!
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一股苦涩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袁雪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抠进杯子里。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势利,如果当初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选择他……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现在的楚云,已经是她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次日清晨。
楚云拎着两盒野山参和几样海丰市带回来的土特产,按响了林耀忠家的大门门铃。
门锁弹开。
刘萍莺系着围裙,看到门外的楚云,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赶忙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哎哟,小云呐,快进快进!来家里还带什么东西,跟你师娘这么见外?”
楚云换上拖鞋,把手里的东西妥帖地放在玄关柜上,眉眼带笑。
“一点土特产和药材,给师父师娘补补身子,孝敬您二老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正寒暄着,主卧的门推开了。
林耀忠披着一件针织开衫,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缓步踱了出来。老教授上下打量了楚云两眼,眉头微微一皱。
“去下边待了三个月,怎么像在泥地里打了个滚?黑成这副德行了。”
楚云挠了挠后脑勺。
“前阵子带着下边医院的几个年轻医生,去乡下搞了几趟义诊,那日头毒得很,没顾上防晒。”
林耀忠眼底闪过赞许,转头冲着刘萍莺挥了挥手。
“你去早市买两条新鲜鲫鱼,中午添两个菜。我跟这小子进书房聊点正事。”
刘萍莺心领神会,解下围裙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第396章 你最终敲定去省医科大附院了?
书房内。
林耀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顾自端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中级职称的证已经批下来了,以你现在的履历,省城这几家顶尖的三甲你想去哪家?”
楚云双手接过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不卑不亢地回答。
“全凭老师做主,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林耀忠思索片刻说道。
“那就去省医科大附属医院吧,前段时间管梁霆还专门跑来我办公室拍桌子,埋怨我光顾着给外人输送人才,也不照顾照顾自家人。”
楚云郑重点头。
“听您的。”
其实,就算林耀忠不开口,楚云心里的天平也早就倾斜向了省医科大附院。
省中医院名头虽响,但科室划分实在是太细了。
脾胃病科、肝病科、风湿科……每一个细分科室都把中医内科的活儿给拆解得稀碎,搞到最后,正儿八经的中医内科反而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楚云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外人只当他是个中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身负系统,他注定要走全能路线!
省医科大附院不仅涉猎全面,在西医领域的实力更是全省首屈一指,尤其是肝胆、心外、神外这些尖刀科室,简直是整个省城医疗界的天花板。
去那里,不仅能最大化发挥他的中医优势,还能让他有更多机会接触顶级的西医病案,两相印证之下,他绝对可以有更全面的发展。
况且,医附院的中医科室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是中医内科和中西医结合科,正好适合他这种需要大展拳脚的多面手。
“别高兴得太早。”
林耀忠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你彻底了解过医附院的具体情况吗?”
楚云一愣,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林耀忠慢慢分析道。
“那是个超级大科室,跟省中医院那种人才分散的结构完全不同,医附院的中医科,主任有三个,副主任有五个。光是底下的执业医师就有整整六十个人。”
“再加上那些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规培生、交流生、实习生,整个科室上百号人,全挤在那一口锅里抢饭吃!”
“省中医院科室多,萝卜坑也多,大家各自安好。但在医附院,只有中医内科和中西医结合这两个独木桥!能挤进那里的,要么是学校里万里挑一的尖子生,要么就是背后站着各路神仙、关系硬如铁的学生。”
林耀忠盯着楚云的眼睛,继续说道。
“在那里面,一个进修机会,一个职称评定,甚至是一个优质病患,都会被抢得头破血流!哪怕你顶着我林耀忠徒弟的光环进去,也没有任何特权可以享受,优势微乎其微!”
“那地方水深得很,绝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趟过去的。”
“这三个主任医师,五个副主任,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每个人手底下都有自己的医疗小组,各自圈地为王,派系林立。你一个新来的,一旦贸然蹚进这趟浑水,必定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稍不留神,就会沦为他们博弈的炮灰,自己多长点心眼!”
楚云迎着老人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去攀登医学的最高峰,本就需要在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系统在手,他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的挑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云洗完澡,靠在卧室的床头,刚擦干头发,扔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任清发来的微信。
“你最终敲定去省医科大附院了?”
楚云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
“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医附院是个极佳的平台,很对我的胃口。”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屏幕顶端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弹出来。
“那个地方竞争压力大得离谱,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楚云轻笑出声,飞快回了过去。
“竞争大难道不是好事?没有狂风骤雨,怎么催生参天大树。对手越强,环境越恶劣,才越利于我的成长。”
这一次,任清几乎是秒回。
“也是,以你的本事,我相信无论把你扔到哪个角落,你都能发出最耀眼的光。”
看着这行字,楚云心头微暖,故意逗弄了一句。
“对我这么有信心?哪怕是在医附院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
“那肯定啊。”
短短四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女孩语气中的骄傲。
楚云握着手机,脑海中浮现出任清平时那副高冷的模样。
她属于典型的外冷内热,唯独在面对自己时,才会卸下那层伪装,流露出难得的娇俏。
这种独一份的偏爱感,悄无声息地撩拨着楚云的心弦。
手机再次振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来也是件怪事,这两天我复习备考,感觉学习效率突然提高了一大截。不仅精神极其专注,连那些生涩的医案也一看就懂。我总感觉,你送我的那串玉手链似乎真的有一种神秘的魔力。”
楚云挑了挑眉,系统加持过的清心安神物件,岂是凡品。
“早就给你透了底,这东西有魔法,现在信了吧。”
屏幕那头的任清显然撇了撇嘴。
“切,少来这套。你一个临床大夫,还能懂什么魔法不成?”
楚云的手指敲击着键盘,留下一个悬念。
“那可不一定,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会慢慢见识到的。”
两人又借着夜色闲扯了几句,直到任清表示要继续埋头苦读,这才互道了晚安。
接下来的三天,楚云彻底放空了自己,在家里蒙头睡了几个安稳觉,把前阵子在乡下义诊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楚云神清气爽地迈进了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行政楼,径直前往人事科报到。
推开人事科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两个年轻职员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听到动静,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职员抬起头,眉头微蹙,目光在楚云的脸庞上扫了两圈。
“这位先生,你来找谁?办什么业务?”
第397章 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楚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入职医生。”
女职员明显愣了一下,狐疑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男同事。
“咱们医院最近有对外发招聘公告吗?我怎么毫无印象。”
一旁的男职员闻言抬起头,视线在楚云身上定格了两秒,仿佛触电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您……您是楚云医生吧?”
男职员快步绕过办公桌,脸上瞬间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主任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说您这两天肯定会来办入职,让我们时刻留意着,总算是把您盼来了!”
女职员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她赶紧站起身,拉开一张椅子。
“哎呀,楚医生!真是抱歉,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我刚刚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把您往医生那方面想。您快请坐,我这就给您调档案办入职手续!”
在两人的殷勤配合下,入职流程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搞定。
女职员双手将入职文件递给楚云,殷切地侧开身子。
“楚医生,中医科在这栋楼的后面,路线稍微有点绕,需要我亲自送您过去认认门吗?”
楚云接过文件,微微摇头,客气地回答。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们的帮忙,我正好想熟悉一下医院的环境,自己溜达过去就行。”
门重新关上。
女职员趴在透明的玻璃隔断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楚云的背影,忍不住发出惊叹。
“我的天,咱们中医科什么时候招过这么年轻的大夫?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带劲。”
男职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小声说道。
“人不可貌相!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能被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一眼看中,还让咱们主任亲自打招呼盯紧的,医术绝对恐怖得很,以后见面客气点准没错。”
另一边,楚云单手插兜,漫步在医附院的主干道上。
今天只是过来办入职,并不算正式排班上岗。
他乐得清闲,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布局。
这所全省顶尖的三甲医院,庞大的门诊大楼吞吐着络绎不绝的患者。
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楚云拐过几条绿化带,步伐从容地向着中医科所在的大楼走去。
楚云顺着指示牌来到三楼,停在挂着科主任办公室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屈指敲了敲门。
门内毫无动静。
楚云刚想再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沓病历夹的青年医生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上下打量着楚云。
“找谁?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楚云转过身笑着回答。
“我是新来的医生,找管主任报到。”
青年医生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视线在楚云那张脸上定格了两秒,嘴角撇了撇。
“管主任去会诊了,没在。”
扔下这句话,他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越过楚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值班室。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又半掩上,青年医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楚云也不气恼,走到走廊靠墙的排椅上坐下。
走廊里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地穿梭,每个人都绷着脸,眼神聚焦在手头的活儿上,完全没人去在意椅子上多出来的这个陌生面孔。
此时,值班室里。
“刚才外面那个,估计就是传闻中那个空降兵了。听说了没?林耀忠教授的关门弟子,这两天就要进咱们科。”
一个女声紧接着响起。
“命真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啊,一毕业就能进咱们省医附院,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
刚才那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医生冷哼了一声,把病历夹重重拍在桌面上。
“林教授的徒弟又怎样?老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咱们中医科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的?能留在这儿的,哪个不是顶尖的尖子生?”
另一个人接过了话茬。
“就是,我打听过了。这小子本科刚毕业还在读研,之前居然在林中市一个市级中医院混日子。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这种履历,水平能高到哪儿去?怕不是个绣花枕头。”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神秘地说道。
“我可是听人透了底,这人是管主任亲自去找林教授要过来的!管主任那眼光多毒啊?既然费这么大劲弄进来,那肯定当成科室重点培养对象,以后的好资源,绝对少不了他的份。”
这番话一出,值班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在医附院这种派系林立的地方,多一个人分蛋糕,其他人就得饿肚子。
“重点培养?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吃得下!”
最开始那个青年医生满脸不忿,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一个背影。
“论背景,咱们科谁比得过陈医生?陈医生可是顾教授的嫡系高徒!人家陈医生凭的是真本事,一台一台门诊看出来的威望,什么时候靠名头压过人?”
被点到名的陈瑞良正伏案狂写病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头都没抬。
“你们看热闹过嘴瘾,别往我身上扯。”
青年医生显然不肯罢休,凑过去拍了拍陈瑞良的椅背。
“陈医生,你这与世无争的性子可得改改了。人家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儿装菩萨呢。”
陈瑞良笔尖一顿,翻过一页病历,依旧一声不吭,任凭周围人怎么拱火,他都继续埋头写字。
这边,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梁霆穿着白大褂,大步走过来。
当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排椅,落在楚云身上时,脚步一顿。
管梁霆仔细端详了两眼,眼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试探性地开了口。
“小楚?”
楚云立刻站起身礼貌问好。
“管主任。”
管梁霆快步走上前,直接掏出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语气里带着熟稔的长辈口吻,半是嗔怪半是高兴。
“你这孩子,到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傻坐在外头等!快进来进来,入职手续都办妥了?”
第398章 这是咱们中医科的科花
楚云跟着走进去,微微点头。
“办妥了,刚从人事科过来。”
管梁霆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拿了个纸杯给楚云接水,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办妥了就好,办妥了就好!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将纸杯递给楚云,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小楚啊,以后在科室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来找我。你可是我厚着脸,特地找林教授软磨硬泡争取来的宝贝疙瘩,在我这里,绝对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面对这番情真意切的拉拢,楚云双手接过纸杯。
“管主任您太客气了。既然来了省医附院,我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兵。指哪打哪,您随便吩咐就是。”
听到这话,管梁霆眼底闪过赞赏。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心里暗自点头。
原本他还担心,这等惊才绝艳的年轻天才,又顶着林耀忠关门弟子的光环,身上难免会有股恃才傲物的刺儿。
没想到楚云竟然如此沉稳内敛,不仅态度谦逊,而且说话滴水不漏。
管梁霆拧好保温杯的盖子,身子往椅背上随意一靠,看向楚云的目光里透着长辈般的慈和。
“小楚啊,你这刚大老远地跑过来,打算今天直接换衣服上岗,还是先回宿舍休整一天?”
楚云站得笔挺,脸上的笑容温润谦和,完全没有新人的局促不安。
“我听您的安排。真要让我回宿舍干坐着,我反倒浑身难受,不如早点熟悉环境。”
管梁霆手指虚点了楚云两下。
“好小子,有干劲!林教授带出来的人,果然都是工作狂。”
他顺手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熟练地拨了个内线号码。
“小方啊,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个新人。”
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齐肩短发的年轻女医生轻快地走了进来。
管梁霆指了指来人,给楚云递了个眼色。
“这是咱们中医科的科花,方文诗。让她陪你去后勤把白大褂领了,顺便带你转转,认认门。”
方文诗目光在楚云脸上流转了一圈,随即嗔怪地瞥了管梁霆一眼。
“主任您又拿我寻开心,在科室里天天熬大夜,我都快成科草了。”
她转过身,落落大方地朝楚云伸出右手。
“方文诗。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互相关照。”
楚云伸手虚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礼数周全。
“楚云。初来乍到,麻烦方医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任办公室。
方文诗刻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
“楚医生,咱们科室上上下下可早就盼着您来了。林教授的关门弟子,这名头一亮出来,不知道得压死多少人。”
楚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谦逊地回答。
“我就是个来干活的小大夫,哪敢当什么大佛。倒是方医生你,能在管主任面前这么随和,一看就是科室里挑大梁的骨干,以后我还得多仰仗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方文诗听得极为受用,捂着嘴咯咯直乐,原本的客套瞬间转化成了真诚。
“楚医生真会聊天。其实我就是性格比较外向,脸皮厚一点。科里那些进修生、交流生、管培生,主任基本都扔给我带。”
她上下打量着楚云。
“不过我看楚医生的履历,您这么年轻,应该已经过主治了吧?”
楚云微微颔首。
“中级职称刚批下来,证书估计得明年才能到手。”
方文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您这也太厉害了!我在附院熬了三年,您可是我亲自带的第一个主治医师!等您以后正式排了门诊,遇到什么杂症,能不能带带我?”
楚云没有丝毫拿捏,答应得痛快至极。
“只要方医生不怕苦,愿意帮我分担点写病历的压力,咱们随时探讨。”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熟络起来。
方文诗径直推开走廊尽头的值班室大门。
刚才还在里面嚼舌根的几个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门口的楚云。
方文诗拍了拍手。
“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啊,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科新来的楚云、楚主治!大家以后多多配合楚医生的工作。”
那个半小时前还在走廊里对楚云满脸不耐烦的青年医生,此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尴尬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钟,几步跨到楚云面前,笑着说道。
“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楚医生,刚才在走廊我是真没认出您来!我叫吴旭,平时就这副急火攻心的糙德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云笑着说。
“吴医生客气了。”
角落里,一直伏案狂写的陈瑞良停下了笔。
他站起身,目光淡淡地扫了楚云一眼。
“陈瑞良。”
干巴巴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楚云同样回以一个简洁的点头,视线在陈瑞良身上稍作停留。
随着两人的表态,值班室里其他几个年轻医生纷纷涌上前来。
林耀忠教授的徒弟,光是这层人脉,就足以让这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底层住院医们趋之若鹜。
一番互换姓名、热情寒暄,表面上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刚才背后编排时的尖酸刻薄。
应酬完这波人,方文诗领着楚云去后勤处领了白大褂和胸牌,又马不停蹄地带着他把住院部的病区全部转了一圈。
护士站的莺莺燕燕们一看到新人主治,眼神都亮了几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要微信。
方文诗眼疾手快,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来来来,楚医生,我先拉您进咱们科室的大群。”
楚云扫码进群,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条系统提示音。
没有发任何客套的废话,楚云直接点击红包功能,塞了满额度,分成二十个包,配文只有四个字。
初来乍到。
红包发出的瞬间,科室群瞬间炸开了锅。
“感谢大佬!”
“楚医生大气!”
“老板恭喜发财!”
满屏的表情包和感谢语刷得飞起。
方文诗抢了个最大的,看着楚云的眼神越发晶亮。
这个空降兵不仅背景硬、技术高,人情世故这一块更是拿捏得死死的,简直是个人精。
第399章 看个病还这么多穷讲究!
趁着周围没人,方文诗开始给楚云交底。
“楚医生,咱们科室表面上和气,暗地里水可深着呢。你刚来,有三个人你得心里有个数。”
“第一个,就是刚才的陈瑞良。他是顾广白教授的嫡系高徒。”
“第二个叫徐明辉,学校里徐老教授的亲孙子。”
“第三个是唐少伟,咱们科前任主任钟邈的关门弟子。”
听着这些背景,楚云脸上毫无波澜。
他脑海中瞬间激活了系统,调出【全国名医排行榜】。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顾广白的名字赫然挂在榜单上,确实算得上中医界的一号人物。至于那个徐老教授和前主任钟邈,系统榜单里翻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更别提他们的什么徒弟、孙子了。
而楚云自己的名字,因为近期技能面板全面提升,目前已经稳稳杀进了全国前九十名!
楚云不动声色地关掉系统面板,将那些虚名抛诸脑后。
方文诗见他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这个空降兵顺眼。
“陈瑞良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纯技术派,只要不碰他的核心病案,平时还算好打交道。那个徐明辉嘛,自诩名门之后,跟谁都端着一副微服私访的架子,倒也不会主动惹事。”
“但那个唐少伟,您可千万得防着点。这人是个典型的笑面虎,最喜欢在背后给人使绊子,心眼小得针扎不进。您顶着林教授弟子的光环空降,他肯定第一个看您不顺眼。”
楚云望着方文诗写满关切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
“多谢方医生提点,我心里有数了。初来乍到,能遇上你这么古道热肠的同事,是我的运气。”
两人相视一笑,这短暂的交心,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下午时分。门诊大楼。
方文诗领着楚云穿过熙熙攘攘的候诊大厅,径直走向中医科的门诊区。
走到走廊中段的一间诊室前,连门都没敲,方文诗一把推开门。
“秋姐,忙着呢?”
诊桌后,一个戴着眼镜、气质知性温婉的女医生正伏案敲击键盘。
听到动静,她抬眼扫了两人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手指依然在键盘上翻飞。
直到坐在对面的患者拿着处方单千恩万谢地离开,女医生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了楚云身上。
“哟,小方,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还把对象领到科里来炫耀了?”
方文诗双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急得连连摆手。
“秋姐你瞎扯什么呢!什么对象呀!这位可是咱们科新来的大拿,省医大林耀忠教授的高徒,楚云楚医生!管主任特意命我带他熟悉熟悉地形,到了门诊,这不赶紧来看看你嘛。”
杨怡秋,中医科的主治医师,比方文诗虚长两岁。
两人性格一动一静,私底下却是无话不谈的铁杆闺蜜。
一听到林耀忠教授的高徒几个字,杨怡秋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绕过诊桌,主动朝楚云伸出右手。
“原来是楚医生,失敬失敬。林教授的大名如雷贯耳,以后咱们在一个战壕里,还请楚医生多多指点。”
楚云赶忙迎上去,轻轻握了握那只手,谦和地说道。
“杨医生千万别这么客气。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了,我初出茅庐,论临床经验,两位都是我的前辈,还要请二位多关照才是。”
三人正寒暄着,诊室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顶着大波浪卷发的脑袋探了进来。
“大夫,到我没啊?”
杨怡秋迅速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叫号系统,扬声回应。
“进来吧,四十五号。”
房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紧身裙,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底,烈焰红唇,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诊室。
杨怡秋眉头微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女人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重重坐下,顺手将手里印着大LoGo的包砸在诊桌上。
杨怡秋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耐心地说道。
“以后来看中医,最好不要化这么浓的妆,也尽量不要刷牙,看诊时间最好赶在上午空腹过来。”
女人一听,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戾气。
站在一旁的楚云心中默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其实是中医临床最基础、也最容易被现代人忽视的铁律。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首当其冲,这厚厚的粉底直接盖住了原本的气色,连面部光泽都透不出来,让医生怎么判断气血盛衰?
刷牙则会破坏舌苔原本的形态,连带着口气也会被牙膏的薄荷味掩盖,严重干扰闻诊。
更别提这香水味了。
至于空腹和时间的选择,更是大有讲究。
只有在上午空腹、患者处于仰卧体位且心平气和的状态下,切出来的脉象才最接近人体真实的本源。
医生捕捉到的准确信息越多,辨证的靶向才越明确,误诊的概率自然微乎其微。
可偏偏有些患者,把看中医当成了逛商场,甚至觉得医生是在故意刁难。
果不其然,女人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怎么着?看个病还这么多穷讲究!那按你这意思,我现在还得去洗手间把脸洗了再来让你看呗?”
方文诗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病患,却被杨怡秋一个淡定的眼神拦了下来。
杨怡秋毕竟是见惯了各种奇葩患者的老临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切入正题。
“洗脸倒不必了。先讲讲吧,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女人冷哼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劈头盖脸地砸出一长串症状。
“我哪都不舒服!这眼睛天天胀得痛,嘴里干得像冒火,去西医查又查出个乳腺增生!颈椎病也犯了,肠胃更是没一天消停过!哦对,还有这腰,酸得要命,晚上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着,睡眠差到了极点……”
杨怡秋耐着性子等她发泄完,手中的笔在病历本上轻轻点着。
“之前去别的医院看过吗?西医或者其他中医科。”
第400章 全是我自己脾气坏作出来的?
女人满脸的愤懑之色。
“怎么没看!市里大大小小的三甲医院,我挨个挂了个遍!内科、外科、妇科、神经科,连他妈精神科我都去了!抽血、做ct、核磁共振,大几千块钱砸进去,一堆单子打出来,那些个专家全跟我打官腔,说什么各项指标都正常,根本没毛病!”
女人越喘越粗,胸口剧烈起伏。
“没毛病我能天天遭这份罪?晚上疼得在床上打滚也是我装的?庸医!全是一群骗挂号费的庸医!”
杨怡秋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楚云身上。
从刚才女人进门起,她就注意到这位空降的高徒一直盯着患者,眼神极度专注,像是在捕捉什么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楚医生,你看呢?”
楚云目光将女人刚才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肢体动作尽收眼底,开口问道。
“结婚了吗?生过孩子没有?”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医生会问出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略带怒气地回答。
“废话,我都四十了能没结婚吗?孩子都上小学了,今年七岁!”
楚云继续提问。
“平时脾气怎么样?”
女人一听这话,两条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脾气可好了!小区里谁不知道我最贤惠好说话?你个小大夫可别乱往我头上扣帽子,我这病绝不是气出来的!”
楚云不紧不慢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你婆婆呢?平时脾气好吗?”
闻言,女人一拍桌子。
“别跟我提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一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一天到晚阴阳怪气,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都要插一嘴!我买件衣服她要管,我点个外卖她要骂,连我教育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都要护犊子跳脚!我脾气已经够好了,都是被她生生给逼疯的!只要她那个老妖婆在家里喘气,我就没有一天能顺心!”
这一通输出,方文诗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楚云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一压,打断了女人滔滔不绝的控诉。
“你先停一下。听听这诊室里,现在有什么声音?”
女人正骂到兴头上,被生生憋了回去,满脸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能有什么声音?除了外面走廊那些人嚷嚷,哪有什么声音!”
楚云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继续引导道。
“闭上眼,仔细听。”
女人被他这种镇定自若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愣在原地,竖起耳朵。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错愕地问道。
“不对……我怎么听到有音乐声?好像还是戏曲?”
楚云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正播放着一段音量不小的昆曲伴奏。
“从你刚才拉开椅子坐下,开口抱怨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按下了播放键。”
女人看着楚云。
“这么大的声音,而且就放在桌子底下,我刚才怎么一点儿都没听到?”
楚云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关掉音乐,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现在音乐停了,你再静下心听听,还有什么声音。”
整个诊室瞬间陷入了安静。
杨怡秋停止了敲击键盘,方文诗连呼吸都放缓了,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女人身上。
在这环境里,女人屏住呼吸。
滴答。
滴答。
女人转过头,盯着墙上那个普通的挂钟。
“是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楚云微微颔首。
“刚才那段音乐声音那么大,近在咫尺,你满心愤怒地抱怨婆婆,完全没有听见。现在这挂钟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反而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为什么?”
女人一时语塞,脸颊抽搐了两下。
“我……我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
楚云继续说道。
“人是会选择性去听、去看、去感受的。当各种声音同时存在时,一旦执念太深,你就会被情绪蒙蔽双眼、堵塞双耳。你刚才在抱怨你婆婆的时候,外界的一切声音你都屏蔽了,满脑子只有挑剔和不满。你在家里,面对你婆婆,面对其他人,是不是也像刚才那样,只要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只顾着倾吐自己的怨气,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一个字?”
女人张了张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楚云目光直接刺破了女人最后的伪装。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现在这副戾气冲天、满腹牢骚的模样,跟你口中那个惹人厌烦的婆婆,是不是一模一样?”
女人的脸色从苍白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血管在额角突突直跳。
她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手指险些戳到楚云的鼻尖上。
“好啊!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我花钱挂号是来看病的,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拐弯抹角地骂我?信不信我去医务处投诉你!”
面对女人癫狂的指责,楚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没有骂你,我是在给你诊病。”
女人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
“放屁!合着照你这意思,我这浑身上下痛不欲生、去十几家医院都查不出的毛病,全是我自己脾气坏作出来的?”
面对女人的怒火,楚云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淡定地回答。
“算,也不全算。”
“中医管这叫肝气郁结。你天天生闷气,气机不畅,全都堵在胸口。时间一长,乳腺增生、颈椎发僵、失眠多梦,这些乱七八糟的症状自然全找上门了。而这股闷气的源头,就是你觉得你婆婆唠叨、爱管闲事,天天爆发矛盾。”
女人双手抱胸,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下巴高高扬起。
“我承认!我们俩就是水火不容!但凭什么说是我的问题?明明是那个老不死的天天找茬,换了谁能受得了!”
楚云点点头,笑着说道。
“可是,现在浑身疼得睡不着觉、跑了十几家医院查不出病因的人,是你啊。”
女人浑身一愣。
“退一万步讲,不管这婆媳矛盾谁对谁错,生气总归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你想想看,今天是你气出了一身病,来三甲医院挂号、做检查、吃中药;明天要是你婆婆被你气出了个好歹,直接躺进IcU。这流水一样的医药费,刷的难道不是你们自家的银行卡?”
第401章 算那姓秦的干了件人事!
女人愣了足足五秒,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哎,你这小大夫……”她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的戾气散去大半,“话糙理不糙啊!真要是把那老东西气出个脑血栓,最后还得我和我老公掏钱伺候她,这买卖亏大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静了。
“仔细琢磨琢磨,你刚才那些话,还真有道理。”
楚云见火候已到,宽慰女人。
“其实老人家嘛,有时候就是好心办坏事。时代变了,生活习惯不同,有些老人怕被年轻人嫌弃,心里有恐慌感,就只能靠着唠叨和管闲事来刷存在感,引起你们的注意。所以,解决办法很简单,要么,你把心放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少去在意;要么,干脆分开住。距离产生美,眼不见心不烦,矛盾自然就少了。”
一旁的杨怡秋和方文诗双双看向楚云。
这年头,看个门诊居然还能附赠家庭伦理辅导,讲出这么多大道理?
她们哪里知道,楚云这些感悟,全是在基层镇卫生所里摸爬滚打熬出来的。乡镇那种熟人社会,婆媳斗法简直是家常便饭。多少老太太被家长里短气得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地跑来输液。当时吴春老医生就是靠着一通连哄带骗的大白话把患者治服帖的,楚云耳濡目染,早把这套“话疗”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女人连连点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敌意。
“行,听你的!回去我就让我老公给那老太太在外头租个小单间!”
楚云转头看向杨怡秋,递了个眼神过去。
“杨医生,开一剂逍遥散吧。疏肝解郁,养血健脾,正好对她的症。”
杨怡秋心领神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打印机立刻运转吐出处方单。
女人千恩万谢地拿着处方出了诊室。
门刚一关上,方文诗就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楚医生,你胆子也太肥了!刚才那架势,我连保安科的电话都准备按了。你就不怕她一个想不开,真去医务处投诉你?”
楚云笑着回答。
“当医生的,负责治病救人。她这病,病根就在那股邪火上。得从病根入手,如果不解决她心里的疙瘩,光开药那就是治标不治本。过不了半个月,她还得回来砸招牌。”
杨怡秋把签好字的病历本合上,笑意吟吟地看向楚云,赞赏道。
“楚医生不愧是林耀忠教授的高徒,这手段绝了!你刚才那番话,别说是患者,连我这个过来人听了都挺有感触的。”
方文诗凑近了几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上下打量着楚云这张脸。
“哎,楚医生,看你对家庭矛盾研究得这么透彻,结婚没呀?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个咱们科室的漂亮小护士?”
楚云脑海中闪过女儿那张小脸,温柔地回答。
“不用麻烦了,我女儿昨天刚过完生日,都已经三岁了。”
方文诗夸张地捂住额头,哀嚎道。
“得!完犊子了。明儿个这消息一传出去,咱们科室那些单身女医护的美梦,全得碎成渣渣咯!”
诊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云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在床沿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任清的头像跳动着。
【楚大医生,今天入职办妥了吗?】
楚云单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已经办妥了。胸牌领了,也跟着科室的同事熟悉了一圈医院环境。】
那头几乎是秒回。
【感觉怎么样?跟之前去过的省中医院比起来有落差吗?】
楚云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在门诊大厅看到的景象。
那络绎不绝的患者,还有走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专家介绍栏,无一不彰显着这家老牌三甲医院的底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点击发送。
【和省中医院不太一样。医附院这边的中医科,水平其实更高。】
【别看中医科在整个医附院的版图里占比不高,不像那些西医王牌科室那么显眼。但是,一个边缘科室能做到这么庞大的规模,整整三十多个诊室同时满负荷运转,这绝对是有硬实力的,底子极其深厚。】
屏幕上,任清丢过来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紧接着,一连串文字弹了出来。
【今天跟我爸提了想去南林找你玩,结果老头子死活不同意。一口咬定外头天太热,不舍得我出远门。哼,肯定是二哥那家伙在背后嚼舌根了!】
楚云手指轻敲键盘。
【这大暑天的,外头跟蒸笼一样,你这大小姐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吹空调吧,别折腾了。】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几下,任清的消息透着股娇嗔。
【楚大医生,你这话也太敷衍了吧?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看着这句话,楚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孩那张脸庞。
【想,当然想。】
他飞快地编辑着文字。
【但我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惹得你家里的长辈们不痛快吧?再说了,急什么,我手里可是攥着个好消息还没向你汇报呢。】
那头瞬间发来一个【眼睛冒光】的表情。
【好消息?难道你要来京都了?】
楚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意渐浓。
【聪明。大概九月份左右,我会去京都省中医药大学交流学习一段时间。秦淮那小子跑来省里做交换生,顺手腾出了个名额,正好落我头上了。】
远在京都的任清捏着手机,愣了好半晌。
前一秒她还在为不能出门生闷气,下一秒这巨大的惊喜直接砸晕了她。秦淮那家伙平时看着拽得二五八万的,没想到这回居然歪打正着,当了回月老工具人?
【算那姓秦的干了件人事!那我九月在京都等你,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啦,梦里见~】
屏幕暗下,楚云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枕着双臂,对即将展开的新工作多了一丝期待。
第402章 我这个人,就喜欢欺负人才
次日清晨,省医附院中医科。
科室里早已忙碌起来,有人翻阅着病历,有人端着咖啡低声交谈,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楚云换上白大褂,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靠门的一个角落。
作为一个刚入职的新面孔,在没有主任正式引见之前,职场里的空气往往透着一股微妙的冷漠。
几名年轻医生从他面前匆匆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主动打招呼了。
楚云也不恼,神色淡然地靠在墙边,观察着这里的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端着保温杯,径直走到楚云面前。
来人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楚云,眼神里带着轻蔑。
“你就是楚云?”
楚云迅速瞥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名牌,上面赫然印着唐少伟三个字。
昨天方文诗提到过的那个潜在竞争者,看来是个急性子,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来踩点了。
楚云礼貌地点头。
“唐医生早。昨天刚来就听科里的前辈提起过你。”
唐少伟嗤笑一声。
“巧了,我也听说过你。省医科大的风云人物嘛,听说你在学校里名气大得很,连那些教授都对你赞不绝口。”
楚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阴阳怪气,神色不动。
“唐医生过奖。”
“别急着谦虚啊。”唐少伟上前一步,讥讽地说道,“看来你也算有点自知之明。在基层医院也混了几年,拿着几张偏方糊弄糊弄乡下老太太,回了学校就只敢欺负欺负那些还没在临床上摸过脉的雏儿。到了这省三甲的临床一线,光靠嘴皮子可混不开。”
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医生纷纷停下动作,余光偷偷朝这边瞟来。
楚云静静地看着唐少伟这张倨傲的脸,心中一阵好笑。
就这气度,这胸襟,怪不得方文诗评价他不好相处。
连那个秦淮,好歹也是凭真本事杀进了青云榜的青年才俊。
眼前这个唐少伟,在全国名医榜上查无此人,倒是在自家科室里摆出了一副天下第一的架势。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楚云嘴角的客套一点点收敛。
他直了直脊背,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楚云身上那股气场,轰然压了过去。
“唐医生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之前听我师父林耀忠教授提起,医附院中医科底蕴深厚,人才济济,所以我二话没说就来报到了。”
唐少伟被楚云的眼神盯得心里一突,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既然知道这里水深,就把尾巴夹紧点,别以为……”
楚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可是,我这个人骨子里有点毛病。”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捏软柿子。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听说这里人才济济。”
楚云笑着说道。
“我这个人,就喜欢欺负人才。”
此话一出,刚刚端着病历本走进来的方文诗惊得手腕一抖,险些把本子砸在脚面上。
坐在靠窗位置的杨怡秋也是微微张开了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站在角落的年轻人。
太狂了!
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指着唐少伟的鼻子骂,你也算个人才?我就是来踩你的!
值班室里的另外几个住院医面面相觑,每个人脑海里都在疯狂回荡着同一个念头。
这姓楚的新人,究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刚进科室第一天,连几位主任的面都没见全,就敢指着唐少伟的鼻子立威?
几名原本只是抱着胳膊看戏的年轻主治和住院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够狂的啊。”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圆珠笔拍在桌案上。
“仗着林教授的招牌,尾巴翘天上去了,把咱们全当成软柿子捏呢?”另一个短发女医生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地图炮!
这姓楚的小子,为了反击唐少伟,竟是不知死活地把整个科室全给扫进去了!
在一片敌意中,坐在饮水机旁的陈瑞良却只是端着保温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云。
在他看来,楚云刚刚那番话,绝不是被逼急了的无能狂怒。
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气,那双平静的眼睛,分明是傲气被激了出来的表现。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在省医附院低调做人。
能被林耀忠那种眼高于顶的医学泰斗破格看重,手里肯定攥着几把硬刷子。
不过嘛……陈瑞良心中暗自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
中医这行当,讲究的是岁月的沉淀与经验的积累。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放眼整个中医界,连个入门都勉强算得上。
就像唐少伟刚才讥讽的那样,在乡镇卫生院攒下的几年临床经验,拿到省三甲这种修罗场里,根本不够看。
科室里那些真正叫得上号、能独立挑大梁的核心骨干,哪一个不是过了三十五岁,在无数疑难杂症里摸爬滚打熬出来的?
楚云才三十岁,这中间横亘的几年经验鸿沟,可不是一句狂话就能填平的。
另一边,唐少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幸灾乐祸地称好。
“好!”
他甚至夸张地拍了拍手,那双眼睛里满是嘲弄。
唐少伟此刻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原本他还在盘算怎么把楚云彻底孤立,没想到这蠢货竟然自己作死,一句话把科室上下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在医疗圈里,惹了众怒,就算医术通天,以后也得寸步难行。
就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即将引爆之际,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大早的,吵吵闹闹干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收敛了脸上的戾气。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正是中医科主任管梁霆。
管梁霆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少伟和楚云身上,眉头微皱。
“怎么了这是?小唐,你是不是又欺负新人了?”
这番话看似在训斥,实则语气里透着几分纵容。
管梁霆能坐稳这科主任的位子,背后的水深得很。
当初要不是前主任钟邈鼎力推荐,他根本轮不上这个位置。
如今钟邈虽然退居二线,回了省医科大返聘教学,但余威犹在。
而唐少伟,正是钟邈最得意的徒弟。
冲着这层关系,管梁霆怎么也得给唐少伟留足几分面子。
唐少伟自己更是心如明镜。
他自认医术精湛,又有钟老撑腰,眼珠子早就盯上了未来科主任的宝座。
想要上位,就必须在科室里树立绝对的权威。
今天拿楚云开刀,不过是他立威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第403章 有竞争,才有进步
听到管梁霆的点名,唐少伟立马换上了一副无辜的笑脸,两手一摊。
“主任,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楚医生可是林耀忠教授的高足,借我十个胆子,我哪敢欺负他啊?他算得上新人吗?”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不仅又给楚云拉了一波仇恨,还顺道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管梁霆看了楚云一眼,眼中闪过复杂,随后挥了挥手。
“行了,以后都是同事,别闹矛盾。通知一下,临时开个早会。”
丢下这句话,管梁霆背着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
管梁霆夹着文件夹,重新踏入了值班室,沉凝的目光扫过全场。
管梁霆将手里的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扔,整个值班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楚云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面孔。楚云,以后就是咱们科室的常驻医生了。”
众人神色各异,管梁霆却话锋一转。
“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做派,到了这里,大家互相交流学习。少给我搞那些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脏套路!”管梁霆冷着脸,“咱们当医生的,靠手艺吃饭。水平高,什么都会有;没那个金刚钻,就别在这儿瞎蹦跶!”
这话一落地,好几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唐少伟那边飘。
谁不知道刚才带头挑事儿的就是这位科室太子爷。
唐少伟紧紧咬着后槽牙,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火。
老狐狸,这分明是借着敲打新人来压自己的风头。
管梁霆没理会底下的暗流涌动,重新拿起文件夹。
“第二件事,明天科室大查房。所有人,把各自辖区的病历、床位情况给我从头到尾捋一遍,别出任何纰漏。”
“明天要是被我查出谁的底盘出了岔子,后果自负!”
甩下这句狠话,管梁霆夹起文件夹,转身大步迈出值班室。
另一位中医科主任医师李亚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李亚亮调侃道。
“老管,你这回招来的小年轻可不简单呐。刚才你没来的时候,人家可是对着全科室开了一记地图炮。”
管梁霆脚步一顿,眉头高高挑起。
李亚亮凑近了些,绘声绘色地把刚才楚云那句不喜欢捏软柿子,就喜欢欺负人才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管梁霆眼底闪过错愕。
还有这等事!
难怪刚才推开门的时候,值班室里那股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
他原本以为楚云是个温和的人,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竟是头张狂的独狼。
“你就不担心他把科室闹个底朝天?”李亚亮试探着观察管梁霆的脸色。
管梁霆不仅没怒,反而笑了起来,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无妨。一潭死水能养出什么蛟龙?有竞争,才有进步。敢在这大庙里口出狂言,手里要是没两把真刷子,他也不敢这么作死。”
作为科室一把手,管梁霆表面上天天把团结挂在嘴边,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底下这帮人要是和气生财了,科室的业务水平也就到头了。
鲶鱼效应,才是刺激团队发展的良药。
楚云这条横冲直撞的鲶鱼,来得正是时候。
管梁霆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病区。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老李啊,这波后浪,可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亚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砸了吧嘴。
“这局面,管主任你心里怕是乐开了花吧?我最近也听说了不少这楚云在基层治疑难杂症的邪乎事迹,连省里的专家都对他赞不绝口。但愿这小子是实至名归,别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赵括。”
“是骡子是马,明天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咱们拭目以待嘛。”
路过护士站,管梁霆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导诊台,冲着里面扎马尾的小护士扬了扬下巴。
“小王,去值班室喊一下楚医生,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交代完,管梁霆推开主任办公室的红木门,和李亚亮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片刻后,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楚云推门而入。
管梁霆主动打破了沉默。
“楚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科的李亚亮主任,可是根定海神针。”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坦荡地迎上李亚亮的视线。
“李主任好。”
李亚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招呼楚云坐下,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我可是早就听林耀忠教授显摆过,说他收了个极具天赋的关门弟子。今天一见,医术咱还没见识到,这霸气倒是先领教了。初来乍到就要单挑整个科室,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够肥的啊。”
楚云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温和却不见几分怯意的笑容。
“李主任见笑了。我这也是初来乍到,被某些话顶得一时心急,才秃噜了嘴。”他微微低头,故作苦恼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后悔。”
李亚亮哈哈大笑,抬手指着楚云,猛然收敛了笑容。
“少来这套!能当着全科室面甩出那种狂话,你小子肚子里要是没攒着底气,敢干出这事儿?狠话放出了,就给我撑住了!千万别让我和管主任失望!”
李亚亮的话音刚落,管梁霆便拉开抽屉,摸出一枚亚克力胸牌,指尖一推,胸牌顺着办公桌滑到了楚云跟前。
管梁霆身子向后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拿着吧。你的中级职称评审虽然过了,但省里的证最快也得明年才发下来。咱们医附院的职称待遇是有严格配额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能提前享受这主治的待遇,全靠你师父林耀忠教授的面子。这副担子,你可得挑稳了。至于门诊还是住院医,你有什么想法?”
楚云伸手捏住胸牌,指腹摩挲着边缘。
昨天方文诗带着他熟悉环境时就透了底,医附院中医科底子厚、摊子大,住院部和门诊部是彻底剥离的两套班子。
略一沉吟,楚云毫不犹豫地迎上管梁霆的视线。
“门诊。我习惯在一线直接接触患者。”
第404章 麻烦您去救个场呗?
管梁霆赞赏地挑了挑眉。
“雷厉风行,正合我意。不过门诊那边还要走个排班流程,今天你先别急,继续跟着方文诗在住院部熟悉熟悉病案系统。”
楚云将胸牌别在白大褂的胸口,理了理衣领。
“没问题。不过管主任,方医生跟我提过,希望我坐门诊的时候能带带她。我看她基础扎实,是个好苗子,到时候能不能让她跟我搭班?”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亚亮没忍住,声乐了。
管梁霆更是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还没正式上岗,就已经开始在科室里扒拉人才了!
“行啊!”管梁霆痛快地一拍大腿,“你的医术我和老李心里有数,能帮着科室带新人,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人员调配我来批!”
楚云微微欠身致意,转身走出主任办公室。
就在楚云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中医科值班室早已经炸开了锅。
唐少伟将手里的病历本砸在桌上。
“什么东西!跑到咱们医附院来充什么大尾巴狼?”唐少伟咬牙切齿,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周围的几个资历较浅的医生,“不就是仗着林耀忠教授关门弟子的名头吗?没有这层皮,他算个屁!还不喜欢捏软柿子,他当咱们这百十来号人都是摆设?”
几个平日里跟唐少伟走得近的住院医立刻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
“就是啊唐哥,您在咱们科室任劳任怨干了快九年了,他一个空降兵凭什么踩在您头上?”
“这小子太狂了,以后科室里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唐少伟听着这些吹捧,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转过头,盯上了坐在角落里正慢条斯理整理听诊器的陈瑞良。
“老陈!”唐少伟几步跨过去,双手撑在陈瑞良的椅背上,阴阳怪气地挑唆,“你脾气可真够好的啊!那小子刚才在早会上放的可是全屏群嘲的地图炮,把你也一块儿骂进去了,你就咽得下这口气?”
陈瑞良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唐医生希望我怎么说?”陈瑞良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管主任刚才的训话你没听见?当医生的,靠的是治病救人的真本事,那些拉帮结派的歪门邪道,在临床上可救不活人命。是不是这个理儿,唐医生?”
唐少伟被噎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指着陈瑞良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瑞良懒得再看他那副丑态,拎起保温杯径直走向门口。
路过唐少伟身边时,他连余光都没给一个。
其实陈瑞良心里跟明镜似的。
相比起唐少伟这种整天钻营算计的笑面虎,他反而更欣赏楚云那种把野心和傲气摆在明面上的作风。
至少,不用担心背后被捅刀子。
此时,主任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方文诗正踮着脚尖,神色焦灼地来回踱步。
听到开门声,她猛然顿住脚步,一眼瞥见楚云胸前那块闪亮的主治医师胸牌。
“楚医生!”方文诗赶紧迎上前,“管主任没为难你吧?”
楚云神色轻松,淡淡地笑着说。
“方医生,今天还要继续麻烦你带路了。管主任定了,我走门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方文诗的双眸,继续补充,“而且,我向主任要了人。等我正式坐诊排班,你跟我一起去门诊室。”
方文诗先是愣在原地,紧接着双手捂住嘴巴,激动得险些在走廊里跳起来。
她被按在住院部写了快两年的病历,每天对着那些数据,做梦都想去门诊一线积攒自己的经验!
“谢谢!楚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方文诗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喜悦突然收敛,眼神警惕地左右瞟了两眼,一把拽住楚云的袖子,将他拉到楼道拐角的避光处。
方文诗咬了咬嘴唇,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楚医生,你刚才在值班室可是惹了大麻烦了!你真以为唐少伟只是嘴贱吗?他那是故意拿话激你呢!”
“你初来乍到不清楚底细,唐少伟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衅你,就是为了逼你放狠话,让你一进门就把整个科室的老人都得罪光!你呀,彻底上了他的当了!”
楚云迎着方文诗目光。
“我当然知道。”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他们搭好了戏台,顺势而为不就好了。”
方文诗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人怎么回事?
唐少伟那软刀子都快捅到心窝了,他还当成请客吃饭一样轻松?
与此同时,中医科值班室。
电话铃声响起。
一个医生手忙脚乱地抓起听筒,听了几秒,脸色微微变了变,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唐少伟。
“唐哥,产科急吼吼地叫咱们去个二线会诊。您在这儿资历最深、水平最高,要不……您跑一趟?”
唐少伟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闻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道。
“别介啊!咱们科室今天可是空降了一位不世出的高手。连管主任都亲自捧着,我哪敢去抢人家的风头?产科这种露脸的好机会,还不赶紧给高手打电话?”
这位医生愣了半秒,目光触及唐少伟,瞬间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立马翻出内部通讯录,拨通了楚云的号码。
在这医附院的江湖里,谁心里没本明账?
以他们医院在省内稳居前三的排名,像中医科这种科室,若是被急诊、产科这种危重前线主动呼叫会诊,绝对没好事!
十有八九是西医穷尽了手段束手无策,拉个中医过去死马当活马医;再不然就是家属非要中医介入。无论是哪种,都是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楼道拐角,楚云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楚医生吧?实在不好意思,科室里几个大夫都忙着脱不开身。产科那边催得急,指名要咱们科出个主治去会诊,麻烦您去救个场呗?”
楚云眼眸微微一转,视线穿透虚空,仿佛已经看透了值班室里那些嘴脸。
“好,我马上过去。”
第405章 梧桐叶?
挂断电话,楚云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什么事?”方文诗紧张地凑上前。
“产科要个主治去会诊,科室忙不过来,派我去。”
方文诗倒吸一口凉气,急得一把揪住自己白大褂的下摆,险些原地跳脚。
“你又上套了!这百分之百是唐少伟使的坏!产科急着叫我们会诊,那情况能不棘手吗?搞不好就是个一尸两命的定时炸弹!你连咱们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都还没摸熟,万一搞不定,那帮人能生生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方文诗一双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楚医生长得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怎么在职场斗争上偏偏像个愣头青,别人挖个坑他就闭着眼睛往里跳?
楚云偏过头,看着方文诗,笑着说道。
“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
方文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在楚云身后,满脸愁容。
“真不知道该夸您性格好,还是艺高人胆大。您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的,以后在科室里肯定得吃大亏!”
楚云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向电梯,轻轻调侃道。
“方医生从医不过三年,这人情世故倒是学了个通透啊。”
方文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快步跟上。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跟变了个人一样?昨天带你报到的时候,你明明挺随和的。”
“随和是对朋友的。”楚云按下电梯下行键,“其实我还挺认同管主任刚才说的那句话。当医生的,归根结底得看水平,只要水平够高,你要的尊重和地位,什么都会有。”
方文诗撇了撇嘴。
“那都是领导忽悠年轻人的毒鸡汤!临床上哪有那么多神医?如果两个人水平差不多,最后出头的,肯定还是那个会来事、懂钻营的人嘛。”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楚云率先迈步进去,转身面对着跟进来的方文诗说道。
“那如果……水平差很多呢?”
“差到让他们只能仰望的地步,那些所谓的会来事,岂不是没什么用?”
方文诗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壳。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话竟该死的有道理,简直让人毫无反驳的余地!
几分钟后,两人匆匆赶到产科住院区。
走廊里几个家属正急得来回踱步,隐约还能听到病房里传出的痛苦呻吟。
一名护士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目光扫过楚云那张脸庞,又落在他胸前的铭牌上,怀疑地问道。
“你们是中医科来会诊的?”
楚云没有理会护士的质疑,沉稳地点了点头。
护士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多问,赶紧转过身在前面快步引路,带着两人直接推开了产房里某扇分娩室的门。
护士快步走到一位中年女医生身旁,小声说道。
“侯主任,中医科的人来了。”
侯丽琴抬起头,烦躁地点了点下巴。
没等她开口,病床边那个满头大汗、正握着产妇手的男青年转过身。
他地脸庞在看清楚云的瞬间涨得通红,愤怒地责问道。
“怎么来的是个男的!你们产科到底怎么搞的?生孩子这种事叫个男大夫过来干什么?”
侯丽琴眼皮都没抬,一边快速检查监测仪器,一边冷冰冰地怼了回去。
“你自己非要喊中医来调理保本,中医科有几个女大夫?想保命就给我把嘴闭紧!”
骂完家属,侯丽琴这才直起腰,目光在楚云和方文诗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看清两人胸牌和那面庞,讥讽地说道。
“你们科室怎么回事?派两个毛都没长齐的过来顶雷?”
方文诗被这产科一把手的气场压得心里直打鼓,可看着身旁依旧云淡风轻的楚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侯主任,您别误会。这位是楚大夫,省医大林耀忠教授的嫡传弟子,昨天刚到咱们科室,他的医术绝对……”
“行了!”侯丽琴极其暴躁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方文诗的背书。
“产房里不听履历,我只看结果。赶紧看情况,到底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趁早滚蛋,别耽误我上西医手段!”
楚云神色未变,大步跨到病床前。
他目光纯澈,没有半分游移,更未朝产妇下半身多看一眼,仅仅是伸出手指,稳稳搭在产妇的手腕上。
陪产男青年原本还防备着,可见这年轻大夫进门后目不斜视、满身坦荡的专业素养,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散了,只能紧张地攥着拳头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吐气。”楚云指尖微沉,安抚道。“心情放松,呼吸平稳,你的气机乱了,孩子越发下不来。”
产妇在这沉稳的引导下,惨叫声竟奇迹般地弱了几分,呼吸逐渐找回了节奏。
片刻后,楚云收回手,转头迎上侯丽琴审视的目光。
“产妇气血双亏,元气大伤,导致交骨不开。”
侯丽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解决?”侯丽琴立刻追问。
“我开方。”
楚云反手从口袋里摸出处方笺和笔,很快便写满了一页纸。
他撕下纸张递给一旁的方文诗。
“按这个方子抓药。另外,除了上面的常规药材,必须再加一味药引——三片梧桐叶。”
方文诗一把攥住药方,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梧桐叶?这算哪门子药房里的药?这会儿只有医院外面的行道树上才有,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我上哪儿给你薅叶子去!”
楚云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干脆利落地下达指令。
“你先把这张方子拿去抓药,别耽误时间。树叶的事我找人去找,拿到东西的人会直接打你电话。”
方文诗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争辩毫无意义,攥紧药方转身狂奔而出。
楚云紧随其后走到走廊相对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刚传来接听的声音,他便直奔主题。
“雨嘉,帮我个急忙。你去外面找几片梧桐叶,记住,必须是发黄干枯、被秋风自然吹落的,绝不能是从树上现摘的。越快越好,送到医附院产科,到了之后你直接打我刚才发给你的那个号码,有人去接。”
林雨嘉虽然不懂,但也是满口答应。
另一边,方文诗攥着方子,满脑子都是那见鬼的梧桐叶,冲出产科大门。
刚拐过电梯口的死角,她迎面撞上一堵结实的人墙。
“哎呦!”方文诗捂着撞疼的额头,看清来人的脸后吓得差点咬了舌头。“管……管主任!”
管梁霆看着自己这风风火火的下属。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这么着急?”
第406章 求的便是一个同气相求
方文诗急忙说道。
“楚医生给产妇开了方子,等着救命呢,我得赶紧去药房抓药煎煮!”
管梁霆眼底精光一闪,伸出手掌。
“拿来我看看。”
方文诗赶紧递上方子。
管梁霆的视线在那些药名上快速扫过,原本带着几分担忧的面庞瞬间舒展,脸上满是惊艳。
他将纸条塞回方文诗手里,挥了挥手放行。
“快去快回。”
看着方文诗跑进电梯,管梁霆这才背起双手走向产科。
分娩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侯丽琴正指挥着护士准备可能用到的器械,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当即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哟,管大主任。你们中医科好大的架子,会诊还得劳驾您老人家压轴出场啊?这姗姗来迟的作风,等您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管梁霆丝毫不理会她的夹枪带棒,笑呵呵地走到楚云身边。
“侯主任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我们小楚可是很有水平的,我这不是怕你有意见,觉得我们敷衍产科,这才紧赶慢赶地赶过来嘛。”
嘴里打着哈哈,管梁霆的动作却不慢,径直走到病床前,两指精准地搭上了产妇的寸关尺。
片刻后,管梁霆收回手,脸上满是笃定。
他转头看向侯丽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小楚开的药方没有半点问题。脉象虚浮,气血不充,确实是气血双亏导致的交骨不开。这病因找得,分毫不差!”
侯丽琴被管梁霆这番一锤定音的结论噎得脸色铁青,硬是挤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她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波纹,双手环抱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管梁霆完全没理会这个生闷气的产科女强人,转身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楚云身上。
“小楚。”管梁霆大步凑近,好奇地问。“你的大体开方思路,补气养血、行气催生,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但我就是看不透一点,你特意交代必须要加那三片干枯的梧桐叶做药引,这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管主任,中医治病讲究顺应天时。”楚云微微侧身,手指指向窗外那隐约可见的婆娑树影。“眼下节气已经跨过立秋,正是梧桐叶落、梧桐子熟的好时节。瓜熟自然蒂落,方子里加上这顺应秋风而下的梧桐叶,求的便是一个同气相求。借这股秋降之气,引领所有药力直击病灶,助产妇破开关卡。”
对于外行人而言,这番话简直玄之又玄,宛如街边神棍的胡言乱语。
但这恰恰正是中医最核心、也最容易被世人误解的神奇之处!
市面上庸医横行,坊间更是总把以形补形挂在嘴边当做金科玉律,殊不知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真正历经千年沉淀的大医精髓,玩转的是以性补性!
所谓的性,绝不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死物,而是药物本身独具的偏性,是四气五味的奇妙流转。
如今这个时代,总有那么一拨迷信冰冷仪器的所谓科学派,拿着试管烧杯去提取中药材里的有效成分,在实验室里摆弄一番后,便居高临下地宣判某种中药材里的成分含量太低,远不如西药的提纯剂来得直接。
简直荒谬至极!
中医论药,论的从来就不是死板的化学成分含量,而是顺应五行阴阳的气性。
就像桑葚,因其色黑,而在中医的五行理论中,肾主水,水之色正为黑。
故而这黑色的桑葚天生便带着入肾经、补肾水的偏性。若真要按照现代医学那套刻板标准,用精密仪器去化验桑葚里到底含有多少微克能够补肾益气的化学分子,得出的数据定然惨淡无比。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在国医圣手的手里发挥固本培元的奇效!
管梁霆听完楚云这番暗合大道的解释,整个人僵在原地。
“同气相求……用得好!用得太妙了!”管梁霆一巴掌拍在病床尾部的铁栏杆上。“借秋风落叶之肃降,引诸药下行,这个绝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能坐稳省医大附属医院中医科主任的交椅,管梁霆绝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如果此刻那个隐藏在楚云脑海深处的神秘系统弹出一个全国名医排行榜,以管梁霆的底蕴,绝对够格稳扎稳打地跻身前两三百名之列。
他缺的从来不是扎实的基础,而是跳出常规死胡同的灵光。
面对顶头上司如此赞誉,楚云的脸上依旧寻不到半点居功自傲的飘飘然。
他眼神清朗,微微垂下眼睑。
“管主任言重了,我也只是凑巧在一本古旧病案上看到过相似的医理,现学现卖罢了。”
嘴上说得谦卑,楚云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这哪是什么古籍里的东西,分明是系统激活后,那本作为奖励发放的顶级技能书上烙印在他脑海深处的绝密经验。
若没有金手指的加持,在瞬息万变、人命关天的急诊现场,谁敢轻易动用这种近乎偏门却又直击要害的奇招?
管梁霆大步上前,双手极其用力地捏住楚云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行了小子,在我面前还藏着掖着!”
“当初问林耀忠老教授把你讨来的时候,我听他吹嘘你的那些事迹,心里还有几分打鼓。今天这手一露,算是彻底让我开了大眼!”
他稍稍停顿,凑近楚云,继续说道。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刚来科室报到时,怎么敢在值班室里那么狂傲不羁!有这等深不见底的真本事兜底,这三片梧桐叶的药引,连我都毫无头绪,你硬是给抠出来了!”
中医里药引二字,重在一个引字。
引药归经,直达病灶。
楚云方才那一手,借秋风肃降之气,生生将一剂寻常的催生汤拔高了层次,不仅增强了药效,更是彻底打通了产妇体内郁结的关键!
另一边,方文诗攥着药方一路狂奔,心底的震撼还没彻底平息,兜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雨嘉三个字。
省医科大离附院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林雨嘉接到那通没头没脑的急电,连实验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一路飞奔,手里护着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的正是刚从校园林荫道上捡来的的秋梧桐叶。
“方医生,叶子!”林雨嘉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脸上。
方文诗一把夺过,连句客套都顾不上,转身扎进煎药室。
第407章 小楚,今天这事,是我看走眼了
片刻后,一碗汤药被端进了产房。
产床上的女人早已力竭,护士几乎是捏着鼻子、掰开嘴,硬生生将那碗汤汁灌了下去。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原本痛得几乎昏厥的产妇猛然睁开眼,十指死死抠住床沿。
“交骨开了!主任,骨缝全开了!”助产士惊喜地喊道。
侯丽琴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护士,双手熟练至极地探了上去。
下一秒,婴儿啼哭声响起!
母女平安。
侯丽琴整个人虚脱般倒退半步,后背撞在墙砖上,衣衫早被冷汗浸透。
她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红皮小猴子,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太邪门了!
楚云没来之前,她带着整个团队在这张床前耗了整整三个小时!
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那产妇的骨缝就是纹丝不动。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直接推进手术室剖腹产、准备承担极高医疗风险的最坏打算。
结果呢?
没摇来中医科的那些老古董,就来了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主治。
把个脉,开个方,随口捏了三片破树叶扔进去,前后不过五六分钟,人救回来了!
分娩室外。
侯丽琴摘下无菌手套,大步跨出感应门。目光越过管梁霆,直直落在楚云身上。
“老管,你们中医科这回……”侯丽琴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感慨,“真是进了一尊大神啊!”
管梁霆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颇为得意地说道。
“那可不看看是谁亲自出马去要的人。”管梁霆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虚点着楚云的方向,“为了把这小子弄过来,我可是厚着老脸,去林耀忠老教授那儿死皮赖脸磨了好几次才求来的人才!”
侯丽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楚云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楚,今天这事,是我看走眼了。”侯丽琴是个性格火爆的直肠子,认错也认得极快,“原本以为你们这些科室里的生瓜蛋子办事不牢靠,没想到,你小子手段不仅绝,而且准!”
楚云眼帘微垂,笑得温和,面对这番赞誉,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微微颔首。
侯丽琴见状,眼底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这年头,有本事的年轻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有了天大功劳还能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缺。
“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讲。”侯丽琴干脆利落地拍板,“以后我们产科再碰到这种西医束手无策的棘手问题,我不找别人,就找你了!”
楚云抬起眼眸,目光清亮澄澈,重重点头。
“侯主任放心,只要用得上我楚云,必当全力以赴。”
一旁的方文诗傻愣愣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回想起就在上午,楚云在走廊上强行接下这个急诊时那副模样,当时她还在心里暗骂楚云狂妄自大。
现在真相大白,人家那根本不是狂,而是骨子里那份对自身医术绝对自信的逆天实力!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并肩走到走廊上。
刚过拐角,一道满头大汗的娇俏身影便迎了上来。
“楚大哥!”林雨嘉一直在走廊尽头焦灼地踱步,见众人出来,立刻凑上前,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呀?你急吼吼让我去捡那几片梧桐叶,那玩意儿连药房柜台都上不了,根本不算正经药材,真能治病救人?”
楚云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板了起来,低声训斥。
“没规矩。”
“管主任和侯主任都在这儿,你这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林雨嘉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跳脱的性子,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
“管主任好,侯主任好。我是……我是一时心急,没收住话头。”
楚云这才神色稍缓,侧过身向两位大佬引荐。
“管主任,侯主任,让两位见笑了。这是林雨嘉,学药剂学的,也是林耀忠教授带出的学生。今天那副药引,多亏了她跑腿送来。”
一听是林老教授的学生,管梁霆的眼神立刻变了,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哦?原来是林老的高足,怪不得这般有朝气。”管梁霆微笑着点头,目光在林雨嘉身上打转,越看越满意,“小林啊,药剂学这门学问可是个精细活。马上就要毕业了吧?要是对咱们医附院感兴趣,回头带上简历来找我。有我出面帮忙引荐,在药剂科给你谋个位置。”
林雨嘉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药剂学的毕业生想进三甲医院,那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仅得有过硬的专业技能,更是卡死在了无数的招聘门槛上。
工作极其难找!
她做梦也没想到,今天只是一场跑腿,竟然直接撞上了这么个泼天的机缘!
“谢谢管主任!太谢谢您了!”林雨嘉激动得涨红了脸,连连道谢。有了中医科一把手的这句话,她这下半辈子的铁饭碗算是彻底稳妥了。
市附院中医科值班室。
“楚云这小子,胆子上长毛了吧。”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医生捧着保温杯,不住地摇头嗤笑。
“连产妇面都没见着,连什么病症都没摸透,就敢去接产科的急诊!这简直是找死!”
旁边几人深以为然地附和。
“可不是嘛,唐医生大度,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他,他还真敢顺杆爬。那可是产房,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医疗事故,他一个生瓜蛋子也敢往上凑!”
角落里,一个年轻医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打听到了!我产科的哥们发消息来了!”
“产妇难产,胎位不正不说,最要命的是交骨不开!而且……而且产妇体质特殊,对麻药严重过敏!”
整个值班室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交骨不开!
麻药过敏!
这意味着根本无法进行剖宫产手术,只能硬生生靠产妇自己把孩子熬出来。
几个年轻医生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唐少伟。
“唐医生,这……这种绝境,要是换作您,该怎么下药?”
唐少伟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杯里的浮茶,眼底闪过幸灾乐祸,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辨证施治。我连患者的面都没见着,连脉象都不知道,我哪知道怎么开方?”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悬丝诊脉那种江湖骗术我可不会。没有十分的把握,谁敢乱下药?”
第408章 最新情报,楚云开方了!
立刻有人凑上去拍马屁。
“就是!唐医生行医严谨,哪像楚云那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得亏唐医生您没去,这种烂摊子,去了也是惹一身骚!”
“没错,唐医生就算去了,那也是手到擒来,只是犯不上跟产科那帮人抢功劳罢了。”
奉承声此起彼伏。
可人群里,不少老油条都在心里暗自翻起了白眼。
呸!唐少伟要是真有那手到擒来的本事,早就屁颠屁颠跑去侯主任面前邀功了,还轮得到现在在这儿放马后炮?
不就是怕担责任,故意把楚云推出去当替死鬼吗!
心里骂归骂,面上却谁也不敢显露半分。
这年头,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会去触唐少伟这种有深厚背景的刺头?
整个中医科,敢跟他硬碰硬的,除了那个陈瑞良,也就只剩下楚云那个新来的愣头青了。
“卧槽!大瓜!”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医生再次爆出惊呼,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管主任……管主任也去产房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就知道!”地中海医生满脸的笃定。
“管主任肯定是听说楚云这小子单枪匹马杀过去了,怕他惹出弥天大祸,砸了咱们中医科的招牌!这绝对是去给他擦屁股的!”
“对对对,管主任平时多稳重一个人,能让他急吼吼冲进产房,绝对是对楚云一万个不放心!”
举手机的医生又喊了一嗓子。
“最新情报,楚云开方了!”
立刻有人急切地追问。
“什么时候开的?是管主任去之前,还是去之后?”
那医生挠了挠头,看着微信聊天记录,眉头皱成一团。
“我那哥们也不在产房里面,就负责在外头递纱布。他说……看那阵势,好像是管主任到了之后,才把药方定下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随之爆发出一阵哄笑。
“拉倒吧!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搞了半天还是现了原形。”
“可不是,水平也就那样。真碰上硬茬子,估计站那儿腿都软了,还不得靠管主任在旁边手把手地指点他怎么写单子!”
唐少伟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
*楚云啊楚云,我还当你有几把刷子,原来是个草包!*
他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虚伪面孔。
“有管主任亲自坐镇,我这颗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了。刚才我还在后怕,万一楚云那小子一意孤行,耽误了产妇的救治时机,咱们整个科室都得跟着他吃挂落!”
话音刚落,那个年轻医生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大喊一声。
“生了!产妇生了!!母女平安!”
“还得是管主任!”
“那还用说!管主任亲自出马,那就是阎王爷桌上抢人,绝对的十拿九稳!”
其实,值班室里这帮老油条,倒也不全把楚云当成草包废物。
毕竟人家头上顶着林耀忠教授高徒的光环,理论底子肯定是有的。
只是中医这行当,自古讲究个越老越妖,哪怕你把《黄帝内经》倒背如流,没有个二三十年的临床水磨工夫,谁敢信你能断什么疑难杂症?
楚云那张脸实在太嫩了,嫩得让人下意识就想给他贴上纸上谈兵的标签。
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不对啊,方文诗不是一直跟在里头吗?咱们在这儿瞎猜个什么劲,直接发信息问她不就得了!”
旁边一个跟方文诗私交不错的微胖女医生闻言,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机屏幕狠狠怼到他脸上。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看看!这都连轰了十几条过去了,这死丫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我!”
这边。
产科外那条走廊里。
方文诗低头瞥了一眼疯狂弹窗的微信界面,冷笑一声,拇指一滑,果断按了静音,随手将手机揣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
群里那帮人撅什么尾巴,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替唐少伟那个笑面虎探口风,想看楚云出洋相。
楚医生可是亲口承诺以后坐诊带着她,这等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摆在眼前,她疯了才会去触霉头。
更何况,唐少伟平时那副阴阳怪气、遇事甩锅的做派,她早就恶心透顶,今天正好让他自己在那儿抓心挠肝去。
前方,管梁霆大步走着,满面红光,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咂嘴回味。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管梁霆停下脚步,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夸赞道。
“借秋降之气,三片梧桐叶作引,同气相求,这思路简直绝了!小楚,你年纪轻轻,这份望闻问切的火候和遣方用药的胆识,真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汗颜。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方文诗立刻凑上前,竖起一根大拇指。
“可不是嘛!我今天算是彻彻底底服气了,心服口服。楚医生,以后我就赖着跟你混了。”
跟在旁边的林雨嘉闻言,立刻扬起下巴,眼睛里满是骄傲。
“那是自然,楚大哥的医术水平绝对是顶级的。别说是个难产,再棘手的病症到他手里,那也是药到病除。”
方文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学妹,挑了挑眉。
“哎,雨嘉,你跟楚医生认识多久了?这护犊子的架势可够足的。”
林雨嘉抿着嘴笑得甜美。
“差不多有一年了吧。当初我弟弟得了怪病,到处看不好,多亏了楚大哥妙手回春。他之前在林中市市医院待的时候,可是实打实治好了不少连专家都头疼的疑难杂症呢。”
方文诗暗自心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看来真是我孤陋寡闻,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中市市医院哪怕只是个地级市的三甲,那也绝对是人精扎堆的地方,没两把硬刷子,这种年轻小辈根本站不住脚。
西医治病靠的是几千万一台的精密仪器,中医拔毒全凭大夫脑子里那点真金白银的素养底蕴。
楚云能在那儿混得风生水起,绝非池中之物。
楚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移话题。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了。雨嘉,你最近没去省中医院那边实习吗?”
林雨嘉摇了摇头。
“没去,最近导师催得紧,我回学校实验室做些课题数据。这边既然母女平安,我也就先撤啦,楚大哥,管主任,方医生,再见!”
三人纷纷挥手告别。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方文诗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楚云的胳膊,调侃道。
“哟,看不出来,楚医生魅力不小啊。刚才那小丫头心里崇拜死你了,满眼全都是小星星。”
楚云无奈地笑了笑。
“别乱点鸳鸯谱,她主要是感激我。毕竟她弟弟当时那个病,确实把一家人折腾得够呛。”
第409章 楚医生接着装!
次日,周三。
清晨七点,中医科大办公室。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科室大查房。
办公室里,乌泱泱站着七八十号人。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逼近。
“管主任早!”
人群齐刷刷问好。
管梁霆阴沉着一张脸,大步跨进门槛。
“都给我把皮绷紧了。”管梁霆严肃地说道。
“老规矩,一会儿查房,谁要是病历背不熟、方子开得稀碎,别怪我当场翻脸。提前跟你们交个底,我管梁霆这儿,不养吃干饭的闲人!”
底下众人噤若寒蝉。
别看管主任平时脾气还不错,真到了大查房这种业务场合,那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上个月就有个主治医师因为背错了一味药的配伍禁忌,被他当着病人和家属的面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没挺住引咎辞职。
管梁霆顿了顿,视线突然直直戳向人群中间的唐少伟。
“另外,有件事我必须敲打敲打某些人。”
“昨天下午,产科侯主任打急诊电话要我们会诊,去的是楚云。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真当我这个科主任老眼昏花,是个瞎子、聋子?!”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是最后一次!科室里搞竞争,抢课题,争职称,可以!各凭本事!但谁要是为了那点上不了台面的龌龊心思,拿患者的人命开玩笑,给我使绊子甩黑锅……”
“不管你是谁的得意门生,也不管你背后靠着哪个副院长,明天统统给我脱了这身白皮,卷铺盖滚人!”
唐少伟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分毫,下颌线绷得快要断裂,后背的衬衫硬生生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周围同僚们若有若无的余光,扎得他如芒在背。
楚云站在后排,眉梢微微一挑。
他本以为这种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到了领导层面顶多和稀泥盖过去,没想到管梁霆直接撕破脸皮,把话挑明了砸在桌面上。
这份将患者性命置于一切之上的医道底线,让楚云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这种把患者举过头顶的领路人,值得他敬重。
就在众人心惊肉跳之际,管梁霆那张脸,在转向楚云的那一秒,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楚云昨天在产科临危不乱,那手绝活儿应对得非常漂亮!”
管梁霆冲着楚云满眼赞许。
“小楚,你受累把昨天那个气血双亏、交骨不开的病案详细整理一下。过几天咱们科室搞业务学习,你上台给大伙儿好好分享分享这其中的辩证思路。”
楚云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主任,我会准备好。”
人群中虽然没人大声喧哗,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疯狂交流。
什么情况?!
产科那种生死一线的紧急会诊,真的是这个年轻医生一个人单枪匹马解决的?
连管主任都让他上台分享经验,这分明是当众盖了戳的真本事啊!
唐少伟刚被当众扒了一层皮,转头就眼睁睁看着楚云被捧上高台。
这口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唐少伟满脸都是阴郁。
大查房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战。
管主任最喜欢在病床前搞突然袭击,抛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刁钻问题。
楚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治了个产妇,难道还能门门精通?
只要一会儿借机多挖坑引导管主任提问,就不信扒不出这人的底裤!
“行了,收心!带上病历本,出发!”
管梁霆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
浩浩荡荡的白大褂队伍跟在后面,沿着走廊向住院部进发。
楚云落在队伍中后段,目光扫过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脑勺,偏过头说道。
“方医生,这查房的人数够夸张的啊,都能组个加强连去打群架了吧。”
方文诗正埋头翻着手里的记录本,闻言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你想得美!今天这是日子特殊,人头凑得齐。换做平时,一半人都在门诊和各种会议上耗着,能凑出这个数的一半就算烧高香了。”
楚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打趣道。
“这样啊……那可能真是我孤陋寡闻,以前在基层小地方待久了,没见过这种大医院的气派场面。”
方文诗翻页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脸,盯着楚云那张脸庞,后槽牙不受控制地磨了磨,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装!
楚医生接着装!
一个用三片梧桐叶几分钟把难产给平了的狠角色,一个随便开个方子就能让省属三甲大主任拍案叫绝的神仙,在这儿跟老娘扯什么没见过世面?
这凡尔赛的味儿,简直比中药房里的黄连还要冲鼻子!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绝对是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主!
方文诗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楚云。
“行了,别在这儿光顾着耍贫嘴。今天可是你进科室的第一次大查房,管主任那脾气你刚才也见识了,待会儿到了病床前,百分之百要拿你开刀提问。你才抢了风头,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躲在暗处,就等着看你当众闹笑话、下不来台呢!”
楚云闻言,肩膀猛地一缩,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左胸口。
“哎哟,我的方大医生,你这嘴绝对开过光!我这刚被管主任夸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心脏,被你这一吓,现在又开始狂跳了,紧张得要命啊!”
他这副受了惊吓的小媳妇模样,配上那张脸,反差感极大。
方文诗一时没憋住,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原本紧绷的查房气氛在两人这方寸之间瞬间消融。
这一笑,霎时间勾走了周围好几个年轻男医生的魂。
唐少伟走在队伍斜前方,余光扫到这一幕,后槽牙险些咬碎。
方文诗可是中医科公认的科花,平时心高气傲,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利落劲儿,什么时候跟男同事这么眉来眼去、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一个刚从地级市医院爬上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踩着老子上位,还能逗得科花心服口服?
暗中不爽的远不止唐少伟一人,好几个规培生和住院医互相交换着眼色,酸水直往外冒,心里暗戳戳地期盼着待会儿管主任能出个刁钻的脉案,狠狠扒一扒这姓楚的底裤。
第410章 主任,我来试试吧
队伍行进迅速,最前方的管梁霆已经大步迈进了第一间病房。
病房瞬间被白大褂塞得满满当当。
主治医生和管床住院医诚惶诚恐地挤到最前面,翻开手中的病历夹,清晰地汇报病史。
“患者男,五十四岁。既往有慢性肝炎病史,近期出现轻度黄疸。主要症状为心下痞满,按之痛,口苦咽干,大便秘结。”管床医生顿了顿,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管主任的神色,继续补充,“结合四诊合参,属于典型的少阳阳明并病……”
管梁霆没接话茬,面沉如水地拉过一张圆凳坐在床沿。
三手指精准地搭在患者的手腕寸关尺上,双眼微阖。
足足过了半分钟,管梁霆才缓缓睁开眼,收回手,目光在身后的年轻医生脸上扫过。
“病历听完了,脉也切了。谁来说说,这方子该怎么下?”
刚才还挤在前面的规培生和低年资住院医们,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生怕跟主任那双眼睛对上。
队伍中段,陈瑞良和徐明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是科室里的中坚力量,这种程度的病案自然心里有数,但他们谁也没急着冒头。
别看之前在办公室里,只有唐少伟蠢得把枪口直接对准了楚云,其实陈、徐二人心里同样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产科那事儿传得神乎其神,三片梧桐叶真能起死回生?
他们俩现在就想按兵不动,借着这送上门的病案,好好掂量掂量楚云到底有几斤几两。
管梁霆冷哼一声,直接点将。
“言洪涛,你躲什么躲!头都快低到裤裆里了!你来回答!”
被点名的言洪涛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被众人推到了前面。
他满头大汗,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往外蹦字。
“那个……患者……从脉诊和症状看,确实是少阳阳明并病……邪热内陷心下,导致痞满。所以……所以应该用大柴胡汤……和解少阳,通下里实……”
“就这些?”管梁霆眉头一拧,吓得言洪涛腿肚子一软。
“来了医院这么久,每天跟在屁股后面抄方子,看病就只看个皮毛?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连个加减化裁都搞不明白,你拿什么给病人治病?!”
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训得言洪涛面如土色,连退了两步。
“还有谁来说?!”管梁霆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从容迈出。
“主任,我来试试吧。”
唐少伟眼角余光轻蔑地扫过楚云所在的方向,随后大声回答道。
“刚才言医生辨得并不全面,只看到了表象,没有抓准脉象的细微变化。从刚才的诊脉来看,患者左脉浮弦,右脉滑大。”
唐少伟侃侃而谈,胸有成竹。
“弦脉主少阳,大脉主阳明实热,滑脉则提示有痰热互结之象!心下痞满按之痛,绝非单纯的少阳阳明并病,而是夹杂了痰热结于胸脘。因此,单用大柴胡汤药力不足,必须将大柴胡汤与小陷胸汤合用,既能和解通下,又能清热化痰开结,方能直击病灶!”
话音刚落,管梁霆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微微颔首。
“不错。临证之时,脉象和体征必须查验得细致入微。你在小陷胸汤的合方认识上,切中肯綮,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得到顶头上司这句极高评价,唐少伟顿觉扬眉吐气。
刚才在办公室里丢掉的颜面,总算在这一刻成倍地捞了回来。
听到管梁霆这句定性的评语,站在病床尾部的主治医生和管床住院医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大气。
患者入院快一周了,前几天一直用药不见大起色,急得他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昨天,两人顶着压力刚刚把处方调整为大柴胡合小陷胸的思路,正准备趁着今天查房向管主任汇报。
现在听到主任亲口认可了唐少伟的分析,也就意味着他们调整的方向完全正确,两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额头上的冷汗也跟着干了不少。
管梁霆并没有在第一个病人身上过多停留。
他霍然转身,大步迈向隔壁的二号病床。
一大群白大褂涌了过去,迅速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负责主管这床的是科室里的一位副主任医师,早早立在床尾等候。
相比刚才那位主治医生的诚惶诚恐,这位副主任显得沉稳些许,但紧锁的眉头里依旧藏着愁云。
“主任。”
副主任微微低头致意,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病史。
“患者男,昨日下午入院。主诉是一年前不慎被人用重物击打腰背,受伤之后便开始出现遗精症状。近半个月来病情急剧加重,已经到了不分昼夜、随时滑精的地步。西医那边的检查全做了,最终给出的诊断结果为神经性遗精……”
管梁霆眉毛一挑,目光瞬间锁定在副主任的脸上。
“昨天刚入院?”
简单的五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副主任顿觉后背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汗,赶忙点头解释。
“确实是昨晚才收进来的。夜里我根据脉象试着下了一剂汤药,但完全没见效。今天早晨还没让患者服新药,本来也是打算趁着大查房之后,单独去办公室跟您沟通请教的。”
此话一出。
周围的规培生和低年资住院医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满是震骇。
连副主任都没辙,甚至只敢试探性地下药,今天还得当众搬救兵,这病案绝对是个连碰都不能碰的烫手山芋!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唐少伟,此刻也默默往人群后方缩了半寸。他双眼飞速闪烁,大脑疯狂翻找着脑海中的医案,试图找出一个能对症的药方。
可惜,外伤致遗精,且不分昼夜,如此诡异棘手的症状让他完全摸不到半点门道。
管梁霆面无表情地拉过圆凳坐下。
手指稳稳搭在患者手腕的寸关尺上。
一分多钟的时间里,病房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终于,管梁霆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下属。
“病案都听清楚了,谁再来说说?”
第411章 小楚,给出你的意见!
所有人都紧紧闭着嘴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几位主治医生更是默契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纹理。
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接连副主任都搞不定的烂摊子?
管梁霆的视线越过前方黑压压的脑袋,直接投向了队伍最末端。
“小楚!别在后头躲着了,赶紧上来说说!”
队伍后排,正压低声音跟方文诗闲聊的楚云猝不及防被点了名。
方文诗心头一颤,赶忙用手肘用力拐了楚云的腰侧一下,连推带搡地催促。
“快去快去!管主任叫你呢!”
前排的医生齐刷刷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病房里给楚云让出了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唐少伟眼底全是看好戏的讥讽。
连副主任都棘手的病症,他能看出什么名堂?
就等着当众出大丑吧!
楚云步伐从容地顺着通道挤进内圈,稳稳站定在病床前,脸上找不到半分局促。
他略微沉吟半秒,徐徐道来。
“遗精之症,最早见于《内经》,后又被历代诸多医书详尽记载。”
“例如《医学心悟》中有言,梦而遗者,谓之遗精;不梦而遗者,谓之精滑。大抵有梦者,由于相火之强;不梦者,由于心肾之虚。”
“《临证指南医案》中亦有云,古人以有梦为心病,无梦为肾病,湿热为小肠、膀胱病。夫精之藏制虽在肾,而精之主宰则在心。其精血下注,湿热混摇而遗滑者,责在小肠、膀胱。”
“从这三者便能准确判断出遗精的核心病机。简而言之,有梦者为心病,无梦者为肾病,湿热者为小肠膀胱病。”
话音刚落,管梁霆原本威严紧绷的脸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不错!病机分析得非常清楚透彻!”
“患者是由于外伤所致,无梦、无湿热,那么很显然,病位就是落在肾上!”
这番精辟入里的梳理,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疑团。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惊叹出声。
“真不愧是林耀忠教授带出来的高足,理论基础太扎实了,寥寥几句话就把复杂的病机解释得明明白白!”
“可不是嘛!楚云这番回答简直等同于给咱们提供了一个标准的参考模版。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患者,只要循着这三个方向去排查,诊断思路瞬间就通透了。”
细碎的议论声扎进唐少伟的耳朵里。
他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脸庞瞬间僵死,嫉妒在心底疯狂翻涌。
凭什么?!
无非是能将古籍倒背如流,居然还能博得满堂喝彩?!
管梁霆笑着说道。
“既然病机理顺了,那再详细说说你的具体看法,小楚。”
楚云迎着管梁霆的目光,视线再次落回患者那张面庞上,笃定地说道。
“结合刚才副主任交代的受创病史,再观患者目前的脉证,这并非寻常的虚症。患者的病根,应当是肾内有外伤致使的恶血残留,久久不化,这才导致了肾之封藏失职……”
刚才管梁霆搭脉、看舌苔的时候,楚云就站在半步开外。
借着敏锐的观察力,患者那暗紫带瘀斑的舌质早已深深刻在脑海。
结合病史,答案在他心里简直呼之欲出。
管梁霆眼底闪过微光,并未马上对楚云的诊断做出最终评判,反倒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副主任吴学锐,紧接着提问。
“吴主任昨晚开的那一剂药,小楚,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在楚云和吴学锐之间来回横扫,人群中更是传出几道倒吸冷气声。
这是要干什么?!
让一个刚从地级市调上来的主治医,当众点评堂堂副主任医师的处方?
这哪是提携后辈,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硬生生拉满仇恨值啊!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学锐昨晚那副药本就是投石问路,心里虚得很,处方十有八九是存在纰漏的。
此时当着全科室的面被一个小辈扒底裤,脸往哪儿搁?
楚云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凶险利害,他目光清朗,神色不见半分傲慢,谦逊地开口。
“吴主任昨晚的用药并没什么大问题。患者昨日初来乍到,病情诡谲难测,首诊用药本就讲究中正平和,不宜妄下猛药,这是一种极为稳妥的临床策略。不过,”
“经过一夜的观察,脉证既然已经彻底明朗。今天咱们倒是可以尝试将方剂大调一下,主攻温补肾阳,辅以活血化瘀,祛除恶血。”
这番话给足了台阶,措辞可谓滴水不漏。
但病房里站着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听不出这温和的弦外之音?
吴学锐的方子,压根就没对上症!
管梁霆目光直逼吴学锐,追问出声。
“吴主任,小楚这番见解,你怎么看?”
众人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这位老资格当场拂袖发飙。
孰料,吴学锐紧绷的面皮反倒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满脑子只顾着常规的虚损滑精,竟完全忽略了外伤致瘀这一层。我真是没想到,小楚的知识面居然如此广博。看来往后在这些疑难杂症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厚着脸皮,多向小楚学习请教才是!”
全场哗然。
一位资深副主任,竟然当众向一个主治医低头认错,甚至自降身段直言要学习!
这在向来论资排辈的医附院中医科,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众人的目光钉在楚云身上,心中犹如翻江倒海,各自盘算着这科室未来风向的变化。
躲在人群后方的唐少伟那双眼眸正怨毒地盯着楚云的背影。
这小子的真实水平,竟然远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没成想连这种偏门绝症都能信手拈来,甚至逼得吴副主任当场服软。
早上自己才当众挑衅过他,若是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死死压住他一头,自己岂不是要沦为整个科室的笑柄?!
管梁霆对周围各异的复杂神色视若无睹,他大手一挥,洪亮的嗓音再次砸向楚云。
“既然看透了病机,接下来具体该怎么治?小楚,给出你的意见!”
楚云略一沉吟,胸有成竹地抛出方案。
“当从通利络脉入手,清解郁结之热,再行固涩精关之法。三管齐下,恶血一去,肾之封藏自然归位。”
“好!”
管梁霆猛地一拍大腿,赞许之情溢于言表,当场拍板定音。
“就按小楚的方案办!吴主任,等会儿查完房,你和小楚对接一下具体的药味斟酌,立刻给患者换药!”
第412章 现在的局面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话音未落,管梁霆已经霍然起身。
他连半秒钟都没有多留,直接朝着下一张病床走去。
留下一屋子白大褂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问号。
管主任这波操作,实在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要说他不看重楚云吧,今天一大早先是给机会露脸,现在又直接让他主导治疗方案;可你要说看重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着吴学锐的脸面上位,这不是明摆着给楚云树敌,让吴主任心生厌恶吗?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转过身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管梁霆,此刻正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虚汗。
拉仇恨?
引发内部矛盾?
他管梁霆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这例外伤滑精案,别说吴学锐看走眼,就算是他这个堂堂科主任、省医科大教授亲自上手,刚才搭脉的那一分多钟里,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根本就是超纲题!
若不是楚云及时站出来旁征博引、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他今天非得当众下不来台不可。借力打力把皮球踢给楚云继续讲解,既保全了自己作为科主任的威严,又顺水推舟解决了棘手的病患,避免了当众承认自己束手无策的尴尬。
管梁霆走到隔壁的三号病房,在床边坐定。
刚一落座,他冲着刚刚跟进来的楚云招了招手。
“小楚,往前站,到我跟前来。”
管梁霆此时的心思全在治病救人上。
昨天那几片梧桐叶犹如神来之笔,刚才又一语点破外伤致瘀的盲区,接连两次的震撼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中医造诣,恐怕绝不在自己之下!
中医一途,达者为师,遇到真正的疑难杂症,管梁霆现在满脑子只想听听楚云的见解。
然而,这番举动落在周围那一圈白大褂眼里,味道可就彻底变了。
几十号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极其复杂的眼神。
连续点名?
这哪里是讨教,这分明是针对!
人群后方,唐少伟眼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幸灾乐祸地想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科室里早有传言,管主任当年是靠着钟邈的提拔才坐稳了这个位子,而自己可是钟老的徒弟,是科室重点培养的骨干。
管主任刚才看似捧着楚云,借机敲打吴学锐,实际上这是在玩捧杀!
先把楚云高高架起,然后再抛出无法逾越的难题,让他当众摔个粉身碎骨!
楚云就算挂着林耀忠教授高徒的名头,难道还能是个无所不知的妖孽不成?
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次次都能蒙对?
负责三号床的主治医生咽了口唾沫,翻开手中的病历夹开始汇报。
“患者男,六十二岁。西医确诊为肝硬化合并食管静脉曲张破裂出血。之前在市二院接受治疗,经过两周的抢救和用药,出血症状目前已经止住。但是——”
主治医生眉头紧锁,翻过一页病历。
“患者腹水症状逐渐加重,腹大如鼓,二院那边实在无计可施,这才转入我们院中医科寻求保守治疗。”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几个规培生和实习医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肝硬化晚期!
这在西医领域可是绝对的重症,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来中医科求诊的重病号,绝大多数都是带着西医诊断书和既往治疗史来的。
这就要求中医大夫不仅要精通望闻问切,还得把西医那些化验单、病理报告吃得透透的,稍有差池就是一条人命。
楚云站在人群前列,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病床上那个腹部高高隆起的老人,心中了然。
省医科大附属医院名头虽响,但归根结底走的是中西医结合的路子。
管梁霆和科主任李亚亮这些老前辈,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思维早就被西医的条条框框渗透了。
若按照系统里的专业等级划分,要在三甲医院中医科镇得住场子,主任医师起码得具备八到九级的纯正中医水平。
可现实是,由于缺乏纯粹的中医辩证思维,这帮专家的实际发挥水平顶天了也就是六七级,遇到这种危重症,治疗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管梁霆的目光在主治医生脸上扫过。
“患者现在的排便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赶忙低头翻看护理记录表。
“大便次数很频,但是每次量极少,不成形。小便同样非常少,颜色黄赤。”
管梁霆微微颔首。
这名患者入院已经整整十一天了,病情反反复复,每一次用药的反应、每一次体征的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正因为太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与棘手,他才更加迫切地想知道,楚云能不能有新的见解。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楚云的双眸。
“小楚,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治?”
人群后方,几个年轻的住院医互相递着眼神,额头上隐隐渗出了冷汗。
这可是连主任级别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肝硬化晚期加上严重腹水,让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当场拿方案,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管主任亲自把这尊大佛请进科室,转头就当着全科室的面这么针对,这高层之间的博弈,水实在太深了。
楚云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恍若未闻。
他径直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掀开患者盖至胸口的薄被。
楚云伸出右手,四指并拢,在患者腹部几个关键穴位上轻轻按压、叩击,随后直起身。
“大爷,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眼。”
患者艰难地翕动嘴唇,探出一截舌头。
楚云目光微凝,指尖顺势搭上患者的手腕,细细体察脉象的起伏。
短短一分钟,楚云心中已有定论,转头迎向管梁霆的目光。
“苔剥,舌质淤紫,这是气阴内伤之候。”
“再观脉象,脉细且弦。结合刚才井医生汇报的纳呆尿少、水湿泛滥等症状,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极度虚弱,却又邪毒深重。”
楚云松开患者的手腕,帮其掩好被角。
“整体来看,虚实夹杂,证情极为复杂。”
管梁霆的手指一顿,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脸上露出无奈。
“难点就在这里!”管梁霆重重地叹息一声,“现在的局面根本就是一个死结。若是按常规思路除湿利水,必然进一步伤及患者本就孱弱的气阴;可若是调转方向,去益肾养阴,那些滋补的药材又会嫌碍邪气,导致腹水更加严重。”
第413章 现在好了,太子爷直接定下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一圈医生们全愣住了。
几个高年资的主治医生面面相觑,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语气不对啊!
没有考校,没有质问,管梁霆此刻的神情,分明是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医理瓶颈,正在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平等地探讨对策!
堂堂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的掌舵人,面对这个病案,竟然也犯了难,甚至在向楚云求教!
“井主任,把之前的用药记录拿过来。”管梁霆冲着床尾的井鸣招了招手。
井鸣赶紧将病历夹递了上去。
管梁霆翻到最后两页,粗略扫了两眼,直接将病历递给面前的楚云。
“我之前开方的时候,也反复斟酌过这个矛盾点,试着兼顾双方,但几剂药下去,治疗效果微乎其微。小楚,你看看。”
楚云双手接管病历,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西医指标和中药配伍。
以他现在身负的中医系统等级,看透这病症的本质并不算困难,但面对这种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危重患者,再高超的医术也必须如履薄冰,任何一味药的增减都关乎生死。
楚云合上病历,沉吟片刻说道。
“管主任,眼下这种情况,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先拟个方子看看患者的吸收情况。”
“我的思路是,直接从活血利水方面着手,舍弃那些大开大合的猛药,避免过度耗损气阴。同时,在方子里重用养阴利水之品。”
管梁霆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比如,楮实子、黑料豆。”楚云抛出两味关键药材,“这两味药不仅能益肾补虚,还能利水消肿,正好可以破解当下除湿与养阴不可兼得的局面。”
管梁霆低垂着眼眸,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管梁霆站起身来,目光中满是赞赏。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井鸣。
“井主任,听清了吗?就按小楚刚才的方子抓药试服。患者后续所有的用药调整和治疗方案,你务必事事都跟小楚商量着办!”
井鸣连连点头,拿笔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下这两味药。
“管主任放心,我等会儿亲自去药房抓药。”
人群外围彻底炸了锅,几个规培生拼命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八卦之火。
“卧槽!”一个实习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赶紧捂住嘴巴,“吴副主任刚折戟沉沙,现在连管主任都虚心请教,楚医生这是连续把两位主任都按在地上摩擦了啊!”
“什么摩擦,这叫降维打击!”
窃窃私语声中,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唐少伟。
从刚才到现在,管主任对楚云的态度处处透着倚重。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初来乍到的楚医生,在临床辩证上的水平,绝对远远甩开了这位钟老的徒弟。
感受着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唐少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家伙才来科室第二天!
昨天抢了会诊的风头,今天又在全科大查房里出尽风采!
自己原本想看他身败名裂的笑话,结果竟眼睁睁看着他踩着两位主任的肩膀,彻底在科室里立起了金字招牌!
唐少伟咬住后槽牙,一股难言的挫败感夹杂着嫉妒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绝对是碰巧!
中医古籍浩如烟海,这小子平时肯定瞎猫碰死耗子,背熟过类似的偏门医案,刚才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要是真遇到那些变幻莫测的急症,看他还能不能装得这么滴水不漏!
管梁霆收起病历夹,大步迈向下一个病房,临走前不忘朝楚云招了招手。
“小楚,跟上。三床那个脉象我还有点拿不准,咱们再探讨探讨。”
此话一出。
规培生和年轻医生们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管主任的火力不集中在他们身上,管他跟谁探讨呢!
可随着查房的深入,众人眼底的震惊却越发浓烈。
从三号床到八号床,整整一个多小时,管梁霆几乎把身边的副主任、主治们全晾在了一边。遇到疑难杂症,他第一时间总是偏头看向楚云。
那微微前倾的姿态,那凝神倾听的神情,分明是平级之间,不,甚至是下位者向上位者的虚心求教!
队伍最后方,几个年轻医生挤在一起,疯狂交换情报。
“看见没?又是一针见血!连管主任都没看透的病机,他搭个脉就给破了!”
“妖孽!绝对的妖孽!”一个平头规培生满眼狂热,“我之前还纳闷,林耀忠教授十几年不收徒,怎么突然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关门弟子。现在懂了,这种怪胎,换我我也抢着要啊!”
旁边一个女实习生悄悄瞥了眼前方的唐少伟,眼神玩味。
“这下唐医生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另个医生冷笑,“唐少伟这些年在科里明争暗斗,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瞎子都看出来他是奔着未来科主任的位置去的。现在倒好,空降个楚云,背景是林教授亲传,这临床水平比那几位副主任看着还猛!林教授身体硬朗,起码还能再战二十年,有这尊真佛保驾护航,楚云这未来科主任的位置简直是势在必得!”
“这是好事啊兄弟们!”另一个主治拍了拍平头的肩膀,笑得一脸轻松,“以前科里是几子夺嫡,咱们天天提心吊胆怕站错队。现在好了,太子爷直接定下了,以后跟着楚医生混就完事了,还愁个什么劲?”
时针指向九点,大查房终于结束。
众人纷纷散去,楚云却被井鸣拉住,两人站在护士站前,将那位肝硬化患者的药方细节、煎煮火候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
处理完这一切,楚云朝门诊大楼走去。
这可是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门诊!
疑难杂症的聚集地,全省病患的最终希望!
按照系统的机制推断,在这种级别的医疗圣地坐诊,只要治愈患者,掉落的宝箱大概率就是高级货色。
一想到那些系统奖励,楚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微微沸腾。
第414章 这混小子竟然敢撂出这种话?
方文诗小跑着跟上楚云的步伐,看向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没两样。
“你这人……”方文诗咬了咬嘴唇,不可思议地说道,“还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原本以为你治好那个产妇已经是超常发挥了,真没想到你的临床水平能高到这个地步,刚才查房的时候,连管主任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楚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容地笑道。
“方医生,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从进科室第一天起,我可从没藏着掖着。”
方文诗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两天的画面。
产房急会诊、雷厉风行地下医嘱、查房时直言不讳地指出副主任的用药失误……
好像……确实没有低调过。
从始至终,楚云都展现出了强悍的实力,只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他太过年轻,有点不敢置信罢了。
“行吧,是我眼拙了。”方文诗笑了出来,“楚大神,今天的门诊,小女子可就仰仗您多指教了。”
与此同时,中医科医生值班室。
唐少伟死气沉沉地瘫靠在椅背上,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作为住院医,他的门诊班次少得可怜,今天一上午都只能憋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
昨天自己打着算盘,想利用急会诊让楚云下不来台,结果反被对方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主动挑衅,却被人家用绝对的实力碾压成渣,这面子算是彻底掉进泥潭里了。
唐少伟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满眼的不甘。
另一边,主任办公室内。
管梁霆刚脱下白大褂,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恭敬,顺手按下免提。
“林老,您这电话踩点可真准啊,我刚查完房。”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忠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小管啊,怎么样?我那个徒弟,这两天在你手底下表现如何?”
管梁霆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依然残留着几分震撼。
“林老,不怕您笑话,我之前对小楚的认识实在太保守了。”管梁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电话那头的林耀忠似乎微微一愣,静等下文。
“我本以为他也就是个天赋极佳的年轻后生,水平不错。可今天这大查房走下来我才发现,他的医术水平,完全不比我差呀!”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
“小管啊,你这就过于捧杀他了。楚云这小子满打满算才多大年纪?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能跟你这个大主任相提并论?”
这番话看似谦虚,实则凡尔赛到了极点。
林大教授今天一大早掐着点打这通电话,图个什么?
不就是为了听听别人怎么变着法子夸自己这位宝贝徒弟!
管梁霆捏了捏眉心,神色愈发肃然。
“林老,我这可绝对不是客套话。您是没亲眼瞧见这小子的做派。”
“就在昨天,这小子刚到科室正式上班,连屁股都没坐热,直接把我们整个科室的医生全给针对了一遍!”
紧接着,管梁霆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把昨天抢救产妇、当面硬刚唐少伟和众人的经过复盘了一遍。
“最初听到这事儿,我还暗自摇头,觉得这年轻人恃才傲物,狂得没边了。可今天这圈病房查下来,我是彻底服气了。”
“人家那不叫狂妄,人家那是把绝对的自信刻在骨子里了!”
听筒对面的林耀忠眉毛一挑。
“这混小子竟然敢撂出这种话?”林耀忠重重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看来改天我得好好敲打敲打他,做学问行医,该低调的时候必须低调,绝不能飘!”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可挂在林耀忠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痛快!
简直太痛快了!
唐少伟是谁?
那可是钟邈手底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平时在医大附属医院里仗着背后的老师,尾巴比谁都长。
现在呢?
直接被楚云按在地上摩擦,连头都抬不起来!
钟邈的徒弟算个屁,拿什么跟自己的亲传弟子相提并论?
林耀忠只觉得这脸面算是挣得足足的。
这徒弟,真他娘的争气!
“小管啊,我来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夹着尾巴做人,谁想到他一转头就给我搞出这么大动静。”林耀忠语气一转,语重心长,“你是科主任,以后在科室里,该骂就骂,该削就削,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管梁霆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骂他?
就凭楚云今天展现出来的那一手辩证思维,自己拿什么身份去骂?
医术界达者为师,真要论起临床辨证,自己遇到疑难杂症都得向人家请教呢!
不过管梁霆心里也清楚。
楚云虽然行事锋芒毕露,但骨子里并非那种目中无人的刺头。
今天查房的时候,这小子给足了自己这个主任面子,知退进、懂分寸。
只要楚云眼里有自己这个科主任,其他的问题根本就不叫事!
“林老,您这可就折煞我了。”管梁霆大笑出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我不仅不能骂,改天我还得在市里最好的酒楼摆上一桌,好好敬您三杯!您这可是给我送来了一尊定海神针啊!”
“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科里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去个电话。”
挂断电话,管梁霆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期待。
视线一转,门诊大楼。
因为早上的超长查房,中医科门诊的开启时间被硬生生拖延了近一个小时。
当楚云和方文诗行色匆匆地赶到三号诊室门口时,走廊两边的蓝色塑料椅上早已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焦躁的议论声、咳嗽声、叹气声交织在一起。
“怎么搞的,这都几点了还不叫号?”
“就是啊,我都等了快两个钟头了!”
听着走廊里的连声抱怨,方文诗缩了缩脖子,赶紧掏出钥匙拧开诊室的大门。
“楚医生,咱们得抓紧了,外头这阵势快要吃人了。”
楚云迈入诊室,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别慌,稳住阵脚。”
“准备叫号。”
第415章 偶尔生个小病,其实是件大好事
方文诗迅速将患者的初诊病历本在桌面上摊开排列整齐,手指在叫号键盘上飞速敲击。
“请一号患者,李xx,到三号诊室就诊!”
按照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规矩,楚云目前的职级卡在主治医师,挂号窗口给出的号源自然是普通门诊。
相比于那些动辄大几十上百块、甚至一号难求的专家特需门诊,普通门诊的挂号费要亲民得多,十几块钱就能看上。
来看普通门诊的患者,心态往往也截然不同。
他们没指望挂个普通号就能碰上华佗在世,只要医生态度过得去、能开药缓解症状就行。
比起那些对着老专家吹毛求疵、稍有不顺心就砸桌子的难缠病患,这里的病人对待年轻面孔的医生相对要宽容许多,也极少会一上来就提出严苛的质疑。
诊室门被推开。
方文诗抬起头,挤进诊室的是一对母女。
女人四十岁上下,眉头拧成个死结。
跟在后头的女孩十四五岁,脑袋耷拉着,脚步虚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很显然,真正来看病的,是这个精神萎靡的丫头。
女人一屁股砸在就诊椅上,急得直拍桌子。
“大夫,你赶紧给瞧瞧!我家这丫头感冒咳嗽都三四天了,药也吃了水也灌了,非但没见好,这眼看着还越来越严重了!”
楚云眉头挑了一下,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女人安静。
“家属先歇口气,别着急。”楚云目光越过母亲,平静地落在那个病恹恹的女孩身上,“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问的功夫,得让病人自己来答。”
楚云刻意放缓语速,耐心地引导。
“咳嗽几天了?”
女孩抬起眼皮,迷茫地瞥了楚云一眼。
嗓子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音节。
“大概……三天了,嗯……”
楚云捏起桌上的压舌板,指了指女孩的嘴唇。
“嘴巴张开,啊——”
借着诊室的明亮顶灯,楚云快速扫过女孩的舌苔和咽喉。舌质偏红,苔黄腻,咽后壁充血明显。
他随手将压舌板扔进医疗废弃桶。
“这咳嗽可不是平白无故找上门的。”楚云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仔细回想一下,最开始咳嗽的前一天,都干什么去了?嘴巴里进过什么东西?”
女孩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母亲一眼,这才磨磨蹭蹭地张嘴。
“也没干嘛呀……就是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去KtV唱了会儿歌。”
“顺便吃了点桌上的零食,什么锅巴啊、怪味花生啊,还有周黑鸭那类的卤货。”
话音刚落,女孩似乎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眉头一皱,满脸不忿。
“我平时身体可好了!哪知道就这么随便玩了一下午,好端端的就病倒了,真是倒霉透顶!”
楚云笑着说道。
“偶尔生个小病,其实是件大好事,没什么可讨厌的。”
女人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窜上来。
“大夫,你这叫什么话?孩子遭着罪,嗓子都哑了,怎么到你嘴里还成好事了?”
楚云没有理会女人的急躁,慢条斯理地在处方笺上写字。
“适当生病,当然是好事。这就好比咱们家里家用电器,成天连轴转,表面上看着挺光鲜,不出毛病。可要是真的一直不出毛病,你永远不知道它里头哪个齿轮磨损了,哪根线路老化了。”
“人也是一样。要是长期不生病,仗着底子好,就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个铁打的皮球,怎么折腾都没事。通宵熬夜、胡吃海塞,毫无节制。等真有一天扛不住了,一下塌下来,那可就是神仙难救的大问题!”
女孩愣住了,原本不服气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楚云用继续说道。
“现在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反而是在给你提个醒。让你知道该休息了,该调整了,该给身体做个小检修了。”
女人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脸上的焦躁褪去大半。
“大夫,被你这么一掰扯,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楚云低头,一行行中药名跃然纸上。
“每一次生病,都是身体在发出求救信号。它在抗议,在告诉你某个零部件超负荷了,需要停下来休养生息。”
楚云行云流水完最后一位药材,将处方递给一旁的方文诗盖章。
“你的病因明摆着。熬夜唱歌极度透支气血,锅巴、花生加上那些香辛料腌制的卤货,全是典型的辛燥之物。这几样凑在一起,一把火直接烧到了肺胃里,不上火发炎才怪。”
“刚才开的这剂方子叫风热湿神汤,里面专门下了一味重药,蝉蜕。”
“这东西听着偏门,但针对你这种邪热郁肺、声音嘶哑的症状,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回去连服三剂,嗓子通透了就不用再往医院跑。要是三天后还有余音不清的毛病,带着病历本来复诊。”
话音微顿,楚云的视线锁定在那个女孩脸上,叮嘱道。
“你现在十四五岁,正是骨骼拔节、长身体的黄金阶段。体内的气血那是留着发育用的,不是拿去通宵瞎造的。以后长点心,别仗着年纪小就无限度透支,身体的账本可一笔笔都给你记着呢。”
女孩似懂非懂地缩了一下脖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女人接过方文诗递来的处方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疑惑不解。
她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在寻找那些熟悉的机器检查单据。
“大夫,这……这就齐活了?”女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满脸不可思议,“不用抽个血化验一下?或者拍个片子查查肺?就拿着这张纸直接去窗口划价拿药?”
楚云果断地摇了摇头。
“毫无必要。望闻问切已经把这丫头的病灶扒得清清楚楚,多做检查不过是浪费你们的钱和时间。赶紧去抓药吧,按时熬服就行。”
女人愣了半秒,随即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连弯腰致谢,拽着女儿推门离去。
第416章 您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大夫
诊室的门合上。
方文诗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盯着楚云。
“楚大夫,您这也太体贴入微了吧!病理病机掰开揉碎了给人家讲得这么透彻,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摸爬滚打几年,方文诗见识过的主任专家不知凡几。
在这个时代,门诊大夫哪个不是惜字如金。
三言两语打发病人是常态,恨不得一分钟看三个号。
像楚云这样,不仅精准开方,还耐心纠正患者生活恶习的医生,简直比大熊猫还要稀缺。
楚云笑着说道。
“咱们大夫坐堂问诊,绝对不能干那种只管开药不问前因的流水线活儿。必须得让病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知根知底。”
“尤其是中医,老祖宗留下的精髓叫治未病。你今天不把这恶习的危害给她讲透彻,明天她照样通宵嗨唱吃麻辣烫。”
“最高明的医术,不是等病魔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了再去抢救,而是提前在病人脑子里敲响警钟。要是人人都懂点预防的常识,这医院里哪来那么多痛苦哀嚎。让老百姓明白防患于未然的道理,这才是悬壶济世的大功德。”
方文诗整个人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这一番言论,彻底颠覆了她对年轻大夫的认知。
“楚医生……您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大夫。”
楚云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右手轻击鼠标。
电子合成音准时在大厅响起,呼叫下一位候诊者。
时间悄然流逝。
当第二位患者拿着处方千恩万谢地离开诊室时,楚云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一排系统提示字符。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的虚拟背包瞬间弹开。一个高级宝箱赫然躺在角落里。
在这宝箱旁边,那张幸运卡依旧静静地蛰伏着。
楚云心跳微幅加速,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开启的冲动。
过阵子就要去京都交流学习,这幸运卡等满载而归后再用绝对不迟。
当时针悄然指向正午十二点,上午的门诊终于告一段落。
电脑屏幕上的挂号系统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已诊结16人。
作为第一天独立坐诊的新面孔,这个接诊量堪称完美,既保证了质量,又兼顾了效率。更让他暗自振奋的是,这一上午的辛勤耕耘,系统背包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个高级宝箱,绝对是一波大丰收。
方文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她转过身,双手托腮,眼神晶亮地望着楚云。
“楚大夫,今天跟着您上这趟门诊,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身心愉悦的顶级享受。”
方文诗本以为跟着楚云只是跟诊打杂,顶多就是混个脸熟、见识一下疑难杂症。
毕竟年轻医生跟着大佬坐诊,大多时候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这短短一上午,我脑子里的干货都要装不下了。”方文诗满眼都是崇拜,“您不仅对每一个病人都温柔耐心,关键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到了您嘴里全变成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能给您当助手,绝对是我职业生涯里天大的福音。”
楚云关掉电脑显示器,轻轻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了。走,干饭去。”楚云站起身,“再晚点,食堂那几个好菜连渣都不剩了。”
方文诗赶紧将笔记本揣进兜里,颠颠儿跟上。
电梯稳稳下行。
方文诗偏过头,眼睛骨碌碌一转。
“楚医生,问您个私人问题。您这身惊世骇俗的医术,平时带不带徒弟?您看我这手脚麻利的劲儿,愿不愿意大发慈悲,把我给收了?”
楚云单手插兜,目光直视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徒弟倒是有一个,现在扔在林中市市医院摸爬滚打呢。”
“还真有?”方文诗紧接着立刻挺直腰板,毛遂自荐,“那我呢?楚医生您仔细瞅瞅我这棵苗子,愿不愿意把我也收入门下?”
楚云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想拜师?那我可得拿着放大镜好好考察一段时间。”
“没问题,一言为定!”方文诗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绝对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给您好好表现一番。”
“那你可得绷紧皮了,我的规矩和要求,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苛刻。”
吃过午饭,方文诗哼着小曲儿推开宿舍大门。
室友杨怡秋正躺在床上刷医学期刊,听见动静,立刻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哟,跟着楚大神上门诊回来了,感觉如何?”
方文诗一屁股瘫进椅子里,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秋姐,别提了,我今天算是彻底被震撼到了。楚医生简直是个怪物,我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杨怡秋撇了撇嘴,翻了个大白眼。
“这还用你说。他水平高那是全科室公认的,早上大查房的时候你没长眼睛啊?管主任那态度,恨不得把楚云当祖宗供起来。他厉害不是很正常吗?”
“哎呀,我不是指单纯的医术高低。”方文诗急切地打断,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我是说,跟在他身边那是真能榨出干货来。人家给病人看病,根本不拽那些听不懂的医理医案,全用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掰开揉碎了讲。这深入浅出的教学能力,无敌了。”
杨怡秋听得一阵牙酸。
在附院混日子的谁不知道,带教老师愿不愿意倾囊相授全凭心情,能遇到一个肯把经验揉碎了喂到嘴里的好大夫,简直比登天还难。
“啧啧啧,你这死丫头绝壁是踩了八辈子的狗屎运,让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下午的门诊依旧忙碌。
夕阳的余晖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洒在诊室的地砖上。
楚云敲下回车键,将最后一位患者的电子病历保存上传。
几乎是同一瞬间,视网膜深处准时跳出那排熟悉的淡蓝色虚拟字幕。
叮!恭喜宿主完成诊疗,获得高级宝箱*1!
楚云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意念沉入系统空间,目光锁定在角落里那三个高级宝箱上。
相比于以前那些动辄爆仓的初级、中级宝箱,这高级货的爆率确实令人发指。
他暗自盘算着这其中的概率学规律,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整天连轴转下来,嘴皮子磨出了泡,看了约莫三十号患者,各种疑难杂症手到病除,拢共也才堪堪挤出三个高级宝箱。看来系统这机制是在逼着自己往更深层次的医术巅峰走,想靠普通门诊的数量堆死质量,显然在高级宝箱这里行不通了。
第417章 您先透个底,到底是什么大麻烦
华灯初上,楚云推开家门。
“爸爸!”
楚欣艺狠狠抱住楚云的腿。
楚云弯下腰,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顺势举过头顶转了两圈。
小丫头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厨房的门被拉开,母亲唐敏端着菜走出来,满脸慈祥地冲着父女俩招手。
“行了行了,别疯了,赶紧洗手过来扒饭。”
饭桌上,父亲楚佑华目光落在儿子略显疲惫的脸上,满是关切。
“今几天在附院上岗,感觉咋样,还能吃得消吗?”
楚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欣欣的专属小碗里,神色轻松自若。
“挺顺利的,爸。医附院到底是大平台,不光设备顶尖,这患者的基数和病种的复杂程度,确实远超市医院。”
唐敏坐在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还用问,这医附院可是目前咱们省内最好的金字招牌,你能在那站稳脚跟,那是咱们老楚家祖坟冒青烟了。”
吃完晚饭,楚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跟任清在微信上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古方配伍。
直到眼皮开始打架,这才互道晚安,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门被粗暴地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唐少伟扯得领带歪斜,随手将公文包狠砸在沙发上。
一想到这两天被楚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胸腔里便仿佛燃起了一团邪火。
早上大查房时管主任那毫不掩饰的偏袒,更是抽在他脸上,让他彻底沦为全科室的笑柄。
唐母端着一盘西瓜从厨房探出头,见儿子这副像吃了炸药的模样,急忙快步迎上前。
“少伟,这大晚上的谁惹你了,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唐少伟眉头紧锁,烦躁地用力挥了挥手。
“妈,您就别跟着添乱了行吗!”他满脸的不耐烦,“我就是觉得累得慌,骨头缝里都透着烦。您该干嘛干嘛去,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缓一缓!”
唐少伟今天整整一天,没主动跟周围任何同事搭过一句话。
往日里他总是端着水杯,以未来科主任的姿态在科里指点江山,今天却只能阴沉着脸,连呼吸都透着烦躁。
他原本以为楚云不过是个从底下市医院爬上来的土鳖,自己稍微施加点压力就能把对方踩进泥里。可现实却让他头晕目眩。
楚云不仅医术邪门得可怕,更要命的是,人家背后居然站着林耀忠这座大靠山!
在楚云空降之前,他唐少伟头顶钟老得意门生的光环,被公认为科室第一人,那份狂傲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把他逼到了骑虎难下的悬崖边。面对这种手段通天又背景深厚的刺头,他就算满肚子坏水,竟也找不到下口的缝隙。
桌面的手机一震,打断了唐少伟满脑子的阴谋诡计。
他烦躁地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挺直了身板。
屏幕上跳动着贺国栋三个字。
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敷衍的狐朋狗友,对方可是省卫生厅里实打实握着权柄的人物。
要是寻常人这会儿发信息,他早就冷嘲热讽怼回去了,但面对贺国栋的邀约,哪怕他现在累得骨头散架、心里憋屈得想杀人,也必须得去捧场。
唐少伟强行把脸上的阴霾揉碎,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市中心一家高档私房菜馆内。
唐少伟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瞥见了贺国栋。
“贺厅,久等了。”唐少伟快步迎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贺国栋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唐少伟一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唐医生最近这心情,似乎不太美丽啊?”
唐少伟苦笑一声,解开西装纽扣落座,顺势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语几分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别提了,临床这活儿简直就是把人当机器使。哪像您啊,坐在厅里运筹帷幄,我们这底下的苦命人,自然是没法跟体制内的清贵工作相比。”
贺国栋轻笑出声。
“唐医生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要是换个寻常小大夫跟我诉苦,我倒也能理解。可你是谁?你可是钟老的得意门生,是咱们医附院中医科雷打不动的台柱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未来必然是接班科主任的不二人选。就凭你这身医术和地位,别说我现在只是个副科级的实权,就算哪天真提拔成了正科,见了你唐大专家,那也是要主动上来巴结的。”
这番话若是放在昨天,唐少伟定然受用无比。
可此时听来,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肉里。
科主任?
现在楚云风头正盛,管梁霆又摆明了要捧那小子,自己这主任的位置眼看就要被架空了!
唐少伟连连摆手。
“里面的水深着呢,哪有您说得这么简单。算了,好不容易跟您聚聚,不提那些糟心的工作了,咱们今晚只谈酒。”
贺国栋哈哈一笑,转身冲着门外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几瓶好酒迅速被端上桌。
贺国栋亲自给唐少伟满上了一杯。
“其实今天叫你来,喝酒倒是其次,我手里确实有个棘手的事情,想请老弟你帮个忙。”贺国栋放下酒瓶,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少伟。
唐少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开玩笑地伸手虚掩住酒杯。
“哎,您这酒可不好喝啊。您先透个底,到底是什么大麻烦?您要是不说明白,这杯酒我可不敢随便下肚。”
贺国栋也不恼,郑重地说道。
“鑫达集团的老板高先生,你应该听说过吧?”
唐少伟眼皮狂跳。
鑫达集团,那可是省内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随便漏出点资源,都能让全省抢破头。
贺国栋继续往下抛着重磅炸弹。
“高先生的太太,前段时间受了场惊吓。这阵子一到晚上就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人已经被折腾得快脱相了。高老板急得不行,私下里已经请了不少名医,一点起色都没有。”
“老弟,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能把高太太这病给拿下,有高老板这尊大佛欠你个人情,你还愁未来的发展?”
第418章 越是这样,越是天大的机会!
唐少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虽然满心眼都想往上爬,但脑子里那根权衡利弊的弦还没崩断。
鑫达集团的高老板固然是一座金山,可那位高太太秦雯,绝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糊弄的深闺贵妇。
那可是苏省前任大领导秦智纲的掌上明珠!
老人家虽然已经驾鹤西去,但生前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商两界,遗留下来的政治资源和人脉网络,庞大得简直能遮天蔽日。
唐少伟苦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酒杯搁在桌面上。
“贺厅,您这饼画得太大了,我怕我这副好牙口也咬不动。”
“像秦女士那种通天的人脉,人家真要看病,省内的国医圣手顾广白,或者是林耀忠教授,哪个请不到?我一个科室里的主治大夫,凭什么蹚这趟浑水?人家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贺国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少伟。
“老弟,这就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当年秦智纲老领导是怎么走的,你入行晚,恐怕不清楚吧?”
唐少伟眉头紧锁,眼神里透出探究的意味。
“误诊!而且,是中医误诊!”
“当年那位老中医开错了一味虎狼之药,直接把老领导给送走了。从那以后,秦雯和高老板这两口子,对中医简直恨之入骨,视作杀人偏方。”贺国栋冷哼一声。
唐少伟满脸错愕,双手一摊,简直觉得荒谬至极。
“那也就是说,他们两口子骨子里根本就不相信中医?不仅不信,还有血海深仇!”
贺国栋重重点头。
“一点没错,这段时间秦雯看病,请的全是西医的神经内科专家、精神科大拿,吃了一堆进口西药,结果毫无起色。”
唐少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满脸抗拒地把身体缩回椅子里。
“贺厅,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既然人家把中医当仇人,我一个中医大夫凑过去干什么?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我连门都进不去,哪来的办法治病!”
贺国栋一把按住唐少伟的手腕,目光灼灼,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越是这样,越是天大的机会!”
“正因为西医束手无策,他们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你是钟老的关门弟子,底子厚、路子野,你完全可以回去找钟老私下探讨一下病情。”
贺国栋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明面上不行,咱们可以走迂回路线。换个名头,伪装一下治疗手段,只要能把高太太这诡异的噩梦症给根除了,高老板那种重情重义的商人,绝对把你当活菩萨供起来!到时候,别说一个科主任的位置,就算你想当副院长,也有人在背后给你使劲!”
贺国栋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心底也拨打着自己的算盘。
如果他能促成这桩美事,高老板手指头稍微漏点油水和人情,他贺国栋明年进步的事情就彻底稳了。
唐少伟紧咬着牙关,脑海中疯狂交战。
管梁霆今天在病房里对楚云的偏袒,扎在他心头。
如果不尽早弄出点惊天动地的成绩,自己恐怕真要被那个楚云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高。”唐少伟额头上隐隐渗出细汗。
贺国栋哈哈大笑。
“老弟,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要是街边治个感冒发烧的难度,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能砸到你头上?”
唐少伟点了点头。
“行!我想尽一切办法去试。来,贺厅,今晚咱们先喝个痛快!”
……
同一时间,市南郊一家私人室内篮球馆里。
篮球狠狠砸在篮筐边缘,弹飞出老远。
高鑫达的儿子高子文烦躁地扯着浸满汗水的球衣领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场边的木地板上。
宋明天的儿子宋承志慢跑过去,捡起篮球,顺手拿起两瓶矿泉水,扔了一瓶在兄弟怀里。
“怎么着?火气这么大,你妈的病还没见好?”宋承志拧开瓶盖,关切地望向高子文。
高子文仰起头,将半瓶水猛灌进嗓子里,他烦躁地将塑料瓶捏得咔咔作响。
“好个屁!不仅没好,反而折腾得更厉害了。这都快三个月了,国内外的神经科专家请了个遍,镇静剂、安眠药当饭吃,一点效果都没有。一到半夜就开始尖叫、盗汗,我爸现在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整个人愁得老了十岁。”
宋承志在旁边坐下,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性地凑近了一些。
“那些西医专家既然不管用,要不……找个靠谱的中医大拿看看?”
高子文转过头,狠狠瞪了宋承志一眼。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妈这辈子最恨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外公就是被中医一服药给送走的,谁敢在我们家提中医两个字,我妈能直接掀桌子!”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高子文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强行转移了话题。
“行了,别提我家这些破事了,越提越心烦。嫂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前阵子听说挺凶险的。”
宋承志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眼神里充满了庆幸。
“那还用问,当然是好透了!现在面色红润,精神头比我都足,这两天在家闲不住,天天跟我吵着要去上班呢。”
高子文挑了挑眉,满脸诧异。
“恢复得这么快?我记得当时医院连病危通知书都快下了吧?”
宋承志收敛了笑容,目光无比认真地盯着高子文的眼睛。
“子文,作为兄弟,我得掏心窝子劝你一句。你们家不能因为当年的事就因噎废食。中医这门学问,水深得很,庸医确实害人,但遇到真正的高手,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
宋承志拍了拍高子文的肩膀。
“你嫂子当时那个情况,西医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是林教授和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中医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高子文猛地顿住捏塑料瓶的动作,眼神里那一簇希望的火苗,忽地又疯狂跳动起来。
他紧紧盯住宋承志的眼睛,脑海中飞速将这个名字对号入座。
“楚云?就是你之前提过的,林耀忠教授的那个徒弟?”
第419章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宋承志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满眼放光。
“一点没错!这哥们儿年纪看着确实不大,但那手医术绝了!不瞒你说,这年轻人临危不乱的火候和拿捏病情的准头,恐怕根本不在林大教授之下。”
高子文眼珠子飞速转动,陷入了深思。
请林耀忠或者顾广白这种省内泰斗?
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俩老头名气太大,身上那股浓厚的老中医标签,只怕还没进家门,就会被老妈秦雯直接用扫帚轰出去。
可如果是个年轻人呢?
高子文一拍大腿。
“你刚才强调他年纪不大?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他真有你吹的这么神,我完全可以打着带朋友回家做客的幌子,把他顺理成章地弄进我妈的卧室,随便找个借口让他替我妈把把脉。”
宋承志愣了一下,他满脸错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兄弟。
“卧槽,你小子这招狸猫换太子够阴险的啊!可一旦穿帮,你就不怕阿姨当场发飙,把咱们俩连带楚大夫一块儿从别墅三楼扔下去?”
高子文冷笑一声。
“发什么飙?我妈这段时间被这诡异的噩梦症折腾得死去活来,饭吃不下一口,觉睡不了一个囫囵。她难道真的不想治病、想早点去见我外公?她那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高子文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当年秦智纲走后,秦雯当着全省权贵的面发下毒誓,此生与中医势不两立。
如今西医黔驴技穷,她心里其实早就慌了,只是碍于当初放出的狠话,谁敢给她找中医,就是打她的脸。
“她现在缺的不是治病的偏方,而是一个既能把病治好、又能保全她那高贵颜面的台阶!只要楚云以我朋友的身份出现,悄无声息地把病给看利索了,我妈事后就算心知肚明,也绝对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承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连连竖起大拇指。
“高啊!这心理战算是被你给玩明白了。那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给楚大夫发个微信,把他约出来吃顿大餐,咱们先把底交给他,探探他的口风?”
高子文抬手拦住了宋承志掏手机的动作。
“别急。人家明天还得在医院坐诊看病,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再说,这出戏必须演得天衣无缝,我今晚回去还得仔细推敲推敲,到底用个什么名目带他回家才显得最自然。明天定好计划再联系不迟。”
……
次日清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值班室。
早交班刚结束。
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和实习生犹如惊弓之鸟,一个个抱着厚厚的病历夹,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外溜。
经过唐少伟身边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被这位主治医师劈头盖脸地喷上一顿。
唐少伟此刻却根本没心思搭理这群小虾米。
他靠在转椅上,眼眶底下一圈明显的乌青,显然是昨晚酒精与野心的双重刺激让他一夜未眠。
他脑子里一遍遍疯狂回放着昨晚贺国栋在酒桌上的一字一句。
贺厅长那头的分析,简直一针见血。
像高太太那种深更半夜不敢合眼、又被当年誓言架在火上烤的豪门贵妇,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面子!
越是像林耀忠、顾广白那种名满天下的中医泰斗,她越是避如蛇蝎。
因为只要这些老脸一露面,整个南林市的贵妇圈立刻就会传遍秦雯终于向中医低头的笑话。
相反,如果是自己这种名不见经传、挂着西医神经科幌子混进去的底层医生,反而能成为她最好的一层遮羞布。
想到这里,唐少伟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如果真的赌赢了这一把,跟鑫达集团死死绑定在一起……
唐少伟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到那时候,别说区区一个科主任管梁霆,就算是院长、副院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递上一根好烟!
上面的领导视他为财神爷,下面的同事把他当活祖宗,至于那个只会开几服便宜中药的楚云?
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唐少伟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大干一场。
而在另一边的门诊大楼,中医科诊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楚云端坐在电脑屏幕前,刚刚将上一位患者的电子病历保存归档。
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三十岁出头、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跨进诊室。
老太太眉头紧锁,身子略微有些佝偻。
年轻人将老太太扶到问诊椅上坐下,目光殷切地望向楚云。
楚云目光温地在老太太的面庞上扫过。
“老人家,您这大清早的过来,是身子哪里觉得不爽利?”
老太太苦着一张脸,手掌在后颈窝上不住地揉捏着。
“大夫啊,我这脖子……酸得要命,连带着这两边肩膀也跟着发沉。最要命的是这耳朵里头,一天到晚嗡嗡嗡地叫唤,眼睛看东西也是一阵阵的发花,连对面马路的红绿灯都瞅不真切了。”
楚云目光锐利,并未急着开方,笔尖在病历本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老人家,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太太下意识瞥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在单位当个小文员,一辈子坐冷板凳的,现在早就退休在家享清福咯。”
楚云目光顺势下移,落在她那僵硬得如同石块般的肩膀上。
“之前查出过颈椎病?”
老太太点点头。
“可不是嘛!这老毛病折腾我好些年了!医院里的理疗、针灸、拔火罐,那是变着花样地做!刚做完的确能舒坦两天,可现在倒好,稍微扭个头、抬个胳膊,这后脖颈就跟针扎似的痛,难受得我晚上直冒虚汗!”
老太太越讲越焦虑,手指攥住衣角,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楚大夫,我听那些老姐妹嘀咕,这病根本除不了根,只能勉强缓解。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彻底没治了?”
第420章 神,没有办法补,只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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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药补不如心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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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我的意思是,咱们曲线救国
这边,听筒里,贺国栋的声音透着得意。
“唐大夫,事情妥了!高少那边我已经透了底,这两天你挑个吉时,咱们登门拜访!”
唐少伟攥紧手机,心头大喜。
这可是鑫达集团,南林市首屈一指的豪门,只要抱上这条大腿,以后在省城医疗圈还不是横着走?
“贺厅办事果然雷厉风行。既然高少心急,宜早不宜迟,明天上午吧。我跟科里告半天假,咱们准时在鑫达汇合。”
“痛快!有你这位钟老高徒亲自出马,再加上钟老的金字招牌在后头镇着,高太太那点邪乎病还不是手到病除?”
唐少伟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嘴上却愈发谦逊。
“真要能替高家拔了这根病根,贺厅您的搭桥引线可是首功,这份恩情我唐某人绝不含糊!”
挂断电话,唐少伟往椅背上一靠,双腿直接架在了办公桌上。
他甚至已经能清晰地描绘出那副画面。
奢华的高家大宅里,高子文毕恭毕敬地奉上天价诊金,一口一个唐神医地将他奉为座上宾。
至于科室里那些人,到时候统统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另一边,医附院的中医科门诊。
楚云将最后一位复诊患者送出门,顺手拉上诊室的百叶窗。
意念微微一沉,系统面板瞬间亮起。
背包格子里,三个高级宝箱正静静地悬浮着,这是他今天连轴转接诊拿下的丰厚回报。
他没有急着开箱,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麻利地脱下白大褂,大步走出大楼。
华灯初上,某高档酒楼。
楚云刚踏入回廊,便撞见了正和宋承志并肩闲聊的年轻男人。
正是白天在门诊扶着老太太的那位。
高子文目光一亮,主动迎上前伸出右手。
“楚医生,咱们这可是缘分呐,一天之内见两回了。”
宋承志在一旁笑眯眯地打着圆场。
“我来牵个线。这位是鑫达集团的高子文高少。子文,这位就是我跟你念叨无数次的医学奇才,楚云。”
楚云神色平静地伸出手,两掌相握。
“高少,幸会。”
高子文顺势拍了拍楚云的胳膊,佯装不悦地板起脸。
“楚医生这称呼可就见外了!你是老宋的铁哥们,那就是我高某人的自家兄弟。冒昧问一句,楚医生今年贵庚?”
楚云收回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三十有一。”
高子文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三分。
“巧了,你长我大半岁。以后别什么高少高少的,听着刺耳,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声楚大哥可就叫出口了。”
楚云连连摆手,哑然失笑。
“这我可当不起,高少太客气了。”
三人谈笑间推开包厢大门。
落座后,宋承志随手翻开菜单,偏头看向楚云。
“晚上整两口?子文后备箱里可是带着特供的年份茅台。”
楚云立刻端起面前的茶杯以水代酒敬了一下。
“心领了。明天还要上班,酒气熏天去科室可不好。”
宋承志也不勉强,转头冲着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沏一壶极品大红袍,再让你们后厨把那几道镇店的拿手绝活端上来,挑清淡的做!”
茶香袅袅,三盏酒杯换成了茶盏。
席间,高子文绝口不提治病的事,反倒从古玩字画聊到风土人情。
楚云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搭腔,总能一语中的。
没有半点底气不足的怯场,更没有刻意逢迎的谄媚。
高子文捏着茶盏,状似随意地抿了一口,暗地里却将楚云从头到脚重新评估了一遍。
这个年轻人,骨子里透着一股令人舒适的从容。
懂分寸,知进退。
这份沉稳的定力,绝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在医术上真有老宋吹得那么神,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藏!
酒足饭饱,残席撤下。
高子文放下擦手的毛巾,收起了先前的随意,身眼眸直直锁定楚云。
“楚大哥,实不相瞒。今天我硬缠着老宋攒这个局,其实是有件极其棘手的事情,想求你伸个援手。”
楚云笑着回答。
“高少抬举了。我不过是个看病抓药的普通大夫,商海里的大事我沾不上边,但若是切脉看诊、头疼脑热,能力范围之内,我绝不推辞。”
高子文正要开口,宋承志已经在一旁接过了话茬,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楚云,这病确实邪性。患者是子文的母亲秦阿姨。”
宋承志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略带凝重地说道。
“整整三个月了!每晚一闭眼就是极度恐怖的噩梦症,惊悸、多汗、伴随严重的谵妄。子文和高叔叔几乎把省市两级能挂得上号的神经内科、精神科专家请了个遍。核磁、脑电图、各种能上的仪器全上了,各项生理指标完全正常!”
楚云眼底划过深思。
“惊悸、夜啼、谵妄,这种牵扯到情志与心神的沉疴,单靠仪器去查器质性病变,西医确实容易抓瞎。”楚云抬起眼睑,目光清亮地直视高子文。
“放着满城的中医国手,高总就没考虑过换条路子?”
高子文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苦涩地笑着。
“楚大哥,你当我是没想过吗?”他叹了口长气,满脸无奈。
“我外公当年就是被一个中医误诊,药不对症,活活给耽误走的。从那以后,中医这两个字在我们家就是绝对的禁忌。我妈现在对中草药的味道极其过敏,别说让她坐下来安静把脉,就算是在家里闻到点当归、人参的味儿,她都能立刻掀了桌子。”
楚云眉头蹙了起来。
“讳疾忌医,且患者抗拒心极重。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更讲究医患同心。既然令堂排斥到这种地步,这病我怕是没法看,高总还是另请高明吧。”
高子文急了,半个身子几乎越过桌面。
宋承志见状,赶紧一把按住楚云的胳膊,连连使眼色。
“楚大哥,怎么一棍子打死呢!我的意思是,咱们曲线救国。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高家,咱们绝口不提看病两个字,就说是子文的朋友,上门喝茶聊天的。你一不搭脉,二不开药,先凭你的眼力见儿摸摸底,总行了吧?”
楚云沉默半晌,看着宋承志那张满是恳切的脸,又瞥见高子文眼中的焦灼,最终缓缓点头。
“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意见。”
高子文如释重负,狂喜之色溢于言表,赶紧拎起茶壶亲自给楚云续水。
“太好了!楚大哥,明天上午你时间能腾得开吗?我派车去接你!”
楚云摆了摆手拒绝了专车接送的提议。
“明天我本来要上门诊,既然答应了你,我稍后就给管主任打个报告请半天假。”
他顺手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切到方文诗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飞。
“方大夫,明早突发急事,劳烦帮我在系统里把上午的号源改到十点半,已经预约的患者通知一下,全部平移到下午,我加号看完。”
信息发送成功,楚云将手机揣回兜里。
残茶饮尽,这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出了酒楼,宋承志充当司机,一脚油门将楚云送到了楼下。
第423章 这特么不就是盲诊吗!
次日清晨。
墙上的挂钟刚迈过七点,楚云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
接通按键刚按下,宋承志的声音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楚大哥,醒透了没?我可是连脸都没顾上洗!”
楚云单手系着衬衫的扣子,沉静地回答。
“早收拾妥当了,这就下楼。”
“麻溜的,我在你小区东门,打着双闪呢!”
楚云快步下楼,拉开那辆SUV的车门。
宋承志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指了指副驾驶储物盒里的牛皮纸袋。
“先垫吧一口,上门可是个体力活,空着肚子脑子转得慢。前面路口有家老字号胡辣汤,咱们喝碗热乎的再杀奔高家。”
与此同时,另一条去往高家的干道上。
一辆黑色的车正平稳地疾驰。
坐在副驾驶的唐少伟特意做了个大背头,西装衬得他整个人红光满面。
贺国栋看了他两眼,敲打着这位春风得意的主治大夫。
“唐大夫,待会儿进了门,你可得把你的白大褂做派给我收干净了。”
唐少伟一愣,赶紧转过半个身子,满脸赔笑。
“贺厅,我知道的。”
贺国栋继续叮嘱。
“你今天只能借着晚辈关心长辈身体的由头,随口搭两句话。切脉肯定不行,开汤药更是想都别想!”
唐少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靠问,也不准开药?
这特么不就是盲诊吗!
中医的底子全在脉象和舌苔上,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光凭两句闲聊怎么看病?
别说他唐少伟只是个主治,今天就算是把他师父、那位钟老搬过来,面对这种瞎子摸象的局面,也得干瞪眼!
冷汗顺着唐少伟的鬓角渗了出来,他心里直发毛,嘴上却还得硬撑着不露怯。
“贺厅放心……我、我心里有数。”
一小时后。
宋承志的车稳稳停在了一座别墅前。
高子文早早就候在雕花大铁门旁,看着楚云推门下车,立刻迎了上来,紧张地说道。
“楚大哥,一切全拜托了。千万千万别露了底,我妈这两天神经极其脆弱,受不得半点刺激。”
楚云目光扫过高子文紧绷的肩膀。
“高少放宽心,我有分寸。”
同样是面临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切脉的死局,唐少伟此刻正坐在车里如坐针毡、心惊肉跳,而楚云却稳如泰山。
这便是两人的境界之差。
唐少伟学的是医术的技,离了切脉开药便成了废人;而楚云参透的,是中医的道。
望而知之谓之神。
真正的中医大医,治病从来不局限于一方一脉,而是将患者的体质、家庭氛围、过往经历乃至周遭的居住环境融为一体去考量。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治信。
《黄帝内经》有云: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
如果患者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强行用药只会适得其反。
楚云今天来,根本就没打算一击致命地去治病,他要做的,是先破开这位高太太心底的冰层。
高子文看楚云这般淡定,心里的大石头也稍稍落了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大哥,老宋。我们先进偏厅喝茶闲聊,就当是朋友上门拜访。我妈每天这个点起来,等她出来,我再给你们引荐。”
二十分钟的漫长等待后,楼梯上终于传来一阵略带迟滞的脚步声。
楚云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
一位妇人缓缓走下楼梯。尽管保养得当,发丝梳理得一丝不乱,但秦雯眼眶下那抹深重的乌青,以及苍白的双唇,依然将她此刻的疲态暴露无遗。
高子文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妈,您醒了。”
就这普普通通的一声呼唤,却让秦雯猛地浑身一哆嗦,肩膀剧烈瑟缩了一下,眼神中瞬间闪过惊恐,死死抓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稳住脚步。
直到看清是自己的儿子,秦雯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勉强扯出笑意,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
楚云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已经了然。
未及切脉,仅凭这一个照面,病灶已见端倪。
闻声而惊,状若见鬼,这是典型的心胆气虚、神魂失守!
难怪西医的仪器查不出来,这种深植于情志的沉疴,ct和核磁共振很难拍出个所以然。
秦雯走到沙发前,目光扫过宋承志,勉强端起当家主母的做派点了点头。
“小宋来了,快坐,别拘束。”
高子文顺势微微侧身,将楚云让进母亲的视线。
“妈,这位是宋承志的朋友,楚云。我们俩特别投缘,今天正好他有空,就请他们一块儿来家里喝杯清茶,坐着聊聊天。”
楚云适时起身,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伯母好,冒昧打扰了。”
秦雯上下打量了楚云一番,见这年轻人眉宇清朗、眼神平和,身上没有半分那些名利场中人的市侩气,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保姆。
“张妈,去跟后厨交代一声,中午多备几道拿手菜,今天有贵客在家里用饭。”
高子文见母亲情绪还算稳定,赶紧趁热打铁。
“妈,楚大哥也是听说您最近身体一直抱恙,心里惦记,特意过来探望您的。”
此话一出。
秦雯刚刚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升起烦躁。
她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烦闷地摆了摆手。
“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你们年轻人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用不着瞎操心。”
高子文急得额头直冒汗,刚想张嘴再劝,肩膀却被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楚云上前小半步,神色从容。
“伯母,您别怪子文多嘴。我听他提起您最近夜里总歇息不好,其实我今天厚着脸皮上门,也是感同身受。我母亲前阵子也是整宿整宿地熬,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折腾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做儿女的看在眼里,哪有不心疼的理儿。”
这番话瞬间吹散了秦雯心头的防备。
同病相怜的共鸣感,远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容易打开患者的心扉。
秦雯抬头多看了楚云两眼,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
第424章 竟然是这个楚云?
与此同时,别墅区外的景观大道上。
那辆黑色轿车正平稳地开着。
唐少伟眼睛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园林,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在这地界儿买栋院子,怕是把我唐少伟几辈子的骨头砸碎了卖,都凑不够个首付!”
贺国栋笑着说。
“有钱人的世界,拔根寒毛都比咱们的腰还粗。不过唐医生,你这眼光得放长远点。”
“别光顾着眼馋。今天你要是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高太太这块心病给去了,鑫达集团的少爷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名声一旦在林中市的上流圈子传开,以后找你看病的非富即贵。到时候别说买别墅,就是让你自己在这儿盖一栋,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大饼画得又圆又香。
唐少伟被这番话说得血脉贲张,先前的忐忑与畏惧瞬间被贪婪压了下去。
他用力扯了扯领带,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这座豪门宅邸的座上宾。
一脚急刹车踩下,唐少伟的额头险些磕在挡风玻璃上。
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车头前。
驾驶座的车窗被敲响。
“两位,私人领地,请问找哪家?”
贺国栋降下车窗说道。
“高家,高子文高总。”
安保人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手指在手持终端上快速划拨了几下,冷声说道。
“抱歉,门岗系统里没有访客预约记录。麻烦你们直接联系高先生,由业主本人授权放行。”
贺国栋脸上的威严挂不住了,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高子文的号码。
偏厅内。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高子文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通放在耳边。
听筒里立刻传来贺国栋的笑声。
“高少,是我老贺啊!真是不好意思,没提前跟您打招呼,这会儿我和钟老的高徒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保安挺尽责,非得要您一句话才能进,您看……”
高子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胸口堵得发慌。
真他娘的会挑时候!
昨天在明明敷衍过这两天再约,谁知道这狗皮膏药今天一声不响地直接贴上门了。
高子文抬眼瞥了一下楚云,心跳骤然加速。
同时请两位医生上门会诊,这是行当里的大忌讳!
这是当面打人家大夫的脸,摆明了是不信任对方的医术!
更何况,楚云可是他厚着脸皮求爷爷告奶奶才请来的。
要是只有贺国栋一个人来,他高子文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让保安直接把人轰出去。
可偏偏电话里提到了钟老的高徒。钟老也算省城中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高家再有钱,得罪这种人物的徒弟,传出去也绝对落个狂妄无知的恶名。
高子文在心里把贺国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嘴上也只能淡定回答。
“知道了,你把电话给保安。”
强压下心头的火,高子文对着听筒简短地交代了两句,随后挂断电话。
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前。
高子文双臂环抱,面沉似水地站在台阶上。
车门推开,贺国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高少,实在对不住,没提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贺国栋赶紧侧过身,把身后的唐少伟让了出来,“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唐少伟唐医生,钟老的得意门生!”
高子文勉强挤出笑意。
“贺厅,唐医生。”高子文扫了唐少伟一眼,“既然来了,有句话我得先交个底。贺厅这出先斩后奏,着实让我有些为难。眼下偏厅里已经有一位医生在替我母亲看诊了。”
唐少伟微微一怔,心里升起愠怒,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同行相忌,同时请两名医生上门,这可是中医行当里砸场子的大忌!
高子文看着唐少伟变幻的脸色,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寸。
“不过唐医生别误会,我母亲还不知道那位朋友是大夫。等会儿两位进去,就以贺厅朋友的身份随便坐坐,先别急着露底。您帮忙在一旁多听听、多看看,有什么高见,咱们事后再私底下交流。”
为了鑫达集团这棵能乘凉的大树,再大的委屈也得先咽下去,唐少伟连忙郑重地点头应承。
“高少放心,规矩我懂,绝不给您添乱。”
贺国栋在一旁抹了把虚汗,心里暗叫一声好险。
自己这回确实冒失了些,好在唐少伟识大体没摆专家架子,这要是当场翻脸,得罪了高子文,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高子文没再多耽搁,转身引着两人穿过庭院,推开偏厅的门。
“妈,贺厅过来看您了。这位是贺厅的朋友,小唐。”
偏厅内,楚云顺势抬起眼皮。
楚云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错愕转瞬即逝。
看清坐在沙发上的那张面孔,唐少伟脸上的客套瞬间僵住,心脏漏跳了一拍。
居然是楚云!
唐少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高子文口中那位捷足先登的医生,竟然是这个楚云?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他当然知道楚云在医术上有点邪门,也是林耀忠教授的心尖子,可那又怎样?
医术好就能跨越森严的阶层吗?
这小子出身平庸,以前窝在下面地级市医院那种破地方,连个主治的名头都是才混上的,凭什么能结识高子文这种商界太子爷?
甚至还成了高家登堂入室的座上宾?
唐少伟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不甘疯狂啃咬着他的理智。
坐在主位上的秦雯并未察觉底下的暗流涌动。
她刚被楚云的一番宽慰解开了些许心结,此刻看到有客上门,反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精神。
“这么多人,今天家里倒是难得的热闹。”秦雯笑着招呼道,“正好,张妈已经在备菜了,中午谁都不许走,全留下来吃顿便饭。”
贺国栋受宠若惊,连连欠身哈腰。
楚云只是瞥了唐少伟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过是个透明人。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茶几上,温和地提问。
“伯母,咱们接着刚才的话茬。您刚才提到,夜里总是做噩梦?”
楚云先前那番同病相怜的共情,早已悄无声息地卸下了秦雯心中的高墙。
此时再问起病情,秦雯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痛苦的树洞。
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
“是啊,整宿整宿地做噩梦,稍微有点动静就惊醒,醒了就满身虚汗,再也合不上眼。”
第425章 没事,情况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楚云继续问道。
“我听子文隐约提过一嘴,您之前出去散心,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
惊吓这个词仿佛精准触碰到了秦雯潜意识里的高压开关。
她端着水杯的手一颤,几滴温水瞬间溅落在她的裤子上。
高子文刚想上前抽纸巾,楚云却递过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秦雯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三分,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
“三个月前……我和几个老姐妹去南边旅游。那天我们在街上走着,有个姐妹就在我眼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秦雯闭上双眼,眼角溢出几滴泪水,仿佛那惨烈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炸开,“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了过来。车子几乎是擦着我的衣服过去的!她……她就在我旁边,但凡我当时步子稍微快半秒钟,被撞飞的人,就是我啊!”
“从那以后,我这心口就一直吊在嗓子眼。哪怕是一阵风把门吹响,我都能吓出一身冷汗。只要一闭上眼,全是我那老姐妹满身是血的惨状……”
贺国栋悄悄往唐少伟身边靠了靠,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捅了捅对方的腰眼。
“看来咱们来得不算晚啊,这病根不是明摆着嘛。”
唐少伟缓缓点了点头。
楚云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继续闲聊着。
“秦阿姨,您这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的胃口是不是也跟着不行?我妈之前失眠那阵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直犯恶心,一口都咽不下去。”
“确实不怎么样,干嚼米饭跟嚼蜡一样,但为了这把老骨头不散架,每顿总得勉强对付两口。”秦雯顺着话茬往下问,关切地问道,“那你妈妈后来怎么样了?这失眠的毛病最熬人。”
楚云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满是苦笑。
“我妈那时候主要也是操心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火气旺,再加上刚好撞上更年期,整个人折腾得够呛。不过后来我们找了个老中医看了看,开了几剂中药喝下去,这病根子就算是彻底拔了,现在吃嘛嘛香。”
秦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贺国栋急忙凑到唐少伟耳畔。
“瞧见没,他们之前费了半天唇舌,试图改变高太太对吃药的排斥,结果人家根本不买账。这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唐少伟面色阴沉,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秦雯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刚才那番回忆显然耗尽了她仅存的精力,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态。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这头实在晕得厉害,得先上去躺会儿了。”
高子文心里一急,下意识看了楚云一眼,赶忙上前搀住母亲的胳膊。
“妈,贺厅和他朋友才刚坐下,您不再多坐会儿?”
秦雯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轻轻拂开高子文的手,执意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子往楼梯口走去。
望着母亲消失在二楼拐角的身影,高子文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楚云。
一旁的唐少伟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就完了?
这就上楼了?!
满打满算,这姓楚的就问了两句话,流了两滴马尿,问了下胃口,这病就算看完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连手腕都没搭一下,这特么能怎么治!
高子文重新走回茶几旁,满脸歉意地冲楚云拱了拱手。
“楚大哥,让你看笑话了,我妈这脾气……唉,就是这么个执拗性格。”
楚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面上漂浮的茶叶,从容地笑道。
“没事,情况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唐少伟胸口一堵,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高子文堂堂鑫达集团的少爷,居然低声下气地喊这个穷酸大夫楚大哥?
更离谱的是,这小子连脉都没把,就敢大言不惭地说完全了解了?
听到楚云的话,高子文也是一愣,原本无奈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取代。
“楚大哥,就这么聊两句……你就全看明白了?”
楚云微微颔首,放下茶盏,神色笃定。
高子文狂喜过望,刚想细问,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唐少伟两人,这才记起自己主人的身份。
“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我妈的病了。”高子文转过身,抬手向楚云示意,“楚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贺厅带来的……”
“我们一个科室的,我和唐医生认识。”楚云轻描淡写地打断了高子文,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唐少伟那张脸上。
高子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戒备彻底散去。
“原来都是医附院中医科的医生!那感情好,都是自己人,沟通起来就更方便了!”
贺国栋在背后偷偷拽了拽唐少伟的衣角,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唐少伟咬着后槽牙,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高子文客套地转向唐少伟,语气明显比刚才疏离了几分。
“唐医生,真是不好意思。我母亲就是这么个性格,不喜生人,您多包涵。”
唐少伟连连摆手。
“高少客气了,患者受了严重惊吓,情绪起伏大是正常的反应,我完全理解。”唐少伟话锋一转,目光盯住坐在沙发上的楚云,试图从对方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楚医生,刚才我们进来之前,高夫人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不适症状?”
楚云慢条斯理地说道。
“就刚才你们听到的这些,我也就比唐医生早进门几分钟而已。”
唐少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有脉象,没有详细的问诊,甚至连舌苔都没看一眼!
这简直就是走进了死胡同!
留在这里不仅套不出方子,反而像个跳梁小丑。
唐少伟果断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纽扣。
“高少,高夫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回去翻阅一下典籍,仔细斟酌一番。等有了万全的方案,我再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
高子文此刻满脑子都是楚云那句已经了解了,巴不得这两人赶紧走,好关起门来听楚云的高见。
他连一句挽留都没说,直接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有劳唐医生多费心了,我送两位出去。”
第426章 大家都是偷偷跑出去赚外快了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区,顺着林荫大道疾驰。
车厢里。
贺国栋终于按捺不住,转头看向副驾驶上阴沉着脸的唐少伟。
“唐医生,这情况到底怎么办?你心里有没有底?”
唐少伟烦躁地一把扯松了领带,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满脸颓败地摇了摇头。
“有个屁的底!这有利信息实在是太少了,除了一个做噩梦,一个胃口差,连最基本的脉象和舌象都没有!别说是我,今天就是把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请来,面对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残局,他也得束手无策!”
贺国栋眉头紧锁。
“那个姓楚的,到底什么来头?看高少那态度,简直把他当活神仙供着了。”
听到这个名字,唐少伟就恶心,忍不住讥讽道。
“神仙个屁!才调来我们科室没几天,连个副高都不是。之前一直在下面地级市的卫生院瞎混,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关系才挤进医大附院的门。”
“我跟他根本不熟!”
贺国栋听完这番底细,紧绷的神经反而松懈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既然是个基层来的毛头小子,估计也就是靠着两张嘴皮子忽悠人。连你都瞧不出端倪,他更不可能有什么方案。我看啊,高少也就是病急乱投医。”贺国栋顿了顿,略带期许地说道,“今天回去你抽个空,把这事儿跟你师父钟老好好商量商量。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另辟蹊径。”
唐少伟烦躁地搓了把脸,深感无力。
“希望渺茫啊,贺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脉不让把,舌不让看,我师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面对这种抓瞎的局面,这方子也不敢乱开啊。”
别墅这边。
偏厅里,高子文搓着双手,眼神急切地黏在楚云身上。
“楚大哥,这人都走了,你给我交个底,我妈这情况,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章程了?”
楚云笃定地说道。
“秦阿姨这病,根源不在五脏六腑的器质性病变,而是在于神。”
“那场车祸,货车擦肩而过,带走的是朋友的命,留给她的是极度的惊吓。中医讲,大惊伤胆,肝胆相表里。这一吓,导致肝气郁结、郁而化火,火邪上扰心神。俗话讲,这就是吓破了胆,六神无主,魂不附体,自然夜不能寐、精神恍惚。”
一番抽丝剥茧,字字句句砸在高子文心坎上。
楚云此刻的从容,全仰仗脑海中那逆天的系统加持。
别人学中医,得死记硬背《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再经过十几二十年的临床摸爬滚打,才能勉强融会贯通。
他倒好,系统奖励的那些宝箱开出的技能书、古方医案,就像是刻进了dNA里。
只要遇到相应的病症,那些对症的方剂、理论瞬间拎出来就能用,清晰明了。
“楚大哥,真厉害。”高子文说道。
“那些西医仪器检查不出毛病,就给我妈扣个神经衰弱的帽子。原来是吓着了!那这病,能开什么药调理?”
楚云微微摇头。
“这病,一般的药石治不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光靠汤剂往下压,治标不治本。”
高子文心头一紧,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那……还有别的法子吗?”
楚云没急着作答,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秦雯下楼时的画面。
“我刚才留意到,秦阿姨手里一直攥着一串佛珠。阿姨平时很信佛?”
高子文愣了一下,苦笑着摆了摆手。
“信什么佛啊,她以前连庙门都不进。主要最近不是心神不宁嘛,她一个要好的小姐妹去南边旅游,专门在名寺里求了一串开光佛珠送她。我妈现在走哪都攥着,其实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当个抓手罢了。”
楚云了然地点点头。
“明白了。既然药石难进,那就用点非常规的手段。我心里大概有个主意,不过还需要回去仔细琢磨一下细节。等今天下班了,我给你个准信,如何?”
高子文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忙不迭地点头。
“行!楚大哥你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随时招呼我。”
楚云站起身。
“那我得先回医院了,上午还有门诊。”
高子文一看表,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楚大哥,你看这事儿闹的,刚才我妈还张罗着让你们留下吃个便饭。现在倒好,人全走了。我妈一个人在楼上,要是知道你们连饭都没吃就走,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楚云拍了拍高子文的肩膀,无奈地说道。
“子文,我刚调来医附院没几天,根基不稳。要是才去就嚣张地翘班不见人影,印象不好。饭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治病要紧。”
高子文一听这话,立刻表示理解,转头冲着宋承志招手。
“承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赶紧送楚大哥回医院,别耽误了正事!”
半个多小时后。
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楚云推门下车,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推开了中医科门诊室的门。
刚披上白大褂,门诊室另一侧的方文诗便抬起头。那双透着直爽与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哟,楚医生回来了。真巧啊,今天上午你和唐少伟唐医生,居然不约而同地都请了假。”
方文诗这话里有话,尾音拖得老长,分明是在试探。
楚云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拉开椅子坐下,连半点遮掩的打算都没有。
“方医生消息真灵通,确实巧了,我刚才还在外头碰到唐医生了。”
“没别的,大家都是偷偷跑出去赚外快了。”
这直白得不掺半点水分的回答,反倒把方文诗给噎了一下。
在医疗圈子里,医生出去接私活、飞刀或者是受邀会诊赚外快,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但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挂在嘴边。
更何况,能被那些达官显贵请去赚外快的,哪个不是科室里的主任、副主任级别的泰斗?
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居然也有这门路?
方文诗愣了足足两秒,眼底的试探渐渐化作了一抹真实的敬佩。
她放下手里的病历本,由衷地笑了笑。
“楚医生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这外快也不是谁想赚就能赚的,人家愿意花真金白银请去,水平得立得住才行。楚医生,你真厉害。”
第427章 阿姨的病根不在器质,而在心神
中午,医院食堂。
楚云扒拉了两口米饭,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方文诗。
“方医生,跟你打听个事儿。女人平时都喜欢什么?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那种能捧在手里、盯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烦的物件,一般是什么?”
方文诗咽下嘴里的肉,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
“这还用问?金镯子呗!黄澄澄沉甸甸的,谁看了不迷糊?”她撇了撇嘴,夹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不过那种粗的克重太高,我可买不起,也就只能隔着柜台过过眼瘾。”
楚云被她这副坦荡的模样逗乐了,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倒是句大实话,寻常女人确实好这口。”他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秦雯可是堂堂高家太太,金银玉器早就不稀罕了。佛珠她只当个心理抓手,根本没入心,得换个更高雅、更能勾住她精气神的东西。
午休时分,值班室里一片静谧。
楚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微信发了出去。
【高少,秦阿姨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雅好?比如古玩、字画之类的?】
几乎是秒回,高子文的消息弹了出来。
【楚大哥你真神了!我妈出事前最爱鼓捣字画,家里收了不少名家墨宝。】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楚云眼底闪过笃定,这最后一块拼图算是齐了。
【妥了。下班后碰个面,我把治阿姨的详细章程盘给你。】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激动大哭的表情包。
【太感谢了!楚大哥,晚上我做东,咱们边吃边聊,我这就去定位置!】
楚云眉头微皱,手指翻飞补充了一句。
【找个普通点的馆子就行,别弄那些高档酒楼,清静、能说话为主。】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
唐少伟拨通了师父钟邈的电话。
嘟声响了几下,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伟?大中午的,找我有事?”
唐少伟试探着问道。
“师父,打扰您休息了。今天贺厅带我去给高家的秦夫人看病,这脉象不让摸,舌苔也不让看,实在棘手。我想着向您老人家讨教讨教……”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发出一声叹息。
“秦雯?之前高鑫达为了这事,也托人寻过我。”
唐少伟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起来,急切地追问。
“师父,连您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胡闹!”钟邈的声音带着告诫的意味,“医者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如今信息少得可怜,单凭一句受惊吓,如何断症?惊恐伤肾、大惊伤胆、心神失养……病因千头万绪,哪能一概而论?”
“更何况,病人极其抗拒汤药。若是无法精准辨别病根,又不能灌药,这法子就更少了。你没事掺和这滩浑水干什么?”
唐少伟咽了口唾沫,极力掩饰内心的波澜。
“有人托到我头上,我早上跟着去转了一圈,确实瞧不出端倪。”
“你绝不能参与!”钟邈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现在还年轻,少动那些好高骛远的心思,踏踏实实留在科室里沉淀医术才是正道!”
电话被无情挂断。
唐少伟听着盲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连自己的师父都无可奈何的绝症,那个刚从地级市爬上来的泥腿子楚云能治?
做梦!
唐少伟攥紧手机,冷笑着。
楚云既然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那就别怪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只要把这事儿借题发挥,在圈子里彻底宣扬出去,等楚云治不好秦雯,高家的怒火、同行的耻笑,足以将这小子彻底打入深渊!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打击!
下午五点半,门诊大楼。
楚云刚换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高子文发来的语音,满满都是急切。
“楚大哥,我和宋承志在门诊大门右边等你,车是那辆打着双闪的。”
楚云快步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惹眼的车子。宋承志正站在车门旁,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门前。
三两杯清茶下肚,几道精致的家常小菜撤去大半。
高子文全程忍着没提病情,只管殷勤布菜,直到楚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这眼睛才猛然亮了起来,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
“楚大哥,饭吃好了,咱们……聊聊正事?”
楚云认真地说道。
“阿姨的病,我琢磨透了。想要彻底除根,用常规药物的效果极其微弱,甚至会因为她本身的抗拒心理,适得其反。”
高子文呼吸一滞,激动地问。
“楚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妈这病,可以不用吃药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要是能绕开这个大麻烦,那真是谢天谢地。
楚云解释道。
“《黄帝内经》里有一门,叫作移精变气。阿姨的病根不在器质,而在心神。车祸的惨状成了她潜意识里的梦魇,一闭眼就会不受控制地回放,心有余悸,自然夜夜惊梦。”
高子文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既然是心思郁结,那就得用外物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楚云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木桌上画了个圈,“你们家大业大,路子广。佛门之中,那些精通字画的高僧大德,你肯定认识不少吧?”
高子文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人脉,眼睛一亮。
“元山寺的慧禅大师!他是远近闻名的画僧,一幅墨竹千金难求,我爸之前还捐过香火钱,交情不浅!”
“就他了。你去求一幅慧禅大师的得意之作,千万记住,一定要让大师亲自主持一场极其隆重的开光仪式。排场越大越好,而且,必须让阿姨亲自到场观礼。”
高子文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这就完了?”
“重头戏在后面。”楚云身子微笑着说道,“你要让慧禅大师当面嘱咐阿姨,这幅画凝结了佛门清净之气,必须带回家细细参悟,每日凝神静观,看够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化解厄运。”
“四十九天?!”高子文惊呼出声,“楚大哥,我妈那身体状况,再熬四十九天人都要脱相了,这哪等得及啊!”
第428章 秦雯这病,病根就在心魔
一直没吭声的宋承志靠在椅背上,指着高子文哈哈大笑。
“你平时在商场上那么精明,怎么一到老太太的事上就当局者迷了?”
高子文被笑得莫名其妙,满脸错愕。
宋承志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底满是赞赏地瞥了楚云一眼。
“楚大哥这是在给阿姨下心理暗示!故意把时间说得这么长,是为了增加这件事的重量。阿姨信了佛门高僧的威望,潜意识里就会产生敬畏心,咬着牙也会坚持去看。真要到了那一步,哪用得着四十九天?心态一转,说不定十天半个月,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楚云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完善细节。
“承志说得透彻。这法子的核心,就是郑重其事。白天把画挂在书房,晚上挪到卧室。阿姨只要全神贯注去琢磨画里的意境,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就会松开。注意力一旦被画卷吸走,车祸的阴影自然就淡了。”
高子文恍然大悟。
太绝了!
这招偷天换日,完全披着佛学与字画的外衣,半点中医的影子都没露!
母亲就算再怎么抵触医院、反感大夫,也绝对不会对一幅高僧开光的墨宝生出排斥之心。
“楚大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高子文激动得满脸通红,拿起茶壶非要给楚云添水,“兵不血刃就把死局给破了,绝,实在是绝!”
宋承志在一旁摸着下巴,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也掩不住。
“怎么样?我昨天向你打包票的时候就说了,楚医生可是难得一见的大才!这下服气了吧?”
楚云无奈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挡住大半张脸。
“二位赶紧收了神通吧,八字还没一撇呢。等阿姨哪天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再夸也不迟。”
晚上十点,高子文放轻脚步推开家门。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画面在动,却被按了静音。
高氏集团的掌舵人高鑫达,正披着件薄外套,陷在真皮沙发里,眉头深锁,手里无意识地盘着两颗核桃。
高子文脱下外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爸,我妈呢?”
高鑫达指了指楼上。
“刚吃了点安神片,勉强睡下了。我在这儿熬一会儿,等她睡熟了再进屋,免得开门弄出动静,又把她惊醒。一旦醒了,今晚又得睁眼到天亮。”
高子文了然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高鑫达何等敏锐,目光在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原本愁云惨淡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一抹亮色。
“看你这副压不住喜气的样子,晚上跟宋主任推荐的那个年轻大夫碰面了?他真有招?”
高子文两眼放光。
“爸,何止是有招,简直是神仙手段!人家楚大夫连药方都不开,直接给咱们指了条通天大道。”
当下,他把楚云那套移精变气的理论,以及去元山寺求画、举办开光仪式的计划,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这手段,确实高明。”高鑫达长叹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甚至比咱们以往请过的那些名家都要刁钻老辣。”
身为高氏集团的掌舵人,高鑫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接触的圈层,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顾广白教授、钟邈教授,他都曾亲自登门拜访过,甚至连国内外顶尖的西医脑科专家、心理学权威,也都重金请来会诊。
可结果全是一场空。
秦雯这病,病根就在心魔。
西医那一套检查根本查不出器质性病变,除了开些压制神经的安眠药毫无建树。
至于那些心理治疗师,不痛不痒的谈话疏导对秦雯而言,简直是隔靴搔痒。
楚云这手移精变气却截然不同。
这招完全披着佛家开光的外衣,实则暗合最高明的心理暗示。
比起干巴巴的心理干预,这种手法,境界简直高到了云端里。
高子文在一旁用力拍着大腿,满眼都是钦佩。
“爸,您是不知道,宋承志的爱人,就是硬生生被楚大哥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次全多亏了他,宋承志最初给我推荐这人的时候,我这心里还直打鼓,觉得他太年轻,差点就错失了贵人。”
高鑫达赞许地瞥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提点。
“子文呐,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这眼界算是打开了。像楚医生这种胸藏锦绣的青年才俊,才是你该用心结交的良师益友。平时少跟圈子里那些只知道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瞎混,多向人家请教请教。”
高子文连连点头。
“爸,这道理我懂。楚大哥不仅医术绝顶,为人处世更是不骄不躁,各方面都让我打心眼里服气。”
高鑫达将手里的核桃揣进口袋,豁然起身。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就亲自登门,去元山寺拜会慧禅大师。只要你妈这块心病彻底拔除,到时候咱们高家必须摆出最大的排场,把楚医生请到家里来,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茶。”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重物砸倒的闷响。
高鑫达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沉稳荡然无存,朝楼梯口狂奔而去。
同一时间,某高档酒楼包厢内。
桌上的珍馐美味几乎没怎么动,贺国栋眉头紧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浑身散发着愁闷的气息。
唐少伟放下手中的酒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贺国栋的脸色,试探着开了口。
“晚上我专门给师父去过电话了。高太太这情况实在是太特殊,全靠口述,脉象、舌苔什么信息都没有。连我师父他都觉得极其棘手,信息量太少,根本没法做出准确判断。”
贺国栋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连钟老都没辙,看来秦雯这劫是真难渡了。”
唐少伟眼珠子转了转,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贺局,今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瞧见,楚云上了一辆豪车。如果我没认错,那应该是高子文的座驾。”
贺国栋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惊愕。
“楚云?难不成这小子真有什么破局的奇招?”
唐少伟不屑地轻嗤一声。
“楚云确实在开方子上有几分天赋,这点我不否认。但我师父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连他老人家都觉得棘手的无头案,楚云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这小子就是太急功近利,盲目自信了。高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跨的,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这回他治愈的概率几乎为零,到时候惹怒了高家,我看他怎么收场。”
第429章 说说他们具体怎么编排我的?
第二天清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换上白大褂,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的保温杯还没来得及拧开。
方文诗快步进诊室,手里抱着一沓病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楚云身上打转,满脸写着按捺不住的八卦欲。
她做贼似的凑到楚云跟前。
“楚大夫,快如实招来,你昨天是不是悄悄去给鑫达集团的高太太看病了?”
楚云拧杯盖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挑,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听谁瞎传的?”
方文诗把病历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还听谁传,现在整个科室都传疯了。早上交班的时候,我路过护士站偷偷听到的。秦雯生病的事,这阵子在咱们医院都快成公开的秘密了。毕竟人家可是咱们南林市鼎鼎大名的女强人,谁不知道她最反感咱们中医。”
楚云笑着问道。
“说说他们具体怎么编排我的?”
方文诗气呼呼地拉过一张圆凳坐下,双手抱在胸前。
“还能怎么编排!就差把你贬进泥里了!”
楚云眼底泛起纳闷。
按理说,下班时间去接私活、看外诊,在医疗圈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别说是科室里的主任、副主任们常年在外会诊,就算是有点名气的主治医师,私下里谁还没几个达官显贵的私人病患?
这规矩大家心知肚明,领导都在默许,拿这个做文章,未免太小儿科了。
方文诗见楚云一脸不以为意,急得直拍桌子。
“你还笑得出来!人家根本不是拿你违规接诊说事,是到处散播你不自量力!说高太太的病连各路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人,削尖了脑袋往高家挤,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纯纯的跳梁小丑!”
楚云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杀招在这里。捧杀加上抹黑,一旦自己在高家那边折戟沉沙,这狂妄的帽子就算彻底扣在头上了。
方文诗凑近了几分,咬了咬嘴唇,笃定地说道。
“楚大夫,这脏水泼得太有针对性了。全科室上下,除了唐少伟那个家伙,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会这么恶毒地盯着你!”
楚云平静地回答。
“随他去吧。跳梁小丑终究只是小丑。”
“方医生,我早就和你说过,当一个人的医术和境界达到一定高度时,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伎俩,根本不足为惧。实力,永远是碾碎一切流言蜚语的最强利器。”
方文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楚云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
单凭前几天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绝技,就足以让科室里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大夫们汗颜。
更何况,这周六的科室疑难病案分享会上,楚云还要登台主讲,到时候有的是机会狠狠打那帮人的脸。
“行,那咱们就用疗效说话!”方文诗站起身,麻利地整理好病历。
楚云微微一笑,直接按下桌上的叫号器。
“请一号患者到三诊室就诊。”
同一时刻,郊外的元山寺。
古刹钟声悠远,后院禅房内檀香袅袅。
高鑫达双手合十,神态恭敬地坐在蒲团上。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披金线袈裟的老僧,慧禅大师。
大师提起茶壶,为高鑫达斟满一杯茶。
“高施主今日眉宇间虽有郁结,但眼底却藏着一抹生机,可是遇到了什么需要老衲援手之事?”
高鑫达双手接过茶杯,长长叹息一声,随即将妻子秦雯因为目睹好友车祸惨死、夜夜噩梦如鬼缠身的情况和盘托出。
紧接着,他把楚云诊断出的神魂失守,以及必须借助佛家开光仪式、移精变气的奇招,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慧禅大师原本微闭的双眼霍然睁开,瞳孔里划过赞赏。
“阿弥陀佛,高施主这次,是真的遇到世外高人了!”
高鑫达愣了一下,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
大师捻动着手中的菩提佛珠,深深地感慨道。
“尊夫人这病症,若放在古时道家或我佛门之中,便等同于受了极度惊吓,三魂七魄中丢了一魂一魄。西医找不到病灶,是因为魂魄受损乃是虚妄之症,寻常的针石药石自然无力回天。”
“这位楚医生,用的是祝由术!但他高明就高明在,他没有装神弄鬼,而是将尊夫人素来喜爱的字画,与我佛门的庄严仪式完美融合。借假修真,以开光之名,行安神定魄之实。这一手借力打力、移精变气,实乃医道与心道的绝妙巅峰!”
高鑫达听得如痴如醉,心底对楚云的敬佩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忙双手作揖。
“内人的性命,全系于此法。还望大师慈悲为怀,出手相助!”
慧禅大师微笑着将高鑫达扶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这位楚医生已经铺好了通天大道,老衲自当倾尽全力,为尊夫人画竹开光!”
接下来的几天,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唐少伟几乎天天眯着眼睛盯着楚云的动向。
可是让他极度困惑的是,自从那天楚云上了高子文的豪车之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打卡上班,准点下班,偶尔还去食堂排队打个两荤一素的盒饭,连根高家人的毛都没再见着。
唐少伟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转着手中的笔。
如果楚云真的治好了高太太,高家那种门第,早就敲锣打鼓送锦旗、甚至派专车天天供着他了。
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楚云搞砸了!
为了彻底印证心中的猜测,唐少伟寻了个上洗手间的借口,躲进隔间,拨通了贺国栋的电话。
一阵寒暄过后,唐少伟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
“这几天高家那边,有没有传出什么喜讯啊?”
电话那头传来贺国栋的冷哼。
“喜讯?一滩死水罢了。我昨天还碰巧遇见了高鑫达的秘书,听说秦雯的状态根本没什么起色,依旧整宿整宿地没法合眼。我就知道,连你师父钟老都看不准的病,一个年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简直是拿高家当儿戏!”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唐少伟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狂喜的笑声泄露出去。
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
第430章 竟然是你给高家出的主意?!
下午交班时,整个科室里的闲言碎语直往外冒。
几个平日里跟唐少伟走得近的主治医生,故意在走廊里拉高了嗓门。
“哎哟,某些人平时在科室里出出风头就算了,还真把自己当大国手了,连高家的门庭都敢硬闯。”
“可不是嘛,这下踢到铁板了吧。听说高太太病情不仅没好,连理都没理他。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迟早要把咱们中医科的招牌给砸了!”
第四天下午,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里。
“听说了没?南林市郊的元山寺,今儿下午要办一场浩大的开光祈福法会!”一个年轻大夫端着茶杯,眉飞色舞地压低嗓音。
“元山寺?慧禅大师不是闭关好几年了?这怎么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
“嗨,架不住人家财大气粗啊!听说是高鑫达亲自砸的重金,慧禅大师破例出山亲自主持,专门给高太太祈福驱邪呢!”
角落里的唐少伟发出一声冷笑,故意拖长了尾音,“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看来咱们科某位神医的偏方是不管用咯,逼得高家都没办法,只能去求神拜佛,指望佛祖显灵了。”
“可不是嘛,连名医都治不好的病,他一个毛头小子去凑什么热闹?这下彻底兜不住底,现原形了吧!”
一阵哄笑声在办公区肆无忌惮地荡漾开来。
诊室里。
方文诗气得将病历夹重重拍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人越讲越离谱了!不去当长舌妇真是屈才!”
楚云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高子文十分钟前刚发来一条微信,详细汇报了祈福法会的具体流程和场地布置。
他锁上手机,随手揣进白大褂口袋,一脸地漫不经心。
方文诗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满脸的不甘。
“楚大夫,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我都想请个假去元山寺看个究竟了,看看高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楚云平静地说道。
“用不着请假,明天直接刷手机看现场直播,某音上肯定满天飞。”
方文诗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眼透着不解。
“楚医生,你不是一直在给高太太定方案治疗吗?高家怎么突然半路出家,搞起什么祈福大会去了?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你的医术吗?”
楚云笑着说。
“你猜呀。”
当天下午,南林市郊,元山寺大雄宝殿外。
人头攒动,香烟缭绕,钟鼓齐鸣。
数十部手机高高举起,将这场罕见的高规格法会同步推上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评论区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
大殿中央,秦雯面色苍白,披着一件长风衣,在高鑫达和高子文的左右搀扶下,虔诚地跪在正前方的蒲团上。
伴随着木鱼声和众僧的梵音,慧禅大师身披锦襕袈裟,手持狼毫,饱蘸朱砂与墨汁,在宣纸上一气呵成,画下一幅气韵生动的风雨墨竹图。
随后,大师双目微阖,口诵真言,将一串佛珠轻轻点在画轴之上。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透着一股神圣感。
秦雯仰起头,盯着那幅刚刚开光的墨竹图,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神里,竟然奇迹般地聚起了光亮。
那是对佛法无边的敬畏。
傍晚时分,一辆车平稳地驶入高家别墅。
秦雯走下车,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眉宇间的惊惧阴霾,竟被一股平和的虔诚生生压制了下去。
佛门的清净之气仿佛还在她周身环绕。
她颤着手,亲自指挥佣人将那幅墨竹图挂进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白天,她端坐在书房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画中挺拔的竹叶,仿佛能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到了夜里,这幅画又被佣人小心翼翼地移到了卧室的床头,正对着她的视线。
次日清晨。
楚云刚换好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高子文的名字。
楚云按下接听键,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听筒里立刻爆出高子文激动到微微发颤的嗓音。
“楚大哥!神了!简直是神了!我妈昨晚睡着了!整整六个小时,睡得无比踏实,中途一次都没醒,连个噩梦都没做!”
楚云将听筒拿远了些,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轻笑出声。
“这就是心理暗示。阿姨昨天亲临法会现场,那种庄严的氛围本身就极容易让人心平气和。更何况,有了慧禅大师的仪式加持,在她心里,那幅水墨画已经不再是纸和墨,而是能替她驱赶一切邪魔外道的法器。有这种强大的精神护盾顶着,她的睡眠肯定会有大幅改善。”
高子文在电话那头继续问道。
“对对对!我妈现在看那幅画的眼神,比看我都亲!楚哥,那你这方案算是大功告成,我妈彻底痊愈了吧?”
楚云冷静地说道。
“差得远。现在只能算是初见成效,画是外物,充其量是个心理暗示的拐杖。”
高子文愣了一下,紧张地追问。
“那要到什么地步才算断根?”
“等什么时候,阿姨不再依赖这幅画,哪怕把它收进暗无天日的库房里,她也能像以前那样一觉睡到大天亮。到那时,这心胆气虚的毛病,才算是真正除根了。”
听筒里传来高子文恍然大悟般的回答。
“我彻底懂了!这就跟咱们平时喝中药是一个道理,头一剂下去立竿见影,但想彻底好利索,还得按疗程坚持。这幅画就是稳固我妈病情的药引子!”
“正是这个理。欲速则不达,尤其是心神的病,得慢慢养。”
“楚大哥,我爸昨晚特意交待了。”
“等我妈这病彻底断根,不用再靠着那幅画睡觉的时候,您务必赏脸来家里吃顿便饭!高家必须要重谢您的再造之恩!”
“替我谢谢他,饭局的事,等阿姨痊愈再说。”
挂断电话,楚云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一抬眼,正对上方文诗那双眼睛。
这丫头整个人僵在办公椅上,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手里捏着的一支笔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楚云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魂丢了?”
方文诗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楚云的白大褂袖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楚大夫……你、你别告诉我,元山寺那场惊动大半个南林市的祈福法会……竟然是你给高家出的主意?!”
第431章 我要去求他,我要正式拜他为师
楚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将一份病历随手理齐,安抚道。
“淡定点,这里是医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方文诗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外面那帮主治医酸溜溜地嘲讽楚云医术不行,逼得高家走投无路去求神拜佛。
谁能想到,这看似荒诞的封建迷信,竟然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处方!
她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拉着椅子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楚云的办公桌边缘。
“楚大哥,亲哥!你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透透底,这到底是怎么一门医术?”
楚云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落在方文诗求知若渴的脸上。
他将移精变气之法,以及如何利用高鑫达的财力、元山寺的声望、慧禅大师的威严,共同给秦雯布下这个心理暗示大局的始末,娓娓道来。
听完最后一个字,方文诗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望着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太牛了……简直是神乎其技!把人心、佛门威望、甚至连环境氛围全都算计进去了,这哪里是在治病,这根本就是在操控人心啊!”
看着她震撼的模样,楚云轻笑一声,将一叠还没整理的病历推到她面前。
“中医本就是一门察言观色、洞悉人性的学问。医心往往比医身更难,你要是把这股钻研劲儿用在正道上,好好学,将来这套本事你也可以掌握。”
夜幕降临,职工宿舍。
方文诗一脚踢掉高跟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朝着杨怡秋奔去。
杨怡秋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白天元山寺法会的航拍剪辑版。
“乖乖,这排场,这阵仗!难怪人家都说鑫达集团的钱是大水冲来的,真舍得砸啊!”杨怡秋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啧啧称奇。
方文诗双手抱胸。
“那是自然,这可是鑫达集团,高首富就这么一个结发妻子,能不豁出命去治吗。”
杨怡秋撇撇嘴,将平板往边上一扔,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要我说啊,要是求菩萨拜佛祖真能把病看好,还要咱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干什么?咱们干脆全脱下大褂穿袈裟得了,以后全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还能免了医患纠纷。”
方文诗眼中闪过狡黠,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秋姐,那如果我告诉你……这场法会,还真就是用来治病的呢?”
杨怡秋嚼薯片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脸懵逼地转过头。
方文诗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兴奋地问道。
“而且,你猜猜看,是哪位高人给高首富支的这招?”
杨怡秋眉头拧成了一团,脑海里飞速闪过市里几个赫赫有名的老中医名字,最后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个人影。
“你别吓我……不会是那个被唐少伟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砸了医院招牌的……楚云吧?!”
方文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满脸骄傲。
“宾果!答对了!”
紧接着,她就将楚云白天在诊室里的那番剖析,原封不动地向杨怡秋砸了过去。
从心胆气虚的辨证,到移精变气,再到用慧禅大师的威望构建心理护盾,逻辑严密,丝丝入扣。
杨怡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拍了一把大腿。
“我勒个去!太神了吧!原来传闻他在给高太太治病的事儿是真的!这帮长舌妇全猜错了,根本不是他治不好高家才去求神,而是这场几百万人围观的祈福大会……本身就是楚云开出的一剂方子!”
方文诗双手捧着脸颊,眼睛里闪烁着崇拜。
“可不是嘛!满科室的人都在看他笑话,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结果人家楚医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太厉害了,他现在简直就是我的人生偶像!”
看着闺蜜那副花痴的模样,杨怡秋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醒醒吧花痴少女!我可打听过了,人家楚大夫闺女都三岁了,满地跑呢。你这颗芳心算是错付咯,趁早死心,没戏!”
方文诗一把拍开她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色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谁说我对他是那种想法了?”
杨怡秋愣住了,满眼意外地上下打量着她。
方文诗猛然站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决心。
“这种神仙级别的医术,我才不甘心只当个打杂的跟班。我要去求他,我要正式拜他为师!”
方文诗得瑟地说道。
“谁让本姑娘命好呢!管主任亲自点名让我带楚医生熟悉科室环境,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等我端茶倒水把师父伺候高兴了,那绝学还不倾囊相授?”
杨怡秋听得眼珠子都快红了,一把抱住方文诗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
“好诗诗,亲闺蜜!你吃肉总得让姐妹喝口汤吧?明天你去跟楚医生软磨硬泡一下,让他把我也收了呗?”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楚医生脾气可傲着呢。”
方文诗傲娇地扬起下巴,两人在床上嬉闹成一团。
次日清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
楚云刚查完房,还没来得及回值班室喝口水,护士长便急匆匆走过来,低声示意管主任找他。
主任办公室内。
管梁霆端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楚云。
“坐。”
管梁霆下巴微抬,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鑫达集团高家那位太太的病,是你接手了?”
楚云拉开椅子从容落座,没有丝毫慌乱。
“确有其事。不过并非我毛遂自荐,前段时间在省中医院给宋明天的儿媳妇诊了个疑难杂症,恰好结识了宋承志。高家少爷高子文为了母亲的病四处求医,宋承志便顺水推舟将我引荐了过去。”
管梁霆眼中闪过讶异。
宋明天可是南林市响当当的人物,楚云这小子的交际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铺得这么广。
“疗效如何?”
“目前进展顺利,患者已经能安稳入睡,心神渐宁。”
管梁霆双眼紧盯着楚云的脸庞,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元山寺那场轰动全市、连新闻都连续报道了几天的祈福大会,根本不是什么迷信活动,而是你的手笔?”
楚云坦然迎上管梁霆锐利的目光,微微点头。
管梁霆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浓厚的好奇,连声催促。
“快,给我从头到尾仔细盘盘,这局你是怎么布的?”
第432章 唐少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楚云将如何辨证秦雯的心胆气虚、如何借用元山寺的威望和高家的财力、如何施展祝由术中的移精变气之法,条分缕析地剖析了一遍。
管梁霆听得入神,连手边的茶凉透了都没察觉。
直到楚云话音落下,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连击掌。
“了不起!真是后生可畏!用佛门法会做药引,以万千香客的信念做心理防线,这种剑走偏锋的法子,换作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楚云谦逊地笑了笑。
“主任谬赞了,晚辈不过是取巧罢了。若是您亲自出马,凭借您几十年的临床经验,疗效必定比我这折腾人的法子更稳妥。”
管梁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手一挥。
“少跟我在这儿拍马屁!我管梁霆活了大半辈子,还不至于连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的胆量都没有。医术这东西,达者为先,你这招祝由术用得绝妙,我服气!”
略微停顿了几秒,管梁霆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本来定好这周六的全科室业务学习,让你分享上次那个交骨不开的产妇病案。现在看来得调一调,周六的分享推迟到下周,到时候你把高家这个移精变气的案例也一并拿出来,好好给科室里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上一课!”
楚云眉头皱了一下。
“主任,这恐怕有些不妥。病案分享虽然会隐去患者姓名,但高家这场法会动静太大,稍微一听就能对号入座。高家毕竟是南林市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万一引起家属不满……”
管梁霆冷哼一声,打断了楚云的顾虑。
“你也知道高家在乎颜面?那我问你,你给秦雯看病这件事,本来应该是高度保密的,怎么短短几天就在咱们科室里传得沸沸扬扬,连几个实习生都在背地里嚼舌根?”
楚云眼神微闪,心中瞬间明镜一般。
“初诊那天,唐少伟医生正好也是高家请去的座上宾。”
“这就对了。”
管梁霆冷笑连连,眼底满是对唐少伟搬弄是非的厌恶。
“你现在就去给高先生打个电话,把做病案分享的事通个气。你就挑明了讲,这是我管梁霆拍板决定的!同时向他们保证,这场学术探讨绝不会传出医院大门,更不会传到秦太太的耳朵里,绝不影响后续治疗。”
楚云看向管梁霆的目光里多了叹服。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管主任这哪是单纯为了业务学习,这分明是借力打力!
只要楚云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高子文,以高家父子的为人处世,怎么可能听不出话外之音?
高家若是知道自己极力隐瞒的事情,被唐少伟当成科室八卦四处散播,以高家的手腕,唐少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管梁霆这是嫌唐少伟在科室里搞乌烟瘴气,准备借高家的刀,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深浅的刺头。
管梁霆挥了挥手。
“去吧。以后在科室里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别自己扛,直接来找我。”
楚云点头致意,转身推门离开。
中午,医院食堂角落。
楚云扒了两口饭,摸出手机拨通了高子文的号码。
他将管梁霆要拿移精变气做病案分享的事,以及科室里的风言风语,挑重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高子文的呼吸陡然一沉。
“楚医生,那个唐少伟,跟你是一个科室的?”
楚云平静地回答。
“是的。”
高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高子文强压着心头翻滚的戾气。
唐少伟这个人!
没本事治好自己母亲的病就算了,上了趟门,转头就把高家的隐私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到处宣扬!
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破了祝由术的局,导致病情反弹,他杀了唐少伟的心都有了!
真到了那一步,他绝对能让唐少伟在南林市彻底混不下去。
好在消息目前只在医院内部流传,老太太还蒙在鼓里。
“楚大哥,管主任让你讲,那你就放心大胆地讲!”
高子文平复了下心情,温和地说道。
“这刚好是个让大家见识你真实水平、跟你学习的大好机会。下周六我妈的身体应该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我和我爸商量过,月底我们在家里设宴,请你务必赏光。”
楚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子文太客气了。病案分享我们会严格把控,隐去患者姓名,绝对不会暴露秦阿姨的个人信息。”
“楚大哥办事,我一百个放心。”
闲聊两句,电话挂断。
高子文扔下手机,反手拨通了贺国栋的号码。
“您推荐的那位唐医生,医术平平也就罢了,医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啊。怎么,这事需要他去医院大厅拉个横幅,替我们家宣扬宣扬?”
一通夹枪带棒的训斥,丝毫没给贺国栋留半点情面。
电话这头,贺国栋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唐少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原本费尽心思把唐少伟推给高家,指望着能借此攀上高鑫达这棵大树。
现在倒好,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硬生生被高子文记恨上了。
贺国栋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举到半空又生生停住。
唐少伟背后站着的可是钟邈钟老!
那可是省内中医界的人物,惹恼了钟老,他这位置也坐不安稳。
哑巴吃黄连,贺国栋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进了肚子里,胸口堵得生疼。
不知不觉,半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楚云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门诊、查房。
凭借着稳扎稳打的医术,患者口碑持续发酵,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背景音。
平均每天入账两到三个高级宝箱。
不知不觉,系统空间里已经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八个金光闪闪的高级宝箱,底气十足。
与此同时,那场祈福开光仪式,以及背后真正的医学逻辑,彻底在南林市炸开了锅。
随着秦雯的噩梦症逐渐痊愈,楚云这招移精变气的祝由术,就这么传了出去。
第433章 自己亲手把竞争对手送上了热搜
起初只是几个实习生在网上爆料,紧接着,各路医疗自媒体和短视频网红嗅到了流量的血腥味,犹如狂欢般跟进。
几条醒目的标题在各大平台疯狂刷屏。
“震惊!高氏集团千万法会背后,竟是一场中医心理学大局!”
“佛法还是医术?深扒南林市最神秘的年轻中医!”
网络上,中医爱好者和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评论区盖起了万丈高楼。
“这绝对是祝由术的经典案例!借天地之势,攻心之疾,出主意的这个楚医生简直是天才!”
“什么移精变气,这不就是烧钱的安慰剂效应吗?普通老百姓谁治得起这种病?”
中午,省医科大附院中医科。
刚吃过午饭,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凑在休息室,手机屏幕里无一例外全播放着关于法会的短视频。
“神了!借天地鬼神之名,行中医治心之实,楚医生这招移精变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一个小住院医猛拍大腿,两眼直放光。
旁边端着茶杯的主治医生跟着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祝由术还能这么用?把患者的心理捏得死死的。这脑子,咱们再学十年也赶不上。”
赞叹声此起彼伏,楚云的名字在科室里被彻底传开了。
一墙之隔的走廊拐角,唐少伟阴沉着脸,攥着手机,屏幕上正巧闪过一个千万粉医疗大V的分析视频,大标题里天才中医楚云几个字刺眼至极。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滚,唐少伟咬牙切齿,后槽牙险些被咬碎。
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是他暗中散播楚云装神弄鬼、拿不出药方的谣言,想借机毁了楚云的名声。
谁曾想,方文诗那个直肠子,干脆把移精变气背后的中医逻辑全盘托出,直接捅给了实习生。
这下好了!
谣言不仅不攻自破,反而成了楚云封神的垫脚石,连各大平台的主播都在狂蹭楚云的流量。
自己亲手把竞争对手送上了热搜!
唐少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气得一脚狠踹在墙根的垃圾桶上。
与此同时。
南林市,高家别墅的书房内。
秦雯披着一件披肩,端坐在椅子上。
她目光平和,正专注地凝视着墙上那幅墨竹图。
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从早上吃过饭到现在,她已经看了足足一个钟头。
原本就偏爱水墨丹青,加上这画经过高僧开光、能驱邪避灾,她观摩得越发投入,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家静养,连手机都没怎么碰,对外头闹翻天的网络狂欢浑然不觉。
高子文轻轻推开书房半掩的门。
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红润与安详,高子文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掠过深深的敬佩。
楚医生,当真是有通天彻地之能。
不着痕迹,不进一滴苦药,就把困扰高家许久的顽疾连根拔起。
听见脚步声,秦雯转过头,眉眼间带着浅笑。
“子文啊,这慧禅大师真不愧是得道高僧。自从看了这画,我这一阵子感觉身子骨轻快多了,夜里连个梦都没做过。”
高子文微微颔首,笑意温润。
只要母亲能好,这香火钱花得值,这出戏他就陪着演到底。
“妈,您觉得好就行。”高子文顺手将一杯温水递过去,“姜阿姨过来了,正在楼下客厅等您呢。”
秦雯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拢了拢披肩。
“芝萍来了?快,扶我下去。”
一楼客厅里,姜芝萍正端着咖啡杯打量四周。
见秦雯下楼,她连忙放下杯子迎了上去。
刚一照面,姜芝萍满脸惊诧,上下打量着老闺蜜。
“老天爷,你这气色比前段日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啊!看来网上传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事儿,全是真的。”
秦雯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眨了眨眼。
“什么网上的事?”
省医科大学办公楼。
钟邈戴着老花镜,正埋头批阅着几份学术报告。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紧接着,林耀忠背着手,笑呵呵地踱步走进来。
钟邈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摘下眼镜站起身。
稀客啊。
在省内的中医界,顾广白、钟邈、林耀忠这三位泰斗级人物,可谓是三足鼎立。
各自门生故吏遍布各大医院,平日里各忙各的,虽然没什么过节,但也极少互相串门走动。
“林老?”钟邈迎出办公桌,抬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今天刮的什么风,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转转?”
林耀忠摆了摆手,也没落座,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钟邈。
“不坐了,我就顺道过来看看。听管梁霆那小子提了一嘴,下午医附院有个病案分享会,挺有意思的。钟老一起去听听?”
钟邈眉头皱了一下。
奇怪。
医附院每个月都有常规的病案分享会,这种科室级别的小打小闹,怎么值得林耀忠这尊大佛亲自跑一趟,还特意拉上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邈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爽朗地应承下来。
“行啊,既然林老亲自相邀,那下午咱们就一块儿去瞧瞧,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有什么长进。”
“好,那下午见,不打扰你办公了。”
林耀忠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林耀忠走远的背影,钟邈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缓步走回办公桌前,略一沉吟,伸手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爱徒唐少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少伟,下午你们科室是不是有个病案分享会?”
电话那头的唐少伟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着喉咙里的烦躁。
“老师,是有这么个分享会。”
“谁主讲?”
“楚云。”
电话这头,钟邈夹着话筒的动作一顿,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林耀忠这老狐狸今天破天荒地主动跑来串门,还笑眯眯地非要拉着自己去听什么科室病案分享!
楚云那小子最近风头正劲,又是林耀忠的徒弟。
这分明是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显摆、耀武扬威来了!
钟邈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行事作风还跟个争强好胜的半大小子一样,真是幼稚得可笑。
“行,我知道了,下午见。”
没等唐少伟多抱怨半句,钟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唐少伟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只觉得胸口憋着的气,让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第434章 中医诊疗,最讲究顺应四时变化
下午两点,省医科大附院中医科示教室。
本该冷清的周末,此刻却挤得满满当当。
门诊号源少,学习任务自然就排在了周末,但今天这阵仗,显然超出了常规业务学习的范畴。
连过道里都加塞了几张折叠椅。
“听说了没?今天楚医生要复盘高太太那个案子!”
“废话,谁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借一幅墨竹图治好噩梦症,这事儿现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我这几天脑子里全是这个病案,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毛,太有水平了!”
“可不是嘛,这心理战术加上中医祝由,简直绝了。我可是推了约会特意跑来取经的。”
议论声在示教室里盘旋。
唐少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胸,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示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云穿着白大褂,神色从容地迈步走上讲台。
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个人,却让台下所有倒吸了一口凉气。
科室大主任管梁霆!
还有两位副主任!
管梁霆平时根本不稀罕参加这种分享会,今天不仅来了,还带上了两个副主任压阵,这态度再明显不过,整个中医科的高层,都在给楚云搭台子!
楚云站在投影幕布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朝着管梁霆的方向微微欠身。
“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非常感谢管主任和科里给我这次机会,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学习探讨。”
他转身按下手中的翻页笔。
大屏幕亮起,几行病历摘要映入众人眼帘。
“今天借这个场合,我想和大家分享两个近期比较典型的病案。若有认知浅薄、班门弄斧的地方,还请各位前辈和同仁海涵。”
台下原本伸长脖子等着听高家秘闻的医生们愣住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一则产科会诊记录。
气血双亏,交骨不开。
楚云没有理会台下的错愕,条理分明地将前段时间为产妇施治的凶险过程娓娓道来。从脉象特征到梧桐叶的选用,字字句句切中要害。
“我们都知道,中医诊疗,最讲究顺应四时变化。”
“在普通人眼里,一年四季不过是冷暖交替,花开花落。但在我们中医眼里,那是截然不同的气的流转!”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被讲台上那个身影牢牢钉住。
楚云抬起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春天的气,是生发,是向上的;夏天的气,是繁茂,是膨胀的;而冬天的气,是蛰伏,是藏!”
“秋天的气,则是肃杀,是向下,是收敛!”
楚云指着屏幕上的梧桐叶图片。
“这名产妇难产,如同果实熟而不落。她的生产,正契合了秋季的秋收之象。我们选用深秋枯落的梧桐叶入药,借的根本不是药材本身的几分寒凉,借的是天地间那股向下的秋气!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推波助澜,强行冲开关窍,这才是方剂奏效的底层逻辑!”
示教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
四气五味,升降浮沉。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从医学院背着这些口诀走出来的?
这些写在《中药学》总论里的基础理论,谁都能倒背如流。
但在生死攸关的临床一线,能把这虚无缥缈的天地之气,精准捏合在枯叶里用来救命的,简直凤毛麟角!
太神了!
这哪里是在开方子,这分明是在调令天地!
管梁霆坐在第一排,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满意地连连点头。
而在示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原本漫不经心的钟邈,此刻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震撼。
旁边的林耀忠得意地笑着。
钟邈没理会老对头的显摆,由衷地吐出三个字。
“真了不起。”
林耀忠笑着问道。
“怎么样,这小子讲得还行吧?”
“岂止是还行。”
钟邈惊叹道。
“把四气五味、升降浮沉运用到如此举重若轻的地步,这已经有了几分名家风范。那三片梧桐叶,用得绝,实在太绝了!”
林耀忠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一朵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能从钟邈这个老顽固嘴里掏出这番评价,简直痛快。
讲台上,楚云根本不知道后排两位正在暗自交锋。
他神色自若地按下翻页笔。
幻灯片随之一切。
“接下来,我们复盘第二个病案。”
大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精炼的文字。
患者:女,57岁。
背景:家境优越,生活富足。
主诉:几月前亲眼目睹挚友遭遇惨烈车祸,受极度惊吓后,夜夜噩梦连连,无法入眠,神魂失守,形体日渐消瘦。
钟邈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向前一倾,瞳孔骤然收缩。
女?
57岁?
家境优越?
挚友车祸受惊?
这不就是秦雯的病案嘛!
这几个,高家动用无数人脉求医问药,甚至问到了他这里,钟邈当时私下看过了秦雯的脉案和所有西医检查报告,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棘手至极,无从下药。
出于爱惜羽毛的心理,他断定这病没法治,便再也没有过问半句。
谁能想到,今天这块烫手山芋,竟会出现在省医大附院的示教室大屏幕上!
林耀忠敏锐地捕捉到了钟邈神色的剧变,眉毛微微一挑。
“看钟老这反应,也是知道秦雯这桩病案的?”
钟邈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复杂地反问。
“鑫达集团高家弄出那么大动静,难道你没听过风声?”
林耀忠笑着回答。
“略有耳闻,不过没怎么细打听。”
钟邈看了林耀忠一眼,又转头看向台上的楚云,内心五味杂陈。
“真是没想到,高家在遍寻名医无果后,最后居然找到了你这宝贝徒儿的头上。而且听这小子的口气,这病不仅治了,看起来起色还不小!”
林耀忠摊了摊手。
“这我还真不清楚,年轻人的事,我也得坐在这儿跟着你一块儿听呢。”
“各位同仁,接手这个病案时,我面临的最大难点,并非病情本身的凶险。”
楚云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难点在于,这位患者极度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中医。她根本不可能接受任何把脉,更别提喝哪怕一口中药。”
第435章 全拜你那个好徒弟小唐所赐
台下一片哗然。
不让把脉,不喝汤药,这中医还怎么看病?
这不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楚云一边切换ppt,一边说道。
“所以,在整个诊疗环节,我必须完全隐瞒自己的医者身份。这不仅仅是一场治病,更是一场心理博弈。”
大屏幕上的字迹变幻,跳出《黄帝内经》的四个大字。
移精变气!
“患者因惊恐而失魂落魄,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这种病症,病根不在五脏六腑的器质性病变,全在心魔。”
楚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常规药石罔效,我就果断弃用了针药,直接选用最古老的祝由术——移精变气法!”
角落里的唐少伟听到这里,抬起头,双眼死死瞪着楚云。
秦雯的病,他当初去高家看诊时,直接铩羽而归。
当时他只觉得无从下手。
凭什么楚云就能破局!
“在以晚辈身份接触患者的短短十几分钟里,我没有机会问诊,只能靠望。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云目光一凝,伸出右手拇指,做了一个轻轻拨动的动作。
“患者当时虽然神情恍惚,但手里一直死死攥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大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来回捻动。”
佛珠!
唐少伟当时去高家别墅的时候,秦雯手里确实拿着佛珠!
可是那又怎样?
这不过是个富太太随便把玩的物件罢了,跟治病能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看在眼里,却犹如清风过耳,根本没往心里去!
台上的楚云娓娓道来。
“病人在极度恐慌、濒临崩溃的状态下,依然本能地去抓紧那串佛珠。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的潜意识里,是笃信佛教的!这是她绝望中的精神寄托!”
“加上前期从家属那里收集到的信息,患者平时极其钟爱名家字画,有着极高的艺术审美。”
楚云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大屏幕上用箭头狠狠连在一起。
“信佛,爱字画。突破口就在这里!”
楚云微笑着说道。
“所以我向家属建议,去请元山寺德高望重的慧禅大师出面。由高僧亲笔绘制一幅水墨青竹图,并举办一场浩大的开光法会。让患者每天对着这幅墨竹图凝神静观,借竹之坚韧、借佛之庄严,强行定住她溃散的神魂!”
足足过了十几秒,示教室里才爆发出惊叹与议论。
“太牛了……我的天,这切入点找得简直绝了!”
“这哪里是在看病,这是在读心啊!把患者的信仰和爱好直接当成了药引子!”
“这祝由术用得简直出神入化,不服不行!”
前排的管梁霆和几位副主任连连点头,眼神里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唐少伟浑身僵硬地缩在椅子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了。
面对同一个病人,他眼里只有死板的方剂,而楚云眼里,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
最后一排。
“这小子……”
钟邈苦笑着摇了摇头。
“实在是高啊……顺藤摸瓜,直击软肋。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段,我行医几十年,怎么就想不到呢!”
钟邈坐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当初刚听闻鑫达集团秦雯的怪病时,他并非没有上心,私下里翻阅了大量的医案古籍,甚至熬了两个通宵去推敲脉理。
可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一团乱麻,根本无从下手。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唐少伟绝对不要去碰这个案子。
结果呢?
自己避之不及的死局,硬生生被台上这个小子给盘活了!
林耀忠乐呵呵地说道。
“我之前还纳闷呢,高家好端端地怎么跑到庙里搞那么大排场的祈福法会,原来全是我这徒弟出的奇招。”
钟邈眉头一皱,故作生气地说道。
“你个老狐狸早就把底牌摸清了,今天还特意把我拽到这儿来,合着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在我面前臭显摆?”
林耀忠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老钟啊,你这回可是真冤枉我了。这事儿之所以能传到我耳朵里,还真不是小楚到处声张,全拜你那个好徒弟小唐所赐。”
钟邈浑身一震。
林耀忠叹了口气。
“听说小唐之前也去过秦雯家里,折戟沉沙之后,整个中医科就开始满天飞小楚给秦雯治病的闲言碎语。这风声,可是有鼻子有眼的。”
钟邈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直逼坐在角落里的唐少伟。
这一刻,他恍然大悟。
林耀忠今天硬拉他来听这场分享会,哪里是为了炫耀徒孙,分明是在暗中敲打他!
这老伙计是在提醒自己,如果再不管教管教唐少伟这根长歪了的苗子,这徒弟迟早得彻底废掉!
前排座位上,一名年轻医生急匆匆地走到管梁霆身侧,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管梁霆脸色骤变,猛然回头,这才惊觉中医界的两位泰山北斗竟然一直悄悄缩在最后一排。
他吓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过道,恭恭敬敬地凑上前。
“钟老,林老,您二老怎么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给您安排前排的位置啊。”
钟邈根本没接茬,一双眼睛盯着管梁霆,严肃地问道。
“小管,今天没有外人,你跟我交个实底。小唐最近在你们科室,表现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管梁霆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耀忠。
“这个嘛……小唐同志工作还是很努力的,就是……”
钟邈眼神一凛。
“别跟我打太极,我要听实话!”
管梁霆被这股气势震得头皮发麻,咬了咬牙,只能和盘托出。
“小唐的底子很厚,医术水平确实没得说。只是这两年……可能确实是有些自满了,心气儿浮躁了些,科室里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不太融洽。”
钟邈冷笑一声。
“所以,关于高太太的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他放出去的?”
管梁霆苦笑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当初去给高太太看诊,小楚和小唐其实是碰巧一起去的。后面的事儿……您二老应该也猜到了。”
钟邈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全明白了。
技不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嫉妒心作祟,在背后使出这种下三滥的绊子!
泄露患者隐私,中伤同僚,这已经不仅仅是医术高低的问题,这是人品烂到了根子里!
这等拙劣的小动作,简直丢尽了他钟邈的老脸!
第436章 最大的对手永远是自己
此时,台上的分享会正好画上句号,掌声在示教室里回荡。
楚云刚收拾好讲义,一抬头就看见了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林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耀忠满脸慈爱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指着旁边的钟邈。
“来,小楚,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省中医界的定海神针,钟邈钟老。”
楚云神色一正,恭恭敬敬地鞠躬。
“钟老您好,久仰大名,刚才在台上献丑了。”
钟邈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夸赞道。
“小伙子是个好苗子,两个病案剖析得入木三分,胆大心细。老林这次可是捡到宝了,收了个好徒弟啊。”
楚云微微一笑。
“钟老谬赞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向两位前辈学习的地方。”
就在这时,唐少伟终于硬着头皮从角落里挪了过来。
“师父……林老。”
钟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滚到我办公室来。不争气的东西!”
唐少伟浑身一哆嗦,满脸通红。
“知道了……师父。”
他嘴上应承着,脑袋却悄悄抬起半分,余光剜了楚云一眼。
肯定是楚云这个王八蛋!
绝对是这家伙在林耀忠面前添油加醋告了黑状,这才引得师父亲自来兴师问罪!
这充满怨恨的阴冷眼神,偏偏被钟邈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钟邈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混蛋非但没有半点反思,竟然还把错怪到别人头上!
真当自己教出来的是个什么下作玩意儿!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唐少伟的脸上!
周围所有医护人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被这一巴掌扯了过去,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错愕,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邈胸口剧烈起伏,手掌还在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整个省中医界,谁不知道唐少伟是他钟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他倾注在这个徒弟身上的心血,绝不亚于林耀忠对楚云的栽培!
他甚至早就把唐少伟当成了自己衣钵的传人,期盼着这棵苗子有朝一日能长成参天大树。
可就在刚才,这家伙不思己过,眼底流露出的那股子怨恨,狠狠扎透了钟邈的心。
爱之深,责之切!
正因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这种从根子上烂掉的嫉妒,才让他彻底失控。
林耀忠大吃一惊,猛然跨前一步,一把拉住钟邈的手臂。
“老钟,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讲,非要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动手?”
直到这一刻,角落里那些早已看呆的年轻医生们才猛然回过神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钟邈一把甩开林耀忠的手,咬牙切齿道。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死敌从来不是外边站着的别人,是你自己这颗心!”
“你嫉妒别人?天底下的杏林高手犹如过江之鲫,强过你的人海了去了,你嫉妒得过来吗!就连你师父我,也从来不敢妄称天下第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玩弄心机!”
唐少伟浑身一激灵,眼底那抹怨毒瞬间支离破碎。
脸颊上的剧痛终于让他清醒了几分,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师父……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钟邈冷冷收回视线,再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剜自己的肉,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跟我走!”
原本他还打算压着火气,等明天把这孽障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狠狠收拾,可眼下这局面,多待一秒都是在丢人现眼,他那张老脸根本挂不住。
望着钟邈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唐少伟如丧考妣,捂着半边脸,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直到这师徒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示教室里那股低气压才渐渐散去。
管梁霆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赶紧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今天的分享会到此结束,大家都散了吧,回各自岗位去!”
打发完众人,他满脸堆笑地凑到林耀忠身边,语气讨好。
“林老,刚才这事儿闹得……要不您移步去我办公室喝口茶,顺便歇会儿?”
林耀忠摆了摆手,目光看着门外的方向。
“免了,老头子我还有事,就不去你那儿凑热闹了。”
管梁霆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精,立刻转身看向楚云。
“小楚,你受累替我送送林老。”
丢下这句话,管梁霆脚底抹油,知趣地快步离开了现场。
走廊里,楚云落后林耀忠半个身位,两人并肩缓步前行。
林耀忠双手负在身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云,宽慰道。
“刚才那一出,你别往心里去。老钟这人就是这个臭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今天这火气是冲着他那不争气的徒弟发的,不是针对你。”
楚云神色坦然,立刻点头应承。
“您放心,我明白的。”
林耀忠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厚,伸手重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今天这两个病案讲得极其出彩,底子扎实,思维也够开阔。不过嘛,医海无涯,切不可因为旁人的一两句夸奖就沾沾自喜,还得沉下心来继续深造。”
“老钟刚才那句话糙理不糙。人这辈子,最大的对手永远是自己。只要你守住本心,把心态放平,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楚云心头微凛,诚恳地回答道。
“多谢师父提点,字字珠玑,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
另一边,办公室内。
钟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后,整个人颓然地跌进椅子里。
唐少伟耷拉着脑袋跟进门,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开外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一声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钟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吧。”
唐少伟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不用……我站着就行。”
钟邈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一巴掌抽在你脸上,疼吗?”
第437章 因祸得福!
唐少伟眼眶一红,不敢接话。
“那你倒是给我一句痛快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豁出这张老脸,也非要打你不可吗?”
唐少伟羞愧难当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不该被嫉妒蒙了心,更不该眼红楚云的本事,背后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我早就把话嚼碎了喂给你,医海无涯,学无止境!”
钟邈语重心长地说道。
“特别是咱们这行,永远有更厉害的对手压在头上!人一旦沾染了这种嫉妒心,心窍就彻底堵死了!到了那时候,你甚至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巴不得对手把病人治死!反正你自己束手无策,别人最好也落个庸医的骂名,大家一起烂!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还配穿这身白大褂吗?还配称得上是个合格的医者吗!”
唐少伟吓得双膝发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慌忙鞠躬。
“师父,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他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错?
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明明是那个姓楚的太张狂!
刚来科室到处出风头,踩着自己的脸往上爬!
这叫嫉妒?
这是看不惯他那种嚣张的嘴脸!
但他连一个字都不敢往外漏。
脸颊那巴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才那丢人现眼的一幕。
他现在满脑子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天这班还怎么上?
当着科室领导同事的面挨了抽,明天一早,整个科室那些小护士、实习生,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戳他的脊梁骨看笑话!
自己彻底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你还年轻!”
钟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正是如饥似渴长本事的黄金期!你倒好,被那点可怜的嫉妒心蒙蔽了双眼,满脑子就剩下一个楚云了!怎么,难道这偌大的华夏,就没有比他楚云更精绝的圣手了?你的眼界就这么浅!”
看着唐少伟缩着脖子低着头,钟邈胸中的那口浊气终究化作了叹息。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关门弟子,跟了这么多年,哪能真的一棒子打死。
“以后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全给我收起来,全副精力扑在医术上!”
钟邈的目光落在徒弟的左脸上。
“还疼吗?”
唐少伟心头一震,赶紧仰起脸情真意切地表态。
“不疼了!师父这是在悬崖边上拽了我一把,敲打得对,徒弟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钟邈捏了捏眉心,满脸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气急攻心,恨铁不成钢,一时没搂住火……你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年轻人好面子,刚才当着管梁霆他们的面挨了打,明天科室里肯定有些风言风语。”
听到这话,唐少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以为师父要将他扫地出门。
谁知,钟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会亲自去跟管主任打个招呼。你收拾收拾,直接去京都进修一段时间吧。你师兄在那边的科室,你在那边好好学,如果表现优异,让你师兄活动活动,直接留在京都也不是没可能。”
这番话直直砸进唐少伟的耳朵里,他激动地回答道。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再造之恩!我一定在京都混出个人样来,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因祸得福!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泼天富贵!
“行了,回去休息几天,把脸上的伤养好,等我的调令通知。”
钟邈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唐少伟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重新合上。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唐少伟原本凄苦可怜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
“楚云啊楚云,你做梦都想不到吧!本以为这次被你害得颜面扫地,要在省医院当一辈子笑柄。没想到老天开眼,竟然把我直接送到了京都!只要我借着师兄的人脉在那儿扎下根,结交权贵国手,你一个缩在省城的土包子拿什么跟我斗?”
下午。
楚云刚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医院,一眼就瞧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豪车。
高子文推门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拦住楚云手里的礼盒,满脸哭笑不得。
“哎哟我的楚大哥,你这可是折煞我了!你救了我妈半条命,是我们高家天大的恩人,请你吃个便饭,你还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
楚云顺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两盒补品放在后座。
“一码归一码,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两只手。”坐进车里,楚云转头看了看正在系安全带的高子文,“秦阿姨知道真相后,没大发雷霆吧?”
高子文一脚油门踩下去,眉飞色舞地说道。
“哪能啊!她就是嘴上埋怨了几句,嫌我和老头子串通起来骗她。其实啊,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妈那人你是知道的,以前对中医确实有偏见,但她绝不糊涂。谁是真心为她好,谁是有真本事的,她分得清。你费尽心思搞出那套祝由术的善意谎言,全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她这台阶下得舒舒服服的,无伤大雅,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这不,今天得知真相,非要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拿手菜,拦都拦不住!”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别墅区。
刚绕过喷泉花园,楚云隔着车窗就愣住了。
别墅的大门前,高鑫达和秦雯夫妇俩并肩站着,正翘首以盼。
堂堂高家掌舵人,此刻竟然亲自在风口里迎客。
楚云赶忙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
“高叔叔,秦阿姨,这太隆重了,我这晚辈哪当得起。”
高鑫达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楚云的手,用力拍了拍手背。
“既然你和子文是朋友,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以后私底下别喊什么高总、高董的,直接叫我一声高叔。我也托大,以后就喊你一声小楚,你也别见外,有空就常来家里玩!”
秦雯的气色比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眼底的乌青早已褪去,满脸都是红润的光泽,她笑吟吟地在一旁搭腔。
“小楚啊,阿姨今天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一会儿得多吃点。快,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聊!”
说完,高鑫达亲自揽着楚云的肩膀,热情地将他引进了别墅。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没有名利场的推杯换盏,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第438章 您这是提着刀追着唐少伟打啊!
夜幕深沉。
楚云回到家洗漱完毕,刚靠在床头,手机就接连震动了两下。
点开微信,任清的头像跳动着。
“吃完饭回来啦?”
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刚到家。秦阿姨人也很和善,做了一桌子好菜。”
“那是肯定呀!被噩梦折磨了这么久都没好好睡觉了,现在病根拔了,她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你呢。”
看着屏幕上那个俏皮的表情包,楚云不由自主地笑了。
“别光说别人,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别提了,我最近睡得简直不要太好!沾枕头就着!”任清发来一条语音,“本来我还琢磨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不能做梦梦到你呢,可惜呀,每天都是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楚云听着语音,眸子里闪过了然。
肯定没跑了,绝对是上次送她的那个玉手链发挥了功效。
系统出品的宝物,安神凝气的增益属性果然立竿见影。
“那挺不错。睡得踏实比什么都强。”
“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身来京都交流呀?”
“快了,还有十天就过去。”
“太棒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两人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夜色彻底沉浸在静谧之中,这才互道晚安各自睡去。
次日下午。
省医附院中医科门诊走廊里人来人往。
楚云刚换上白大褂走进诊室,方文诗就溜了进来,还神神秘秘地把门反锁上。
“大新闻大新闻!”
方文诗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今天唐少伟没来上班!”
楚云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没来就没来呗。”
他是真的毫不介意。
省医附院这体量大得惊人,中医科上下百来号医护人员,每天排班错综复杂。
今天少个谁,还真掀不起什么浪花,也根本不好发现。
“你是不在乎,可科里早就传疯了!”
方文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凑近了几分。
“大家都在私下里八卦,说他昨天肯定是被钟老狠狠抽了耳光,脸都打肿了!今天顶着个大猪头,根本不好意思来见人,这才躲在家里装死呢!”
看着方文诗眉飞色舞、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样子,楚云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拉开抽屉拿出听诊器。
“文诗,咱们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狗仔队。别把心思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方文诗撇了撇嘴,似乎对楚云这副风轻云淡的态度有些不甘心。
楚云抬起眼皮,平静地说道。
“人生这场戏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你就当他是个跑龙套的就行,戏份过了也就过了,别这么在意。”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
这十来天的省医附院,表面上按部就班,暗地里却流言蜚语满天飞。
高家主母秦雯的祝由术奇效在省城权贵圈里越传越神,连带着楚云的声望值也迎来了一波堪称恐怖的疯涨。
接近十八万的声望入账。
系统的虚拟面板上,六十五个高级宝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里,透着一股踏实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医科走廊里的酸言酸语。
“听说了没?唐少伟那小子不仅没被开除,还被钟老保举去京都进修了!”
“凭什么啊!泄露患者隐私,犯了这么大的忌讳,受个处分结果还能去更好的地方镀金?这老天爷瞎了眼吧!”
“人家有个好师门呗,你酸得着吗?”
楚云对这些忿忿不平的议论充耳不闻,依旧看诊、写病历。
夜幕初降。
楚云整理好桌上的最后一份文件,将厚厚一沓病案夹推到方文诗面前。
“我明天开始就暂时不来医院了。这段时间,你把咱们这段日子处理过的病案都拿出来,每一份的脉象、用药,好生琢磨、熟悉理解一下。”
方文诗正捧着保温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科的拼命三郎、第一工作狂居然要请假?”
“我要去京都交流。这是来上班之前,林教授早就安排好的行程。”
方文诗愣了足足两秒,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天科室里的八卦,兴奋窜上脸颊,她猛拍了一下桌子。
“绝了!您这哪是去交流,您这是提着刀追着唐少伟打啊!”
楚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别瞎脑补。我是去京都中医药大学交流,不是去京都中医药附属医院,不搭界。”
方文诗连连摆手。
“有区别吗?京都的中医圈子就那么大点!唐少伟那小人现在肯定觉得逃离了你的魔爪,正春风得意、翘着尾巴做人呢。要是他突然在京都撞见你这尊大神……”
她双手捧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仰天长叹。
“哎呀!那表情绝对比吞了活苍蝇还精彩!苍天啊,这么一出好戏,只可惜我不能亲临现场吃瓜!”
楚云作势要在她脑门上敲一下。
“你呀,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装这些八卦。有这闲工夫,多背两副汤头歌诀。”
下了班,楚云推开家门。
客厅中央赫然摊开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唐敏正把几件衬衫塞进去,连边角都抹得平平整整。
看到儿子回来,唐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嘴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刚回来没几天,屁股都没坐热又要走。欣欣下周就要上幼儿园了,正是要爸爸接送的时候,真是不赶巧。”
坐在沙发上的楚佑华眉头一皱,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懂什么!进修交流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省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去都没门路,这是正儿八经的挣前程!”
唐敏横了老伴一眼,转头又看向楚云,满怀期待地说道。
“妈就是嘴上可惜几句,又没真拦着你。不过儿子,你这次去了京都,可得上点心。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见见清清的家长。人家姑娘这么好,要是她家里长辈不反对,你们俩就把事情早点定下来,妈这颗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
楚云换鞋的动作一顿,他敷衍地应承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嘴上答应得痛快,楚云心里却沉甸甸的。
任家什么态度?
他根本连想都不敢往深了想。
任清的爷爷是国医圣手,整个家族底蕴深厚,在医疗界堪称手眼通天。
而他呢?
一个离过婚、带着女儿的省院医生。
哪怕现在有了系统加持,初露锋芒,但在那种世家面前,依然不够看。
他和任清之间,横亘着一道阶级鸿沟。
他现在,确实没有底气去登那扇高门。
第439章 这块硬骨头,他啃定了
夜深人静。
洗漱完毕的楚云靠在床头。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幽幽亮起。
虚拟背包里,六十五个高级宝箱散发着诱人的暗金色光芒。
明天就要启程前往京都,绝不能毫无准备地一头扎进去。
楚云闭上双眼,意念沉入系统空间,果断下达了全部开启的指令。
六十五个宝箱在虚拟面板上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光。
一连串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光芒散去,虚空中悬浮着一排丰厚的战利品。
四万五千块钱的金钱奖励。
四个技能经验球静静悬浮,旁边是四张卡牌,正中央,则是一本线装古籍。
楚云目光一凝,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那本古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难经》。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在中医界,《难经》的地位举足轻重,它堪称是承上启下的绝世瑰宝,完美地将《黄帝内经》与《伤寒杂病论》熔于一炉。
能开出这种级别的医学典籍,这六十五个宝箱简直是物超所值。
压下心头的狂喜,他继续清点剩下的物品。
四个经验球里,三个是单项技能提升百分之五的定向球,剩下一个则是极其罕见的全技能提升百分之十的极品。
至于那四张卡牌,同样大有乾坤。
两张是洞察卡;一张是能在十二小时内全属性暴涨到十级的临时提升卡;最后一张,则名为推演卡。
楚云眼神划过那张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它的功效,能够精准推演病患的病情走向。
他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暗自心惊。
好东西啊,这绝对是保命的底牌。
以后真要在临床上遇到那种毫无把握的危急重症,拍上一张推演卡,就能提前预知用药后的凶吉,彻底杜绝医疗事故的发生。
从系统激活到现在,不知不觉间,楚云的小金库已经悄然累积到了二十万。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钱就是男人的脊梁骨。
楚云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盘算。
等这次从京都交流回来,是该考虑去4S店提一辆代步车了,以后风里雨里的,接送欣欣上幼儿园也能少受点罪。
收起杂念,他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在那本古朴的《难经》上,毫不犹豫地点下了使用。
精妙的医学感悟涌入脑海。
系统的金色大字在眼前炸开。
中医内科水平,正式突破八级大关!
紧接着,那份专属于全国名医榜的卷轴缓缓展开,代表楚云的名字一路向上攀升,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惊人的位置。
第八十五名。
距离省医科大教授林耀忠的排名,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到了可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楚云睁开眼,眸子里闪烁着自信光芒。
三十一岁,全国中医榜排行第八十五名!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这次去京都,就算真的机缘巧合可以去拜见任家的长辈,他也大可挺直腰杆。
任家门槛再高又如何?
哪怕对方暂时不拿他当准孙女婿来考量,单凭这份年纪轻轻就跻身全国百强的实力,也足以赢得那些杏林泰斗最基本的尊重与认可。
阶级鸿沟?
他正在用实力,一点点将它填平!
次日,京都。
京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中医科。
唐少伟穿着白大褂,神清气爽地穿行在走廊里。
来京都进修已经是第四天了。
远离了南林市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更何况,这家医院中医科的主任正是他的亲师兄。
靠着这层过硬的关系,他这几天在科室里混得如鱼得水,轻而易举地就融入了这个排外的核心圈子。
什么泄露隐私,什么楚云,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迈进医生办公室,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几个胸牌上挂着实习字样的年轻医生正凑在一起,脸上全是兴奋。
“哎,听说了没?秦学长今天上午要来咱们科跟诊!”
“真的假的?太好了!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他的脉诊手法了,上次他在心内科那边露了一手,直接把带教老师都震住了!”
唐少伟眉头一挑,凑了过去。
“秦学长?这也是咱们院的医生?我这几天怎么连个面都没见着?”
一个扎着马尾的实习女医生转过头,眼里还带着崇拜的光。
“唐医生您刚来不知道,秦淮学长还没正式毕业呢。不过大家私下里都传开了,等他毕了业,肯定直接进咱们医院,编制都留好了。”
唐少伟心里不由得泛起酸味,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还没毕业就这么大的阵仗?秦学长这是在读博?”
几个实习生齐刷刷地点头。
“那可不!秦学长可是实打实的天才,他现在的临床水平,比咱们科不少资深的主治医生都要高出一大截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圆脸实习生比划着双手,“最近秦学长几乎天天往咱们科室跑,遇到疑难杂症,他那两手针灸绝活一出,连于博勤主任都赞不绝口。咱们跟着多看两眼,都能学到不少真本事!”
听到这里,唐少伟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绝对是一条大腿!
初来乍到京都那天,师兄于博勤就隐晦地提点过他。
这京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水深得很,说是卧虎藏龙都不为过,派系林立,稍微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几个带背景的皇亲国戚。
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医术不行,还得有眼色。
这位秦淮学长还没毕业就能让科室主任如此器重,背后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要是能趁着进修这几天搭上这条线,以后就算回了省里,那也是一份足以拿出去吹嘘的人脉!
正盘算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走入。
来人约莫正是众人口中的焦点,秦淮。
“秦学长早!”
“学长好!”
刚才还在八卦的几个实习生瞬间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唐少伟反应极快,特意往前迎了半步,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秦学长是吧?久仰大名!我是苏省医科大附属医院过来进修的唐少伟,刚才正听大家说起您厉害呢,以后在科里,还请您多多指……”
秦淮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所有人的问候。
那双眸子只在唐少伟脸上掠过半秒,便径直越过他,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唐少伟伸在半空准备握手的手僵住了,很快又被假笑掩盖。
他在心里暗暗咬牙。
够狂!
不过没关系,越是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一旦顺着毛捋熟了,能带来的好处就越大。
这块硬骨头,他啃定了。
第440章 失策啊!
下午三点,京都国际机场。
接机口人头攒动,楚云刚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任清正踮起脚尖朝他挥手。
而站在她旁边,冷着脸的自然是她的二哥任书明。
楚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目光交汇的瞬间,任清背着手,悄悄冲楚云吐了吐舌头,红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拼凑出一句无奈的口型。
“二哥非要跟着,我也没招呀。”
楚云笑着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交给自己的眼神。
其实这局是他主动攒的。
自从和任清的关系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就很清楚,想要抱得美人归,任家这几座大山就得一座座翻过去。
这次来京都,他第一时间就把航班号发给了任书明,明摆着就是要在未来二舅哥面前刷个存在感,拉拢同盟。
“二哥,清清,等急了吧?”楚云大大方方地停住脚步。
任书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楚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你小子属牛皮糖的吧?可真够缠人的。前脚刚在省里折腾完,我还寻思最近能消停两天见不着你,后脚你就一竿子扎到京都来了!”
楚云丝毫不恼,顺杆就爬。
“那哪能啊,京都中医界泰斗云集,尤其二哥您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我这趟进修,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向二哥您好好学习取经嘛。”
这顶高帽子戴得妥帖无比。
任书明斜睨了两人一眼,看着自家妹妹那双眼睛就差黏在楚云身上了,心里顿时直冒酸水。
他没好气地一把扯过楚云手里的行李箱拖杆。
“少跟我灌迷魂汤!住处找好了没?”
楚云假装沉吟了一下,试探着回应。
“打算等会儿直接去中医药大学报到,进修期间就暂住学校宿舍吧,也方便查资料。”
“得了吧!”任书明直接打断了他,“都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去挤那种破宿舍?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任家连个客人都招待不起!”
说着,他大手一挥,拉着行李箱就往停车场走。
“房子早给你租好了,一室一厅的公寓。先过去把你的行李放下,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走在前面的任书明板着脸,心里却在疯狂滴血。
真当他这个二哥愿意当这冤大头,自掏腰包跑去大学城附近租那种公寓?
还不是防贼一样防着这小子!
要是真由着楚云自己折腾,万一借口宿舍条件差,三天两头往清儿的住处跑,那生米煮成熟饭还不是早晚的事?
花钱买平安,权当是妹妹的保卫费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处小区楼下。
任书明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上了十八楼,推开密码门。
客厅阳光充足,电器一应俱全。
“自己看看环境,还凑合吧?”任书明把钥匙扔在茶几上,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从这个门出去,溜达着到你们中医药大学,顶多十五分钟。”
楚云环顾四周,心中暗自感叹任书明的手笔,转头诚恳致谢。
“这条件太好了,让你费心了二哥,房租多少,我转给你。”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差你那仨瓜俩枣。”任书明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楚云的眼睛,正色道。
“楚云,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这个来京都进修交流的名额极其珍贵!到了这儿,就给我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钻研医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有些脸红的任清。
“别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不该浪费的地方,明白吗?”
楚云迎着任书明的目光,从容地点了点头。
这话里的潜台词简直震耳欲聋。
搞事业可以,别光顾着跟他妹妹谈恋爱!
任书明看着眼前这小子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不踏实,眉头一挑,话锋一转。
“你小子这次来京都,没跟秦淮那家伙通个气?”
楚云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没联系,怎么了?”
任书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
“既然来了,刚好晚上叫上秦淮一起,顺便给你接个风。”
这可不是他突发奇想。
这孤男寡女的,楚云这小子又要在这里待足足三个月,他这个当二哥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
必须得找个强有力的灯泡插在两人中间,给这小子添点堵。
论起煞风景的本事,秦淮绝对是块完美的挡箭牌!
站在一旁的任清顿时急了,瞪向自家二哥,暗暗跺了跺脚。
任书明只当没看见这快要吃人的目光,低头飞快地在屏幕上按键。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喊他。”
京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中医科病房走廊。
秦淮刚查完房,随手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揣进口袋。
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地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眼眸倏地一缩。
楚云来京都了?!
更让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是任书明给他发的消息。
任家二少爷居然亲自攒局,把他们两人凑到一张饭桌上?
这是什么信号?
难不成那个苏省来的小子,已经真正入了任家老爷子的眼,得到了官方认可?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开来。
秦淮捏着手机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打出回复。
“好。”
刚收起手机一抬头,一道身影精准地挡在了面前。
唐少伟脸上堆满了讨好。
“秦学长,您查完房了?我是刚才跟您打过招呼的唐少伟,以后在咱们科室,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希望能有机会多向您请教请教……”
秦淮满脑子都是楚云和任家的事,哪有闲心搭理一个进修生。
他连脚步都没减慢半分,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大步越过对方。
只留给唐少伟一个背影。
公寓内,任书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秦淮答应了,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楚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未来二舅哥摆明了是不想给他和任清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笑容温和地回答。
“二哥,饭就不吃了吧。我在飞机上刚吃过,这会儿一点也不饿。你科里肯定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快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想把这自己赶走?
门儿都没有!
任书明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
“少在这儿跟我假客气。你远道而来,我这做哥哥的还能怠慢了你?放心,假我早就请好了,今天专门陪你!”
话音刚落,任书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套一室一厅的公寓,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
失策啊!
清清在学校外面好歹还是跟几个女生合租,这小子倒好,一个人独享空间!
这哪是防贼,这分明是给这俩干柴烈火提供现成的温床啊!
任书明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第441章 楚云也来了?!你听谁说的?
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京都中医药大学的林荫道上。
下午时光,任清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眸一笑,指着两旁的红砖建筑给楚云介绍这所百年学府的底蕴。
楚云双手插兜,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孩的侧脸。
只可惜,身后两步开外,永远跟着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任书明拉长着一张大黑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楚云的一举一动,连两人多对视一秒他都要咳嗽一声。
下午五点,附属医院中医科。
墙上的挂钟刚指向整点,秦淮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秦学长,您这就下班了?”
走廊拐角处,唐少伟再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秦淮本想敷衍地点个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光,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顿住。
他转过头,那双眼眸破天荒地上下打量了唐少伟一番。
“你是……苏省被派过来交流的那个进修生?”
被秦淮主动搭话,唐少伟浑身一个激灵,激动得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我!”
秦淮似是不经意地追问。
“哪个学校毕业的?”
唐少伟立马回答。
“苏省医科大,硕士毕业!”
听到这几个字,秦淮若有所思。
秦淮抬起手,拍了拍唐少伟的肩膀。
“那还真是巧了。前短时间我也去你们那里做过两个月的学术交流。既然这么有缘,以后在科室里遇到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这一巴掌拍得唐少伟骨头都酥了,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大腿!真的抱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回答。
“好的学长!”
秦淮大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眼底闪过自嘲。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之所以对那个姓唐的进修生假以辞色,全是因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楚云的影子。
他本想借着话头探探口风,问问唐少伟认不认识楚云,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京都的,突兀地去打听一个省医院的大夫,痕迹实在太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华灯初上,京都某高档私房菜馆的雅间内。
秦淮推门而入时,屋里的四个人已经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任清、任书明、万婷,还有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楚云。
几人互相点头致意。
秦淮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落座,目光径直越过众人,锁定在楚云那张脸上。
“这次大老远跑到京都来,是干嘛?”
楚云客气地回答。
“这还真得好好谢谢秦学长。要不是你去了我们苏省交流,硬生生腾出了一个进修名额,林教授也没法顺水推舟把我运作到京都来。”
秦淮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面容抽搐了两下。
闹了半天,楚云能顺利踏入京都的地界,竟然是他自己亲手递的梯子?
坐在主位上的任书明更是五雷轰顶。
资敌!
这特么简直是绝世大冤种级别的资敌!
他挖空心思找来当挡箭牌的家伙,居然就是把人引过来的的罪魁祸首!
一旁的万婷实在没憋住,双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淮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问道。
“哦,对了,今天医附院倒是新来了一个你们苏省的进修生。好像叫什么……唐……”
楚云眉头微挑,接上了话茬。
“唐少伟?”
秦淮目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探究。
“你认识?”
楚云点头。
“同在医附院,正好又在一个科室。”
秦淮恍然,原本紧绷的下颚线反而柔和了些许,举起茶杯,冲着楚云遥遥一敬。
“能进医附院,算你的本事。恭喜。”
抛开在任清这件事上的针锋相对,作为同行,秦淮内心深处其实极其认可楚云的医术。
中医界年轻一辈能入他眼的寥寥无几,他是真心希望这小子能在京都学到真本事,有个更广阔的发展天地。
这是一种属于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
一杯热茶下肚,任书明的眼睛再次转了起来,身子往前一探,皮笑肉不笑地盯住了秦淮。
“秦大才子,楚云这次可是要在你们教授手底下待足足三个月。你作为地头蛇,平日里可得多多关照他啊。”
“关照”二字,任书明咬得极重,眼神里分明写满了“给我往死里盯住他”的暗示。
秦淮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照单全收。
任清柳眉倒竖,一记眼刀狠狠扎向自家二哥,桌子底下的脚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看着这对兄妹暗中较劲,万婷再次低下头偷笑。
这任家二哥真是病急乱投医,明摆着把秦淮当枪使,可秦淮那种性子,哪会干这种落井下石的勾当。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医附院单身宿舍里。
唐少伟刚洗完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兴奋地戳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方赫然显示着苏省医附院青年才俊群的字样。
“兄弟们,你们猜我今天在科里碰见谁了?钱教授的关门大弟子,秦淮!人超级随和,不仅主动跟我搭话,还拍着我肩膀让我有事尽管找他!”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满屏的彩虹屁扑面而来。
“卧槽!唐哥牛逼啊!”
“开局就抱上大腿了,这运气也没谁了。唐医生以后要是留在京都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
唐少伟看着屏幕上的吹捧,心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突然,一条略显突兀的消息插了进来。
“诶,对了,我听科里的人八卦,楚云好像也被派去京都进修了?”
唐少伟的笑容瞬间僵住,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楚云也来了?!你听谁说的?”
发消息的医生很快回复。
“听说是林耀忠教授亲自安排的,具体去了哪儿我可不知道,反正是去进修的。”
唐少伟捏着手机,胸口堵得发慌,刚才那点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楚云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也来了!
这小子要是在京都混出名堂,自己刚建立起来的这点心理优势岂不是全成了泡影?
好在自己现在搭上了秦学长这条线,要是楚云真敢在京都冒头,非得借着秦学长的人脉好好压一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
第442章 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夜色渐深。
五个人并肩走出饭馆大门。
还没等任书明动作,秦淮已经抢先一步走到路边,长臂一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一把拉开后座车门,转身看向任书明,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
“二哥,你明天院里还有早会吧?赶紧上车回去休息,别耽误了正事。”
任书明半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看看拉开车门的秦淮,又看看并肩而立的楚云和任清,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费尽心机把秦淮叫来当电灯泡,特么吃饱喝足了,反手把自己这个雇主给塞进车里赶走?!
这特么算什么神级战友?!
彻底没救了!
任书明在心里疯狂咆哮,最终只能带着满腔的无力感,弯腰钻进车厢,用力甩上车门。
出租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楚云转过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任清的柔荑裹进掌心。
女孩的脸颊泛起绯红,却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秦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黯然,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将双手插回风衣的口袋,视线在两人紧扣的十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抬起头,平静地问道。
“后天去科里报到?”
楚云微微颔首。
秦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明天我陪你们在京都转一圈?”
楚云看着任清笑着说道。
“这倒不必麻烦秦学长了,这京都,有清清陪着我四处转转就足够了。”
秦淮眸光微微一沉,随即极其克制地颔首。
他是个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人。
哪怕心里对任清再怎么放不下,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绝干不出死缠烂打的掉价事。
与其纠缠,不如在医学这座高峰上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证明自己比楚云更优秀,让心爱的女人看到谁才是更值得托付的人。
这才是属于他秦淮的战书。
旁边的万婷哪能看不出这暗流涌动的气氛,一把拽住秦淮的袖口。
“哎哟冻死我了!秦学长,咱们赶紧回学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交报告呢!”
临走前,万婷还不忘冲楚云疯狂挤眉弄眼,留下一个“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生拉硬拽着秦淮走向另一边的街道。
楚云顺势将任清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
“吃得有点撑,陪我沿这条街散散步?”
任清耳根微微泛红,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漫步在街头。
“前几天,爷爷特意把我叫进书房。”
任清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开心地说道。
“他老人家看了秦雯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爷爷可是个眼界极高的人,连我二哥都极少能入他的眼,但他看完视频后却连连赞叹,夸你年纪轻轻,已经隐隐有了名家风范。”
楚云停下脚步,转过头双眼定定地锁住眼前这张脸庞,笑着说道。
“名家不名家那是外人评判的。这都不重要。”
“我只盼着任老爷子看完视频,能觉得这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孙女婿。”
任清猛然抬起头,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羞恼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少在这儿顺杆爬,谁答应要嫁给你了!”
楚云也不恼,顺势握住她那只手,一把将人带入怀里。
“哦?没答应?那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欣欣一口一个漂亮妈妈叫得那么甜,你答应得不也挺痛快?”
任清被他的胸膛贴得严严实实,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
“你还好意思提!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不知道被哪个没正经的人私下里偷偷教的!”
楚云轻笑出声,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自然是我教的。我心里是这么想的,自然就这么教了。”
这话听得任清一阵耳热,原本推拒的双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慢慢揪住了他大衣的衣襟。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停在公寓楼前。
站在门前,任清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脸颊的滚烫。
“你到了,那……我先回酒店了。”
楚云哪能放过这种天赐良机,长臂一伸,直接挡在了她面前,指纹锁发出轻响。
“外面风大,进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再走。我都走到家门口了,连杯水都不给倒,回头传出去还以为我做人不懂待客之道。”
这番欲盖弥彰的托词找得毫无破绽。
任清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扛住他那双眼睛,半推半就地跟着跨进了玄关。
楚云随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灯光瞬间将屋子照得通明。
原本正打算帮任清拿拖鞋的楚云动作僵住。
客厅那张沙发上,赫然端坐着任书明!
此时的任书明双手抱胸,阴沉的目光正盯着门口这黏糊在一起的两人。
他被秦淮那个坑货塞进出租车后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在中途下了车,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楚云反应极快,眼珠一转,立刻反手抓住任清的手腕,转身就要往门外退。
“既然二哥今晚住这儿,那我不打扰了,我今晚去住酒店!”
这番话差点没把任书明天灵盖气得掀飞出去。
“楚云!你给我站住!”
任书明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玄关,气急败坏地指着楚云的鼻子。
“你当初在是怎么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我是不是放过话,只要你不对我们家清清打主意,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楚云迎着任书明吃人的目光,反而把任清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厚颜无耻道。
“二哥,此一时彼一时啊。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大半夜的跑来当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多伤咱们兄弟感情。”
“你!”
任书明被堵得眼前发黑,指着楚云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转头看向躲在楚云身后的自家妹妹,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力感。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楚云这小狐狸嘴上挂着喝杯水,那点花花肠子简直昭然若揭!
今天他任书明能靠着杀回马枪把人堵在玄关,明天呢?
后天呢?
楚云要在这京都待足足三个月!
他就算长了三头六臂,难不成还能天天晚上搬个马扎睡在他们俩床榻中间?!
完了,这颗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终究是保不住了。
第443章 只不过,我相信他罢了
任书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外走去。
“走了。”
任清悄悄捏了捏楚云的掌心,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低着头,乖乖跟在了自家二哥身后。
电梯厢内,轿厢缓缓下降。
任书明双目无神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清清,你别以为二哥今天在这横插一杠子,就是见不得你好。我是真不想当这个恶人。”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妹的侧脸,眼神里满是心疼。
“楚云的医术天赋没得挑,这我不否认。但他现在的个人情况摆在这儿!一个离异男人,身边还带着个孩子!你想过没有?咱爸咱妈,还有爷爷,这三座大山要是知道了,能不能咽下这口气?能不能容得下他进咱任家的门?”
“感情这种事,一开始都是干柴烈火,可一旦夹杂了两个家庭的现实,那就是一地鸡毛!我是怕你现在不管不顾地扎进去,真到了家里人强烈反对、逼着你们分开的那一天,你们俩都会被活活剥掉一层皮!到时候痛苦的还不是你?!”
电梯在一楼停稳,不锈钢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
任清没有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
“二哥,你提醒的这些,我全都知道,我也明白你是心疼我。”
她跨出电梯,转过身,留给任书明一个无比坚定的笑脸。
“不过是一关一关地闯罢了。我没有别的筹码……”
“只不过,我相信他罢了。”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楚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中医,那个曾经为了妻子默默付出多年的男人,骨子里刻着重情重义。
正是因为那份认真,才让她敢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任书明凝视着自家妹妹那双眸子,胸腔里那股邪火终究是被这股子倔强彻底浇灭了。
“得,从小到大你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反正我这个当恶人的,该敲打的、该提醒的,今晚全给你掰扯清楚了。”
任书明上前一步,大手按在任清的头顶,揉乱了她的发丝。
“你给我记住,做事留一线,自己把握好分寸!楚云那小子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至于爸妈和爷爷那边……”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我暂且替你瞒着,绝不透半点风声。但也瞒不了太久,你们自己看着办!”
任清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一把抱住任书明的胳膊晃了晃。
“我就知道,全天下最疼我的就是二哥了!”
任书明被她晃得一点脾气都没了,没好气地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大步迈向外面。
次日清晨。
公寓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楚云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拉开门。
门外,任清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头装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惊不惊喜?医附院后街那家老字号的包子,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
楚云的眼眸底瞬间漾起一圈涟漪,长臂一伸,直接将人连带着早餐一并揽进门内,顺脚带上了门。
“外头冻成这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你先坐,我去洗把脸。”
十分钟后。
餐桌上,包子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楚云咬了一口包子,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对面正低头小口嘬着豆浆的任清,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
从前那段婚姻里,宁潇悠留给他的永远是不耐烦的背影和冰冷的指责。
而此刻,这充满烟火气的清晨,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却让他恍如隔世。
楚云放下筷子,发出一声感叹。
“真好呀。”
任清抬眼撞进他那双眼眸,脸颊蓦地飞上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包子。
“快吃你的。”
同一时间,医附院住院部。
秦淮一身白大褂,胸前别着胸牌,步伐沉稳地穿行在走廊上。
昨夜楚云牵着任清离开的画面,反反复复在他心尖上翻搅,留下一地苦涩。
“秦学长,早啊!”
一道殷勤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少伟手里捧着一沓病历,满脸堆笑地迎面走来。
秦淮脚步微顿,目光淡淡地扫过唐少伟那张脸,心底那股烦躁感更甚,只是敷衍地微微颔首,便径直擦肩而过。
望着秦淮背影,唐少伟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反正来日方长。
正琢磨着怎么寻找下一次搭话的契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中医科副主任于博勤走过来,冲着唐少伟招了招手。
“小唐,病历拿好,跟我去坐门诊。”
两人并肩往门诊大楼走去。
于博勤余光瞥了一眼唐少伟。
“刚才看你跟秦淮打招呼,你们俩很熟?”
唐少伟心头一动。
“不瞒师兄,我和秦学长算不上熟络,只是仰慕他的医术,刚才碰巧遇上,就打了个招呼。”
于博勤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唐少伟的肩膀。
“秦淮这年轻人,别看平时不好接近,但人品和专业水平在年轻一代里绝对是顶尖的。你这次来进修,没事多往他跟前凑凑,哪怕只是观摩他下针,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都有莫大的好处。”
唐少伟立刻挺直了腰板。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多向秦学长请教。”
两人刚穿过连接住院部和门诊楼的连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迎面传来。
只见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医院高层领导,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老者,正步履匆匆地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宗师气场。
于博勤脚下的步子一顿。
“任老来了?”
第444章 患者是不是平时就生性胆小
唐少伟顺着于博勤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于主任,那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国医圣手……任学修老先生?”
于博勤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除了任老,你见过咱们院哪位专家能让院长和几位副院长同时扔下手头的工作,亲自作陪的?”
唐少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师兄,任老经常来咱们医院指导工作吗?”
于博勤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群人消失在电梯口。
“哪可能啊!任老如今早就不问世事了,一年到头能踏进咱们医院一两次都算破天荒。这次连一点风声都没露,直接惊动了院长……”
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估计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住进来了,而且病情极其凶险,否则根本请不动这尊真神。”
医院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十分钟,国医圣手任学修莅临医附院的消息便引爆了整个中医科。
住院部医生办公室里。
秦淮正低头修改着一份病历,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住院医冲了进来,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秦学长,任老来咱们科室了!”
秦淮握着笔的手指一紧,他猛然抬起头。
那住院医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喘着粗气继续爆料。
“不过没来咱们大办公室,院长亲自陪着,直接去了顶楼的特需病房!听护士长说,病房外头站了一整排保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几名年轻的住院医和实习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天!活着的传奇啊!要是能让我跟在后面看一眼任老怎么摸脉下针,我少活十年都愿意!”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特需病房,连于主任都不一定有资格进去旁观,咱们这些小虾米就只能在楼下干瞪眼。”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住院医凑到办公桌前,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亮光。
“秦学长,我听说当年您实习的时候,有幸远远见过一次任老?”
秦淮点了点头。
“远远看过一眼。”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悄然掠过艳羡。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名院办主任冷着脸巡视过来,原本挤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的年轻医生们瞬间作鸟兽散,各自埋头装作整理病历。
喧闹褪去,秦淮的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纸页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微微眯起双眼,眸光愈发深沉。
楚云究竟知不知道任老的通天背景。
要是让那位国医圣手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女,竟然看上了一个离过婚的地方医生……
任老能咽下这口气?。
能接受这种荒唐的亲事?
京都中医药大学。
楚云一身休闲装,手指紧紧扣着任清的手,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里。
路过的人工湖畔,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医学生们频频回头,目光在这对璧人身上来回扫射。
几个女生躲在柳树后,举起手机,借着拍风景的掩护连按快门。
不到半分钟,校园八卦群里直接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是不是任清学姐吗!简直仙女下凡!旁边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学姐这颜值,直接秒杀隔壁电影学院好吗!”
“一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叮——
【系统提示:声望值+10】
叮——
【系统提示:声望值+50】
叮叮叮——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疯狂轰炸着楚云的神经。
他脚步微顿,眉头疑惑地拧成了一个结。
这涨幅也太诡异了。
难道是来京都之前,交给林耀忠教授的那篇论文,已经提前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
可就算发表,也不至于声望值涨得这么零碎且密集。
任清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眸里漾着盈盈笑意。
“怎么突然发愣了。”
楚云回过神,抬手摸了摸鼻尖,目光狐疑地扫向四周。
“我感觉……边上是不是一直有人在看我。”
任清捂嘴娇笑,眼角眉梢尽是狡黠。
她早就注意到那些偷拍的学生了,只是自家这个在医术上格外精明的男人,在生活里偶尔却迟钝得可爱。
她顺势挽紧楚云的胳膊,整个人贴近了几分,笑吟吟地并不搭话。
同一时刻,医附院顶层特需病房。
任老端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
他正微微倾身,目光打量着病床上那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患者。
一名衣着考究、双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双手局促地交握着,满脸歉意地冲着任老深深鞠了一躬。
“任老,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您特地来一次……”
任学修抬起一只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客套。
“没事,先看情况吧。”
站在后方的中医科主任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任老,情况是这样的。患者前段时间去了一次川省,当晚两点多发生了一次地震。地震并不严重,也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患者所在区域震感极其强烈。就此造成了惊恐的情况,西医那边做过全面的筛查,各项指标完全正常。所以患者转来了咱们中医科。”
主任咽了口唾沫,翻开一页病历,无力地说道。
“只不过事情发生有一个月了,在本科治疗也有十天了,安神定志的方子换了几轮,毫无起色,这才迫不得已找到了您。”
任学修没有接话,目光依旧锁定在床榻上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被窝上。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放置在旁边果盘里的一个苹果。
手腕猛地发力。
苹果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
“啊!”
被窝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老妇人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直接连人带被子缩到了床的最角落。
患者家属脸色煞白,赶紧扑到床边,隔着被子心疼地安抚着妻子,随后转过头,眼眶通红地看向任学修。
“任老,您看……我爱人从川省回来就这样了,现在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会害怕得发疯。”
任学修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被子里的颤抖渐渐平息,几声微弱的抽泣传出,他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患者从被角露出的手腕上。
指腹贴紧寸关尺。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任学修缓缓收回手,目光转向家属。
“患者是不是平时就生性胆小。”
家属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眼底闪过震惊。
“任老神医。爱人是我当年支援乡村的时候认识的,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后来结了婚,两人定居在京都。这生活环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身边接触的人和事都不一样了,所以她平时为人处世就比较谨慎自卑,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第445章 今天真是受教了
家属的话音落下。
任学修松开那截手腕,指腹残存的脉象虚浮紊乱。
他的眸光微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楚云,以及那个开光法会病案。
从脉象与病机上看,眼前这位妇人,与楚云接手的那个女强人秦雯,何其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秦雯性格刚硬,而床上这位则是骨子里的自卑怯懦。
但殊途同归,两人的病根皆在心。
寻常的安神汤药灌下去,无异于泥牛入海,要想拔除顽疾,只能治心。
任学修收回心绪,目光落回那个苹果上。
他的手掌再次探出,五指收拢,抓起苹果。
没有任何预兆,手臂骤然下落。
声响再次炸开。
被窝里的躯体弹了一下,凄厉的惊呼声闷在棉被里。
家属急红了眼,刚要上前安抚。
任学修抬手拦住。
“别害怕。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刚才正琢磨点事情,手滑没拿稳。”
听到这位国医圣手的耐心安抚,被窝里的颤抖幅度明显小了几分。
患者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展。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诊疗告一段落时,任学修手腕再次翻转。
苹果第三次砸在柜面上。
刚放松下来的老妇人瞬间哆嗦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尖叫,咬住嘴唇把被子裹得更紧。
任学修这次没有解释,他冷眼旁观着。
隔了不到十秒。
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接连不断地回荡。
家属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想阻拦,却被任老身上的气场生生压了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足足往复了十来次。
起初,被窝里的老妇人还会剧烈惊颤,可随着那突如其来且毫无规律的响声不断刺激,她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到了最后几次,那团棉被几乎已经纹丝不动。
任学修放下那个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目瞪口呆的中医科主任季庆业。
“看明白了吗。”
季庆业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了,他连连点头。
“看明白了!您这用的是冲击疗法。通过反复、高强度的暴露在让她恐惧的声音刺激下,强行耗竭她的惊恐反应!”
任学修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随即将手帕折叠整齐揣进兜里。
“西医的叫法随你们怎么定。但真要追根溯源,《黄帝内经》里早有明训。惊者平之。既然她是因为地动山摇的巨响受了惊吓,那就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让她一直处于这种类似的环境里。习惯成自然,往后自然也就不怕了。”
季庆业如获至宝地掏出笔快速记录,满脸的求知欲。
任学修指了指门外。
“这法子可以试试。去安排几个人,动作幅度大一点,动静搞得再响一点。什么时候她听到都不躲了,这病就算拔根了。”
季庆业领命,立刻转身冲出病房。
不出五分钟,两名护士推着不锈钢治疗车走进来。
她们手里各自拿着几把金属止血钳和铁制托盘,按照吩咐,开始在病房里肆无忌惮地敲敲打打。
任学修背着双手,在几位医院高层的簇拥下,步伐稳健地走出特需病房。
走廊上。
季庆业跟在任老身侧,落后半步,满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今天真是受教了。不愧是任老,治法信手拈来,根本不拘泥于方剂和形式,这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面对这等阿谀奉承,任学修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
“季主任过誉了。其实说句交底的话,今天这个治法,我也是受到了别人的启发,借花献佛罢了。”
此话一出。
跟在后头的几位院办领导面面相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季庆业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顿住,满脸的不敢置信。
“能让您老人家都从中获得启发的……那绝对是咱们中医界哪位隐世不出的前辈名家吧!”
任学修停下脚步,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笑着。
“不是什么前辈名家。是苏省的一位地方医生,年龄不大,恐怕还没你手底下那些住院医岁数大。”
几名领导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任学修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目光扫过一旁的副院长。
“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南林市开光法会视频,你们几个看过没有。”
副院长一怔,随即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狐疑。
“看过看过!当时群里传疯了,都说是个苏省的年轻中医为了给人治心病,硬生生搞了个法会出来。不过大家都在传那是网络炒作,或者是哪个剧组拍戏流出来的片段。那种荒诞的治病路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
任学修回答道。
副院长的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他满脸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位国手。
任学修继续说道。
“不仅是真的,而且相较于里面这位患者,苏省那个女强人的情况,棘手程度还要翻倍。”
“秦雯的惊吓,是伤及神魂,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与溃散。而里面这位老妇人,不过是被外部恶劣环境的巨响惊了心脉。一个是内里的神魂崩塌,一个是外在的环境应激。能想出开光法会那种法子,硬生生把神魂给拼凑回来,这年轻人的心思之通透、胆量之决绝,当真是后生可畏。”
季庆业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国内顶尖中医世家的谱系。
“能担得起您如此盛赞,不知是哪方水土养出来的隐世高人?”
任学修眼底浮现出惜才之意,笑着说道。
“算不上隐世,三十出头的年纪,叫楚云。这小年轻身上有股子破而后立的冲劲儿,我老头子对他倒是挺感兴趣,往后若是有机会,真想当面见见,切磋切磋。”
切磋二字一出,在场几位院领导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国医圣手用上切磋一词,这个叫楚云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任学修没有再多言,在众人的恭送下,步履从容地走向电梯。
老人家一走,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高层与专家们交头接耳,无一不在惊叹任老的胸襟与神乎其技,同时也把楚云这个名字,刻在了脑子里。
第446章 有两个方案
周末,京城任家四合院。
一大家子人照例聚在正厅准备家宴,气氛温馨又不失严谨。
任书明刚脱下外套递给保姆,迈步跨进正厅的门槛,一眼便瞧见任清正挨着老爷子坐在一块儿,低声细语地聊着什么。
他在旁边拉了把红木椅子坐下,顺手端起茶盏。
“爷爷,听说您今儿个上午去了趟京中医附院的特需病房,还大显了身手?”
任学修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的儿孙辈。
“既然人都到齐了,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今天这个病案考考你们。都支起耳朵听着,换作是你们,这案子该怎么破。”
老爷子条理清晰地将老妇人因地震巨响受惊、心脉虚浮、终日瑟瑟发抖的症状复述了一遍,隐去了砸苹果的治疗环节。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随即陷入热烈的探讨。
大伯眉头紧锁,率先定调。
“这绝不是寻常的惊悸。患者本就性格怯懦,加上外力剧烈刺激,心神已经彻底离位。开方子灌药肯定不合适,药力根本进不到神魂里去。”
任庆平跟着点头附和。
“心病还得心药医,寻常的安神定志丸只怕是隔靴搔痒,得从心理层面介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方向是对了,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实操手段。
任清坐在角落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借着桌面的掩护,悄悄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楚云!爷爷今天去了京中医附院,接了个地震受惊的病患,现在正拿病案考我们呢,你也看看呗~】
消息发送成功,附带了一大段详细的病症描述。
此时公寓内。
楚云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中医典籍。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他放下书,抓起手机,目光触及屏幕上爷爷两个字时,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一阵强烈的忐忑与压迫感涌上心头。
任家那是何等的高门大户?
国医圣手的门楣,几乎代表了国内中医界的至高威望。
而自己,一个刚从失败婚姻里爬出来、事业才稍微有了点起色的医生,两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一道鸿沟。
他既害怕任家人突然察觉他们之间的暧昧情愫,又极度渴望能找到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地走到任清身边。
楚云强压下心头的纷乱,目光逐渐聚焦在那些病历描述上。
脑海中的中医系统微微闪烁,结合他自身的经验,一个清晰的脉络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他手指按在九宫格键盘上,迅速敲击。
【这案子看着眼熟,和之前秦雯的病案有几分神似。不过也有本质区别,秦雯是神魂骤散,这位老太太是环境刺激导致的心神紧闭。要破这个局,从心治疗有两个法子。其一,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惊者平之,在安全环境下用同等巨响反复刺激,耗竭她的恐惧;其二,是移情易性,引入一个更强势的心理暗示来压制她的怯懦。】
任清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大段回复。
惊喜交加的情绪差点让她叫出声来。
楚云居然连现场都没去,仅凭几行文字,就把病机和治法剖析得如此清楚!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现在确实还不敢向长辈们挑明两人的关系,但这种绝佳的刷好感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只要楚云的医术能入得了爷爷的眼,将来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她正盘算着怎么装作不经意地把楚云的答案念出来。
一道目光突然落在了她的头顶。
“清清。”
任学修端着茶盏问道。
“大家都在动脑子想方案,你一个人低着头,抱着个手机跟谁聊得这么起劲?”
正厅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任清后背一僵,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干笑两声,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往大腿底下塞了塞。
“没……没跟谁聊天呀!我这不是觉得光凭空想没头绪嘛,就正在网上搜搜,看各大医学论坛里有没有类似的经典病案能参考一下。”
“网上搜的?”
任学修似笑非笑地问道。
“那你倒讲讲,这互联网,给你搜出什么破高招了?”
其他人纷纷叹气摇头。
“难。心神闭锁,药石无医,这绝不是搜几个病案就能生搬硬套的。”
任清攥紧手机,迎着全家人的目光扬起下巴。
“有两个方案。”
老爷子一愣。
两个?
连他这行医大半辈子的国医圣手,上午在病房里也仅仅是临场发挥,靠着几十年的底蕴悟出了一招。
这丫头仅仅扫了一眼手机,居然能拿出两套法子?
“讲。”
任清脑海里闪过楚云刚才发来的信息,复述道。
“其一,冲击疗法。患者因地震巨响受惊,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用同等分量的巨响反复去刺激她,直到她彻底习惯这种动静,硬生生耗竭她体内的恐惧感。”
话音落地,任庆平倒吸一口凉气,拍了一下大腿。
“绝了!以毒攻毒,用声浪震平恐惧,这惊者平之的手笔简直是出神入化!”
任书严满脸惊艳,频频点头附和。
唯独坐在侧方的任书明,若有似无地笑着。
网上搜的?
骗鬼去吧!
这手笔,除了那个姓楚的妖孽,国内年轻一辈绝对挑不出第二个!
任学修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深深看了一眼孙女。
“第一套方案确实绝妙。那第二套呢?”
任清咽了口唾沫,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喝酒。”
“胡闹!”
任庆平脸色一沉,大声呵斥。
“老太太气血虚浮,心脉不稳,你让她拿烈酒去灌?万一引发心梗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爷子却抬手,打断了周遭的质疑。
“别插嘴,让她把话解释透!”
任清越发从容不迫。
“患者生性胆小,这次受惊,等同于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恐惧惯性里。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让她酩酊大醉一场,借着酒劲儿把情绪彻底宣泄出来。等她酣睡一场醒来,那种战栗的惯性就被硬生生斩断了。这叫移情易性,等同于把大脑重启,自然就能恢复到地震前的心态。”
第447章 老头子我,要亲自考考他!
所有亲戚盯着任清。
这可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丫头!
平素里基础扎实不假,但今天这番论调,简直是拨云见日,根本不是她能有的妖孽造诣!
任学修眼角的褶皱彻底舒展开来,笑着说道。
“清清啊。”
“你给我透个底,这两套神乎其技的方案,当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任清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漏了个干净,脸颊腾地红了。
“哎呀……其实……其实是我刚才问了楚大哥。”
任书明低头吹了吹茶沫。
果然是那小子。
任庆平挑起眉毛问道。
“就是你们兄妹俩这段时间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苏省的楚云?”
任清硬着头皮连连点头,急匆匆地开始找补。
“对!我刚才正好在微信上跟他请教别的问题,碰到爷爷考校,就顺手把病历复制过去给他看了一眼。”
任庆平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顺手请教?
骗老子呢!
自家这闺女最近魂不守舍的。
要说这俩人之间没事,他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眼下满屋子长辈都在气头上,他强行压下老父亲护犊子的火气,决定暂且把戏看下去。
反正这丫头藏不住事,迟早得露馅。
主座上。
任学修缓缓摩挲着椅子扶手,眼里满是赞赏。
仅凭病案描述,连患者面都没见着,就能抛出两套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法!
而且第二套喝酒的方法,连他这个国医圣手都没能第一时间想到!
这等天赋,这等胆魄!
“了不起啊,当真是了不起。”
“清清,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个楚云带到家里来!老头子我,要亲自考考他!”
任清抬起头,满眼放光。
“好嘞!一言为定!”
夜色渐深,喧嚣终于随着众人的散去而归于平静。
正厅内,只剩下两道身影。
任学修靠在太师椅上,微闭着双眼,手指仍在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紫砂壶的边缘。
任庆平默默上前,替老爷子将杯中的残茶倒掉,重新换上热水。
老人的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眸子锁定在儿子身上。
“现在没外人了,给我交个底。你对这个楚云,怎么看。”
任庆平拉过一木椅坐下,认真说道。
“三十出头的年纪,能把病机吃得这么透,甚至将惊者平之和移情易性玩转到这般化境。这份造诣,放眼全国年轻一辈,绝对是凤毛麟角。”
“真要硬碰硬地比试一场,哪怕是对上闫悬,这楚云恐怕也不会落下风。”
任学修不可置否地轻哼一声。
“医术倒在其次。我问的是,还有呢。”
任庆平苦笑一声,伸手重重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清清那丫头从小连个男明星都不多看一眼,这回偏偏把一个外地小子的名字天天挂在嘴边。今天更是在您面前不遗余力地替他挣表现,这不明摆着是芳心暗许了。”
任学修静待下文。
“最关键的是书明。”
任庆平叹了口长气。
“这两兄妹穿一条裤子长大,书明护犊子护得比谁都紧。清清估计没少跟那小子单独相处,书明不仅没拦着,反而还帮着打掩护。”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书明对这小子的品行绝对认可。若非是个光明磊落的良配,以书明那护妹狂魔的性子,早把人腿打折丢出京城了,哪会放任他们发展。”
任学修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
“算你还没糊涂。既然书明觉得人品过关,医术我又亲自过了耳,剩下的,就等见着真人再掂量掂量吧。”
与此同时,四合院偏厅里,气氛却剑拔弩张。
任书明刚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两道高大的人影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门神般将他堵在了圆柱前。
任荣博双手抱胸,任书严眉头倒竖,两双眼睛盯着他。
“老二,少给我在这儿打马虎眼。”
任书严质问道。
“那个楚云,到底是个什么底细。老实交代。”
任书明眼角一抽,立刻换上一副茫然的嘴脸,双手摊开。
“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楚云就是个来进修的苏省大夫,还能有什么底细。”
“装,接着装。”
任荣博冷笑连连,手指毫不客气地隔空点了点任书明的鼻尖。
“你当我们都是瞎子是不是。清清长这么大,何曾主动在长辈面前提过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这小子绝不是第一次被她挂在嘴边了,分明就是她在试探家里的口风。”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是不是清清的男朋友。”
任书明脖子一梗,继续死鸭子嘴硬。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败坏我妹的名声。我问过清清了,人家清清亲口否认的,说两人就是普通朋友。”
“放屁。”
任荣博爆了句粗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女孩子脸皮薄,当然不肯承认。但她今天当着老爷子的面,强行把那两套方案归功于楚云,这叫什么。这叫变着法地给心上人刷存在感,铺垫印象分。要说这俩人没猫腻,我把这游廊的柱子生吞了。”
任书严摆了摆手,打断了任荣博的暴躁,摸着下巴开始冷静分析。
“感情的事先放一边。单看医术,这小子今天露的这一手,可谓是老辣至极。这份破局的眼界,丝毫不逊色于闫家那个闫悬。”
他目光盯住任书明,满脸笃定。
“能调教出这种妖孽,绝不可能是毫无背景的野路子。这楚云,恐怕也是哪个隐世中医门派或者百年杏林世家的嫡传吧。”
任书明看着两位深信不疑的表情,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俩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什么隐世家族,楚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老百姓。他母亲是个刚退休的职工,父亲在老家教书。家里往上数三代,连个抓药的药童都没有。”
任荣博和任书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
任书严率先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眼中满是狐疑。
“中医这行当,讲究的是童子功,是口传心授。闫悬能有今天的名气,靠的是他外公那几十年的心血浇灌。一个半路出家、本科才开始背汤头歌的普通学生,凭什么能压得住阵脚。绝对有水分。”
任荣博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没错。清清今天那番言论,搞不好就是从哪本孤本古籍上背下来的,故意套在那小子头上,想给他在老爷子面前搏个好出身罢了。”
在他们这帮出身显赫的中医世家眼里,底蕴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个毫无根基的草根,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匹敌甚至超越世家子弟的造诣。
第448章 师兄,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任书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我骗你们干嘛。”
任荣博足足愣了三秒,猛然一拍大腿。
“完了!真要是这种八辈贫农的底子,老爷子那护犊子的脾气一上来,只会更稀罕他!”
任书严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连连点头,焦急地说道。
“你分析得透彻。老爷子这辈子最恨咱们圈子里那种唯血统论的做派,要是知道这小子全靠自己悟出这等医术,搞不好当场就要拍板收关门弟子。真要是清清的男朋友,老爷子非但不会棒打鸳鸯,还得倒贴嫁妆大力支持!”
任书明站在一旁,嘴角直抽搐,心里像吞了把黄连。
真要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倒也罢了,自己也不至于提心吊胆。
这二位要是知道,那个被他们忌惮的未来准妹夫,不仅离过婚,身边还带着个满地跑的亲闺女,怕是当场就要提刀杀到楚云的公寓去!
自己这么死死替清清捂着盖子,到底是护着她,还是在雷管上跳舞?
次日清晨。
公寓的门铃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楚云刚拉开门。
任清笑靥如花地挤进门,熟门熟路地将早餐摆在餐桌上。
“快趁热吃,我可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她递过筷子,一边托着下巴,一边眉飞色舞地汇报昨晚的战况。
“你不知道,昨天我爷爷和我大伯三叔,把你夸得天花乱坠!除了我二哥一直在旁边吹胡子瞪眼拿眼神剜我,其他人对你的印象分简直拉满了。”
楚云接过豆浆杯,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怎么会不懂这丫头的心思。
一个是名满京城的中医世家千金,一个是离异带娃的地方医生。
这中间的鸿沟,犹如天堑。
任清不遗余力地在长辈面前替他挣名分、刷好感,无非是想用她那双手,替两人扒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谢谢。”
楚云抬眼,目光深沉而温润。
任清咬了一口包子,动作停住,直勾勾地迎上他的视线,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你的本事,所以,我必须让爷爷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你的光芒,我要他们心甘情愿地认可你,绝不带半点偏见。”
楚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拼尽全力。”
上午九点,京都中医药大学的林荫道上。
任清一路将楚云引到行政楼三楼,停在走廊尽头的木门前。
“钱海峰教授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添乱了。我在楼下行政楼外的小花园等你。”
任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下楼。
楚云理了理衣领,抬手叩响房门。
“进。”
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钱海峰教授正翻看着病历,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秦淮。
“钱教授,秦学长。”
楚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钱海峰摘下老花镜,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楚云,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楚是吧。这几天我的耳朵都快被秦淮这小子磨出茧子了,天天跟我念叨你水平了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楚云连连摆手。
“秦学长谬赞了,我在基层也就是多碰了几个病例,还有很多要向各位前辈学习的地方。”
钱海峰摆了摆手,指着秦淮,笑骂了一句。
“秦淮这心气儿我最了解,平时看谁都带着几分审视,他可不会轻易开口夸人。既然你已经在临床上摸爬滚打过了,这次进修,你就先跟着秦淮去医附院那边探讨学习。有什么吃不透的,直接找他。”
楚云郑重点头,躬身致谢。
十分钟后,楚云和秦淮并肩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得麻烦秦学长多多关照了。”
楚云侧头。
秦淮脚步一顿,转过脸,满脸苦涩地说道。
“楚云,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到了科室,咱俩到底谁跟谁学,还真不一定。”
楚云微微一怔。
秦淮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自从听闻了秦雯那个病案,秦淮连夜翻阅了相关的医案记录。
那种治疗思路,那种对病机的精准把控,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自己日以继夜地钻研,多少能拉近一点与楚云的距离。
可面对楚云,他绝望地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任清正站在墙边,手里百无聊赖地掐着片银杏叶。
听见脚步声,她立马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钱老怎么安排的?”
“钱教授让我跟着秦学长,先去医附院锻炼锻炼。”
楚云对这个安排简直满分赞成。
他脑子里塞满了系统灌顶的绝顶医案,理论底子厚得能开宗立派,还是临床经验最为实际。
秦淮在旁边听得连连摆手。
“别别别,先带你去办手续。我估摸着,不出三天我就得反过来叫你一声楚老师。”
学校行政处的效率颇高。
几人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不多时,一套崭新的通行证便拍在了楚云掌心。
秦淮捏着车钥匙,转头看向楚云。
“手续齐了。今天就杀去医院,还是明天再去报到?”
楚云把胸牌往兜里一揣。
“客随主便,学长定夺就行。”
秦淮把目光投向任清。
任清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我都行!反正下午那个什么开学典礼枯燥得要死,我们俩缺席也没人管。”
皮球又踢了回来。楚云手指摩挲着下巴,略一沉吟。
“还是先去医院探探底吧,早点熟悉环境。”
秦淮爽快地打了个响指。
“痛快!走,先去搓一顿,吃饱了直奔医附院!”
京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走廊里。
于博勤夹着个公文包,正大步往电梯口赶。
刚拐过角,迎面便撞上唐少伟。
“于师兄,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出外勤?”唐少伟目光一闪,视线在于博勤的公文包上停顿了半秒。
于博勤脚步不停,伸手按亮了下行键。
“下午中医药大学搞开学典礼,李主任脱不开身,让我代表科室过去应付一下场面。”
唐少伟眼底窜起一簇精光。
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能在各大院校领导和医学界大佬面前露脸,只要混个脸熟,人脉还不是手到擒来?
“师兄,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唐少伟赶紧凑近两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我下午正好调休没排班,给您当个跑腿拎包的,顺便去见见世面,成不?”
于博勤瞥了他一眼,心里哪能不懂这点花花肠子,不过多带个人也无妨。
“行,给你五分钟换衣服,过时不候。”
第449章 任学姐?哪个任学姐?
下午一点,医附院。
三人吃过午饭,秦淮看了眼表,趁着还没到下午门诊的高峰期,直接领着楚云杀进了门诊大楼。
“咱们这附属医院,细分成了内一、内二,往下还有脾胃、肾病等几个重点特色科室。这地方卧虎藏龙,水深得很。”
秦淮一路走一路指,楚云暗暗记下各科室的方位。
当三人踏进内一科的值班室时,里面正围着桌子整理病历的几个实习生瞬间炸了锅。
“卧槽,那是……任学姐?”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瞪圆了眼,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赶紧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眼神却黏在楚云身上。
“快看快看!任学姐旁边那个男的,是不是咱们论坛上偷拍照片里的那个神秘男友?”
“不能吧?”胖子满脸不可置信,“任学姐不是咱们秦学长的内定媳妇吗?这……这特么是修罗场啊!”
这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钻进门外三人的耳朵里。
秦淮脚下一踉跄,脸涨得比猪肝还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楚云,又看了看任清,尴尬得头皮发麻。
任清倒是落落大方,直接挽住楚云的胳膊,像宣示主权似的,下巴微微一扬。
楚云拍了拍秦淮的肩膀,憋着笑没吭声。
把几个核心科室转了一圈,三人重新回到大厅。
看着大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挂号信息,还有大厅里摩肩接踵的患者,楚云说道。
“到底是京都的顶级三甲,这阵仗,咱们林中市市医院那个中医科,撑死了也就人家半个诊室的规模。在这儿,连个排队的角落都比不上。”
秦淮苦笑着摇摇头。
“名气大,压力更大。大医院不仅外面跟同行抢饭碗,医院内部卷起来更是要命。一个主治医师的名额,背后能争出脑浆子来。”
楚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这种资源最顶级的金字塔尖。
秦淮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楚老弟,晚上想吃点什么?京都这地界我熟,我做东!”
楚云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任清。
“外头吃又吵又贵,不如回公寓,我下厨做几个家常菜?”
一听这话,任清眼睛瞬间亮起,连连点头。
秦淮哪能看不出这俩人之间狂冒的粉红泡泡。
他立马后退半步。
“得!我可不去当这电灯泡。你们俩回去吃吧,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两人看着秦淮连连后退的模样,相视一眼,眼底都闪过赞赏。
这秦学长虽然之前追过任清,可这份眼力见,简直比任书明那个榆木疙瘩强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楚云笑着上前拍了拍秦淮的胳膊。
“秦学长,真不一块儿吃点?我手艺还过得去。”
秦淮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双手插进口袋。
“算了吧!科里还有几份病历没敲完,我得回去接着肝,你们俩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去。”
几人挥手告别,楚云和任清转身直奔附近的生鲜超市。
浓郁的烟火气在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弥漫开来。
楚云熟练地切菜颠勺,任清就在旁边帮着递盘子,两人配合默契。
等吃饱喝足,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收拾停当,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两人并肩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综艺,可谁也没往屏幕上多看一眼。
楚云偏过头,目光落在任清微红的脸颊上。
他喉结滚了滚,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凑了过去。
呼吸交错,眼看着鼻尖就要碰上。
任清身子一僵,眼睛倏地瞪大。
她一把推开楚云的胸膛,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捂着肚子直奔卫生间。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楚云愣在原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满脸错愕。
“清清,怎么了?哪不舒服?”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懊恼的嘟囔。
“完了完了……楚云,我例假来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楚云恍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那你等着,我下楼去给你买。你平时习惯用哪种?”
“哎呀随便啦!你自己看着买就行,快去!”
十分钟后,楚云拎着个塑料袋气喘吁吁地进门。
刚才在楼下便利店,面对货架上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包装,他索性把日用、夜用、加长版的各拿了几包,结账时收银员大妈那眼神,看得他脸皮直抽抽。
楚云敲了敲门。
“清清,买回来了,怎么递给你?”
“你……你开条缝,放进来就行!”
楚云握住门把手,轻轻扭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赶紧把塑料袋塞了进去。
五分钟后,伴随着一阵水流声,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任清低着头走出来,脸颊通红,根本不敢直视楚云的眼睛,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楚云上前一步,顺势拉过她的小手,眉头微微蹙起。
“肚子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弄个热水袋给你捂捂?”
任清羞恼地跺了跺脚,一把捂住楚云的嘴。
“别问这个!我体质好着呢,从来都不疼!”
楚云眼底泛起笑意,顺势张开双臂,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满是踏实。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任清轻轻推了推楚云的胸口。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楚云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
“要不……今晚别回了吧?”
任清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更红了,果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不行!我衣服弄脏了,必须得回家换衣服!”
次日清晨,医附院内一科。
唐少伟拎着公文包跨进门槛,一眼就瞧见几个实习生和住院医正围在桌边,聊得热火朝天。
他习惯性地堆起笑脸,走上前去凑热闹。
“一大早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戴眼镜的胖子实习生兴奋地推了推镜框。
“你昨天去开学典礼没在科里,错过了大八卦!昨天秦淮学长,带着任学姐和她对象来咱们科室了!”
唐少伟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一闪。
“任学姐?哪个任学姐?”
第450章 怎么会是他?!
胖子四下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还能有谁?国医圣手任学修任老的亲孙女,任清啊!”
唐少伟脑子里炸开一团火花。
这来头可比秦淮大太多了!
秦淮顶多算个教授的得意门生,可任老那是连省领导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泰山北斗!
要是能顺着这条线攀上任家,以后的职称评定、科研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装作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
“哦?怎么,昨天带着对象来砸场子了?”
旁边扎马尾的女实习生捂嘴偷笑。
“可不是嘛!不过昨天跟着来的那个男医生,看着确实挺像学姐对象的,跟学姐站一块儿可登对了。”
唐少伟眼神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那男的叫什么?哪个科的?家里什么背景?”
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知道啊。昨天就在走廊上打了个招呼,我们哪敢细问。”胖子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道,“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能把任学姐拿下,这命也太好了,简直少奋斗三十年!”
就在这时,示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走进来。
唐少伟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楚云?!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跑来京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之前不是听闻他去学校进修了吗?
怎么一转眼,这小子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医院!
楚云根本没注意到屋里的唐少伟。
他正把手机贴在耳边,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
“你这么快就忙完了?我已经到科室了,早上你说有事让我别等你,我就直接过来了。”
其实刚睁眼那会儿,楚云就看到了任清发来的微信,说是她导师那边临时找她有点急事,让他和秦淮先来医院熟悉环境。
谁知他这前脚刚迈进内一科的大门,后脚小丫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任清的娇笑声。
“一点小事啦!我导师平时挺宝贝我的,很少叫我干这种跑腿的活儿。”
“行,那我在科室等你。秦学长刚才一进门就被院领导喊去了。”
任清兴奋道。
“好呀!我刚才已经跟导师软磨硬泡商量妥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就在医附院待着,哪儿也不去!”
楚云笑着回答。
“好,那我等你。”
把手机揣回兜里,楚云抬起头,目光自然地扫向屋内。
视线瞬间定格在几个白大褂中间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
楚云眉头微挑,心底闪过意外。
唐少伟?
还真是冤家路窄。
唐少伟强行压下心头的嫉妒,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楚医生?真巧啊,你也来医附院进修了?”
楚云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唐医生好。”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胖子住院医左右打量了一下,满脸好奇地问道。
“唐老师,您俩认识啊?”
唐少伟理了理衣领,下巴微微扬起。
“当然,这位可是我们苏省医附院的医生。”
他刻意顿了顿,猛然转头盯着楚云。
“真没看出来,林耀忠教授还挺器重你,居然舍得把名额给你,让你也来了这里。不过楚云,我可得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儿可是京都,不是咱们南林市那点小池塘。”
楚云面无表情,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半句辩驳的兴致都没有。
见楚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唐少伟心头的无名火一下窜了起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说道。
“这里的门槛高得很!如果你半路被人扫地出门赶回去,那一定会很丢人吧?”
楚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本以为,在南林市时唐少伟结结实实挨了钟邈那一巴掌,多少能长点记性,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没成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到了京都,骨子里的那份狭隘依旧分毫不减。
不仅没收敛,反而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找存在感。
一旁的住院医和几个实习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面面相觑,互相递着眼色。
扎马尾的女实习生碰了碰胖子的胳膊。
“这两人看着完全不对付啊……这火药味都要熏到走廊上了。”
胖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观察着局势。
若是放在昨天之前,这帮住院医和实习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顺着唐少伟的话头狠狠踩楚云几脚。
毕竟大家都知道,唐少伟可是内一科主任于博勤的同门师弟!
有了这层硬核的裙带关系,只要把他伺候舒服了,以后的执医考核、留院名额,那还不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可今天,大家的心思全都悄然转了向。
自从昨天秦淮带着楚云和任清在科室露面,这个重磅炸弹就彻底在科里炸开了。
一边是科主任的师弟。
另一边,可是国医圣手任学修的孙女婿!
这两边到底哪个含金量更高,谁的粗腿更值得抱,这群削尖了脑袋想留在京都的医学生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拿自己的前途去给别人当枪使,谁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正当几名实习生连大气都不敢喘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秦淮走了进来。
唐少伟脸上的刻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秦学长,早啊!”
秦淮连正眼都没怎么给,只是敷衍地点了点下巴,权当回应。
接着,他连脚步都没停,直接把唐少伟当成了空气,径直越过他,大步走到了楚云跟前。
秦淮眉头紧皱,一巴掌拍在楚云的肩膀上,埋怨道。
“不是让你等我吗?一扭头人就没影了,居然自己先跑上来了。”
楚云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笑道。
“我那是不想打扰你。刚才那是葛院长吧?我看他拉着你一番长篇大论,我杵在那儿多碍事,干脆就自己先来科室了。”
秦淮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老老实实在边上待着,葛老头还能少念叨两句!我本来还琢磨着,趁这机会把你正式引荐给他认识认识,结果你倒好,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451章 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旁边的唐少伟整个僵在了原地。
他瞪着面前交谈甚欢的两人,满脑袋的问号几乎要砸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谁不知道秦淮的脾气?这平时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
现在居然对楚云这么亲近?!
不仅语气随意,甚至还打算把这个乡巴佬引荐给葛院长?!
还没等唐少伟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主任季庆业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病历本走了进来。
屋里的住院医和实习生们纷纷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低头问好。
“季主任早!”
“主任好!”
季庆业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秦淮身旁那个身影上。
“秦淮,这位是你新带的学弟?看着面生啊,以前没见过。”
秦淮转过身,熟络地将楚云往前拉了半步。
“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苏省来的楚云楚医生,林耀忠教授的高徒,这次专门来咱学校交流进修的。”
季庆业翻动病历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双眼打量着楚云。
“你就是楚云?!”
这声反问带着惊讶。
在季庆业这种大佬眼里,别说什么林耀忠、王耀忠,他未必放在眼里。
地方上的名医吹得再玄乎,到了这皇城根下的京都,终究差了几分底蕴。
楚云系统里的全国名医榜单上,京都的专家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半壁江山。
眼前这位季主任虽然排名只有83,甚至比林耀忠还要低上几位,但单凭他京都中医药大学教授以及医附院内科主任这两个沉甸甸的头衔,就足够在明面上压住林耀忠一头了。
楚云疑惑,这位京都大佬,怎么会认识自己?
压下心头的疑惑,楚云不卑不亢地迎上季庆业的目光,微微欠身。
“季主任您好,我是楚云。初来乍到,还要请您多指教。”
这一幕落在唐少伟眼里,把他的自尊心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只觉得冷汗不自觉地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盯着前方的三人。
秦淮和他称兄道弟也就罢了,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季主任,居然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而且看那表情,绝对不是仅仅听过林耀忠徒弟这么简单!
唐少伟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在苏省的时候,两人起码还能算是在一个锅里抢饭吃的对手,甚至他还自认为比楚云高出一头。
他本以为,靠着师兄于博勤这层硬关系,只要在京都扎下根,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把楚云这个乡巴佬彻底排挤出去,让他灰溜溜地滚回基层。
可现在呢?
不是说他自学成才没根基吗?
这怎么才来第一天,简直感觉这京都医附院到处都是他楚云的人脉!
季庆业亲切地笑着说道。
“前两天才听说了你的名字,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季庆业上下打量着楚云,目光中满是赞赏。
“到底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不少啊。”
随后,季庆业偏过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秦淮。
“你小子这眼高于顶的脾气,平日里连院里的尖子生都懒得搭理,怎么跟小楚这么熟络?”
秦淮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主任,您忘了?我之前去苏省交流学习,带教的正好是林耀忠教授。当时楚云就在跟前,一来二去的,底细早就摸清了。”
听到这番解释,站在一旁的唐少伟紧绷的肩膀一塌,如释重负地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老子了!
他在心里把楚云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搞了半天,这泥腿子不过是命好,沾了师傅林耀忠的光才跟秦淮套上近乎。
这种靠着带教关系建立起来的交情,撑死了也就面上过得去,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和于博勤那种同门师兄弟的铁血情谊?
虚惊一场!
唐少伟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看向楚云的眼神里再次闪过鄙夷。
季庆业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行,小秦,你今天就辛苦一趟,带着小楚在咱们院里好好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小楚,到了这儿就当是自己家,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什么医疗资源,你随时来办公室直接找我,千万别客气。”
楚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多谢季主任关照,我一定多听多看,不给您添麻烦。”
季庆业满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夹着病历本走出值班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淮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垮了下来。
他凑近楚云,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满眼写着难以置信。
“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季老头可是出了名的眼界高,别说外省的地方医生,就是京城其他三甲的科主任,他也未必给好脸。他刚才居然说听过你的名字?你这手伸得够长啊!”
楚云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眉头微微蹙起,也是满腹狐疑。
“你别看我,我这满头雾水比你还浓。我在京城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楚云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张面孔,试探性地压低嗓音。“会不会……是二哥那边打过招呼了?”
秦淮果断地摇了摇头,直接打消了他的猜测。
“不可能。任书明跟咱们医附院隔着十万八千里,手再长也伸不到季主任的办公桌上。”
楚云双手一摊,苦笑更甚。
“那我就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了。”
秦淮也不再深究,大手一挥,揽过楚云的肩膀往外走。
“管他呢,反正是好事。走,先带你把各个科室认个门。我在内科有自己的独立诊室,平时院领导也算给我开绿灯,允许我独立坐诊。怎么样?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开门诊?”
秦淮虽然名义上还是个博三的学生,但凭借过硬的本事,在医附院的待遇早就堪比主治,这点特权倒不是吹嘘。
楚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走出值班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住院医和实习生。
一名资历稍长的住院医抱着胳膊,凑到唐少伟身边,八卦道。
“唐医生,看你刚才那脸色,你跟这位新来的楚医生……有过节?”
第452章 何止是有过节!
唐少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极力想要挽回面子。
“何止是有过节!你们可千万别被他那副温温和和的皮囊给骗了。”
“这小子骨子里狂得没边!在苏省的时候就嚣张跋扈,你们猜他跟我说什么?人家大言不惭,说自己就喜欢人才济济的地方,言下之意,压根就没把苏省医附院的这群大夫放在眼里,随时准备踩着大家上位呢!”
他本以为这番挑拨离间能引起同仇敌忾,谁知那名住院医听完,非但没有义愤填膺,反而乐了。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唐医生,这你就不懂了,但凡手里有点绝活的牛人,哪个骨子里不狂?”住院医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想想,连咱们的秦淮都跟他称兄道弟,连季主任那种大佬都点名夸他。要是没点真本事,能镇得住这排场?狂点也是人家的资本嘛。”
周围的几个实习生也纷纷附和地点头,看戏般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唐少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众人对楚云那见怪不怪甚至略带钦佩的反应,后槽牙险些咬碎。
而另一边。
秦淮跟楚云并肩而行,一边状似无意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对了,有件事得给你透个底。前两天,任学修任老来过咱们医附院,还在院长办公室坐了小半天。”
楚云双腿一顿。
“任老来过?那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在这儿碰见他老人家?”
楚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任学修,那可是杏林界真正的泰斗!
更是任清的亲爷爷,握着一票否决权的长辈!
此刻,楚云的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半是遇到顶级同行的炽热期待,另一半,则是毛脚女婿见泰山的本能忐忑。
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在乡镇卫生院受尽白眼的落魄村医。
身怀中医系统,头顶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高徒的光环,他的羽翼正逐渐丰满。
即便目前的造诣还不敢妄言比肩任老那般泰山北斗,但在系统的加持下,未来追平甚至超越林耀忠的高度,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因如此,他越发爱惜自己的羽毛,绝不允许自己在这趟进修中留下任何惹长辈轻视的污点。
秦淮见他神色凝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嗓门。
“别绷着张脸,任老这趟来,还真留下了一手绝活儿。前两天院里收了个女患者,症状极度惊恐,整宿不敢合眼,精神濒临崩溃,几个主任专家折腾了半天都没给出好方案。任老过来看一下,当场拍板用冲击疗法。结果你猜怎么着?仅仅一天,那女患者就痊愈出院了!”
惊恐症?
冲击疗法?
楚云回想起前不久任清发来的病案。
再联想到刚才在示教室里,季庆业的热络……
楚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难道是任老顺带在季主任面前提起了自己?
若真如此,这位未曾谋面的国医圣手,恐怕早已在暗中给自己打下了一个极高的印象分!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
唐少伟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心不在焉地从病房迈出。
一整个上午,他胸闷无比。
楚云凭什么刚露面就出尽风头?
秦淮跟他称兄道弟也就罢了,连季庆业都对他青眼有加!
这让他情何以堪?
正满心烦躁地踱着步,一阵高跟鞋叩击声蓦地传入耳畔。
唐少伟下意识抬起头。
迎面走来的女人,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尤其是那双眸子,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却又勾人魂魄。
卧槽!
唐少伟心头一记重锤,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这医附院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绝色极品?
骨科的那几个所谓的院花,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就像是路边的狗尾巴草!
就在他直勾勾盯着对方发愣时,不远处一位女医生热情地挥了挥手。
“任清来啦?今天没在实验室泡着?”
任清微笑着回答。
“张学姐。刚整理完数据,过来随便转转。”
唐少伟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抹背影。
旁边一个刚查完房的住院医凑上前,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撞唐少伟的肋骨,酸溜溜地说道。
“行了,别看了,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任清漂亮吧?”
唐少伟转头。
“她……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任清?”
“废话,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气场。”住院医长长叹了口气,目光中交织着向往。
“咱整个医附院,上到各科室主任下到刚来的实习生,不知道多少男同胞夜里做梦都惦记着人家呢。只可惜啊,人家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水平也是拔尖的。最要命的是,人家亲爷爷可是国医圣手任学修!这种镶了金边的云端仙女,可不是咱们这种普通大夫能惦记的,看看过过干瘾得了。”
唐少伟倒吸一口凉气,心跳疯狂加速。
国医圣手的孙女!
不仅背景通天,还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若是能把这样的女人追到手,别说在医附院横着走,就算放眼整个京城中医界,那也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自己要是能……
他心底的如意算盘才刚刚打起个头,走廊另一端,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拐了过来。
正是刚刚逛完门诊大楼的楚云和秦淮。
楚云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倩影,他抬起右手,扬声道。
“清清!”
下一秒,让唐少伟目眦欲裂的画面出现了。
刚才还对着别人客套疏离的美人,在听到这声呼唤后,眼底竟绽放出惊喜。
她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去,身子极其自然地贴靠在楚云身边。
“我还正打算打电话,问你们俩跑哪儿去躲清闲了呢。”任清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里满是只有面对楚云时才会展露的柔软。
唐少伟呆若木鸡。
卧槽!
卧槽!!
卧槽!!!
那个高不可攀的极品女神,那个背景通天的大小姐,怎么会跟楚云这么亲昵?!
一旁的住院医瞥见唐少伟那副三观彻底崩塌的见鬼表情,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唐医生,你这什么表情?你跟楚医生不都是苏省来的吗?算是老熟人了吧?你难道连他们俩是情侣关系都不知道?”
第453章 楚云啊楚云,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情侣关系?!
这四个字攮进唐少伟的心窝子,又被人残忍地用力转了两圈。
他特么能知道个鬼啊!
唐少伟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疯狂呐喊,眼眶因为难以置信而瞬间充血发红。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季庆业捧着他,秦淮罩着他,现在连高高在上的任学修亲孙女,都被他这头离过婚还带拖油瓶的癞蛤蟆吃进了嘴里!
凭什么把天底下的好事都占尽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对他青眼有加?!
凭什么!
就在唐少伟嫉妒得快要发疯的当口,一阵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医附院的冷面院花嘛。”
来者正是季庆业。
任清闻声转头,脸上换上了一副晚辈特有的乖巧笑容。
“季主任。您这又是刚查完房呀。”
季庆业的目光先是落在任清身上,紧接着极其自然地滑向了站在她身侧的楚云。
这位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眼珠子只滴溜溜转了半圈,脑海中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
之前任老亲自来院里指导,怎么会冷不丁地提起一个外省医生,还把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人夸得天花乱坠。
他当时心里还犯嘀咕,任老这种国宝级的泰山北斗,眼界何等之高,怎么会去关注一个年轻小子?
合着弄了半天,根源全在这儿!
这哪里是什么赏识基层人才,这分明是亲爷爷看未来的孙女婿,越看越对眼啊!
脑海中那根线一旦连上,之前所有的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季庆业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数倍,连眼角的褶皱都透着一股精明。
他伸出食指,在楚云和任清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好哇,好哇。我就说呢,之前任老怎么提起你,敢情这冲击疗法的高招,是内部消化过的。楚云啊楚云,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楚云眼角微微一跳,立刻摆出那副标志性的谦逊姿态,微微欠身。
“季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任老提携晚辈,实在当不起您这么夸。”
话虽这么讲,楚云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打消任家高门大户对自己的门第偏见,任清和未来大舅哥任书明绝对没少在老爷子耳边吹风。自己那几个拿得出手的典型医案,估计早就被这兄妹俩添油加醋地摆上了任老的案头。
国医圣手又如何?归根结底也是个疼爱孙女的老爷子。自己这“未来孙女婿”的第一印象,算是彻彻底底地在任老心里扎下了根。这是一个极其完美且高起点的开局,接下来的路,必定要好走得多。
季庆业哈哈大笑,转头看向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的秦淮。
“老秦,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一楼门诊那边刚好碰上个棘手的病号,老毛在那边顶着呢。你们几个要是没什么紧要事,干脆跟我一块儿下去瞧瞧?”
秦淮挑了挑眉,立刻顺水推舟地点头。
“那是好事啊,刚好带着楚云去见识见识季主任的临床绝活儿。走走走,偷师去。”
四人随即转身,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
一直像尊石雕般僵在原地的唐少伟,彻底被人当成了一团空气,连个眼神都没捞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望着那四人谈笑风生远去的背影,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
下楼的电梯里,季庆业双手抱胸,目光上下打量着楚云。
“小楚,我可听任老透了底,说你无论是辨证还是用药,都有极高的悟性。今天这个病号有点意思,一会儿到了诊室,你可得让我开开眼界,别砸了任老给你竖的招牌。”
楚云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
“季主任,您快别拿我寻开心了。在您这种大专家面前,我也就是个打下手的学生,任老那绝对是谬赞。”
“你就别搁这儿跟我装低调了。”季庆业瞥了一眼站在楚云身边、眼角眉梢都挂着绵绵情意的任清。
“咱们小清可是医科大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追她的青年才俊能从门诊楼排到住院部。我在这医院待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她对哪个男孩子多看一眼。能把她拿下,你没两把硬刷子我都不信。”
听到这话,任清的脸颊蓦地飞上两抹红晕,偷偷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楚云的腰窝。
楚云感受着腰间传来的轻柔触感,忍不住笑了。
其实回想起两人相识相知的全过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恍如梦境,充满了戏剧性。
闲聊间,电梯已经抵达一楼。
四人穿过门诊大厅,径直走向专家诊室。
刚一推开门。
坐在主治医生位置上的毛副主任原本正眉头紧锁地翻看化验单,一抬头看见季庆业进来,一下站直了身子。
“季主任,您可算来了。”
毛副主任快步绕过办公桌,伸手极其隐晦地指向坐在就诊椅上的中年女患者。
“这位是发改委的应文美处长。”
季庆业面色一正,大步走上前去,主动伸出右手。
“应处长,让您久等了,我是中医科的季庆业。”
应文美强打起精神站起身,勉强握了握手。
季庆业在对面的座椅上落座,翻开桌上的病历本,直入主题。
“应处长,老毛在电话里跟我大概提了一嘴,您这主要症状,就是感觉口渴得厉害?”
应文美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立刻拧开不锈钢保温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温水。
“季主任,我这何止是口渴,简直是喉咙里冒火!满打满算,这折磨人的怪病已经整整四个月了。西医那边大大小小的检查我做了个遍,抽血、尿检、彩超,连免疫指标都查了。一会儿怀疑我是干燥综合征,一会儿又怀疑是糖尿病,可折腾来折腾去,所有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
“西医看不好,我就转投中医。这些日子,清热解毒的、滋阴生津的苦药汤子,我喝得闻见味儿都想吐,可这嘴里就是一滴唾沫都不生。晚上睡觉经常被干醒,嗓子眼疼。季主任,您是专家,您可得帮我拿个主意,我这眼瞅着都快被这病逼疯了。”
季庆业盯着手里的几份西医检查报告,又翻了翻之前几位中医大夫开出的方子。
无一例外,全是麦门冬汤、增液汤之类的常规套路,用药不可谓不中规中矩,但显然全都石沉大海,毫无见效。
突然,季庆业那双眼睛一转,视线越过了毛副主任,极其精准地投向了站在诊室角落里的楚云。
“小楚。”
“你来看看。这病历上的方子你也扫两眼,对于应处长这病,你有什么破局的看法?”
第454章 小楚啊,确实了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楚云身上。
毛副主任的眼中闪过诧异,连应文美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应文美常年在体制内打滚,对大医院里这种主任提点、考校手下进修生和实习生的戏码早就见怪不怪。
她今天本就是来求医问药的,只要能治好这折磨人的怪病,谁来问诊她根本不在乎。
楚云迎着众人的视线,并未流露出丝毫怯场。
他往前迈出半步,问道。
“应处长,您这口渴的毛病,发作起来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律,或者说,在什么具体的情况下会觉得尤为严重?”
应文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回想起这四个月来的遭罪经历,苦水顿时倒了出来。
“要说最要命的,肯定是深更半夜。”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干裂的嘴唇,眼底透出深深的恐惧。
“一睡着就渴。最邪门的是,半夜渴醒的时候,整个舌头死活打不弯,连在嘴里转个圈都做不到。非得赶紧摸过床头的保温杯,往嘴里灌上几口温热的水润一润,这股僵直的劲儿才能勉强缓过去。”
楚云微微颔首。
“夜间尤甚,津液枯竭,单从这表象上推断,确实极易被定性为阴虚之症。”
听到这话,一旁的毛副主任立刻坐不住了。
这可是直接踩在了他刚才翻阅的病历痛点上。
他眉头一皱,急促地拍了拍桌上的化验单。
“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真是阴虚,前面那么多大夫开的方子早就该见效了。病历上清清楚楚写着,麦冬、天花粉、玉竹,那可全是一等一的养阴生津猛药。怎么应处长喝了这么多副,病情反倒像一块滚刀肉,毫无起色?”
面对诘问,楚云淡定地说道。
“口渴,确实是体内缺乏津液的直观表现。但这缺水,却必须一分为二地看。”
他迎上毛副主任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一种是水源真的枯竭了,那是实打实的津液不足。而另一种,水源丰沛,可运送水分的管道却被彻底堵死。水过不去,这旱情自然解不了。这是津液运行异常引起的表象缺水!”
话音刚落,毛副主任整个人一怔。
他好歹也是干了大半辈子的主治,中医基础何等扎实。
楚云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反而点醒了他。
坐在主位上的季庆业则是眼睛一亮,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投向楚云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分析得透彻,继续往下讲。”
楚云没有停顿,转头看向应文美。
“处长,麻烦您张开嘴,让我仔细瞧瞧舌苔。”
应文美此刻已经被这个年轻医生的气场彻底吸引,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
楚云凑上前,只需一眼,那深藏在干涸表象下的病机便彻底暴露无遗。
“病根找到了。应处长的舌质呈现极度的紫暗色,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瘀斑。这在咱们中医里,是极其典型的瘀血内停之象!”
“体内的瘀血就像一块巨大的顽石,卡在了津液运行的通道上。前面的大夫光顾着开生津养阴的药,这就好比一条已经被淤泥堵死的河道,你还在拼命往里面注水。水流不过去,只能在原地越积越多。这不仅解不了下游的干渴,反而会加重上游的内涝水患,让瘀血郁结得更加厉害!”
季庆业抛出了最致命的考题。
“既然找准了症结,依你看,当用什么法子破局?”
楚云胸有成竹,四个字脱口而出。
“活血祛瘀!”
他转头看向应文美,开始将那些零碎的病症逐一拆解,条分缕析。
“您半夜觉得舌头僵硬不听使唤,并非单纯的干涸,而是中医常讲的不通则痛,不畅则僵。瘀血停滞,导致舌体失去了气血的濡养。至于您半夜非得喝温热水才能缓解……”
“那是血得热则行,遇寒则凝的本能反应。温热的水流下肚,气血稍微化开了一丝缝隙,舌头自然就软和了。”
“《金匮要略》里写得明明白白,‘病人唇萎、舌青,欲漱水不欲咽,为有瘀血’。”
“应处长,您仔细回想一下,平时您虽然觉得喉咙里冒火,但每次把水喝进嘴里,是不是往往只想在嘴里含一含、漱漱口,其实根本咽不下去多少?只要稍微多灌几口,胃里立马就会发胀,甚至隐隐反胃?”
“简直是神了!”
应处长激动道。
“对!全对!就是这种感觉!每次干得要命,倒一大杯水端在手里,可真到了嗓子眼,死活就是咽不下去,多喝一口都觉得肚子要炸开一样。这位小大夫,您简直就像是长在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把我这病号的苦楚看得是一清二楚!”
季庆业爽朗地笑道。
“小楚啊,确实了不得!”
“这脉络理得一清二楚。来,既然你看透了症结,这具体该怎么下药,平时起居又有什么绝对的禁忌,你直接给应处长仔细交代交代。”
楚云微敛双眸,脑海中数十种活血化瘀的药理飞速重组。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药方等会儿由季主任最终定夺。但在日常饮食上,应处长务必牢记一条铁律。”
“绝对忌口酸冷。尤其是一切带有酸性的水果,哪怕是一丁点,也绝不能碰。”
应文美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大夫,这忌生冷我能明白,肠胃受不了。可这酸味怎么也惹祸了?我平时嘴里干得冒火,总觉得吃点酸橘子、酸梅子什么的,嘴里还能多泛点口水,感觉舒坦不少啊。”
楚云迎着对方困惑的目光,解释道。
“中医讲究五味入五脏,这酸味,正是入肝经的。”
“酸性不仅仅入肝,更带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收敛固涩之性。您体内的瘀血本就是一团陈年死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散和化。若是再吃酸食,那等于是在这团死结上又加固了一把铁锁。瘀血被这股酸性越收越紧,越郁越实,这辈子都别想消散。您贪图那一时的口舌生津,换来的却是病根的彻底生根发芽。”
应文美恍然大悟。
“哎哟!原来这贪嘴差点要了命!记下了,这次我一定管住这张嘴。”
她看向主季庆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疯狂比划。
“季主任,还是咱们医附院风水养人,藏龙卧虎啊!这么年轻的小大夫,看病这眼光毒辣得简直让人心服口服。不瞒您讲,我这几个月跑了好几家中医院,挂的那些个主任专家的天价号,一个个全是在那儿云山雾罩地和稀泥,连个所以然都讲不透!”
第455章 人家可是咱任老未来的孙女婿
季庆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应处长谬赞了,各家自有各家的专长嘛。不过……”
老主任话锋一转,那双眸子在楚云和任清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这小楚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可是咱任老未来的孙女婿。任老那双火眼金睛亲自挑中的人,水平能差得了?”
此话一出。
楚云大脑瞬间一片宕机。
站在侧后方的任清更是完全始料未及,脸颊一下红了,那抹殷红直接蔓延到了脖颈处。
季庆业将这两人的局促尽收眼底,心里反倒笃定地乐开了花。
这两天任清这丫头天天跟在楚云屁股后面,那股子亲昵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前两天任老太爷来院里,破天荒地在他面前夸了一番楚云。
老太爷是个什么脾气?
若不是任家内部已经拍板默认了这桩婚事,老太爷能给人铺路?
应文美先是愣了半秒,随即说道。
“哎呀!原来是任老的家眷,这就全对上号了!名门之后,名师指点,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份定海神针般的气度!”
季庆业顺水推舟,站起身指了指角落里的女孩。
“应处长,诺,这位就是任老的宝贝孙女,任清。目前也在咱们科里跟着进修学习。”
被点了名的任清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小半步,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十分得体地微微欠身。
“应处长您好。”
应文美上下打量着眼前气质出尘的女孩,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早就听体制内的老伙计们私下念叨,说任老家有个赛天仙的孙女,今天总算见着真佛了!不仅人长得标致,这挑人的眼光更是绝佳。楚大夫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你们两位站一块儿,那简直就是老天爷按着金童玉女的模子刻出来的天造地设啊!”
旁边的秦淮听到这番恭维,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下意识地偏过头,余光疯狂在楚云的侧脸上扫射。
他冷汗都快下来了。
季主任啊,这是真敢乱点鸳鸯谱啊!
小楚那复杂的背景季主任是一点不知情!
任家那几个眼高于顶的,他们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这种八字还没彻底画圆的话,当着发改委处长的面这么大咧咧地往外抖,是嫌天塌得不够快吗!
楚云此刻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伴随着太阳穴的跳动狂涌而上。
今天这番话,要是仅限于这间诊室也就罢了。
万一这任老孙女婿的名头明天就传得满天飞……
季庆业可完全猜不到眼前这年轻人脑子里的九曲十八弯,他麻利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伴随着打印机的声响,一张处方签递到了应文美面前。
“应处长,这几副药您先严格按疗程吃着,把体内那顽固的淤血彻底化一化。”
老主任目光一转,十分自然地推了楚云一把。
“等吃完这几个疗程再来复诊,到时候您也不用挂我的号了,直接联系小楚就行。后续的调理全权交给他,准出不了岔子。”
季庆业冲楚云扬了扬下巴。
“小楚,拿张便签,给应处长留个你的私人联系方式。”
看着楚云摸出笔写下号码,季庆业一脸深藏功与名地笑着。
这可是任家未来的乘龙快婿,他可得推一把。
医附院内一科的值班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什么?!楚云结过婚?连孩子都有了?!”
几个围在一起的实习生面面相觑。
唐少伟赶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眉头紧锁,装出一副仿佛失言了的模样。
“都小点声!这事儿我也是刚巧打听到的,你们听过就算了,可千万别到处乱传。”
表面上三缄其口,唐少伟低垂的眼底却疯狂闪烁着快意。
凭什么?!
那可是任老太爷的掌上明珠!
无数天之骄子连看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的女神!
楚云算个什么东西?
他凭什么能攀上任清这根高枝,一跃成为任家的乘龙快婿?
上午得知这两人在处对象的那一刻,唐少伟胸腔里的嫉妒早就要溢出了。
他一百个不相信任清会瞎了眼看上这种货色。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姓楚的满嘴谎言,伪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把人家涉世未深的大小姐给彻底诓骗了!
“我的天哪,任学姐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什么样的名门阔少没见过,怎么会想不开去找个二婚带娃的男人?”
一个女实习生满脸的三观崩塌,连连摇头叹息。
“这还用想?”旁边的男实习生冷笑一声。
“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呗。这种社会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最会立人设装可怜。哎,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容易被这种心机深沉的渣男骗得团团转。”
唐少伟听着周围义愤填膺的议论,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楚云啊楚云,纸包不住火。
他倒要看看,等这烂包袱彻底抖落开,任清还能不能对楚云死心塌地!
任家那群长辈,一旦听到这风声,会不会直接扒了楚云这层虚伪的皮!
另一边,诊室的门被推开。
季庆业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走廊走,看向身侧楚云的目光越发炽热。
“小楚,我今儿算是彻底明白了,任老那双眼睛怎么就单单相中了你。”
老主任拍了拍楚云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惜才之情。
“应文美这病,表面看着就是个极普通的阴虚火旺、津液不足。多少个挂着主任头衔的老家伙,开出来的方子全在滋阴润燥里打转。难度确实不大,可就是这份极易被表象蒙蔽的迷惑性,最考验一个大夫的底层火候。想要在一团乱麻中辩证明确,从‘津液亏虚’里精准揪出瘀血内停的病根,难如登天啊!”
楚云微微低头,神态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这份夸奖而流露出半分飘飘然。
季庆业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几分赞许。
其实,林耀忠那等眼高于顶的,凭什么愿意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铺路?
任老又凭什么对一个小子青眼有加?
绝不仅仅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
楚云身上,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中医直觉。
这种直指病机核心的辩证天赋,根本不是翻几本医书、背几张药方就能学来的。
这年轻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第456章 这话你听谁传出来的?!
下午五点半。
秦淮扯下白大褂,刚换上便服准备下班,一个同科室的住院医张轩凑了过来,眼神里跳动着八卦之火。
“秦大夫,忙着呢?”
张轩拿胳膊肘用力捅了捅秦淮的腰眼。
“今儿早上跟着你一起来的那个楚云,跟咱们任清学姐……真是一对儿?”
秦淮把听诊器塞进双肩包里,漫不经心地拉上拉链,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了?”
“我去!居然是真的!可我怎么听说……这男的是个结过婚的二手货?而且手里头还带着个娃?!”
秦淮拉拉链的手僵在半空。
他霍然转身,双眼盯着眼前这个住院医。
“这话你听谁传出来的?!”
楚云的底细,科室里除了他和任清,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住院医被秦淮这副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往后缩了半步。
“唐、唐少伟啊。他在值班室里亲口爆出来的。”
住院医咽了口唾沫,伸手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指了指。
“秦大夫,你也别这么看我,这事儿现在可不止我知道。这一下午的功夫,整个中医科上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秦淮一愣。
完了。
流言一旦长了腿,以医院这种堪比大妈情报站的传播速度,绝对撑不到明早!
张轩将秦淮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
“学长,看你这反应……你早就知道?”
秦淮回头,目光刮在张轩脸上,硬生生把对方的八卦之火给浇灭了一半。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手头的病历,少管闲事。”
“有的时候操心多了,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秦淮关上柜门,胸腔里的怒火翻江倒海,胃里更是翻涌起一阵阵恶心。
唐少伟这个跳梁小丑,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大家同在一个科室,在医术上较劲,那都各凭本事。
可为了发泄私愤,竟然像个长舌妇一样,把同僚的过往隐私剥开来当众示众,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已经彻底烂透了的人品!
张轩被训得脖子一缩,干笑了两声,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学长别误会,我也就随口一问,纯好奇,纯好奇。”
秦淮根本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拽过双肩包单肩挎上,沉着脸往外走。
刚迈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在走廊里晃悠的唐少伟。
一见秦淮出来,唐少伟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几步迎了上去。
“秦学长,下班了?正好,今晚我有空,旁边聚福楼定个包厢,一起吃个饭喝两杯?”
唐少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只要把楚云那层底裤彻底扒下来,任家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污点。
楚云一滚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不还是秦淮?
自己现在抛出橄榄枝,秦淮只要是个聪明人,就绝对懂得顺水推舟承下这份人情。
秦淮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这张脸。
“滚。”
唐少伟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秦淮瞥了他最后一眼,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唐少伟望着那道背影,原本伪装出来的笑容一点点化作满脸的狰狞。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装什么清高!
老子好心好意帮忙扫清情敌,不领情就算了,还给老子摆这副臭脸!
搅黄了楚云和任清,最大的受益者明明就是他秦淮!
之前秦淮对自己虽然也算不上多热络,但也绝对没到这种直接爆粗口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绝对是楚云那个阴险小人,偷偷在秦淮耳边嚼了舌根!
“楚云,你给我等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轩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溜溜达达地晃了过来,瞥了一眼唐少伟。
“唐医生,站这儿发什么愣呢?”
唐少伟强行把脸上的阴鸷压下去几分,冷哼了一声。
“没什么,碰了一鼻子灰。我感觉秦学长今天这心情,简直像吃了火药一样。”
张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太正常了。任学姐这种高岭之花,突然冷不丁地名花有主了,换成谁是秦学长,心里能痛快?”
“简直是荒谬!”
“他楚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过婚、带着拖油瓶的!他身上哪一点配得上任医生?要是真论般配,这整个附院上下,除了秦学长,谁还有那个资格站到任医生身边?”
张轩目光闪烁了几下,摆手道。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能说得清楚呢。”
扔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张轩也不理会唐少伟,径直拐进了医生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张轩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唐少伟真是蠢得没边了。
刚才秦淮那副反应,再结合那句少管闲事,张轩脑子只要转个弯就能想明白。
任清绝对是知情的!
人家堂堂任老的孙女,要是真那么好骗,能把一个带娃的男人领回科室宣示主权?
既然正主都不介意,他们这些外人在里头上蹿下跳地掺和,除了惹一身骚,绝对讨不到半点好果子吃。
更要命的是,万一楚云真在任家彻底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回过头来清算……唐少伟绝对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张轩打了个冷战,暗暗发誓,这蹚浑水,自己就算打死也绝对不能往里跳半步。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相比于附院里暗流涌动的鬼胎,公寓里的空气却浸透着一种烟火气。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楚云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柔软地落在对面正在小口喝汤的任清脸上。
楚云支起下巴,笑着问道。
“吃饱了吗?今晚……不用再特意回家换衣服了吧?”
任清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耳根瞬间漫上一层绯红。
她抬起头,假装凶巴巴地瞪了楚云一眼。
“不行。明天的门诊要穿那套衬衫,我必须得回家换衣服。”
楚云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绕到任清身旁,双手撑着她椅子的扶手,慢慢俯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任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想要往后躲,却被楚云的目光锁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一个轻柔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唇角上。
只停留了一秒,瞬间酥麻了任清半边身子。
“真要走啊?”楚云贴着她的耳廓。
任清咬着下唇,眼神罕见地飘忽起来,那句必须回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夜色渐深,公寓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任清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虽然两人只是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着屏幕上并不精彩的深夜档电影,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
但听着身边女孩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楚云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塞得严严实实。
第457章 你居然联合外人一起瞒着我?!
次日清晨,京城中医医院。
内科办公室门前,任书严刚披上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系上第二颗纽扣,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明晟端着茶缸,凑了上来。
“任大主任,不够意思啊!清清那么大个喜事儿,你这当哥的还跟我这儿藏着掖着,保密工作做得比克格勃还严实!”
任书严扣纽扣的手指倏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出茫然。
“什么喜事?你大清早吃错药了?”
明晟脸上的笑容僵住,上下打量了任书严两眼。
“不是吧?清清交男朋友这事儿……你这亲堂哥居然不知道?”
这下轮到任书严不淡定了。
他一把攥住明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明晟赶紧把胳膊抽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肌肉,撇了撇嘴。
“这还用听风言风语?昨晚医附院那边几个进修的骨干在群里都传疯了!说是清清昨天亲自去附院宣示主权,那男的好像是苏省来的,叫什么……楚云对吧?”
任书严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
“楚云这个人我知道,老爷子挺欣赏他。但他们俩谈恋爱这事,根本子虚乌有。”
“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可能空穴来风。”明晟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什么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任啊,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本不想多嘴,但看你这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我实在憋不住。”
任书严眼皮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绝不是什么好话。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明晟叹了口气,目光闪烁。
“我听说,那个楚云不仅结过婚,还是个离异带娃的单亲爸爸。任家什么门第?那小子要是个凤凰男,打着中医交流的幌子攀高枝,别有用心的话……清清那单纯性子,怕是要吃大亏的。”
离异?
带娃?!
一股邪火瞬间从胸腔直冲任书严的天灵盖。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风度,匆匆冲着明晟点了点头。
“谢了,这事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任书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去。
……
主治医诊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任书明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调整着听诊器的耳挂,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病人。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病历本差点飞出去。
一抬头,就对上了任书严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任书明,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东西!”任书严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自己的弟弟。
“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联合外人一起瞒着我?!”
任书明一脸懵逼,手里的听诊器还悬在半空,脑子彻底宕机了。
“哥,大清早的你吃枪药了?我瞒你什么了?”
任书严盯着他的眼睛。
“楚云!”
这两个字一出,任书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表情瞬间被一阵慌乱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试图打圆场。
“那个……哥,你听我解释,其实这事儿……”
“闭嘴!”任书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就问你一句,老实交代,清清和那个楚云,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任书明眼神游移,心虚地避开视线,嘴硬地还想挣扎。
“哥,你别听外面的人瞎传,年轻人之间有点医学上的交流……”
任书严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劝你今天最好别跟我玩心眼!我既然能冲进这个门来问你,就证明外面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
在任书严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任书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苦着脸点了点头。
“是……是在谈。”
任书严猛然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好,好得很。那我再问你,那个楚云离过婚,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这事儿……你也是知道的?!”
任书明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卧槽!
这种事情,到底是谁捅出来的?!
任书明的脑子飞速飞转,冷汗顺着鬓角就滑了下来。
知道这事底细的就那么寥寥几个人。难道是秦淮?
绝不可能,秦淮那性格,不至于干这种背后捅刀子的烂事。
难道是楚云自己自爆的?
疯了吧!
这种事情,对他想要进任家的门百害而无一利,甚至会直接面临老爷子的雷霆之怒!
任书明颓然地靠回椅背上,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我本意是想帮他们先兜着!楚云这小子医术确实有一手,只要给他点时间,在附院那边立住脚,多刷点名望,等这层金边镀厚了再向家里交底,老爷子和院长那边阻力总能小点。”
“现在倒好,好感还没刷上去,底裤先被人扒了个干净!这不完全没戏了吗!”
任书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弟弟,冷笑连连。
“你倒是有勇有谋啊?这种捅破天的事情,你敢背着家里搞暗箱操作?”
“我有什么办法!”任书明急眼了,双手一摊,满脸写着无辜,“清清那丫头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死活让我瞒着,我能拿她怎么办?”
“她让你瞒着你就由着她胡闹?你的脑子被福尔马林泡过了?!”任书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任书明非但没怂,反而梗着脖子反呛了回去。
“大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儿要是换成你,清清拽着你的袖子,红着眼眶求你保密,你敢不敢硬下心肠去告密?你敢不敢接她那个眼泪杀?!”
这话精准无误地敲在任书严的软肋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酝酿好的雷霆之怒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别说,如果真的是清清那个小祖宗亲自开口,撒娇带恳求……他这个当大哥的,还真他妈没办法狠下心去拆穿。
整个任家,谁不是把这颗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任书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少给我扯犊子。这事儿到底是怎么走漏风声的?”
“我还想问你呢!”任书明着急,“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第458章 爸!出大事了!
任书严嗤笑道。
“省医科大附院那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几个科室的群里都在吃这个惊天大瓜,我能不知道吗?”
任书明彻底哑火了。
其实,这完全是因为任清严重低估了自己在那帮年轻医生和医学生心中的分量。
她本以为昨天在附院走廊上挽一下楚云的胳膊,只是一次小范围的宣示主权,最多让几个心思不纯的实习生知难而退。
可她忘了,神女下凡、名花有主的爆炸性,足以让八卦的火焰在短短一夜之间燎原整个医疗系统。
“行了,别搁这儿装死。”任书严催促道,“事情已经包不住了,现在怎么办?你给个痛快话。”
任书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狡黠。
“哥,我只答应了清清保守秘密,但我可没说要替她擦屁股。你又没给清清立过军令状,不如……你跑一趟任院长的办公室,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老人家,让他自己定夺去。”
任书严气极反笑,指着任书明的鼻子。
“你小子真他妈精啊!合着你闯了祸,拉我出来挡枪?让我去触霉头?”
任书明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
“大哥,我这叫极限生存考量。我要是去告密,清清非得撕了我;我要是继续瞒着,任院长回头能把我的皮扒了。我总不能把这两头都得罪死吧?我得保一头啊!”
这番无耻的逻辑竟然严丝合缝,任书严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词。
“行,算你狠。”
任书严狠狠瞪了这滑头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走在走廊里,任书严的心里依然堵得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这个老二简直是个坑货!
但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老二平时眼高于顶,看谁都挑剔,这次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认可楚云了?
那家伙可是离过婚的!
还带着一个孩子!
先不谈任家和楚家的家世鸿沟,单说让清清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大小姐,一进门就给人当后妈?
这得受多大的委屈!
这事儿绝不能再往下拖了。
任书严咬紧牙关,径直朝着院长任庆平的办公室走去。
……
与此同时,中医附院内一科门诊。
楚云、任清和秦淮三人正身穿白大褂,围在中间那把转椅旁,上演着一出互相推诿的戏码。
“秦学长,您是前辈,这位置自然得您来坐。”楚云双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淮连连摆手,硬是把楚云往椅子上按。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昨天你的那套理论连季主任都赞不绝口,今天这门诊,权当是你给咱们上一堂现场教学课。”
任清站在一旁,笑着说。
“行啦楚云,秦学长让你坐你就坐嘛,大不了遇到疑难杂症大家一起会诊。”
正当楚云无奈准备落座时,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任书明三个字,冲着两人歉意地点点头,走到一旁的窗边按下接听键。
“二哥,大清早的怎么有空……”
“楚云!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寒暄,而是任书明近乎暴走的咆哮声,楚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楚云被吼得满头雾水,眉头微蹙。
“什么搞什么名堂?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搁这儿跟我装糊涂!”任书明的气急败坏隔着电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中医大附院那边都已经传疯了!现在满世界都在说你是个离婚带娃的单亲爸爸,而且还是清清的男朋友!”
楚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电话里的咆哮还在继续。
“连我们京城中医医院的各个科室都知道了!”
楚云目光微闪,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身影。
除了唐少伟,还能有谁?
那家伙本来就心胸狭隘,这种借刀杀人的阴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听筒里,任书明连连叹气。
“你让我怎么评价你才好!本来这事儿还能苟一苟,现在底牌全被人掀了个底朝天,我都得跟着你们俩倒大霉!你自己赶紧想辙应对吧,挂了!”
楚云举着手机,破天荒地有些发懵,局势失控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任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僵硬,赶紧上前一步,眼底满是焦急。
“怎么了?”
楚云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沉了沉,将风声走漏以及整个医附院传遍他离异带娃身份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旁边的秦淮脸上写满了懊恼。
“坏了!全怪我这破记性!”秦淮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满怀歉疚地看向两人,“昨天下午,唐少伟就在科室里四处乱嚼舌根,各种难听的闲话满天飞。我当时光顾着犹豫要不要拿这些破事烦你们,结果一打岔,竟然全给忘脑后了!”
任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楚云。
彻底乱套了。
原本计划着让楚云凭医术在附院站稳脚跟,等积攒够了威望,再顺理成章地向长辈们摊牌。
现在倒好,直接以最不堪的方式捅到了台面上,家里的那些长辈绝对会雷霆大怒!
察觉到女孩眼中的无措,楚云反手一把握住那只手,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别怕,纸包不住火,这本来就是迟早要面对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秦淮在旁边气得直咬牙。
“唐少伟这孙子,简直是一点底线都没了!技不如人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
另一边,中医院院长办公室。
任书严推门而入,直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爸!出大事了!清清谈恋爱了,对象就是那个楚云!而且老二那混账居然还帮着清清一起瞒报军情!”
任庆平手持钢笔,手腕微微一顿,笔尖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
没有预想中的拍桌子咆哮,也没有勃然大怒,任庆平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其实这段时间,清清隔三差五往外跑,再加上老二那种反常的态度,他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早就瞧出端倪了。
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那丫头肯定跟楚云好上了。
任书严见父亲半天没反应,急得直跺脚。
“爸,您倒是拿个主意啊!现在整个医附院都传遍了,这两人的关系肯定已经到了非同一般的地步!”
第459章 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任庆平依旧没有作答,眉头却越锁越深。
原本他的盘算很简单,年轻人嘛,一时冲动看对眼了,等接触下来发现门不当户不对,柴米油盐的落差一出来,自然也就散了。
可现在性质完全变了。
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撇开两人能不能修成正果不谈,清清可是任家未出阁的大小姐,现在却被人贴上给离异男当后妈的标签,到处指指点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对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是何等致命的打击!
足足沉寂了半分钟,任庆平才将钢笔重重搁在桌面上。
“我先去一趟医附院看看情况。你马上回科室上你的班去,少跟着掺和。”
任书严张了张嘴,触及到父亲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得无奈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带上门的瞬间,任书严忍不住好奇。
这个楚云,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离异带娃的小子,要背景没背景,居然能把清清迷得神魂颠倒,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老二都被策反成了护草使者?
这得是多邪门的人格魅力?
……
半小时后,医附院内一科门诊区。
任庆平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走过走廊。
导诊台后的小护士们吓得直缩脖子,几个路过的住院医和实习生更是迅速贴墙站好,互相交换着眼神。
“快看快看!是任院长!”
“天呐,他怎么突然杀过来了?连个院办的通知都没发!”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听到风声了!绝对是冲着楚云来的!”
一位副主任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任院长,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院办好派人……”
任庆平冷着一张脸,直接抬手打断了对方的客套。
“清清这两天在这里?”
副主任连连点头。
“在的在的!这会儿正跟着秦淮,还有那个楚云在坐门诊呢。您要不要先去我办公室喝口茶,我叫他们过来?”
听到楚云两个字,任庆平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越过副主任,大步朝门诊长廊走去。
对于秦淮这个名字,任庆平并不陌生。
京都中医药大学出来的顶尖学子,底子厚实,天赋极高。
作为中医院的一把手,他向来极其看重这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哪怕对方不在自己的直接管辖范围内,他也早有留心,所以压根不需要副主任指路,也能找到他。
望着那道背影,走廊里的医生护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绝了!大老板亲自挂帅出征,接下来绝对有开年大戏可以看了!”
“废话,清清可是他的掌上明珠,现在被一个二婚男拐跑了,换谁谁不疯?”
“这回楚云不死也得扒层皮,在咱们医附院,算是彻底待到头咯!”
……
此时的门诊室内。
楚云端坐在诊桌前,手里握着钢笔,笔尖在处方签上行云流水。
坐在侧后方的任清却双手交叠,脸庞上写满了魂不守舍。
一想到老爸,她的一颗心就直往下坠。
父亲是个上位者,手里握着生杀大权。
想要捏死楚云这个进修医,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扫地出门。
随着前一位患者推门离开。
楚云放下钢笔,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柔声安抚道。
“要不,我备点厚礼,主动去你家拜访一下长辈试试看?”
任清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
“千万别!你现在去就是往枪口上撞。今晚我先回趟家,探探我爸的口风再说。”
楚云反手覆上她的手背,充满歉意地说道。
“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任清眼眶一热,反客为主紧紧反握住男人的手掌。
“少给我来这套。离异带女儿的事你早就交了底,半个字都没瞒过我。这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坐在对面的秦淮端起保温杯,幽幽地说道。
“我说二位,麻烦体谅一下单身狗的死活行吗?我这连午饭都没吃,就被你们俩的狗粮硬生生塞撑了!”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黄色冲锋衣、年约三十五岁的外卖小哥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扯下头盔,鼻尖通红,一边走一边疯狂揉搓着鼻子,眼泪直往下掉。
“大夫,您快救救我吧,这破鼻子折磨我大半年了,现在连跑外卖都受影响!”
小哥一屁股坐在就诊椅上,愁眉苦脸地大倒苦水。
“天天打喷嚏、流清鼻涕也就算了,最近这几天还开始头晕头痛。昨天送餐的时候眼前一黑,连人带车撞在了电线杆上,差点连命都没了!”
楚云指了指桌上的脉枕。
“先把胳膊放上来,我看看脉象。”
三指稳稳搭在寸关尺上,楚云微闭双眼,指腹仔细感受着脉象。
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盯着外卖小哥。
“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
小哥吸了吸溜溜的鼻子,苦笑一声。
“还能住哪,城中村的地下室跟人合租呗,常年见不到太阳,阴暗潮湿,但图个租金便宜能省钱。”
楚云收回手,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淮和任清。
“患者脉象沉紧。你们怎么看?”
秦淮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
“沉主病在里。常年居住地下室导致寒邪入体,耗伤阳气,这是典型的里阳虚!”
任清紧跟着接上话茬,思路异常清晰。
“紧主寒。寒气凝滞,导致脉道不通。肺开窍于鼻,肺气不宣,自然就会出现鼻塞不利、头痛眩晕的症状!”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严丝合缝。明明是正常的门诊看病,这阵仗却硬生生搞出了一副学习小组氛围。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
诊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捂着严实口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了靠墙的角落里。
楚云、任清和秦淮皆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毕竟从今天早上开始,因为那些风言风语的传播,整个附院各个科室满怀八卦之心的医生们,时不时好奇地溜进来看上两眼又悄悄溜走,他们三个早就见怪不怪,彻底免疫了。
第460章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
也因如此,乔装打扮过的任庆平就这样整个人完美融入了背景板。
更何况,任清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老爸的雷霆之怒,压根没心思去打量门口进进出出的吃瓜群众,愣是没认出亲爹就在眼皮子底下。
楚云停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外卖小哥身上。
“你自己琢磨琢磨,这身毛病是怎么惹上的?”
小哥用力抽了一下鼻子,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满脸晦气。
“肯定是那破地下室闹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半点太阳,墙根底下直往外渗水,衣服晾上三天都是潮的。这种鬼地方住久了,铁打的身子也得沤出病来。”
楚云十指交叉,手肘随意地撑在桌面。
“人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待久了,确实容易寒邪客表、导致鼻窍不通。不过这事儿有个漏洞,你那个跟你合租的室友,是不是就没你这鼻塞头晕的毛病?”
外卖小哥盯着面前的年轻医生。他还没来得及搭腔,坐在侧后方的任清突然直起身子。
“《黄帝内经》有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
楚云转头看了任清一眼,眼底泛起赞赏,微微颔首。
“就是这个理。”
角落里,任庆平负在背后的双手紧了紧。
这两人一个抛砖,一个引玉,眉眼间那股子默契,简直比真金白银还要扎他的眼!
外卖小哥抓了抓头盔压乱的头发,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不对啊大夫!我那室友是个干It的,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连桶矿泉水都扛不动。我这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一身腱子肉,凭什么他没事,反倒是我这壮汉中招了?”
楚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不疾不徐地说道。
“中医讲究正气内存,邪不可干。这里的正气,可不是看你胳膊粗不粗、力气大不大来定夺的。有的人外表看着瘦弱,但人家起居有常、饮食有节,正气牢牢守在体内,外邪自然无缝可钻。”
“反过来,有的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拼命挥霍底子。经常熬夜透支不说,私生活上还不知节制,一味纵欲。肾为先天之本,这种毫无节制的行为会导致肾精下漏,阳气外泄。底子一旦被掏空了,冷风一吹,病邪立刻长驱直入。”
外卖小哥那张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带着眼神都开始疯狂闪躲。
在这位中医面前,自己那点难以启齿的私密底细,简直毫无秘密可言!
楚云并没有点破对方的窘迫。这其实是一套非常严密的逻辑。
小哥正值血气方刚的壮年,孤身一人在城中村打拼,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漫漫长夜自然只能靠自己解决需求。很多人觉得只要不用去医院就不算病,殊不知天地分阴阳,男女有交泰,正常的两性关系只要不过度,那是阴阳相济、有益身心。可要是长期用非自然手段强行排遣,彻底破坏了自然规律,身体早晚得垮掉。
见病人的自尊心已经快挂不住了,楚云话锋一转。
“其实也不全怪这方面。你干外卖这行,天天顶着风跑,吃饭饥一顿饱一顿。脾胃一伤,气血生化无源。这种职业特性的消耗,同样也是正气外泄的罪魁祸首。”
小哥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连抹着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连连应声。
唰唰几下,楚云在处方签上落下最后一笔,撕下递了过去。
“这副温阳散寒、通窍宣肺的方子你拿回去按时吃。但记住,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中药只能帮你托底,真想断根,就必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不良习惯彻底戒了,把作息调回正轨。只有自己,才能主宰自己的健康。”
旁边的秦淮端着保温杯,半天都没顾上喝一口水,和任清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默默点头,眼底满是叹服。
这就是楚云最让人折服的地方。附院里能开出这张方子的专家不在少数,但像他这样,不仅能精准抓药,还能把病因、病理甚至患者的生活习惯抽丝剥茧地揉碎了讲清楚,从根源上唤醒患者自救意识的,凤毛麟角。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治未病,也是他们这些学院派最欠缺的临床真功夫。
外卖小哥双手接过处方,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诊室。
秦淮这才顾得上拧开保温杯,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温水。任清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转头和楚云复盘刚才的医案,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角落里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女孩的视线瞬间定格。
露在医用外科口罩外的两道浓眉,带着一种浑然天成、不怒自威的熟悉感。任清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硬着头皮迈出两步,声音干涩得发颤。
“爸……”
秦淮刚咽到一半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把保温杯砸在桌上,连连咳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那个缓缓摘下口罩的男人,吓得连舌头都打结了。
“任、任院长?!”
楚云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眸光剧烈闪动。
任庆平竟然亲自微服私访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
原本他和任清盘算得好好的,准备趁着午休时间,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去应对长辈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这下可好,计划全盘崩盘,直接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抓了个现行,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留。
任庆平慢条斯理地将口罩折好塞进口袋,目光根本没在秦淮和楚云身上停留,径直钉在任清的脸上。
“你还记得我是你爸?”
任清紧紧绞着白大褂的衣角,眼底满是无措。
楚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火上浇油。
任庆平冷眼瞥了楚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任清,跟我出来。”
丢下这句命令,任庆平转身推门而出。
任清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楚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迈开长腿想追出去。秦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楚云的小臂。
“别去!任院长现在火气正旺,你冲上去就是炮灰。这边门诊我先看,你赶紧坐下冷静冷静,把脑子理清醒了再说!”
楚云脚步硬生生顿住,看着门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向秦淮投去一丝感激的眼神。
第461章 你以为结婚是过家家?
门诊长廊尽头,安全通道的拐角处。
任清紧贴着墙壁,怯生生地抬起头。
“爸……”
任庆平背着双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心头肉,一肚子的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怎么也舍不得劈头盖脸地砸向女儿,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极长叹。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浆糊?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任家上下三代,阳盛阴衰,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从小到大,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倾注了全家人的心血和期望。在任庆平的规划里,女儿未来的另一半,即便不是门当户对的名门望族,起码也得是履历清白的青年才俊。
可现在呢?
这落差简直要把他气出心脏病来!
任清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扬起下巴。
“楚云他人真的很好,你们不了解他……”
连她自己也心虚,这番苍白的辩白有多么缺乏说服力。一个本科才开始接触中医的医生,和一个京城出身的医学世家千金,这中间的阶级鸿沟简直深不见底。但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楚云身上那股子坚韧以及对中医的纯粹热爱,早就让她沦陷得死死的。
只要有感情基础,那些世俗的问题总有办法化解的。她一直这么坚信。
任庆平冷笑一声,抬手烦躁地用力揉了揉眉心。
“是,这阵子从你爷爷、还有书明嘴里,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就在刚才,你们在诊室里的那番诊断,我也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我得承认,这小子的基本功和临床思维,别说同龄人,就是附院里很多主治都未必比得过他。”
任清眼睛一亮,笑容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任庆平话锋陡然一转。
“但他最大的问题,是结过婚!还带了个孩子!”
任清急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离过婚怎么了?离婚就一定是坏人吗?这世上二婚过得比头婚幸福的多了去了,难道离了婚的人都不配再拥有幸福吗!”
任庆平气得手指都在哆嗦,指着任清的鼻子。
“别人离婚带孩子,我管不着,也没说不行!但这种事落在你身上,就是绝对不行!”
“你以为结婚是过家家?你把后妈这个词想得太童话了!你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要跑去给别人的孩子当现成的妈?那孩子会怎么看你?等新鲜劲儿过了,柴米油盐、前妻纠葛、家长里短的琐事砸下来,你那点理想化的爱情经得起几次折腾?”
任庆平眼角隐隐泛红,语重心长地说道。
“真到了你受尽委屈的那天,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任清僵在原地,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砸在地砖上。她咬住嘴唇,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任庆平心头一阵发堵,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收起你那套眼泪。去,把那个楚云给我叫出来,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到底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任清抬起头,一把死死拽住父亲的袖口,连连摇头,哀求道。
“爸,您别为难他行不行?他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任清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心疼。
这段时间朝夕相对,她比谁都清楚楚云背后的辛酸。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从最底层的村镇卫生所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能来北京进修的位置。这其中固然有医学天赋,但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那些在冷眼与嘲笑中咬牙坚持的付出,又岂是旁人能轻易抹杀的?
任庆平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回护,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能让她放下身段如此恳求,这两人的感情早就已经扎下了深根。
他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任清的脑门。
“去去去,赶紧把人喊来!我这还没怎么着他呢,你这胳膊肘就已经拐到姥姥家去了!”
任清揉着发红的额头,破涕为笑,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嗔嘟囔。
“哪有……”
她转身快步走到诊室门外,没敢直接推门,而是掏出手机给楚云发了条微信。
不到半分钟,诊室的门被拉开。
楚云大步迈出,眼眸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松,眼底闪过诧异。
“这么快?任叔叔回去了?”
任清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眼角的红晕还没褪去,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直接拧了一把他的后腰。
“你想得倒美!我爸在那边拐角等你,指名道姓要找你有话说。”
楚云后背一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抬腿就要往阴影处走。
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攥住。
任清仰起脸,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千叮咛万嘱咐。
“你千万别急躁,过去之后跟我爸好好说话。不管他说话多难听,你听着就行,千万别顶嘴反驳,记住了没?”
楚云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是刀山火海我也蹚了。长辈训话,自然是任打任骂,绝不还口。”
安抚好任清,楚云松开手,挺直脊背,走到走廊尽头。
昏暗的光线下,任庆平双手背在身后。
两人面对面站定。
任庆平上下打量着楚云。
“这大半年来,你的名字在我耳朵边可没少出现。你这次,是来学校做交流的,对吧?”
楚云不卑不亢地迎上那道视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任庆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的医术确实不错,窝在基层太屈才了。这样,我可以动用关系,把你直接调到我们京都的三甲医院。不是外聘,而是正式编制。”
楚云瞳孔骤然一缩。
还没等他从这份天大的诱惑中回过神来,任庆平的话锋陡然转冷。
“条件只有一个,你现在就和任清分手,断得干干净净。行吗?”
在他看来,女儿去苏省交流的这段时间,从未掩饰过自己医学世家千金的身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爱情?
想借着高攀名门望族、走捷径少奋斗二十年的钻营之辈,他这辈子见得太多了。眼前这个离过婚、带着个孩子的年轻医生,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简直昭然若揭!
第462章 你要跟我比?
楚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任庆平。
“任叔叔,在您眼里,我之所以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也要和任清交往,就是为了攀附任家的权势,为了走这条通天捷径?”
任庆平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吗?”
楚云忽然笑了。
“任叔叔,我今年才三十岁。我必须承认,我的中医起点,甚至连清清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但我敢扪心自问,以我目前的水平,别说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哪怕今天站在这里和您这位院长同台坐诊,我也绝对是不遑多让!”
任庆平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口出狂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楚云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目光犹锋芒毕露。
“您信不信,再给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我楚云,一定能在这华夏中医界,像任老太爷一样,堂堂正正地拥有一席之地!”
“当然,我也不是愣头青。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我和清清在一起,哪怕我未来拿了国医大师的头衔,外人也会说我是靠着任家上位的。这个吃软饭的标签,我这辈子都撕不掉。”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楚云的眼底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
意识深处。
【叮!目标已锁定:任庆平。】
【特殊道具洞察卡已激活,正在提取目标信息……】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飞速展开,一排排数据倾泻而下,清晰地倒映在楚云的意识深处。
【目标人物:任庆平】
【内科、药理:9级】
【中医正骨:6级】
【中医针灸:7级】
……
楚云眸光微闪,心底瞬间亮若明镜。
常人修习中医,精力毕竟有限,能将内科药理硬生生推到九级这个登堂入室的境界,必然会在外科、针灸或者正骨等方面上留下短板。
而他自己,背靠系统这个逆天外挂,各项技能早已淬炼得均衡无漏。
根据系统的综合评估,任庆平目前在全国名医榜上的排名是五十四位。若是这位任大院长能将某一项核心技能突破至十级大关,杀入前三十绝对如探囊取物。
楚云心想。
只要他毫不吝啬地砸下那些技能球或者临时提升卡,强行拔高自己的上限,鹿死谁手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甚至,他有八成的把握,能在某些特定领域将这位院长压过一头!
任庆平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满腔的怒火竟被对方那股笃定给堵在了嗓子眼。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在那种狂妄的言辞背后,任庆平愣是没从楚云的眼睛里扒出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可即便如此,这种叫嚣依然让他觉得无比荒谬。
任庆平扯了扯嘴角。
“年轻人,狂妄也得有个限度。我承认,你有那么几分天赋,放在苏省那片地界,确实算得上是后起之秀。”
“但在京都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你这点微末道行,可能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远的不提,单说闫悬,人家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是名震京华的青年才俊。你拿什么跟人家相提并论?”
楚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闫悬?
那个传说中的中医天才?
只可惜,这位任大院长恐怕还蒙在鼓里。
就在不久前,那个名字,已经被自己硬生生从青云榜上踩了下去,彻底沦为了手下败将。
楚云并没有急着戳破这层窗户纸,而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梁。
“任叔叔,既然您觉得我是在大言不惭。”
“那我斗胆,想和您亲自比试一场。若是我侥幸能入了您的眼,证明我楚云并非只会纸上谈兵的钻营之辈,希望您能给我和清清一个机会。”
其实从刚才在诊室里被任清拉扯着出门的那一刻起,楚云的大脑就在疯狂运转。
任家是什么门第?
中医世家,底蕴深厚,更是极度看重羽毛。
像任庆平这种浸淫杏林大半辈子的泰斗级人物,软硬不吃,唯有激将法,才能有希望。
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年轻,妄图单挑京都三甲医院的院长,这种事传出去简直惊世骇俗。
但也正因为荒诞,换做任何一个骨子里刻着傲气的老前辈,都绝不可能避战!
任庆平眼角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两下,随即便是一阵冷笑。
“你要跟我比?”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小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背诵《黄帝内经》,哪怕水平真能勉强跟自己那两个儿子任书明、任书严掰掰手腕,可直接越级挑战他这个长辈,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转念一想,任庆平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了几分。
原本他还觉得棘手,头疼着该用什么手段才能让这块硬骨头彻底滚蛋,毕竟女儿那副寻死觅活的架势摆在那里,逼得太紧容易造成父女决裂。
这下倒好,这小子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
只要在接下来的比试中,以绝对优势将他那点自尊心碾成粉末,让他彻底认清什么叫不可逾越的云泥之别,他自然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卷铺盖滚蛋。
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完美劝退方案!
任庆平扬起下巴。
“好,我成全你!”
听到这四个字,楚云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稳稳落了地。
“任叔叔,得罪了。我只是想向您保证一点,即便没有任家的光环庇佑,我楚云凭着手里这几根银针,照样能在这片华夏杏林里,硬生生杀出一席之地。”
任庆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这种大话留着赢了我以后再吹。规矩你定,怎么个比法?”
楚云的目光不避不闪。
“叔叔,规矩还是您来定。”
他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您是院长,每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经手的疑难杂症浩如烟海,接触的患者也比我多得多。定个比试章程,对您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任庆平随即微微颔首。
“行,那就回去等我的消息。”
堂堂京都三甲医院的一把手,对付一个小年轻还要耍阴招?
那简直是自砸招牌。
任庆平非但不屑于在规矩上做文章,反而盘算着要把这场比试弄得敞敞亮亮、绝对公平。
最好是能在条件上多给这小子开几道绿灯,把长辈仁至义尽的姿态摆个十成十。
毕竟在他眼里,这场较量本就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只有将规则做到无可挑剔,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一败涂地时,才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卷铺盖滚蛋。
第463章 别担心,我们俩刚才相谈甚欢
任清从拐角处小跑着迎了上来,脸庞上写满了焦灼,一把拽住楚云的袖口。
“我爸刚才跟你到底聊什么了?他脾气那么倔,没故意为难你吧?”
楚云反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们俩刚才相谈甚欢。”
任清秀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结,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
“相谈甚欢?怎么可能!”
自己亲爹是个什么暴君性格,她这个当女儿的难道还不清楚?
平时在家里连那些科室主任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楚云一个毫无背景的进修医生,能跟他在气场上和平共处?
她正打算刨根问底,一抬眼,便撞见了缓步走来的任庆平。
任庆平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狠狠刮过。
“跟我回家。”
扔下这四个字,他转头冷冷地扫向楚云。
“小楚,这几天你们俩就别见面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安分待着,等我的通知。”
楚云毫不迟疑地痛快点头。
“好,全听任叔叔安排。”
夹在两人中间的任清彻底被弄糊涂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楚云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分明就是胸有成竹,仿佛已经拿到了什么制胜的筹码。
可再看自己父亲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这明摆着就是谈判破裂、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架势啊!
一直走到医院大楼的停车场,任庆平才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身边的女儿,语重心长地说。
“清清,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好!这个楚云,骨子里傲得没边,简直自负到了极点!你千万别被他表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给骗了!”
任庆平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郁气。
如果不是目中无人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哪个年轻后辈敢大言不惭地主动跳出来,要求跟一个前辈硬碰硬?
他这半辈子坐在高位上,什么样的绝顶天才没见过?
就连那个闫悬,也不过是稍微入得了他的眼罢了。
天赋这东西确实诱人,可中医这条路水太深了,仗着几分才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最终半路夭折的伤仲永,他见得太多了。
任清急得直跺脚,眼眶都有些泛红。
“爸!您到底跟他说什么了呀?您是不是用院长的身份压他了?”
任庆平拉开车门,一把将女儿塞进副驾驶。
“你过几天自然就知道了!这几天学校里的课你也别去上了,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反省!”
另一边,中医科门诊室。
楚云刚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前的秦淮立刻探出了半个身子。
“哟,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楚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仔细洗着手,动作慢条斯理。
“谈完了。”
秦淮打趣地挑了挑眉。
“看你这副春风得意的死出,怎么着,任叔叔被你的魅力折服,点头同意你们俩的事儿了?”
楚云随即转过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吧。”
在楚云的心里,这的确就是通关的最后一把钥匙。
像任家这种中医世家,靠嘴皮子根本说不通。
如今这位任大院长愿意屈尊降贵,点头答应这场实打实的医疗比试,那就等同于亲手把阶梯递到了他的脚下。
只要在接下来的较量中,用系统赋予的医术将这块顽石堂堂正正地粉碎,所有的偏见自然会冰消瓦解。
这,无疑是他今天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唐少伟在背后暗戳戳散播的那些流言蜚语,直接将任庆平引到了跟前。
按理讲,换作任何一个后生,面对这种突袭,只怕早就双腿发软、原形毕露了。
可楚云不同。
他绝不容许任清夹在中间受半点委屈,更何况,脑海中那个系统,就是他敢于把天捅个窟窿的底气。
跟国医泰斗拼医术,别人避之不及,他却求之不得。
秦淮夹在指尖的笔掉在桌面上,整个人弹了起来,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真同意了?”
楚云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平静地说道。
“任院长亲口答应,只要我能在医术上赢过他,他就当没看见,给我和清清一个交往的机会。”
秦淮双手拍在办公桌上,震惊地问道。
“你疯了吧,楚云!跟任院长比医术,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浆糊!”
秦淮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任庆平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算放眼整个京城中医界,抛开那几个老一辈的国医圣手,有几个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能压他一头。
那可是真刀真枪在临床上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别说楚云,就算是那个顶着天才光环的闫悬,真对上任庆平,恐怕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楚云笑着抬手拍了拍秦淮的肩膀。
“把心放肚子里,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局。”
秦淮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打败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揉乱了头发,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行,你牛。你自己想辙去吧,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我可掺和不起,到时候被碾成灰了别找我哭丧。”
嘴上虽然骂得狠,一门心思盼着这两人早点散伙拉倒,可看着楚云的背影,秦淮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揪紧了,手心全捏着冷汗。
另一边,任家。
任清刚一进门,就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她连外套都来不及脱,直接扑倒在大床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击。
“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跟我爸瞎承诺了什么。”
京中医大附院的职工食堂里,人声鼎沸。
楚云刚端着一份饭菜走到角落的空位上,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放下餐盘,点开屏幕,随即将上午与任庆平的谈话内容,包括比试的约定,事无巨细地化作文字,发送了过去。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任清的消息才弹了出来。
“你竟然敢跟我爸当面比医术!”
楚云单手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菜,另一只手在屏幕上轻敲。
“安心等我,这场仗我必胜。”
对面的任清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底满是挣扎。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不住飞快地输入了一长串警告。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爸顶着个副院长的头衔,早就脱离临床、手生了吧。楚云,他的医术在整个任家都是拔尖的,稍有不慎,你会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的。”
第464章 你这般傲慢,未免太轻敌了些
楚云看着这条消息,笑得更开心了。
正准备回复,一个号码突然挤进了屏幕,霸道地打断了界面。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了任书明疲惫的声音。
“我爸去附院堵你了?”
楚云咽下嘴里的饭,平静地回答。
“刚打过照面,人已经走了。”
“老头子到底撂什么狠话了。”
楚云抬眼扫了一下对面竖起耳朵偷听的秦淮,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随便扯了几句家常,几句话解释不清,等风声过了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任书明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跳脚。
“你小子都这会儿了还跟我玩太极。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跟清清这点破事儿,我今天躲在科室里,连我爸的电话都不敢接。你先给我交个底,这消息到底是从哪个人嘴里漏出去的。”
楚云眸光瞬间冷冽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
“除了苏省医附院来进修的那个唐少伟,不做他想。”
听筒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冷哼。
“行,我心里有数了。”
挂断电话,任书明捏着手机,胸腔里那团邪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
这口恶气他没办法冲老爷子撒,更舍不得对宝贝妹妹发火,就连楚云这小子现在也是个碰不得的。
这股火气在五脏六腑里来回乱窜,憋得他快要吐血。
可这并不代表,他治不了一个管不住嘴的跳梁小丑。
京中医大附院,值班室里气氛热烈。
几名实习生和住院医围坐在办公桌前,八卦的火苗越烧越旺。
住院医小陈压低声音,满脸好奇。
“你们听说了没,任院长刚才直接杀到咱们科,把任清给领走了。看那雷厉风行的架势,任家对这事儿绝对是不知情的。”
“这还用猜么。”
唐少伟满是不屑。
“肯定是楚云那小子满嘴跑火车。任清才多大,刚出象牙塔的学生,涉世未深。楚云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卖个惨,诓骗一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陈听着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也不能这么下定论吧,楚医生平时看着挺稳重的。”
唐少伟嗤笑出声。
“稳重?那叫伪装!一个离过婚还带着个拖油瓶的男人,削尖了脑袋想攀上任家这棵大树,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看着周围几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唐少伟心里简直舒坦。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
任庆平既然亲自出手,楚云这个不知好歹的乡巴佬,滚出京中医附院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想到那小子马上就要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他连呼吸都透着轻快。
画面一切。
京城,任家。
任学修端坐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正翻阅着一沓疑难病案。
书房门被一把推开。
任庆平带着满身未散的火气大步迈了进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眉头紧锁。
任学修眼皮微抬,视线从病案上移开。
“这个时候你不在医院坐诊,怎么跑回来了。”
“爸,我今天去附院,亲眼见到那个楚云了。”
任学修放下手中的病案,摘下老花镜,双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感觉如何。”
任庆平冷哼一声。
“还能如何!他跟清清果然是在私底下处对象。更气人的是,书明那混账东西不仅知情,还帮着打掩护!真不知道这小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任学修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疾不徐地说道。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谈个恋爱也是人之常情。难不成,你还能把清清用一根绳子拴在身边一辈子。”
“我也不想当那种棒打鸳鸯的老封建!”
“可您知道那楚云什么底细吗!离异,现在还带着个孩子!清清一个黄花大闺女,凭什么去给他当后妈?这让我怎么甘心咽下这口气。”
任学修的手指顿住了。
他倒不是那种顽固讲究门当户对的人,只要年轻人品行端正、医术过硬,出身寒微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离异带娃,确实是个现实的刺眼问题。
“带着个孩子……”
老爷子眉头微蹙,长长叹了口气。
“这要是真走到结婚那一步,后妈可不好当,将来的家庭矛盾怕是少不了。”
见父亲没有一味护短,任庆平底气更足了,咬牙切齿地补充。
“何止是家庭条件差!这小子简直狂妄至极,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任学修问道。
“怎么个狂法。”
任庆平气极反笑,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要跟我比试医术!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赢了,就让我给他们一个交往的机会;输了,他主动退出,再也不见清清。”
任学修浑身一震,惊诧地追问。
“当真。”
“当然是真的!”
任庆平满脸嘲弄。
“我好歹也是个副院长,总不能当众去欺压一个进修生吧。既然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撞上来,我干脆顺水推舟,直接应了这场比试。”
任学修看着儿子那副笃定的模样,若有所思道。
“他敢下这等战书,未必没有几分真本事。你既然应下了,又为何断言他目中无人。”
任庆平满脸荒谬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爸!您不会真觉得这黄毛小子能赢我吧!”
“他楚云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挑书明、挑书严比试,哪怕是去找闫悬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单挑,我都不觉得他自大。可他偏偏直接找上我!”
任庆平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任庆平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他一个三十出头的进修生,妄想在医术上踩着我的头上位,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任学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手指从桌面上那一沓病案上缓缓滑过。
“这段时间,清清那丫头把楚云经手过的病案,几乎全拍照发到我手机上了。”
任庆平愣在原地,满腔的怒火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眼神闪烁不定。
任学修没理会儿子的错愕,屈起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份医案上。
“你自己来看看!先不说这小子的基本功如何,单看这上面展现出来的辩证思维,还有临证用药的独到想法,绝不是泛泛之辈能写出来的。到了这种水平的较量,有时候甚至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运气!你这般傲慢,未免太轻敌了些。”
第465章 您这也太高看那个楚云了!
任庆满脸的不可置信。
“爸,您这心偏得没边了吧!几份病案,就能把您唬住?您这也太高看那个楚云了!”
任学修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眼底反倒亮起幽光。
“有没有真本事,拉出来遛遛就知道。我对这小子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了。这样,比试的规矩我来定。我去库里找三个症状各异的疑难患者,你们俩三局两胜。”
任庆平不屑地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对付一个楚云,哪里用得着这么大阵仗。随便拉个病人过来,一局我就能让他乖乖卷铺盖走人!”
任学修脸色猛然一沉。
“糊涂!既然打了赌,总要让外人看着公平公正,让人家输得心服口服!你当这是在菜市场买菜讲价?”
看着父亲这副严厉的模样,任庆平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狐疑地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
“爸,您搞得这么正式……您老该不会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他们俩交往了吧?”
任学修重新拿起病案,头也不抬地翻阅起来。
“少拿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来烦我,年轻人的事,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去掺和。我纯粹是对楚云这棵苗子感兴趣。哪怕他今天和清清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在医术上极具天赋的年轻人,我也很想亲自见一见,掂量掂量成色。”
下午五点半。
于博勤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便撞见了步履匆匆的秦淮。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并肩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秦淮双手揣在口袋里,眉头微蹙。
目光不时瞥向身旁的人,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于主任,跟您打听个事儿。中那个叫唐少伟的……真的是您的同门师弟?”
于博勤按下电梯的下行键,转过头,眉宇间浮现出疑惑,微微颔首。
“没错,怎么,这小子在科室里惹出什么麻烦了?”
提起这层关系,于博勤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他当年在苏省医科大读本科时,有幸被钟邈看中,收作了徒弟。
虽说后来考去京都中医药大学读研,真正在师父跟前尽孝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一直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八个字刻在骨子里。
唐少伟是钟邈后来收的小徒弟,看在恩师的面子上,于博勤平时在附院里没少照顾这个师弟。
秦淮异常严肃地说道。
“于主任,按理说交浅不言深,但我敬重您的为人,有些话今天必须得提醒您一句。您这位小师弟,人品实在是不敢恭维,做事不仅没底线,还极其欠缺分寸。您要是有空,最好还是好好教导敲打一番,免得哪天这颗雷爆了,平白无故给您惹来一身骚!”
于博勤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目光盯着秦淮。
秦淮迎着他的视线,胸口的怒意开始翻涌。
他心里太清楚唐少伟最近干的那些烂事了。
楚云和任清的绯闻,现在整个京中医附院上下传得沸沸扬扬,连挂号大厅的保安都能嗑上两嘴瓜子聊几句。
这里头要是没有唐少伟在背后添油加醋、保驾护航,绝对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这股铺天盖地的流言固然会对楚云的名声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可唐少伟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根本没意识到,他这不仅是在整楚云,更是在疯狂踩踏任家的底线!
任家在医疗界是什么地位?
堂堂中医世家,名门望族!
任家大小姐的私生活被一个底层医生拿来当众扒皮,当成全院茶余饭后的下流谈资,这让任家的颜面往哪放?
任庆平现在是被楚云气昏了头,等他回过味来,顺藤摸瓜查清了流言的源头,唐少伟哪怕有十条命都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到时候,于博勤作为一直罩着唐少伟的师兄,绝对会被这把火烧得体无完肤!
秦淮正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于博勤这种好医生被小人拖下水,才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出言点破。
于博勤失笑,眼角的皱纹随之舒展,打起圆场。
“小秦,少伟这年轻人气盛,他要是平时在哪件事上惹你不痛快了,我这个当师兄的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科主任。
“于主任,您太客气了。我的个人情绪不值一提,您最好还是先去打听打听,科室里现在究竟在传些什么东西。话已至此,我先下班了。”
秦淮大步离去,只留给于博勤一个背影。
于博勤脸上的笑容僵住,电梯在一旁打开,他却连迈步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全是一团乱麻。
正好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住院医黄医生手里抱着一沓查房记录,正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赶。
于博勤眉头一皱,抬手招呼过去。
“小黄,你过来一下。”
黄医生刹住脚,见是顶头上司,赶紧小跑着凑到跟前,紧张地问道。
“主任,您找我?”
“这两天科室里到底在传什么风言风语?跟唐少伟有什么关系?”
黄医生浑身一僵,眼神立刻开始心虚地四下乱瞟,硬着头皮迎上于博勤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主任……其实大家传的,倒不是唐医生本人的八卦。主要是他给大家透了点小道消息……”
黄医生把这两天满天飞的流言复述了一遍。
从楚云是个带拖油瓶的穷医生,一直讲到楚云如何处心积虑攀附任家大小姐骗婚,甚至连任庆平院长微服私访怒斩情丝的细节都描绘得绘声绘色。
“现在科里上下都在议论,都觉得任医生肯定是涉世未深被那个心机男给骗了。大家私底下还挺佩服唐医生的,多亏他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揭穿了那个楚云的真面目……”
于博勤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剧烈跳动。
这种关乎人家清誉的私事,是能拿在医院里当评书讲的吗!
对于楚云这个人,于博勤绝不陌生。
唐少伟到底为什么被恩师钟邈一脚踢到京都来进修,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做师兄的心里简直一清二楚!
两人在省医科大附院早就有过节。
恩师钟邈看得很透彻,唐少伟之所以处处针对楚云,纯粹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心胸狭隘到了极点。
恩师动了怒气把唐少伟狠狠收拾了一顿,最后舍下老脸把他塞到京都来,第一是为了让他远离风暴中心避避风头。
第二,更是用心良苦,盼着他能在京中医附院修身养性,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借此磨一磨他那乖张的性子。
可现在呢!
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非但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反倒变本加厉!
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这股子争风吃醋的歪门邪道搬到了京都,甚至丧心病狂地把京城任家都拖下水!
第466章 到底有没有信心能赢过我爸?
黄医生看着于博勤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双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于博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黄医生如蒙大赦,抱着病历夹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于博勤转过身,带着一身雷霆怒火,径直杀向值班室。
一把推开房门,里面几个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年轻医生瞬间噤若寒蝉。
于博勤的目光精准地钉在角落里正捧着手机傻乐的唐少伟身上。
“唐少伟,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
唐少伟被这声暴喝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一脸茫然地站起身,迎着周围同情的目光,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两人前后脚刚迈进主任办公室,于博勤反手砸上房门。
于博勤转过身,双目赤红地指着对方的鼻子。
“唐少伟,你是不是非要冥顽不灵,彻底把自己的前途作死才甘心!”
唐少伟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弄得晕头转向,满脸的无辜。
“师兄,我到底怎么了啊?我这两天老老实实在科里待着,连个错别字都没写过!”
于博勤气极反笑,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唐少伟的白大褂衣领,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怎么了?你是怎么腆着脸来到京都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吗!师父在老家拿巴掌抽你,最后还拉下老脸求我接收你,那是他老人家爱惜你那点微末的天赋,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博勤用力将他甩开。
“可你呢!到了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你不仅不知敬畏,还成天上蹿下跳地嚼舌根!你就不能把你那点脑子,分出一丝一毫放在钻研医术上吗!”
于博勤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进唐少伟的眼窝里。
“唐少伟,来京城之前,你我连个照面都没打过!要不是看在恩师钟老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接下你这个烫手山芋?”
于博勤气得浑身发抖。
天赋再高有个屁用?
这人品,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你在南林市惹出那一摊子烂事,恩师把你打发到我这儿来避风头。”
“怎么,京城这潭水对你来说也太浅了是吧?这次,你又打算让我把你送去哪个犄角旮旯!”
唐少伟缩着脖子,眼神闪躲,心里却憋屈得不得了。
这算什么事啊!
他一脸懵逼地迎上于博勤的目光,满脑子都是不服气。
科室里谁不八卦?
今天张三聊李四,明天王五议赵六,凭什么别人能当个乐子聊,自己不过是把楚云的老底揭了,就惹得师兄发这么大的无名火?
自己说错哪句话了?
那楚云难道不是个带拖油瓶的泥腿子吗!
镜头一转,夜色渐浓。
京城任家。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任书明像做贼似的探进半个身子,心虚地扫视了一圈。
没人。
他长舒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
要不是老爷子任庆平连下三道金牌令箭,非逼着他今晚务必滚回家,他才不想回来触这个霉头。
刚溜进客厅,沙发上冷不丁传来一声轻笑。
“这会儿知道怕了?”任书严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似笑非笑地瞥着自家二弟。
任书明的动作猛地一僵,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剌剌地走过去往沙发上一瘫。
“爸呢?还有那惹祸的丫头去哪了?”
任书严朝着二楼努了努嘴。
“清清被关在房里。爸去爷爷书房了,这会儿估计正汇报战况呢。”
正说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任母曾凝披着羊绒披肩,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
“今儿这是什么大日子,你们哥俩凑得这么齐?”
任书严挑了挑眉,扯过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卖了个关子。
“妈,您先别急,等老爸从楼上下来您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任庆平阴沉着一张脸走下楼。
一眼瞥见窝在沙发上的任书明,火气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啊!”
任书明脖子一缩,赶紧抓起茶杯挡住脸,装聋作哑。
曾凝见状,走上前去,抬手替丈夫顺了顺后背的衣襟。
“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火气。”
任庆平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楚云!清清那丫头,正在跟那个叫楚云的处对象!”
曾凝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蹙,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楚云?苏省那个?”曾凝满脸的不赞同,“苏省也太远了吧?这要是真嫁过去,逢年过节来回折腾一趟多不容易?这可不行。”
任庆平只觉得一股闷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简直要被自己老婆清奇的关注点气疯了。
“距离远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楚云是个离异的!手里还带着个孩子!”
曾凝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重磅炸弹。
“带了个孩子?”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追问,“男孩还是女孩?”
任庆平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就男孩女孩了!
这他娘的是男孩女孩的问题吗!
不管是男是女,那也是别人家的种!
堂堂京城任家的大小姐,国医圣手的孙女,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后妈,这要是传出去,任家还要不要脸了!
怎么都不行!
没等任庆平发飙,曾凝已经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离异带孩子还是不行。”她冷哼一声,“我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直奔二楼任清的卧室。
此时,二楼卧室。
任清四仰八叉地趴在大床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眉眼,视频通话那头,正是楚云那张脸。
“所以,比试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任清撅了撅嘴,眼睛紧紧锁定屏幕上男人的眼睛,“楚大医生,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有没有信心能赢过我爸?”
屏幕里,楚云坚定地回答。
“有。”
任清嘴角忍不住向上疯狂上扬,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偏偏嘴上还要继续拿捏。
“少吹牛。”她翻了个身,将下巴垫在枕头上,长睫微垂,略带担忧地问道,“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你输了,你是不是就顺水推舟,直接放弃我了呗?”
第467章 我不放弃
楚云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他凑近屏幕,盯着那双不安的眼睛。
“我不放弃。”
任清眼眶微热,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轻哼了一声,眼珠一转,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灵魂拷问。
“万一你真赢了我爸,我爸他老人家不讲武德,直接当面赖账怎么办?”
屏幕那头,楚云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你爸可是堂堂京城大三甲的院长,名震四方的国医大家,这等身份地位,怎么可能跟我这个基层小医生耍赖账的把戏?”
门把手突然转动的声音惊得任清浑身一激灵。
她手忙脚乱地摁灭屏幕,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心虚地翻了个身,顺手抓起一本杂志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房门被推开,曾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一眼就捕捉到女儿眼角眉梢还没褪去的娇羞笑意。
“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了,笑得这么花枝乱颤?”曾凝把牛奶稳稳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女儿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跟那个叫楚云的聊天呢?”
任清做贼心虚,视线游移不定,硬着头皮撇清关系。
“哪有!我……我跟我闺蜜视频呢,聊点八卦。”
曾凝轻哼一声,她顺势在床沿坐下,伸手理了理任清凌乱的鬓角。
“行了,还跟我打马虎眼?有情况就有情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年纪谈个对象,怎么弄得像做贼似的,连跟家里交个底都不敢?”曾凝拍了拍床铺,语重心长,“遇到觉得合适的,大大方方带回来让爸妈见见嘛,比如那个……楚云。”
任清被戳破了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丢开杂志坐起身来。
“您和我爸在楼下审我哥,动静闹得那么大,连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吧,这会儿还明知故问呀?”
曾凝没理会女儿的夹枪带棒,脸上的神色逐渐冷厉起来。
“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老封建,也不觉得离过婚带个孩子就十恶不赦。可你摸着良心想过没有?你一黄花大闺女嫁过去,名义上是女主人,骨子里到底是个外人!”
曾凝见女儿要反驳,直接抬手压下她的话头。
“哪怕那个楚云不向着他前妻,可孩子呢?亲妈就是亲妈,孩子以后能向着你这个后妈?退一万步讲,别人的种你怎么管?管轻了,娇纵坏了,人家怪你不上心;稍微严厉点责骂几句,人家转头就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恶毒后妈,虐待前妻留下的骨血!这就是个里外不是人的死局!”
这番话精准地扎在现实的痛点上。
任清咬着下唇,脸色微微发白。
“再说了,”曾凝叹了口气,“你们现在处于热恋期,蜜里调油,当然觉得什么都能克服。可婚姻是柴米油盐,你能保证一辈子不吵架?恋爱是风花雪月,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硬碰硬!”
卧室内,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作响。
次日清晨。
京城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京中医大附院的路上。
驾驶座上,秦淮手握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
楚云靠在椅背上,眼窝深陷,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眉头紧锁,整个人透着疲惫。
“昨晚没睡好?”秦淮打了一把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清清……真被任院长强行押回去了?”
楚云缓缓睁开眼,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点了点头。
昨晚挂断视频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
曾凝那番现实到残酷的分析他没听见,但任庆平白天的雷霆之怒已经让他彻底清醒。
他有什么资格怪任庆平棒打鸳鸯?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宝贝女儿楚欣艺长大了,要嫁给一个离异带娃、一穷二白还在基层打拼的男人,他楚云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那男人的腿打折!
自己的条件确实让人闹心,这是无法回避的硬伤。
实力是敲门砖,但他更清楚,面对任家这样的世家,光有医术远远不够。
他必须把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掏出来,还得用实打实的未来向任家证明。
任清跟着他,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
两人并肩走进内一科走廊。
刚到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抱着一摞病历的唐少伟。
唐少伟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楚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将他当成了一团空气,径直走过。
秦淮更是冷哼出声,连个余光都懒得施舍,加快脚步跟上楚云的步伐。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少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真是个脑干缺失的蠢货!
唐少伟盯着秦淮的背影,眼底满是不屑。
老子费尽心思揭穿楚云的老底,变相帮秦淮清除了这个最大的情敌,他娘的不领情就算了,还跟这个泥腿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活该一辈子给别人当备胎!
上午十点半,门诊室。
趁着叫号的间隙,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闪进诊室。
任书明反手关上门,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双手交叠垫在椅背上,双眼上下打量着楚云,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你小子,真打算跟我家老头子在医术上硬碰硬?”
楚云整理处方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任院长雷厉风行,事发突然,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有退路。”
“牛逼!”任书明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老头子在京城中医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敢接他战书的,年轻一辈里你绝对是头一份!”
任书明凑近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嘛,这也是个破局的绝佳办法。就算你真的技不如人输了比试,只要能展现出真材实料,被他老人家在专业上认可……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判了死刑。”
楚云将桌上的病历本合上。
“我就是这么想的。”他直视任书明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拼尽全力先试试。”
第468章 师父,我对不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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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唐少伟的京城梦,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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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真跟楚云那小子碰上了
南林市,苏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中医科值班室。
午休时间,几个年轻医生围坐在桌前,全盯着正中间那个端着手机的住院医。
“千真万确!唐医生在京都中医大附院,真跟楚云那小子碰上了。”住院医眉飞色舞,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另一个医生满脸的不平衡。
“这事儿上哪理去?唐少伟惹了那么大乱子,挨了钟老一巴掌,结果呢?非但没背个处分,反而被钟老动用私人关系,直接给塞到京都进修去了!”
平头实习生咬着筷子,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可不是嘛。等人家唐医生镀完这层金回来,履历上加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评副高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个护犊子的好老师,那是真好命。”
几个医生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不过,楚云居然也在京都,那唐医生的日子恐怕也没那么舒坦。”
“舒坦?”住院医眼神神秘兮兮地扫过众人,“你们知道个屁!唐医生昨天可是爆了个惊天大瓜。那个楚云,不声不响地傍上大腿了!他现在的对象,可是国医圣手任学修的亲孙女!”
“卧槽!”
值班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一股脑全凑了过来。
“真的假的?任老的孙女?那可是中医界真正的名门望族!”
“还没完呢。”住院医冷笑一声,“最绝的是,楚云可是离过婚的,手里还牵着个拖油瓶!就这条件,硬是把任家大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
“这平时看着斯斯文文、半天闷不出一个屁的楚医生,私底下玩得这么花?这手段,简直了得啊!”
戴眼镜的主治用胳膊肘捅了捅那个住院医。
“你小子从哪打听来的内幕?连这都知道。”
“还能有假?昨天唐医生在我们那个小群里亲口发的语音!”住院医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偶然被拉进去的。等着,我这就去群里艾特唐医生,问问他今天什么情况!”
这边,京都中医大附院食堂。
嘈杂的喧闹声中,唐少伟独自缩在角落的餐桌前,面前的餐盘里饭菜早已凉透。
屏幕上亮起刺眼的微信提示。
“唐哥,楚云那小子今天挨整没?给兄弟们透个底呗!”
看着这行字,唐少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装逼遭雷劈。
昨天他还在群里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受尽南林那帮同僚的吹捧。
转眼间,自己就被于博勤一脚踢回了老家!
回旋的余地?
根本没有半点余地!
于博勤把话说得死死的,就连他师父钟邈也直接放弃了他。
要是不乖乖卷铺盖走人,只怕连苏省医附院的饭碗都保不住,直接被踢出医疗系统。
唐少伟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不锈钢餐盘乱响,惹得周围几个护士纷纷侧目。
太他妈憋屈了!
正当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道身影。
秦淮端着两杯热饮,正和楚云并肩从过道走来,两人低声交谈着,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唐少伟。
新仇旧恨瞬间冲破了理智。
唐少伟双眼猩红,窜了起来,一脚踹开椅子,大步拦在两人面前。
“姓秦的,你是不是有病!”
秦淮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冷淡地扫过这张扭曲的脸。
楚云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像看小丑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被这种目光一刺,唐少伟彻底破防,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分明是在帮你!我好心好意提醒你楚云是个什么货色,怕你们被这离异带娃的骗子给坑了!你倒好,狗咬吕洞宾,反过来跑到于主任那里告状针对我!”
胸膛剧烈起伏,唐少伟瞪着秦淮,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秦淮听完这番无能狂怒的咆哮,冷笑道。
“有病。”
留下这冰冷的两个字,秦淮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撞开唐少伟的肩膀,带着楚云朝食堂大门走去。
唐少伟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整个食堂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来进修的医生、本院的主治大夫,眼神里全都是错愕。
“这人疯了吧?”
“一个外地来的进修医生,敢在食堂冲着秦大夫叫板?真不要命了。”
唐少伟脸色青白交加,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食堂外。
楚云刚走下台阶,口袋里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任书明三个字。
楚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楚云,现在有空吗。”
楚云停下脚步,等候下文。
“你等会儿来趟中医院这边。”
“你不是要跟我爸比试吗。这回刚好,院里收了个棘手的患者。”
“我爷爷也在。”
楚云脚下的步子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电话那头,任书明继续说道。
“对了,我爸特意嘱咐我带句话给你。切磋规矩定下了,三局两胜。今天,是第一局。”
盲音突兀地响起。
楚云捏着手机。
三局两胜?
这意味着将面临三位截然不同的疑难重症患者,且极大可能分布在不同日期。
他迅速下沉意识,扫过系统面板。
不够。
手里攥着的那几张提升卡,应付一般会诊绰绰有余,但这么看,显然是不够的。
看来,只能大出血了,少不得要在声望商城里砸重金兑换底牌!
“不是吧?”秦淮在边上,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任院长……堂堂京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真要降下身份跟你摆擂台?”
楚云将手机滑入口袋,挺直了脊梁。
“下午的门诊我不坐了。现在就去中医院。”
这两天在附院门诊,主位全由楚云坐镇,秦淮心甘情愿退居二线打下手。接连不断的看诊不仅让楚云的经验条突飞猛进,更让他在系统里悄无声息地囤下了四个特级宝箱。
秦淮满脸的痛心疾首。
“草率了!早知道今天有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我挂什么门诊啊!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观摩机会!”
第471章 拿出你的真本事,给我狠狠地赢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排班时间,秦淮急得直搓手,却又无可奈何。
临时停诊在附院可是大麻烦,根本来不及了。
“兄弟,你回来必须给我复盘!”秦淮一把攥住楚云的肩膀,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拿出你的真本事,给我狠狠地赢!”
楚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秦淮松开手,目光瞥向别处,洒脱地说道。
“我承认我喜欢清清,做梦都想娶她。但我秦淮好歹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背地里下绊子、玩阴招那种下作事,我干不出来。你懂的。”
这番坦荡,瞬间扫清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芥蒂。
楚云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家伙,是个值得深交的真君子。
“行了,别在我这儿装情圣了。”楚云朝远处扬了扬下巴,“赶紧给自己找个归宿吧,我看万婷就挺好,人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秦淮脸一红,连连摆手。
“去去去,瞎点什么鸳鸯谱!你还是先操心怎么迈过任家那道高门槛吧!”
出租车在街道上疾驰。
楚云闭目养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屏幕亮起,是任清发来的微信。
“二哥给我透底了。你今天就要跟我爸正面硬刚?”
透过这行文字,楚云几乎能看到那丫头秀眉紧蹙的焦急模样。
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
“没错。把心放肚子里,我会赢。”
那边几乎是秒回。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不管输赢,只要我任清认定了你,我爸就算是把天翻过来,也左右不了我的婚事!”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胸腔,楚云眼眶微热,敲下了一段字。
“我明白。但我不愿意让你为了我跟家里人决裂。我要名正言顺地赢下比试,我要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祝福我们。”
半小时后,京都中医院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楚云刚下车,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台阶上站着的两道身影。
除了任书明,旁边还赫然立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眉宇间与任书明有着几分神似,但那双眼睛却锁定在楚云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就是楚云?”
任书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抛出五个字。
楚云不卑不亢地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
“大哥好。”
“打住!”任书严眉头一拧,冷冰冰地打断,“别套近乎,这声大哥你还不够格叫。在医院,喊我任主任。”
然而,表面上虽然横眉冷对,任书严那张板着的脸皮下,心底泛起了波澜。
这小子,面对自己的气场威压,居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眼神没有丝毫闪躲逢迎。
就冲这份定力,任书严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倒是有几分胆色,难怪能把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妹迷成这样。
干净。
自信。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自己的刁难,非但没有半分瑟缩,反倒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容。
若是宁潇悠站在这里,亲眼目睹此刻的楚云,估计也是震惊不已。
那个曾经在婚姻里唯唯诺诺的家庭煮夫,早已蜕变。
穿过走廊,任家兄弟带着楚云推开了一间小诊室。
诊桌后,一老一中两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楚云意念直接锁定老者。
系统,使用洞察卡。
一张散发着金光的虚拟面板瞬间在老者头顶铺开。
【目标人物:任学修】
【外科正骨:十级】
【针灸:十一级】
【切诊:十三级】
【其余各科:均值十二级左右】
太可怕了。
这哪里还是人类的数值?
这简直就是医学真神!
在楚云被这逆天属性震在原地的同时,任学修那双眼眸也恰好抬了起来。
老人的目光在楚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小子的眼神不仅毫无闪躲,反而透着一股探究欲,周身的气场非但不散,甚至隐隐有锐气。
任学修在心里暗自点头,这定力,这胆魄,比那些在自己面前连气都不敢喘的后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任书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弯腰。
“爷爷,这位就是楚云。”
楚云迅速收敛心神,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目光依次扫过两人。
“任老好。叔叔好。”
任学修慈祥地笑着。
“坐下吧,别这么拘谨。书明和清清那丫头,这几天在我耳朵边上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天,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楚云微微颔首致意,拉开任学修对面的椅子,稳稳落座。
任书严和任书明则一左一右,在他身侧坐下。
桌对面的任庆平眉头皱了一下,随手将一个文件夹推到楚云面前。
“我也才刚到没一会儿,还没亲自见过患者。这是病历资料,你先看看。”
楚云双手按住推过来的资料,谦和地回答。
“叔叔,您别这么见外,您的判断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任庆平眼皮一跳,心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见外?
又不是一家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顺杆爬上来了。
他冷着脸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骨节敲了敲桌面,示意楚云抓紧看病历。
楚云也不觉得尴尬,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检验单和病程记录。
患者,男,83岁。
长达三十年的高血压病史,外加十五年的糖尿病史。
往下扫去,字字触目惊心。
自去年起,患者日渐消瘦,饮食锐减。
年底突发严重眩晕被紧急送医,最终的确诊结果,慢性肾功能衰竭、严重贫血,并合并消化道出血。
楚云后背隐隐渗出一层细汗,这棘手程度简直突破天际。
他快速翻动着西医的各项检查报告,胃镜、肠镜、胶囊内镜一应俱全,结果却诡异得令人发指,全消化道未见明显出血点。
可是,患者的便血却根本无法控制。
目光定格在病历最后一页的输血记录上。
十六次!
近一段时间内,患者竟然先后被输入了十六次血液,每次足足1000cc!
这等同于把全身上下的血液换了好几遍!
走投无路之下,这才千里迢迢转入了京都中医院。
第472章 就是脾肾俱虚,气不摄血!
楚云合上资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
“高龄,久病,基础病,加上这找不到源头的凶险出血。这位患者的情况……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这种长达三十年的高血压加上十五年糖尿病的折磨。
再加上高龄体衰,气血枯败,寻常医生只要看一眼病历,只怕就会立刻下发病危通知书。
拿这样的绝症患者来作为比试的考题,极其公平,毕竟谁也没本事轻易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任书严和任书明凑在一起翻看患者的各项检查单。
越看,任书严的眉头拧得越紧,他眼角余光斜睨向身旁的弟弟,眼神里写满了深深的质疑。
这种天崩开局的患者,就凭楚云,能搞得定?
任书明耸了耸肩,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病情早就超纲了,别说他,换成京城任何一个名医来,估计也得抓瞎。
楚云抬眼迎上任学修审视的目光。
“任老,纸面上的东西我已经看完,不过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还想去亲自见见患者本人。”
任学修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走,去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旁守候的一对中年夫妇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着恭敬。
“任老!您怎么亲自过来查房了。”
任学修微微颔首,指了指身后的楚云等人。
“带几个后辈一起过来,瞧瞧病人的情况。”
“哎哟,太麻烦任老了,麻烦各位大夫了!”家属连连鞠躬,赶紧退到一旁,让出床边最核心的空间。
楚云跨步上前,目光锁住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面白少华,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楚云暗自在心底唤醒系统面板。
【临时提升十级卡,确认使用!】
刹那间,一股中医大道法则轰然灌入他的脑海。
所有经验条都被拉到了十级的极限。
就在这瞬间,任学修双眼一缩。
怎么回事?
老人盯着楚云,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就在刚才那一秒,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进门时的楚云,锋芒外露,锐气逼人,可现在的他,周身萦绕着一股从容。
楚云俯下身,温和地说道。
“老人家,我给您摸摸脉。”
老人无力作答,只是艰难地颤了颤睫毛。
楚云伸出三指,精准地搭在老人的寸关尺上。
十级卡加持下的感知力全开,指腹下的脉搏,在他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脉来迟滞,按之无力,形如散丝,这是典型的元气衰败之象。
探完脉搏,楚云示意老人张开嘴。
老人的舌体胖大娇嫩,表面极其干净,竟是一丝舌苔都没有,嘴唇更是淡白如霜。
紧接着,楚云掀开床尾的被角,用指节轻轻敲击老人的小腿。
肌肤触手冰凉刺骨,一按下去,瞬间凹陷出一个深坑,久久无法弹起。
他站直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家属。
“平时畏寒吗?大小便的情况如何?”
中年妇女擦了一把眼角急出的眼泪。
“非常怕冷!往日大热天的,还得捂着厚冬被,四肢根本捂不热。小便一天十几次,大便倒是一天一次,可是……拉出来的全是血啊!”
楚云了然于胸,重新将白床单掖好,退至一旁。
任庆平紧绷着脸走上前,一丝不苟地重复了一遍望闻问切的流程。
指尖触碰到脉搏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两条浓眉锁在一起。
查房结束,一行人退出病房,沿着走廊原路返回。
任书明和任书严刻意落后几步,两双眼睛在楚云和任庆平的背影上反复横跳。
任庆平自打出了病房门,就一直低垂着头,步伐沉重。
可再看楚云!
这小子双手插兜,脸上的神情风轻云淡,仿佛刚才看的仅仅是个普通病人。
任书严胳膊肘狠狠撞了弟弟一下,递过去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这小子什么情况?面对这种必死之局,他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任书明嘴角一阵抽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回敬过去。
这还不明显?
病情超纲太多,他干脆直接躺平摆烂了呗!
推开古色古香的诊室门,众人各自归位。
任学修的目光直接越过楚云和任庆平,落在了两个孙子身上。
“书明,书严。你们两个先谈谈看法。”
任书严脑子快速转动,率先抛出自己的见解。
“爷爷,患者年龄太大,基础病极其复杂。治疗了几个月毫无起色,全靠每天大量输血吊着最后一口气。结合他畏寒肢冷、面色少华的症状,这明显是气不摄血、心肾俱虚的危候。”
任学修不置可否,视线缓缓移向任书明。
任书明刚才满脑子都在揣测楚云的心理活动,压根没去推演方剂对策,此刻被爷爷的目光一扫。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我跟大哥的看法完全一样!”
任书严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盯着身旁的弟弟。
他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楚云轻笑一声。
“大哥和二哥的判断切中要害,眼光极其精准。”
“患者长达三十年的高血压,外加十五年糖尿病的肆虐,这才是摧毁他生机底蕴的真正根源。放在咱们中医的理论里,久病必虚,久病必瘀。这两座大山常年压下来,最终导致的恶果,就是脾肾俱虚,气不摄血!”
此时的楚云,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晰,自己此刻的综合水准,绝对稳稳压住对面的任庆平一头。
他之所以抢先抛出这番诊断,绝非为了在老爷子面前抢风头。
任庆平行医数十载,底蕴极其深厚,面对这种超纲的危局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与顾虑,此刻多半是卡在某个辩证关节迟疑不决。
自己先开口点破这层窗户纸,一来是向对方表明自己早已彻底看透病情,二来,也是不着痕迹地拉这位未来的长辈一把,给他提供一点至关重要的提示。
“患者反复依靠输血续命,身体底子早已千疮百孔,显然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科手术。眼下这局面,必须分清主次,精准对症用药。”
“你们看前医开出的方子。归脾汤?想法确实没错,但用在这个老人身上,对付这种极度恶化的脾不统血,无异于杯水车薪,药力实在太薄弱了。”
第473章 这方子……精妙绝伦,我输了
楚云指尖下移,点在另一处。
“还有这剂十全大补汤!简直是胡闹!患者虽然气血两虚,但体内早有暗热,用十全大补汤这种大辛大温之剂,反而会温动血脉,只会加速消化道的大出血!这是有害无益的催命符!”
这番剥茧抽丝的剖析狠狠砸下来,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任书严拿胳膊肘疯狂去捅旁边的任书明,满眼皆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特么也太猛了吧!
任书明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两手一摊,表情比他哥还要懵逼。
别看他!他只知道楚云水平高,可这明明是超纲题啊!
他哪知道楚云竟然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坐在对面的任庆平,眉毛向上挑起,看向楚云的眼神中满是震撼。
好小子!难怪敢大言不惭地要跟他打擂台,这绝不是虚张声势!
能把前几任专家的方剂利弊剖析得如此一针见血,甚至连药理的细微偏差都揪得清清楚楚,这份对药理和病机的掌控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主位上的任学修,极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小楚这番分析,入木三分。之前开方的中医,只盯着表面症状,并没有完全理清病因,用药不够全面,这才导致效果一直不佳。”
任庆平迅速敛去眼底的惊容,沉声附和。
“确实如此,面对这等错综复杂的危急重症,用方还是得全面考虑,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任学修说道。
“纸上谈兵终觉浅,既然病因已经理清,你们俩就把开方写下来吧。”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纸笔被分别推到了两人面前。
楚云没有半点停顿,提笔便写。
君臣佐使的精妙搭配,每一味药的剂量权衡,都不需要推演,宛如本能般跃然纸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反观任庆平,虽然凭借多年的行医功底,加上楚云刚才的精准提点,脑海中已经能把病症辩证清楚,但他落笔却显得极为慎重。
每写一味药,都要停顿片刻,在脑海中反复推敲剂量对患者的影响,远没有楚云那般游刃有余。
不过两分钟,楚云便放下了毛笔,将方子轻轻推到诊桌中央。
片刻后,任庆平也长舒一口气,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任学修先是扫了一眼儿子的方子,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药方。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楚云的那张纸上。
仅仅只扫了一眼。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医圣手,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一瞬。
他没有给出一句多余的点评,直接将楚云的方子递到了任庆平的面前。
任庆平双手接过,目光投向纸面的瞬间,整个人愣住。
他盯着那上面的几行字,神色复杂。
坐在一旁的任书严伸长了脖子,偷偷观察着父亲的表情,在弟弟耳边嘀咕。
“完了完了,看老爸这副见了鬼的脸色,好像老爸输了。”
任书明狂咽了一口唾沫,连连点头。
“自信点,好像确实是。”
话音未落,诊室中央传来一声冗长的叹息。
任庆平缓缓将那张纸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后辈。
“这方子……精妙绝伦,我输了。”
任书严一把掐住弟弟的胳膊。
这就认输了?
连半句辩驳都不挣扎一下,直接低头服软?
兄弟俩凑上前,从任庆平手中抢过那两张纸。
两颗脑袋几乎撞在一起,目光在两张处方上来回扫射。
乍一看,两张方子君臣佐使的几乎同出一辙,可细究之下,用药剂量的斟酌与偏锋的选用,却犹如云泥之别。
任书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怀山药的剂量!爸的方子上是六十五克,楚云竟然直接推到了八十五克!还有这主药,爸选了寻常人参,楚云用的居然是……高丽参!”
主位上的任学修稳坐如山,提问道。
“怎么,看傻眼了?你们两个平时自诩基本功扎实,看出这其中的门道没有。”
任书严搜肠刮肚地将脑海中的药理知识翻找出来。
“高丽参性大温,归脾肺心经,走的是大补元气、峻补极虚的刚猛路子。相比普通人参,它的药力更霸道,起效也更为迅猛。”
任学修微微颔首,目光中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神采。
“患者年事已高,底子早就被几十年的基础病掏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此时气血即将崩塌,寻常的温补根本拉不住那丝将断的生机。重用八十五克怀山药作为鼎炉,护住下焦脾肾,再以高丽参作为主将强行冲阵!辅佐发力,这才叫真正的力挽狂澜,效如桴鼓!”
老人的目光在楚云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转向了脸色铁青的任庆平。
任庆平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老爷子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轻敌,自己嘴上答应,心里到底还是倚老卖老了!
这哪里是个靠着小聪明碰运气的毛头小子?
这简直是个游刃有余的妖孽!
两张方子看似只有细微的差距,但落在重症患者身上,疗效绝对是天差地别。
自己瞻前顾后,顾虑患者虚不受补,用药难免缩手缩脚。
可楚云出招狠辣又留有余地,灵动到了极致!
他再次看向楚云时,眼底的轻视已尽数化为锐利。
“第一局,你这手绝活确实漂亮。不过,后面两局可是真刀真枪的硬仗,全看你自己的真本事了。”
楚云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作答。
“多谢任叔叔承让。”
任庆平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没让你,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得起!”
紧闭的诊室大门霍然拉开。
门外却是混乱一片。
长廊中间,七八件白大褂挤成一团。
任庆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步拨开外围乱窜的医生。
“慌什么!在这号丧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副主任一把攥住任庆平的胳膊。
“院长!出大事了!何主任刚才在资料室找病历,架子老化塌了,重物直接砸在她后背上!看这情况……绝对是骨折了,大家正急着想办法!”
人群被强行拨开,平车上,往日里雷厉风行的何主任此刻脸色惨白,冷汗将鬓角的碎发黏成了一绺一绺。
第474章 脊柱错位!
何主任看到缓步走来的任学修和任庆平,苦笑道。
“任老……院长……这下丢人丢大了。”
任学脸色凝重。
“别说废话,留住底气。现在下半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何主任咬住失去血色的嘴唇,眼中闪过惶恐。
“没知觉了……任老,腰部以下,一丁点痛觉都没有了,就像腿已经不长在我身上了一样。”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大夫的脸色齐刷刷地煞白一片。
任学修神色一凛,双手同时探出,手指直接切在何主任左右双手的寸关尺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这位国医圣手。
足足半分钟过去,任学修缓缓收回手指,叹息道。
“脉象芤涩,气血骤然阻断。这不仅是骨折那么简单,脊柱肯定发生了严重的错位,直接压迫到神经了。”
平车上,何主任眼底满是绝望。
脊柱错位!
这种伤情的治疗难度犹如登天。
西医手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终生瘫痪,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她用求救般的目光盯住任学修。
任学修苦涩地摇了摇头,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我行医一辈子,钻研的终究是内科汤药。这正骨拔伸的绝活,我并不是不精通,只是这种程度的脊柱错位,非得有极大的气力与极其精准的手法配合不可。我这把老骨头,气力早就跟不上了,强行出手只会害了你。”
他转过头,目光刺向旁边呆若木鸡的医生。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推去做全面的影像学检查!把骨伤科的主任和专家全给我摇过来会诊!丫头,先别急着自己吓自己,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
楚云向前跨出半步,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直直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任爷爷,能让我看看吗。”
任庆平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还会看骨伤?”
这简直胡闹!
中医内科讲究辨证论治,背诵汤头、钻研药理本就极其耗费心血。
刚才这小子在第一局开出的那张绝妙方剂,足以证明他在内科上的造诣已是同龄人中的顶尖水准。
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内科学得那么扎实,他打哪挤出时间去练正骨推拿?
任庆平眉头紧锁,身子一横挡在平车前。
“楚云,这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伤及脊柱,稍有差池就是一辈子的瘫痪,这绝不是儿戏!”
楚云停下脚步,神色不卑不亢。
“多谢任叔叔提醒,我心里有分寸。”
任学修盯着楚云,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了平静。
“那你上手试试。”
围观的人群立刻分开,任书严趁机一把拽住弟弟任书明的袖口。
“老二,你透个底,这小子真懂正骨?”
任书明目光紧锁在楚云背影上,重重点头。
“嗯,他不光懂正骨。之前在海丰的时候,他还跟着上过外科手术台,连高难度的肝切除都掺和过。”
任书严僵在原地。
“你踏马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疯了吧!
中西医双修?
精通内科、会骨科正骨,还要加上特么的肝胆外科?
这还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时间管理大师也没这么离谱!
任书明瞥了二哥一眼,撇了撇嘴。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咱们家眼高于顶的清清,为什么偏偏对他死心塌地?”
任书严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不远处的楚云。
“真特么比闫悬那疯子还要变态……”
这边,楚云已经走到了平车旁。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手沿着何主任的脊柱两侧快速游走。
“何主任,忍着点,疼不疼。”
只见楚云的手法干脆利落,只在腰椎和尾椎的几个要害穴道上轻按、揉捏、试探。
一招一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力道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
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主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等在游刃有余的功力,没个十年八年的苦练绝对下不来!
楚云双手托住何主任的双肩,将她扶着半坐起来。
“头晕吗。”
何主任抓着楚云的手臂,虚弱地喘息。
“有一点……眼前发黑。”
走廊四周的医生们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这年轻人到底谁啊?手法这么老道!”
“废话,能跟在任老身边,绝对是哪个隐世名家调教出来的后辈!”
楚云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食指精准地按在腰椎第三节偏下的位置。
“是这里被砸中了吗。”
何主任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力点头。
楚云缓缓收回手,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别慌,问题不大。脊椎确实有轻微移位,但主要是外力重击导致的脊髓震荡,并没有实质性的神经压迫和受损。”
何主任睁开眼。
“真的吗!你没骗我?”
周围的内行大夫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脊髓震荡和脊髓受压,听着相似,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最轻度的脊柱外伤,只要手法复位正确,配合正常休息,完全可以百分之百康复。
可一旦是脊髓压迫,那就得看损伤程度听天由命了,后半辈子能不能站起来全靠运气!
楚云笃定地点头,目光扫向任庆平。
“换个宽敞平坦的地方吧,我立刻帮她复位。她现在这姿势绝对不能再动了,平车太软没有支撑力,稍有不慎引发二次错位,那就会造成更严重的永久损伤。”
反正十级提升卡的效用还在运转。
楚云余光扫过旁边的任家父子。
这么好的刷好感度机会,天赐良机,绝不能白白浪费。
何主任却面露难色,求助般地瞥向任学修。
眼前这小年轻就算打从娘胎里开始学医,能认全骨头有几块?
刚才做个简单检查她毫无心理负担,可真要直接上手给她治病正骨,这不仅是拿脊椎开玩笑,简直是拿下半辈子在赌!
可这小子又是跟着任老和任院长一起进来的,如果直接出言拒绝,任家的面子往哪搁?
就在何主任这犹豫的半秒钟里,异变陡生!
楚云那只原本轻轻搭在何主任腰间的手臂,骤然发力。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双手猛地穿过何主任的双腋,双腿微曲,借着腰腹那股寸劲,用力向上一抬,紧接着手腕一扭。
所有人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治疗竟然已经彻底结束。
楚云松开手,退后半步,拍了拍手腕上的灰尘。“何主任,稍稍缓口气,试着活动一下身子。”
第475章 卧槽!这就好了?
何主任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懵逼状态。
脑子里一团浆糊,她下意识地按照指令扭了一下腰。
咦?
没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尾椎骨迅速蔓延至双腿,原本麻木失去知觉的下肢,竟然完全恢复了控制权。
楚云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扶着她从平车上挪下来。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何主任试探着向前迈出左腿,稳当。
再迈出右腿,依然稳当!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倒吸气声。
人群里不知是谁扯嚎了一句。
“卧槽!这就好了?”
任书严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一把薅住任书明的胳膊,抓狂道。“老二,你捏捏我!这特么是真的吗?要不是眼珠子长在我自己脸上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敢信啊!”
任书明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袖,得意道。
“我敢信。”
任庆平盯着楚云,神色复杂到了极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从一开始的阻拦,到现在的震惊,这短短几分钟的心理落差,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相比之下,任学修那双眼,则深邃了许多。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别人只看到楚云那一抬一扭的干脆,可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发力之前,这小子脚尖轻轻勾了一下平车的升降踏板,硬生生将高度降低,完美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这份对细节的极致把控,以及那老练手法,绝对是宗师风范!
何主任不仅走了两步,甚至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满脸涨红,兴奋地说道。
“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握住任学修和任庆平的手,眼眶泛红。
“谢谢任老!谢谢任院长!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这后半辈子恐怕真得交代在轮椅上了!”
激动之余,何主任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恭敬地问道,“还没请教,这位神医是?”
任庆平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楚云。”
话音刚落,任庆平心里一激灵。
这小兔崽子要是真成了自家女婿,以后带出去跟那些老伙计会诊,介绍的时候轻描淡写来一句这是他女婿。
嘶!那画面,那面子,简直能把天上那帮老神仙都给比下去啊!
何主任赶忙凑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楚云的右手,连连鞠躬。
“楚医生,大恩不言谢!今天这份情,我何某人记在心里了!”
楚云礼貌地抽出手,笑容温和。
“您客气了,举手之劳。”
何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举手之劳!
自己的伤情自己最清楚,刚才那种可怕的下肢麻木,就算去骨科拍片子、保守治疗,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了床。
这年轻人,有大本事啊!
又是一番感激涕零的寒暄过后,楚云看了看时间,冲着任家两位长辈微微颔首,转身与任书明、任书严兄弟俩并肩向外走去。
三个年轻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渐渐平息,任庆平望着那空荡荡的转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父亲,感叹道。
“爸,这楚云的水平真的没挑了。不但内科方剂堪称一绝,居然连正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绝活都懂。放眼全国,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年轻人能下这份苦功,懂这种真东西?”
……
“你刚才那两下,太帅了吧!”任书明用手肘撞了撞楚云的胳膊,满脸亢奋。
“没看见刚才旁边那些小护士和女医生的眼神,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回头你这手绝活儿,必须得教教我。”
楚云痛快应下。
“没问题。不过这正骨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特别是刚才那种极危程度,手法差之毫厘,患者下半辈子就真交代在轮椅上了。”
任书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楚云,随后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点,可偏偏说话老成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中医。
一个后生晚辈,一本正经地教导自己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简直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讲真的,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任书明摇了摇头,眼底残留着震撼。“你小子,居然真在方剂上把我爸给赢了。”
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可刚才楚云毫不迟疑落笔写下那副高丽参怀山药汤的画面,依然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楚云却是一脸风轻云淡,“这没什么,任叔叔医术再高明,那也是肉体凡胎,是人就会有思维盲区。”
任书明瞬间无语,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臭小子说得倒轻巧!
他爸是人,可刚才楚云那一连串操作,简直就特么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边上,任书严完全成了个透明人。
他好几次张开嘴想插句话,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
看着自家老二和这个离异带娃的男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能跟这种级别的妖孽打成一片,老二这套近乎的本事,也是绝了。
这边,走廊的原处。
任学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着走廊尽头,眉毛微微扬起。
“刚才那小子正骨时的动作,你看清几分?”
任庆平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看清了,一抬一扭,极其干脆。”
“干脆只是外行看的表象。”任学修赞叹道,“正骨是个精细的活计。他发力的时机、切入的角度、瞬间爆发的寸劲力道,简直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别看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下,没有苦功,绝对拿捏不到这种境界。”
任庆平毫不吝啬自己的评价。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真没想到,他在骨科正骨方面的造诣,竟然一点不输内科方剂。”
任学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儿子一眼,眼神玩味。
“怎么,这回心动了?”
被老父亲一语道破心底那不可告人的情绪,任庆平老脸一热。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板起脸。
“一码归一码!天赋高、医术好是一回事,但我绝不可能拿清清一辈子的幸福去开这种玩笑。”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可任庆平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道原本对楚云竖起的坚不可摧的心防,其实已经在刚才那一抬一扭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毕竟,这年轻人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了。
第476章 你特么果然不是个人!太变态了
医院大门口。
轿车启动,楚云摇下车窗,冲着任家两兄弟挥了挥手,随后利落地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任书明目送着那两盏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任书严,眉头轻挑,得意地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厉害得离谱?这水平,比咱们京城圈子里那个闫悬,还要强上好几个档次吧?”
任书严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而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来傲气十足的他,此刻眼底也布满了惊叹。
“难以想象。真不知道他这身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明明这么年轻,水平却高得让人后背发凉。”
“所以啊……”任书明眼珠一转,顺势一把搂住任书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循循善诱。“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会不遗余力地帮着清清了吧?这小子太优秀了,优秀到足以让人忽略他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退一万步讲,婚姻失败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一定就全是男人的问题,对吧?”
任书严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把拍开肩膀上的手,连连后退了两大步。
“停停停!赶紧打住!你少在这儿给我灌输你那套离经叛道的价值观!一码归一码,医术牛逼我认,但想做我妹夫,那可是另一套规矩!”
轿车后座。
楚云随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任清的急促呼吸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你老实交代,刚才我二哥在微信里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任清匪夷所思。
“在内科方剂的比拼上,我爸……他居然输给你了?”
楚云向后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淡笑着回答。
“之前我就跟你保证过,这趟浑水,我既然蹚了,就一定会赢。”
“这怎么可能呢……”电话那头的任清喃喃自语。
“我爸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医术在整个京城中医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他怎么可能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失手。”
“因为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那张方子,我哪怕是拼了命,也必须得赢。”
紧接着,任清带着几分娇嗔的嗓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贫嘴,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楚云失笑。
“天地良心,我楚某人向来只说实话。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那两个哥哥,我落笔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清轻哼了一声,显然是被这番话顺了毛,八卦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连声追问。
“快快快,跟我仔细描述一下,我爸当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是不是脸都绿了?”
楚云回想起任庆平当时那副面庞,强忍着笑意给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评价。
“绿倒是不至于,应该算是……极其震撼吧。”
……
同一时间,京中医大附院的医办室里,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原本应该是交接班最繁忙的时段,几个年轻医生却凑在饮水机旁的角落里,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往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宿舍门瞟去。
“哎,你们下午看到唐医生了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住院医捂着嘴。
旁边稍微年长的女医生冷笑了一声,满脸鄙夷。
“看什么看,人家中午在食堂跟秦淮吵起来了,那点破事整个科室都传遍了,哪还有脸出来见人?”
“估摸着是吃完饭就被于主任叫进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吧。这人也真是的,刚来进修几天啊,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
宿舍里,没开灯。
唐少伟攥着手机,默默坐着。
他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靠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好不容易才跟科室里这帮京城医生混了个脸熟。
可中午在食堂的那一场闹剧,他的一时冲动,直接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他现在连踏出这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只要一想到外面那些人充满嘲讽的眼神,他就无比难受。
在这个科室,他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可是回苏省?
回苏省医附院?
唐少伟狠狠咬住后槽牙,心里满是不甘心。
当初是师父亲自写推荐信把他保送过来的,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卷铺盖滚回去,他下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楚云……秦淮……”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
楚云刚踏入医院走廊,还没走到诊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正拿着一沓病历本匆匆走出来的秦淮。
秦淮的脚步一顿,上下打量着楚云。
“卧槽,你小子插翅膀飞回来的?这么快?”
楚云扬了扬下巴,神色如常地反问。
“门诊看完了?”
秦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将病历本拍在腋下。
“早看完了。内一科那边有个棘手的会诊,于主任把全科室能叫的专家都叫过去了,我也得过去旁听记笔记。一起呗?”
他顿了顿,眼神里突然闪过八卦之火。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中午去中医院,到底怎么个结果?那可是国医任学修亲自坐镇,加上任院长,你没被剥掉一层皮吧?”
楚云双手插在口袋里,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
“侥幸。”
秦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释然表情,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安慰。
“我就说嘛,任家那对父子简直就是中医界的两座大山。你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就算不错了,没赢也正常,毕竟你才多大年纪,看来你也赢不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秦淮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盯着楚云那张平静的脸。
“等等……你刚才说,侥幸?”
楚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秦淮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皮从后脑勺一路麻到了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叹。
“你特么果然不是个人!太变态了!”
这一刻,秦淮心里那最后一点想要和楚云暗暗较劲的胜负欲,彻底灰飞烟灭。
面对一个稍微比自己强的人,或许会嫉妒。
但面对一个连国医世家都能打败的绝世妖孽,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
这家伙,根本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去揣度!
第477章 全都是楚云的观点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顺着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内一科的会诊室。
刚一进门,一股沉重气压便扑面而来。
楚云和秦淮轻手轻脚地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跟他们一起在后排旁听的,还有科室里另外四名年轻医生。
会诊室前排,于博勤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坐在他旁边的季庆业同样面沉如水,周围还围坐着几位主任医师和中医专家。
偌大的投影幕布上,几张病历资料和患者照片被放大展示着。
楚云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向幕布上的黑体大字。
患者男,二十四岁。
三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面部浮肿,随后病情急剧恶化,迅速发展至全身重度水肿。
曾在邻省三甲医院紧急收治,西医确诊为:急性肾炎,伴随严重肾衰竭。
在这漫长的两个月里,当地医院穷尽了手段。
大剂量的利尿剂、广谱抗生素轮番上阵,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水花。
期间也曾邀请当地中医介入,服用数十剂中药,病情依旧稳步恶化,各项指标全线崩盘。
无奈之下,家属连夜包车,抱着最后的希望转院来到了京中医附大。
“情况大家刚才都看到了。二十四岁,多好的年纪。现在的难点在于,患者的肾脏功能已经处于全面罢工的边缘,利尿剂完全失去作用,全身组织液严重潴留。”
于博勤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最要命的是,患者现在虚不受补,攻伐之药更是万万用不得。”
秦淮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张浮肿得五官都挤成一团的脸,眉头一跳。
他拿手肘隐蔽地捣了一下旁边的一名住院医。
“哎,这照片上的人,怎么越看越像咱们科二十三床那个重病号?”
那名住院医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
楚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幕布上扫过,心中顿时了然。
怪不得刚才看那些生化指标觉得分外眼熟,原来是二十三床。
这名患者转院过来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两天,楚云跟着秦淮在病房里转悠时,每天都能路过那间病房。
由于不是秦淮手底下的病人,两人也仅仅只是远远扫过几眼,私下里针对病历简单推演过几句,并没有真正上手。
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两天,病情居然急转直下,直接惊动了全科室的专家。
“各位。”于博勤说道。
“除了刚才通报的严重水肿和肾衰竭,今天早上查房,患者又冒出了一个新状况。”
“患者,感冒了。”
感冒?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包板蓝根、睡一觉就能挺过去的小毛病,落在这个全身体液严重潴留、免疫系统全面崩溃的重症患者身上,简直就是致命的!
本就命悬一线,再来个新感外邪,情况是在凶险。
坐在前排的季庆业手指在病历复印件上敲击了两下。
“患者如今面色黧黑,畏寒肢冷,这分明就是肾阳极度衰微、膀胱气化彻底失常的死局。水湿泛滥无处可去,只能逆流而上。至于这次突发的咳嗽和咽痛……”
“这也绝对逃不出水饮凌心射肺的范畴。依我的愚见,当务之急,必须用温阳行水的方法,强行破局!”
“季老,风险太大了。”于博勤眉头紧锁成川,立刻提出质疑。
“护士站刚交的班,患者这两天的饮水量比之前增加了不少,排尿量却几乎为零。如果温阳行水的药灌下去,水肿进一步加剧,一旦积液漫过胸腔导致呼吸衰竭,气管插管都未必救得回来。这个责任,谁担?”
桌子另一端,一位地中海发型的副主任医师也连连摆手,满脸不赞同。
“而且季老,您看他转院前在邻省那份中医会诊记录。当地的市级名老中医早就给他开过真武汤和济生肾气丸,用的也是温阳化气利水的方法,结果呢?毫无起色,甚至越治越肿!”
前排的专家们顿时陷入了激烈的僵持,各自翻找着病历上的漏洞,谁也无法说服谁。
季庆业听着耳边的反驳,眉头越拧越紧。
他烦躁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几名主治医师,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秦淮和楚云。
“小秦。”季庆业直接点名。
“这个病案你也跟了几天了,年轻人脑子活络,你讲讲你的看法。”
突然被大佬点名,前排十几双眼睛一下全盯了过来。
秦淮只觉得后背一毛,但他好歹也是京中医附大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深吸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
“季主任,我个人的看法是,患者的辨证确实属于肾阳不足,水湿泛滥。您提出的温阳法,大方向绝对没有错。”
于博勤抬起眼皮。
“大方向没错?那邻省的同行之前用的就是温阳法,为什么半点水花都没激起来?”
面对顶头上司的施压,秦淮非但没有慌乱,脑海中反而迅速闪过前天下午,他和楚云在楼梯间里的一番闲聊。
那些精准的分析,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嘴边。
“益火之源,以消阴翳。”
“之前的治疗之所以水肿不退,根本不是方向错了,而是用药的医生胆子太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秦淮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第一,温阳的药量严重不足,根本无法撼动患者体内的阴寒水湿!第二,守方时间太短,见效慢就匆忙换药,兵家大忌!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们只盯着肾和膀胱,却忽略了患者肺气阻遏不宣。肺为水之上源,源头不通,底下怎么可能利得出去?”
刚才还在激烈反驳的那位副主任医师,此刻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面上。
季庆业激动地说道。
“好小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药量不足,守方不坚,肺气不宣……这三条简直切中要害,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于博勤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向秦淮的目光里多了赞赏。
这小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辣老练了?
迎着一众大佬赞许的目光,秦淮却觉得脸一红,感觉浑身刺挠。
他哪有脸把这夺天造化般的见解据为己有,赶紧侧过身,一把将旁边的楚云拽进了众人视线。
“各位主任,您们别夸我,我可担不起。”秦淮干咳了一声,“不瞒各位,关于二十三床的病情,我之前私底下跟楚云探讨过。刚才我说的这三点,药量、守方、肺气……全都是楚云的观点。我只不过是觉得极度认可,在这里当个传话筒罢了。”
第478章 辛凉平剂
整个会诊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于博勤和季庆业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没能一眼看透的盲区,居然是一个外来进修的年轻医生看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马恒昌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马恒昌微微前倾身子,一双眼睛锁定了楚云。
这两天,关于楚云的传言,早就在科室里传疯了。
他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今天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试金石吗?
“小楚啊。”马恒昌抬起手,朝着楚云招了招,“既然你早就看出了症结所在,那今天这个局,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换作寻常主治医,面对这等阵仗早就汗流浃背了。
楚云却面不改色,只是缓缓站起身。
这种病情极度危重、随时可能触发多器官衰竭的复合型重症,其棘手程度绝对不亚于今日和任庆平对决时的那个病案。
但在十级体验卡的加持下,那所有病机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各位主任,刚才我看了一眼病历上记录的体征。”
“患者入院至今,除了面色黧黑、畏寒肢冷之外,还有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气喘频发,夜间根本无法平卧。”
几名主管病床的住院医赶紧翻阅手中的记录板,随即连连点头。
楚云抬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
“这绝不仅是水饮凌心,更是肺气彻底被阻遏的铁证。而且,有一点大家或许误会了邻省的同行。”
“之前的大剂量温阳利水法,绝不是毫无建树。相反,正是因为前面几剂真武汤吊住了他最后一口衰微的真阳,才没让病情彻底滑向阴阳离决的死地。前医不是庸医,他们只是功亏一篑,恰好帮我们垫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于博勤眉头一跳。
这小子的切入点竟然如此刁钻!
不仅点出了病机,还顺手给前医的失败翻了案,这份大局观,哪像是个地方医院来的进修生?
“那依你看,咱们现在的对策,就是在前医的基础上加重药量,继续温阳宣肺,一鼓作气把寒水逼出去?”
“不可。”楚云果断摇头。
“缓则治其本,急则治其标。”他直视于博勤的眼睛。“患者昨日新感外邪,且伴有咽痛、脉象浮数。这分明是风热袭表!本就水湿泛滥,如今外有风热闭锁腠理,若是此刻再盲目砸下温阳重剂,无异于在闭塞的火炉里浇汽油,逼着邪热内陷心包,神仙难救!”
马恒昌眉心微蹙。
“不温阳?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子破这生死局?”
楚云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辛凉平剂。”
“辛凉平剂?”马恒昌猛然直起身子,满脸不可思议。
用治温病初起、疏风清热的轻灵之剂,去治一个全身浮肿、肾衰竭濒死的重病号?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是。”楚云没有丝毫退让,语气斩钉截铁。“外有风热,内有水湿,此症如今已彻底演变为风水阳水的范畴。前医的温阳法已经把底子铺好,柴火已经架足。此刻,只需一剂辛凉平剂作为引线,疏解表邪,清宣肺气!肺气一开,上源得通,犹如水库开闸,憋在体内的滔天水肿,必然随尿液奔涌而出,迅速消退!”
季庆业若有所思。
于博勤眼神闪烁,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楚云的治疗逻辑。
绝妙。
绝妙至极!
这简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神仙手笔!
一众专家面面相觑,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骇然。
他们这群从业几十年的老学究,居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乖乖听讲?
而且还被讲得心服口服!
马恒昌原本绷紧的脸色突然释然了,眼底满是惊艳。
难怪。
难怪任学修会对他赞不绝口!
这份对病机的精准剖析,这份胆魄,放眼整个京城年轻一代,绝无第二人!
于博勤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唐少伟。
同样是地方来的进修生,唐少伟连给楚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唐少伟,就连他自己这个正牌大主任,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维碰撞中,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半小时后。
秦淮大步走出会诊中心的大门,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
“畅快!真他娘的畅快!”
“你刚才是没看见那几个主任的表情!兄弟,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怪不得都传任院长在你手里折戟沉沙,他输得是一点都不冤啊!”
楚云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这也太乐观了。按照规矩,我和任家的比拼一共三局,这才刚过去一局。后面还有两局没比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哎哟我的祖宗,你平时挺通透的人,怎么这时候犯起轴来了?”秦淮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还比个屁的第二场!任老头什么身份?堂堂国医圣手,首战就败在你这个小子手里。这就像武林盟主被一个无名小卒一巴掌扇飞了,他哪怕脸皮比城墙还厚,也不好意思再拉开架势跟你打第二回合了!”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四合院内。
任庆平小心翼翼地捏起茶壶,给坐在藤椅上的父亲斟满一杯普洱。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绪难平,茶水微微晃荡,差点溢出杯沿。
“爸。”任庆平放下茶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满是苦笑。“还真被您老人家给料中了。”
任学修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终于算过那笔账了?”
任庆平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能不算明白吗?第一场内科方剂,我输得体无完肤。楚云刚出会诊室转头就去给何主任做了手法正骨。虽然当时咱们没挑明了说这是第二场比试,但规矩就是规矩。”
任庆平苦涩地搓了搓脸颊。
“咱们中医界的切磋,处于弱势的一方有权指定比试领域。楚云既然精通正骨,他若执意把第二局定在骨伤科,我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连何主任那种脊髓震荡伴随错位的高难度病案他都能手到病除,我一个搞内科的去跟他比正骨?这不等于是把脸凑上去让他扇吗?这两局加在一起,我已经败得彻彻底底了。”
任学修笑着说道。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初闻这小子的病案,我确实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好意点拨你一句切莫轻敌。但我万万没料到,他在医理上的造诣竟深邃到了这般田地。能以如此精妙的手法破局,这根本不是靠背诵几本医书就能做到的,这是天赋。”
听到父亲如此极高的评价,任庆平反倒释然了。
“爸,您别说,经此一役,我现在还真有点欣赏这小子了。有胆识,有手段,那丫头,眼光确实比我毒辣啊。”
第479章 这分明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任庆平心想。
平心而论,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偏见,今天楚云在会诊室里展现出的那份深厚的医理底蕴,实在让他这个前辈都感到惊艳。
任家世代行医,最看重的就是这种万中无一的好苗子。
若楚云只是个普通的大夫,他哪怕舍了这张老脸,也得破格把人调进中医院,甚至亲自收归门下,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
可一想到自家那颗白菜正眼巴巴地往这小子怀里拱,任庆平心头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医术是好,但这小子……”任庆平眉头紧锁。
任学修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行了,这块烫手山芋你自己留着啃吧。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只管看病,不管闲事。”
撂下这句话,老爷子悠哉悠哉地踱步出了院子,连个回头的余地都没给。
任庆平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一阵气结。
这算什么事?
您老人家心里分明也稀罕这小子的医术,偏偏到了节骨眼上脚底抹油,合着全家上下就指派自己一个人来唱这黑脸?
华灯初上。
楚云推开单身公寓的门。
刚按下玄关的开关,客厅里的灯光瞬间刺痛了眼睛。
沙发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大咧咧地坐在那里。
“你俩怎么跟鬼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进来了?”楚云眉毛一挑,目光落在任清身上。“任叔叔大发慈悲,肯放你出来透气了?”
任清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手里还捧着半个苹果。
“我爸不在家,我明天一早还有专业课,他总不能买条铁链子把我拴在床腿上吧?”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再说了,今天有人在中医院把我爸给比赢了,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我能不跑出来给你庆祝一下?”
楚云换上拖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这丫头既然能在外头待到这个时候,任庆平那边连个夺命连环call都没打,显然也是一种变相的默许。
“咳咳!”
被晾在一旁的任书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满脸写着哀怨。
“两位,我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这里,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楚云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顺势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任书明接过水杯,好奇地问道。
“听说你今天下午在附院那边又出手了?”
楚云点头说道。
“下午科里刚好碰上个棘手的会诊,于主任他们点名,我就顺嘴提了几句自己的看法而已。”
任书明眼角抽搐了两下,差点没把嘴里的温水喷出来。
“你小子还真是把装逼这门艺术给玩透了!”他指着楚云的鼻子气极反笑。“你那叫顺嘴提几句看法?我听说你当着季主任和于主任的面,提出辛凉平剂破局,把前医的底子利用得干干净净,就差搬个黑板在讲台上给那群主任医师上课了!”
楚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与此同时,任家的书房内。
任庆平手里捏着一份病案,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在那些专业术语上。
他烦躁地将病案扔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真是女大不中留!”
曾凝端着一杯牛奶推门而入,顺手将牛奶搁在桌角,绕到丈夫身后,动作轻柔地替他揉捏着肩颈。
“行啦,清清都多大姑娘了,你还拿她当幼儿园小孩管着呢?越是强行拘着,越容易出事。”曾凝温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通透。“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改天找个由头,把那个楚云叫到家里来吃顿便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咱们当长辈的亲自过过眼,看看人品再下定论也不迟。”
任庆平冷哼一声。
“还用得着改天?我今天在中医院就已经领教过了!”
接着,他便将楚云如何用大剂怀山药高丽参汤赢了比试,转头又将何主任的脊柱给正了回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曾凝听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么说,这孩子不仅医术了得,连你爸都对他青睐有加?”
任庆平正欲反驳,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走出书房。
客厅里,任清和任书明正蹑手蹑脚地准备溜回房间。
“哟,还知道认家门啊?”任庆平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一对儿女。
曾凝紧跟其后,一听丈夫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即横跨一步挡在楼梯前,狠狠剜了他一眼。
“干什么?大半夜的你审犯人呐?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出去见个朋友怎么了,犯了哪门子王法?”
任庆平被妻子这一顿抢白噎得险些背过气去。
目光扫过妻子护犊子的姿态,再看看女儿躲在后面偷笑的模样,他心里涌起荒谬感。
合着整个任家,现在就他一个人是顽固不化的封建大家长?
曾凝懒得理会丈夫的黑脸,转头看向女儿,柔声安抚道。
“清清,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女孩子别熬夜,当心明天起不来上课。”
任清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给了曾凝一个大大的熊抱。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路过任庆平身边时,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任庆平黑着脸走下楼梯,目光锁定在儿子身上。
“刚才是不是带她去楚云那里了?”
任书明毫无惧色,坦然地点了点头。
任庆平指着沙发,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对这个楚云的底细摸得最清楚。坐下,把你调查到的那些事情,一字不落地给你妈汇报一遍。”
任书明随即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楚云的那些底细和盘托出。
省医科大的高材生,本有着大好的锦绣前程,却为了前妻宁潇悠的事业发展,心甘情愿放弃大城市三甲医院的编制,窝在一个小卫生所里一待就是六年。
结果换来的却是女方的冷眼,如今惨淡离异。
曾凝靠在沙发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大好男儿,能在基层那种没名没利的地方为了个姑娘生生熬上六年。”她微微颔首“这孩子骨子里,是个难得的有情有义之人。”
任庆平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荒唐!堂堂七尺男儿,脑子里装的不是建功立业,反倒围着个女人的裙角打转,硬生生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叫有情有义?这分明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纯纯的没出息!”
曾凝的目光瞬间凌厉,狠狠剜向丈夫的侧脸。
任庆平刚想继续发表他的长篇大论,接触到妻子的眼神,脖子一缩。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咽回了肚子里,只能讪讪地别过头去,假装研究墙上的字画。
第480章 咋……咋还两个人看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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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你们俩搭档看诊,倒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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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中医讲,心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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