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我在长白山下当知青》 第1章 绝境 【脑子是个好东西,自己留好,千万别存!】 【故事源自几位爷爷的回忆,融入了一些创作改编!】 【如有不合理之处……请来找我爷爷掰扯!】 以下是正文! …… 1975年,十一月初。 长白山余脉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秋色,呼啸的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抽打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尖锐的哨音。 天色灰暗,才下午四点多,林子里就已经晦暗得如同傍晚,寒气正从湿润的泥土和枯枝败叶里弥漫出来,冻入骨髓…… 陈卫东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猛地睁开眼! 冰凉的捕兽夹铁齿,死死咬进了他左脚的脚踝,鲜血流出,浸透了破旧的棉裤,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好像他的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会让伤口挤出一股热血,而那条被夹伤的腿,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寒冷! 无孔不入的寒冷! 正迅速带走他体内可怜的热量!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冷的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从内而外的麻木和僵硬。 “操!” “这是怎么回事?” “早知道不出来旅游采风了……” 一个沙哑却又完全陌生的咒骂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他熟悉的衣服,更不是他那坐了三年办公室的油腻身体…… 混乱的记忆如同蜂鸣涌入他的脑海! 一会是,电脑屏的光,敲不完的代码,泡好的咖啡,外卖盒子的味道…… 一会是,一个吊儿郎当、满脸戾气的青年,正抡起板砖拍在一个胖子的头上,画面混乱,叫骂声刺耳…… 陈卓懵了,一时间竟忘了脚踝的疼痛! 记忆里……一个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泪流满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把他推向一列绿皮火车,“走!你给我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陈卫东?” 他的名字? 下乡知青? “秀山屯?” …… 接下来,画面越来越快! “饿……妈的,太饿了……别人都有家里寄粮票,他没有……” “进山!” “搞点肉吃!” ……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疯狂地撕扯、对撞、融合。 网文作者陈卓,和这个名叫陈卫东的17岁知青,正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在这具冰冷又剧痛的身体里完成着交替…… 这是……穿越了! 一九七五年! 知青下乡! 长白山下! 他妈的,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只不过,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去想太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思绪。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的捕兽夹簧片,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掰开。 粗糙的铁锈割破了他的手掌,混着脚踝的血一起淌了下来……但那铁齿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咬得更深,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了过去!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会死在这里! 失血过多,或者……被活活冻死! 成为这茫茫林海里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陈卓强迫自己停止无用的挣扎,大口喘着粗气,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冷静!必须冷静! 他是陈卓,一个拥有现代知识和户外经验的人,他得想办法,也肯定能想到办法! 他迅速扫视四周…… 一根被风雪摧折,半埋在枯叶下的粗壮椴木枝映入眼帘。 希望之火微弱地燃起! 他几乎是爬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树枝的一端,死死地塞进兽夹咬合处的缝隙里。 杠杆原理! 妈的,物理老师,我谢谢你! 陈卓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伤口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撕扯,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锈蚀了不知多少年的铁夹,竟然真的被他用这种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血肉模糊的脚踝从铁齿间抽了出来! 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陈卓再次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剧烈喘息着…… 短暂的解脱感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脚……废了! 完全无法着力,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可能已经裂了! 而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温度还在下降。 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 悠长、凄厉、瘆人、熟悉的嚎叫声,从山林深处远远传来! 一声,两声……好几声在相互呼应。 狼! 陈卓的心脏猛地缩紧。 一定是血腥味! 是这该死的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 果然,绿色的光点,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亮起,由远及近,无声地穿梭在枯木之间。 他能看到它们模糊而精瘦的轮廓,低伏着,逼近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甚至他能感觉到……涎水从呲出的獠牙间滴落。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难道……刚穿越就要喂狼? 这他妈算什么烂剧本! 不!不能放弃! 他忍着疼痛向后挪,背靠着身后那棵巨大的橡树,挣扎着半坐起来,将那条染血的椴木枝和几块冰冷的石头抓在手里。 武器简陋得可笑,但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头狼,是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毛色灰暗的畜生,迈着谨慎的步子走上前,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眸子里是纯粹的野性和饥饿! 陈卓或者说是陈卫东,也盯着它! 他身体已经不再颤抖,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求生的狠劲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猛地将手里的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偏了,砸在头狼身边的雪地上。 狼群受惊,短暂地后退了几步,但旋即被更浓的血腥味刺激得躁动起来。 头狼发出了低沉的呜咽,似乎被激怒了,肌肉绷紧,即将扑出! 陈卫东(陈卓)握紧了木棍,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山林里显得异常突兀的声响,从侧前方的黑暗林间传来。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狼群的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的狼头,包括那头即将扑出的头狼,都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它们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陈卫东(陈卓)也艰难地望过去。 一棵老椴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几乎完全融入了昏暗的光线与树干之间, 出现的那么突然,仿佛一直就藏在那里一样,手里似乎端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狼群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踱步,看看陈卫东,又看看那个黑影,捕食的节奏被完全打乱。 那黑影动了! 他并没有举起手中的东西,陈卫东现在能看清了,是一把老式的、枪管很长的步枪! 而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低沉而沙哑的嘶声,不像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警告。 头狼的耳朵瞬间伏贴下去,尾巴也夹了起来。 它畏惧地看了一眼那个黑影,又极度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猎物,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是委屈的低嚎,猛地转身,率先蹿入了老林子。 其余几头狼也立刻紧随其后,几个起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兀,还是以这种超乎想象的方式! 陈卫东(陈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疼痛和寒冷再次席卷而来,几乎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靠着树干,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有力,踩在枯叶和雪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黑影走到了他面前,一下就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个老人。 裹着一件厚重的、油光发亮的老羊皮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檐下是一张布满了深沟浅壑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的皮一样…… 而他的眼睛却异常锐利,在昏暗中似乎能发光,正上下打量着陈卫东,目光在陈卫东血肉模糊的脚踝,和不远处那个生锈的捕兽夹上停留了片刻。 老人撇了撇嘴,带着浓重的口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太久不曾说话一样。 “城里娃娃?净会胡闹!” 他用枪口随意地拨拉了一下那个染血的兽夹,发出哐当一声。 “老刘头下的这破玩意儿,你也敢往上踩?嫌命长?” 第2章 林海,木屋,地窨子…… 陈卫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身体的寒冷和失血让他已经控制不住地痉挛,牙齿磕碰得越来越响,意识也渐渐模糊。 从原身记忆里他知道这是老林子里的猎人,名字没人提过,只知道他姓金,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老猎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又骂了一句,“娘的,还是个怂包软蛋,这就快不行了!” 金大爷话虽难听,却利落地将老步枪往肩上一背,蹲下身来,用他粗糙的手毫不客气地扒开陈卫东的眼皮看了看,又在那几乎冻僵的脸上捏了一把。 “还行,有点活气儿。” 金大爷嘴里嘟囔着,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一条脏兮兮的羊毛围巾,又从皮袄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种墨绿色,还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膏体。 金大爷毫不吝啬地抠出一大块,糊在陈卫东还在渗血的脚踝伤口上。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感觉传来,痛得陈卫东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 “嘶……呃……” “忍着点!这玩意儿能止血消炎,比你命值钱!” 金大爷骂骂咧咧,手下不停,用那条破围巾当作绷带,几下就将伤口包扎好,动作粗暴却异常有效的把血止住了…… 处理完伤口,金大爷看了看几乎冻僵的陈卫东,叹了口气,“妈的,真是欠了你们的!” 他转过身,半蹲下,抓住陈卫东的胳膊猛地一发力,竟轻而易举地将陈卫东这个大个子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抱紧了!摔下去老子可不管捡!” 陈卫东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老人的脖子。 老人的皮袄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汗水和野兽腥膻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此刻却从里面透出坚实而温暖的热量,一点点驱散着陈卫东体内的寒意。 金大爷背着他,步履稳健地穿梭在昏暗的林间。 他似乎闭着眼都能在这片林子里找到路,还能巧妙地避开沟坎和乱枝,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天彻底黑透了。 寒风更烈,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剌。 但趴在金大爷背上,陈卫东却感到了一种死里逃生后近乎虚脱的安全感。 原身那些混乱的记忆还在试图整合,但穿越者陈卓的意识已经逐渐占据了主导,开始疯狂地分析现状,吸收着这个陌生时代的信息……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陈卫东又开始觉得寒冷难耐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的低矮土包……一个地窨子。 若不是那扇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小木窗,根本无从发现! 烟囱口冒着淡淡的白烟,还散发着好闻的松木燃烧的味道…… 金大爷推开那扇木板门,一股混合着烟味、草药味、肉干味和潮湿泥土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直接把陈卫东扔在了屋里唯一的土炕上。 炕烧得滚烫,热气瞬间包裹了陈卫东几乎冻透的身体,舒服得他呻吟出声。 “老实待着!” 金大爷摘下帽子,脱下皮袄,露出里面破旧但干净的棉袄。 他拨亮了炕桌上的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庇护所,比后世视频里的野外庇护所还要简陋。 土炕占了一半,炕尾叠着几床破旧但厚实的被褥;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几串干蘑菇和辣椒; 墙角堆着麻袋和几个破旧的木箱; 一口大水缸,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 简单,粗糙,却又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令人安心的庇护感! 金大爷从灶台上的锅里舀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灰色糊糊,又掰了半块黑乎乎的干粮,塞到陈卫东手里。 “吃!” 他那命令式的语气,仿佛不容置疑。 陈卫东低头看着碗里那看不出原料的食物……饥饿感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上烫,更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那糊糊带着一股强烈的野菜涩味和说不清的肉腥味,那干粮喇得嗓子疼,但此刻在他嘴里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滚烫的食物下肚,化作一股股热流涌向身体。 看他吃完,金大爷又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辛辣刺鼻的烈酒。 “喝两口,驱寒。” 陈卫东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直流,却果然觉得身上又暖和了几分。 直到这时,金大爷才拖过一个小马扎,坐在炕沿对面,拿出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烟袋锅冒出的烟雾中,他眯眼看着陈卫东。 “小子,叫啥?哪个屯子的知青?” “大冬天不要命往老林子里钻!”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依据原身的记忆老实回答,“金大爷,我叫陈卫东!是……秀山屯的知青。” “陈卫东?” 金大爷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哦,就那个……听说为了口吃的,能把妹妹欺负得满院子跑……整天闲的没事儿跟人打架,最后被老娘哭着送上火车的混球?” 陈卫东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既是火炕烤的,也是臊的。 原身这名声,可真他妈是臭大街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嗐!……以前是我不懂事。” 金大爷似乎有点意外他的反应,磕了磕烟袋锅,“咋?摔一跤把脑子摔好了?” “说说,进山干啥?” “饿!” 陈卫东言简意赅,这是最真实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就想进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 “哼,运气没碰上,倒是碰上阎王爷的请帖了!” 金大爷冷哼着说,“要不是我今儿个正好去收套子,听见狼崽子叫得不对劲,你小子现在怕是连心肝肺都让它们掏干净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后怕,也是由衷地感激,“金大爷,谢谢您……救命之恩……” “屁的恩!” 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就是顺手捡个玩意儿。” “明天天亮了,能动了,就赶紧滚蛋!” 话虽如此,他却起身,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床稍微厚实的旧棉被扔给陈卫东,“晚上炕热,盖厚了捂汗,脚别乱动,明早我再给你换次药!” 说完,他也不理陈卫东,自顾自地收拾起碗筷,又检查了一下门闩,然后吹熄了油灯。 地窨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灶坑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一点火星。 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而来…… 土炕滚烫,身下的草席干燥温暖。 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也好了很多,草药味和身上破被子的霉味混杂在一起。 身旁金大爷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陈卫东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感受着身下真切的炕火温度,听着窗外北风卷过山林的风声…… 一九七五年…… 长白山…… 秀山屯知青点…… 成分不好的少女姐妹花…… 阴险势力的知青队长…… 老林子里古怪的老猎人…… 捕兽夹……狼群…… 这一切不再是小说里冷冰冰的设定,而是他意外穿越、且正在经历的,真实的人生! 陈卫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活下去! 首先,要在这里活下去! 如果有可能……他要改变一些东西。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记忆碎片里,同样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 窗外,风声更紧了,预示着一场真正的严冬大雪,即将来临! 陈卫东闭眼,在心里默念,“系统?空间?异能?……” 第3章 回屯子 陈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挺失望的! 没有系统的回应! 没有神秘空间的出现! 更没有什么异能啊什么的! …… 地窨子里分不清晨昏,但生物钟和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提醒着陈卫东,天亮了。 他醒来的第一感觉是温暖,然后是脚踝处传来的真实的疼痛。 金大爷已经起来了,灶坑里的火重新燃起,铁锅里咕嘟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散发着比昨晚更浓郁的肉香。 “醒了?” 金大爷头也没回,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能动弹就起来喝口热乎的,吃完赶紧滚蛋,老子这儿不养闲人!” 陈卫东挣扎着坐起身。 脚还是很痛,但那种冰冷的麻木感消失了,伤口处被草药糊着,暖烘烘的,仿佛一晚就好了很多! 他试着动了动脚腕,一阵刺痛,但活动还算自如,看来骨头没事…… 金大爷盛了两碗肉汤,里面是炖得烂糊的不知什么肉和几块土豆。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但食物盛的却实实在在。 “谢谢您,金大爷!” 陈卫东接过碗,低声道。 这一次的感谢,比昨夜多了几分真切。 金大爷哼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地埋头吃喝。 吃完饭,金大爷果然又给他换了一次药,重新包扎好。 然后从炕席底下摸出半瓶散装白酒,塞进陈卫东的破挎包里,“路上冷了就抿一口,别他妈喝多了掉沟里!” 最后,他扔给陈卫东那根刚削好的粗木棍当拐杖,不耐烦地挥挥手,“顺着门口那条小路往下走,遇着岔路口就往右拐,看见河沿着河一直往下游走,就能瞅见你们屯子的烟囱了。赶紧走!” 陈卫东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地窨子。 外面天光大亮,雪后的山林一片寂静的银白,空气冷冽清新。 他回头想再说句感谢的话,那扇木门却“哐当”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陈卫东哑然失笑,摇摇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拄着拐杖,沿着金大爷指的路,艰难的踏上了归途…… 每走一步,脚踝都钻心地疼。 山林寂静,只有他拄拐杖的“笃笃”声和踩在雪上的声音。 但他心里却异常踏实,活着,还能感觉到疼痛,真好! 走了约莫两个多钟头,身上冒了汗,脚也更疼了! 陈卫东停下来,靠在树上,拿出那半瓶白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隐约的人声和狗叫。 “陈卫东!” “东子!你在哪儿呢?” …… 是来找他的? 陈卫东精神一振,连忙大声回应,“这儿!我在这儿!” 好大一会儿功夫,几个穿着臊子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村民,领着几条汪汪叫的土狗,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林子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生产大队长赵福贵,旁边是记分员和两个记不住名字的年轻后生。 “哎呀!真找着了!” 赵队长看到拄着拐杖、浑身狼狈的陈卫东,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吓死个人!” “昨晚上没回来,知青点报告了,我们还以为你让狼叼走了!” 陈卫东心里微微一暖,看来集体并没有完全抛弃他。 “对不起,大队长,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昨天进山想看看能不能下个套子,结果不小心踩了兽夹,迷了路……” “兽夹?我的老天爷!伤哪儿了?严重不?” 赵队长吓了一跳,赶紧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脚。 “没事了,幸好遇上巡山的金大爷,他救了我,还给我上了药。” 陈卫东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经历。 “金老头?” 赵队长和几个村民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讶和了然。 “啧啧啧,你小子命是真大!” “能从那老倔头手里全须全尾地出来,还能让他赠药治伤……奇了怪了。” 他嘟囔着,显然金大爷的怪脾气在屯子里也是出了名的。 “能走不?来,顺子,搭把手,扶着他点!”赵队长招呼一个年轻后生。 那后生过来搀住陈卫东,一行人慢慢往屯子里走…… 离屯子越近,陈卫东的心绪越复杂。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村民们的偏见,知青点的矛盾,都将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果然,刚一进屯口,就有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和玩耍的孩子看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看!陈卫东那混小子回来了!” “哟,还拄上拐了?又跟谁打架了?” “听说昨晚上一宿没回来,让狼撵了吧?” “该!让他整天不着调!” ……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陈卫东耳朵里。 搀着他的后生顺子有点尴尬,低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嘞嘞。” 陈卫东面色平静,心里却叹了口气。 原身这人际关系的坑,不是一般的烂…… 回到知青点,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几个知青正站在那儿。 看到他回来,表情各异。 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幸灾乐祸……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着严肃表情的男青年走了过来。 他就是知青队长,张振华! “陈卫东同志!你无故夜不归宿,严重违反了纪律!你知道这让集体多担心吗?你的个人主义作风什么时候能改改?” 张振华一上来就扣帽子,语气严厉,目光却在陈卫东的伤腿和狼狈的衣着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幸灾乐祸! 若是原身,此刻怕是已经梗着脖子怼回去了。 但,现在的陈卫东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因为受伤和寒冷有些沙哑的说道,“张队长,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擅自行动,给大家添了麻烦了,我接受批评!” 他居然认错了? 还这么诚恳? 一瞬间,不仅张振华愣住了,连旁边其他知青也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卫东什么时候这么服过软? 张振华准备好的后续训斥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憋得有点难受。 他狐疑地打量着陈卫东,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讽刺或者不服气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和……疲惫? “哼,知道错了就好!写一份深刻检查交上来!好好反省!” 张振华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甩下一句场面话,悻悻地转身走了。 其他知青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陈卫东依旧用‘迷路,踩兽夹,遇金大爷!’的说辞简单解释了一遍,然后借口脚疼,需要休息,拄着拐杖走进了男生宿舍…… 炕是冰凉的!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脚臭、煤烟和土旱烟混合的味道…… 陈卫东找到原身那个靠墙最脏的铺位,把破旧的铺盖卷拉开,艰难地坐了下去。 脚疼得厉害,肚子也因为早就消化完那点肉汤开始咕咕叫! 窗外……是1975年,东北农村灰暗的天空和低矮的土房。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陈卫东的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 第一步,活着回来了。 第二步,得想办法,先填饱肚子…… 第4章 开始……洗白!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过得异常安静。 他拖着伤脚,按时去队部找赤脚医生换药。 那医生看到金大爷的草药还啧啧称奇,想要讨要一些,陈卫东自然拿不出来…… 然后大部分时间,待在知青点或者窝在炕上看书。 一本快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和一本红色封皮的《毛选》……这是他仅有的读物。 陈卫东不再像原身那样四处晃荡惹事,也不再对别人的议论和白眼反唇相讥。 对于知青队长张振华明里暗里的挤兑和所谓的帮助教育,他也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不争辩,也不反驳。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原本等着看热闹或者准备继续批判他的人们,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私下里的议论更多了…… “陈卫东是不是真把脑子摔坏了?” “我看是吓破胆了,怂了!” “狗能改了吃屎?等着吧,好不过两天!” …… 张振华更是怀疑,他不信一个人能突然转性,认定陈卫东是在憋什么坏水,暗中让跟他要好的几个知青多盯着点。 陈卫东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现在没心思理会。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养伤和观察!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屯子的人际关系、生产规律和潜在的资源。 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测试着周围人对他的反应。 第三天上午,脚伤好转了不少,虽然走路还瘸,但已经能吃力了。 陈卫东看见知青点院里的柴火垛矮了下去,劈好的柴快烧完了。 秋收后农闲,但砍柴拉柴这种重活一直是轮着来的。 他默默地找出了那把钝得都砍不进木头的破斧头,搬来一个树墩子,又拖过一根粗大的朽木,坐在院当中,一下一下地,极其费力地开始劈柴…… 动作很笨拙,甚至有点滑稽。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 斧头太钝,效率也极低,好几下都劈空了,或者只砍下一点木屑…… 几个女知青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低声交头接耳地笑着走了。 男宿舍里有人透过窗户看热闹,话语里带着嘲弄。 “哟,陈卫东,这是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一个平时跟着张振华混的知青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 陈卫东头也没抬,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木柴上,只是喘着粗气,再次抡起斧头。 “哐!”这一次,终于劈下了一块不小的柴火。 他捡起那块柴火,看了看,扔到旁边的柴堆上,然后继续瞄准下一个地方。 一下,又一下…… 枯燥,费力,毫无技术含量。 但他做得很认真! 人们起初是看热闹,但渐渐地,嘲弄的目光少了。 因为……他劈得实在太费劲,那种沉默的、近乎自虐般的坚持,反而让旁观者感到一丝不自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卫东啃着冰凉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喝着自己烧的开水。 知青点的伙食很差,基本不见油腥。 下午,他继续劈柴,柴堆渐渐高了一小摞。 傍晚,负责做饭的女知青出来抱柴火,看到那堆新劈好的,大小不一的柴火,又惊讶地看了一眼还在那跟一根硬木节较劲的陈卫东,没说什么,默默抱了一摞去了烟台。 锅灶里烧起新柴,火势似乎都旺了一些。 晚上,陈卫东累得几乎散架,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脚踝也肿痛起来。 他用热水小心地烫着脚,发呆地看着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劳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他可能还是在作秀……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开始! 他需要把原身从一个纯粹的‘破坏者’和‘麻烦制造者’,变成一个哪怕只能贡献一点点微薄力量的‘劳动者’! 哪怕只是劈了一小堆柴火…… 第二天,陈卫东依旧去劈柴。 不同的是,当他中午啃窝头的时候,那个昨天抱柴火的女知青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个还热乎的烤土豆,“呐,灶坑里煨的,吃吧!” 陈卫东愣了一下,接过土豆,低声道:“谢谢!” 烤土豆很香,烫得他左手倒右手…… 下午,当他再次抡起斧头时,另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看起来有些孱弱的男知青周文韬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你那样劈不对,角度太直了,容易卡住。应该斜着点,借力……” 陈卫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周文韬似乎有些怕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指了指木柴的纹理。 陈卫东依言尝试,调整角度。 “哐嚓!”一声,木头应声而裂,比之前确实省力多了! 陈卫东抬起头,对周文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谢了,哥们儿!” 周文韬似乎被他这声‘哥们儿’和笑容惊到了,脸微微一红,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低头走开了。 第一块柴之后,第一句提醒,第一个烤土豆…… 坚冰的裂缝,似乎就是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悄然出现的! 陈卫东继续劈着柴,目光却越过院墙,望向了屯子边缘那几间低矮破旧的、被称为‘牛棚’的土房。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住的是沈清如一家……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有一对孪生姐妹,一个温婉却坚强的阿姨,一个文绉绉却不如意的孱弱男人…… 似乎整个屯子里,能让原主记挂的地方只有那个‘牛棚’,原因是什么他现在还没想起来,只觉得从内心里就想去帮助那家人…… 还因为这件事儿,没少让村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惦记人家俩闺女! 但陈卫东知道,原身压根儿就没这种想法,那个17岁的小伙子好像感情还没开窍,对那姐妹花的印象还没有对她们父母的印象清晰! 只不过原身以前的帮助行为反而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差点就越帮越忙! 既然如此…… 那下一步,他需要找到一个极其谨慎,确保不会给她们带来任何麻烦的方式,接下这份执念,去帮助她们一家…… 第5章 第一次挣工分 天还没亮透,生产队部那口破铁钟就被敲得‘铛铛’响,沉闷的响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遍整个秀山屯……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卫东瘸着脚,跟着其他睡眼惺忪的知青和社员们聚集到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 生产大队长赵福贵穿着那件似乎永远沾着泥点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个破本子,开始派活! “一组,继续去东大洼子刨粪堆!” “二组,跟着我去场院打豆秸!” “知青……嗯,张振华,你带几个人去仓库那边选种!” 陈卫东默默听着。 刨粪堆是最脏最累的活,天寒地冻,粪堆冻得梆硬,一镐下去只能砸个白点,还震得虎口发麻。 打豆秸则是灰尘漫天,豆荚还扎人,干一天下来浑身刺挠。 选种是相对轻生的活计,但磨人,需要一直坐着低头仔细挑拣。 陈卫东知道,像他这种名声不好还有伤在身的,大概率会被分到最差的活计。 果然,赵队长目光扫过他,顿了顿,“陈卫东,你脚伤不利索,重活干不了……” “跟着妇女队去后坡搂柴火吧,按半劳力记工分!”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跟着妇女队干活,对男劳力来说多少有点丢面儿。 张振华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陈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行,大队长。” 搂柴火这活计,看着轻省,实则不然。 用的是那种长长的、细铁条弯成的耙子,将散落在山坡枯草间的秸秆、碎枝杈搂成一堆一堆,再装进麻袋背下山。 一遍遍弯腰,一趟趟拖拽,枯燥又耗体力! 妇女队长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姐,叫春梅。 她看了眼陈卫东的脚,没多说,递给他一个耙子和几条麻袋。 “自个儿找片地搂去吧,能搂多少算多少,量力而行,别再把脚崴了。” 陈卫东接过工具,自觉的找了个偏点的坡地,一声不吭地开始干活…… 他干得很慢,也很别扭,毕竟他可没有干过这种活儿,再加上脚踝有伤,使不上大力气,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旁边的妇女们手脚麻利,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搂起一大片。 她们偶尔会瞟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陈卫东不理会这些,只是埋头一下一下地搂着。 汗水很快湿透了里面的褂子,冷风一吹,又冰又凉。 手掌昨天磨出的水泡也破了,沾上耙子的铁锈,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原身的记忆里,对工分是没什么概念的,反正干多干少都饿肚子…… 但现在的陈卫东明白,工分是这里的硬通货,是活下去,甚至稍微活的好一点的基础。 以后他需要工分换口粮,更需要通过挣工分这个过程,重新融入这个集体…… 而不是像原身那样混日子,浑浑噩噩的活着!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背风的山坡后啃自带的干粮。 陈卫东拿出一个冻得梆硬的窝头,就着军用水壶里冷掉的凉开水往下咽。 春梅姐递过来半块烤红薯,“喏,尝尝,家里灶坑煨的。” “我看你小子干活还挺实在,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孬!” 陈卫东愣了一下,接过红薯,笑着说道,“谢谢春梅姐。” 红薯很甜,热乎的,暖胃。 下午,他继续搂柴火。 动作似乎熟练了一些,效率也稍稍高了点。 收工的时候,他搂的柴火堆成了不大不小的三堆,装了两个半麻袋。 记分员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陈卫东,搂柴火,半天,记3个工分。” 旁边的壮劳力一天能挣10个工分,他这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 但他看着那本子上属于自己的那个符号,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是他用这辈子的汗水,换来的第一份“收入”! 回去的路上,他扛着那半麻袋属于自己的柴火,经过了解,他知道这是规矩,自己搂的柴可以带一点回去烧炕,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同样下工的周文韬,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等他走近,低声说,“其实……选种那边也不累,张队长他们……经常偷偷把瘪壳的自己烤了吃……赵大队长也知道,睁只眼闭只眼……” 陈卫东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周文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陈卫东心里明白了。 这是张振华把他排挤去搂柴火,只是这样未必全是坏事…… 快到屯子的时候,陈卫东看到了那间所谓的‘牛棚’。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他无法想象两间屋子怎么住得下四个成年人。 那种破败感仿佛一场大雪就能压垮,他甚至怀疑在这间屋子里抬手就能摸到房顶,知青点虽然也破旧,可对比这里已经算是豪宅了。 正愣神间,沈家一家四口也下工回家了,肉眼可见的疲惫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与正常村民不同的是,他们脸上少了活气,全是麻木绝望的神情! 村民虽然也累,也吃不饱饭,但一天下工回来都有说有笑,日子虽苦,眼里却有希望…… 夕阳西下,陈卫东扛着麻袋,正望着那间低矮的土坯房的方向出神。 土房门口,那对孪生姐妹跟着父母回来了。 她们微微低着头,混在灰扑扑的人群里,似乎没有多余的存在感,但陈卫东的目光还是瞬间被吸引了。 姐姐沈清如走在稍前,妹妹沈玉茹紧随其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棉袄,肘部和肩头打着深色的补丁,尺寸明显宽大不合身,更显出身形的清瘦。 下身是同样臃肿的旧棉裤,裤脚磨损,沾着干涸的泥点。 她们脚上是一双手工做的黑布棉鞋,鞋帮子歪斜,显然穿了太久,一看就知道不保暖。 她们手里拿着的农具是短柄的耙子,木柄被磨得光滑,铁齿上沾着枯草和泥土。 然而,这一切的破败与刻意遮掩,却无法完全抹去她们本身的光彩! 这对姐妹身高得接近一米七,在那个年代极为出挑。 臃肿的棉衣遮不住她们纤细的脖颈和修长的大腿,行走间,依稀能辨出惊人的比例与窈窕。 她们凌乱的麻花辫从破旧的棉帽边缘露出,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但却异常细腻。 那份美丽并非当下常见的红润健壮,而是一种带着脆弱感的、属于后世的骨相美和温婉气质…… 她们似乎察觉到目光,快速抬起眼。 那一瞬,陈卫东看到了两双极其相似的眸子——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因境遇蒙着一层怯懦与惊惶,只匆匆一瞥,便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隐入了那扇低矮破旧的房门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刻进了现在的陈卫东的心里…… 第6章 深夜的试探 陈卫东收起心思,往知青点走去。 傍晚收工回来,陈卫东累得几乎散架! 炕依旧是凉的,同屋的几个知青自顾自地打水洗脸,没人搭理他。 他舀了点凉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看着水泡磨破又结痂的手掌,苦笑一声。 然后他拿起墙角那半袋属于自己的柴火,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角落那简陋的土灶旁……那是知青点自己开火做饭的地方! 陈卫东沉默地开始生火,柴火有些湿,烟很大,呛得他直流眼泪。 好不容易引着了火,他将那个破了边的铁锅架上,添上水,又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两个鸭蛋大小冻得有些发硬的土豆,这还是昨天劈柴换来的! 他把土豆扔进锅里煮着。 炊烟升起,带着淡淡的柴火味,融入了屯子上空各家相继冒出的烟雾里。 其他知青也在各自忙活晚饭,并没人会过多注意他。 半个小时后,土豆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陈卫东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时机差不多了…… 他需要迈出那一步,去履行原身的那份执念,但必须绝对小心。 陈卫东看看四周,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子里也没什么人了。 他迅速用木棍把两个煮熟的土豆从锅里捞出来,烫得他左手倒右手,飞快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熄了灶火,站起身,装作活动腿脚,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手电筒他没有,甚至整个大队也没有几个! 当然屯子里也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煤油亮光。 他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白天观察的方位,朝着屯子最边缘那几间低矮的土房走去……那里就‘牛棚’! 越靠近那里,空气似乎变得越冷清。就连那几间房子都是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沉。 陈卫东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再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先绕到沈家那排房子的后面,那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柴火和废料,更隐蔽! 根据记忆,陈卫东找到属于沈清如家的那间的后墙。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就是这里了! 陈卫东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滚烫的土豆,犹豫了一下,又把自己明天早饭那个更硬实的窝头也拿了出来。 他找到窗户木板一个较大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将土豆和窝头塞了进去。 东西掉了进去,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受惊的动静,似乎摸到了那些东西,一声轻‘咦’之后又陷入了寂静…… 陈卫东也不敢停留,更不敢说话。 他像来时一样,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离开,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 回到知青点,他那锅煮土豆的水还没完全凉透。 他重新点燃灶火,把水烧开,默默地喝了下去,吃了半块红薯,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也算是一顿饭了! 同屋的知青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古怪,但也懒得问…… 这一夜,陈卫东睡得并不踏实。 他一会儿担心有人看到他去牛棚,一会儿又担心那点东西根本没被沈清如家发现,或者被老鼠叼走了…… 第二天一早,上工钟声照常响起。 陈卫东故意磨蹭到最后才出门。 经过牛棚附近那条小路时,他看似无意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一切如旧,破败,安静! 但是,在那扇破旧的后窗台下,一堆乱柴禾旁边,他瞥见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干净的旧抹布。 陈卫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块布! 原身的记忆里,沈清如的母亲,那个总是挺直着脊背的女人,衣服上即使打满补丁,也总是干干净净。 这个抹布原身记忆里很清楚,那是一个约定,是一种回应。 是收到东西后,小心翼翼的、无声的回应! 没有感谢,没有言语,甚至不能确定是谁送的。 只是一块干净的布,仿佛在说,‘知道了’! 陈卫东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继续一瘸一拐地往队部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那颗心,正前所未有地、有力地跳动着,是紧张,也可能是激动! 这个时代的坚冰,并非坚不可摧。 他投下的第一颗石子,终于,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等了片刻,没有看到沈家的人出来,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陈卫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大队部赶去…… 第7章 人心的变化 日子像屯子边上那条冻僵的小河,表面凝滞,底下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细微流动。 几天下来,陈卫东的脚伤渐渐好利索了,虽然走快了还有点微瘸,但已经不影响干活了。 他依旧每天跟着派工,刨粪、打秸、搂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再挑肥拣瘦。 工分本上,属于他的符号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比不上最强壮的劳力,但已经不再是垫底的那个。 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起初是工具,那天他去库房领斧头,保管员老赵头叼着烟袋,眯着眼在一堆破旧工具里翻捡了半天,最后扔给他一把,“喏,试试这个!” 陈卫东接过手,掂量了一下,发现这斧头木柄光滑趁手,斧刃虽然也有缺口,但明显是新磨过的,闪着锋利的光,比之前那把强了不止十倍!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老赵头。 老赵头喷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看着别处,状似随意地说,“好好一把家伙式,别整天拿去砍些不着调的东西,糟践了……” 陈卫东握紧了斧柄,低声道,“谢了,赵叔。” 老赵头摆摆手,没再看他。 有了好工具,效率果然不同…… 劈柴、砍楔子,甚至偶尔帮着村民修理农具,都顺手了许多。 他依旧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但手里的家伙式变了,落在旁人眼里,意味就有些不同了! 接着是食物,知青点的伙食依旧清汤寡水,但偶尔,陈卫东也会遇到一点小小的“惊喜”。 比如,他去井台挑水,隔壁院子的王婶刚巧也在,会“顺便”把自家水桶里飘着的一小截腌萝卜疙瘩捞出来,扔进他的桶里。 “哎呦,不小心掉进去了,捞出来也脏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啃了吧!” 比如,他去场院帮工,负责看场院的老光棍孙大爷会在他歇晌的时候,溜达过来,从破棉袄怀里摸出两个拳头大小,冻得硬邦邦的野梨,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后山摘的,酸掉牙,没人吃,给你解个渴。” 然后不等他道谢,就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开了。 最让他触动的是那个冻梨。 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孙大爷是个孤僻古怪的老头,原身还曾偷过他家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被追着骂了半条街! 现在,他却收到了老人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笨拙的善意。 陈卫东没有推辞,把这些微小的馈赠都默默收下。 他知道,这不是施舍,而是他这些天流下的汗水,一点点融化了村民偏见的结果。 他啃着酸涩的冻梨,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在改变。 知青队长张振华看他的眼神越发狐疑和不善! 陈卫东越是沉默干活,越是得到零星的好评,张振华就越觉得他在“装模作样”,憋着更大的坏。 “可以啊,陈卫东,现在学会收买人心了?” 一次挑河泥的间歇,张振华抱着胳膊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话里却带着刺。 “你给老赵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连斧头都给你磨了?” 陈卫东停下铁锹,擦了把汗,平静地看着他,“赵叔怕我把活干砸了,耽误队里进度。” “哟,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振华嗤笑着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 “你的问题,是思想根源上的问题!你得从灵魂深处进行改造!” 陈卫东懒得跟他争辩这种空洞的口号,只是重新拿起铁锹,继续干活,“队长说的是,我继续改造!” “你!……”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振华像是一拳打空,憋得难受,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卫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知道,张振华这条线,是绕不过去的。 暂时的平静,只是因为对方还没找到发难的合适借口! 毕竟原身和张振华的矛盾挺深的,不仅打了人家好几次,还处处和人家对着干,明明没那个脑子还总想算计人家…… 看不惯知青队长的人多,偏偏原身喜欢去做出头鸟,便宜没捞着,还惹了一身的麻烦! 但他并不害怕,既然这份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那就慢慢斗一斗! 陈卫东一边机械地挥着铁锹,一边在心里盘算。 光是埋头苦干还不够,他需要尽快找到更能体现价值或者更能站稳脚跟的方式! 陈卫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地方,那片寂静而神秘的老林子。 那里有肉,有皮子,有能换钱的山货,也有……金大爷! 第8章 进山的理由 机会比陈卫东预想的来得更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白毛风”袭击了屯子。 虽然只下了一天一夜,但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子,气温骤降。 更大的麻烦是,这场风雪把公社通往县里唯一的那条土路封了一段,据说还有拉煤的卡车陷住了,短时间内通不了车。 这意味着,公社供销社的煤运不进来了…… “各家各户都听好了!” 赵大队长在队部会上敲着桌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煤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不能冻死人!” “从明天起,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清理路面积雪,另一拨,组织起来,进山打柴!” “老弱妇孺也跟着去搂点毛柴回来引火!这是政治任务!” 会场里一片唉声叹气。 天寒地冻进山打柴,绝对是苦差事中的苦差事! 陈卫东的心却猛地一跳。 进山!? 他立刻举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正在抽烟袋的赵大队长和一旁表情严肃的张振华。 “队长!”陈卫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申请进山打柴!” “你?” 赵大队长有些意外。 “打柴可是力气活,你那脚……” “脚早好了,没问题!” 陈卫东站起来走了两步,顿了顿,又抛出了他准备好的理由,“而且,我以前……瞎混的时候,跟人进过后山,对那片林子稍微熟点。” “我知道哪片山坡的柴棵子长得密,耐烧,也知道哪儿有以前伐木留下的树头枝杈,能省不少力气!” 这是他结合原身那点模糊记忆和现代常识编的理由,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很实在。 赵大队长明显心动了。 有个认路的,确实能提高效率,省得大家在雪地里瞎转悠浪费时间体力。 他沉吟着,吧嗒着烟袋没说话。 张振华却立刻开口反对,“大队长,陈卫东同志虽然最近有所进步,但进山打柴任务重,风险也大。” “他个人主义思想还没有彻底根除,我担心他进了山又犯老毛病,脱离集体,甚至引发安全事故。我认为他不适合参加!” 扣帽子的老一套又来了…… 陈卫东看都没看他,只是看着赵队长,继续加码说道,“大队长,我知道哪儿有片柞树林,风刮倒了不少枯枝,都在雪底下埋着,拉回来就能烧,还不用现砍。” “来回的路,我大概还记得……” “柞木疙瘩?那可是好柴火!” 赵队长眼睛亮了。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柞木硬,耐烧,火头旺,是抢手的好燃料。 他不再犹豫,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成!陈卫东,算你一个!给你记满工分!” “但你给老子听好了,进了山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瞎跑!” “要是敢尥蹶子……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是,大队长!” 陈卫东大声应道。 张振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赵大队长拍了板,他也不好再明着反对,只是冷冷地剜了陈卫东一眼。 散会后,陈卫东去库房领绳索和爬犁。 保管员老赵头这次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他最结实的一套家伙式,还额外塞给他一小捆粗麻绳,“拿着备用!山里雪深,小心点。” “谢了,赵叔。”陈卫东笑着应着。 扛着工具走出来,迎面正碰上安排带队进山的生产副队长,也是屯里有名的老把式——李大山。 李大山是个黑壮汉子,话不多,平时看人总耷拉着眼皮。 他上下打量了陈卫东几眼,瓮声瓮气地问:“你小子,真认得路?别把一队人带沟里去!” 陈卫东迎着他的目光,肯定的回道,“大山叔,大方向肯定没错!” “就算找不到那片柞木林,也能找到别的柴火,保证不让大家白跑一趟!” 李大山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明天一早,队部门口集合,别迟到。” “哎!” 看着李大山走远的背影,陈卫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涌动。 进山,不仅仅是为了打柴,挣工分。 那里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是他摆脱眼前琐碎纷争,真正开始运用知识和力量的地方! 也是他,能够有机会再次靠近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老猎人……金大爷的唯一途径! 陈卫东抬头,望向远处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的巍巍群山。 群山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希望…… 大雪的日子,今天大家都没安排出工,加上天气冷厉害,也没人出去瞎溜达,至于欣赏雪景……那可不是这个年代人的审美观! 大雪下的长白山无疑是美丽的,但对屯子里的人来说,这只是增加了生活的艰难。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仔细检查明天要带的工具。 他知道,这次进山机会难得,必须做好充分准备,起码遇到紧急情况能够保命! 夜里,雪停了,西北风吹散了乌云,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陈卫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进山的事。 他想着那片记忆里存在的柞木林,也想着能在山里遇到的各种危机。 突然摸到了剩下的那个冻梨,鬼使神差的,他穿上厚衣服,再次悄悄的往‘牛棚’摸去。 还是那个破窗户,只是窗户的那个洞被草塞住了。 陈卫东没有犹豫,直接用冻梨捅开塞了进去,眼下的这个生活状况,大家蔬菜都没得选择,除了萝卜就是白菜,水果更是想都别想! 更别提作为‘黑五类’的沈家! 这个冻梨虽然不能充饥,但提供一些维生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依旧如往常那般,送了东西直接转身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9章 再进老林子 天还没亮,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来个精壮劳力和五六架爬犁。 大家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人们跺着脚,搓着手,相互低声交谈着,气氛带着一种执行重要任务般的肃穆和紧张。 在普通村民心里,老林子里是非常可怕的,毕竟有许多人进入后就没能再出来! 尽管这次不是独自一人进山,但还是担心出现什么危险,毕竟那里面真的有狼,有熊,有野猪…… 李大山清点了人数,又检查了大家的装备——绳索、斧头、锯子、干粮袋。 他看到陈卫东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走了!” 队伍沉默地出发,爬犁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是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声音。 陈卫东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和李大山并排。 他的任务是带路,雪后的山林完全变了模样,一切熟悉的参照物都被洁白覆盖,极易迷路。 陈卫东努力回忆着原身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结合自己对地形地势的判断,谨慎地选择着前进方向…… “卫东,你确定是这边?”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身后一个后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 “我瞅着这都一个样儿啊!你可别带迷了路……” 李大山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卫东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雪坡,“应该没错!看见那坡顶上几棵歪脖子松没?” “绕过那片坡,下面就是个背风的沟塘子,我以前在那儿见过不少倒了的树木!”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笃定来自于他现代人的空间辨识能力,加上对原身记忆提炼整合后的分析! 李大山眯眼看了看,一挥手,“听他的,过去看看!” 队伍继续前进。 当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雪坡,眼前果然出现一道隐蔽的山沟,沟底散落着不少被风雪摧折或自然枯死的树木,其中不少正是耐烧的柞木! “嘿!真有啊!” “这下可掏上了!” 队员们顿时兴奋起来,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看向陈卫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信服和惊讶。 李大山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有点玩意!没吹牛!” 陈卫东笑了笑,没多说,抽出斧头,“咱们抓紧时间干吧!” 一时间,沟塘子里热闹起来。 锯子声、斧头砍伐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卫东不再是单纯的指挥者,他也抡起了斧头,专挑那些枝杈繁多、不好处理的树头下手。 他动作依旧算不上多么老练,但力气足,肯下死力,效率不低。 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点燃的篝火旁,烤着冻硬的窝头。 有人递给他一小块咸菜疙瘩,有人给他倒了碗热开水。 话虽然依旧不多,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共同的劳动和收获中消融了不少…… 李大山蹲在他旁边,一边啃窝头一边低声问,“你小子,以前藏得够深的啊?这认路的本事,跟谁学的?” 陈卫东咽下嘴里的窝窝头,含糊道,“以前啊……瞎跑惯了,跑的多了,也就记住了点。” 李大山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年头,有本事是好事。” “但有时候,本事太大了,也招风……” 陈卫东心里一动,明白这是李大山在提醒他。 他点点头:“大山叔,我明白!我就想给队里多弄点柴火,让大家别挨冻。” 李大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装载着满满柴火的爬犁队伍开始返程。 虽然疲惫,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 陈卫东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查缺补漏。 走着走着,陈卫东突然发现路上意外见了不少掉落的松塔。他心中一动,这些松塔里面的松子可是好东西,能吃!烤熟了还挺香的…… 他停下脚步,跟前面的李大山喊了一声,“大山叔,先停一下!” 李大山带着队伍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陈卫东指着地上的松塔说:“咱们把这些松塔收集起来,里面的松子用处可大着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都没有去捡的意思。 “那些都是空的,这里的松塔都是捡过的,你看到的这些里面没啥松子,不值当的,快赶路吧!” 李大山笑着提醒了一句,然后催促大家继续赶路。 陈卫东仔细看着手里的松塔,果然没有几个松子,就算有也是干瘪的,确实没有什么价值。 不过他还是一路走走停停的捡起来查看,一路上倒也装满了两个口袋。 队伍回家的路上气氛欢快了许多,大家聊着生活中的八卦趣事,都是张家长李家短,谁家的婆娘又挨打了一类的! 陈卫东默默的跟在后边,听着这些话,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就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山梁上,有一个极快消失的黑点。 像是……一个人影? 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看花眼了? 还是……金大爷? 陈卫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 但除了皑皑白雪和密林的阴影,什么也没有! “卫东!瞅啥呢?快跟上!天快黑了!”前面有人喊道。 陈卫东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跟上了队伍! 第10章 ‘牛棚\’的回礼 满载而归的打柴队受到了屯子里英雄般的欢迎。 尤其是那装满爬犁耐烧的柞木,让赵大队长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给所有进山的人多记了两个工分。 而陈卫东“认路、能干”的名声,一夜之间就在屯子里传开了。 虽然依旧有人私下嘀咕“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明面上,再没人敢轻易小瞧这个曾经的四六不着调的小伙子。 毕竟能在老林子里认路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起码屯子里就没谁敢说在大雪覆盖的老林子里能准确的找到原来的路。 得知消息的张振华,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想到陈卫东不仅没在山里出错,反而还立了功。 陈卫东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陈卫东也没空理会他的情绪。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个山梁上的黑影和牛棚里的那家人身上。 这次进山,他偷偷藏了点儿东西……一小块在倒木下发现的、冻得硬邦邦的黑木耳,还有几块带着清香的桦树皮,他知道桦树皮可以引火,而且烟少味香,冷的时候在屋里点几块可以快速取暖!当然还有两兜子辛苦挑拣的瘪松子…… 又是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陈卫东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知青点,怀里揣着那点微薄的“战利品”和一个省下来的窝头,轻车熟路地来到牛棚后窗? 他惊讶地发现,上次他塞东西的那个窗户缝隙,似乎被人从里面用草秸稍稍扩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隐蔽,但塞东西更容易了。 陈卫东的心微微一热,看来对方认可了他的帮助! 他迅速将东西塞了进去。 这一次,除了食物,还有那几块桦树皮。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脚踢到了窗根下的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纸团。 陈卫东心脏狂跳,迅速捡起包裹,闪身躲到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借着微弱的雪光打开查看。 报纸里包着的,是两三块大小不一的、深紫色的东西,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奇特的干果香气和药味。 这是……野山枣? 这是什么药材的根块? 他认不太全,但知道这肯定是能入口的东西。 份量虽然不多,却显然是对方能拿出最好的回赠! 包裹最下面,还压着一小块折叠的纸片。 他颤抖着手打开,上面的字迹很模糊,应该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着两个娟秀而略显稚嫩的字。 “危险”!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只有这冰冷的两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陈卫东的心上。 危险? 是在说他深夜来这里危险? 还是在提醒他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行为? 或者……是更广泛的针对他们一家的某种威胁? 无数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脊背发凉。 陈卫东快速地将纸片攥紧在手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暗中的牛棚、柴垛、远处的房屋轮廓,此刻都仿佛潜藏着无数眼睛。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将那个小包裹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像来时一样,借着阴影的掩护,飞快地溜回了知青点。 躺在冰冷的炕上,陈卫东却毫无睡意! 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张纸片的触感,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危险……” 这不是拒绝,不是疏远,而是警告。 是一种在极度困境中,挣扎着传递出来带着温度的警示。 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极其微弱的联系,不仅建立了,而且对方也正在试图保护他!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天衣无缝。 确实有危险在迫近,或者已经存在…… 会是谁? 张振华? 还是其他对“黑五类”怀有极度恶意的人? 或者是屯子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的眼睛? 陈卫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冰冷的铁律和无处不在的压抑。 但他心里那股火,却没有被这盆冷水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几块带着自己体温和对方心意的山枣或药根…… 纵使危险,帮助也不能停! 不仅不能停,还要更小心,更隐蔽,更……强大。 他需要更快地站稳脚跟,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力量。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地保护那些向他发出微弱求救信号的人。 此刻他和沈家的联系,不再是原身的执念,更多是源自内心的抉择! 夜还很长…… 风雪在窗外呼啸! 但一颗种子,已经在这冰冷的冻土下,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11章 交公粮 打柴立功带来的红利,比陈卫东预想的要更实在一些。 最直接的变化发生在知青点的厨房。 那天轮到陈卫东值日做饭,面对那口糊底的黑铁锅和见底的油罐、盐罐,他正发愁怎么用有限的玉米面和土豆对付出十来个大小伙子的晚饭,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管库的老赵头揣着手溜达进来,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灶台,哼了一声。“就这点玩意儿,喂雀儿呢?” 陈卫东朝他笑了笑,没吭声。 老赵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扔在灶台上,“接着!炒菜时捏一点提提味!别嚷嚷,让那帮饿死鬼知道又得来烦我……” 陈卫东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油光发亮、黑褐色的东西……是碾碎了的油滋啦!(猪油渣) 这在缺油少肉的知青点,这东西简直就是奢侈品! 还没等他道谢,老赵头又变戏法似的从棉袄另一个兜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小半碗金黄的小米。 “熬锅粥,稠糊点,顶饿!” 说完,也不看陈卫东的反应,揣着手又溜达着出去了。 陈卫东看着灶台上的两样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绝不是队里的分配,而是老赵头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或者不知从哪儿捣鼓来的‘私货’。 晚上,一锅热气腾腾、米油浓厚的小米粥,一盘用油滋啦炒得喷香的土豆丝,外加窝窝头,让整个知青点的气氛都热络起来。 虽然依旧不够分,但每个人碗里的油水实在了不少。 “今儿这饭可以啊!” “东子,行啊,手艺见长!” …… 几个知青边吃边含糊地夸着。 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张振华,也多喝了一碗粥,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点。 陈卫东只是低头喝粥,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他手艺好,是老赵头那点微不足道却重如千钧的善意,暖了大家的灶,也暖了知青点人心。 老赵头的善意,让他和知青点的关系一下缓和了不少…… 另一个变化来自生产安排。 赵大队长似乎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再派活的时候,不再只给他妇女队的轻省活儿,去挣那一半的工分! 偶尔也会把他塞进壮劳力的队伍里,比如去维修渠坝,或者跟着大车班往公社送公粮。 这些活更累,但工分高,更重要的是,能接触到更多的人,看到这个年代更广的天地…… 跟着大车班去公社那次,他坐在堆满粮包的胶皮轱辘大车上,看着道路两旁被积雪覆盖的黑土地,看着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公社小工厂的烟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 车把式是个爱哼酸曲的老光棍,一路上嘴就没停,从公社女知青的辫子说到县里领导的小轿车。 陈卫东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却能精准地逗得老车把式哈哈大笑,更愿意跟他唠嗑。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零碎地收集着信息。 公社各个部门的情况,黑市隐约的地点,甚至关于某些领导脾气的传闻……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在他脑海里慢慢构建着一幅更清晰的关系图…… 大车在覆着冰雪的土路上吱呀呀地继续前行,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陈卫东裹紧了破旧的棉袄,将身子缩在堆得如山高的粮包后面,躲避着凛冽的寒风。 粮包散发着干燥的谷物气息,这是生产队社员们一年的血汗。 “瞅见没?” 老车把式甩了个响鞭,指着远处一排排高大的砖房和那根冒着黑烟的铁烟囱。 “那儿就是公社粮库和加工厂,咱们的终点站!气派吧?” 陈卫东顺着方向望去,确实,在这片白雪黑土的世界里,那一片建筑群算得上是“工业重地”了,透着一种粗犷的力量感。 “是挺气派!” 陈卫东附和道。 “气派顶啥用?” 老车把式哼了一声,压低了点声音。 “待会儿交粮,那验质员才叫阎王爷呢!” “他说你粮食潮,你就得拉回去晒,他说你瘪子多,你就得重新扬!” “咱队的粮,没问题!就怕他故意刁难……妈的,每年都得赔着笑脸装孙子!” 陈卫东默默记下了“验质员”这个关键角色。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掌握检验权的人都有着不小的权力。 越靠近粮库,路上的大车和人群就越发密集。 各生产队都赶着这个时候来交公粮。 车把式们的吆喝声、骡马的响鼻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却显得格外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和粮食混杂的特殊气味…… 排了老长的队,终于轮到了秀山屯生产队。 粮库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胳膊上戴着套袖的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个铁钎子一样的探粮器,脸冻得发青,神情也因此显得更不耐烦。 这就是老车把式口中的“阎王爷”……王验质员? 老车把式立刻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满脸堆笑地递过去。 “王同志,辛苦辛苦!抽根烟歇歇,咱队的粮,保证颗颗饱满,干透崩脆!” 王验质员眼皮都没抬,推开烟,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赶紧的,麻袋口解开!” 他说着,将探粮器猛地插进一个麻袋,抽出来时,槽沟里带出不少玉米粒。 他捏起几粒扔进嘴里,用牙一磕,然后“噗”地一声吐掉。 “嗯……”他沉吟着,又走到另一辆车,同样操作一番! 老车把式和随后赶来的大队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陈卫东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发现这位验质员虽然态度不好,但动作却很熟练,检查得也仔细,并非完全糊弄! 他主要看粮食的干湿度和杂质…… 当然,有好的就有不好的! 不知道哪个生产队的粮食被判定为湿度超标,需要拉回去重新晾晒。 车把式老汉急得直跺脚,几乎要跪下来求情,“同志,行行好!这拉回去几十里地,再晒再拉来,这得折腾到啥时候啊?队里等着这粮换钱过年呢……” 王验质员脸一板,“规定就是规定!湿粮入库发霉了谁负责?拉走拉走!”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和压抑…… 终于,王验质员检查完了秀山屯所有的粮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印章。 “秀山屯,一等粮十五车,二等粮三车。过来盖章!” 大队长和老车把式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一等粮居多,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意味着能换回更多的钱和票券…… “谢谢王同志!谢谢!” 大队长赵福贵连忙上前,殷勤地递上烟,这次王验质员接了过去,别在了耳朵上。 陈卫东跟着其他社员一起,开始扛粮包入库。 巨大的粮囤有几人高,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粮食。他们需要踩着颤巍巍的木板跳板,将百十来斤的麻袋扛到囤顶倒进去。 这活极其耗费体力,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扬起的尘土,吸入肺里都带着刺痛,但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因为这意味着任务顺利完成! 趁着办手续的间隙,陈卫东蹲在粮库墙根下避风,听着周围其他队车把式和社员的闲聊。 “听说了没?县里拖拉机站明年开春可能要添两台新的‘铁牛55’!”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劲儿大,一台能顶十头牛!” “啥时候能轮到咱公社使唤就好了……” “想得美!那得是先进大队才能轮上!” 去墙角尿尿时还听到人低声谈论, “黑市苞米价好像又涨了五分……” “嘘……小点声!那地方能随便说吗?” “唉,要不是实在缺钱扯布,谁愿意冒那风险……”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陈卫东的脑海里逐渐拼接出这个时代更真实、更立体的面貌。 有集体的力量和计划经济的庞大运转,也有物资的匮乏和人们为生存而进行的危险挣扎…… 公粮交完了,回去的路上,大车空了,身边堆的牲口也轻快了许多…… 陈卫东看着车辙在雪地上压出的蜿蜒印记,延伸向远方被暮色笼罩的秀山屯。 虽然身体上感到疲惫,却也有一种融入这个时代洪流的踏实感…… 第12章 人闲是非多! 交完公粮,整个生产大队仿佛完成了一项巨大使命,忙碌的日子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正所谓人闲是非多! 张振华显然没有放弃对陈卫东的‘关注’。 如今,他无法在明面上否定陈卫东的劳动表现,便转而采用了更‘道德’的方式。 比如,大队学习会上,当陈卫东发言表示要“踏实劳动,改造思想”时,张振华会立刻接过话头,长篇大论地阐述“改造思想”的深刻内涵,最后总要意味深长地加上一句! “同志们一定要警惕,改造不是表面文章,不是挣几个工分就能掩盖得了的!我们要触及灵魂深处,要剥掉一切伪装!”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卫东。 又比如,分配工具时,张振华会“好心”地把最钝的镰刀、最松头的镐把分给陈卫东,美其名曰“磨练意志”。 陈卫东也不争辩,领了工具自己想办法磨利、修好。 最阴险的一次,是在清理仓库时。 张振华故意指使陈卫东去搬动一个明显被虫蛀空了底的老旧粮囤。 陈卫东刚挪动一点,粮囤就散了架,里面残留的陈年霉谷和灰尘扑了他一身。 “陈卫东!你怎么干活的?!” 张振华立刻大声呵斥,引来众人目光。 “毛手毛脚!破坏集体财产!这损失算谁的?” 陈卫东被呛得连连咳嗽,看着散落一地的破烂和张振华奸计得逞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平静地说,“队长,这粮囤底子烂透了,本来就不顶用了,不然也不会扔仓库角落。” “我看不如彻底拆了,以免日后装粮食再出状况,另外这些木头还能当柴火烧,也不浪费!” 他一句话点明了真相,还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觉得有理,纷纷附和。 张振华一时语塞,憋得脸色铁青,只能强撑着命令道,“那……那你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陈卫东不再理他,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清理。 只是这些小小的刁难,像牛皮糖一样黏人,不致命,却恶心! 陈卫东一一接下,化解,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愈发警惕。 他知道,张振华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与此同时,与‘牛棚’的联系,依旧在极其危险地维系着。 只是陈卫东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固定时间过去,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两天,且一定是在深夜,并会提前观察很久。 送的东西依旧微薄,有时候是一把炒黄豆,有时候是几块烤得焦黑的红薯,甚至只有一小撮盐。 几乎每一次,他都能在窗台下收到回赠! 有时是几根编织得极其精巧的草编小动物,应该是妹妹沈玉茹的手笔。 有时是一小把晒干的、不知名的野花。 当然有时什么都没有,但那个缝隙会被清理得很干净。 无声的交流,惊心动魄,又温暖人心。 那张写着“危险”的纸条,陈卫东一直贴身藏着,像一团火,惊醒着他的理智,也点燃着他的决心。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打破现状,获得更多自主时间获取资源的契机。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工分,而是像金大爷那样,在一定程度上脱离集体劳动的束缚,能够自由进出山林的机会…… 他想起那次打柴归来时看到的山梁黑影。 他心里迫切的需要再次进山。 不是跟着大队,最好是独自一人! 他需要找到金大爷…… 做这个决定不仅是为了寻求庇护和学习技能,更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那条无形的,连接着他,金大爷和沈清如一家,充满危险的关系线,是否真的存在?! 而进山的理由,他也已经想好了。 几天前,一场夜里的狂风,刮坏了大队部牲口棚的一角。 修补需要钉子,但屯里的铁匠铺缺料早就停工了。 赵大队长也正为这事发愁! 陈卫东知道,金大爷的地窨子里,有那种老式的、手工打制的粗铁钉…… 第13章 独闯老林子 借口是现成的! 陈卫东瞅准赵大队长又在为牛棚钉子的事唉声叹气的当口,凑了过去。 “队长,我上次打柴,好像……好像在金大爷那地窨子附近,看见过一堆废铁家伙式,里头没准有能用的钉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演得恰到好处。 赵大队长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金老头那?那老倔头能给你?” “再说,一来一回大半天,眼看都晌午了,你今儿去还能赶回来?” “我脚程快,现在就走,天黑前肯定能回来!” 陈卫东语气笃定,接着说道,“好歹金大爷也算救过我一次。” “我就说队里急用,修补牛棚是大事,看能不能换点或者借点。” “就算不成,也能去那边林子里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硬木料,回来自己削木钉也能对付着用……” 这话说得在理,进退有据。 赵大队长琢磨了一下,眼下也确实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点点头,“成!那你跑一趟。带上点干粮,注意安全!” “太阳开始偏西就得往回走,千万别贪黑! 山里晚上啥玩意都有,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记住了队长!” 陈卫东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应道。 张振华得知消息后,果然又跳出来反对,说陈卫东这是借故偷懒,想逃避集体劳动。 但赵大队长没听他的,修补牛棚是紧迫的现实问题。 “让他去!搞不回钉子来,扣他三天工分!”赵队长一锤定音。 眼看就快晌午了,陈卫东不敢耽搁,揣上两个窝头和一截咸萝卜,拎上斧头和绳子,匆匆上山去了! 他一路疾行,按照记忆和烟盒纸上自己画的路线标记,艰难地向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跋涉。 雪很深,消耗的体力极大。 他必须在太阳明显西斜前赶到并折返,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约莫下午两点多,太阳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柔和,将雪地染上一层淡金时,他终于找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坡和那棵做标记的老椴树。 地窨子的木窗里,没有透出灯光。 烟囱也没有冒烟! 金大爷不在家? 陈卫东的心微微一沉。 他走近些,低声喊了句,“金大爷?在家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炕是凉的,灶是冷的,只有那股熟悉的烟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还残留着。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陈卫东看了眼天色,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 必须立刻折返,否则天黑前绝对出不了山。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墙角那堆杂物。 几个破麻袋下面,似乎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的一角。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掀开麻袋。 那是一个旧的弹药箱,里面果然乱七八糟地扔着些铁钉、螺丝、铁丝、还有几把生锈的旧工具。 钉子有粗有细,虽然也锈了,但打磨一下绝对能用! 陈卫东心中一喜,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拣了十几根最粗的,适合修补牛棚的大铁钉,用带来的破布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干粮袋,将里面剩下的那个窝头和一小块咸菜疙瘩,拿出来,轻轻放在金大爷冰冷的炕桌上。 这不是交换,是一种无声的致意和感谢。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地窨子,小心地带上门。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林子的阴影被拉得很长,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 必须得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返回。 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的目光猛地被雪地上一串新鲜的足迹吸引——不是他来时的方向,也不是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 那足迹很大,步幅宽阔有力,径直通往密林深处,看起来应该刚留下不久。 是金大爷? 他刚回来又出去了? 还是……别人? 一个强烈的冲动怂恿着陈卫东,跟上去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天色已晚,赵大队长的警告言犹在耳。 黑夜的山林是绝对的禁区,冒险追踪无异于自杀。 他强迫自己转身,加快脚步往回赶。 然而,没走多远,在他右侧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虽然极其轻微,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 “咔嚓”!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陈卫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举起斧头,心脏狂跳,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在晃动! 那里一定有东西! 而且离他很近! 是狼?还是野猪? 或者……是人? 恐惧像是掐住了他的喉咙。 陈卫东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全力戒备着! 僵持了几分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灌木丛也停止了晃动。 但它一定还在那里,在黑暗中窥视着陈卫东! 突然,陈卫东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像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山林深处、冰冷而直接的警告! 警告他越界了,警告他天黑后的山林不属于他! 陈卫东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隐藏脚步声,开始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沿着来路踉跄地撤退。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且冰冷的目光,始终钉在他的背上。 直到远远地看到山林边缘,看到屯子模糊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陈卫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林子,回到熟悉的道路上,才敢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经浸透了里衣! 天,彻底黑透了。 屯子里传来几声的狗叫声,显得那么安全,那么温暖!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山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同时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无尽秘密! 怕吗? 怕! 怕是因为现在还没能力对抗那些未知的危险,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虽然老林子危险,但!也激起了陈卫东愈发坚定的目标! 这片老林子,他绝不会放弃…… 第14章 第一次被认可 陈卫东拖着几乎冻僵,又因为恐惧发软的身体回到知青点,时间已是月上中天。 同屋的知青大多睡下了,只有一两个还在油灯下看书,看到他满身狼狈脸色苍白地回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人多问。 陈卫东默默地舀了点水缸里带着冰碴的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蜷缩到自己冰冷的炕位上,用破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后怕! 那双在黑暗丛林里窥视他的眼睛,那声近在咫尺的低沉呜咽,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到底是什么? 是狼? 是金大爷在警告他?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第二天一大早,陈卫东揣着那包沉甸甸的铁钉,找到了正准备去派工的生产大队长赵福贵。 “队长,这是钉子……昨天要回来了一些。” 他把那个破布包递过去。 赵福贵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嘿!还真是好钉子!粗实!这老金头这次咋这么大方?” 他拿起一根,仔细看着上面的锈迹和独特的手工锻造痕迹。 “没错,是那老家伙自己打的家伙式!” “你小子可以啊!真从他手里抠出东西来了?” 周围几个小队干部和凑过来的社员也都围上来看,全都啧啧称奇。 能从金大爷手里拿到东西,在整个屯子里那可都是稀罕事! 陈卫东含糊地回道,“嗯……说了是队里修牛棚急用……” “好!好!算你立了一功!” 赵福贵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很是高兴。 “这下牲口棚能赶在天更冷前修好了!给你记……记五个工分!” 这奖励不算轻了。 周围人看陈卫东的眼神又多了些不一样。 这小子,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能干活,还真能办成点事儿! 屯子本就不大,这个消息很快传开…… 张振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陈卫东不仅真的弄回了钉子,还因此又得了表扬和工分。 他盯着陈卫东,眼神里的阴鸷更深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平时很少主动跟人说话的周文韬,磨磨蹭蹭地凑到正在啃窝头的陈卫东身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的说道,“你……你昨天回来很晚,没出什么事吧?”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就是路不好走!” 周文韬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我好像听人说起……后山老林子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说晚上听见怪声,还有人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总之,你……你小心点张队长,他昨天下午好像也往那边溜达过……” 周文韬说完,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立刻低下头走开了。 陈卫东心里猛地一凛。 张振华昨天下午也去过那边? 是巧合?还是…… 联想到昨晚那声刻意般的枯枝断裂声和诡异的呜咽,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昨晚那根本不是野兽,也不是金大爷,而是张振华在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他? 甚至……想制造点意外?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振华的恶毒,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很快就否定了,那个位置他不相信张振华能去到那里! 不过,周文韬的提醒也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个沉默寡言的“秀才”,似乎正在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方式,向他示好! 下午,陈卫东被分配去和妇女队一起搓玉米棒子。 这活计轻省,但磨人。 他坐在一群妇女中间,笨拙地学着把干玉米粒从棒子上搓下来。 春梅姐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哈哈直笑,但还是耐心地教他手法。 不得不说看似简单的活计,也有省力的技巧,永远不要低估劳动人民的智慧! 这边干活的气氛很融洽,陈卫东一边干活,一边回应着婶子大娘们的话茬子…… 但陈卫东的心里一直有种不安感觉,让他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 他得到了钉子,获得了工分和一点认可,但也似乎触及了更深的暗流。 张振华的敌意似乎从明面的打压,转向了更阴险的暗处,而那片神秘的山林,既蕴含着机遇,也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危险! 他捏着手里粗糙的玉米棒子,目光看似低垂,却无意间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 不仅要学会干农活,更要学会识别危险,保护好自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力量。 无论是身体的力量,还是在这个环境中立足的无形力量。 陈卫东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连绵的群山。 金大爷……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而原身那条连接着他、金大爷、以及牛棚里那家人充满危险的关系线,到底藏着什么真相? 为什么原身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会如此模糊? 为什么他能够无数次进老林子还能安全的出来?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 第15章 线索 陈卫东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着身边的人,同时更深层的回忆原身的记忆。 还真让他获得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到如今,帮助沈家,最初的冲动确实源于他作为穿越者的同情心和现代人的道德感。 但周文韬的提醒和那张“危险”的纸条,让他意识到这种行为在原身所处的环境下是多么异常和冒险! 他需要更深的理由,至少是符合“陈卫东”这个身份逻辑的理由。 他一边机械地干着活,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筛淘着原身那些混乱的,模糊的甚至带着恶意的记忆碎片…… 起初,原身“陈卫东”对牛棚那家人,除了普遍的轻视和避之不及外,似乎……还有一点点极其隐晦的、别样的情绪。 不是因为那对姐妹长得好看,原身似乎对这方面一点都不开窍,而是因为…… 一件小事! 那段记忆的闸门在一次弯腰捡拾玉米棒的瞬间,忽然被冲开。 那是原身刚下乡不久,秋收最忙乱的时候。 原身因为偷懒耍滑被队长罚去最远的地里掰苞米,又饿又累,怨气冲天。 回来的路上,他落在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看见地头扔着几个被霜打蔫、没人要的破萝卜,捡起来就想啃。 正好被从旁边经过的沈清如看见! 原身当时觉得很丢脸,好像自己觉得被当成乞丐,或者偷东西吃的小偷,总之,恶声恶气地吼了她,“看什么看!滚开!” 沈清如当时吓得瑟缩了一下,却没立刻走开。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从自己拎着的破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表皮已经发皱,水煮土豆,迅速放到旁边的田埂上!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记忆中,那个土豆很小,恐怕都填不饱肚子! 但在那个时刻,对于饿得眼睛发绿的原身来说,无疑是救命的! 原身当时是怎么反应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侮辱了似的,骂骂咧咧地…… 但最终,还是偷偷捡起了那个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泥,飞快地塞进嘴里吃了。 当时这件事,恐怕连原身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很快就被他那种混不吝的生活态度淹没了。 但在他的记忆的角落里,终究留下了一个印痕,以至于至死还留有一份执念…… 此刻,被陈卫东(陈卓)的意识重新翻捡出来,却显得如此清晰而沉重! 一个自身难保、备受歧视的“黑五类”少女,在一个曾经欺负过她,甚至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最狼狈的时候,默默递出了自己可能都舍不得吃的食物…… 陈卫东(陈卓)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揪住了。 有对原身不堪过往的羞愧,有对沈清如那份艰难中残存的善意的震动,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帮助她们的想法。 可能,这,就是“陈卫东”这个原身,内心深处一丝未曾泯灭的,知恩图报的逻辑起点。 虽然微小,但足够真实! 那么,金大爷呢? 他和沈家又有什么关联? 陈卫东想起在地窨子里看到的那个生锈的日式钢盔。 想起金大爷提到“日本子的鬼洞”时复杂的语气。 想起沈清如父亲沈柏儒那旧式知识分子的气质……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据说金大爷是在沈家下放后过来这里的,他没有进屯子的生产队,而是做了最危险也是最艰苦的护林员! 他和村民的关系向来不和睦,独来独往,从来不多管闲事,就算队里找他帮忙都是直接拒绝! 后来甚至变得行踪神秘,几乎不再人前露面,久而久之屯子里的人也对他敬而远之起来。 只是也没有听说过他和沈家有什么交集,不过陈卫东相信,他的猜测很大可能距离真相并不遥远! 一个老人能在长白山老林子活下来本就不是简单的事儿,再加上金大爷那个驱逐狼群的手段,更显示出他的不凡。 陈卫东甚至觉得他身上有种兵痞的影子,不是正规军人,难道是土匪? “卫东!你愣什么神儿?” 李春梅姐丢过来来一个苞米轴,打断了陈卫东的思绪。 “没啥!咋了?春梅姐?” 陈卫东笑着说道。 “没啥?快到下工的点了!你去把大家搓好的苞米粒装进袋子里,收拾一下准备下工!” 李春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交代道。 陈卫东笑着点头应下,起身去拿袋子干活去了。 “春梅!你说卫东这小子最近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进了一趟老林子,跟上脏东西了吧?” “王家婶子,可不敢乱说!封建迷信要不得,让外人听见要被批斗的!” “啊,是是是!你看我这嘴!” “不过,婶子,你也觉得卫东最近不一样了?我觉得这是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是烈士子女,成分好!长得模样又周正,要不是原来他那混不吝的脾气,我都想把家里的侄女介绍给她当对象!” 李春梅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直嫌弃,就王家那个女娃,长得丑就算了,还好吃懒做,也不知道谁给的脸嫌弃人家城里来的知青! 要不是自己是个寡妇,李春梅都想自己跟陈卫东处对象…… “春梅,你咋脸还红了?” “是不是觉得我家侄女跟那小子挺配?” 李春梅笑了笑,白了她一眼,去给陈卫东撑口袋去了…… 王家婶子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看来春梅也觉得这小子配不上我家侄女……” 第16章 金大爷到底是什么人? 仿佛是巧合,机会来得就是那么偶然! 几天后,公社武装部下来人检查民兵工作,顺便给各生产队的民兵骨干培训枪支保养知识。 陈卫东因为最近表现“突出”,也被赵大队长塞进去充数。 培训地点在队部仓库。 武装部干事带来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和一支更常见的“三八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给民兵队讲解拆卸和保养。 陈卫东对于枪械知识,全部来源于网络和游戏,实际一窍不通,所以学得很认真。 培训间隙,屯子里的民兵们围着干事问东问西,气氛热烈。 陈卫东注意到,平时对这种活动漠不关心的保管员老赵头,今天也破例地蹲在仓库门口,抽着烟袋,眯眼看着那支三八大盖,眼神有些飘忽。 陈卫东心中一动,凑了过去,递上一根卷好的烟叶,卷烟这个手艺还是他跟老车把式学的! “赵叔,您也懂这个?” 老赵头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卷,就着烟袋锅点燃,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哼,这破玩意儿,咱们当年没少挨它的揍。” “您老还打过仗?” 陈卫东顺势问道。 “打个屁仗!” 老赵头吐出口烟,“跑山,躲鬼子。那会儿我还半大小子呢,只会跟着大人钻山沟子……”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支枪,“这玩意,打得远,准头好,就是劲儿小,打身上有时候就是个眼儿,不像中正式,一枪一个大窟窿!” 陈卫东做出好奇的样子,“鬼子那么厉害?咱这山沟子里他们也来?” “来!咋不来?” 老赵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小鬼子精着呢,找矿、找木头、修秘密仓库……妈的,祸害人不浅。”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就咱们后山那老林子里,听说就有他们以前修的玩意儿,后来败退的时候炸了,也没炸干净……金老头那老倔货,他……” 老赵头说到这,忽然刹住了话头,警惕地看了陈卫东一眼,摆摆手,“咳,陈年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啥!” “就算说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儿,懂个屁……” 他磕磕烟袋锅,起身背着手走了。 但就这寥寥数语,已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卫东脑中的迷雾! 日本人的秘密仓库! 金大爷! 后山老林子! 串联起来了! 金大爷很可能当年就是抗联或者相关的知情人,甚至可能参与过……与日军在这片山林的周旋! 所以他熟悉山里的一切,所以他对日军的遗留物如此敏感,所以他性格如此孤僻! 或许,他本身可能就背负着一段不愿提及的历史! 而沈清如的父亲沈柏儒,是历史系教授! 他研究的,有可能就包括这段东北沦陷史! 他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于日军秘密仓库的文献或线索! 这才是他们一家被下放到此地的深层原因? 毕竟他们的“知识”在某些人看来是危险的…… 所以,金大爷和沈家,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或者有共同历史问题的关联! 金大爷是上边派来暗中关注甚至保护沈家,这也是完全可能的! 而自己,因为开始帮助沈家,并且表现出对山林的好奇,加上多次私自进山,才意外地进入了金大爷的视野,引发了老人复杂的态度。 金大爷应该是既有对“知青”本能的不信任,又或许有希望看到有人向沈家释放善意的期待? 可能这才是金大爷那次出手救他,后来又给他治伤,还默许他拿走钉子,甚至可能那次山林里对他“警告”的真正原因! 老人不是不认可他,而是在观察和测试他! 看他帮助沈家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 也或许是看他进山的目的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别的…… 想通了这一切,陈卫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脸上一阵滚烫! 他以为自己是在暗中布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局中被观察的棋子。 但陈卫东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线索已经清晰,人物的动机和关联也慢慢变得合理。 接下来,就是要用行动,一步步通过金大爷的考验,真正赢得他的信任! 而这一切,都不能急于求成,必须谨慎小心,符合这个时代的逻辑,毕竟金大爷的种种行为还是太神秘了…… 陈卫东看了一眼仓库里那支半新的三八大盖,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不需要再去刻意寻找金大爷,他只需要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努力劳动,以及……用更隐蔽,更谨慎的方式,继续原身那份源于“一个土豆”的回报! 他相信,金大爷一定会在暗中看到这一切! 而此刻‘牛棚’里沈清如,正在用桦树皮烤松子,妹妹沈玉茹蹲在旁边,盯着那些松子一个个爆开,嘴角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老沈!你有没有觉得卫东最近变得很不一样了?就像……” 苏宛贞用胳膊捅了捅正在发呆的沈柏儒。 “嗯?你说谁?陈卫东?” 沈柏儒愣了一下,疑惑的反问了回去。 苏宛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眼神儿不自觉的看向正烤松子的两个女儿。 “卫东这小子,最近确实变得踏实能干了,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沈柏儒思索了片刻也做出了评价。 苏婉贞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刚不是说了吗?” “你!……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看咱们女儿的眼神,很特别?” “他敢!他要是敢欺负清如她们,我就算豁出命也要跟他斗争到底!” 沈柏儒突然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噌地一下就要站了起来。 苏宛贞赶紧拉住他,“你小声点儿,想让闺女们听见啊!我不是说他欺负清如,我是说他好像喜欢清如!” 沈柏儒这才重新坐下,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有这回事?我倒没太注意,不过这小伙子最近表现是不错,踏实肯干,也热心。” 这时,沈清如端着烤好的松子走了过来,“爸,妈,尝尝我烤的松子!” 沈柏儒接过松子,吃了一颗,赞道:“好吃,清如手艺就是好!” 沈清如笑着说:“这还得多亏了卫东教我呢,他懂得可多了,都是他写给我的……” 苏宛贞和沈柏儒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思量! 沈玉茹狡黠的看了一眼姐姐,发现她的耳垂红红的…… 第17章 年终决算 地里的萝卜白菜收完,意味着秋收彻底结束了,地净场光,但屯子里并没闲下来。 一年一度的‘年终决算’和‘收益分配’提上了日程。 这是关系到每家每户全年能分到多少钱粮的大事,队部里一连几天灯火通明,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到深夜。 赵大队长和会计、记分员们忙得焦头烂额,面对堆积如山的工分簿、粮款账目和各种条子,头大如斗。 尤其是有些账目对不上,差个三毛五毛、三斤五斤的,查起来更是极其磨人…… 张振华作为知青队长,也被叫去帮忙。 他倒是积极,但心思更多花在表现自己和盯着账目上有没有“问题”上,对繁琐的计算工作并不上心,甚至有些烦躁。 陈卫东冷眼旁观,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周文韬这个“秀才”虽然成分不好,平时沉默寡言,但数学极好,心细如发,以前学校搞什么竞赛还拿过奖。 只是因为家庭问题,在屯子里从来不敢显露,生怕惹祸上身! 一天晚上,会计又因为一笔账目和库存实物对不上唉声叹气时,陈卫东好似无意地开口说道,“王会计,我看这账目这么乱,光靠几个人算到年三十也算不完啊!” “要不……让周文韬来试试?我听说他以前在学校,算数挺厉害的……” 王会计还没说话,张振华立刻反对。 “不行!周文韬什么成分?” “年终决算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让他插手?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卫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躁地回道,“就是帮忙核对一下数字,打打算盘,具体的款项收支还是您和会计把关!” “他就算有心思,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账本吃了?” “主要是活儿太多,赶紧算清楚,大家也好早点分粮分钱过年不是?” 这话说到了赵大队长心坎上了,他最怕拖沓。 赵福贵皱皱眉,看了一眼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周文韬,又看看堆成小山的账本,最终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周文韬,你过来!” “帮着王会计打下手,就只管算数,别的不用你管!听见没?” 周文韬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惶恐,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在赵队长不耐烦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周文韬小心翼翼地坐到账桌前,拿起算盘,手指都有些发抖。 但当他真正开始拨动算珠时,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眼神专注,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在他手下发出清脆又有韵律的响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原本一团乱麻的账目,在他手下很快被理清。 甚至,一些隐藏的小错误也被他敏锐地指了出来! 王会计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赞,“哎呀!咱们屯子还真有人才啊!” “这速度,这准头!小周你可以啊!” 赵队长也面露惊讶,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屁都不放一个的“秀才”,还真有两把刷子。 张振华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陈卫东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给了周文韬一个展现自我价值,甚至获得屯子里认可的机会,这份人情,周文韬心里应该会记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在赵队长和会计这里,也留下了“识大体、顾大局、能举荐人才”的好印象! 队里忙着清算账目,社员们难得可以清闲两天,每天做完队里留的任务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今天的风依旧很大,没人愿意在外边瞎溜达,当然除了陈卫东之外! 连着几天,刺骨的西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趁着队部算账还没结果,社员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 陈卫东想着去山脚下多找点柴火,万一大雪封山,没有柴火晚上睡觉可就遭老罪了……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注意到,沈家那对姐妹,每天下午都会背着几乎比她们还高的柴筐,悄悄往后山那片早已被搂过无数遍的灌木丛去捡柴火! 他知道,那是她们家的“硬任务”,牛棚取暖和自家烧炕的柴火,不能断…… 队里分的那点根本不够,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 太阳偏西,风更紧了…… 陈卫东借口去捡点引柴,也绕到了后山。 果然,在一片光秃秃的矮树棵子旁,他看到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 两人正费力地用一根粗树枝撬着一段深埋在冻土里的枯树根,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她们的棉袄更显空荡,手上的旧手套根本遮不住严寒,手指冻得像胡萝卜,这种罪真不是她们这些城里姑娘能遭的…… 陈卫东心里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这树根太瓷实了,这么撬不行!” 他声音不大,免得惊着她们。 姐妹俩猛地回头,看到是陈卫东,眼中同时闪过惊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尤其是妹妹沈玉茹,几乎要躲到姐姐身后。 沈清如稍微镇定些,但眼神依旧躲闪,低声说,“陈……陈知青。没事,我们能行!”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卫东没多说,上前接过那根粗树枝,找准一个支点,用体重猛地一压,“咔嚓”一声,顽固的树根终于松动了。 “这样就行了,杠杆原理,只需要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几倍的力量!” 他拍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很自然地从自己带来的麻袋里,掏出几捆扎得整齐耐烧的硬柴,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多搂了藏起来的! “这些,你们拿着吧!” “我前几天搂多了,烧不完……” 他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 “这天太冷可,早点回去,万一冻感冒了可会要命的。” 沈清如看着那几捆足以让她和妹妹轻松两三天的好柴火,又看看陈卫东那双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想起父母的艰辛…… 她犹豫着,手指绞着衣角,内心显然在剧烈挣扎。 接受一个男知青的东西,尤其是她们这样的身份,风险太大了,不管是对她们自己还是对陈卫东。 最终,对温暖的需求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极快地抬眼看了陈卫东一下,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慌乱…… “……谢谢你,陈知青!” 沈清如声音细若蚊蚋,飞快地接过柴火,塞进自己的筐里,那重量让她单薄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快回去吧,风又大了!” 陈卫东不再多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和顺手帮忙。 沈清如看着他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感觉背上的那几捆硬柴在发热,一点点温暖着她冻僵的身体和紧绷的心。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拉着妹妹,低声催促,“快走!” 姐妹俩背着突然沉重的柴筐,脚步匆匆地往家赶,寒风依旧凛冽,此刻却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陈卫东那一句简单的关怀和几捆柴火,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少女心中漾开了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第18章 忆苦饭和玉米窝头 决算工作顺利推进,屯子里弥漫着一种年终特有的味道,社员们全都带着期盼的气氛。 这天,公社下了通知,要求各生产队开展“忆苦思甜”教育活动,核心内容就是吃一顿“忆苦饭”。 赵大队长对此很重视,立刻安排下去。 所谓的“忆苦饭”,就是用野菜、麦麸、豆渣、少量粗玉米面混合在一起蒸成的窝窝头,那味道苦涩难以下咽,意在让社员们,尤其是年轻人,体会旧社会的苦,珍惜新社会的甜…… 吃饭的地点就在队部大院,全体社员必须参加,气氛搞得颇为严肃! 蒸好的“忆苦饭”窝头抬上来,黑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怪味。 大人们还能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孩子们早就开始皱眉咧嘴了。 张振华作为知青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慷慨激昂的批判着万恶的旧社会,表示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场面话说的漂亮极了。 然后他带头拿起一个窝窝头,直接咬了一大口,努力咀嚼,但窝窝头在嘴里反复咀嚼就是难以吞咽,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轮到社员们吃的时候,场面就有点难看了! 这玩意实在太难吃了,不少人都是勉强咬一小口,然后就着热水硬咽下去,表情痛苦,就像吃药一样。 陈卫东也分到了一个,他咬了一口,粗糙的麸皮和野菜梗喇得嗓子疼,苦涩味更是直冲脑门! 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真正体会其中的“滋味”。 陈卫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沈清如一家。 她们也被要求参加,分到的也是同样的“忆苦饭”。 沈清如低着头,小口地吃着,看不到表情。 妹妹沈玉茹却吃得眼泪汪汪,被母亲用眼神严厉制止。 她们的父亲沈柏儒,拿着那个窝头,久久没有动口,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仿佛透过这食物看到了更深的苦难。 陈卫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一次形式主义的“体验”,但对于沈家,这种苦难或许从未远离,甚至就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陈卫东忽然做出一个举动。 他几口吃完自己那个窝头,然后站起身,走到负责分发“忆苦饭”的妇女那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婶子,我没吃饱,还能再要一个吗?”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躲都来不及,还有人主动要? 张振华立刻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在说‘真是饿死鬼投胎,这玩意也抢着吃’! 协助发饭的春梅姐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又给了他一个。 陈卫东接过窝头,没有回自己位置,而是径直走到沈家那一桌附近,看似随意地蹲了下来,背对着大多数人。 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两个自己省下来的玉米面窝头,这是他今晚准备送的食物。 闪电般塞进刚才那个“忆苦饭”窝头下面,然后连同那个黑窝头一起,递向正好抬起头的沈清如。 他的动作极快,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沈清如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脸色瞬间变的紧张,嘴唇微抖,不敢去接。 陈卫东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点拿着!” 沈清如的母亲苏宛贞也看到了,她瞳孔一缩,手下意识地想阻止,但看到陈卫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女儿的表情,她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沈清如的手飞快地将那两个玉米面窝头接过去藏进怀里,同时接过了那个黑窝头做掩饰,整个过程在几秒钟内完成…… 陈卫东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动作。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食物的难吃和即将结束的仪式吸引走了。 只有周文韬,因为一直偷偷关注着陈卫东,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掩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 张振华虽然觉得陈卫东的行为古怪,但也没看出什么具体名堂,只当他是犯傻充愣。 “忆苦思甜”饭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家拿着吃剩的窝窝头回家了,就算吃不完也没人敢扔,至少不能在这种场合扔…… 陈卫东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两个,味道难吃不说,吃到胃里还有点烧心! 只能匆匆赶回知青点,烧点热水暖暖胃…… 两天之后,那件沉痛的大事还是发生了,大队部支起了灵堂,秀山屯陷入一片悲哀之中。 库房的墙上也挂上了“学大庆,学大寨,继承总理意志”的标语! 上面要求要化悲痛为力量,全力投入生产工作,将哀思转换成农业生产的动力,誓要为国家多打粮食…… (有些内容不能多写,只是爷爷回忆这些事儿的时候,眼里依然泛起泪花……) 第19章 周文韬的坦诚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卫东收工回来,正蹲在院子里修补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推车,周文韬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院子里没什么人,夕阳的余晖给知青点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暖金色。 周文韬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忙活手里的活儿,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昨天……忆苦饭……我看见了。” 陈卫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文韬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你……你不该那么做。太危险了,张队长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我知道!” 陈卫东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语气平静。 “为什么?” 周文韬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担忧。 “他们成分不好,是……是敌人。你接近他们,会惹上大麻烦的……” 陈卫东放下工具,转过头,看着周文韬。 夕阳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文韬!” 陈卫东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你读过那么多书,道理懂得比我多!” “你说,什么是敌人?” “是写在纸上的成分,还是真正做了坏事,害了人的人?” 周文韬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我爹是烈士,我妈是工人,成分都没问题!” 陈卫东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有力。 “但我以前混蛋,欺负妹妹,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那算好人吗?” “沈老师他们家,我没见过他们害谁,反而自己活得……连吃顿饱饭都难!” “你说,他们不值得帮一把?” 陈卫东顿了顿,看着远处逐渐沉下的夕阳。 “我就是觉得,人不能昧良心!” “人家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过我一个土豆,这份情,我得记着!” “至于别的,我没想那么多,就想让她们能稍微好过一点,别真饿出病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是为了报恩,又拔高了立意,表明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还显得朴实无华,符合一个正在“改过自新”的青年形象! 周文韬彻底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陈卫东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压抑已久的东西。 他的家庭,何尝不是因为“成分”两个字,就被打入了另类? “可是……还是太危险了……” 他最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恐惧,也带着一丝动摇!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知道!” “所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连累你……” 这不是要求,却比任何要求都更有分量,这是一种信任的托付! 周文韬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卫东真诚而坦荡的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账目……以后有什么不对的,我……我悄悄告诉你!张队长那里还是存在……一些……小问题的……” 他声音极低,却异常清晰。 说完这句话,周文韬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屋子。 陈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秀才”周文韬,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了。 他收获了第一个,可能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盟友!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屯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飘散着炊烟的味道。 陈卫东修好了推车,站起身,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洗白的过程是缓慢的,但每一步都算数! 通过劳动改变社员们的看法,通过举荐人才展现价值,通过冒险行动传递关怀的信念,他终于开始一点点撬动这个坚固的环境,吸引到真正的同行者…… 前路依旧漫长,但灯,已经点亮了。 沈家屋内。 沈柏儒夫妇,一边喝着糊糊,一边看着两个女儿吃玉米窝窝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深夜,躺在炕上的姐妹,感受着身下柴火燃烧的温度,悄声聊着天。 “姐姐!那个陈知青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我们可怜吧!” “那为什么别人对我们那么嫌弃?难道我们在他们眼里就不可怜吗?” “这个世界是有好人的,陈卫东就是个好人!” “姐姐,我总觉他特别喜欢你看的脖子!” “玉茹,不许胡说!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明明我都看到了啊!他就是喜欢盯着你看!” “别说了,以后也不许再说了!这么说会给他和我们带来麻烦的!” “哼,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嘛……” 沈玉茹委屈的钻进姐姐怀里,沈清如把妹妹搂的更紧了一些。 “姐姐,你心跳的好快啊!是不是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多话!不许问了!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 “噢!反正我觉得陈卫东挺好的,我也喜欢看见他……” 沈玉茹沉默了好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沈清如身体一颤,轻轻叹了一口气。 黑暗中沈玉茹嘴角又挂上一个微笑,往姐姐怀里钻了钻…… 第20章 藏粮风波 决算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年关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了。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按照习俗,这天要扫尘、祭灶,虽然破四旧不让搞迷信,但屯子里家家户户还是习惯性地进行大扫除,准备干干净净地过年。 知青点也不例外,张振华组织全体知青打扫卫生,清理仓库角落积攒的垃圾和废旧物品。 陈卫东和周文韬被分派去清理库房最里面一个堆放破麻袋烂套子的角落。 那里灰尘极大,稍微一折腾就呛得人直咳嗽。 正干着活,周文韬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堆破麻袋下面拖出一小半袋东西,掂了掂,脸色微变。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对陈卫东说,“卫东,你看……” 陈卫东接过来,打开袋口一看,里面是差不多三四斤左右的玉米粒,虽然掺着点杂质,但明显是能吃的粮食。 “这……”陈卫东眉头皱起。 库房里的粮食都是有数的,这袋粮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明显来路不正! “肯定是有人偷偷藏的!” 周文韬声音发紧,语气里透着害怕。 “这要是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就响起了张振华的声音。 “里面收拾得怎么样了?” “咦,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张振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卫东手里的袋子,立刻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袋子,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啊!陈卫东!周文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藏集体粮食!”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愤怒,一下引来了仓库内外其他知青的注意。 “不是我们藏的!” 周文韬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辩解道,“是我们清理时从垃圾堆里发现的!” “从垃圾堆里发现的?” 张振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 “这么金贵的粮食,藏在垃圾堆里?骗鬼呢!分明是你们俩监守自盗,现在被发现了就想狡辩!” 他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提着粮袋就往外走。 “走!去找赵大队长!我看你们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陈卫东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周文韬,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张振华这是想借题发挥,不管这粮是谁藏的,他都要把这屎盆子扣到自己和周文韬头上。 越是争辩,越是容易被他抓住话里的漏洞。 两人被张振华“押”到了队部。 赵队长看着那半袋粮,又看看脸色惨白的周文韬和沉默不语的陈卫东,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队长,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必须严肃处理!” “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张振华慷慨激昂喊道。 赵大队长沉吟着,他不太相信陈卫东最近表现这么好,会突然去偷粮,更不相信胆小的周文韬有这胆子! 但这粮确实是从他们手里翻出来的…… “粮不是我们藏的!” 陈卫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但是在我们负责的区域发现的,我们没及时发现,也有责任!队长您看怎么处理,我们接受!” 他这话一出,赵队长脸色稍缓。 张振华却急了,“陈卫东!你少避重就轻!这就是你们偷的!” “张队长!”陈卫东看向他,目光坦然。 “库房平时谁都能进,这粮藏在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要查,查查最近谁经常往那角落跑,或者查查这粮食上的痕迹,没准能有线索!” “我和文韬是今天才去清理那里,之前根本没注意过!” 这话点醒了赵队长。 他仔细看了看那玉米粒,确实不像新藏的,上面沾着灰和霉点。 他瞪了张振华一眼,“行了!事情没搞清楚前,别瞎扣帽子!” 这件事,大队长最终处理如下! 粮收回集体,陈卫东和周文韬监管不力,每人扣罚两天工分,以示惩戒。 这个处理不算重,但毕竟背了个处分。 周文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委屈! 散会后,张振华狠狠瞪了陈卫东一眼,眼神阴鸷,显然不满这个结果。 陈卫东没理他,拉着周文韬走出队部。 周文韬低着头,闷闷不乐,“平白无故被扣了工分……” “嗐,工分没了还能再挣!” 陈卫东低声说道。 “其实清白比工分更重要!” “今天要不是你心细,这黑锅咱俩就背定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的说道,“藏粮的人,现在肯定慌得很……” 周文韬一愣,恍然大悟,仔细观察一下没准就能发现到底是谁干的! 当天晚上,陈卫东又一次来到牛棚后窗。 他这次没有带食物,而是将白天被扣工分的事,简单写在一张小纸片上,只写被冤枉扣工分,没提具体原因,连同几片桦树皮一起塞了进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告知和分享。 告知她们自己的处境也并非一帆风顺,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很快,窗户缝隙里也递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小截用最普通的作业本纸包裹着的红色东西。 陈卫东回到住处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小截红烛头! 非常小,显然是点剩的,但在那个年代,也是稀罕物。 年关将近,这截红烛头,像是一个无声的祝福,又像是传递某种情意的仪式感…… 握着那截小小的红烛,陈卫东心里那点因被冤枉而产生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虽然没有正式的庆祝,但屯子里还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和热闹。 条件好些的人家,或许会包一顿酸菜油滋啦馅的饺子,或者炒个土豆丝,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知青点的晚饭依旧简陋,几个炊事员女知青还是想办法弄了点粘米面,蒸了一锅粘豆包,虽然糖放得极少,但热乎乎、甜丝丝的,也算是应景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却有些微妙。 白天藏粮的事虽然没定论,但大家看陈卫东和周文韬的眼神还是有些异样。 张振华更是吃得飞快,吃完就撂下筷子,冷着脸回了屋。 周文韬吃得食不知味,陈卫东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吃着粘豆包,还夸了女知青手艺好! 饭后,陈卫东拿出那截红烛头,找了个破碗底固定住,点燃。 微弱而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宿舍一角的黑暗,映亮了几张年轻却带着迷茫的脸庞。 这小小的光晕,在这寒冷的异乡小年夜,却显得格外珍贵! “哪来的蜡烛?”一个知青好奇地问。 “捡的!”陈卫东淡淡一笑,“小年了,有点亮光,显得喜庆点……” 众人听了以后,没人再问。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那跳跃的烛火,或许是想起了远方的家,或许只是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和温暖。 周文韬看着烛光下陈卫东平静的侧脸,又想起白天他把自己护在身后、冷静辩解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卫东和几个知青听。 “……库房东南角那个麻袋……破了个洞……我好像……前几天看见……李二狗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李二狗是屯里有名的懒汉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陈卫东闻言,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一个粘豆包,塞到周文韬手里,“多吃个,挺甜的!” 周文韬接过豆包,低下头,心里却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第21章 临时防火员 小年过后,天气越来越寒冷,但年味催促着人们忙年。 队里开始组织人手上山砍点松枝、冬青什么的,准备过年装饰队部,也给各家各户添点绿色。 张振华似乎还没放弃找陈卫东的麻烦。 在一次派工会上,他主动提出,“大队长,眼看要过年了,队部和各处公共场所的防火工作可不能松懈。” “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天干物燥,枯枝落叶多,得派人经常去巡查一下,以防万一!” 赵大队长觉得有理。 “是该去看看!那就……” 张振华立刻接口,“我看陈卫东同志最近表现积极,对山林也熟悉,不如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吧?每天上去转一圈,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包藏祸心。 后山范围大,路难走,把这苦差事丢给陈卫东,既能让他受累,又能让他远离屯里的核心劳动,尽可能的边缘化他! 赵大队长看向陈卫东,“卫东,你看呢?” 所有人都以为陈卫东会找理由推辞。 没想到陈卫东爽快地点头,“行,大队长,这任务我接了!” “保证每天巡查到位,杜绝火患!” 张振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散会后,周文韬焦急地拉住陈卫东。 “你怎么就答应了?后山那么大,一天跑一圈得多累?他明显是在坑你!” 陈卫东看着张振华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我知道!但他这也是把名正言顺进山的机会,亲手送到我手里了……” 陈卫东正愁找不到合理频繁进山的借口! 张振华此举,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巡查防火,这个理由太好了,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山林,又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探索地形,甚至……寻找再次与金大爷“偶遇”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就扛着一把防火叉,那东西一端是铁齿,还可用于清理枯枝!又背上干粮和水壶,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 这一次,他的心情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探索,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一丝期待…… 陈卫东仔细地巡查着老林子的防火通道,清理着看到的干燥易燃物,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老猎人的踪迹! 他知道,金大爷一定知道他又进山了。 那么,老人会怎么做? 会再次警告他? 还是会……愿意现身见一面? 山林寂静,只有陈卫东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 考验,或许金大爷的仍在继续…… 天黑前,陈卫东结束了一天的巡山。 收获也不少,兜里揣着三个冻梨,和一大捧木耳、松子…… 这次没有直接回知青点,给仓库保管的老赵头分了一半,剩下的直接全塞进了沈清如家。 路过队部时,看见里面烟雾缭绕,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 最后一次核算今晚就要结束,所有干部就在这烟雾和算珠声里忙碌着…… 赵大队长、王会计、记分员,还有被叫来“监督学习”的知青队长张振华,正围着一桌子账本和工分票,个个眉头紧锁。 “这账不对啊!” 王会计扶了扶老花镜,指着一条账目。 “东洼子那十亩豆子的工分总数,怎么跟小组记的对不上?差了三十分呢!” 张振华立刻来了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帮忙整理票据的周文韬,“怎么回事?是不是统计的时候出了错?还是……有别的猫腻?” 他话里有话,看着周文韬,意有所指! 周文韬手一抖,一叠票据滑落在地,他慌忙低头去捡,脸涨得通红,“我……我再算算,可能是我加错了……”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防火叉,走了过去,平静地说道,“王会计,东洼子的豆子我记得是大队长带人收的最后一茬。” “那天下雨,活儿干得急,后来补记了五个人的雨工补贴,每人六分,是不是忘了录入总账了?” 王会计一愣,赶紧翻找另一本补贴记录。 “哎呦!瞧我这脑子!是有这么回事!五个雨工,三十分,对上了对上了!” 他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卫东,还是你这脑子好使,记得清!” 张振华像是噎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陈卫东同志倒是心细,连哪天下了雨,补了多少工分都记得一清二楚!看来以后这账本,都得经你的眼才行啊。” 陈卫东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淡淡回道,“干活流了多少汗,工分就得记多少数,这都是应该的吧?!” 接下来就是核对陈卫东自己的工分,其他社员都核对完了,就剩他白天上山没在队里。 张振华看得格外仔细,几乎是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地掰扯…… “陈卫东,你这十一月二十七号,记了八个工分?” “那天你不是脚伤刚好,跟着妇女队搂柴火吗?” “按规矩,半劳力最多只能记五分吧?!” 张振华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记分员忙解释道,“张队长,那天卫东搂的柴火量超过了妇女队平均水平,赵大队长特批按整劳力记的工!” 赵队长磕磕烟袋锅,嗯了一声! “是有这么回事,咱不能亏了出力的!” 张振华再次吃瘪,脸色更难看了…… 没多久,陈卫东全年工分结算清楚,扣除被罚的,竟然也有四百多个工分,折算下来,应该能分到十几块钱和一部分口粮。 钱不多,但捏着那张薄薄的结算条,陈卫东感觉手心发烫。 这是他用这两个月的汗水换来的,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周文韬的工分同样少得可怜,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偷偷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陈卫东一眼。 结算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 张振华看着陈卫东手中的结算条,眼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把结算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这十几块钱和口粮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能让他在这个艰苦的环境里过得稍微好一些。 今天白天,陈卫东在巡查的过程中,还意外发现了几处有草药生长的地方。 他想着,等开春了,采些草药说不定能换点钱…… 第22章 分粮!分肉! 腊月二十五,队部门前的空场比过年还热闹。 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天分粮分肉,家家户户都出动了,拿着口袋、筐篓,脸上洋溢着期盼。 粮食是按工分和人头分的,一家一家过秤,虽然忙乱,但也没人敢马虎。 陈卫东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玉米和高粱,虽然不多,但沉甸甸的! 重头戏是分肉。 队里养的两头肥猪早就宰了,冻得硬邦邦的摆在案板上,由赵大队长亲自掌刀,会计在旁边按户头名单叫号。 肥肉、里脊、肘子、下水……好坏部位搭配着来,尽量显得公平。 轮到谁家,当家的就紧盯着赵队长的刀,恨不得他能多偏一点肥的…… 轮到知青点,因为知青没有家庭单位,是集体分配,分量不少,但部位就差多了,多是些骨头多肉少的边角料。 张振华代表知青去领,脸色不太好看。 分到沈柏儒家时,场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赵队长顿了顿,下刀切了明显偏小偏瘦的一份,甚至连猪下水都给的很少! 苏宛贞低着头上前,默默用盆接过,一句话没说,领完快步离开了。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同情,更多人则是表情漠然。 陈卫东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下一个,陈卫东!”会计喊了一声。 陈卫东走上前。 赵队长看了他一眼,手起刀落,砍下的却是一块不错的五花肉,带着厚厚的膘! “喏,卫东,这是你的那份!” “你今年来队里比较晚,跟别的知青没法一起算,这次就单独给你分吧!” “今年表现不错,往后好好干!” 这明显是优待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羡慕的啧啧声。 张振华立刻就不干了,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大队长,这分配得有依据吧?” “凭什么他陈卫东就能分这么好的肉?我们知青点分的可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 “是不是因为他最近拍马屁拍得好啊?……” 这话就相当难听了。 场上顿时一静。 赵队长脸一沉,还没说话,陈卫东却先开口了,他拿起那块并不大的肉,掂了掂,然后直接走到张振华面前,把肉塞进他手里。 “张队长既然觉得知青点分的肉不好,那我这块好的,就算给集体做贡献了!”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没必要分那么清!” 陈卫东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至于拍马屁,我陈卫东干活挣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力气就行。” “队长和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干得好,谁在搅浑水,心里都有杆秤!”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队伍,看都没看张振华那张表情难看的脸。 “好!卫东这话在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就是!干活不出力,分肉倒积极!” “赵队长分得公道!” …… 舆论瞬间倒向陈卫东。 赵队长赞许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然后没好气地瞪向张振华,“拿着肉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张振华拿着那块此刻无比烫手的五花肉,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儿很快还是传遍了整个屯子。 陈卫东的人品和口碑再次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同,人们对他这两个月的改变都夸赞一声好小伙儿…… 当天晚上,知青点里却气氛压抑。 张振华把肉重重扔在桌上,满脸愤懑。 其他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也没在意张振华的脸色,自顾自收拾着自己分到的粮食…… 夜幕降临,知青点里气氛压抑,但屯子另一头那间低矮的牛棚里,却因为白天那场风波,泛起了一丝的波澜。 饭桌上,那盆清汤寡水、几乎不见油星的炖菜和寥寥几块瘦小的猪肉,让气氛显得很沉重。 沈玉茹气得眼圈发红,筷子重重一放,“太欺负人了!赵队长就是看人下菜碟!凭啥给咱们都是这些不好的肉!还有那张振华,什么东西!” 苏宛贞叹了口气,给她夹了块最肥的瘦肉,“少说两句,吃饭吧……” 一直沉默的沈柏儒却罕见地开了口,声音低沉,“今日……陈卫东那孩子,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宛贞闻言,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是啊,众目睽睽之下,能把到手的肥肉让出去,堵住悠悠众口,这心性和格局……不像个普通小年轻!难得的是,他的应对不卑不亢,话也说得在理!” 沈清如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耳朵却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听到父母都对陈卫东流露出赞赏,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甜,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 可随即想到他最后什么都没分到,空着手回去,那份甜又瞬间化为了隐隐的心疼。 他脚伤才好利索,干活那么拼命,到头来……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光说有什么用!” 沈玉茹还是气不过,嘟囔道,“好肉都让讨厌的人拿走了!陈大哥自己吃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一家人的软肋。 知恩图报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教养,可如今的处境,又能做什么呢? 苏宛贞犹豫了一下,看向丈夫。 沈柏儒微微颔首。 饭后,苏宛贞悄悄将炖好的那一小碗肉里,挑出了其中最大、肥瘦相宜的两块,又舀了一勺凝白的猪油,一起放进一个小陶碗里。 东西不多,几乎是她们全家人一半的份量了,但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最实在的心意了! “清如”苏宛贞低声嘱咐,“等天再黑些,你……悄悄去一趟知青点后面,若是碰见陈知青,就把这个给他!” “若碰不见……就回来,千万别让人瞧见!” 沈清如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滚烫。 她接过那尚存余温的陶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举动太大胆了! 可她脑海里浮现出陈卫东空手而归的样子,那股勇气又压过了恐惧。 她重重点头,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陶碗,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寒夜刺骨,夜风冷冽。 沈清如缩着身子,心跳如擂鼓,躲躲藏藏地绕到知青点房后那片阴影里。 恰好看见陈卫东提着分到的那小袋粮食,正往后院仓库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趁四周无人,朝他轻轻喊了一声,“陈……陈知青!” 陈卫东诧异地回头,看到是她,很是意外。 “沈……同志?你怎么在这?天这么冷!” 沈清如慌得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声音又急又轻,几乎带着哭腔,“这个……给你!我娘让给的……今天……你也受委屈了……” 话没说完,她像是怕被什么抓住一样,转身就要跑。 陈卫东愣住,手里那小布包传来温热的触感和隐约的肉香。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下意识地一把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等等!” 沈清如浑身一僵,停了下来,却依旧不敢回头,裸露的脖颈在月光下泛起一层红晕。 “谢谢你!……也谢谢婶子。” 陈卫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柔,“但这太贵重了,你们本就……” “让你拿,你就拿着!”沈清如忽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打断了他。 “你……你今天什么都没分到……不能白干活……” 说完,她飞快地挣脱他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陈卫东握着那温热的陶碗,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吹过,他却觉得怀里的那份温热,比什么都暖。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23章 狗崽子 知青点分了肉,众人吃了顿油水稍足的饭,张振华憋着的气却没散,反而给陈卫东派了个更远的巡山任务! 去最偏远的北坡看看防火,理由是那里背风,枯叶厚,隐患更大。 陈卫东没说什么,裹紧棉袄,扛着防火叉就出了门。 北坡路远难行,积雪更深。 他一路仔细查看,走走停停,等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天色都有些发暗了。 北坡果然更加荒凉,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卫东按要求巡视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火险隐患,倒是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发现了几串新鲜的野兽足迹,像是狼或狐狸。 他心下警惕,准备尽快离开。 就在转身时,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呜咽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陈卫东猛地停下脚步,屏息细听。 又一声,更微弱了,是从旁边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土坑里传出来的! 他握紧防火叉,小心翼翼靠近土坑,用叉子拨开表面的积雪。 坑底的情景让他心里一揪。 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狗,反正看着更像狗一些……僵硬地躺在那里,显然已经冻死有些时候了。 在它冰冷的肚子下,紧紧偎依着三只小小的幼崽,其中两只也已冻僵,只有最瘦弱的那一只,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看样子,母狗是带着幼崽在这里避寒觅食,遭遇了不测。 陈卫东看着那只仅存的小生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这冷酷的严寒和荒野里,这微弱的生命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顽强! 陈卫东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时濒死的绝望,想起了沈清如塞给他的那个土豆,想起了这世上许多冰冷中的那一点点温暖。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扔掉防火叉,跳下土坑,小心地搬开母狗的尸体,将那只还有一丝气息的小狗崽捧了起来。 小家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身体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他迅速解开自己的棉袄,将小狗揣进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用体温去温暖它。小家伙在他怀里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事了……” 陈卫东低声说,像是在对小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碰上我,算你命大!以后,你就叫……‘黑子’吧!” 这语气竟然和金大爷有点像…… 陈卫东抱紧怀里的狗崽,重新扛起防火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天色迅速暗下来,寒风更冽,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避开人,悄悄溜回自己屋,用干草旧布给“黑子”做了个窝,又去厨房偷偷弄了点温米汤,一点点滴喂给它。 周文韬看到他神秘兮兮的样子,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卫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能养活吗?让人看见……” “巡山捡的,母狗都冻死了……” 陈卫东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给黑子喂着米汤,“好歹也是一条命,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先养着吧,别人爱咋说咋说!” 周文韬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又看看窝里那团小东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嗯!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黑子”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食物,极微弱地舔了舔嘴角。 陈卫东看着它,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在这寒冷而艰难的世界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完全依赖于他、也需要他去守护的小生命…… 当晚,陈卫东的屋子里,油灯昏黄。 那只被取名“黑子”的小狗崽,在温暖的干草窝里蜷缩着,身上盖着陈卫东一件破旧的褂子。 黑子似乎对陈卫东的气味产生了极强的依赖,只要陈卫东稍微离开一点,它就会不安地扭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哼唧声,直到陈卫东的手重新抚上它,它才安静下来,用冰凉的小鼻子蹭蹭他的指尖。 周文韬又凑过来看了几次,啧啧称奇的说道,“这小东西,倒像是认准你了。” 他仔细看了看黑子,忽然“咦”了一声。 “卫东,你看它的耳朵,好像比一般狗崽尖一点,还有这嘴,是不是也太尖了些?毛色也有点怪,黑色还夹杂着青灰的绒毛……” 陈卫东其实也早注意到了,这小家伙的模样,确实和屯里常见的土狗崽有些不同,更像……但他甩甩头,没往深处想。 “管它呢,能活下来就行!” 看着黑子微弱呼吸的样子,陈卫东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柔软和责任感。 他想了想,拿出的笔记本,就着灯光,将今天巡山的趣事,以及发现并救回黑子的经过仔细写了下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黑子也在这声响中渐渐睡去。 写完后,陈卫东小心地撕下那几页纸,折好。 他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一个人…… 陈卫东悄悄出门,再次来到那熟悉的后窗,耐心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来房后出来倒灰土……是沈清如。 陈卫东轻轻咳了一声。 沈清如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这个你拿着!” 陈卫东快步上前,将一小包桦树皮递了过去。 顺手将折好的纸塞进她手里,低声道,“今天巡山捡了个小家伙儿,写下来了,给你看看。”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沈清如捏着那带着体温的纸片,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揣进怀里,做贼似的溜回屋。 牛棚里,油灯的火苗在漏风的屋子里摇曳。 沈清如迫不及待地展开纸页,就着微弱的光线读起来。 当她读到陈卫东发现冻僵的母狗,和奄奄一息的幼崽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爹,娘,你们看……” 她忍不住将纸条递给父母,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 沈柏儒接过,和苏宛贞一起仔细看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凄凉。 苏宛贞轻叹一声:“唉,也是个苦命的小东西……卫东这孩子,心肠是真善。” “自己日子也难,还能对这么个小生命伸出援手……”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也缓缓说道,“见微知着。对弱小生灵尚能如此怜悯有担当,其人心性可知!” “这不是妇人之仁,是一种……难得的品格!” 他对陈卫东的评价,又悄然高了几分。 妹妹沈玉茹也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姐,真的吗?卫东哥哥真捡了只小狗?什么样子的?能养活吗?” 她脸上满是少女的好奇和对那个小生命的担忧。 “他写是黑色还带点青灰色的,有点瘦弱。”沈清如轻声回答,眼神温柔的又补了一句,“他说……能活一天算一天,总要试试的!” “肯定能活!” 沈玉茹忽然笃定地说道。 “陈大哥心好,老天爷都会帮他的!”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白天对分配不公的愤懑,心思全被这只陌生的小狗崽牵动着。 沈清如将那张写满字的纸仔细地重新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纸上那朴素的文字,仿佛带着北坡的寒风和陈卫东怀里的温度,让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个青年冷硬外表下,深藏的善良与温柔。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暖意,在她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这一刻,她似乎离他很近很近…… 第24章 知青点里的“黑子” 陈卫东捡回只狗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晚上时间就在小小的知青点里传开了,然后整个屯子也知道了。 毕竟,那么个小东西,嗷嗷的叫声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也挺明显的……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用破碗盛了点米汤,正准备喂狗,屋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知青围在门口,神色各异。 “哎呦喂,陈卫东,你真行啊!从哪儿弄来这么个玩意儿?” 一个叫孙胖的知青咋咋呼呼地探头看这狗崽子。 “这能养活吗?别死屋里头,多晦气!” “巡山捡的,母狗没了,看着可怜。” 陈卫东头也没抬,小心地用手指蘸了米汤,滴到小狗嘴边。 小家伙虚弱地舔舐着…… “可怜?这年头谁不可怜?” 另一个瘦高个知青撇撇嘴,“咱自己都吃不饱,还多个张嘴的!再说了,晚上叫起来还吵人睡觉……” 周文韬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帮腔:“它……它挺乖的,不怎么叫……卫东说了,它好歹也是一条命……” “命?这玩意儿也就是看个门,逮个老鼠还行,养大了没准还能打打牙祭……” 孙胖嬉皮笑脸地说。 陈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瞪过去。 孙胖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它叫黑子。” 陈卫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捡的,我养活!它的口粮从我那份里省!” “至于吵到大家,对不住,我会尽量管好!但它,谁也别动歪心思!”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吵吵啥呢?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不用看就知道是张振华来了。 他拨开人群,看到草窝里的小狗,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陈卫东!你怎么回事?知青点是集体宿舍,不是你家牲口棚!谁允许你随便养畜生了?赶紧扔了!” “张队长,它不占地方,也吃不了多少!” 陈卫东平静地反驳道,“咱们知青点耗子也不少,养大了也能看看门啥的。” “看门?就这病恹恹的样子,别把耗子招来就不错了!” 张振华一脸嫌弃的继续说道,“我说不行就不行!赶紧处理掉!不然我报告队里,说你破坏集体环境卫生!” 眼看冲突要升级,门口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咦?这小狗崽挺有灵性啊!” 众人回头,只见老支书的小儿子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蹲在门口好奇地往里看。 他伸出手指逗了逗小黑狗,小狗居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嘿!你看!它喜欢我!”赵铁柱乐了,“东哥,你从哪儿弄的?能送我养不?我保证把它喂得壮壮的!” 陈卫东还没说话,张振华先开口了,“铁柱,你要喜欢狗,让你爹给你弄条好的,这病狗有啥稀罕的!” 赵铁柱挠挠头,“我觉得它挺好!张队长,你看它多可怜,就让东哥养着呗,大不了让我爹跟赵叔(赵队长)说一声!” 张振华可以不给陈卫东面子,却不能不给老支书的儿子面子。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哼了一声,“随便你们!但陈卫东我告诉你,这狗要是吵到人,咬了人,或者弄脏了什么地方,我唯你是问!” 说完,悻悻地转身走了…… 赵铁柱嘿嘿一笑,对陈卫东说,“东哥,你放心养着,我爹那儿我去说。有空我就来看它!” 他又逗了逗小狗,才不舍的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散了…… 陈卫东松了口气,对周文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周文韬小声说:“我给它在门边的角落弄个窝吧,省得他们老是看见……” “谢了,文韬!” 小黑狗仿佛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又微弱地叫了两声,继续努力地舔着米汤。 陈卫东看着它黑溜溜的小眼睛,低声说道,“以后,你就叫‘黑子’了!争口气,好好活!” 张振华虽然松了口,但陈卫东知道,想让黑子真正在知青点活下来,还得靠它自己“争气”,以及周围人一点点的善意……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善意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多! 上午,知青点一个叫李向阳的瘦高个,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掰碎的窝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我也没啥好东西,喏,这个用水泡软了,喂给它吧!也不知道它能吃这个?光喝米汤我怕它不顶饿……” 陈卫东有些意外,接过窝头,“谢了,向阳。” 李向阳摆摆手,蹲下来好奇地看着黑子费力地舔食泡软的窝头渣,眼神里除了好奇,多了点柔情。 “嘿,还真吃……好好养着吧,长大了肯定能给咱知青点看门!” 他语气有些别扭,但善意是真切的。 不一会儿,两个女知青也结伴而来,是平时比较文静的王红和性格爽利的刘爱苗。 “呀,这就是那只小狗?真小真可怜!” 王红小声惊呼,眼里满是同情。 刘爱苗则更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炒熟剥好的黄豆,“给,这个香,它肯定爱吃!我们偷偷炒的,别告诉张队长!” 说着,就捏碎了一颗放到黑子嘴边。 黑子嗅了嗅,竟然更起劲地吃起来。 陈卫东懵了,这东西是小奶狗能吃的吗?! 女孩子们看着小家伙贪婪的吃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她们逗弄了一会儿小狗,才小声说笑着离开,临走还嘱咐陈卫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 中午过后,仓库保管员老赵头居然也揣着手溜达过来了。 他先是板着脸训斥了一句,“瞎搞!知青点养什么狗!尽添乱!” 但眼睛却忍不住往草窝里瞟,看到黑子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那皱巴巴的脸上也多了一点喜色。 他从旧棉袄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飞快地塞进陈卫东手里。 “拿着!用开水冲成蛋花喂它一点点,别多喂!这狗崽子肠胃弱,受不了!……真是,尽给我找事儿!” 他嘴上抱怨着,却又压低声音传授起经验,“窝垫厚实点,别直接睡凉地!找点干草,要搓软和了……” 陈卫东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哎,记住了,谢谢赵叔!” 下午出工前,妇女队长春梅姐风风火火地跑来,把一小把用旧报纸包着的小米塞给陈卫东。 “喏,熬粥时撒一把,米油最养小崽儿!好好养,别半途而废!” 她嗓门依旧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最让陈卫东意外的是……傍晚下工回来时。 他发现门边黑子的小窝似乎变得更厚实柔软了。 仔细一看,黑子身下垫着一块用碎布头仔细缝拼起来的小垫子,针脚细密匀称,透着女子特有的细心和温柔。 垫子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只言片语。 但陈卫东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放的。 他眼前浮现出沈清如,那个安静又带着怯意的女孩儿,能想象出她连夜在油灯下缝垫子的模样…… 这份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黑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垫子,在上面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陈卫东看着这一切,看着角落里赵铁柱偷偷放下的几根骨头,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 看着周文韬帮忙换的干净清水,自己的心仿佛被这些朴素而真诚的善意,一点点填满了,捂热了! 这个冬天依旧寒冷,但陈卫东的心却是热的,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淳朴善良的,只是他们不太会表达而已…… 黑子不仅仅是一只小狗,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中那些不经意的光辉! 第25章 放探亲年假 腊月二十五,空气里小年儿的味道还没闻够,离别的滋味就先弥漫开来。 公社的通知下来了,知青探亲假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正月二十返回。 消息一来,知青点就像炸了锅。 孙胖第一个跳起来开始收拾行李,破衣服烂袜子塞了满满一包,嘴里嚷嚷着,“可算能回家了!我妈肯定给我准备红烧肉了!” “我得给我弟妹带点这边的山榛子回去!” 另一个女知青也兴奋地翻找着。 就连一向喜欢装模作样的张振华,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回家急切和期待,仔细地打包着东西。 据说他家里托关系给他弄了个工厂招工的名额,这次回去可能要活动一下。 只有陈卫东和周文韬显得很平静。 周文韬是成分问题,回家也未必受欢迎,路途又远,他早就决定过年不回去了,省下的路费还能买点东西好好吃顿年夜饭! 陈卫东则是对那个“家”毫无归属感,而且印象中回去没准还会惹上麻烦。 原身的母亲虽然牵挂儿子,但那个家里应该还有更需要她保护的女儿。 再说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也让他没什么脸面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错过这个深入了解屯子的机会,正好趁这段时间他也要谋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屯口难得地热闹起来。 队里派了两辆驴车送知青们去公社坐车。 回家的知青们个个喜气洋洋,互相打着招呼,包裹里塞满了准备带回家的土特产。 张振华临上车前,特意走到陈卫东和周文韬面前,摆出知青队长的架子。 “陈卫东,周文韬,你们留守期间,要严格遵守纪律,看好知青点的财产,不准惹是生非!尤其是你,陈卫东,把你那狗看好了!” “知道了,张队长。” 陈卫东淡淡应道。 周文韬只是点了点头。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了,扬起一阵雪沫。 热闹的气氛也随之而去,屯口一下子又冷清下来。 周文韬看着远去的驴车,眼神里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轻松!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走了,更清静!正好咱俩过个消停年……” 回到变得空旷安静的知青点,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和挤挤攘攘,反而有些不习惯。 但很快,一种自由感油然而生…… 陈卫东把黑子从它的小窝里抱出来,小家伙比前两天又精神了些,甚至踉踉跄跄地走几步了,对着陈卫东的手指又舔又咬。 “嘿,小家伙儿,现在就剩咱仨了……”陈卫东用指尖挠着黑子的下巴。 黑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周文韬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能吃就能长!” 陈卫东把黑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文韬,咱得自己弄点吃的了!厨房里还剩点玉米面,我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别的……” 留守的日子,开始了。 秀山屯的年味儿越来越浓,空气里飘着偶尔炸响的鞭炮硫磺味和家家户户蒸豆包,炖肉的香气! 知青点却显得格外冷清。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没闲着,除了打扫院落,准备自己过年的那点可怜吃食。 陈卫东主动扛起了铁锹和扫帚,帮着屯子里几户孤寡老人清扫院子的积雪,修补被风雪吹得咣当作响的窗户。 他干活实在,不惜力气,话也不多,让原本对他还有些观望的老人们放下了成见,纷纷夸赞,“卫东这孩子,现在真是变好了!” 妇女队长春梅姐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知青越发有好感。 她本就是个爽利人,丈夫几年前没了,一个人带着娃,硬是靠着一股泼辣和勤劳,赢得了社员们的尊重。 她见陈卫东和周文韬两个大小伙子过年冷灶冷锅的,心里不落忍。 腊月二十七下午,李春梅揣着一小碗调好的酸菜猪肉馅和一小盆和好的面团,风风火火地来到知青点。 “瞅你俩这日子过的,哪像过年的!”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案板上一放。 “今天给你俩包点饺子!年夜饭总不能还啃窝头!” 陈卫东连忙道谢,“春梅姐,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顺手的事儿!” 春梅姐利落地系上围裙,开始擀皮。 “我瞅你小子最近表现不错,知道帮衬老人,这是好事!姐就乐意帮衬你这样知道好歹的!” 她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一边和陈卫东说着屯里的闲话,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陈卫东身上瞟。 看他认真包饺子的侧脸,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心里竟然泛起一丝波动。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心思压了下去,她是寡妇,又比陈卫东大几岁,能这样帮帮他,看着他好,就知足了。 李春梅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又叮嘱了怎么煮,便擦擦手,干脆地离开了,没多停留一刻。 陈卫东心里感激,只觉得春梅姐热心肠,是位好大姐,并未察觉其他…… 黑子这几天成了陈卫东的开心果。 它一天一个样,渐渐能跌跌撞撞地跑动了,对什么都好奇。 最有趣的是它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结果晕头转向摔个屁墩儿,逗得周文韬都忍不住笑出声。 它还特别喜欢啃陈卫东的棉鞋,有一次叼着鞋帮子死不松口,被陈卫东拖着走了好几步,气得陈卫东轻轻弹它脑门,它却以为在跟它玩,扑上来舔他的手指…… 腊月二十八,陈卫东去井边挑水,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沈清如也拎着个旧木桶来打水。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袄,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在井台边相遇,都有些猝不及防。 陈卫东放下扁担,“我帮你打吧,井台上滑。” 沈清如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温柔的说道,“不……不用,陈知青,我自己能行。” 但陈卫东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桶绳,熟练地将水桶放下井去。 打满水提上来时,沈清如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接。 井台边缘果然结了冰,她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就要摔倒。 陈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稳住她。 情急之下,他的手一直抓住了沈清如冰凉的小手!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沈清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心跳加速,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短暂的接触,却带着陈卫东的温热和力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陈卫东也愣了一下,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柔软的触感。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打满的水桶稳稳放在她脚边,“……小心点,地上滑。” “……谢谢,陈知青。” 沈清如声若蚊蚋,拎起水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背影有些慌乱……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刻他心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嘴角挂上一抹笑容,挑起水桶往回走了。 留守的日子,似乎也并不那么难熬了…… 第26章 小年夜的鬼火 腊月二十九,小年。 屯子里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鞭炮声,虽然不许搞迷信,但崩崩晦气,听听响动总是好的,反正那些熊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 空气里似乎也飘荡着一点点肉香,乡亲们已经在准备明天的年夜饭了。 知青点里依然是冷锅冷灶,那些肉早就在分下来的两天里吃完了,他们两个的年夜饭实在没啥好准备的! 陈卫东和周文韬蒸了一锅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吃了起来。 把节省下的一小块指甲盖大的咸肉,偷偷剁碎了混在米汤里喂了黑子。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屯子里灯火稀疏,更显得寂静。 陈卫东和周文韬早早躺下,黑子偎在炕角的草窝里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卫东被一阵急促的奶狗叫声惊醒! “汪汪!汪汪汪!” 是黑子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警告,不像平时饿了的哼唧。 几乎同时,周文韬也惊醒了,声音发颤的问道,“卫东!什么声音?” 陈卫东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户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靠近柴火垛的地方,竟然跳动着一小簇幽蓝的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在那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且飘忽不定,像是传说中的“鬼火”! “鬼……鬼火?!” 周文韬也看到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卫东心里也是一惊,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来的鬼火?这分明是…… 就在这时,那簇火苗似乎被风吹动,一下子引燃了旁边干燥的柴草,“呼”一下腾起一团更大的火焰! “着火了!” 陈卫东这下彻底清醒了,不是鬼火,是他妈有人放火!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踹了周文韬一脚。 “快起来!救火!喊人!” 他一边大吼着,一边抓起破棉袄披上,抄起门后的水桶就冲了出去! 周文韬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下了炕,跟着冲出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陈卫东冲到着火点,幸好发现得早,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只是点燃了柴垛外围的一些碎草枯枝。 他将一桶水泼过去,‘嗤啦’一声,火势小了一半! 周文韬也提来了水,两人手忙脚乱地泼水灭火。 周围的住户被叫喊声惊动,陆续有人提着水桶、拿着铁锹跑来帮忙。 赵大队长也披着衣服赶来了,指挥着大家灭火。 “快!铲土盖!别让火窜起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那点刚刚蹿起的火苗就被扑灭了,只剩下一点黑烟和焦糊味。 赵大队长黑着脸,用手电筒照着现场开始检查哪里还有火星子。 柴垛被烧黑了一小片,损失不大,但性质恶劣! “怎么回事?怎么起的火?” 赵队长厉声问道。 周文韬惊魂未定,指着刚才起火的地方。 “大队长……刚才……刚才有鬼火!” “火苗是蓝色的!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胡说八道!” 赵队长呵斥道,“哪来的鬼火!” 陈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冷静地开口解释道, “队长,不是鬼火!是有人用酒精之类的东西点的,你看这地上……” 大队长用手电筒照向起火点旁边的雪地,那里有几个依稀可辨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是通往知青点院墙外的。 而且,那脚印的尺寸和鞋底花纹……陈卫东眼神锐利起来,他记得好像看到过类似的脚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灯光看向那脚印,现场一片寂静! 赵队长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纵火,这可不是小事了! 陈卫东补充道,“多亏了黑子,还是它先叫醒我们的!” 黑子此刻正躲在陈卫东脚边,对着那烧黑的地方龇着乳牙,发出呜呜的低吼。 赵队长看了看陈卫东,又看了看那脚印,最后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二赖子,重重哼了一声,“查!这事必须查清楚!” “妈的,大过年的搞这种缺德事,让老子揪出来,看不扒了他的皮!” 嘱咐人守夜巡查,然后让大家先回去。 陈卫东他俩也回到屋里,周文韬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卫东,要不是黑子……今晚可就出大事了!” 陈卫东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脚下黑子的小脑袋。 小家伙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目光冰冷。 第一次是藏粮诬陷,第二次是纵火……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毒了。 看来张振华虽然回家了,可还是没忘了给他制造麻烦! 第27章 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屯子里就热闹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和乡亲们拜年的祝福。 陈卫东早早起来,蒸了几个窝头,又特意把分到的那点有限的白面揉了,做了几个巴掌大的白面馍馍,虽然样子粗糙,但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精细粮。 他用旧报纸小心包好几个白馍,又包了几小包自己捣鼓的炒松子。 “文韬,我出去转转!” 陈卫东对刚醒的周文韬说道。 周文韬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去吧,我看着黑子。” 经过纵火夜,黑子彻底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陈卫东先去了赵大队长家。 赵福贵一家刚起床,看到陈卫东来拜年,有些意外。 陈卫东说了几句吉祥话,送上了一个白馍和一包松子,“大队长,过年好!一点心意,给您家孩子甜甜嘴儿。” 赵队长推辞了一下,但看陈卫东诚恳,也就收下了,脸上露出笑意,“卫东啊,有心了!过年好!过年好!昨天那事别往心里去,队里肯定会查清楚。” “哎,谢谢大队长!” 陈卫东没多停留,礼貌告辞。 接着,他去了保管员老赵头家。老赵头孤身一人,正蹲在门口抽闷烟。 陈卫东同样送上礼物,老赵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嘟囔着说,“你这小子……自己都没多少……罢了,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收下东西,破天荒地说了句,“往后库房里有啥轻省活儿,我给你留着!” 最后,他绕到了屯子最东头,老支书家。 老支书年纪大了,虽然退了,但在屯里威望还是很高的! 他小儿子赵铁柱正在院里劈柴,浑身冒热气。 “铁柱,过年好!” 陈卫东打招呼。 “东哥!过年好!” 赵铁柱看到他,很高兴,放下斧头,“你咋过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不了!” 陈卫东笑着把最后一份礼物递给他。 “给老支书和你尝尝,我自个儿做的,别嫌弃。” 赵铁柱一看是白面馍还有炒松子,连忙摆手,“这哪行!这金贵东西你自己留着吃!” “拿着吧,我还有。” 陈卫东硬塞给他! “黑子那事儿,还得谢谢你帮腔呢!” 赵铁柱憨厚地笑笑说道,“那算啥!我就看不惯张振华那劲儿!” “诶,东哥,你这手巧啊,还会蒸馍?” “我家这辘轳把坏了,我爹嫌我笨,老修不好,你能给瞅瞅不?” 陈卫东一看,是井口辘轳的轴承松脱了,卡不住了。 他看了看,点头说道,“有工具吗?我试试。” 赵铁柱赶紧拿来工具盒。 陈卫东现代人的机械知识派上了用场,他三下五除二,找准症结,用铁丝加固了松脱的卡榫,又给转了转轴上点油,吱呀乱响的辘轳立刻顺滑了不少! “嘿!神了!东哥你真行!” 赵铁柱试了试,惊喜道,“我鼓捣半天都没弄好!” 老支书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了看修好的辘轳,满意地点点头。 “卫东这孩子,是有点灵气,不像我家这傻小子,就会使憨力气。” 陈卫东礼貌的谦虚几句。 赵铁柱对他更是佩服,拉着他非要他进屋喝口水。 陈卫东借机又和老支书说了几句队里工作,山林巡查的看法,言之有物,让老支书也频频点头…… 这一次拜年,礼物虽薄,却送到了点子上,不仅巩固了关系,更在关键人物心里留下了“懂事、手巧、能干”的好印象! …… 大年初一、初二,整个秀山屯彻底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 虽然物资匮乏,但人们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虽然大多都是哥哥姐姐改小的,兜里揣着几颗舍不得吃的硬水果糖,满屯子疯跑,捡拾着未炸响的小鞭。 家家户户烟囱冒出的烟都带着股油腥和面白面香气,偶尔谁家传出剁饺子馅的咚咚声,都能引来邻居羡慕的议论……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按北方的习俗,初一吃了顿素馅饺子,寓意新的一年‘素素净净’! 黑子也分到了几个饺子皮,兴奋得直摇尾巴。 知青点虽然冷清,但两人一狗,倒也自在! 初二上午,陈卫东正和周文韬在屋里聊着天,忽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子耳朵一竖,却没叫,反而摇着尾巴蹒跚地往门口跑,显得很兴奋。 难道是来熟人了? 门帘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沈玉茹那张带着好奇又怯生生的小脸。 紧接着,沈清如也微微红着脸出现在门口。 两人像是做了多大的坏事,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陈……陈知青,周知青,过年好!” 沈清如声如蚊蚋,手里还捏着个小小的布包。 “呀,这就是黑子?” 沈玉茹的注意力立刻被跑到脚边嗅来嗅去的小狗吸引了。 她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 令人惊奇的是,黑子对这对陌生的姐妹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昵,它不仅没躲,反而用小脑袋蹭沈玉茹的裤脚,又跑到沈清如脚边,甚至试图立起来扒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这待遇,连天天喂它的周文韬都没享受过。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诧异道,“怪了,它平时见了生人都会躲的……” 陈卫东心里也觉奇怪,但更多是高兴,“它喜欢你们呢!快进来坐吧,外面冷。” 沈清如却连忙摇头,“不……不了,我们就是……看看它,马上就走!” 她把手里的那个小布包递给陈卫东,脸更红了,“这是……我娘让给的,一点炒瓜子,给……给你们过年嗑着玩。” 布包很小,里面的瓜子恐怕只有一小把,但这份心意却沉甸甸的! 周文韬很识趣,立刻说道,“我去院里看看柴火,烧点热水……” 说着就起身出去了,自觉地在院门口附近踱步,这是给他们放哨去了! 沈玉茹看着黑子,满眼喜爱,也想跟着周文韬出去,给姐姐和陈卫东留点空间,却被沈清如悄悄拉住了胳膊。 沈清如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坚持,轻轻摇头。 她知道,妹妹若走了,只剩她和陈卫东单独在屋里,万一被人看见,那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姐妹俩一起,还能说是结伴来看狗的! 就是不知道陈卫东知道他们这个想法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28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陈卫东明白她们的顾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接过布包,“谢谢婶子,也谢谢你们!” “快摸摸黑子吧,它好像特别想跟你们玩。” 姐妹俩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黑子。 黑子舒服得直打滚,露出软软的肚皮。 看着小狗憨态可掬的样子,姐妹俩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们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只是那份快乐里还带着一丝忧郁。 陈卫东也蹲在旁边,这是他和沈清如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龟裂的手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劳作痕迹。 她脚上那双破旧的棉鞋,鞋尖已经磨得发白,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塞的乌拉草,根本不足以抵御关外的严寒。 她宽大的棉袄袖口磨得油亮,空荡荡地套在身上,更显得人身形单薄。 用来扎头发的是一根细细的旧毛线绳,红色都快褪尽了。 沈清如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把手缩进袖口,脚也往后挪了挪。 陈卫东心里一阵发酸,连忙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地问,“你看,它挺能吃的吧?” “嗯!” 沈清如低声应着,专注地看着舔她手指上米粒的黑子。 “它真好……有个活物陪着也热闹。” 沈玉茹插嘴道,“以前……以前我们家也养过一只猫,后来……” 她的话没说完,眼神黯了下去。 陈卫东明白了,她们的生活里,太缺少温暖和陪伴了。 他暗自记下,她们需要更保暖的手套、围脖,需要一双合脚暖和的棉鞋,需要治冻疮的药膏,还需要一根新的、颜色鲜亮点的头绳……这些念头在他心里迅速闪过。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黑子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三人一狗间产生,这感觉朴素!却带着暖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周文韬故意提高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赵大队长粗犷的嗓门,“卫东!陈卫东在屋不?” 姐妹俩像受惊的兔子,立刻站起身,脸上掠过慌乱。 沈清如飞快地看了陈卫东一眼,拉起妹妹的手,“我们走了!” 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屋后的小路匆匆离开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失落,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短暂的相处,赵大队长已经掀帘进来了。 “哟,收拾东西呢?”赵福贵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直奔主题,“卫东啊,有个活儿。公社要求加强春节期间山林防火,各大队都得加派人手巡山。” “我看你小子机灵,也稳当,这两天你就辛苦辛苦,负责咱们屯子北边那片林子!按整劳力给你记工分!” 这无疑是信任,也是一份难得的“美差”,虽然辛苦,但工分高! 陈卫东立刻点头,“行,大队长,我这就准备准备!” “好!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多干点没坏处!”赵福贵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走了。 陈卫东走到门口,望着姐妹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绕着他转圈的黑子。刚才那短暂而温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们的需要,她们的孤独,他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山林巡视的任务来了,他得去挣工分,而心里,也悄然埋下了要为她们做点什么的种子。 这个年,似乎因为这次仓促的见面,而变得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年初三,一场新雪悄然而至,给屯子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陈卫东大早上就进山巡查防火去了。 雪后初晴,山林银装素裹,景色壮美,却也暗藏危险。 他格外仔细地观察着地势和积雪情况。 大雪后的深山,一个雪窝子就可能把他埋了…… 当他巡至北坡一处向阳的山坳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片坡面积雪异常深厚,而且由于前几日温度稍升又骤降,雪层表面形成了坚硬的冰壳,底下却可能松散。 坡面上方还有几处巨大的悬雪冰挂,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坡下方,正是通往一片榛子林的必经之路,这里虽然冬天少有人迹,但开春后常有社员去那边挖野菜。 陈卫东仔细观察,发现坡体一侧的积雪已经出现不少的裂纹。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况,很像他看过的自然灾害纪录片里说的雪崩前兆! 虽然规模可能不大,但一旦滑塌,足够埋人的! 他赶忙后退到安全地带,甚至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赶回屯子,直接找到了赵大队长。 “大队长!北坡那个大向阳坡,积雪可能不稳了,有塌下来的风险!” 陈卫东语气急促简洁明了。 赵大队长正在和人说话,闻言一愣。 “雪塌了?不能吧?往年也没见那儿出过事啊!” 旁边一个老社员也附和道,“是啊,卫东!那坡多少年了都那样,你是不是看错了?” 陈卫东坚定的说道,“队长,宁可信其有!那坡下面的道,开春后总有人走。” “万一真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现在就去看看,至少设个警示,或者想办法让它小规模触发一下,提前消除隐患!” 赵队长将信将疑,但看陈卫东说得严肃,又想起他之前发现火情的事,便点了头。 “成,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铁柱!叫上两个人,拿上铁锹镐头,跟我走一趟!” 赵铁柱正好在他家里做客,立刻应声去找人了。 陈卫东忙说,“大队长,我路熟,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赶到北坡。 陈卫东远远指给大队长看那些裂缝和悬雪。 赵队长也是老把式,仔细一看,脸色也凝重起来。 “妈的,还真是……这要真滑下来……非得出人命不可!” 他立刻采纳陈卫东的建议,安排人在安全距离外,用长杆子远远地捅碰那些悬雪冰挂,并大声喊叫制造震动。 果然,没多久,只听“咔嚓”一阵闷响,一小片积雪和冰挂率先崩塌,滑落下来,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扬起一片雪雾,声势骇人。 而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雪体开始松动! “退!再退远点!” 赵队长急忙下令。 ‘轰隆隆’……声音如同闷雷,一大片积雪最终支撑不住,沿着山坡倾泻而下,足足冲下来几十米远,彻底掩埋了那段小路。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赵大队长抹了把冷汗,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这要是开春谁从那走……后果不堪设想!你又给队里立了一功!回头给你记上!” 赵铁柱和其他社员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消息传回屯里,众人更是对陈卫东刮目相看。 这后生,不仅干活实在,懂机械,居然还真有点“识天断地”的本事…… 第29章 金大爷的‘回礼\’ 雪崩预警事件后,陈卫东在屯里的声望再次悄然提升。 但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金大爷。 他依旧每日巡山,但每次经过金大爷地窨子附近的那条路线时,都会格外留意。 陈卫东不再试图靠近或呼喊,只是有时会在地窨子远处显眼的大石头上,放上一小把自己炒的松子,或者几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红薯干。 东西微不足道,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问候和敬意。 他放下就走,从不停留窥探。 年初六,陈卫东再次巡山至那片区域时,发现大石头上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头下压着的一小捆东西。 他心头一跳,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寂静无人。 陈卫东快步上前,拿起那捆东西。 是一捆晾干的、散发着清香的艾草,还有几根不知名的,带着毛刺的深褐色草药根茎。 艾草他知道,驱蚊防虫,乡下常用。 那草药却不认识。 捆扎艾草的草绳上,还系着一小块桦木皮,树皮上用木炭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箭头,指向山下屯子的方向。 陈卫东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金大爷给他的回礼! 艾草可能是给他熏屋子驱虫的,而那草药……结合那个指向屯子的箭头,他猛地想起前几天看到老支书走路有点瘸,说是老寒腿犯了…… 这难道是金大爷给的治疗风寒骨痛的草药? 专门让他带给需要的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老人依旧没有露面,却用这种最隐蔽的方式,接受了他的好意并给予了回报,甚至还指引了他一个进一步融入屯子的方式……帮助德高望重的老支书。 陈卫东小心地将草药揣进怀里,对着地窨子的方向,默默鞠了一躬。 回去后,他直接去了老支书家,拿出草药,“老支书,我巡山时碰到个老采药人,他说这个对风寒腿脚好,让泡酒擦或者煎水敷。我寻思您用得上,就给您要了点……” 他没提金大爷,免得节外生枝。 老支书正被老寒腿折磨得难受,看到草药,又惊又喜,“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难为你还想着我!哪个老采药人?咱这附近还有这能人?” “就碰巧遇上的,没留名!”陈卫东含糊道。 老支书也没多问,高兴地收下了。 这份雪中送炭的关怀,比拜年时的白馍更让他觉得暖心! 雪后的山林洁净而丰饶,对熟悉它的人来说,这里是一座隐秘的宝库…… 接下来的十来天,陈卫东每日巡山,脚步踏遍了秀山屯北边的沟沟坎坎。 他本就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一份后世的见识和警惕,又格外留心观察,竟真让他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一次,他在一片背风的榛子丛里,发现了一只被人遗忘的旧套子套住的野兔,早已冻僵,但皮毛完好。 他取下兔子,又将那生锈废弃的套子彻底破坏,免得再误伤采榛子的村民。 另一次,他在一处向阳坡的雪地下,用树枝小心挖掘,在雪下竟挖出了一小堆秋天遗落下来的果子,那是冻得硬邦邦的山里红(山楂),虽然表皮已经有些干瘪,但煮水喝正好开胃。 他还循着爪印,找到了一处松鼠藏食的树洞,掏摸出不少榛子和松塔,自己也留了些,大部分又给塞了回去,总得给主人留点过冬的口粮。 最惊险的一次,他撞见一头半大的野猪在拱雪地下的根茎,双方都吓了一跳。 陈卫东紧握防火叉,心脏狂跳,慢慢后退。 那野猪哼哧几声,大概觉得他个子高不像好惹的,也转身窜进了密林深处。 陈卫东松口气,却在野猪拱过的地方,发现了不少被翻出的蕨麻,又称人参果,是一种甜滋滋的块茎,煮熟了也是很好吃的。 野猪跑了,他赶紧捡了漏,这可是好东西! 每次有所收获,陈卫东从不独吞。 他心里有一本账,记得那些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也更记得那双冻红的手和破旧的棉鞋。 那只好不容易得来的野兔,他剥了皮,兔肉分成三份。 最大的一份扎实的,他送给了赵大队长。 “队长,巡山碰巧捡的,给您添个菜!” 赵福贵推辞两下,笑得合不拢嘴,也就收下了,越发觉得这小伙子会办事。 一份稍小但肉嫩的,他给了老支书,“支书,这块肉烂糊,您好嚼……” 老支书开心的连连点头。 最后一份,他给了李春梅,“姐,大过年的,给娃儿添点荤腥!” 李春梅接过东西,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声“谢了,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里红和蕨麻,他煮了一大锅酸酸甜甜的汤,分给知青点左右邻居几家尝鲜,尤其给几户孤寡老人送去了热乎乎的一碗。 老人们咂摸着嘴,直夸“卫东这孩子,心善呐……” 库管老赵头爱喝两口,陈卫东就把掏来的榛子松子炒香了,包了一大包送去,“赵叔,闲着嗑嗑牙,下酒解个闷!” 老赵头哼了一声,眼里却带了笑,嘱咐他进山一定注意安全! 当然,他最花心思的,还是沈家。 陈卫东挑出最饱满的榛子和松子,又选了几块品相最好的蕨麻,用那张灰兔皮仔细包好。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他记得那双冻疮累累的手! 巡山时,他特意留意,还真找到了一种老辈人说过能缓解冻疮的草药——冻青叶子,虽然天寒地冻,但它的叶子依然暗绿,捣碎了敷能活血消肿。 当然,他也还记得那根褪色的头绳…… 第30章 陈卫东的‘人设\’!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陈卫东再次来到牛棚附近。 他耐心等着,直到看见沈清如出来抱柴火。他快步上前,将那个小包袱塞进她怀里,低声嘱咐道, “快拿着,都是用的着的!草药捣碎敷手上,山楂和蕨麻煮了吃,挺甜的。” 沈清如抱着那包还有他体温的东西,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卫东已经转身走了,像是只是来送一件寻常东西。 陈卫东也想多聊几句,可在这个年代,一旦有人抓到把柄那就是天大的灾祸,真心不好冒险,怕再给沈家带来麻烦! 沈清如慌慌张张地回到低矮的屋里,在昏暗的油灯下打开包袱。 兔皮柔软,榛果饱满,那几块黑乎乎的蕨麻其貌不扬,但那包绿色的草药,还有……几根崭新的,用红色毛线编织的头绳,赫然躺在最上面! 沈清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鼻子发酸。 他居然都记得…… 记得她生冻疮的手,记得她褪色的头绳…… 这种被默默关注,被细心呵护的感觉,是她从未经在家人之外感受过的温暖和爱护。 妹妹沈玉茹凑过来,惊喜地小声叫道:“呀!新头绳!真好看!哇!还有兔子皮!”她拿起头绳比划着,又小心翼翼放下。 苏宛贞看着这些东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柔的说道,“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她拿起那包草药,“这个,我认得,是好东西!” “清如,玉茹!晚上娘给你们捣碎了敷上。”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看着女儿手里那根红得耀眼的头绳,和那块柔软的皮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雪中送炭,更难能可贵!” “陈卫东……此子心性确实仁厚稳重,以后绝非池中之物啊!” 这一次,他的评价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和不易察觉的托付意味。 沈清如紧紧握着那根红头绳,指尖感受着毛线的柔软,脸颊突然有点发烫。 她分给妹妹两根,自己那两根最终没有立刻戴上它,而是小心地和其他东西一起收了起来,像藏起一个温暖而珍贵的秘密。 第二天,她手上的冻疮,已经敷上了墨绿色的药膏,脖子上也多了一条兔毛围巾,只是藏的很严…… 陈卫东依旧每日巡山,送出的东西不值钱,却恰到好处。 他渐渐发现,屯子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外来知青,甚至不再是看一个“改好了”的知青,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乡亲的认同! 他会做人,懂人情,知恩图报,还有本事……这人设,通过一次次微不足道的分享,已经悄然立了起来! 周文韬看着陈卫东忙忙碌碌,把辛苦得来的东西大都送了出去,忍不住问,“卫东,那些东西,你自己都没留多少,图啥呢?” 陈卫东正用旧布条给黑子擦爪子,闻言笑了笑。 “文韬,这年头,好东西一个人吃,滋味也就那样……大家分着吃,吃着才香,路才能走得更宽!” 黑子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半个月多时间,它又长大了一圈,越来越活泼,成了陈卫东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周文韬看着这一人一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的最后一点尾巴! 至于二月二龙抬头……到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挣工分了! 探亲的知青陆续返回,带回了城市的消息和一些稀罕的糖果点心,知青点又重新热闹起来,互相分享着回家的见闻。 张振华也回来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听说他那个工作名额的事没办成。 他看到陈卫东,哪怕一个年没见面,眼神还是那么不善,但经过年前年的几件事,他暂时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茬了…… 屯子里晚上组织了一场简单的扭秧歌,锣鼓敲得震天响,算是闹元宵了。 乡亲们戴着夸张的头饰,脸上抹着红胭脂,虽然动作粗糙,却也充满了简单的快乐。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去看了。 赵铁柱竟然也在秧歌队里,扭得满头大汗,看见陈卫东,还冲他挤眉弄眼。 黑子长大了不少,能跟着陈卫东脚边跑了,对锣鼓声既害怕又好奇,汪汪叫着,引得周围人发笑。 沈清如一家没有出现在这热闹的场合。 陈卫东在人群外围,似乎瞥见牛棚那边窗口,有个扎着红头绳的小脑袋,飞快地望了一眼这边,又缩了回去。 热闹是别人的,但此时陈卫东心里却并不觉得冷清。 穿越到这里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有了能彼此照应的朋友周文韬,有了建立了初步友谊的赵铁柱,获得了屯里核心人物的认可——赵队长和老支书! 甚至和那个神秘的老猎人(金大爷)也建立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当然,还有脚下这只现在依赖他,未来也会守护了他的‘黑子’。 至于沈清如……陈卫东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秧歌散场,人们说笑着回了家。 圆月当空,清辉洒在屯子的小路上给大家照亮了前行的路…… 陈卫东抱着玩累了正在打瞌睡的黑子,和周文韬慢慢往回走。 “年,这就算过完了!” 周文韬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嗯,过完了!” 陈卫东抬头看了看月亮,“开春了,就又该忙了……” 两人各有心事的往回走,没有再说话。 新的循环即将开始,对陈卫东而言,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这冰天雪地里,悄然孕育着生机。 他不再是那个刚来时格格不入,人人避之的“混不吝”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他在这片黑土地上,终于扎下了一点微弱的根须…… 回到知青点,张振华屋里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陈卫东看了一眼,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他们之间斗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新的阶段,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31章 ‘黑子\’与鼠患! 正月里的暖意没持续几天,又被一股寒流给摁了回去。 屋檐下的冰溜子冻得梆硬,风刮在脸上生疼。 知青点里,从城里回来的几个人正唾沫横飞地白话着见闻。 “嚯!你们是没见着,城里现在可不一样了!” 孙胖啃着从家带来的芝麻糖,说得眉飞色舞。 “那百货大楼里,的确良的裤子都有带杠的了!就是死贵,还得要工业券!” 另一个女知青插嘴道,“我听说南方那边都有人偷偷摸摸做小买卖了,卖点鸡蛋青菜啥的,好像也没人管的太死……” 张振华坐在炕沿上,擦着他的皮鞋,闻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训斥道,“哼,资本主义尾巴翘上天,那也是尾巴!” “早晚都得割掉!咱们知青,就得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别整天想着城里那套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 他这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眼睛却瞅着着角落里正低头看书的陈卫东。 陈卫东仿佛没听见,手指蘸着水,在破桌面上比划着什么。 黑子趴在陈卫东脚边的草窝里,忽然支棱起耳朵,冲着炕洞方向“呜呜”了两声。 “吵什么吵!死狗!” 张振华正没好气,抬脚虚踢了一下。 孙胖皱着脸说,“张队长,咱这屋耗子是不是又多了?昨儿晚上我兜里半块饼子愣是让它们嗑了!” “可不咋的!”另一个知青抱怨,“夜里叽叽喳喳,吵得人睡不踏实,粮食都不敢随便放了……” 张振华把擦鞋布一摔,直接指着陈卫东脚下的黑子说道, “要我说,根子就在这儿!陈卫东,要不是你弄回来这条瘟狗,天天有点残渣剩饭招着,能引来这么多耗子?” “我看你这狗屁用没有,光会招灾惹祸!” 陈卫东合上书,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张队长,黑子还小,抓不住耗子正常。” “再说了,耗子多是因为冬天屋里暖和,又存着粮食,跟狗的关系不大!” “咋的?我说错了?” 张振华拔高嗓门,“自从你这破狗来了,耗子是不是更欢实了?” “早说了,这就是个祸害!我看赶紧扔出去算了!省得祸害集体环境!” 周文韬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也不全怪狗……以前耗子也不少……” “周文韬!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张振华眼睛一瞪,朝周文韬吼道,“你俩穿一条裤子了是吧?我看你们就是思想有问题,跟那些害虫一样,就得彻底清理掉!” 这话就有点重了。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卫东没再争辩,口舌之争一点意义都没有,和张振华这种人争辩更是浪费口舌! 他默默地把脚边的黑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黑子似乎也感受到恶意,冲着张振华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嘿!还敢呲牙?” 张振华来劲了,作势就要下炕。 “行了行了!”孙胖赶紧打圆场,“都少说两句,为个耗子值当的吗?想想办法弄弄耗子是真的!” 张振华见有人给台阶,这才悻悻作罢,狠狠瞪了陈卫东一眼。 “我告诉你陈卫东,赶紧把你那狗处理了!” “还有,想办法把耗子弄了,不然我就报告队里,说你破坏集体卫生!”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但知青点里的矛盾,因为几只老鼠和一条小狗,变得越来越深了! 知青点屋里气氛压抑,张振华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耗子和黑子的不是。 陈卫东懒得再听,忽然站起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下午巡山时在枯木上摘的一小把干木耳。 他面无表情地对周文韬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竟弯腰一把抱起窝里的黑子,连同那个小布包一起,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 “嘿!说你两句还甩脸子走了?” 张振华在后面提高嗓门,“有本事别回来!” 周文韬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外,没说话。 屋外寒风凛冽,陈卫东却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他当然不是赌气,张振华还不配! 他只是正好借这个由头,实施他盘算了一下午的计划——让黑子去沈家认认门。 陈卫东抱着黑子,快步走向屯子东头。 黑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鼻子在寒冷的空气里使劲嗅着,似乎对突然被带出来感到既兴奋又恐慌。 快到牛棚时,陈卫东放下黑子,拍了拍它的小屁股,指了指那扇低矮的门,又把那个装着木耳的小布包在它鼻子前晃了晃,低声道,“黑子,去!找她们去!” 黑子落地,茫然地转了两圈,但很快,它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熟悉又亲切的气味,正是白天那两个温柔抚摸它的漂亮姐姐! 它立刻兴奋起来,尾巴摇个不停! 不再犹豫,迈着小碎步地就朝着那扇门跑去,甚至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卫东迅速闪身躲到不远处一个柴火垛后面,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沈玉茹警惕的小脸。 当她看到门口摇着尾巴、嘴里还叼着个小布包的小黑狗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快来看!是黑子!” 她压低声音叫道。 沈清如很快也出现在门口,同样一脸惊诧。 她小心地打开门,黑子立刻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兴奋地在姐妹俩脚边打转,把嘴里的小布包放到沈清如脚边,又去蹭沈玉茹的裤腿。 “它……它怎么自己跑来了?” 沈玉茹又惊又喜,蹲下身抚摸黑子。 沈清如捡起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干干净净的干木耳。 她瞬间明白了,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小心地探头朝门外望了望,夜色朦胧,并无他人。 但她知道,陈卫东一定在附近! “快关门,外面冷!”沈清如连忙把黑子让进屋,快速关上了门。 屋里,沈柏儒和苏宛贞也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黑子对姐妹俩格外亲热,又是打滚又是舔手,但对沈家父母只是好奇地嗅了嗅,便又绕回姐妹身边。 “肯定是卫东哥哥让它来的!” 沈玉茹抱着黑子,喜爱得不行。 苏宛贞看着那包木耳,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惦记着咱们!” 她找了半天,实在没什么能喂狗的,最后只好掰了一小块窝头,用手搓碎了喂给黑子。 黑子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看着和小女儿玩闹的黑狗,又看看大女儿手中那包木耳,沉吟道:“通人性,知好歹,这也是条好狗!和卫东一样……” 苏宛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黑子在沈家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和姐妹俩亲热够了,又蹭了蹭她们的腿,便跑到门边,用爪子扒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说该走了…… 沈清如明白它的意思,心里有些不舍又有些温暖。 她打开门,黑子像来时一样,嗖地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如站在门口,望着黑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屋。 寒风吹着她发烫的脸颊,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他找到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跨越了那难以逾越的制度,将他的关怀送到了她身边! 躲在不远处的陈卫东,看到黑子顺利跑回来,围着他脚边兴奋地转圈,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弯腰抱起黑子,感受着它身上从沈家带来的暖意,还有一些桦树皮的烟火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干得不错,黑子!”他揉着它的脑袋, “以后,送信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他抱着黑子,悠闲地往知青点走去,刚才屋里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不就是鼠患吗? 还能难得倒他? 第32章 灭鼠 夜里,耗子果然更加猖獗,在顶棚跟开运动会似的,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还伴随着细微的‘咯吱’声,也不知道哪个知青的粮食口袋又遭了殃。 陈卫东睁着眼,听着动静,心里细细琢磨。 张振华虽然借题发挥,但耗子问题确实该解决一下了,不然不仅粮食遭殃,睡不安稳,传出去也不好听! 知识青年住的地方成了老鼠窝,这名声可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模糊记得这个时期,好像还有什么“除四害”之类的卫生运动,虽然不像早年那么轰轰烈烈,但搞好卫生始终是生产队的一项政治任务。 要是能找到有效灭鼠的办法,对集体也是贡献! 第二天一早,他先找到保管员老赵头,赔着笑脸递上几颗炒熟的松子,“赵叔,嗑点松子。” “库房里有没有多余的废铁丝,结实点的烂木板啥的?” “知青点耗子闹得凶,我想试试能不能做个好使的捕鼠家伙。” 老赵头斜了他一眼,接过松子扔嘴里一颗,吧嗒了一口烟袋。 “咋?张振华那小子又呲哒你了?耗子那玩意儿,刁钻得很,可不好弄哩!” “试试呗,总得想点办法,不能眼看着粮食被糟蹋吧!”陈卫东语气诚恳说道。 老赵头哼了一声,眯着眼在那一堆废旧农具和废料里踅摸了半天,找出了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一小段细钢筋和一块厚度不错的破木板…… “喏,就这些了,别的队里修家伙式还用得上的,你省着点用!” “哎!谢谢赵叔!” 陈卫东如获至宝的道谢。 回到知青点屋后避风处,他拿出斧头、钳子、锯条,开始叮叮当当鼓捣起来。 周文韬好奇地在一旁打下手,帮着固定木板。 赵铁柱扛着锄头下工路过,正好瞧见了,大嗓门就嚷开了, “东哥,嘎哈呢?叮当的,做啥新奇玩意儿呢?” “做几个抓耗子的笼子。” 陈卫东头也不抬,额角冒汗,手指被铁丝扎了好几下,都渗出了血珠,他也只是甩甩手。 “捕鼠笼?你能行吗?” 赵铁柱表示深度怀疑,蹲下来看,“俺家都用那种铁夹子,‘啪’一下,狠着呢!你这木头棍子的,耗子能上当?” “试试呗,那种夹子容易把耗子打烂,也容易夹伤小孩或者鸡鸭,还不容易清理……” “我想做个不一样的,能关住它,还干净点!” 陈卫东一边解释,一边回忆着后世见过的那些简易捕鼠笼的结构,尝试着用铁丝弯成巧妙的弹簧机关和触发踏板,笼门设计成落下即卡死的式样。 黑子也围着忙碌的陈卫东转悠,小鼻子不时嗅嗅那些木料和铁丝,似乎也很好奇。 好不容易做出三个样子粗糙但结构结实的捕鼠笼。 陈卫东在每个笼子的触发机关上放了一点窝头渣做诱饵,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炕洞边、墙角和水缸后等老鼠常出没的路径上。 “这能行吗?”周文韬表示怀疑。 “等着瞧吧。” 其实陈卫东心里也没十足把握。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卫东就被一阵激烈的“吱吱”尖叫声和扑腾撞击声惊醒。 他心中一喜,赶紧爬起来查看。 好家伙! 其中一个笼子里,赫然关着一只肥硕的大灰耗子,正拼命撞着木栏! 另外两个笼子,一个诱饵没了,笼门没关,另一个笼门关上了,但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老鼠挣扎跑掉了。 “成功了!真逮着了!” 周文韬也醒了,看着笼子里的大老鼠,又害怕又兴奋。 孙胖等人被吵醒,围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嘿!陈卫东你真行啊!这木头匣子还真能逮住耗子!” “这玩意儿好!比夹子强,很安全,还能抓活的!” 张振华被吵醒,皱着眉过来,看到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老鼠,脸上有点挂不住,尤其是听到别人夸陈卫东,更是心情不爽。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弄这埋汰玩意儿放在屋里,脏兮兮的!也不怕传染疾病!赶紧拎出去处理了!看着就恶心!” 陈卫东没理他,正准备提起笼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在窝里打盹的黑子,似乎被老鼠的动静和气味彻底激发了本能! 它像一道黑色的小闪电般窜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围着鼠笼打转,眼神锐利,不停地用爪子试图扒拉笼子,那架势竟颇有几分小猎犬的风采! “嘿!你看黑子!”孙胖嘴贱的说道,“它比你还急呢!” 陈卫东心中一动,把鼠笼提到门外远处,打开笼门。 那大耗子“嗖”地窜出来就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黑子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小爪子精准地一拍,一口就咬住了耗子的脖颈! 虽然它还是幼犬,力气不大,但那扑击和撕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猎杀技巧,干脆利落! 耗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张振华都愣了一下。 “我的妈呀!黑子这么厉害?!” 孙胖惊呼。 周文韬也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陈卫东又惊又喜,揉着黑子的脑袋,“好小子!真有你的!原来你还有这本事!” 黑子丢下死耗子,摇着尾巴蹭陈卫东的腿,像是在邀功。 这下,众人对黑子的质疑声小了很多。 陈卫东改良了触发机关,让笼子更灵敏。 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抓住了好几只大耗子。 黑子每次都会兴奋地参与“猎杀”,它的狩猎天赋展露无遗,甚至有一次还自己从墙角洞里掏出一只小耗子,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知青点里晚上果然清静了不少……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大队长耳朵里。 他特意跑来知青点看了捕鼠笼,又听说了黑子的“战绩”,大为高兴。 “好!卫东,你这脑子真活络!这玩意儿做得巧!这下咱们队里粮仓、马圈都能用上!这可是大事,‘除四害’讲卫生,保粮保畜,公社年年都强调!” 他越说越兴奋,“我看你这发明能顶大用!我得跟公社汇报汇报!给你请功!” 陈卫东一听,连忙摆手拒绝,“大队长,这不算啥发明,就是瞎琢磨的土办法。” “您要是觉得有用,尽管让队里人照着做就行!” “汇报公社就算了,太张扬了。要不……您就以咱们生产队的名义报上去?这都是集体智慧……” 赵福贵看了陈卫东一眼,明白了这小子是想低调,不想出风头,心里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成!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功劳肯定是你的!奖励下来了还是会给你的!” 说完,他乐呵呵地拿着一个捕鼠笼样品走了…… 第33章 筹划搬出知青点 这一幕,恰好被收工回来的张振华看在眼里。 听到大队长对陈卫东的夸赞,还要往公社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看到几个女知青也围着陈卫东问怎么做捕鼠笼,语气里带着钦佩,他心里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 晚上开会学习的时候,张振华又开始借题发挥,对陈卫东不点名地批评。 “我们有些同志,就是喜欢搞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抓几只耗子算什么本事?思想觉悟才是根本!我看就是资产阶级思想作祟,想走白专道路!” 这话说得就相当重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懒得搭理他,低头摩挲着黑子的脑袋。 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周文韬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抓耗子……保护粮食,也是为集体做贡献,怎么就是白专道路了……”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屋里很清晰。 张振华没想到又是周文韬敢反驳,顿时火了,指着周文韬吼道,“周文韬!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成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跟某些人沆瀣一气!” 这时,那个性格爽利的女知青刘爱苗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张队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耗子祸害粮食,陈卫东想办法解决了,这是好事!” “大队长都表扬了,怎么到你这就成资产阶级了?难道眼睁睁看着粮食被耗子吃光就是无产阶级了?你这扣帽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另一个女知青王红也小声附和:“就是……捉了耗子,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我也觉得挺好的……” 孙胖虽然没说话,但也用眼神表示支持。 高个的李向阳拿起一个捕鼠笼一个劲儿的夸设计巧妙,简单实用…… 张振华被两个女知青当面顶撞,尤其是还在他看来的“落后分子”周文韬和“眼中钉”陈卫东面前,顿时涨红了脸,下不来台,气得嘴唇哆嗦。 “你……你们……好!很好!你们就跟他学吧!我看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摔下手里的本子,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屋里一片寂静,随即李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个女知青也相视偷笑。 周文韬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刘爱苗她们一眼。 陈卫东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继续揉着黑子的脑袋,轻声道,“听见没,黑子,咱们这算是为民除害了!” 黑子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又蹭了蹭。 这事一闹,反而让张振华在知青点的威信大跌,而陈卫东的踏实、聪明和低调,以及黑子的灵性,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同! 那小小的捕鼠笼,仿佛是一个砝码,悄然撬动了知青点里人际关系的天平…… 自打陈卫东做出了捕鼠笼,知青点的鼠患确实减轻了不少。 但张振华看陈卫东却越发不顺眼,尤其是看到陈卫东那副宠辱不惊、默默干实事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工作名额落空的憋闷,一股邪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这天傍晚,陈卫东正准备拿烤好的鼠肉喂黑子,张振华故意从旁边走过,猛地一脚踢翻了黑子吃饭的破碗。 肉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黑子吓得嗷呜一声窜到陈卫东身后。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张振华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却带着讥讽的笑。 “这破碗放这儿挡道嘛!再说,这耗子肉有啥好吃的,一股子骚臭味,别再把什么瘟病传染给咱们知青点!” 陈卫东看着地上沾泥的肉,又看看一脸挑衅的张振华,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没发作,只是弯腰捡起碗和肉,默默走到一边,把脏了的肉埋掉,又重新拿了一份干净的喂给惊魂未定的黑子。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这种沉默的对抗,比争吵更让张振华难受。 “装什么装!”张振华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 晚上,陈卫东躺在炕上,听着周围知青熟睡的鼾声和张振华那方向传来的翻身动静,心里清楚,这里可能待不下去了! 张振华的排挤已经从言语发展到行动,今天能踢翻狗碗,明天就敢做出更过分的事。 自己倒不怕,但黑子还小,周文韬也胆小,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找茬害了。 而且,自己每天上山不能一直看着黑子,以后还想琢磨打猎养蜂采药,都需要私有空间,知青点人多眼杂,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必须尽快搬出去! 周卫东轻轻碰了碰旁边铺位的周文韬。 周文韬也没睡着,立刻紧张地小声问,“咋了,卫东?” “文韬!”陈卫东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咱不能待了!” 周文韬呼吸一窒,紧张的问道,“……为啥?因为张队长?” “嗯!他今天能踢黑子,明天就敢干更出格的……我觉得咱们得搬出去住。” “搬……搬哪儿去啊?” 周文韬声音发颤,“队里能同意吗?咱住哪儿?” “明天我去找老支书或者赵队长那里说说看,就说咱们想安静看点书,不打扰大家,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没人住的破屋旧棚子。” 陈卫东语气坚定,“地方破点没关系,能遮风挡雨就行!总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搬出去?” 黑暗中,周文韬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虽小却清晰:“……敢!我跟你走!其实在这儿……我也害怕……” “好兄弟!”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胳膊,“睡吧,明天我就去想办法。”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嘎作响。 但陈卫东心里却燃起一股火焰,终于要踏出这一步了,经过这么久的铺垫,阻力应该不会太大吧…… 陈卫东知道,前路必然艰难,但比起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憋屈,他宁愿去面对老林子的风霜! 想到沈清如,他内心的想法再次坚定了起来…… 第34章 老支书的态度 晌午的日头暖烘烘地照着靠山屯,村东头的土墙根下,老支书赵德顺眯缝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旱烟,享受着春耕前难得的清闲。 烟锅里的碎烟叶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又飘散在空气里。 陈卫东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冻土,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揣着那个还烫手的烤红薯,脸上堆起笑容走了过去。 “老支书,晒太阳呢?” 他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打破了墙根下的宁静。 陈卫东顺势将烤红薯递过去,“刚在灶坑里扒出来的,甜得很,您老尝尝鲜!” 老支书眼皮抬了抬,露出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清是陈卫东,脸上褶子舒展开些,他接过红薯,顺手在鞋底上磕了磕早已熄火的烟袋锅子,发出“梆梆”的轻响。 “是卫东啊!咋,闲着溜达?怕不是光来送个红薯吧?” 人老成精,他见惯了风浪,知青娃子这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个七八分。 陈卫东蹲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土墙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光秃而辽阔的田地。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变得格外诚恳,“老支书,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嗯,说!” 老支书慢悠悠地剥开烤焦的红薯皮,露出金黄色的内瓤,一股甜香的热气散了出来。 “您看,知青点人多,挤挤攘攘的。我那儿……又养了个黑子,半大狗崽子,闹腾得很!” “最近我还鼓捣了点抓耗子的笼子、套索啥的,弄得屋里叮当乱响,味儿也不好,挺招人烦的……” 陈卫东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而且,张队长也……也老批评我,说我不注意影响,破坏了集体宿舍的安宁!” “我就想着,能不能……跟队里申请一下,搬出去住?” 他顿了顿,看到老支书只是专心地吃着红薯,并无表示,便赶紧补充道,“真的!找个没人要的破窝棚或者旧房子都行,能挡风遮雨就成!房租我用工分顶,绝不占集体一丁点便宜!” 他的言语诚恳的说道。 老支书咽下嘴里香甜软糯的红薯,又吧嗒了两口早已无烟的烟袋嘴,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知青点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审视,“搬出去?知青点是有多挤?还容不下你陈卫东了?” 他特意在“陈卫东”三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陈卫东心里一咯噔,知道老支书没那么好糊弄,他避重就轻地解释,“不是挤,是……是想图个清静……” “您知道,我爱看会儿书,也想捣鼓点自己的小玩意儿,在知青点难免影响别人,也静不下心来!” “搬出去,也是想着少惹点是非……” “哼,是非?” 老支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是张振华那小子,又变着法儿给你小鞋穿了吧?” “嫌你的狗,嫌你搞副业?他那点小心思,屯子里谁不知道?!” 老支书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了天机。 这张振华是知青队长,对那些敢挑战他权威还总有点“歪心思”的知青向来有些看法,尤其对有点“刺头”还养狗的陈卫东更是不待见。 陈卫东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在这种老江湖面前,矢口否认反而显得虚伪,默认是最好的回答。 老支书沉默了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红薯,直到把最后一点都吃完,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用粗糙的手抹了抹嘴,重新打量起陈卫东,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你小子啊……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月,是像换了个人!” 陈卫东心里微微一紧,屏住了呼吸。 “干活不惜力,挑粪、刨粪,没见你喊累偷懒。脑子也活泛,上次巡山,就你瞅着那坡上的积雪松动,让福贵带人去解决了,不然说不定就出事了!是个好苗子……” 老支书先是夸了几句,话锋随即一转,“就是心思有点活,老想往那老林子里跑,逮兔子套野鸡,听说还琢磨着养蜂?” “咋的,城里娃,还想在山沟里当猎人、当蜂农?” 陈卫东手心有点冒汗,不知道老支书这话是批评还是另有所指,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紧接着,老支书话锋又是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年轻人,想有点自个儿的空间,琢磨点营生,只要不走歪路,也不算啥大错。” 他沉吟了一下,用烟袋杆指了指屯子最东头。 “队里确实有两间老屋,就在东头山根底下。以前是看菜地的老王头住的,他没了以后就空了下来,有些年头了,破得很,房顶塌了半边,墙也裂了,都快塌了!” “你要是不嫌破,不怕晦气,就自个儿拾掇拾掇去住吧!” 陈卫东一听,心中大喜,眼睛顿时亮了。 老支书摆摆手,打断他即将出口的感谢。 “至于工分嘛……就算了。那破地方,扔那儿也是等着塌,不值啥工分。但是!……” 他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烟袋锅几乎要点到陈卫东的鼻子上,认真的说道,“有一条!绝不能耽误正常出工!队里的活儿一点不能落下!还有,不能搞歪门邪道!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老支书!您放心!我保证不耽误干活,绝不干坏事!谢谢您!” 陈卫东连忙站起身,激动地连连保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去吧,跟福贵(赵大队长)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 …… 陈卫东几乎是跑着找到赵大队长的。 赵大队长正在队部院子里,对着几架需要修理的犁杖和短缺的农具发愁,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听陈卫东说要搬去东头破屋,还是老支书点头的,他虽然觉得知青点的事儿多,尽找麻烦,但老支书的威信在那,他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反对,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老支书说了算!东头那破屋你自己看去吧!我可告诉你,那房子啥样你自己清楚,万一啥时候房塌了砸着你了,可别怪队里没提醒!” “口粮还按你们知青的标准领,柴火自个儿上山解决,队里可没多余的给你烤屋子!” 赵大队长说完,就又低头琢磨他的农具去了,从他内心里也觉得陈卫东搬出知青点是件好事儿,毕竟那张振华啥德行……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卫东压着内心的激动,道了声谢,转身就去找周文韬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小小的知青点传开了! 大家反应各不相同! 李向阳现在和陈卫东、周文韬关系还不错,首先表示了不舍和担忧。 “卫东,你真要搬去那鬼屋子?听说那老王头就是在那屋里没的,邪性得很!” “再说那破地方怎么住人啊?张队长那边……要不你们再忍忍?” 他更担心的是,周卫东的人际关系和居住条件。 “是啊,陈卫东,周文韬,你们走了,宿舍里冷清多了。” 王红小声说道,她平时挺喜欢逗弄黑子,此时看着正在角落里啃骨头的黑狗,眼里有点不舍。 刘爱苗也点点头,“晚上听不到黑子哼哼,还有点不习惯呢。你们那边要是缺啥,就说话,看我们能不能帮上点。” 而蹲在门口擦锄头的张振华队长,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道,“瞧见没?他这就是资本主义享乐思想作祟,嫌集体宿舍庙小,要出去单过了!” “我看他能坚持几天,别到时候冻得哭爹喊娘,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到。 几个跟他亲近的知青也跟着低声嗤笑起来。 陈卫东懒得理会这些风凉话,他知道行动比辩解更有力。 他对李向阳和女知青们笑了笑:“没事,向阳,王红,爱苗,那地方偏是偏点,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关键是清静,正好看书。以后你们想黑子了,或者想改善伙食了,随时过来!”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某些人能听到“改善伙食”四个字。 说完,他招呼上周文韬,带上黑子,迫不及待地朝着屯子最东头走去…… 第35章 搬“新”家 那屋子,真是破啊! 孤零零地立在屯子最东边的山脚下,后面是一片枝杈光秃的小树林。 土坯墙歪歪斜斜,裂开了好几道缝,都能伸进拳头,感觉随时都会散架。 茅草的房顶塌陷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耷拉着,随风摇晃。 窗户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些发黑的碎片挂在窗棂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破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扑面而来,屋里的土炕都塌了半边,碎土坯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破破烂烂的杂物…… 周文韬看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的问道,“卫东……这……这能住人吗?这比知青点差远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晚上要怎么在这里睡觉。 陈卫东却眼睛发亮! 这房子虽然破败,但格局方正,面积不小,一大间两小间! 比知青点拥挤的通铺空间可大多了…… 最重要的是,它位置绝佳,独门独户,离最近的人家也有百十米,背靠着小树林,安静、私密,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能!怎么不能!” 陈卫东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兴奋,“墙裂了能补,房顶塌了能苫,炕塌了能重新盘!” “你看这地方多大多敞亮!以后黑子也有地方撒欢了,不用老拴着怕吵到别人!” “文韬,好好收拾出来,这就是咱们自个儿的据点了!秀山屯里真正的家!” 看着陈卫东眼中毫不作伪的兴奋,周文韬似乎也被这份乐观和勇气感染了,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仍用力点了点头。 “好!你说能,就一定能!咱们一起干!”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初步清理。 在清理屋后堆积如山的烂柴火和杂物时,陈卫东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一个被压在最底下快散架的旧木框。 他仔细拂去泥土和霉斑,认出那竟然是一个蜂箱的框架,虽然木头已经腐朽,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蜂蜡痕迹…… 这个发现让陈卫东心脏猛跳了几下。 这屋子的前任主人老王头,可能真的养过蜂!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在这里养蜂的想法,也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巧合,又或许是某种上天赠予的缘分? 难道金大爷和老王头是否认识? 他这个小院没准就适合蜜蜂?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破旧的蜂箱框架收好,这可是未来搞副业的种子…… 陈卫东要搬去东头破屋的消息,也在村民中传开了。 大多数朴实的老乡觉得这城里娃真是自找罪受,但也不乏同情和愿意提供帮助的人。 第一个主动上门的就是春梅姐。 李春梅是屯子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加上她本就对陈卫东很喜欢,性格直爽! 她拎了一小兜土豆和几个大萝卜过来,看着两个小伙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说你们城里娃,咋就这么犟呢?非得住这破地方?” “喏,这点菜先吃着,刚开春,青黄不接的。缺啥家什,去我家看看,有需要的就先拿着用!”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让陈卫东和周文韬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春梅姐!”陈卫东连忙道谢,也没多客气,他知道这时候的帮助有多么珍贵,也了解李春梅的脾气性格。 紧接着是赵铁柱,还拉开一车土坯。 这个憨厚壮实的小伙子,是被老支书派来帮忙盘炕的,但他自己是真心实意想来帮忙。 “东哥,文韬哥,俺爹让俺来搭把手!盘炕这活儿,你们城里娃弄不来!” 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牙,力气大得惊人,和泥、摔土坯、搬东西,几乎一个人干了六成的活儿。 陈卫东感激地递上一碗凉开水。 “铁柱,太谢谢了!受累啦!等我这屋子弄好了,下次套着兔子,一定请你吃顿肉!” 赵铁柱嘿嘿笑着,抹了把汗:“那敢情好!东哥你天天进山,俺可等着了哈!” 老支书虽然没再来,但让赵铁柱带来了几捆还算结实的旧草绳和一小捆苫房用的草帘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急需物资。 就连看管库房,平时抠搜得要命的老赵头,对陈卫东的态度也是格外的好。 他嘴嘟囔着“浪费材料”、“糟蹋东西”,但还是从库房角落里翻找出了几根但还能用的旧钉子、一小块边缘磕破了的玻璃,甚至还有两把快散架的破椅子。 “我都记上账了!这些以后可是要从你工分里扣的!还不快拿走……” 老赵头嘴上严厉,但行为却开了绿灯。 那块玻璃被陈卫东如获至宝地镶在了最常看向外面的那扇窗户上,终于不用抠纸糊窗了。 更让陈卫东意想不到的是,下午时分,几位他曾帮忙修过院墙、挑过水的孤寡老人也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过来了。 他们干不了重活,就拿着把小笤帚,慢慢地帮着清扫院子里的碎草和石头,嘴里还念叨着。 “老王头是个好人哪……就是命苦……你们俩娃住这儿,挺好的,也要好好的……” 乡亲们的帮助,让这个破败的小院充满了人情味! 黑子对新环境适应得极快。 它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一个角落都要仔细嗅闻,撒尿标记领地,还在院门口的树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有了这么大的地盘,它也不用再被绳子拴着,看起来快活极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和周文韬几乎长在了这破屋里。 每天队里下工后,别人休息,他们俩就来这里继续奋斗。 盘炕是头等大事。 有了赵铁柱的帮忙和老支书的指点,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把炕盘起来了。 等不及自然晾干,他们白天晚上的烧柴火烘烤,起码得先有个温暖的火炕…… 墙上的裂缝,用茅草混着黄泥塞紧,再用泥抹子一点点抹平,虽然不平整,但至少不透风了。 房顶找了乡亲们借了点多余的旧稻草,又用从库房淘换来的破塑料布,勉强苫盖了一下,这下肯定不用担心漏雨了。 窗户除了那块小玻璃,其他照旧都糊上了旧报纸,屋里顿时暗了不少,但寒风也确实被挡住了…… 陈卫东脑子里早已画好了小院的蓝图。 他指着院子对周文韬规划着,“文韬你看,这边,靠着墙根,咱们搭个简易的灶棚,以后夏天就能在外面做饭,省得屋里烟熏火燎。” “那边,角落那里,往下挖个小的地窖子,冬天能存点萝卜土豆白菜,说不定还能放点咱们套的野物。” “屋旁边再搭个小窝棚,当柴房和库房,捡的柴火、粮食、还有我那些工具就都有地方放了……” 周文韬听着陈卫东的规划,看着眼前依旧破败但却充满生机的院子,眼中的忧虑渐渐被美好取代。 他们真的要靠自己的双手,将要在这里创造一个新的生活! 几天下来,两人都累得脱了层皮,手上也磨满了水泡,破了又起,变成了厚厚的茧子,脸上身上全是土,但精神头却越来越足! 小小的破院子终于有了点“家”的模样。 虽然依旧家徒四壁,冰冷简陋,潮湿的泥土味挥之不去,但这里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拘束,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第一个在新炕上过夜的晚上,两人挤在刚烘干不久,还能闻到土腥味和烟火气的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及睡在草垫子上黑子偶尔发出的呼噜声,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充满了踏实感和自由感! 陈卫东拿出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吃的一小碗白面,掺了玉米面,又切了一点春梅姐给的萝卜丝,熬了一锅疙瘩汤。 虽然没有油星,只撒了点盐,但两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卫东!”周文韬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小声问道,“咱们……这算是在这儿扎根了吗?” 陈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望着外面稀疏的星光,想了许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有力,“算!这只是个开始!往后,咱们就靠这双手,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想起沈清如的关切的眼神,想起那个废弃的蜂箱框架,想起金大爷的恩情,想起乡亲们热心的帮助,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 独立的第一步,虽然艰难,也总算迈出去了。 而未来的路,就在这片自由而艰苦的黑土地上,就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等待着他去一步步开拓…… 与此同时,屯子另一头,沈家那低矮的小屋里,沈家姐妹自然也得知了陈卫东搬去东头破屋的消息。 姐姐沈清如正在昏暗的油灯下补衣服,动作时不时微微一顿,总是愣神儿。 妹妹沈玉茹则几乎要跳起来,压抑着兴奋低声说:“姐!他搬出去了!就在东头山根下,那里人少!以后……以后是不是……” 她没敢说下去,但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如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和期盼。 她低声告诫妹妹,“嘘!小声点!那是人家知青的事……咱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但她心里知道,那个帮过她们、眼神清澈明亮的青年,和她物理上和心理上的距离,似乎都近了一些。 那个偏僻的角落,或许能减少很多窥探的目光,未来的接触,也许会更安全一些,没准她还能去他的‘家里’…… 第36章 进山遇险 打春(惊蛰)过后,理论上的春天来了! 长白山这里,开春化冻,地里还没法下得去脚,但山上的活计已经能做了。 队里组织人手进山砍点搭豆架用的细竿子,顺便清理一下防火道。 陈卫东自然在列,赵铁柱也被他爹老支书打发来干活,美其名曰“看着点陈卫东,别让他在山里瞎跑”。 赵铁柱扛着把开山斧,嘴里叼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跟陈卫东并排走着。 “东哥,听说你那破屋拾掇得挺像样啊?” “啥时候温锅,请俺去吃点好的?” 赵铁柱大嗓门嚷嚷着。 陈卫东笑着回应,“等啥时候套着兔子,一准叫你!就怕你嫌我那屋破,不肯来。” “嗐!俺是那嫌贫爱富的人吗?” 赵铁柱一拍胸脯,“有肉吃就行!” 队伍进了山,就分散开来去干活了。 陈卫东和赵铁柱分到一片相对陡峭的坡地。 干活间隙,赵铁柱眼尖,指着远处一丛枯灌木,“东哥,瞅见没?那好像是簇五味子藤!这东西泡水喝好着呢,俺爹老寒腿,就爱喝这个……”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就要过去摘! 那地方是个陡坡,覆盖着半化的冰雪,有点滑。 “铁柱,慢点,那地方滑!” 陈卫东提醒道。 “没事儿!俺……” 赵铁柱话没说完,脚下就一滑,“哎呦!”一声,整个人顺着陡坡就出溜了下去,砰地撞在一棵小树上才停住,抱着脚踝惨叫起来。 “嗷!疼死俺了!俺的脚……脚好像崴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赶紧放下工具,小心翼翼地滑下去。 “别乱动!我看看!” 他检查了一下,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好在骨头应该没事,就是严重扭伤。 “这咋整啊东哥?” 赵铁柱疼得龇牙咧嘴,脑门冒汗! “这深山老林的,俺这可咋回去啊?” “我背你!” 陈卫东毫不犹豫,蹲下身,“上来!” “啊?这老远……你背不动俺……” 赵铁柱还有点不好意思。 “少废话!赶紧的!天快黑了更麻烦!” 陈卫东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柱只好赶紧趴到陈卫东背上! 陈卫东一使劲,站了起来。 赵铁柱长得人高马大,分量不轻,陈卫东咬咬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回坡顶,陈卫东已是满头大汗了。 他不敢耽搁,折了根粗树枝给赵铁柱当拐杖,自己半扶半架着他,慢慢往山下挪。 “东哥……对不住啊……给你添麻烦了……” 赵铁柱又疼又愧疚。 “说这干啥?换我崴脚,你还能不管我?” 陈卫东喘着气说。 “那必须管啊!” 赵铁柱立刻说道,“咱是哥们儿!” 山路难行,扶着个伤员更是速度慢。 眼看日头偏西,山林里光线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有灌木被撞得哗哗响! 两人都是一僵! 这动静……像是野猪! “俺的娘诶……” 赵铁柱脸都白了。 陈卫东也是头皮发麻,立刻示意赵铁柱噤声,扶着他慢慢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 他抽出别在腰后的斧头,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头半大的野猪,晃悠着獠牙,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离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十几米远! 赵铁柱吓得大气不敢出。 陈卫东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硬拼肯定不行! 他急中生智,猛地将手里的斧头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块石头! “哐当!”一声巨响! 那野猪受惊,猛地一窜,哼哧着扭头就钻回了林子,跑远了。 还好是一头半大野猪,要是一群他俩就交代这里了…… 两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东哥……你……你真行!” 赵铁柱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佩服! “俺刚才腿都软了……” “赶紧走!” 陈卫东捡回斧头,不敢多停留,搀起赵铁柱,加快速度往下山走去…… 等到终于看到屯子轮廓时,天都快黑透了。 赵队长正急着要地派人来找他们呢。 大队长看到他们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都急死我了!铁柱这是咋啦?” 陈卫东把赵铁柱崴脚和遇到野猪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队长一听,又惊又怕,“哎呀,多亏卫东机灵,不然就出大事儿了!” 老支书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心疼地看着赵铁柱,“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 然后又对陈卫东竖起大拇指,“卫东,好样的!关键时刻真能成事儿!” 赵铁柱一咧嘴,“东哥那是智勇双全,要不是他,俺今儿可能就回不来了!” 陈卫东谦虚的客气了几句,并没有邀功。 大家把赵铁柱送回了家,还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看脚。 一番检查后,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扭伤,给他敷上草药糊糊,嘱咐他说养几天就好了。 大队长拉住正要回家的陈卫东,询问在哪里发现的野猪,毕竟春耕在即,万一野猪群下山可容易出大事! 陈卫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把遇到野猪的大致方位告诉了大队长。 大队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事儿可不能掉以轻心,回头得组织几个人去那附近看看,要是有野猪群的踪迹,得想办法把它们驱离。” 陈卫东心里倒是有了想法,还没吃过野猪肉呢,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野猪肉到底啥滋味? 这个青黄不接的节气,乡亲们确实该吃点肉了,尤其是沈家,最近总觉得沈清如又瘦了不少…… 第37章 赵铁柱的亲近 赵铁柱崴脚和被野猪惊吓的事,很快就在屯里传开了。 第二天,陈卫东过来看望养伤的赵铁柱。 老支书看着儿子肿成馒头的脚踝,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赵铁柱却顾不上疼,唾沫横飞地跟他爹和来看热闹的人讲述着事情经过。 “爹!你是没见着!东哥太牛了!背着俺那么老远!碰上野猪一点都不怵!拿斧头砸石头,愣是把那畜生吓跑了!要不是东哥,俺这回可就悬了!” 老支书听完,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和感激! “卫东啊,这次多亏你了!铁柱这混小子毛毛躁躁,给你添大麻烦了!” “老支书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卫东摆摆手,谦虚的说道。 这时,人群里有人打趣道,“卫东啊,你这么厉害,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铁柱这小子。” 陈卫东笑着点头,“那肯定,都是一个屯里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老支书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卫东,你这孩子踏实能干,又热心肠,以后屯里有啥事儿,还得靠你多搭把手!你有啥事大家伙儿也会帮你……” 陈卫东连忙和乡亲们做出承诺,大家有说有笑起来。 生产队工作慢慢繁忙起来,“备耕”已经开始! 最先忙活起来的就是刨粪送粪! 青壮社员用镐头刨开冻得梆硬的粪堆,是送粪的第一步,极其耗费体力,通常是屯子里壮劳力的工作。 送粪也是早春最重要、最累的农活。 整个冬天积攒的人畜粪便、草木灰等农家肥冻成了巨大的粪堆,需要用镐头刨开,装上马车或手推车,送到地里均匀撒开。 这是保证土地肥力的关键,这工作劳动强度大,又脏又累! 由于山上出现野猪,陈卫东依然按时按点的进山巡查,除了防火,又加了一个监视野猪的任务…… 几天过去,赵铁柱脚还没好利索,就单腿蹦着过来找陈卫东了。 手里拎着小半口袋土豆和一小块腌咸肉,来到了陈卫东的破屋。 “东哥!俺娘让拿来的!谢谢你救俺!” 赵铁柱嗓门依旧大,但语气真诚。 陈卫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周文韬赶紧帮忙倒水。 赵铁柱打量着虽然依旧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长大了不少的黑子,啧啧称奇。 “东哥,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挺像样啊!比知青点强多了!” 陈卫东笑着在那咸肉上割下一小块,和土豆一起炖了,留赵铁柱吃饭。 饭桌上,赵铁柱拍着胸脯说,“东哥,以后在屯子里有啥事,尽管言语!俺赵铁柱别的不行,有一把子力气!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俺第一个不答应!” 陈卫东给他盛了碗土豆炖肉,“行,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以后咱互相帮衬!” “必须的!”赵铁柱啃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诶,东哥,你下次进山下套子,叫上俺呗?俺给你望风,帮你拎东西!” “你这脚能行吗?现在这样可进不了山!” 陈卫东看着单腿跳的赵铁柱打趣道。 “东哥!”赵铁柱看了看院外,低声说道,“俺的脚已经好了,就是现在队里的活儿太重,俺爹怕俺再伤着脚,才让俺……单腿蹦……” 说完,还有了几步给陈卫东看,“不过,东哥,你可不能说出去!” 陈卫东看了看这个实在的小伙子,嘴上不由的笑了笑…… 陈卫东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加深关系的好机会!? “成啊!等我再去,一定叫你一起。” 吃完饭,赵铁柱心满意足的又单腿跳走了…… 小院炖肉的香气飘出很远。 陈卫东盛了一小碗肉,趁天黑给牛棚那边送去,黑子自觉担任起了警戒工作。 来到‘牛棚’这边,照例是黑子去敲门喊人,陈卫东蹲在柴堆后边。 沈清如看到叫门的黑子,心里自是欢喜,就要把它抱进屋里。 黑子却灵活地一扭身,蹭了蹭她的裤腿,又回头望了一眼陈卫东藏身的方向,低声“呜”了一下,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沈清如立刻明白了,心中微甜,又带着几分紧张,她快步跟着走到柴堆后面。 黑暗中,陈卫东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手里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粗瓷碗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给,炖了点肉,不多,给你们添点油星。” 沈清如没有立刻接,声音柔柔的,带着些许担忧,“又……又是野物?太危险了……” 比起那点肉食,她更担心陈卫东的安危! “不是,是铁柱家给的咸肉,感谢地礼物。” 陈卫东连忙解释,语气轻松,“快拿着,趁热。” 沈清如这才小心翼翼接过,碗沿传来的温热仿佛顺着指尖一路暖到了她的心里。 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夜晚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谢谢你,卫东同志……”她低着头,声音轻柔。 “跟我还客气啥!” 陈卫东看着她清瘦的脸庞,心里有些发涩,“最近……还好吗?活重不重?” “都……挺好的。”沈清如习惯性地想隐瞒,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忧虑,只是声音更低了。 “就是……春耕备耕,爹妈他们的……活计太重了,刨粪送粪……都是极耗力气的……我有点担心他们的身体吃不消……” 她说得含蓄,但陈卫东立刻听懂了。 牛棚里的人干的往往是最脏最累的活,尤其是这刨冻粪,壮劳力都喊累,何况是沈教授夫妇那样的文人。 陈卫东心头一紧,沉默了片刻,认真的回道,“我知道了,你多劝叔叔阿姨量力而行,身体要紧,少点工分不打紧,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活不下去!” 他的语气里的关切如此真切,让沈清如鼻尖微微一酸。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夜风吹过,拂起沈清如额前的一缕碎发,沾在了她的嘴角。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捋,陈卫东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帮她把那缕头发撩到了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和耳廓。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一起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羞涩又悸动的情愫在黑暗中蔓延。 沈清如的脸迅速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深沉,掩盖了她的脸红。 陈卫东的心跳怦怦加速,他飞快地收回手,手指蜷缩,只是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却留在了指尖。 “咳……”陈卫东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那……那个,碗不急,下次再给我就行!你快回去吧,外面冷,别让人看见……” “嗯……”沈清如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抱着温热的碗,心跳得厉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嘱咐道,“你……你进山也要万事小心,听说……有野猪。” “放心,我有分寸。” 陈卫东心里一暖,温声说道,“快回去吧!” 沈清如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陈卫东的脸庞,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院里。 朝陈卫东的方向挥了挥手,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陈卫东又在阴影里蹲了一会儿,直到黑子凑过来蹭他的手,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黑子的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眉头微微蹙起……刨粪送粪,沈教授他们的身体确实吃不消…… 他站起身,带着黑子,悄无声息往回走去…… 第38章 金大爷的入门课! 山里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阳光已带上几分暖意,照得林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几日过去,陈卫东估摸着赵铁柱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便特意去叫他一同进山巡查。 一来有个伴更安全,二来他也存了点心思,有他的身份在,也能少招一些闲言碎语。 赵铁柱的脚踝果然已消肿,一听陈卫东叫他进山,立刻拍着胸脯应下来。 “东哥,俺的脚早没事了!正憋得慌呢!走走走,巡山去!俺给你当帮手,也跟你学学咋看山!” 他娘在一旁笑着数落他,脚刚好就闲不住,还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温乎的玉米饼子。 “东哥!黑子这么小能带上山吗?” 赵铁柱一眼就看见趴在陈卫东背后筐里的黑子。 “周文韬上工去了,家里没人,怕它闹腾,正好带它去山上转悠一下!” 陈卫东笑着解释道。 …… 两人一狗,沿着熟悉的小径往老林子深处走去。 黑子一进山就从筐里跳了出来,兴奋地跑在前头,不时回头看看陈卫东,尾巴摇的起劲儿。 山林寂静,只有脚踩在半融雪地里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再次经过那块被大石头时,陈卫东的心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他目光扫去,果然发现了不同。 巨石上安静地放着几个物件,不是草药,而是几根揉制得很好的狍子筋,质地均匀,柔韧异常,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心血。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雪地被清理出一小块,用一根细树枝清晰地画着好几组动物的脚印图案,线条简洁却极为传神——长圆形带趾痕的是野鸡,前圆后长、跳跃状的是兔子,更大更深的则是狍子蹄印。更妙的是,每个脚印图案旁,还用箭头标出了行走方向。 “咦?这谁画的?画得真像!俺都认得!” 赵铁柱凑过来一看,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他指着雪地,“这是兔子粪蛋子印!蹦着走的!这是野鸡爪子印,你看它还刨了下地!这是傻狍子的!嘿,画这个的人神了啊!” 陈卫东心中激动万分,金大爷终于开始传授他真正的狩猎技能了! 这不同于赠送草药的恩德,而是实打实的能在老林子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兴许是哪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路过,随手画的吧!铁柱,你全都认得清楚?” “那必须的啊!” 赵铁柱来了兴致,挺起胸膛,仿佛终于找到他的强项。 “俺从小在这山边滚大的,啥脚印没见过?不光认得,还能看出点门道呢!东哥你看这个兔子印,”他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画的标记。 “这个边缘有点拖沓,步子比旁边那几个小,这是小兔子!还有这个野鸡印,一边深一边浅,瞅着像是被啥撵了一下,慌里慌张跑的……” 陈卫东听的想笑,结合自己前世在书本和纪录片里看来的知识,两相印证,许多模糊的概念顿时清晰起来。 这是追踪,可不仅是认脚印,更像是区分不同状态下动物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心不由衷的夸了一句,“行啊铁柱!没想到你还是个追踪的好手!” 赵铁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俺就是瞎看多了,跟东哥你比不了,你是有大学问的。” 陈卫东摇摇头,拿起石头上那几根柔软又有韧性的狍子筋,比划着问道,“那你看,金…老猎人留下这个,是不是教咱们做套索用的?” “对啊!这狍子筋可是好东西!比麻绳结实多了,还有弹性,野兽越挣越紧!” 赵铁柱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俺见俺叔他们做过!不过俺手笨,没亲自上手弄过……大概样子俺还记得点!” 于是,他们一个凭着模糊记忆,一个结合着理论知识,两个二把刀就在雪地里摸索起来。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赵铁柱嘴上说得热闹,真动起手来却笨的要命,不是结打错了就是力道不对,做出的套索要么死板僵硬,要么松松垮垮! 陈卫东也耐下心来,反复拆解琢磨,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野外生存视频,思考着那些杠杆原理和触发机制…… “不对,铁柱,你看,这个活扣得这样绕过去,对,从下面穿过来……这样它一碰,这里就会收紧……”陈卫东一边解释一边演示。 “哎呀!又散了!”赵铁柱懊恼地一拍脑袋,脸上沾了不少雪沫子,模样有些滑稽。 陈卫东也被他的憨态逗笑了,“不急,慢慢来!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他手指翻飞,这次做出的套索明显像样了许多,而且触发机关灵敏而可靠。 失败了好几次,折腾的满头大汗,两人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活套索! “成了!东哥!真成了!” 赵铁柱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好像真的用这个套索抓到了猎物…… 陈卫东也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充满成就感。 他按照雪地上那些脚印箭头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一处灌木丛旁,野兔可能经过的路径上,将套索设置好,又细心地用树叶做了伪装。 “东哥,你这弄得跟真的一样!咱们真能套着兔子吗?” 赵铁柱蹲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比陈卫东还紧张。 “不知道,看运气吧!这也是跟山林学的第一课……” 陈卫东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知道,这个套子自己已经学会了! 他们在另外几处,又设下了三四个套索,做好辨认的标记,两人才满意地离开。 赵铁柱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话,讨论着下次来可能会套到兔子还是野鸡,套到了该怎么吃,仿佛猎物已经到手了一样…… 自从进了老林子深处,黑子就变得异常安静,陈卫东他们在那里下陷阱,它就安静的待在箩筐里,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许是心情好,眼神也格外尖。 陈卫东居然在一处向阳的山坡背风处,发现了几簇刚刚冒头的刺嫩芽,肥嘟嘟的,正是最新鲜的时候。 赵铁柱也眼尖地在一片落叶松林下找到了一些去年秋天落下的榛子,虽然不多,但颗颗饱满。 回到老林子外围,黑子也欢实了,汪汪叫着撵出一只傻乎乎的山野兔,虽然没抓到,却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些小小的收获让此行更加圆满! 一路上,赵铁柱对陈卫东越发亲近,陈卫东也挺喜欢这个淳朴憨厚的小伙子,两人的友谊在这次进山的过程里又增进了几分! 而在他们身后,老林子深处,金大爷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挂上一抹笑容。 陈卫东设置那个套索时表现出的专注、灵性和举一反三的悟性,让躲在暗处观察的金大爷很是赞赏。 他看到了陈卫东的失误,更看到了他失误后的思考和调整。 “这小子,心思活,肯琢磨,手也巧,是个可造之材……” 金大爷喃喃的说了一句,转身没入老林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9章 沈母生病 倒春寒的威力比想象更猛,连着几天阴霾密布,寒风刺骨,仿佛又把人们拽回了严冬。 陈卫东每天带着赵铁柱照常巡山,只是天气的原因没有往深山里走,毕竟这个鬼天气根本不可能出现火情,他们只需要防范野猪就行…… 这天傍晚,陈卫东正和周文韬在屋里就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搓玉米粒,门外传来急促又轻微拍门声,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陈知青……卫东哥哥……开开门……求求你……” 是沈玉茹的声音!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门。 只见沈玉茹小脸冻得青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浑身抖得厉害,她看到陈卫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卫东哥哥……我娘……我娘她咳得昏过去了……浑身烫得吓人……爹让我来找你……说你可能……可能有办法!” 她话都说不连贯,显然是吓坏了,也冷坏了! 陈卫东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苏宛贞本来身体就弱,这种天气一场重感冒很容易引发肺炎,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可是能要命的! “文韬看家,黑子跟我走!” 陈卫东立刻对周文韬吩咐一句,转身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之前备下的一点甘草、生姜片,还有从乡亲手里换来的一点消炎的草药。 他又飞快地舀了一小碗玉米面,抓了两个烤土豆。 “走!路上说!” 他拉起几乎惊慌失措的沈玉茹,冲出屋门,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路上,沈玉茹断断续续说了情况。 她娘其实已经咳嗽好几天了,今天下工后突然加重,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她爹沈柏儒彻底慌了神,万般无奈之下,才让她冒险来找陈卫东。 快到牛棚的时候,陈卫东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沈玉茹,眼神谨慎地扫视四周。 “玉茹,咱们不能这样回去,我先去看看情况,你绕到后面窗户等着,听我的信息。” “万一……有人发现我过来了,你就说自己丢了发卡,我主动给你送过来的,绝对不能承认是你主动找我来的!记住没?” 沈玉茹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住,用力点头。 陈卫东让她躲到一堆柴火后面,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到牛棚窗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沈柏儒的唉声叹气和苏宛贞痛苦的咳嗽声。 他轻轻叩了下窗棂。 里面声音一静,随即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沈柏儒焦虑的面容。 他看到是陈卫东,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又迅速被惊慌掩盖,“卫东……你……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老师,长话短说,东西我带来了。” 陈卫东快速将布包和小碗从窗户缝塞进去,“甘草姜片煮水,给苏阿姨灌下去发汗!这些是消炎的草药,多煎煮一会再喂下去……” “这半瓶散白酒,想办法敷额头腋下试试物理降温!” “等下把这些玉米面熬成糊糊喂一点,生病得有力气!” “我不能多停留,玉茹在后面柴火垛那边,您过会儿悄悄让她回去!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过!” 语速极快地说完,陈卫东不等沈柏儒反应,立刻转身,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沈玉茹见陈卫东离开了,也急匆匆回了屋。 沈柏儒握着手里还有余温的布包和粮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关窗,按照陈卫东的吩咐行动起来。 陈卫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等了很久,直到确认沈玉茹安全的回去,牛棚里再没异常动静,也没有引来任何人,这才拖着冻得发麻的腿回到自家的小屋。 周文韬还没睡,见周卫东回来,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陈卫东摇摇头,脸色有些忧虑,“但愿能挺过去……你不要管!这事,烂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这一夜,陈卫东担心的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大早上,他特意绕远路从牛棚经过,看到沈清如出来倒垃圾,小丫头眼睛红肿,对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多了份依赖和感激。 陈卫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今天的天气好了一些,陈卫东在老支书家蹭了一顿早饭,就拉着赵铁柱进山了! 赵铁柱早就惦记着前几天下的套子有没有收获,一路上都怂恿着陈卫东往深山里去看看。 这正好也是陈卫东的意思,他也想去转一圈,一来是看看能不能找点草药,二来如果抓到野味儿也能给苏宛贞补补身体…… 大清早,两人就溜进林子。 直到快晌午才找了下套子的地方,没见到野鸡野兔踪影。 咣当了一天,野味儿没找到,草药也没找到,两人没精打采的往山下走,快到林子外围的时候,赵铁柱被几只嗡嗡叫的大野蜂搅得不耐烦,“滚开!烦死人了!” 陈卫东却心中一动,循着野蜂飞行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是从一面朝阳的土崖裂缝里进进出出。 “铁柱,别惹它们!那好像是个蜂巢!”陈卫东有些兴奋的说道。 “哪里有蜂巢?” 赵铁柱来了兴趣,“那敢情好!还能搞点蜂蜜吃!那玩意儿甜着呢!” 说着就要找树枝去捅。 “别乱来!” 陈卫东赶紧拉住他,“惊了蜂群,咱俩都得被蜇成猪头!得晚上再弄,用烟熏才行。” 两人记下位置,悻悻的下山去了…… 下午回到家,陈卫东一直琢磨着蜂巢的事。 晚上天黑之后,他顾不上吃饭,拉上赵铁柱,拿着破麻袋、火柴和一把湿草,又悄悄摸回那土崖。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点燃湿草,用烟慢慢熏烤裂缝。 果然,大批蜜蜂被熏得晕头转向,失去了攻击性。陈卫东小心地用棍子扩大裂缝,终于看到里面那黑褐色沾满蜂蜜的蜂巢! 他割下一半,赶紧用麻袋包好,剩下的留给蜜蜂继续生存。 其实这么做他也是有更长远考虑的,计划着把家里那个蜂箱做好,正好过来接收这个蜂巢…… 就这样,两人成功搞到了大半碗金黄色的野生蜂蜜! 那香甜的味道,让累了一天的两人瞬间忘记了疲惫。 “哎呀妈呀!这也太甜了!” 赵铁柱蘸了一点尝了,幸福得眯起眼。 陈卫东也尝了一点,久违的甜蜜滋味让他精神一振。 他小心地把大部分蜂蜜收好,分了三分之一给赵铁柱带回家。 紧接着陈卫东带上黑子,又取了一部分蜂蜜悄悄的往沈家摸去! 这蜂蜜对肺炎也有辅助疗效,今天这趟山也算没白跑…… 回到家里,看着剩下的蜂蜜,一个计划在陈卫东脑中形成——养蜂! 他拿着屋后那个废弃的蜂箱框架,陷入了沉思,后世的蜂箱结构他见过,甚至养蜂取蜜的手法和窍门都从电视上看到过! 只是他知道,很多东西一看就会,一做就废的道理! 这个年代,这个条件,没有让他反复试错的机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所以,从这天起,陈卫东抽空就观察野蜂的习性,琢磨如何制作蜂箱、如何引蜂、如何取蜜。 他的第一个像样的副业计划,在这忙碌的日子里,悄然萌芽…… 第40章 春耕开始(一) 不知不觉间,日子来到四月中旬,长白山下终于彻底脱掉了冬装。 甸子上的积雪也化得干干净净,黑土地喝饱了雪水,变得松软而湿润。 杨树鼓出了毛茸茸的芽苞,屯子边的柳条也泛出朦胧的绿意。 风虽然还带着点凉气,但吹在脸上已不再刺骨,反而有种青青草香的味道…… 秀山屯生产队忙碌的氛围一下就拉满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年里最要紧的春耕生产,正式拉开了大幕! 天还黑黢黢的,屯子里就响起了大队长敲钟的声音,“铛铛铛……” 乡亲们也都匆匆的赶了过来,虽然睡意还在,却没一个敢抱怨的! 紧接着就是赵大队长站在队部门前土台子上的吆喝。 “出工了!都麻溜点儿!犁杖组、耙地组的劳力,抓紧套车!送粪的跟上!妇女组准备跟着点种子!” 整个屯子仿佛一下子都活了!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起炊烟,门轴吱呀作响,人们揉着惺忪睡眼,扛着农具,从存放农具的仓库里走出来,汇成一股人流,朝着屯外那片的黑土地涌去。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夹在人群中。 他们如今是正经的壮劳力,被分在了犁杖组。 陈卫东扶犁,周文韬在前头牵牲口,队里分给他们的一头老实温顺的老黄牛。 扶犁是个技术活,深浅要均匀,犁沟要笔直,陈卫东是知青里少数几个能很快上手的。 地头,几架犁杖已经下了地。 枣木或榆木做的沉重犁铧深深地插进黑土里,翻起一条条的泥浪,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腥香气。 吆喝牲口的声音,犁铧破土的唰唰声,人们互相打招呼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繁忙的春耕景象! 老支书赵德顺没下地,但他也没闲着。 他组织起屯里那些上了岁数干不动重活的老头老太太,搞起了后勤。 几个老太太支起大锅,烧开水,往里撒上一把粗茶叶末子,熬好了,用桶挑到地头。 老头们则负责修理送粪车,坏了的筐篓,或者手搓绑农具的麻绳。 老支书背着手,在地头和田埂上慢慢溜达着,看到谁干活偷奸耍滑,或者哪架犁杖走得歪了,就会毫不客气地吼上两嗓子。 他虽然退休了,但余威犹在,被他吼的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赵大队长是最忙的人,不停的在各块地里穿梭。 他一会儿看看犁地的深度够不够,一会儿又去检查送粪的车子装得满不满,撒得匀不匀…… “二狗子!你那粪撒的是啥?一疙瘩一块的!匀开!当这是给你们家菜园子上肥呢?!” 他吼完,又快步走到另一头,“春梅!妇女的点种队准备好了没?种子都得拌好农药,别让瞎佬(田鼠)给嗑了!” 妇女队长李春梅正领着十几个妇女和年纪大点的姑娘们,在田埂边整理着种子。 主要是玉米、大豆,还有一小部分谷子。 她们要把种子用农药拌好,防止地下害虫霍霍了。 李春梅头上包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腰杆挺得笔直,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声音清脆。 只是用不经意的抬眼望向犁地的那边,目光会在陈卫东扶犁的背影上短暂地停留一下,又很快移开,继续忙活…… 知青们也被打散分到了各个组去干活。 张振华作为知青队长,被赵福贵“委以重任”,负责带领几个知青和几个半大孩子组成的“送粪小队”。 这活儿又脏又累,要把堆了一冬天、刚刚化冻的粪肥用镐头刨松,装上手推车或者驴车,运到地里,再用手撒开! 张振华嘴上答应得痛快,脸上也一副“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但真干起来,他就成了“指挥官”。 他多半时间都背着手,站在地头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指指点点。 “小王,那边还没撒到!小刘,你这车装得太少了!我们要为集体多做贡献啊!” 他自己手里的粪叉,却很少真正落到粪堆上。 跟他一组的李向阳和刘爱苗心里憋着气,却不好当面说什么。 王红性格软和,只是埋头苦干,弄得满身都是粪点子。 刘爱苗性子直,忍不住低声对李向阳抱怨。 “瞧他那副德行!活都是咱们干的,功劳全是他指挥有方!” 李向阳擦把汗,偷偷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卫东。 陈卫东正专注地扶着犁,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犁出的沟又直又深。 他心里叹了口气,以前觉得张振华能说会道,是个人物,现在越看越觉得,还是陈卫东这样闷头实干的人更靠谱…… 自从赵铁柱脚好了以后,又生龙活虎了。 他力气大,被分去赶马车送粪,一个人能扛起两大筐粪肥,咚咚地跑得飞快。 休息的时候,他就凑到陈卫东这边,掏出他娘塞的饼子,分给陈卫东和周文韬一半:“东哥,文韬哥,吃点!俺娘贴的,可香了!” 他如今对陈卫东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成了他的小跟班! 沈教授一家也在劳动的人群里,但他们干的活和别人不一样。 沈柏儒和苏宛贞被安排去捡地里的石头块和枯树枝,免得硌坏了犁铧。 这活计相对轻省,但需要一直弯着腰!关键是工分少,忙活一天也拿不到别人一半的工分! 这还是陈卫东在暗中运作的,如果让他俩去干重活,他可不确定这俩人能不能扛过春耕的劳动强度…… 苏宛贞病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动作慢,沈柏儒就不时直起腰,悄悄帮她揉一揉后背。 沈清如和妹妹沈玉茹则跟着妇女队点种。 沈清如很沉默,低着头,认真地把一粒粒种子按进土里,生怕出错。 她偶尔也会装作无意间地抬头望一眼犁地的那边,然后又迅速低下,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透露出一丝少女的心事。 沈玉茹性格活泼,对点种的劳动还有些新奇,但干一会儿就累了,偷偷撅嘴,被姐姐用眼神制止。 库管老赵头也推着个小车来到地头,车上放着备用的锄头、镰刀和几捆绳子,谁的工具坏了,就能立马找他换。 他眯着眼,看似随意地踱到沈家夫妇附近,把两把好用的轻巧小耙子“不小心”掉落在他们身边,“哎呦,这老胳膊老腿,东西都拿不稳了。” “沈老师,苏老师,你们用这个扒拉石头块吧,比用手省点力气,对腰好,省的累垮了耽误了春耕。” 说完,也不看他们感激的眼神,背着手又走开了,那方向正是陈卫东犁地的那里! 沈柏儒和苏宛贞相视一笑,也看向认真干活的陈卫东……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上来了。 人们脱掉了早上还穿着的夹袄,只穿着单衣,汗水还是湿透了后背。 空气中的汗味、泥土味和粪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这就是1976年春天田野的气息。 陈卫东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看着眼前富饶的黑土地,看着那些弯腰劳作的人们,听着各种杂乱却充满笑声的话语,他心里有一种奇特的踏实感。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春耕,辛苦,原始,但却充满了生命力和希望。 他歇了口气,又弯下腰,扶稳了犁把,朝周文韬示意了一下,对着前头的老黄牛喝了声,“驾!” 犁铧再次深深地切入土地,翻起新的泥浪…… 第41章 春耕(二) 日头毒辣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犁过的黑土地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肥的流油。 连续干了几个钟头,人都乏了,胳膊腿也像是灌了铅。 犁地的汉子们吆喝牲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妇女们点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终于,在太阳跑到正南的时候,赵大队长吹响了休息的哨子。 “歇晌了!歇一个钟头!都到树荫底下喝口水,垫巴点干粮!” 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家伙式,拖着沉重的脚步,涌向地头或者渠沟边有荫凉的地方。 一屁股坐下,就不想再动弹了…… 孩子们提着水壶和篮子跑来,给自家人送水送饭。 陈卫东和周文韬把老黄牛拴好,喂上准备好草料,也走到地头。 他们没家人给送饭,早上出来时,怀里就揣了两个凉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 赵铁柱他娘心细,让铁柱给他捎来了一张卷着咸菜丝的煎饼。 陈卫东道了谢,分给周文韬一半,就着水壶里的凉开水,大口吃起来…… 大多数人都和他们一样,吃的就是窝头、饼子就咸菜,条件好点的,还能有点大酱蘸着。 但这丝毫不影响食欲,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后,吃什么都是香的! 吃完饭,倦意就上来了。 不少人直接靠在田埂躺下,把草帽往脸上一盖,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整个田野在短暂的喧闹后,陷入了一种疲惫的安静…… 陈卫东却没什么睡意。 他靠着老榆树粗糙的树干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刚刚犁出来的土地,心里盘算着的却是别的事儿。 养蜂的计划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还有金大爷教的猎人入门课——认脚印、下套索! 这段时间他偷偷去看了几次,可惜还没收获。 但开春了,山上的达子香(杜鹃花)、冰凌花都快开了,接着还会有更多的蜜源植物。 关键是……自己的蜂箱还没着落呢! 他休息的这块地离山脚不远,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已经泛出绿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用树杈和废车内胎做的简易弹弓,还有几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 这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最近几天准头都练得差不多了! 他碰了碰旁边快要睡着的周文韬,低声说道,“文韬,我去旁边林子边转转,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啥的,晚上开开荤。” 周文韬迷迷糊糊地点头回应,“嗯……你小心点……” 陈卫东又对正在啃煎饼的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心领神会,几口把煎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东哥,俺也跟你去!” 两人猫着腰,避开躺着休息的人群,朝着林地边缘摸去。 黑子机灵地跟上,它似乎也知道要干正事了,不像平时那么欢脱,而是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跟在陈卫东脚边。 只是,他们的举动,早就被几个人看在了眼里。 张振华正坐在一个干净的麻袋上,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白面馒头,这是他自己的细粮。 他看到陈卫东和赵铁柱鬼鬼祟祟地往山边溜,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屑的神情,低声对旁边一个知青说,“看见没?陈卫东又搞小动作,不好好休息,肯定又想钻山林子里搞他的资本主义尾巴去了。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那知青附和着点头。 另一边,正在收拾种子袋的李春梅也看到了,她眼里掠过一丝担忧,怕他们挨大队长的骂,这会儿又不好出声喊住他俩…… 同样没睡着的沈清如,也一直悄悄注意着陈卫东,见他往山边去,手指不由绞紧了衣角,心里莫名一阵担忧…… 陈卫东和赵铁柱钻进林子边缘。 这里的树木比山里稀疏,灌木和草丛更多。 陈卫东示意赵铁柱别出声,仔细搜寻着地面和灌木丛。 黑子也竖起了耳朵,鼻子还不停抽动着…… 突然,黑子的耳朵一支棱,朝着一个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 陈卫东立刻顺着它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步外的一丛灌木下,有几根漂亮的羽毛在晃动! 是只野鸡!正在刨食着草籽。 陈卫东心跳有点加快,他慢慢举起弹弓,屏住呼吸,拉紧皮筋。 赵铁柱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嗖!”石子飞了出去。 可惜,稍微偏高了一点,擦着野鸡的尾巴飞过,打落几根羽毛。 “咕嘎!”野鸡受惊,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着山林深处逃去。 “唉呀!”赵铁柱懊恼地一跺脚。 陈卫东也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没事,这玩意没那么好打?去看看有没有野鸡蛋。”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野鸡窝没找到,倒是让陈卫东发现了几簇刚冒头的刺嫩芽和一小片野韭菜! 他小心地摘下来,用衣襟兜着。 “也还不错,晚上添个菜?” 估摸着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两人赶紧往回走。 路过一片洼地时,黑子突然对着一个土洞叫了起来,爪子还不停地刨土! “咋了黑子?” 陈卫东过去一看,土洞里似乎有东西。 他让赵铁柱找来一根树枝,小心地掏了掏,居然掏出来好几个松茸蘑! 虽然个头不大,但新鲜得很! “哈哈,东哥!是蘑菇!这下真能开荤了!”赵铁柱乐坏了。 虽然没打到野鸡,但有了野菜和蘑菇,也是意外的收获! 两人赶在哨声再次响起前,回到了地头。 下午的劳动更加难熬。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但没人敢偷懒,大队长的眼睛跟监控一样扫来扫去,老支书也不时溜达过来监工。 陈卫东继续扶着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黑土地仿佛没有尽头,他的手掌磨得发红,肩膀被犁绳勒得生疼。 但他心里却因为中午那一点点“副业”的收获,而变得轻快了许多! 在这个集体生产的宏大叙事下,陈卫东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一点点,小小的,改善生活的希望! 收工的哨声终于在天边泛起晚霞的时候响起。 人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扛着农具,像斗败的公鸡,蔫头耷拉脑地往屯子里走…… 陈卫东和周文韬落在最后。 周文韬几乎要累瘫了,话都不想说! 陈卫东虽然也累,但还撑得住,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包野菜和蘑菇,心里盘算着晚上是炒着吃还是做汤…… 远远的看到沈清如接过黑子送的小布包,欣慰的笑了笑,往家里走去。 回到他们那个破旧却温馨的小院,生起火,炊烟升起,这一天才算真正可以消停了…… 第42章 春耕(三) 春耕的日子就像上了套的老牛,沉闷、疲惫,却一步不能停。 日子一天天过去,犁杖翻过的黑土越来越多,空气中粪肥的气味渐渐被清新的草香味取代。 播种的工作成为了重点! 犁好的地要先用耙子耙平耙细,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播种。 男女老少能下地的全都下了地,田野里人头攒动,一片繁忙的景象…… 大队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精神头却十足,各处跑个不停,检查播种的密度和深度。 “深了深了!豆子埋这么深还想出苗?” “稀了!玉米点这么稀,秋天喝西北风去啊?” 叹了一口气,他抓起一把种子,亲自做示范,动作娴熟规范。 妇女队长李春梅领着点种队,成了绝对的主力。 她们腰间挂着种子袋,弯着腰,沿着犁沟,准确地将种子点进土里,动作飞快一点也不敢磨蹭! 这是一年希望的开始,没人敢马虎! 李春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捋一下,只是不时直起腰捶一捶,又立刻弯下去干活……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从犁杖组调了过来,负责在点种后盖土。 其实就是用脚把点下种子的犁沟趟土埋上,也不能太深太浅。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轻松,一天下来,小腿肚子又酸又疼…… 张振华依旧负责他的“指挥工作”。 他偶尔会走到点种队这边,背着手,说几句“大家辛苦了,为集体做贡献无上光荣”之类的套词儿。 李春梅只是点点头,懒得搭理他,手下活却不停。 刘爱苗忍不住偷偷翻个白眼,低声对旁边的王红说,“光动嘴皮子谁不会?有本事下来点几垄试试?” 王红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惹事。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在点种队里。 沈清如学得很快,动作虽然不如村里姑娘们麻利,但也极其认真仔细,点的种子间距均匀。 沈玉茹有些跟不上,累得小脸通红,不时要站起来歇歇。 李春梅看到了,虽然嘴上对她凶巴巴的,实际却给她安排一些稍微轻省点的工作……比如递送种子袋。 沈柏儒和苏宛贞还在捡石头。 苏宛贞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动作越来越慢。 老支书赵德顺溜达过来,看了看,对赵大队长大声喊道,“福贵,那边地头堆的石头块得清走了,不然碍事!找两个干活细致的人去归置归置吧……” 赵福贵看了一眼就心领神会,马上安排起来,“沈老师,苏老师,你们俩去地头把那堆石头搬到边上去,慢慢弄,归拢整齐就行。” 这活儿比满地弯腰捡轻松多了,起码能时常直起腰歇会。 沈柏儒感激地看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背着手走开了…… 没多久,库管老赵头的小推车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几把轻巧好用的短柄锄头,这是给妇女们除草预备的,朝李春梅喊了一句,“工具先放地头啊”。 其中有两把明显柄更光滑,重量更轻,就“恰巧”放在了沈家姐妹附近。 中午休息,陈卫东又揣着他的弹弓出去了。 这次他没叫赵铁柱,赵铁柱被他爹派去跟车拉耙了。 他一个人带着黑子,钻到林子更深处一点的地方。 运气似乎好了点,虽然没打到野鸡,却惊出了几只“沙斑鸡”(斑翅山鹑),还捡到了好几个野鸡蛋,让他如获至宝! 陈卫东还特意留意观察了一下山上的花。 达子香果然开了,一丛丛粉紫色的花朵开在山坡上。 一些向阳的地方,黄色的冰凌花也冒了头。 他甚至看到了几棵老椴树也鼓出了花苞…… 蜜源!这都是宝贵的蜜源!他心里更加急切,修蜂箱、找蜂种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可是春耕大事,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只有晚上回去后,才有时间研究蜂箱的制作…… 收工回屯的路上,人们累得连话都懒得说。 陈卫东和周文韬依旧走在最后面,周文韬唉声叹气的小声抱怨,“这春耕啥时候是个头啊,我的腰都快断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快了吧,种完豆子就差不多结束了,再坚持坚持!” 路过牛棚那边时,陈卫东故意放慢了脚步。 沈清如和妹妹正好也刚回家,正在门口拍打着身上的土。 沈清如抬头,目光和陈卫东碰了一下,很快又低下了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陈卫东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看到沈清如的手指上缠着一点布条,怕是点种时磨破了,心里有点心疼。 李春梅从后面赶上来,看到陈卫东,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卫东,文韬,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回去歇着吧!” 她的目光在陈卫东装着野鸡蛋的衣兜上扫过,又看了看刚回屋的沈清如,脸上露出一些纠结…… “春梅姐,你也快回家躺一下,注意一下腰,别留下毛病……”陈卫东回应道。 陈卫东他俩回到小院,开始生火做饭。 今晚的伙食因为那几个野鸡蛋而显得格外丰盛! 陈卫东把鸡蛋打散,和挖来的野菜一起做了个汤,又把蘑菇炒了,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喷香的味道也充满了整个小屋。 周文韬喝着热乎乎的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东哥,跟着你可真好,还能吃上这口!”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出那破蜂箱,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仔细研究起来。 黑子嘴里叼着一个空布袋跑了回来,野鸡蛋应该送到沈清如手上了。 狗嘴上还挂着一点玉米糊糊,看来还在那边蹭了一点吃的,看它那开心的模样,就知道被撸舒服了…… 躺在炕上,陈卫东累的有点睡不着,这个年代生活虽然艰苦,但只要肯干,肯动脑子,总能找到活得更好一点的办法。 春耕是集体的战役,而生活,是自己的…… 第43章 民兵排长!王振军 春耕依旧繁忙,库房里的种子、农具进出频繁,保管员老赵头忙得脚不沾地。 张振华看着陈卫东每天虽然累却干劲十足,甚至最近偶尔还能弄到点野味和蜂蜜。 再加上陈卫东和一些社员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嫉恨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把陈卫东踩下去! 机会来了…… 这天,老赵头发现库房里少了一小袋珍贵的玉米良种! 这是公社刚发下来,准备试种的高产种子,金贵得很! 老赵头急得满头汗,立刻报告了赵大队长。 赵队长也火了,这可不是小事!立刻召集当天进出过库房的人询问…… 张振华跳得最欢,明里暗里往陈卫东身上栽赃,“队长,这种子这么金贵,一般人也不敢拿啊!会不会是……有人偷拿回去想自己种,或者……换东西?”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陈卫东的方向。 谁都知道,陈卫东现在自己开火,最缺粮食。 陈卫东心里一沉,知道张振华这是又要使坏了。 果然,大队长询问无果后,张振华“义正辞严”地提出意见! “大队长!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我建议搜家!重点搜一下最近常进出库房人的住处!尤其是……那些单独住的!” 这句话的矛头直指陈卫东! 赵队长眉头紧锁,有些犹豫,搜家可不是小事! 这时,几个眼红陈卫东的知青也跟着起哄,“对!搜搜看!身正不怕影子斜!”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绿军装的人站了出来。 他刚刚被调过来,任命为民兵排长的王振军,说话自带一股威严,“张队长,搜家要有凭据,不能乱来!你说陈卫东可疑,有什么证据?” 张振华语塞,“我……我就是怀疑!毕竟他最缺粮食!” “缺粮食的人多了,难道都偷种子?” 王振军冷声道,“赵队长,我看这事不能这么办!” 赵铁柱也急了,大声嚷嚷道,“张振华你放屁!东哥才不是那种人!你这就是诬陷!” 老支书听到库房里的吵嚷也来了,沉着脸说道,“振华,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卫东这孩子最近表现咋样,大家都看着呢。” 就连平时沉默的周文韬,也鼓起勇气,认真的地说,“卫东……卫东昨天还帮老赵头修了秤,他不会偷东西的……” 围观的一些社员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陈卫东不像干这事的人。” “张知青是有点过分了……” “没错!搜家可不行,这是坏了规矩!” …… 舆论悄然转向。 赵大队长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了数。 他瞪了张振华一眼,“行了!别瞎嚷嚷!种子的事我再查查!都散了吧,赶紧干活去!” 张振华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替陈卫东说话,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陈卫东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诬陷的危机暂时化解。 陈卫东看着替他说话的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还有那些出声的社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努力和改变,并没有白费,已经开始赢得了一些人的真心相待! 而张振华的这次栽赃失败,也彻底暴露了他的恶意,让他在屯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陈卫东和张振华两人间的矛盾,已然公开化,白热化! …… 整整个把月的时间,春耕终于进入了尾声。 田里的工作慢慢地没有那么繁忙了…… 偶尔雨休或者收工早,陈卫东便会带着黑子钻进屯子附近的林子里。 黑子长大了不少,骨架渐开,开始显露出猎犬的警觉和敏捷,虽然还抓不到大猎物,但已经能吠叫着将野兔撵出藏身处,给陈卫东的弹弓创造机会。 一次运气好,陈卫东竟用自制的套索套住了一只懵懂撞进来的野兔!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和周文韬、赵铁柱美美地打了一次牙祭,也给陈卫东的狩猎之路增加了信心! 民兵训练的通知也在这时贴了出来,由刚上任的排长王振军负责组织。 陈卫东看到通知,心里一动,这可是他合法学习军事技能,甚至接触枪支的最好机会! 民兵训练场设在打谷场上。王振军穿着一身洗得有点褪色的旧军装,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乱糟糟站着的青年们,带着明显的不满意。 “都站好了!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 他一声低吼,自带一股战场上带来的杀气,瞬间让嘈杂的场面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社员,是民兵!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 张振华刚想摆摆知青队长的架子,站出来说两句,就被王振军的眼神一扫,顿时讪讪地站直了。 民兵训练从最简单的队列开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王振军口令清晰严厉,气势十足。 大家常年都散漫惯了,动作稀拉,甚至左右不分,惹得王振军皱着眉头就是一顿训斥! 陈卫东却做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口令,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 毕竟他在大学也是接受过严格军训的! 另外,现在的他太渴望这些技能了,这关系到他能否在山林中更好地生存和狩猎。 陈卫东的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加上刻意的认真训练,很快就在一群人里显得鹤立鸡群。 王振军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格外专注,好像领悟力也极强的青年。 休息时,他走到陈卫东面前,“你叫陈卫东?” “是,王排长!”陈卫东立刻起身立正。 “以前接触过?”王振军问道。 “报告,没有!就是想着,既然练,就好好练!”陈卫东简洁地回答道。 王振军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接下来的刺杀训练用的是练习木枪,投弹训练用的是木柄手榴弹模型,陈卫东依旧是最投入的那个。 练突刺练得虎口磨红了,练投弹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张振华在一旁阴阳怪气和身边人说,“哼,表现给谁看呢?还真以为能当兵打仗啊?” 王振军冷冷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张队长要是觉得没必要练,可以退出,民兵队不需要喜欢说风凉话的人!” 张振华顿时噎住,脸色难看。 一次休息闲聊中,赵铁柱大嘴巴,说起陈卫东父亲是烈士的事。 王振军闻言,猛地看向陈卫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敬意。 “烈士后代?……好,好样的!” 他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语气沉重了许多,“没给你爹丢人!以后训练有啥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王振军看了一眼不忿的知青队长张振华,对陈卫东诚恳的说道,“我大你几岁,以后就是你哥!有啥事儿就跟哥说!” 陈卫东知道这是因为他烈士子女的缘故,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从此,王振军对陈卫东的指导更加用心,几乎算是开了小灶。 陈卫东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持枪、瞄准、战术动作等一切实战知识。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刻苦,关系迅速拉近。 张振华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却不敢当面挑衅王振军,只能把坏主意继续打在陈卫东身上…… 第44章 民兵训练(一) 春耕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播种早几天的地里,玉米苗刚冒出两片嫩叶,公社关于民兵集训的通知就下来了。 红纸黑字贴在队部门口的宣传栏上,要求各生产队基于不误农时的原则,在一周内组织完成基干民兵的军事训练,由新到任的民兵排长王振军具体负责。 消息像长了翅膀,立刻传遍了秀山屯。 小伙子们,尤其是知青点的男青年,个个都兴奋起来。 这年头,当兵是最光荣的事,起码能摸摸民兵的枪,过过瘾也是好的…… 训练场设在屯子东头最大的打谷场上。 一大早,接到通知的年轻人们就聚集了过来,有本屯的青年,也有知青点的男知青,大约三十来号人,嘻嘻哈哈,队伍站得歪七扭八。 王振军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身子站的非常挺拔。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乱糟糟的队伍,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集合!”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让所有的嘈杂都静了下来。 人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一起凑了凑。 “立正!” 王振军口令严肃,“都给我站直了!肩膀打开,挺胸收腹!你们是民兵,不是来赶集的老乡!” 他走到队伍前面,眼神严肃的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是王振军,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训练!”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训练场就是战场,别给我嬉皮笑脸! 第三,谁要是吃不了苦,现在就滚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队伍里传来稀稀拉拉几声回应。 “都没吃饭吗?大声点!听明白没有?!” 王振军又是一声吼。 “听明白了!” 这次声音齐整了不少,也洪亮了很多。 张振华站在知青队伍最前头,整了整自己的旧军帽,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脸上堆着笑,上前一步想和王振军套近乎,“王排长,我是知青队长张振华,我们知青一定积极响应号召,认真……” “入列!” 王振军看都没看他,直接打断道,“训练场上只有民兵,没有队长!” 张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退回队列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他的屯里青年偷偷嘲笑起来…… 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步走!……” 这些常年抡锄头的胳膊腿,突然要听口令做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不是顺拐,就是踩别人脚后跟,队伍更是走得歪歪扭扭。 王振军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不停地呵斥,纠正着大家的动作…… 陈卫东站在队列里,做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口令,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 大学军训的记忆被唤醒,虽然时代不同,但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感是相通的。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些看似枯燥的基础,是一切军事技能的根本。 他身体协调,悟性又高,很快就在一群人中显得出挑。 王振军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动作利落眼神专注的陈卫东。 他还记得这个知青,陈卫东,那个烈士的后代! 休息的哨声吹响,众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捶腿揉胳膊。 张振华凑到王振军身边,递上一缸子水,又要开始高谈阔论。 “王排长,您训练真是严格!太好了!我们就需要这种革命化的军事训练来锤炼思想,提高警惕,时刻准备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王振军接过水缸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表情地看着他。 “张队长,思想觉悟高是好事!但军事技能要靠实打实的练,光喊口号没用!我看你齐步走老是顺拐,还得多练啊……” 张振华又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支吾着说道,“是……是,我一定加强练习……” 另一边,赵铁柱也瘫在地上,咧着嘴对陈卫东说,“东哥,你这步子走得真带劲!跟王排长似的!你说俺这腿咋就不听使唤呢?” 陈卫东拉他起来:“多练练就好了!来,我带你找找感觉……” 李春梅和几个妇女路过打谷场去上工,看到场上的情景,都放慢了脚步。 李春梅的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看他正一丝不苟地帮赵铁柱纠正动作,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心跳快了几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快步走开了,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蜜…… 老支书赵德顺也背着手溜达过来,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看到自己儿子那笨拙样,摇摇头,看到陈卫东那认真劲头和明显比旁人标准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对旁边的大队长低声说,“卫东这孩子,是块好料!还真有股子军人的气势。” 赵福贵也点头,“是啊,干啥像啥,是个好苗子!” 沈清如和妹妹去地里送水,也绕路从打谷场边走过。 看到陈卫东穿着打满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衣服,挺直腰板站在队伍里。 他和周围那些散漫的人显得格格不入,沈清如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为他感到骄傲,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黯然! 她也不敢多看,拉着妹妹匆匆离开了。 下午的训练是刺杀要领,用的是沉重的木质训练枪。 “预备用——枪!突刺——刺!杀!” 王振军示范着动作,凌厉有力,带着风声。 小伙子们嗷嗷叫着跟着学,但动作软绵绵的…… 陈卫东却学得很快,突刺有力,步伐稳健。 王振军特意多指导了他几次,纠正了他手腕握枪的角度和发力的技巧! 张振华也想表现,用力过猛,一枪刺空,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又引来一阵低笑!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发笑的几人一眼。 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胳膊疼得抬不起来。 王振军做总结,再次批评几个了动作不标准,态度不认真的知青,但破天荒地点名表扬了陈卫东! “陈卫东同志,态度认真,动作掌握的快,大家要向他学习!” 陈卫东挺直胸膛往前站了一步,大声应答,“是!” 张振华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收操回去的路上,李向阳凑到陈卫东身边,佩服地说道,“卫东,你可真行!王排长那么严都夸你训练的好!” 陈卫东笑笑,“就是按要求做而已,多练练你也能行!” 李向阳看着陈卫东平静的脸,又想想张振华那副嘴脸,心里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陈卫东这边…… 晚上,陈卫东躺在炕上,还在回想着白天的训练动作。 周文韬给他揉着酸痛的胳膊,嘟囔着,“也不知道你为啥要参加这个训练,刚能轻松几天,这下比干活还累……” 陈卫东却说道,“文韬,这训练有用!真的有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想着的是山林,是狩猎,是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这些技能,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陈卫东摸出枕边那王振军送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又仔细看了起来…… 第45章 民兵训练(二) 民兵训练进行到第三天,内容升级了。 除了继续练习队列和刺杀,增加了匍匐前进,地形利用和投弹训练。 匍匐前进是在打谷场边上的土坡进行的。 王振军示范了低姿、高姿和侧身匍匐,要求大家在一片划定的区域内,利用地上的坑洼和几捆堆放的稻草做掩护,快速通过“敌人火力封锁区”。 这下可热闹了…… 一群大小伙子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扭动爬行,尘土飞扬,场面非常滑稽! 张振华生怕落后,也拼命往前拱,姿势难看不说,还吃了一嘴土,呛得直咳嗽! 陈卫东则学得最快。 他压低身体,肘膝配合,越过起伏和障碍,动作麻溜干脆! 王振军看着,眼里再次闪过赞赏。 这小子,领悟力真不一般,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利用地形。 休息间隙,陈卫东把自己领悟到的一些匍匐技巧大方地告诉赵铁柱和李向阳。 “别光用死力气,看着前面,找能挡一下的地方,呼吸也别乱……” 赵铁柱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嘿嘿直乐,“东哥,你咋啥都懂?” 张振华在一旁冷眼看着,阴阳怪气地对身边人说道,“哼,你们看看!他就喜欢搞小团体,私下传授经验,不知道团结群众!” 王振军正好走过来听见,冷冷道,“人家互相学习,共同提高,这是好事!总比某些人光会耍嘴皮子强!” 张振华见王振军一脸嫌弃的表情,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投弹训练用的是木柄教练弹。 王振军讲解着握持、助跑、发力方法和投掷要点。 “重要的是准头和爆发力,不是蛮力!” 这次大家成绩参差不齐。 赵铁柱力气最大,扔得最远,但方向偏得离谱。 张振华又想表现,结果动作变形,教练飞出去不远就掉了,再次惹来一阵嘲笑! 轮到陈卫东,他深吸一口气,回想动作要领,助跑、转体、挥臂……教练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标记着良好的区域中央。 “好!”王振军再次点头。 他发现陈卫东不仅认真,而且身体协调性和领悟力都远超常人,很多动作一教就会,甚至做的非常标准! 训练间隙,王振军开始给大家讲一些战场上的真实案例,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判断敌人火力点,如何进行小组间的配合…… 小伙子们都听得入了迷,连张振华也竖起了耳朵。 陈卫东听得格外认真,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太宝贵了。 他下意识地将这些军事地形学的知识和自己进山狩猎的场景结合起来。 如何观察山林环境,如何选择隐蔽接近猎物的路线,如何利用风声和水声掩盖脚步声…… 他脑子里想法飞快地转动着,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傍晚,今天训练结束的早,陈卫东叫上赵铁柱,又招呼上黑子,直奔屯子附近的林子。 “东哥,还去啊?你不累啊?” 赵铁柱捶着酸痛的腿问道。 “今天学了不少东西,正好去山上练练手!”陈卫东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他按照白天王振军教的观察地形的方法,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林间的环境。 他选择了一条沟壑,利用灌木丛遮蔽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今天的不同,也变得更加安静和警觉起来! 赵铁柱笨拙地跟在后面,尽量模仿,却还是踩得枯枝咔咔响。 突然,黑子耳朵一动,朝着一个方向低呜了一声。 陈卫东立刻蹲下,打了个手势,示意赵铁柱别动。他仔细观察前方,只见几十米外的一棵柞树下,有一只灰兔子正在啃刚冒头的草芽。 陈卫东这次没有急着用弹弓。 他回想匍匐前进的动作,利用地面的起伏和草丛,极其缓慢地向侧前方移动,去寻找更佳的射击角度和距离。 他的动作比训练时更加隐蔽和有耐心。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移动了十几米,陈卫东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射击位置。 他慢慢举起弹弓,屏住呼吸——“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兔子头部……附近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土! 兔子受惊,猛地一跳,却正好撞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晕头转向地瘫软下去。 陈卫东懵了……这是? ‘守株待兔’……的现实版? “抓住了!” 赵铁柱早欢呼着冲过去,拎起那只肥兔子,满脸崇拜的说道,“东哥!你神了!这可比套索有用多了!” 陈卫东也笑了,至少验证了,军事训练的思路用在狩猎上,同样有效!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葱和几颗鸟蛋,这些还多亏了黑子! 晚上,陈卫东的小院里又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取了兔子的一小部分,他悄悄让黑子送去了牛棚,剩下的和野葱一起炒了,跟赵铁柱、周文韬美美吃了一顿! 赵铁柱吃得满嘴流油,对陈卫东更是死心塌地。 下山时有乡亲见到他们拎着野兔回来,消息不知不觉就在屯里传开了…… 说陈卫东不仅训练表现好,打猎的本事也见长了! 李春梅听到妇女们的议论,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酸涩,只是更用力地纳着手里的鞋底。 沈清如听到黑子熟悉的挠门声,开门看到那半只兔子,心里甜的像吃了蜜,却又担心老林子的危险,对着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振华当然也听到了风声,既羡慕却又无可奈何,原本想着他们搬出去以后会过得更苦,哪曾想人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只是这点事他也没理由去诋毁陈卫东,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琢磨点别的坏主意…… 训练还在继续,陈卫东快速的掌握着所学的军事知识,并在上山实践中飞快地成长。 他和王振军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日产训练内容,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王振军虽然话不多,但大家都看得出,他对陈卫东越来越看重…… 第46章 民兵训练(三)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高潮部分来了——实弹射击。 消息头天晚上就传开了,所有参加训练的小伙子们都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在打谷场集合,眼巴巴地等着。 靶场设在远离屯子、四面环山的一条荒沟里,确保安全。 去靶场的路上,队伍安静了许多,但兴奋的表情却掩盖不住,每个人脸上都放着光。 到了靶场,王振军的表情变得比平时更加严肃。 他首先反复强调了安全纪律,枪口不准对人,手指不在扳机上必须放在护圈外,一切行动听指挥…… 然后才开始讲解今天要使用的武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构造、性能、瞄准方法和击发要领等…… 摸着冰冷沉重的钢枪,小伙子们的手都有些抖,既是兴奋,也有点紧张! 这可是真家伙…… 张振华为了挽回前几天丢掉的面子,抢着第一个要求射击! 王振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给他压了三发子弹。 张振华深吸一口气,趴倒在射击位,按照要领瞄准百米外的胸环靶位,可能是他太想打好了,手指因为紧张还有些抖! “砰!” 第一枪响起,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颤。 “砰!” “砰!” 紧接着又是两枪过后…… 报靶员在小旗壕里用旗语开始报靶,全部脱靶!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嘲笑声…… 张振华脸涨得通红,悻悻地爬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嘟囔着辩解道,“这枪……这枪准星有问题……” 王振军没理他,有些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嘴里似笑非笑的安排道,“下一个,陈卫东!”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稳重地走上前,接过枪。 枪身的重量和质感让他心神一定,这就是真枪么? 他趴下,举枪,腮部轻轻贴住枪托,左眼透过照门和准星,稳稳地瞄向远处的靶心。 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眼里只剩下目标!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砰!” “砰!” 三枪过后,沟里一片安静…… 有了张振华的成绩,所有人都盯着报靶员。 只见报靶员跑过去仔细看了靶子,然后激动地挥舞起旗语。 七环! 八环! 八环! “好!” 王振军忍不住喝彩一声,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陈卫东,好样的!” 赵铁柱、李向阳等人顿时也欢呼起来! 这成绩,对于第一次摸真枪的新兵来说,简直超神了! 张振华脸上更挂不住了,跟他旁边的一个知青低声嘀咕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陈卫东没说话,平静地退了下来。 心里却也是激动不已,刚才子弹击发那一刻的感觉,是那么的奇妙而深刻! 第二轮射击开始,这次换了隐显靶,难度更大。 靶子不定时地在不同位置出现片刻,极其考验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张振华硬着头皮又上,成绩依旧惨不忍睹,甚至有一枪差点打到靶壕边上,吓得报靶员缩头不敢出来,被王振军厉声训斥了一顿。 轮到陈卫东上场前,一个知青故意提高了声音,言语里带着挑衅。 “陈卫东,吹牛谁不会啊?有本事这次再打好了,我把这个月肉票输给你!” 他家里有人当兵,知道移动靶的难度,觉得陈卫东这次肯定不行! “赌就赌!俺替东哥跟你赌!” 赵铁柱立刻嚷嚷起来,如今他对陈卫东有种盲目的信任,“东哥肯定行!输了我给你挑三天水!” 陈卫东看了那知青一眼,点点头,淡淡的说了一个字,“行!” 他再次趴下,心神集中在瞄准镜里。 远处靶子忽隐忽现,他冷静地判断着出现规律和提前量,保持着呼吸平稳。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过后,沟里再次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结果! 报靶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跑过去挨个检查靶子,仔细确认了两三遍,才激动地挥舞起旗子。 全部上靶! 一个七环,两个八环!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成绩,也太吓人了! “服不服!服不服!” 赵铁柱蹦着高冲那知青喊着…… 那知青脸色灰败,悻悻地把肉票塞给赵铁柱。 王振军大步走过来,重重捶了陈卫东肩膀一下,力道大得让陈卫东龇了下牙。 “好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可惜了……” 语气里满是赞赏和实实在在的惋惜。 陈卫东接过赵铁柱递来的肉票,看了看,转身却塞给了旁边一个家里劳力少,孩子又多,家里经常吃不饱的年轻社员。 “二嘎,拿着,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换点糖饼吃。” 这一举动,没任何花哨,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就连王振军看他的眼神都更深了些……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更高的山梁上,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金大爷浑浊的眼睛眯着,远远地望着靶场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隐隐成为焦点的年轻身影。 他那沧桑的脸上,挂上一抹笑容……又看一会,见到陈卫东送出肉票,老人一愣,随即赞赏的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金大爷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更没有人注意到,牛棚那扇破旧窗户后面,一双清丽却总是带着轻愁的眼睛,也远远地望着枪声传来的那个方向。 一想到陈卫东,她唇边就会泛起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七天过后。 民兵训练总结大会在大队部严肃召开。 王振军做了总结报告,高度肯定了此次训练的成果,尤其重点表扬了陈卫东,说他“态度端正、刻苦努力、技能拔尖,展现了烈士后代应有的思想风貌和军事素质”。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坐在台上,都频频点头。 最后,老支书代表大队党支部宣布了决定。 鉴于陈卫东同志的优异表现和可靠品质,正式任命他为秀山屯民兵排副排长! 主要负责日常枪支维护、带领民兵进行巡逻和基础训练。 同时,授予他在执行巡逻任务和紧急情况下,使用民兵步枪的资格! 这个任命和授权,意义非凡! 当陈卫东从王振军手中接过那支擦拭得油光锃亮,编号清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发黄澄澄的子弹时,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秀山屯赋予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信任。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把真正的枪! 有了它,巡山护林、防范大型野兽、甚至未来可能的集体围猎,他都有了底气和能力。 张振华的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牙齿咬得咯咯响,但面对着王振军的威严和大队党支部的决定,他也只能把所有的嫉恨和怨毒强行咽回肚子里! 民兵训练结束了,但它留给陈卫东的影响却已经深深种下了。 陈卫东的肩膀上,多了一份责任。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利器。 而他在这个屯子里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未来的路,似乎因为这一周的民兵训练,而变得更加清晰,也充满了新的可能…… 第47章 长白山的馈赠(上) 四月底,长白山下彻底暖和过来了。 地气开始往上返,冻了一冬天的黑土地开始变得松软而肥沃。 山脚下的草绿了一层,杨树叶也舒展开来,有了巴掌大小。 屯子后边那片杂木林子,远远望去,也泛起一层绿意…… 春耕结束以后,生产队里的工作变成了枯燥乏味的田间管理。 间苗、锄草、追肥,虽然农活儿依旧不轻省,天天弯腰撅腚,但比起之前抢种抢播那种连轴转的强度,总算也能喘口气了…… 陈卫东和周文韬照旧跟着生产队下地,该出力出力,该流汗流汗,一点都不含糊。 陈卫东干活肯下力气,又不藏奸,甚至谁家垄头没弄完,他也顺手就帮着捎带了,在屯子里的人缘越来越好! 晌午地头歇气儿的功夫,别人都找荫凉地儿打盹儿、扯闲篇儿,陈卫东却闲不住。 他揣上弹弓,兜里装上小石子,招呼上黑子,就往屯子边上的林子里钻。 几个月过去,黑子又长了一大截,骨架也撑开了,褪去了幼崽的蠢萌,显露出猎犬的矫捷和机警。 它似乎也知道跟主人进林子是办正经事,也不像在屯里那么撒欢了,而是压低身子,鼻子贴着地,耳朵支棱着,在前头开路。 一次,黑子猛地窜进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里面立刻扑棱棱乱响,一只大灰野兔惊地蹦出来,蒙头转向地乱跑。 黑子低吼着紧追不舍,它的速度极快,几个跳跃就追上了兔子,直接下口咬住脖子,那动作叫一个稳准狠! 陈卫东赶过去,拎起那只沉甸甸的兔子,看着黑子心里又惊又喜。 他用力揉了揉黑子的脑袋,“好小子!真有你的!” 黑子张嘴喘着气,尾巴摇得欢实,样子得意得很! 之后,这样的收获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兔子,陈卫东下的套索也开始发挥作用。 他按照金大爷教的法子,认真观察,选择兽径,精心布置活套。 虽然十个里只能能套中一两次,但架不住他套子下得多。 几乎每天都能提溜回一两只被套住的野鸡或兔子! 当然,林子里的出产的也不止野味。 一场场春雨过后,林地上的草窠里、枯树下,各种蘑菇钻了出来。 陈卫东认识的不多,只敢捡那些最显眼、绝不会认错的松树伞(就是松茸)和榛蘑。 还有哪些刚冒头的刺嫩芽、蕨菜、野韭菜,一兜一兜地往回采。 小院里的伙食眼见着改善了! 晚上收工回家,灶坑里烧起火,锅里炖上兔肉,或者用野鸡吊个汤,再炒个蘑菇野菜,虽然油星依旧少得可怜,但那纯天然的鲜味,能让周文韬香得舌头都差点咽下去。 当然,陈卫东自己从不吃独食! 他总是把大部分收获悄悄处理了。 比如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会把最肥美的野兔收拾干净,割下最好的一半,用干净的小布袋包好,再系根细麻绳。 然后,他蹲下身,摸摸黑子的头,把东西放到它嘴边,低声说交代着,“黑子,老地方,送过去!” 黑子极通人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轻轻叼起那个散发着肉味的包裹,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它熟门熟路地溜到屯子角落那家牛棚院里,用爪子轻轻挠几下院门,低低地“呜”一声。 门会马上开一条小缝,一只纤细的手快速伸出来,接过东西,把黑子抱进屋里。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黑子完成任务后,享受了一会撸狗,就会开心地跑回小院,对着陈卫东摇着尾巴邀功,只是每次嘴角都挂着一些食物残渣…… 开春以后,沈家的饭桌上,偶尔便有了难得野味! 苏宛贞蜡黄的脸色慢慢透出点红润,咳嗽也快恢复如初了。 沈清如姐妹俩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睛里渐渐有了色彩,平时干活也好像多了些力气…… 另一部分野物或者山货,陈卫东会让赵铁柱带回老支书家,或者挂在赵大队长家过道的钉子上。 有时,他也会送一些给屯子里的困难人家,比如那几个家里孩子成群,劳力又少的社员…… 陈卫东叫住二嘎,把一只褪了毛的野鸡和一包蘑菇塞过去,“拿着,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二嘎连忙推辞,“卫东,这咋好意思……你自己留着吃呗!” 陈卫东也总是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大家肚子里多点油水,干活才不累,队里秋收多打粮,咱工分才更值钱不是?” 这话朴实,却在理。 拿到东西的人心里暖烘烘的,念着他的好。 这些事传来传去,传到大队长和老支书耳朵里,两个老庄稼把式都暗自点头。 ‘这后生,不独,心里装着大伙儿,是咱屯子的自己人!’ 陈卫东的群众基础,就在这悄无声息的点滴中,慢慢积累了起来,比喊任何口号都实在! 当然,也有不少心善的乡亲私下问过他,“卫东,你打这么多东西,咋不偷偷拿到公社集上换点钱票?那多实惠!” 陈卫东只是笑笑:“风险大,不值当的!再说了,大家都不容易,能帮点是点。” 他心里清楚,这点小打小闹的猎物,换不了几个钱,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还不如用来换人情,换口碑,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比钱更重要!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充实地过着……直到那天,陈卫东在椴树林子发现好几个蜂巢! 这天陈卫东进山赶上下雨,只能到处找地方躲雨,他深知在野外里淋雨是个啥后果。 更何况现在还是初春的季节,衣服一但湿透了,被山风一吹很快就会失温,那就真要了命了! 毕竟穿过来那次就是因为失温挂掉的…… 陈卫东慌忙之际,还真找到了一棵粗壮的椴树,那树下面还有一片干燥地面。 只不过刚躲进来,一个蜂巢就映入眼帘,看的陈卫东那个眼馋啊! 看在下雨的份上,今天只能放过它了,至于明天…… 第48章 长白山的馈赠(下) 头天晚上下了场不大不小的春雨,第二天早上地皮还湿着,没法下地干活。 赵大队长宣布全体社员上午歇工,下午看情况再说。 屯子里的人都会趁着这个工夫收拾自留地,孩子们补觉,女人们缝补衣裳。 陈卫东心里还惦记着养蜂的事! 他招呼上周文韬,又去叫了赵铁柱,三人带着黑子,拿着准备好的家伙式上山去了。 一口破铁锅,一把旧镰刀头,一捆艾草,还有一个厚实的布袋子,直奔最近发现野蜂巢的那片老椴树林子。 路上,周文韬还有些担心,“卫东,听说那野蜂蜇人可厉害了,咱们能行吗?” 赵铁柱倒是胆大,拍着胸脯保证道,“怕啥!东哥肯定有办法!实在不行,俺皮厚,俺打头阵!” 其实陈卫东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他琢磨过哪些视频中捕蜂的法子,这几天又结合了村里老人讲的土办法,多少有点信心。 “按道理说应该晚上弄,天黑了蜜蜂懒。用烟慢慢熏,它们应该就懵了!今天下下雨,它们应该也休息!咱们动作要快,要轻……” 到了地方,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椴树也是湿哒哒的。 蜂巢入口处,蜜蜂都围在洞口忙碌,比上次看到时更多了,嗡嗡声不绝于耳! 三人也不敢靠太近,陈卫东观察了一下风向,让赵铁柱和周文韬在下风处远远等着。 他自己掏出了点干树枝,在小铁锅里点燃,盖上湿艾草,顿时冒出带着特殊气味的白烟!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端着冒烟的铁锅,尽量靠近蜂巢入口,让烟雾缓缓笼罩过去。 效果很明显。 原本忙碌的蜂群立刻骚动起来,变得焦躁,被烟一熏,确实不少蜜蜂变得行动迟缓,纷纷往巢里退去! 陈卫东估摸着熏得差不多了,迅速往旁边退了退,让开位置让周文韬上。 周文韬手里拿着旧镰刀头,手还有点抖。 陈卫东低声指挥着,“就割我指的那块,连着巢脾的那块,尽量多带点蜂蛹和蜜!” 周文韬一咬牙,上前几步,看准位置,用镰刀头快速割去! 果然,还是有几只悍不畏死的工蜂冲出来保卫家园,把周文韬吓得哇哇叫,手上却没停。 赵铁柱在一旁拿着树枝胡乱挥舞,帮他们驱赶。 终于,一大块粘着蜂蜜的巢脾被割了下来。 陈卫东赶紧用厚布袋子兜住。 “快跑!”陈卫东低喝一声。 三人也顾不上看,抱着“战利品”,撒丫子就往回跑。 黑子也跟着狂奔,还不时回头冲着蜂群方向叫两声,像是在断后…… 一直跑出老远,总算听不见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了,三人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小院已经晌午了,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仔细查看收获。 那块巢脾比陈卫东想象的要大,蜜也更多,金色的蜜汁和白色的蜂蛹隐约可见,三人都很兴奋! 接下来的活计更细致,也更危险。 它们要把这块野巢脾想办法安放进他自制的那个蜂箱里。 陈卫东再次点燃艾草熏烟,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尽量不激怒还附着在巢脾上的蜜蜂。 即使这样,难免还是出了意外! 几只暴躁的工蜂猛地飞起,狠狠蜇在陈卫东按着巢脾的手背上! “嘶!”陈卫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背上肉眼可见地肿起几个大包,又热又痒又疼! “东哥!”赵铁柱吓得大叫,差点把手里的蜂箱给摔了。 周文韬倒是机灵,立刻跑进屋舀来一瓢凉水,又找来一小块肥皂。 “快,用肥皂水搓!我娘说这样能解毒!你快试试……” 陈卫东咬着牙,用肥皂水反复搓洗那几个肿包,疼痛还真缓解了不少! 他看着那几个肿包,苦笑一下,“看来这甜蜜的事业,也得付出点代价。” 好不容易,才把蜂群初步安顿好。 将蜂箱放在院子的墙根下,那里背风、向阳、还安静…… 陈卫东还在周围撒上不少金大爷给的干艾草,用来驱赶蚂蚁之类的害虫。 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蜜蜂渐渐安静下来,已经开始试探着新家,进进出出的,陈卫东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在他看来,这不止是一点蜂蜜,这是他迈向自力更生,改善生活的重要一步,甚至可能是未来秀山屯集体副业的一个火种! 之后几天,他一有空就偷偷过来观察蜂群。 蜜蜂们似乎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简陋的新家,采蜜、育雏,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陈卫东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一天傍晚,他收工回来,特意绕到屋后去看蜂箱,没注意脚下,被一截露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他以为要摔个结实时,一只手从旁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劲不大,甚至有些纤细,却也扶住了他! 陈卫东稳住身形,回头一看,竟是沈清如。 她大概是刚洗完衣服回来,另一个胳膊上还挎着个木水盆,脸颊在夕阳下发着柔光,脸蛋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关切。 “陈…陈知青,你没事吧?” 她飞快地松开手,低下头,声音柔柔的问了一句。 “没事,谢谢你了,清如!” 陈卫东也有些尴尬,刚刚差点摔个狗吃屎。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却又有些暧昧。 黑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摇着尾巴。 “这是你养的蜂吗?”沈清如似乎想找点话说,目光转向蜂箱,“你可真有本事!” “嗯,刚从山上搬过来,目前看着还算安稳。”陈卫东点点头,笑着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屯里喊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我也先回去了。” 沈清偷偷的又看了陈卫东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挎着木盆,匆匆走了! 脚步有些慌乱…… 陈卫东看着她离开背影消失在屋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这是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吗? 他蹲下身,摸了摸蜂箱,对里面忙碌的蜜蜂低声说了句,“好好干活,伙计们,就等你们的蜂蜜了!” 然而,好景不长,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49章 蜂箱被毁(上) 天刚蒙蒙亮,陈卫东像往常一样,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屋后查看他的蜂箱。 那可是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副业,是他对未来甜蜜生活的第一次尝试!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蜂箱被踹翻在地,裂成了好几片,木板散落各处。 费尽心思搞来的巢脾也被踩得稀巴烂,金黄的蜂蜜混合着幼蜂死了一大片,现场一片狼藉! 只有少数幸存的蜜蜂正围着这片废墟嗡嗡乱飞,很是凄凉…… 周文韬跟着出来,看到这场景,眼圈“唰”地就红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这谁干的?!缺了大德了!” 赶来的赵铁柱,一看就炸了,跳着脚骂,大嗓门传出老远。 “操他娘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干的?!让俺逮着,非把他屎打出来不行!”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要四处去找人算账。 陈卫东一把拉住他,脸色铁青,胸口也剧烈起伏,但他强压着怒火,蹲下身子,沉声说道,“都别慌,先看看再说!” 他仔细检查着现场,眼神冰冷。 蜂箱明显是被人用脚猛踹的! 他小心地拨开碎片,观察着泥地上的脚印。 昨夜下过一点小雨,地皮还有点湿,脚印也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的痕迹。 其中一个脚印比较清晰,鞋底前掌外侧有一块磨损形成的折痕。 陈卫东眯起了眼,这个脚印,他似乎有点印象…… 他又注意到,在蜂箱碎片旁边的草叶上,溅落着一些已经半凝固的蜂蜜。 看来破坏者离开时,鞋底很可能也沾上了蜂蜜,才会留下这些痕迹! “铁柱,文韬,你们看住这里,别让人靠近,也别动任何东西。” 陈卫东站起身,语气沉静却带着寒意。 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立刻去找谁拼命,而是转身直接去了生产队部。 赵福贵大队长刚起来,正蹲在门口刷牙。 老支书赵德顺也端着烟袋锅溜达过来,准备商量今天的活计。 陈卫东抱着那破损不堪,还粘着蜂蜜和死蜂的蜂箱,走到他们跟前,轻轻放下。 “大队长,老支书!”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沉重和委屈。 “我鼓捣的这蜂箱,不知道碍了谁的事,昨晚上让人给毁了!” 赵福贵看着那一摊狼藉的蜂箱,皱紧了眉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咋回事?知道是谁干的不?” 老支书没说话,眯着眼,吧嗒着烟袋,也心疼地看着那个破蜂箱。 “我也不知道。” 陈卫东摇摇头,语气更加委屈,“我就想着,试着养点蜂,要是成了,往后蜂群分了,也能给队里添个副业进项,大家年底多分点蜜也好啊!没想到……” 他顿了顿,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这蜂箱的木头和钉子,虽说旧了点,也是队里库房的东西,就这么糟践了……太可惜了!” 刚说完,他仿佛又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昨儿后半夜,黑子叫的厉害,我也好像听见我这院墙外头有点动静,当时还以为是谁起夜路过呢,也没太在意……唉!” 这话说得平淡,却在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心里定了性,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赵福贵脸色更难看了,破坏集体财产,这可不是小事! 老支书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他精明的扫过陈卫东的脸,又看了看蜂箱,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树大招风啊!卫东,你这想法是好的,肯干,是正路!” “但有些人呐,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尤其看不得你这样的知青搞出点名堂……” 这话,像是说给大队长听的,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那分量,却沉甸甸的! 这件事一个早上就传遍了整个秀山屯。 蜂箱被恶意破坏的事,成了头号新闻! 大多数乡亲听了,都是气愤和同情。 “哪个天杀的干这缺德事?人家陈知青弄点蜂多不容易!” “就是!眼红呗!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看那张知青最近脸拉得老长,见谁都不顺眼,是不是他搞的鬼?” “嘘……没凭没据的可不敢瞎说……不过,昨晚俺好像真瞅见有黑影往东头那边去了……” 舆论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却慢慢的明确的方向。 人们议论着,猜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知青点方向,尤其是看到张振华时,那眼神多多少少带上了怀疑…… 张振华感受到了这些怀疑的目光,气得心里冒火,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甚至故意大声和身边的人说笑,表明这事儿与自己没关系。 但这种刻意的表现,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了,风言风语更多的指向了他…… 陈卫东没有继续喊冤,也没急着去指认谁。 他回到小院,开始默默地清理着现场。 他把那些沾了蜜的泥土小心地刮起来,单独放在一边。 又把那些带有特殊鞋印的痕迹,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期间,不少社员自发地过来看望,表示一下安慰。 李春梅拿着两个鸡蛋过来,气得脸通红。 “卫东,别灰心!这干坏事的人不得好报!有啥要帮忙的,就跟姐说!” 她看着那破败的蜂箱,也是气的不行。 赵铁柱一直守在旁边,冷着一张脸,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仿佛想从里面揪出凶手。 就连平时不太说话的库管老赵头,也背着手过来瞅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嘟囔一句,“糟践东西啊!”摇了摇头走了…… 李向阳也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帮着陈卫东收拾碎木片,还低声说了一句,“卫东,我觉得不是你得罪了人,而是有人心眼歪了,故意使坏!” 他这话,已经明确地表露了他的立场。 陈卫东只是对每一个来看望的人都道了声谢,并不多话。 他的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更加心疼和愤怒! 人心,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中,慢慢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第50章 蜂箱被毁(下) 陈卫东的沉默和乡亲们的议论,给了破坏者莫大的心理压力。 第二天晌午,陈卫东正在地里锄草,一个身影凑了过来,这个人他认识! 陈卫东之前偷偷给过他两个野鸡蛋,这个半大孩子屯子里的人叫他狗剩。 他蹭到陈卫东身边,假装捡石头,飞快地低声说道,“卫东哥,俺昨儿晚上起来撒尿,好像……好像看见二赖子从你们东头那边过来的,走路还有点别扭,像是脚底粘了啥玩意……” 陈卫东心里一动,二赖子? 屯里那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汉,偷鸡摸狗是常事。 那个特殊的鞋印…… 他猛地想起来了,年前二赖子不知从哪弄来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鞋底前掌就磨歪了一块,那时他还给乡亲们地显摆过! “狗剩,这话你还跟谁说过?”陈卫东低声问道。 “没……没敢跟别人说,俺怕二赖子揍俺!”狗剩说完,直接跑开了。 几乎同时,另一个线索也浮出水面。 住在村东头附近的孙老太太,上午纳鞋底时,无意中发现自家院门外的土路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子,旁边还粘着几根枯草和蜂蜜,招来不少蚂蚁。 老太太心眼实,顺嘴就跟过来派活的妇女队长李春梅说了。 李春梅立刻上了心,她没声张,悄悄去看了看,又去找来陈卫东。 陈卫东一看那痕迹和招来的蚂蚁,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就带蜂蜜的鞋印子! 再看那脚印,虽然模糊,但大致纹路和他家蜂箱边上的那个鞋印很像! 证据链渐渐清晰了…… 陈卫东没有立刻发作,他先是去找了老支书和赵大队长,把狗剩的话和老孙太太的发现,客观地汇报了,没加任何自己的猜测。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大队长立刻派人去叫二赖子,又安排人去他家找那双胶鞋…… 二赖子被叫到队部时,还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当赵福贵猛一拍桌子,让他交代昨晚去哪了时,他眼神开始闪烁。 等看到有人把他那双沾着蜂蜜破解放鞋扔到他面前时,二赖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俺……俺没……俺就是路过……俺啥也不知道!”二赖子还想狡辩。 “路过?路过能把蜂箱踹烂?路过能踩一脚蜜?二赖子!你还不老实交代!” 赵队长厉声喝道。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乡亲,对着二赖子指指点点。 “果然是这个二流子!” “狗改不了吃屎!净天天净干这些缺德事!” “这狗东西,揍他!让他赔!” 二赖子被这阵势吓住了,尤其是看到人群里想揍他的赵铁柱,和老支书冰冷的眼神,吓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哭嚎着求饶起来。 “俺错了!大队长,老支书,俺鬼迷心窍了!俺不是故意的啊……是……是别人让俺干的!” “谁?!”赵福贵逼问。 二赖子眼神慌乱地往人群里知青的方向瞟,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知青点的孙……孙胖子!他给俺半斤粮票,让俺去给陈卫东那蜂箱搞点破坏!俺就想踹两脚吓唬吓唬蜜蜂,没想弄坏啊……”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知青点队伍里那个胖乎乎,此刻脸色惨白的孙胖子身上! 孙胖子吓得惊慌失措,差点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摆手辩解道,“没有!他胡说!不是我!我没有!” 他却不自觉地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张振华,眼神里带着哀求和恐惧。 张振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跳出来,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指着孙胖子训斥道,“孙志强!原来是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破坏集体财产,损害知青声誉的事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着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甚至不惜踩了孙胖子一脚! 孙胖子看着张振华那虚伪的嘴脸,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绝望和怨恨,但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带着哭腔承认了。 “是……是我!我看不惯陈卫东,他凭什么过得比我们都好?有单独屋子,还有狗,还能弄到野味!我……我是一时糊涂……”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但很多人眼里都露出不信的神色!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对视一眼,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孙胖子八成是替罪羊,后面肯定还有指使的,最大可能就是平时跳得最欢,这会儿又急着撇清怀疑的张振华! 但孙胖子自己认了,又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张振华,他们也不好再深究。 赵福贵厌恶地瞪了张振华一眼,才对孙胖子厉声道:“孙志强!你嫉妒同志,破坏生产工具,行为极其恶劣!扣你一个月工分,罚你挑一个月大粪,回去写深刻检讨,在全体社员大会上念!” 这个处罚不算轻,但比起二赖子可能要面对的,又轻多了。 这时,陈卫东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沮丧的孙胖子,也没有看虚伪的张振华,而是死死盯着二赖子! 他还记得除夕夜那场火的鞋印也是二赖子的! “队长,老支书!” 陈卫东声音不大,却很严肃。 “孙胖子是外来的知青,也许是一时想岔了。” “可二赖子,他是咱秀山屯的人!他明知是坏事,为了一点粮票就能对自己屯里的人下黑手,今天能为了粮票踹我的蜂箱,明天就能为别的好处祸害队里的庄稼,甚至放火烧了集体的粮食!” “这种吃里扒外,祸害乡邻的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所有社员,尤其是老支书和赵队长最在意的问题! 内部出现叛徒,比外人使坏更可恨! 老支书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冰冷说道,“卫东说得在理!家贼难防!二赖子这种害群之马,不能轻饶!我看,就送去公社劳改队吧,让他修一年河堤,好好改造改造!” 赵队长也点头,“我同意!来人,马上捆了送走!” 二赖子一听要去劳改一年,彻底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要啊!俺再也不敢了!是孙胖子!是张……呜呜……” 他想喊出张振华的名字,却被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知青民兵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张振华听到二赖子那半句话,吓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直到看着二赖子被拖走,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陈卫东恨意更深,却也后怕不已…… 陈卫东没有再追究孙胖子,甚至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经过此事,孙胖子对张振华那点忠心恐怕也该耗尽了,估计心里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这就够了,种下这颗种子,将来也许有用! 陈卫东的这番“宽宏大量”,只严惩二赖子这种败类,放过外来知青的做法,让知青点里不少人对他的观感更好了,都觉得他明事理顾大局。 就连犯错的孙胖子,被带走时看向陈卫东的眼神,也变得复杂难明…… 李向阳站在知青队伍里,看着张振华那副虚伪的嘴脸和急于自保的丑态,再看看冷静沉稳、得了人心还不赶尽杀绝的陈卫东,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他悄悄往陈卫东那边挪了一步,没有跟着张振华一起离开!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人群散去时,陈卫东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见沈清如和妹妹正跟着人群低头离开,沈清如也似有所感,突然扭头和陈卫东的视线撞在一起,向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便匆匆离开了…… 陈卫东心里一甜,摸了摸鼻子,心里因蜂箱被毁而带来的郁闷,突然散了不少。 蜂箱没了,可以再做! 蜂蜜没了,也可以再捉! 但这人心,只要把握住了,以后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第51章 进山“查”熊! 蜂箱被毁的风波刚过去没几天,地里的玉米苗才一拃高,张振华又憋不住跳了出来…… 这天一大早,他就急匆匆找到正在安排农活的赵大队长,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大队长!不好了!屯子北边靠山脚那片岗子地,好几垄玉米苗被祸害得不轻!” “杆子断了,地也被刨了,看那动静,不像小畜生干的!” “昨天后晌还有知青说听见深山里传来闷吼声,挺吓人的!” “咱屯子附近,别是进熊瞎子了吧?这也太危险了!得赶紧组织民兵进山清剿啊!” 他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来,可以把屯里人的注意力引到“熊瞎子”身上,冲淡蜂箱的事! 二来,最好能让陈卫东这个民兵副排长带队进山,老林子深处危险重重,让他吃点苦头,万一真碰上熊瞎子,说不定…… 赵大队长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祸害庄稼还好说,伤了人更是大事。 他虽觉得这季节熊瞎子下山少见,但宁可信其有,也不能麻痹大意! 他立刻让人叫来了王振军和陈卫东。 王振军听完,沉吟了一下,“这个月份,熊刚醒食不久,一般不下山……但也不是绝对,要是山里吃食少,或者这熊本身有啥问题,也有这个可能!” 他转向陈卫东,“卫东,你看呢?”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几乎天天在屯子周边山林里转悠,有没有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迹他能不知道? 张振华这明显是借题发挥。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话说道,“大队长,王排长,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 “万一真是,就得尽快想法子赶走或者处理掉,不能留隐患!不行我带两个人进去侦察一下!?” 赵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卫东,就你去我放心。” “这次带上枪,子弹先领五发!主要是摸清情况,千万别逞强硬干!安全第一!” “是!”陈卫东立正领命,目光和王振军碰了一下。 王振军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特意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小心!” 陈卫东叫上赵铁柱,还有一个平时话不多,但很稳重的民兵大牛,三人检查了武器。 其实就陈卫东那支“五六式”有实弹,赵铁柱和大牛扛的都是训练用的空枪壮壮声势。 黑子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它似乎也知道要干正事了…… 三人一狗,朝着北山坡那片被祸害的苞米地走去。 到了地头,陈卫东假装蹲下身,仔细勘察“现场”。 确实有几棵玉米苗倒了,地上有些脚印和刨挖的痕迹。 但陈卫东一眼就看出,那脚印根本不是熊的掌印,倒像是被什么中型野兽比如野猪或獾子拱过,还混杂着一些像是人为故意弄乱的痕迹。 陈卫东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看这脚印和祸害的样子,不像熊,倒像是野猪或者獾子干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再往里头搜搜看……” 于是三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陈卫东有意无意地展示着从王振军那儿学来的东西,如何选择行进路线保持安静,如何利用地形地物掩护,如何交替警戒前进…… 他的手势明确,动作干脆,看得赵铁柱和大牛暗暗佩服,认真的学着他的样子做,果然觉得比平时瞎走省力多了…… 一路上,他们顺手检查了之前下的套索。 运气不错,足足有三个套子逮住了野鸡,还有一个套子套住了一只灰兔子,那兔子还活着! 赵铁柱乐呵呵地把这些猎物捆好挂在腰间。 眼看日头到了晌午,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小坡歇脚。 赵铁柱看着那野鸡,馋虫上来了,撺掇道,“东哥,咱把这鸡宰了烤着吃吧?俺带了盐!” 陈卫东笑了笑,想着在这里处理连柴火都省了,就同意了。 “成啊,走了半天也饿了,今儿给你们露一手!” 他利索的处理起了野鸡,让赵铁柱去小溪里洗干净,又让周文韬和了点泥巴,学着前世视频里看来的法子,做个了简易的叫花鸡,埋在火堆底下烤。 另外那只兔子也收拾干净了,架在上边的火上烤。 没多久,肉香就飘了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野兔烤得金黄冒油,叫花鸡敲开泥壳,更是香气扑鼻。 三人分食了烤兔子和一只叫花鸡,吃得满嘴流油。 陈卫东的手艺让赵铁柱和大赞不绝口。 还剩下两只叫花鸡,陈卫东用干净的大叶子仔细包好,又用细麻绳捆了捆。 赵铁柱和周文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都没多问。 他们早就隐约猜到东哥和牛棚那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东哥不说,他们也就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吃饱喝足,继续巡查。 果然,别说熊瞎子,连野猪影子都没见着。 返程时,路过一处林木稀疏的岔路口时,黑子突然对着路边一丛灌木低吠起来。 陈卫东过去拨开灌木一看,心里疑惑起来…… 一只肥兔子被一个活套紧紧勒住脖子,早已断气。 关键是那套索的打法和绳索的材质,和他怀里那卷金爷给的皮绳一模一样! 而且,下套的位置,都精准老道,远非他现在的手艺能比! 赵铁柱也凑过来,惊讶道,“咦?这谁下的套?真准!这手法,比东哥还厉害,老炮手也就这样了吧?!” 陈卫东强压住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取下野兔,随口说道,“可能是哪位老猎人下的,咱们顺手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他总感觉,这可能是金大爷故意让他看到的,或许是又一次无声的授课,也或许另有其他意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歇脚吃饭,深入山林的时候,不远处稍高的山脊上,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一直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金大爷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陈卫东的行动,娴熟的野外生火做饭,有条不紊的侦察路线,对待猎物的态度,以及最后发现那个套索时的神情,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些许赞许! 当晚,陈卫东回到小院,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小卷硝制得极其柔韧的皮绳,旁边还有一张粗糙的桦树皮,上面用木炭画着几个猎犬追踪、围堵、撕咬野兽的简易姿势图! 陈卫东兴奋地差点叫出声! 金大爷肯定在暗中看到了他的进步,开始传授他猎人真正的核心技能——驯犬狩猎!这远比送他一点猎物可珍贵得多! 他立刻开始按照图上的动作,更加系统地对黑子进行训练。 不仅仅是简单的叼取,更着重训练它辨别特定气味,保持静默潜伏,听从指令协同行动的能力! 聪明的黑子似乎也明白这是在学本事,格外卖力,进步神速。 夜里,陈卫东把那只香喷喷的叫花鸡用布包好,又用绳子系紧。 他蹲下身,摸摸黑子的头,把布包放到它嘴边,低声说,“老地方,快送过去!” 黑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轻轻叼起布包的绳扣,转身悄无声息地跑出去了…… 牛棚那低矮的屋门外,黑子熟练地用爪子挠了两下。 房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迅速伸出来,接过那还带着温热的布包,又把黑子抱了进去,两姐妹开心地撸了一会,才放它离开! 沈清如关好门窗,把布包放在炕桌上。 父母都还没睡,看着那个布包,又看看女儿脸上那甜甜的笑意,沈柏儒和苏宛贞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和对现在生活的欣慰。 在这艰难岁月里,陈卫东那持之以恒的关爱,显得格外珍贵! 第52章 黑子“受训” 时间进入五月中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 地里的活计变成锄草、间苗、追肥,虽然依旧天天弯腰撅腚,但比起抢种抢收那会儿,节奏总算舒缓了许多…… 山坡上的草绿得扎眼,各种野花也星星点点地开了,陈卫东的蜜蜂终于形成了规模。 作为民兵副排长,陈卫东除了偶尔带队巡山,也有了更多时间琢磨养蜂的事和训练黑子! 黑子最近伙食好,骨头汤、杂鱼、野鸡野兔的内脏管够! 它个头窜得很快,骨架壮硕,肌肉线条都开始显现了,一身黑毛油光发亮,蹲坐在那儿眼神炯炯,已经初具猎犬的威势。 但它毕竟还是条半大狗,玩心重,耐心不足! 追踪猎物时常常被突然飞起的蝴蝶或者窜出的田鼠分散注意力,面对大型野兽的气息更是只会远远地吠叫示威,不敢真正上前驱赶纠缠。 陈卫东深知,一条好的猎犬是猎人最得力的帮手,但光在院里训练是练不出来的,必须进山实战历练。 可他白天要忙生产队和民兵队的事,很难抽出大把时间专门带它进山训练。 思前想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白天干活时,干脆放任黑子自己去屯子旁边的林子里野! 让它自己去熟悉山林里的各种气息,自己去追逐小型猎物,磨炼野性和捕猎的本能。 这无疑是有风险的,可能被别的野兽伤着,甚至可能跑丢! 但要想让它成为真正的猎犬,就必须冒这个险…… 起初几天,黑子只是在山林最外围瞎跑疯玩,滚一身草屑泥巴,傍晚准时回家吃饭睡觉,有时还能叼回一只被它追得半死不活的山耗子,放在陈卫东脚边邀功。 陈卫东也不苛责,摸摸它的头,照样奖励它一点吃的。 但很快,陈卫东发现黑子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又奇怪的变化! 比如,有一天它回来,身上几处毛发被带刺的灌木刮掉了一点,但它学会了安静地潜伏在草丛里,直到陈卫东走到很近叫它时,它才猛地跳出来。 又有一天,它似乎闻到了风中飘来的一丝淡淡气味,耳朵立起,鼻子猛嗅,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吠,那是陈卫东带回来的鹿角,属于较大型野兽的气味…… 陈卫东心里一动,猜到这背后恐怕有“高人”在暗中指点训练。 他假装不知,但每次黑子从外面回来,他都会仔细地观察它的状态和变化,并配合着在夜间进行强化训练,巩固它新学会的技能。 ‘两’人一犬,仿佛在进行一场隔着时空的默契配合…… 而在陈卫东视线之外的山林里,情形是这样的! 黑子正追着一只松鼠跑得欢,突然,一颗小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精准地打在它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黑子吓了一跳,警惕地停下,四处张望。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它又想去找那只松鼠,刚跑两步,又一颗石子打在它侧面的灌木上。 几次之后,黑子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不再乱跑,而是学着压低身子,竖起耳朵,鼻子贴着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目标…… 又一次,黑子对着一个灌木丛猛吠,那里面似乎有东西! 它叫得正凶,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侧后方不远处。 黑子敏锐地察觉到,猛地回头,看到那身影时,它并没有像见到陌生人那样狂吠,反而喉咙里发出一种畏惧还带着顺从的“呜呜”声,尾巴也夹了起来,慢慢趴伏下身体。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锁定在黑子身上! 片刻后,那身影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黑子犹豫了一下,竟真的顺着那方向,小心翼翼地嗅探过去…… 屯子里,日子看似平静,但坏人永远不会消停。 张振华因为针对陈卫东的失败,在知青点和屯里都灰头土脸的,威望大跌。 但他又怎么会死心?反而更加嫉恨陈卫东! 张振华已经察觉到知青点内部开始出现让他不安的分化。 以前跟他混得最铁的孙胖子,自从上次背了黑锅后,见了他都躲着走; 另外几个知青,还经常私下谈论陈卫东干活舍得下力气,能弄到野味人还大方,不像有些人光耍嘴皮子,实际好处啥也不给; 甚至有女知青偷偷跑去向陈卫东请教怎么给锄头加个木楔子更省力这类问题……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张振华如坐针毡。 他绝不能让陈卫东继续坐大,万一抢了他知青队长的职位……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再次搞垮他,这次一定要更隐蔽,更狠毒! 他苦苦思索,终于又想出一条毒计。 这次,他不再亲自出面,而是瞄上了知青点里一个平时对他巴结得最紧,脑子又不太灵光,还一心想回城的知青刘小军。 这天晚上,他偷偷把刘小军叫到屯子外的草垛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军,想不想早点回城?下次有招工名额,我让我爸肯定优先推荐你!咱俩一起回城工作……” 刘小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想!当然想!张队长你有办法?” 张振华阴恻恻地一笑,“办法是有,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明天不是该你去队部库房领锄头吗?你瞅准机会,偷偷藏起一把新锄头,然后找机会塞到陈卫东那破屋后面的柴火堆里……” 刘小军吓了一跳,脸一下就白了,“队长,这……这是要偷藏农具?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挨处分的……” “怕什么!” 张振华打断他,“查出来也是在他陈卫东屋后找到的!” “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 偷盗集体农具,这帽子扣上去,够他喝一壶的!谁还会再信他?” “等工具对不上数,查起来,东西在他屋后找到,看他怎么狡辩!” 他拍了拍刘小军的肩膀,“事成之后,你回城的事包在我身上!” 刘小军内心挣扎着,脸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可能’被发现的风险,一边是‘回城’的巨大诱惑。 最终,对回城的渴望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行!张队长,我干!” 然而,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密谈,却被起来解手正巧路过的另一个知青张志农听到。 虽然他隐约只听到了几句“藏锄头”、“陈卫东屋后”等只言片语。 虽然张志农平时沉默寡言,但为人正派,心里早就对张振华的种种作为看不惯了。 他内心挣扎良久,良知最终战胜了明哲保身的念头。 第二天干活歇晌时,他瞅准一个没人的机会,快步走到正在树下喝水的陈卫东身边,飞快地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刘小军……库房锄头……”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立刻走开了。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火又起来了! 张振华这王八蛋又要使坏了! 而且这次更阴毒,想直接栽赃他偷盗集体财产! 这年头这可是重罪,人缘再好也不顶事儿…… 陈卫东立刻不动声色地找到周文韬和赵铁柱,把张志农的提醒诉了他们。 “妈的!张振华这王八蛋还没完了!属癞蛤蟆的趴脚面,不咬人他恶心人!” 赵铁柱一听就气炸了,抄起棍子就要去找张振华! “别冲动!” 陈卫东一把拉住他,“无凭无据,我们现在冲过去,他绝对不会认,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小脸也是气的发白,满是担忧的问道,“那……那怎么办?他们要是真把锄头藏过来,到时候人赃并获,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陈卫东眼睛微眯,冷静地分析道,“他们想栽赃,肯定会找机会把锄头放到咱们屋后。” “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文韬,你心思细,眼神儿好,这两天多留意库房那边,特别是刘小军去领农具还农具的时候!” “铁柱,你人脸熟,在屯里走动方便,帮我盯着点张振华和刘小军,看他俩经常在哪碰头。我这边……自有安排!” 三兄弟立刻分头行动起来,面对外部危机时,他们这个小集体的战友情谊在无声中迅速凝聚! 一起准备迎接这次暗中的较量…… 第5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日子刚进五月,几场细雨润湿了黑土地,屯子里的活计也跟着变了花样。 妇女孩子们挎着柳条筐,三五成群地进山采蘑菇、挖野菜。 男人们在自留地或者生产队划出的菜园子里,忙着点种黄瓜、豆角、茄子…… 那些懂些药材门道的老人,也开始在田埂地头到处挖黄芪、柴胡…… 陈卫东作为民兵副排长,也有了新的使命。 他得组织民兵队员轮流带队,跟着进山的社员,一是防止有人迷路,二是宣讲一些如何躲避野兽的常识。 陈卫东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巡逻时也格外仔细,那沉稳负责的劲头,让不少老社员都暗自点头夸赞! 果然,就不能有安生日子,还没消停几天库房那边就出事了…… 这天下午,老赵头吭哧瘪肚地清点农具,数来数去,发现少了一把新领来还没下发使用过的锄头! 这可不是小事! 老赵头急得满头汗,赶紧去报告了赵大队长。 赵福贵一听就火大,农具是庄稼人的枪,少一把都心疼! 他立刻吹哨子集合了当天进出过库房的人,挨个问话。 张振华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义正辞严的表态。 “队长!这偷盗集体财产的行为太恶劣了!必须一查到底!我建议,全面搜查!” “特别是那些……嗯,单独居住,缺乏监督的人,嫌疑最大!” 他眼睛直直盯着陈卫东的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跟他通过气的刘小军也赶紧附和道,“对!搜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必须自证清白!” 可他声音发虚,眼神躲闪,有点不敢看人。 赵队长本就对陈卫东十分信任,加上张振华煽风点火,不想看到有人往陈卫东身上泼脏水。 他黑着脸,一挥手,“走!去陈卫东那儿看看!搜不出来看你们怎么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屯东头破屋走去。 张振华和刘小军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却没注意到,队伍最后面,知青张志农脸色挣扎了一下,悄悄落后几步,猛地拐了个弯,抄近路拼命往陈卫东家跑。 周文韬正在院里劈柴,正好看到张志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文韬!快……快告诉卫东!大队长……队长带着人来搜了!那个锄头……张振华……” 周文韬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地上,吓得腿都软了,扭头就往屋里跑,“东哥!不好了!他们来了!” 陈卫东正在屋里擦拭那支步枪,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早就料到张振华会有动作,提前做好了布置。 “别慌!”他放下枪,语气平静的说,“按计划来!文韬,你去门口迎着!铁柱?” 他看向早就埋伏在屋后的赵铁柱,“听我信号!” 话音刚落,赵队长一行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张振华迫不及待地指着院里说道,“大队长,我看就直接开始搜吧!” 陈卫东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大队长,这是出啥事了?” 赵大队长板着脸说道,“库房少了一把新锄头,例行检查!” 说着就要带人往里走。 “等等!” 陈卫东伸手一拦,“大队长,搜可以。但咱得把话说前头,这屋里屋后,就我、文韬,还有黑子住。” “要是搜不出来,是不是得还我们一个清白?总不能平白无故让人怀疑吧?” 赵队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张振华抢着说,“搜不出来当然就可以证明你清白!就怕搜出来……” “那要是搜出来,”陈卫东目光冷冷地看向他,“张队长是不是也得保证,一定要抓住‘真正’的小偷?我还要求严惩!” 张振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回应,“那……那是自然!” “好!” 陈卫东侧身让开,“那请吧!不过队长,我屋后柴火堆有点乱!刚下过雨,泥地滑,大家小心点!” 赵队长带人进了院子,屋里屋外翻看一遍,自然没有找到。 张振华眼珠一转,指着屋后提醒道,“柴火堆还没看呢!那里最容易藏东西!” 一行人又绕到屋后。 柴火堆得老高,还有些凌乱。 就在这时,屋后墙角传来赵铁柱一声夸张的大喊,“哎呀!这是啥玩意儿?谁把新锄头塞这旮旯了?!” 众人一惊,呼啦一下围过去。 只见赵铁柱正从柴火堆最深处的那几捆干柴下面,使劲抽出一把锃亮的新锄头! 锄头柄和刃口都干干净净,一点泥土都没沾! 陈卫东立刻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咦?这锄头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昨天可没去过库房啊!” 张振华和刘小军的脸“唰”地白了! 他们明明记得是随便塞在柴堆边的,怎么跑这么深去了?还盖得这么严实?难道他们的事儿被人提前发现了?…… 赵队长接过锄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锄头,又看看陈卫东和赵铁柱,最后目光狐疑地扫向面色紧张的张振华和刘小军二人! 张振华强装镇定,只是声音却有点发虚,“肯定是陈卫东自己偷了藏起来的!现在被发现了又假装不知道!演戏倒演的挺像!” “放你娘的狗屁!” 赵铁柱立刻骂了回去,嗓门老大了,“俺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锄头塞在最里头,上面严严实实盖着干柴!东哥天天烧火做饭,要是他藏的,能塞那么严实?” “早扒拉出来用了!这分明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又怕被发现,才塞这么深!” 这话说的也在理!社员们纷纷点头。 这时,王振军也闻讯赶来了。 他拿起锄头仔细看了看,又蹲下身看了看柴堆旁泥地上的脚印,那里明显有被人慌乱踩踏的痕迹。 他冷声道:“赵大队长,这锄头柄上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是新领出来就直接被藏了,根本没下过地!” “如果是陈卫东偷了想自己用,会不舍得用?还费劲藏这么隐蔽?” “我看,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赃,而且藏的时候心慌意乱,才弄成这样!” “你们看,这里就没有陈卫东的鞋印!” 王振军的分析条理清晰,众人听得直点头,看向张振华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张志农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张振华那慌乱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时在知青点的所作所为,终于鼓足勇气,猛地地举起了手,大声说道,“队……大队长!我……我前天晚上起夜,好像听见张队长和刘小军,在草垛那边说……说什么‘藏东西’、‘屋后’啥的……当时没在意……”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 “好哇!原来是贼喊捉贼!” “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张振华你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 舆论开始反转! 社员和知青们都用鄙夷还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瞪着张振华和刘小军两人! “你!你血口喷人!” 张振华脸色惨白,指着张志农,气得浑身发抖,说话却带着颤音。 刘小军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大队长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查来查去又查到知青队长头上了! 老支书也‘凑巧’拄着拐棍赶来了,听完经过,气得烟袋锅直敲土墙,“胡闹!简直是胡闹!张振华,你太让人失望了!你这知青队长是怎么当的?!” 张振华和刘小军百口莫辩,面色难看。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指责下,刘小军心理防线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是……是张队长让我干的!他说……说栽赃成功了就能帮我回城!我……我也是鬼迷心窍……” 虽然张振华极力否认,但此时已没人信他了。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商量后,当场决定! 张振华身为知青队长,行为不端,嫌疑重大,暂时停职,上报公社知青办,建议调离学习! 刘小军协同作案,扣除三个月工分,打扫全屯厕所一个月! 这场风波,以张振华的彻底身败名裂,还被逐出秀山屯而告终…… 第54章 “狩猎小组”计划 经此一事,陈卫东的沉着机智,赵铁柱的耿直火爆,王振军的公正明理,张志农勇敢担当,都深深印入了人们心里! 知青点里,原来跟着张振华混的那几个人,都悄悄躲远了,更多人开始向陈卫东这边靠拢。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 跟张振华同流合污的两个人都去挑大粪了,人心的向背,在这一刻,都重新确立了立场! 当外面的喧闹声隐约传进了低矮的牛棚。 沈清如正帮着母亲缝补衣服,听到“陈卫东”、“栽赃”、“搜查”这些字眼,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针尖刺破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她坐立不安,走到门口,却又不敢出去,只能透过门缝焦急地向外张望,心里默默祈祷着…… 直到听到人群爆发出的对张振华的斥责声,和隐约传来对陈卫东安慰的声音,才放心下来! 黑子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安静地蹲在门口,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虑,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沈清如的手心。 沈清如蹲下身,抚摸着黑子的脖子,露出甜蜜的笑容…… 张振华被送走学习后,秀山屯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进了五月中旬,妇女们成了山林里的主角。 每天天刚蒙蒙亮,李春梅就带着妇女队的成员,挎着筐、提着篮子,说说笑笑地进山了。 她们熟练地采摘着刚冒头的榛蘑和松树伞,挖着鲜嫩的蕨菜和刺嫩芽。 李春梅是个心细的人,似乎早就发现陈卫东和这对姐妹的关系有点不寻常。 她有意无意地总是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带在身边,分派给她们的区域是物产丰富又相对安全的,还时不时教她们怎么辨认哪种蘑菇能吃,哪种野菜最嫩! 沈家姐妹话不多,但眼里充满了感激,干活也格外仔细。 男人们则忙着伺候菜园子。 浇水、施肥、间苗,盼望着今年的夏秋时节瓜菜满园。 沈柏儒和苏宛贞也被安排了更轻省些的活儿,比如看着菜地赶鸟,或者坐在树荫下藏豆角架子! 总之比起之前的那些重活,让他们松了口气,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陈卫东依旧负责巡逻护卫。 如今他的威信更高,安排调度也更加顺畅。 黑子几乎成了编外巡逻员,整天长在山里了,身形越发矫健威猛,毛色黑亮,眼神里褪去了稚嫩,多了份猎犬的机警和沉稳。 屯里人见了,没有不夸的! “卫东,你这狗可真通人性!” “瞧这架势,都快赶上狼崽子了!” 只有陈卫东心里清楚,这离不开金大爷的暗中调教。 之前在他巡逻时,偶尔会瞥见黑子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并非傻玩,而是在练习无声潜行,时而对着一处洞穴低吼试探,那训练有素的样子,绝非放任自流能养出来的! 更让陈卫东惊喜的是,一次他带队走到一片密林边缘,黑子突然停下,全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林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冲上去狂吠,而是边叫边用身体阻挡陈卫东前进,这分明是猎犬的示警行为! 陈卫东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进入戒备状态! 果然,片刻之后,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哼哧哼哧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长长的獠牙看着就瘆人。 猛然看到这么多人,野猪也吓了一跳,扭头窜进林子跑了! 这么多人跟着,陈卫东可不敢冒险,见野猪跑了也不再去追。 “好险!”队员们惊出一身冷汗,纷纷夸赞黑子。 “多亏了黑子!” “东哥,你这狗神了!比人还灵!” 陈卫东摸着黑子的头,心里满是欣慰和后怕,如果没有黑子,慌乱之下难免出点什么意外! 金爷的训练,简直是给黑子脱胎换骨了! 当然他自己的狩猎技艺也在飞速提升。 结合金爷传授狩猎技巧和王振军的军事技巧,再加上自己的琢磨,陈卫东也算的上是一名猎人了! 那些下套、辨踪、选择伏击点的本事变得越发老道…… 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雨后的清晨,陈卫东下了几个套子,正在巡逻时,在一片柞树林里发现了被野猪群拱啃过的现场。 他耐心地追踪足迹,判断群体数量和方向,最终选择了一处狭窄的沟坎作为伏击点。 陈卫东耐心潜伏着,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哼哧着走了过来! 陈卫东屏住呼吸,稳稳端起枪,瞄准野猪的脑袋和心脏。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几只飞鸟。 子弹精准地钻入野猪脖颈,射入心脏! 那家伙一声嚎叫,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地,蹬踏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一声枪响,也震惊了整个秀山屯! 当陈卫东和闻讯赶来的周文韬、赵铁柱、王振军四人一起,用木杠将巨大的野猪抬回屯子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人们从家里跑出来,围着这只大野猪啧啧称奇 “嚯!好大的野猪崽子!” “卫东打的?太厉害了!” “这下可好了,有肉吃了!” ……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看着这只大野猪,脸上都笑开了花。 这年头,这么大一头野猪,可是不得了的大收获! 陈卫东当众大声喊道,“这野猪祸害庄稼,打了是为集体除害!肉,按老规矩,交公一部分,剩下的,分给大伙儿打牙祭!” 这话引来一片叫好声,人们看陈卫东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多了一点点尊重…… 分肉的时候,陈卫东只拿了没人爱要的猪头、猪下水和四个猪蹄、一根猪尾巴。 好肉都分给了乡亲们,尤其是那些孩子多、劳力少的困难户,分得格外厚实些。 他还特意给沈家、老支书、赵大队长、王振军家都送去了最肥的一份…… 沈清如看着黑子叼来的那一大块沉甸甸的野猪肉,脸上笑的格外开心。 沈婉茹对猪肉没兴趣,抱着黑子的狗头,嬉闹起来…… 苏宛贞也开心的说道:“卫东这孩子!怎么给这么多,比乡亲们分的还多!这怎么好意思……” 沈柏儒看着肉,又看看女儿,神色复杂复,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陈卫东自己则忙着处理那些“边角料”! 猪头用柴火燎得焦黄,泡水刮洗干净,准备卤上。 猪蹄和猪尾巴收拾干净,和泡发的黄豆一起炖了满满一大锅,香气飘出老远。 他给周文韬、赵铁柱盛了一大碗,又用个小瓦盆装了一份,让黑子给春梅姐送了过去! 这东西满满的胶原蛋白,春梅姐吃了肯定更水灵…… 当晚,整个秀山屯都飘荡着久违的肉香味儿。 家家户户灶膛里的火都烧得旺旺的,脸上都带着笑! 晚饭后,人们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野猪肉,议论纷纷起来。 “卫东这孩子,真有本事!” “要是他能常打到大家伙就好了!” “每月能吃上这么一回杀猪菜,那日子可就有奔头了!” ……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赵大队长和老支书耳朵里。 第二天,陈卫东就找到了他们二位。 他没提自己的功劳,只是郑重的提议道,“大队长,老支书,您看,这山里野猪、狍子不少,天暖和了,这祸害庄稼也越来越厉害!” “光靠巡逻驱赶,治标不治本!我琢磨着,是不是组织一个民兵狩猎小组,农闲时定期进山围猎?” “既能消除兽害,保护庄稼,又能给集体和社员添补一些肉食,那些皮子和药材还能卖给供销社,给咱们屯子增加副业收入!” 赵队长和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年轻人,又想起昨晚屯里议论的那些话,不禁心动了……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嗯!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等忙过两天社员大会上,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陈卫东心中大喜!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他的山林致富之路,即将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而黑子,匍匐在他脚边,啃着一根肉骨头,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第55章 “狩猎小队”满载而归! 五月的尾巴,天热得早了些。 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挤满了准备上工的社员们。 赵大队长站在台阶上,神色严肃地开始宣布队里的重大决定。 “静一静!都静一静!” 他扯着嗓子喊,等嘈杂声小了些,才继续说,“经队里研究决定,正式成立秀山屯民兵狩猎小组!” “主要任务,就是清理祸害庄稼的野猪、狍子,保护集体财产!” “组长,由陈卫东担任!组员有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 “以后每十天,给你们一整天工夫,算满工分,专门进山搞这个!”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羡慕、好奇、怀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场中站得笔挺的四人。 成立专门的狩猎队,这可是屯子里头一遭! 陈卫东挺直腰板,沉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王振军依旧是那副军人做派,面无表情,利落地点头示意。 赵铁柱兴奋得直搓手,嘿嘿的傻乐着,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早就该这么干了!看俺不把那些祸害苞米地的玩意儿屎打出来!” 周文韬有些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问旁边的陈卫东。 “卫东,咱们真……真要去打野猪啊?我跟着去能行吗?” 人群里,几个跟陈卫东有过节的知青撇着嘴,嘀咕着……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打着一头野猪,还真当自己是老炮手了?” “别到时候野猪没打着,再让人抬回来。” 但也没人敢有意见,如今张振华不在,没人给他们撑腰了。 陈卫东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目光扫过自己的组员,最后落在王振军身上。 “振军哥,你看咱们怎么个章程?” 他作为组长,却主动问王振军,表示了尊重。 王振军向前跨出一步,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劲儿立刻就出来了。 “进山不是儿戏!” “纪律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条:不准擅自离队! 第三条:枪械使用必须严格遵守规定!” “陈卫东负责主猎和现场指挥,我负责安全和协防,赵铁柱负责力气活和驱赶掩护,周文韬,你负责记录猎获和后勤支援!有没有问题?” “没有!” 赵铁柱吼得地动山摇。 周文韬也赶紧使劲点头。 “好!检查装备,出发!” 王振军手一挥,小队四人一狗,迎着还有些凉意的晨风,向着屯子北面的后山进发。 黑子一狗当先,兴奋地冲在前面,不时回头“汪汪”两声,催促着后面的人,俨然一副急先锋模样。 第一次集体行动,难免磕磕绊绊。 赵铁柱力气大,性子急,动静也大,走起路来咚咚响,好几次惊飞了远处灌木丛里的野鸡。 周文韬怀里抱着个硬皮本子和铅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紧张得满头是汗,既要记路线,又怕掉队。 唯有王振军和陈卫东,一个凭借在部队练就的军事素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负责警戒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个则凭借着日益纯熟的猎人直觉和对黑子行为的理解,判断着猎物的踪迹和方向。 两人的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 “停!” 走在最前面的陈卫东突然举起右手,压低声音说道。 几乎同时,黑子也猛地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还带有威胁般的呜咽声,死死盯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柞树林! 王振军立刻打出隐蔽的手势,自己则迅速举枪,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可能来袭的危险。 赵铁柱赶紧猫腰躲到一棵树后,周文韬也手忙脚乱地蹲下,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陈卫东仔细观察着地面,那里有明显被拱开的新鲜泥土和一片杂乱的猪蹄印。 他凑近嗅了嗅,低声说道,“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数量不少,看样子是往东坡那边去了……” 赵铁柱一听来了劲,从树后探出脑袋,抡了抡手里的开山斧,压低声音问道,“在哪呢?我去干它娘的!” “别莽撞!” 王振军低喝一声,“一切听卫东安排!” 陈卫东略一思索,飞快地布置起战术。 “猪群数量多,硬碰非常危险!” “它们这方向,肯定是往东坡那个泥塘去蹭痒喝水了。” “铁柱,你绕到东边,弄出点大动静,敲树吼两嗓子都行,把它们往西边赶!” “振军哥,你在西边那个土坎子上面埋伏,居高临下,猪群过来你就鸣枪,负责拦截和吓唬,别让它们冲散。” “文韬,你就在这棵大树后面躲好,千万别出来!” “我带黑子去南边下风口那个窄口等着,堵它们……” 分工明确,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赵铁柱弄出的噪音果然惊动了正在泥塘里打滚的猪群,一阵慌乱的哼哧声和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王振军看准时机,对着猪群前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里激烈回荡,受惊的野猪群顿时炸了窝,晕头转向地全朝着陈卫东预设的方向狂奔…… 陈卫东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 黑子焦躁地刨着地,龇着牙,却还牢记着平时的训练,没有狂吠出声。 当一头半大的野猪惊慌失措地冲过他不远处的矮灌木时,陈卫东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野猪的脖颈。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踉跄着冲出几步,重重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眼看活不成了! “打中啦!东哥打中啦!” 远处传来赵铁柱兴奋无比的吼叫声。 声音还没落下,“砰!砰!砰!”又是三枪! 放倒一头三百多斤的炮卵子! 王振军那边也开枪,把一头蒙头转向朝他跑的一百多斤的跑篮子留下了…… 首战告捷! 足足打到三头野猪,虽然只是野猪群的一小部分,但战术成功,团队协作已经初显威力! 王振军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猎物,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卫东,你打得真不错,位置很准!” 陈卫东松了口气,擦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他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幸亏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野猪王! 接下来就是放血,因为放血后的野猪肉不仅好保存,口感也会更好。 陈卫东熟练地操起刀,开始处理野猪。 赵铁柱在一旁帮忙,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次狩猎有多厉害。 周文韬则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每一个细节,像是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 处理完野猪,王振军已经把村民带过来了。 可三头野猪分量不轻,大家抬得有些吃力。 好在带了不少绳索,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野猪顺利被抬回了屯子。 看着村民们收拾好猎物,陈卫东他们继续搜索…… 或许是首战带来的运气,接下来又顺利猎到了一头慌不择路的傻狍子和另一头可能跑散了的小野猪! 陈卫东顺便查看之前下的套索,也有收获,逮到了一只野鸡和两只肥兔子…… 就在狩猎小队往回赶路的同时,屯子里的妇女队也进了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野菜。 李春梅特意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带在身边。 挖野菜歇息的间隙,沈清如直起腰擦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山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声枪响,她的心也跟着一跳! 但她只能默默祈祷着那个人平安归来……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狩猎小队回屯子的路上,恰好路过一片长满蕨菜的缓坡。 正在低头挖菜的沈清如抬起头,恰好与带队走来的陈卫东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清如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慌忙低下头,心跳的厉害。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陈卫东的心也漏跳了一拍,看着她沾了点泥土的清秀脸庞,一时都忘了打招呼! “姐,你看我挖的这个大不大?” 沈玉茹举着一根肥硕的蕨菜跑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她看看姐姐,又看看陈卫东,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偷偷抿嘴笑了笑。 陈卫东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见这里没外人,麻溜从身后挂着的猎物里取下那只肥兔子,快步走过去,塞到沈玉茹挎着的篮子里,笑着地说了一句。“刚打的,拿着让阿姨给你们炖肉吃!” 说完,见沈清如面对这么多人有些害羞,转身招呼队员们赶紧离开了,脚步有些匆忙。 沈清如看着篮子里那只沉甸甸的兔子,又抬头望着陈卫东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不知不觉连耳根都红了。 苏宛贞在坡底看着这一幕,嘴角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凑过来往女儿篮子里又放了几颗蕨菜,盖住了那只兔子。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李春梅看在眼里。 她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用力挥动手里的铲子,仿佛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挖断。 密林深处,那群野猪出没的地方,一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将狩猎小队协同作战、分工配合的整个过程,以及陈卫东临场指挥、冷静射击的表现,尽收眼底。 金大爷的嘴角终于挂上了笑容,看着树上挂的那些猪内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悄然离去,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这后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日头偏西,小队满载而归! 抬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到屯里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更大!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看着这丰厚的收获,嘴都合不拢了。 乡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打猎的经过,脸上洋溢着喜悦。 毕竟这肉,可是实实在在能分到各家碗里的! 当然,要论讲故事还得是赵铁柱…… 第56章 养蜂“副业”初见成效! 狩猎小队首战告捷,满载而归,让陈卫东在屯里的名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人红是非多,眼红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肉大家都分到了,没啥好说的,可野鸡野兔野蜂蜜大家可没捞着! 尤其是他捣鼓出好几个蜂箱的事,不知怎么又在屯里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玄乎…… 陈卫东上个月可没闲着,利用早晚空闲时间,叮叮当当又敲打出四个新蜂箱,加上原来修复的那个,凑成了五箱,也算初具规模了。 蜂箱一多,挂在屋后檐下就有些显眼了,想藏都藏不住! “东哥,你这玩意儿挂这里能成吗?别再让人惦记上,给祸害了!” 赵铁柱帮着递木板打下手,看着那几个蜂箱,还是有些担心。 上次蜂箱被毁的事,他还在耿耿于怀。 陈卫东正忙着给一个新做好的蜂箱内部涂抹蜂蜡,头也不抬地回道,“事不过三。这回咱弄结实点,挂高些!” “等蜂群壮大了,割了蜜,先给老支书、赵队长、王排长他们都送点尝尝,年底要是收成好,再想法子给乡亲们分润一些,堵堵有些人的嘴!” 周文韬蹲在旁边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熬制着从旧巢脾和废弃野蜂窝里刮来的蜂蜡,眼睛紧紧盯着瓦罐里咕嘟冒泡的蜡液,热的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卫东,书上说这蜂蜡熔点不能太高……这味儿有点冲啊,是不是火大了?” “没事,差不多就行,别熬糊了就好。” 陈卫东接过熬好的蜂蜡,用刷子仔细地涂抹在蜂箱内壁,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吸引野蜂前来安家了。 黑子对这些整天嗡嗡乱飞,还会蜇它一的“小飞怪”有点厌烦,想凑近陈卫东撒个娇,又心有余悸,只能围着蜂箱不远不近地打转,那憨态逗得赵铁柱哈哈大笑…… 经过几天忙碌,几个新蜂箱总算都处理好了! 陈卫东选了个天气晴好的黄昏,再次用艾草烟熏,小心翼翼地将几窝分蜂出来的野蜂成功引入了新家。 看着蜜蜂们忙碌地进进出出,开始在新的巢础上修复和扩建巢脾,陈卫东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十箱蜜蜂养好了,自己甜蜜的事业,就算迈出成功的一大步! 甜蜜的收获,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一些。 或许是陈卫东的蜂箱更合蜜蜂心意,或许是五月末六月初山花烂漫蜜源充足,最早安置的那几箱蜂,巢脾上竟然很快积攒起了不少封盖成熟的蜂蜜… 第一次正式取蜜,陈卫东如临大敌! 他全副武装! 头上套着用旧纱布自制的简易面罩,手上戴着用破劳动布衣服改造的厚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刀撬开蜂箱,每个蜂箱只割下小小一块封盖蜜脾。 当粘稠的蜜汁从巢孔中缓缓渗出时,那蜂蜜中还带着山野百花的香味,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哎呀妈呀!真甜啊!比供销社卖的糖还香!” 赵铁柱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点塞嘴里,咂摸着滋味,眼睛甜的眯成了一条缝。 周文韬也小心地用手指蹭了一点尝了尝,脸上露出惊讶和享受的表情,“真甜!还有股花香味儿!” 陈卫东将割下来的蜜脾放在纱布上过滤,得到了一罐色泽金黄的蜂蜜。 他将蜂蜜分成几份,装进几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 当晚,沈清如就收到了黑子快递员的那个熟悉的小布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块烤得焦香的肉干,竟然还有一小瓶晶莹剔透的蜂蜜! 她的心里又是一甜,脸上顿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那带着花香味的甘甜瞬间充满了口腔,一直甜到了心底! 苏宛贞用温水冲了浅浅一小碗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久违的香甜,让她对往后的日子,似乎也恢复了一丝信心和盼头。 陈卫东又让赵铁柱给老支书家送去一瓶,让周文韬给赵大队长家送了一瓶,自己则拿上一瓶,去了妇女队长李春梅家。 李春梅看到他来,有些意外,开心地接过那瓶蜂蜜,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涩,让陈卫东感觉怪怪的! “春梅姐,这里还有一只鸡!你炖了给我大侄女补补身子,孩子还小正长个呢!多吃点肉才能长得跟你一样漂亮!” 不知为什么陈卫东面对李春梅的时候,总是很轻松,就连说话都有点太随意了! 刚说完最后一句,就发现自己好像说秃噜嘴了,这些话在这个年代算得上调戏妇女了! 陈卫东表情一尬,刚想解释一下。 李春梅率先笑着开口了,“卫东!你又打趣你姐了!什么漂不漂亮的,我都是孩子的妈了,还是个……” 说到这里,李春梅脸上的表情黯淡下来。 陈卫东赶忙接住话茬,“春梅姐!你这是啥话!你在我眼里就是很漂亮!我都想认你当姐姐了!” 李春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随即似乎想通了什么,爽朗的笑着说道,“那我可当真了!你这弟弟我认下了!以后有啥事儿别跟姐见外,在这秀山屯,姐就是你的亲人!” 陈卫东自然开心的答应,坐在院里的小桌上跟李春梅聊了一小会儿才离开…… 老支书拿着那瓶蜂蜜,在煤油灯下端详了半晌,又打开闻了闻,吧嗒着烟袋,对着来商量事的赵大队长说道,“福贵啊,看见没?这后生,心里有杆秤,懂得分寸,也知好歹!得了好处,不忘大伙,是个能成事的苗子……” 赵大队长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瓶,也咂摸着蜂蜜那独特的甜味儿,点了点头道,“卫东这孩子是不错,能干,也仁义!就是太能折腾了,也太出挑,容易招人嫉妒啊……” 果然,没过两天,屯里那个有名的长舌妇刘婶子,在井台边洗衣服时,阴阳怪气地跟旁人嘀咕起来…… “哎呦,有些人啊,就是不安分!整天不琢磨好好种地,净鼓捣些洋玩意儿!” “你说他一个知青,又是打枪又是养蜂的,闹腾得慌!” “再说了,那蜂子是好养的?瞅着就吓人,这要是飞出来蜇了娃娃可咋整?” “真是操心不完的心!也不知道队里是咋想的,就由着他胡来!” …… 这些话很快就有那好事的人传到了陈卫东的耳朵里。 陈卫东听了,没急着去争辩,也没去找刘婶子理论。 他想了想,反而在下次民兵集训休息的时候,主动给大家讲了一课,内容就是如何防范野蜂袭击,万一被蜇了如何紧急处理的土办法和常识。 他讲得深入浅出,实用易懂,大家觉得都学到了! 这下既普及了知识,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意外,又无形中把刘婶子那点阴阳怪气给怼了回去! ‘我陈卫东不是瞎鼓捣,我这是讲科学的,有知识的,还顺便教大家怎么防范野蜂。’ 后来他才从赵铁柱他娘那里得知,这刘婶子和二赖子是远房表亲,虽然人品不算大坏,但也不是啥明事理的女人,心眼小,还爱计较! 估计是二赖子被送去劳改,她心里不痛快,再加上可能被谁背后怂恿了两句,就把怨气撒到陈卫东头上了。 陈卫东知道了这层缘由,也只是摇摇头,没再去和她计较。 他知道,跟这种拎不清的妇女纠缠,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用事实说话! 他把精力又放回了照料蜂群和筹备下一次进山狩猎的事情上。 他的蜂蜜和猎物,因为在屯子里就是最好的话语权…… 第57章 供销社卖野味和初探“黑市”! 狩猎小队的成果出乎意料地丰硕。 短短十天的功夫,他们又成功猎到了两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还有四只狍子,山鸡野兔也捉了不少…… 陈卫东院子的角落里,光剥下来的皮子就晾了一排,各种肉也熏制了不少,但依然剩下很多鲜肉难以储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腥味,引得苍蝇嗡嗡乱飞。 赵铁柱看着满地的收获,咧着嘴笑着说,“嘿嘿,东哥,这下可发达了!天天吃肉都能管够!” 周文韬却皱起了眉头,有些发愁的说道,“卫东,肉太多……天越来越热,熏肉也存不住太久,怕是要放坏了!” “而且,顿顿这么吃,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他没好意思说“奢侈”,但意思很明显。 陈卫东正蹲着检查一张狍子皮,闻言点了点头。 “文韬说得对!肉咱们给乡亲们留点够吃的就行,皮子留着以后有用,剩下的肉,得想法子给屯子换成更实用的东西!” “换?跟谁换?现在哪个屯也没多少余的钱粮啊!”赵铁柱挠头,嘀咕道。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要不……我去找找李向阳?” “他以前在知青点,就常负责去公社采买,人头熟,脑子活,说不定有路子……” 李向阳? 陈卫东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脑子活络的知青,经过这多半年的接触,感觉他还算个聪明人! 他沉吟了片刻,“也好!铁柱,你去喊他过来,就说我请他帮个忙,少不了他的好处!” 赵铁柱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就领着李向阳来了。 李向阳还是那副精明样子,一进院子,眼睛就滴溜溜乱转,看到那么多肉和皮子,顿时放出光来。 “哎呦!陈副排长!您这可真是……大发利市啊!” 陈卫东直截了当的说道,“李知青,废话不多说!现在打的肉太多,也吃不完,想换成实在东西!供销社那边你熟,有啥章程?” 李向阳搓着手,嘿嘿一笑。 “章程嘛,倒是有!” “供销社收野味,价格嘛……公家定价,就那样。” “皮子他们也收,但得是好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陈副排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知道……有个地儿,价格能比公家高起码三成!” 黑市! 陈卫东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风险呢?” “风险肯定有,但兄弟我路子稳,小心一点,问题不大!” 李向阳拍着胸脯保证到,“就看陈排长您是想稳妥点,还是想多换点东西了……” 陈卫东和王振军、赵铁柱交换了个眼神。 王振军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尝试一下。 赵铁柱则一脸“东哥你决定”的表情! “行!” 陈卫东做出决定,“大部分走供销社,光明正大。” “挑几张好皮子,还有那头小点的狍子,你拿去试试水……” “那边卖出来的钱和票,五成归公,五成算咱们的收入,回头算你一份,怎么样?” 他既想换点急用的物资,也想试试李向阳的深浅和诚信! 李向阳眼睛更亮了,没想到陈卫东这么大方,这是有意拉他入伙,忙保证道,“陈副排长爽快!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第二天,狩猎小队的几人拉着爬犁,将大部分肉食和普通皮子送往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的老售货员看着这么多的野味,也是啧啧称奇,拨拉着算盘珠子,按正规收购价给了钱和一批紧俏的工业券、布票。 李向阳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精选的皮子和狍子肉,抄小路去了别处…… 傍晚时分,他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偷偷塞给陈卫东一个小布包。 陈卫东打开一看,里面是比供销社多得多的钱,还有一小包水果糖、两盒烟、一卷布料、甚至还有一小瓶擦枪油! “陈副排长,怎么样?没骗您吧?” 李向阳得意地挤挤眼。 陈卫东满意地点点头,按约定给大家分了钱,把烟给了赵铁柱和王振军,糖和擦枪油自己留下了! 至于布料陈卫用自己的钱全换了下来,他自己的衣服早就破烂了,还想着给沈清如姐妹也做两件新衣服…… 通过这次试探,李向阳也证明了他的能力和信誉。 陈卫东在心里已经开始把他规划为小团体的外围成员了…… 回去的路上,赵铁柱嚼着水果糖,美滋滋地说,“这李向阳,有点门道哈!” 周文韬小心地揣好几颗糖,小声提醒道,“这种事儿,还是小心点好……” 陈卫东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盘算起来。 黑市这条路,风险与利益并存,眼下只能小规模谨慎地利用,换点急需的东西够用就行,坚决不能靠这个挣钱,好不好就是一颗枪子儿! 更重要的是要把明面上的狩猎和副业搞好,这才是这个年代立足的根本…… 回到家里,太阳已经落山了。 等天彻底黑下来,陈卫东才背上背篓,带上黑子,去了沈家。 “娘,卫东哥哥来了!” 刚开门就看见沈玉茹在自家院里,借着灶台的火光,收拾着一些空闲时采来的草药。 苏宛贞在灶旁做着晚饭。 “玉茹妹子,天色太暗了,那些药材明天再捣鼓吧!快歇会儿……” 陈卫东放下背篓,往正在收拾兔肉的沈清如那边走去。 他把手伸进兜里,对着沈清如笑着说道,“猜猜看,我今天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沈清如见他直愣愣朝自己走来,不由的有些紧张还有点羞涩,“陈,陈知青……我哪里猜的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手就被陈卫东的大手抓住,正惊讶之际,手里又多了几颗糖果。 沈清如慌忙把手抽了回去,抓着糖果跑到苏宛贞身边去了…… 苏宛贞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说什么,笑着接过女儿递过来的一颗糖果。 “卫东哥哥偏心,怎么没有我的?我也要吃糖果!” 黑子仿佛听懂她的话,一溜烟跑到背篓里,用嘴叼出一个小布袋,跑到沈玉茹身边,摇起尾巴。 “还是黑子乖!哇,居然有这么多糖果……” “玉茹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苏宛贞对着二女儿说一句。 母女三人围在灶台,去做晚饭了…… 沈柏儒见陈卫东一进家,就跑到屋里去了,院里就剩下陈卫东尴尬的杵在那里,当然还有一只很会舔的黑子…… “苏阿姨,这里有块布,我也不会做衣服,还得麻烦您给做件汗衫!剩下的就给清如姐妹做条裤子吧!应该能够……” 苏宛贞忙站起来推让,“这怎么行!这布金贵,阿姨给你多做几件,她俩还有的穿!” 陈卫东叹了一口气,坦诚的说道,“清如姐妹都是大姑娘了,那些破裤子实在穿不出去,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苏宛贞还想推脱,陈卫东接着说道,“这些东西以后还有更多,我打猎的本事您也知道!再谦让就显得生分了……” 沈清如突然鼓足勇气接过了布,“娘,就听卫东的吧!他也是一份心意……”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那些布跑进屋了…… “姐姐,等等我!” 沈玉茹也跟着追了过去。 苏宛贞看着跑走的两个女儿,叹了口气,“卫东,谢谢你!饭差不多做好了,你不要我留下吃点!” 虽然是晚上,可她还是怕被人看见影响到陈卫东,话里暗示了一下。 陈卫东也不好多待,只能告辞出门去了。 只是刚出门走出几步,就被跟出来的苏宛贞叫住了,“清如年龄还小,你们给彼此多一点时间,阿姨的意思你明白吗?” 陈卫东一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忙正色的回道,“阿姨说的对!清如才17岁,我会保护好她的!毕竟以后她还是要读大学的……” 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苏宛贞的表情惊讶起来,就没敢往下多说什么! “总之阿姨放心,您的意思我懂,我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苏宛贞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脸上突然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才转身回去了,只是那背影似乎轻松了许多…… 第58章 “采药小组”成立! 端午节这天,一个消息传到了秀山屯大队,几天前云省某地发生了强烈大地震! 连续两次7.3级和7.4级的强震,由于当地政府根据一些前兆现象,采取了积极的预防和疏散措施,极大地减少了人员伤亡。 这绝对是一个相对成功的“预兆-预警-减灾”案例!已经登上了人民日报…… 只是秀山屯比较偏僻,今天才听到消息! 陈卫东看着大队部里的那张报纸,心里思绪万千! 是啊,今年是1976年,多灾多难的一年…… 山林被几场大雨彻底浇透了,各种草药也进入了生长旺季。 陈卫东看着狩猎小队的配合渐入佳境,心思又活络起来。 光靠打猎,收获不稳定,而且大型野兽也不是天天能碰到的。 他又惦记上了山里那些无人问津的宝贝——野生药材! 晚饭后,他找来王振军、赵铁柱和周文韬一起商量。 “振军哥,铁柱,文韬,我看这山里药材不少,黄芪、五味子、苍术,供销社都收,价格还不低……” “咱们狩猎小组十天进一次山,空闲功夫也不少,能不能再组建个“采药小组”顺便搞点采药的行动?给队里再添个进项!?” 陈卫东一边说,一边拿出那本快翻烂的《赤脚医生手册》,指着上面的草药插图。 赵铁柱挠挠头,“采药?俺可认不得那玩意儿,别再把毒草当宝贝给挖回来……” 周文韬却眼睛一亮,接过书仔细看了看,“卫东,这个主意好!书上有图,我可以对照着认!黄芪……补气的,五味子……敛肺的……咱们后山好像都有!” 王振军沉吟道,“采药可以,但安全第一!这个采药小组谁来负责?” “不管谁进采药小组,只要不是咱们两个带队,深山里就不能去,我看……就在咱们狩猎巡逻的范围内最合适!” “文韬负责辨认,卫东和我负责警戒,铁柱力气大负责整理运输!小组采到的东西,一律交公,最后怎么分配,由队里决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几人自然没有意见,而且这个章程队里应该也没意见! 陈卫东带着档案直接去了赵大队长家,又让赵铁柱把老支书也请了过来。 两人听着陈卫东把采药小组的计划和方案说了一遍,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没听说采药还能卖多少钱的。 以前屯子里的人都是去上山采点药材,拿回家自己留着用,从没想过去换成钱! 再说了,那些药材也不会处理,根本没法拿出去卖…… “卫东啊!你确定这个能挣到钱?” 赵大队长,一听能给集体创收,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子,也饶有兴趣的看向陈卫东。 “能!”陈卫东笃定的回答。 “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赚到大钱!起码不会比卖猎物赚的少!而且收益更稳定……” 陈卫东继续加大砝码,毕竟他们狩猎小组的收益,这两位可是知道的。 “嘶!”老支书猛吸了一口烟! 赵大队长已经坐不住了,直接从炕沿儿上蹭了下来,“哪还有啥可商量的?这是件大好事啊!干!” “没错!就按你说的,干!” 老支书磕掉烟斗里的火星子,拍板道。 程卫东笑了,“那人员这块儿,我需要协调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同志……” 赵大队长一听要让女同志参加,眉头皱了起来! 陈卫东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忙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采药跟打猎不同,需要性格沉稳,心思细腻的人!” “否则,毛手毛脚的容易把药材弄坏,而且这也是个磨时间的活计,累倒是不累,主要是有点枯燥……” 陈卫东见大队长眉头舒展开来,继续说道,“伟人他老人家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也要为女同志们提供一个为集体贡献的机会不是?” 赵大队长听完,点了点头。 老支书眼睛一眯,狐疑的盯着陈卫东看,把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福贵啊!卫东说的对!安排几个女同志进采药组,我看能行!”老支书对着赵大队长说道,话锋一转,“但是!这个组长我觉得还是让春梅去当吧!你觉得呢?” 赵大队长看了老支书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成!就按老支书说的办!” “让李春梅当采药小组组长,组员先定6个人吧,太多了不安全,太少了也采不了多少药材……” 这个安排对陈卫东来说可太合适了,感觉老支书实在是无比英明神武! 方案定下,说干就干。 第二天,狩猎小队进山巡逻时,身后就就多了一支队伍——采药小组! 由于采药小组是第一天进山,李春梅身后的两位女同志,神色还有点紧张。 陈卫东认识这两人,一个是村里干活挺勤快的嫂子马桂琴,年龄不大,三十多岁,确实是合适人选! 另一个就更熟悉了,是知青点的刘爱苗,那个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北京大妞! “春梅姐,今天就你们仨跟着进山啊?” “对!我寻思着,这是头一回,我们先试一试,人太多了怕照应不过来!” 两人简单沟通了两句,大家就往山上去了…… 周文韬成了临时的“技术总监”,抱着书本,瞪大眼睛,漫山遍野地对照着找,时不时兴奋地大喊! “卫东!铁柱!快来看!这个是不是黄芪?” “哇!好大一片五味子藤!” 李春梅三人就赶忙背着篓子赶过去,一边学习辨认,一边开始采挖起来…… 赵铁柱也不顾形象,趴在地上就开挖,当他按照周文韬的指点,从土里挖出第一根小臂粗细的黄芪根时,兴奋的大喊,“嘿!东哥你看!这玩意儿埋得还挺深!这个真能卖钱?” 陈卫东也在挖着黄芪,只是他则更细心,他不仅采挖,还注意保留根茎,维持可持续发展。 黑子也跟着凑热闹,在草丛里乱嗅,有时会对着某种植物汪汪叫,引得大家过去看,偶尔还真有发现! 采药的过程充满乐趣和意外。 刘爱苗有一次使劲拔一棵“大黄”,结果用力过猛,一屁股坐进泥坑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李春梅则因为太过专注,差点一脚踩到一条菜花蛇,吓得脸都白了,幸亏陈卫东眼疾手快用棍子挑开了!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他们真的采挖了不少黄芪、五味子,还有一些柴胡、苍术等药材! 按照规矩,全部上交给了队里。 赵大队长看着这一堆堆还带着泥土的药材,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安排人清理、晾晒。 可惜懂这些的人很少,乡亲们大多也不识字,陈卫东教起来也很难! 在陈卫东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大队长和老支书一拍板,这项有难度的工作就交到了沈清如一家手中。 允许她们每三天抽出一天时间,到陈卫东的院子里收拾那些药材…… 这让沈家的生活又轻松了不少,当然这也是陈卫东长远谋划的一环,他要尽快让沈家在屯子里的生活正常化! 至于药材的售卖环节,李向阳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主动跑来,围着晾晒的药材转悠,如数家珍的介绍道,“赵大队长,这黄芪品相不错,粗壮!五味子也饱满!供销社收购价我门儿清,保证不吃亏!要是……嘿嘿,还能想想别的路子,那价钱更高!” 说完他还冲陈卫东挤挤眼。 陈卫东摆摆手,“就走供销社,稳妥!” 最终,这第一批药材卖给了供销社,为大队换来了一笔不小的现金收入。 加上卖猎物的钱,足足卖了113块7毛5分钱! 这个钱数该怎么形容呢?老支书一个月津贴10块钱,大队长8块钱!去年一个社员一年也分到50块钱! 只说了,大队部平时账上都没500块钱…… 这个金额属实把赵大队长惊到了! 赵大队长在社员大会上隆重表扬了狩猎小队和采药小队,每人多记了十个工分,还奖励了一些布票,对于这个奖励,乡亲们都没意见,毕竟人家确实为集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到年底分红时每个人都能得到好处。 但对于陈卫东而言,这件事的意义非同小可! 它意味着陈卫东带领的小队,不再仅仅是“为屯子除害”,而是真正能为集体创造经济价值了。 社员们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就连最初说风凉话的刘婶子,如今也嘀咕道,“没想到这挖草根也能卖钱!这陈卫东还算是有本事的……” 沈清如和沈玉茹在采药处理过程中体现了重要作用,村民对她们两个柔弱的女孩子的感观也悄悄发生着变化。 “你看还得是人家读过书的女娃,这些精细活儿做的就是好!不然咱们的药材也卖不出那么好的价格……” 陈卫东和沈清如看向对方,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59章 陈卫东的“工作报告” 夏日的晌午,日头毒得很,地里的苞米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秀山屯大队部里,却比往常热闹几分。 赵福贵队长拿着刚送来的公社通知,脸上又是喜又是愁…… “老支书,公社领导表扬咱了!” 赵福贵抖着那张盖着红戳的纸,声音里带着自豪。 “说咱大队的‘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搞得好,给集体增加了大收入,是‘以副补农、壮大集体经济’的好典型!” “让咱好好总结经验,写个详细材料报上去!” “还要给卫东申请个‘公社先进生产者’的荣誉哩!”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笑着说道,“好事是好事!可这写材料……咱俩大老粗,舞锄头还行,舞笔杆子可要了亲命了……” “福贵,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够用不?” 赵大队长顿时蔫了,挠着头苦笑道。“俺写个工分账都费劲,这上报公社的材料……要不,让会计试试?” 旁边的老会计赶紧摆手拒绝,“队长哎,俺就会记个收支!这总结经验是要往上汇报的文章,俺可写不来,写坏了可咋整?!” 几人正犯愁呢,陈卫东巡山回来了。 听了这事,他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不仅能给屯里争光,更能借此机会,把他琢磨了许久的那件大事……“地震预警”给捅上去! 借着云省刚震过的热度,这可是个绝佳的由头! 他沉吟一下,主动请缨道,“大队长,老支书,要不……我来试试?” “我把咱狩猎队怎么组织的,每次进山打了多少猎物,肉食是怎么分配的……” “还有采药组怎么发现的药材,又是怎么采挖的,怎么处理药材的,卖了多少钱,都详细的写写!再把咱今后的打算也说说……” 赵福贵和老支书对视一眼,对他描述的内容很认可,都略微松了口气! 老支书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卫东,你确定你能行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写清楚,还得往上贴金……不对,是突出成绩!” 赵大队长也古怪的看向陈卫东,“我可听说你以前可是个混不吝,能写的好文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不好还要挨批评……” “我尽力而为!写完了,先念给您二位听,不行咱们再改呗……” 陈卫东语气平静,话里却带着自信。 开玩笑,前世这种工作汇报还不是信手拈来? 好歹也是985毕业的,虽然混的不咋滴…… “中!那就你来!”赵福贵一拍大腿定了下来。 陈卫东领了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找来周文韬,把采药组的记录要来查看数据! 又去库房找了老赵头,核对了猎物交公和分配的账目! 最后还特意去找了李春梅和王振军,了解了妇女采药和民兵护卫的工分支出…… 掌握了充足的材料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动笔。 他先是详细记述了狩猎小队成立的背景(保护庄稼、增加肉食),组织过程(民兵为基础、精干小队、老中青结合),战术运用(驱赶合围、精准伏击)以及取得的成果(列出了具体捕猎的种类、数量、分配方案、折合金额等)…… 突出了秀山屯集体领导的远见、民兵的作用和社员的受益! 接着,又写了采药小组如何成立的原因(利用狩猎护卫间隙、开发山林资源),如何学习辨认药材(依靠书本与老农经验结合,如何安全采集以及精细处理的分工…… 同样列出了药材种类、数量、销售收入,强调了“妇女半边天作用”和“知识分子”的改造利用! 最后,他还简要汇报了下一步扩大副业(蜜蜂养殖)和稳定副业收入的计划! 报告数据详实,条理清晰,既有具体事例,又有总结提升,完全符合上级要求的“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证明!”的风格。 写完了生产报告,陈卫东思前想后还是下了决定! 云省地震的阴影和他对两个月后那场灾难的恐怖记忆,让他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陈卫东提笔另起一页,写下了一个标题:《关于充分利用群众观察做好防震减灾工作的几点体会——由云省地震感悟》。 在这篇文章里,他结合云省地震的实例,将地震前的各种宏观前兆,比如井水升降变色、动物行为异常、地声地光现象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了归纳,并提出了发动群众、注意观察、及时报告、简易防护等具体建议。 他知道这文章对于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有点“出格”,但为了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他必须冒险一试! 两篇文章都写好了,但他知道,尤其是地震这篇,语气和用词可能太“现代”,不符合这个年代的文风,直接交上去肯定不合适! 他想到了沈柏儒。 这位老教授学问深厚,又历经风波,最懂分寸! 当晚,他揣着两篇稿子,趁夜色去了牛棚。 黑子熟门熟路地在远处放哨…… 第60章 “一篇文章”惊艳众人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他深夜赶来,有些意外。 陈卫东朝正在做衣服的沈家姐妹花打了个招呼,就把今天的来意说给了沈柏儒…… 陈卫东拿出那篇生产报告念给他们听时,两人都频频点头。 这报告写得扎实,成绩突出,思路清晰,确实是一篇很优秀的工作报告! 但当陈卫东拿出第二篇关于地震的文章时,沈柏儒戴上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又从惊讶转为凝重!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打量着陈卫东,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生产报告写得好,可以说他有心得会总结。 但这篇地震文章里提到的异常现象、科学解释、预警思路等,不仅条理清晰,论述严谨,甚至还隐含着一些超越当前认知水平的地震学常识,这绝非一个普通知青能写出来的! 这需要阅读大量的专业资料和深入的验证思考! “卫东,这些……你都是从哪学来的?”沈柏儒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探究。 陈卫东保持镇定,拿出想好的说辞,“沈老师,我家里留下些杂书,没事的时候就爱看看。” “虽然不爱看学校的书本,但平时特别爱看报纸,关心国家大事和科技进步!” “这次云南地震,看到报纸上的那个报道,我就结合自己看过的一些资料,还有老乡间流传的一些关于地震的老话谚语,琢磨了一下写出来了……” “想着万一有点用呢?哪怕能减少点群众的损失也是好的!” “就是我这笔杆子太糙,怕写不好,反而闹笑话,所以想来请您和苏老师给把把关,看看这说法对不对,这里面的话该怎么说得更稳妥,更符合……现在的政策!……” 苏宛贞也凑过来看了看文章,眼中同样掠过惊异。 她也认真的打量着陈卫东,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力气、有胆识、有情义,竟然还有这样的见识和文采?! 这一刻,她心中的那点因为家世背景而产生的隔阂,一下消融了不少,甚至隐隐生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赞赏…… 沈柏儒沉吟良久,点了点头,“你这想法是好的,是为人民负责,当然也必须谨慎!但这文章的语气和某些用词,确实需要调整一下!” 他拿起笔,和苏宛贞低声商量着,逐字逐句地修改起来…… 他们熟练地将一些过于“学术”或敏感的词语换成更通俗、更符合“时代特色”的说法! 强化了“依靠群众、观察自然、预防为主、减少损失”的思想,弱化了个人推断色彩…… 使文章既保持了科学性,又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风格和感染力,看起来更像是一篇结合实际案例,学习上级精神的心得体会! 沈清如和沈玉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父母和陈卫东讨论文章,看着陈卫东认真记笔记,虚心请教的样子,姐妹俩眼中都流露着着复杂的光彩。 尤其是沈清如,她看着灯光下陈卫东那专注而清晰的侧脸,听着他条理分明地阐述那些连她都从未听过的知识,心里竟有了崇拜和倾慕的情绪,对陈卫东的情感愈发浓烈了…… 她发现陈卫东就像一个宝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发现新的闪光点! 两篇文章都修改润色完后,夜已深了,陈卫东连忙感谢离开…… 回到家里又熬了个夜,将它们工工整整地誊写清楚。 第二天,赵大队长拿着材料就交到了公社。 公社书记王为民看了秀山屯的生产报告,满意的连连点头。 秀山屯这生产和副业都搞得有声有色,数据扎实,成效显着,别说在公社,哪怕在整个县里是个值得推广的好典型! 等他看到附在后面那篇《关于充分利用群众观察做好防震减灾工作的几点体会》的文章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可是这个月的热门话题,也是上级要求关注的方向话题…… 更难得的是,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既有实际案例(云省地震),又有科学道理(说得深入浅出),还紧密结合了当前形势,提出了具体可行的群众性观察预防方法,政治正确,又极具实用价值和前瞻性! 一个知青,能有这般见识和文笔,简直是人才啊! “这报告和文章都是谁写的?”王书记急切的问来送材料的赵福贵。 “都是我们屯的知青陈卫东写的!” “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也是他带头搞起来的!”赵福贵说的时候神情带着自豪,那文章他们看过了,只觉得写的好,具体咋好……不知道!反正就是都说好! “陈卫东……好,好小子!是个人才!” 王书记拍着桌上文章,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生产报告写得好,这篇防震的文章更有价值!” “这种人才,光是咱公社表扬可惜了了!” “我看,生产报告作为典型材料上报!” “至于……这篇防震的文章,得以公社党委的名义,推荐到县里,甚至省报!” “这是咱们公社响应号召、重视群众、科学防灾的典型啊!” 赵福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傻笑点头。 王书记越想越觉得可行,对赵福贵说道,“你回去告诉陈卫东,公社党委很重视他的报告和文章!让他好好干,公社不会埋没人才!” “尤其是这篇防震文章,署名就按他写的,算他个人的学习体会,但由公社推荐上去,你看怎么样?” 他这话里,既有爱才之心,也想借此给公社的工作添上一笔业绩。 赵福贵哪懂这些,连声说道,“好好好,全听王书记安排!卫东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好小伙儿,他知道了肯定高兴!” 陈卫东得知消息后,自然没有意见,心中暗喜。 生产报告得到认可,是为秀山屯集体争了光! 而地震文章能被推荐上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本意就是让文章能发出去,引起尽可能高层的重视,署名是谁,谁会获益,他并不在意…… 如今这份“人情”送给王书记,不管对他还是对秀山屯的未来都有好处! 他只是希望,做这一切,时间上还来得及…… 第61章 “公社干部”头衔 公社的表彰和奖励下来得很快。 不仅正式授予了秀山屯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公社先进集体”的称号,还给了不少实用的物质奖励,主要是农具和少量化肥,尤其单独表彰了陈卫东! 公社党委经过研究,给了陈卫东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奖励! 特聘他为公社“社会主义文化宣传员”,这是个虚职,并没有具体工作安排,这是考虑到他在秀山屯担负的重要生产职责,虽然平时不需要到公社去坐班,但每月需要去公社参加一次宣传工作例会,学习最新精神,交流基层经验! 这个任命一下来,陈卫东的身份瞬间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个知青,但头上多了个“公社干部”的光环,尽管是虚职,但在乡下人眼里,那就是能和公社领导说上话的大人物了。 陈卫东在屯里的地位,无形中跃升到了仅次于老支书和赵大队长的三号人物! 公社王书记还私下暗示赵福贵,建议让陈卫东把知青队长的担子也挑起来。 陈卫东得知后,却婉言谢绝了,他对那些虚职一点都不感兴趣,麻烦事多不说,关键还费力不讨好,傻子才愿意去当知青队长! 他找到赵队长和老支书,诚恳地拒绝了,“大队长,老支书!知青队长的事,我看还是让刘爱苗同志来干更合适!” “她是女同志,心细,和知青们沟通也方便。” “我现在主要精力还得放在狩猎和采药上,再把知青队的工作揽过来,怕两头都耽误!” “刘爱苗同志思想进步,干活踏实,我看她能行!”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一听,认为在理,愈发觉得陈卫东不揽权、知进退,心里更满意了…… 于是,刘爱苗,这个性格直爽的北京大妞,早早看清了张振华的虚伪面目,第一个向陈卫东靠拢的女知青,被任命为新的知青队长! 她对此又惊又喜,对陈卫东的举荐十分感激。 秀山屯这边,更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诚意,来留住陈卫东这个“宝贝疙瘩”。 在一次全体社员大会上,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宣布了队里的决定! 将陈卫东现在居住的屯东头那处破屋的宅基地,正式划归陈卫东个人使用! 只要他还在秀山屯,那块宅基地就归他! 同时,将屋后连着的那半亩长满荒草的斜坡地,也划给了他,用做自留地! 这决定一出,台下社员的议论声顿时嗡嗡起来。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从来没听说过把宅基地划给知青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不合规矩吧?他毕竟是知青……” 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议论,“规矩?啥叫规矩?能给咱秀山屯带来好日子,就是最大的规矩!” “卫东来咱屯,干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打的野猪、采的药材,分的肉、挣的钱,哪样没大家的份?” “现在公社领导都看重他!咱要不拿出点实在东西,万一公社把他调走了,你们谁还能弄回来那些肉和钱?!” “这院子和地,就在那儿,谁也搬不走,只要他在咱屯一天,就是咱们屯里的人!他就能给咱屯多挣一天好处!你们说,这笔账划不划得来?!” 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同! “老支书说得对!” “是该给卫东!” “留下他,咱日子才好过!” …… 于是,奖励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卫东在秀山屯,算是真正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和一点小小的“产业根基”。 为了庆贺这几件喜事,周文韬、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这几个核心伙伴,凑了点东西,在陈卫东的小院里搞了个小聚餐。 李春梅和刘爱苗也过来帮忙做饭。 天色擦黑时,李春梅还特意绕道牛棚,不由分说地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也叫了过来“帮厨”!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了…… 赵铁柱大声吹嘘着打猎的惊险…… 周文韬认真地跟王振军请教着枪械保养…… 李向阳则跟刘爱苗说着知青点里男知青的“情报”…… 李春梅手脚麻利地炒着菜,指挥着沈玉茹烧火…… 沈清如则低着头,安静地在一旁切菜洗菜,耳朵里听着大家伙对陈卫东的夸赞,脸颊被灶火映得红红的…… 陈卫东看着“家里”这忙碌而温馨的场景,又看了看身边这些越来越紧密的伙伴,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黑子乖巧地趴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忠实地担任着警戒任务…… 饭菜上桌,虽然不算丰盛,但大家吃得格外香甜,气氛轻松愉快。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点破陈卫东和沈清如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却弥漫在整个小院里,维护着彼此之间的信任! 夜深了,众人散去。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深吸一口院子里混合着药草香味儿的空气。 他知道,经过这么多的努力,他在秀山屯终于扎下了根,赢得了信任,积累了人脉,也悄悄播下了秀山屯走向富裕的种子! 接下来的路,就是要带领这个小小的集体,一步步走向更好的生活…… 而那个关于大地震的预警,也像一颗种子,已经播撒出去,只希望它能来得及生根发芽,减少一些未来的伤痛! …… 第二天,一大早。 陈卫东就带着赵铁柱和周文韬,开始了开荒大作战! 只是那地荒了多年,满是石头和蒿子根。 赵铁柱抡起镐头刨地,叮咣作响。 “狗日的,这地真硬!东哥,咱种点啥?” “种点快的,黄瓜、西红柿、豆角、小葱,都行!” 陈卫东用铁锹清理着石头,看了一下这片荒地,“种这些……赶在秋天前就能吃上!” 周文韬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就负责捡石头、拔草根,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是干劲十足。 “等……等菜长大了,咱们也能天天吃炒菜了!” 黑子也在新开辟的“领地”里跑来跑去,这里嗅嗅,那里刨刨,又开始标记新地盘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远远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沈玉茹眼里满是羡慕,“姐,卫东哥哥他们要有自己的菜园子了!” 沈清如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带着欣喜。 她们家别说自留地,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但看着陈卫东的日子越过越好,她心里除了为他高兴,还有一种幸福甜蜜的感觉在滋生……似乎那里也有她的希望! 在姐妹俩的默默关注下,地很快就开好了,垄也打了起来。 陈卫东弄来菜籽,小心地播下,又仔细地浇了水。 期待着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那天…… 第62章 孙胖子“归心”! 日子一晃就到了夏至。 天越来越长,亮得早,黑得晚,太阳也越来越毒,像个大火炉子挂在头顶,烤得地皮发烫。 秀山屯一年里最让人怵头的“锄地”活计,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苞米、高粱、大豆这些大田作物,都蹿到了一人多高,地里的杂草也跟着疯长,和庄稼抢水抢肥。 这时候,那句锄头底下有三宝!“抗旱、防涝、除杂草”就显得格外重要。 全屯的劳力,只要能抡得动锄头的,几乎都扑在了地里…… 天蒙蒙亮,破钟声就敲响了。 社员们戴着破草帽,扛着锄头,迈着还有些没睡醒的腿脚,走向的田间地头。 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他们自然也在其中,并没有因为搞副业就搞特殊化。 这是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定下的规矩,也是陈卫东自己要求的,这个年代绝对不能脱离群众! “铲二遍地”甚至“铲三遍地”,是决定秋收产量的关键! 一锄头下去,要准,要狠,既要刨断草根,又不能伤了庄稼苗。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最后都会磨成厚厚的茧子! 汗水淌进眼睛里,那是又涩又疼,天气热,苞米地还吹不进风,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出一层白尿碱儿…… 追肥的活儿也跟着锄地一起进行。 公社奖励的那十袋化肥成了宝贝疙瘩,赵队长亲自掌管,反复强调要省着用,只在最弱的苗子上稍微撒一点…… 主要还是靠农家肥,就是人畜粪便沤的绿肥! 这活儿又脏又累,臭味熏天,通常都会派给那些“需要改造”或者“犯错”的人干! 之前跟着张振华瞎混,被罚挑大粪的孙胖子和刘小军,就一直干着这个…… 孙胖子心里憋着气,觉得都是陈卫东害他落到这步田地,虽然张振华倒了,但他这怨气没处撒,看见陈卫东就扭过头去。 陈卫东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毕竟犯了错就活该接受惩罚! 夏至前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 屯子边那条原本清澈见底的小河,水涨了不少,变得浑浊湍急。 山区的夏天,暴雨说来就来,非常容易引发山洪! 生产队组织了劳力,疏通堵塞的沟渠,加固了河堤。 陈卫东带着民兵们也参加了,王振军指挥的,干得有条不紊……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眼看又要下雨。 社员们都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抢着锄地。 孙胖子负责往地里送粪,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在河堤上。 看见陈卫东心里有气,脚下就没留神,加上堤岸被水泡得有些松软,他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连人带桶栽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不好啦!有人掉河里啦!” 附近的人立刻惊呼起来。 孙胖子不会水,在河里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被冲走!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有的喊叫,有的跑去叫人…… 正在不远处带队疏通沟渠的陈卫东听到呼救,扔下铁锹就冲了过来。 他看到河里挣扎的孙胖子,二话没说,甩掉鞋子,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 河水很急,混着泥沙,根本看不清东西。 陈卫东奋力游向孙胖子,从后面抱住他,使劲往岸边拖…… 孙胖子已经慌了神,见身后的人是陈卫东,以后要对他下黑手,开始死命的挣扎,反而增加了救援难度…… 陈卫东呛了好几口水,体力消耗很大,但他还是死死地抓着孙志强不放手! 这时,王振军也赶到了,他水性也好,立刻跳下水接应。 两人合力,终于把奄奄一息的孙胖子拖上了岸…… 孙胖子趴在地上,咳出不少泥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浑身湿透,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的陈卫东,眼神复杂,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了下去。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闻讯赶来,也是后怕不已,知青要是死在自己大队上,肯定要追究他们责任的…… 好好安抚了孙胖子,又表扬了陈卫东和王振军的救人行为。 玩命赶来的赵铁柱吓得脸色苍白,趴在陈卫东身边,一个劲儿的问,“东哥!你有没有事?要不要俺背你去卫生所?!” 陈卫东笑了,笑的很开心,看赵铁柱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拿他当亲兄弟了…… 李向阳和周文韬也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神色无比紧张,见到陈卫东正和赵铁柱说笑,脸色才好看了些! 看到陈卫东没事儿,放松下来的周文韬甚至累的摔在地上,李向阳赶忙停下去扶他…… 在后边就是李春梅带着一群妇女也远远的往这边赶来,陈卫东还看到人群里的沈清如边跑边擦眼泪! 这一切也看在了孙志强眼中,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卫东身边,突然就跪了下来! “陈卫东!以前是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陈卫东一愣,没想到他会整这么一出,赶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你这是干啥?以前的事儿我早就不记得了!咱们又没啥深仇大恨,哪能一辈子揪着不放?” “再说了,都在一个屯子里!那件事你也受到了惩罚,你也不欠我啥子!” 孙志强突然眼睛湿润了,有点哽咽的说道,“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人!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不会下水救我自己!” “啥也不说了,虽然我比你大两岁,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愿意喊你一声,东哥!” 陈卫东见孙志强话语诚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都是兄弟,以后互相照应!” 众人看到这个场景,都开始琢磨起来,这件事换做他们做不来,这些话也听进了他们的心里…… 没人笑话孙志强,却都认同陈卫东是个好人! 经过这事,孙胖子对陈卫东的怨气算是彻底消了。 当天晚上,孙胖子在知青点里就变得积极起来,还主动配合刘爱苗的工作,成了刘爱苗管理男知青事务的好帮手,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兑现和程卫东的承诺,主动向陈卫东靠拢…… 第63章 和春梅姐的“美好误会”! 夏至以后,林子里的山货又换了一番花样。 蕨菜有些老了,但薇菜正当时,采回来晒干了,能卖上好价钱,听说还是出口换外汇的紧俏货! 猴腿菜鲜嫩得很,黄花菜也到了采摘花苞的时候! 还有山葱、山韭菜这些家家户户喜欢的调味菜。 雨后朽木上长出了黑木耳,还有藏在草丛里的野草莓,屯里人管这玩意儿叫“高丽果”或“瓢子”,酸酸甜甜,是孩子们难得的零嘴儿…… 李春梅带领的妇女采药队,现在更准确地叫山货采集队!变得更忙了。 她们不再局限于跟着狩猎队行动,而是分成小组,在民兵排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大规模采集这些山货。 一时间,成了屯里又一笔重要的副业收入! 狩猎队则进入了淡季。 很多动物都在繁殖期,不宜捕杀。 除了偶尔组织一两次对祸害庄稼的野猪进行围猎! 陈卫东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养蜂。 他那些蜂箱,发展得出乎意料的好。 那十箱蜜蜂,已经发展壮大,开始“分蜂”了! 新的蜂王会带领一部分工蜂飞出来,另找地方安家。 这可是扩大蜂群规模的好机会…… 陈卫东向赵大队长和老支书汇报了情况,提议队里可以成规模地发展养蜂副业了。 这玩意不占好地,不用粮草,收益却很高! 两位领导看着陈卫东的那几箱蜂养的确实不错,又想到那甜滋滋的蜂蜜,马上动了心。 “干!这事还是卫东你来牵头!” 赵队长一拍板同意下来。 “大胆去整!需要啥支持,队里尽量满足!” 陈卫东算了算,提出先做一百个新蜂箱,分散安置在屯子周围蜜源丰富又相对隐蔽的地方。 其实就需要一些木料和钉子这些普通的材料,当然还需要一些“合适”的人手! 木料好办,山上有的是杂木,钉子队里库房还有一些,肯定够用! 人手也好安排,正好有些体力较弱的社员或者需要安排轻省活计的老人。 陈卫东特意提出,沈柏儒和苏宛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可以负责照料安置在牛棚附近的十几箱蜂,这活儿轻省,需要细心,正合适他们…… 老支书和赵队长交换了个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点头同意了! 这也算是队里对沈家的一种照顾和接纳,当然这都是看陈卫东的面子…… 说干就干! 当天上午,赵铁柱领着几个人上山砍 合适的木材了。 陈卫东带着周文韬和几个手巧的社员负责制作蜂箱…… 三天功夫,一百个新蜂箱还真的做出来了,虽然粗糙,但结实能用! 陈卫东忙着带人安置蜂箱,捕捉分蜂群,还去那片椴树林那边截胡了几个蜂巢,忙得脚不沾地…… 一次,他独自去屯子南头山坡后安置新蜂箱,那边比较偏僻,蜜源也不错。 正弯腰摆放时,忽然听到旁边灌木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流水声?! 陈卫东一愣,下意识抬头,正好和从灌木丛后站起来的李春梅打了个照面! 她显然刚在那边小解,裤子还没完全提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肢和…… 两人瞬间都僵住了,脸同时“唰”地一下全红了! 李春梅慌忙背过身整理衣服,心脏怦怦狂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卫东也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声道歉,“对不住!春梅姐!我…我没看见…我啥也没看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个意外的插曲,却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之后再碰面时,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眼神总是闪躲。 那件事之后,李春梅见到陈卫东,总有些不自然,脸上发烧,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那层矜持仿佛被意外地捅破了…… 李春梅心里一直明白自己和陈卫东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那份压抑的好感却因此更加汹涌。 她反而下定决心,把这份心思藏得更深,只默默对他好,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帮他和沈清如创造机会! 比如偶尔会去牛棚送些实用东西,比如没事儿总拉上沈清如一起聊天,或者在他们两人碰面时,找个借口先离开。 她这种牵线搭桥的行为,让陈卫东察觉后,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动和对她的愧疚。 毕竟他那次可是把人家的……都看遍了,而且那画面还清晰无比的留在了脑海中…… 公社来了通知,让他和赵大队长去公社开会! 出发去公社开会的前一晚,沈清如悄悄来了小院,塞给陈卫东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身新做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淡淡少女清香。 “去公社开会,穿新衣服吧!这是我娘做的……不合身我再拿回去给你改。” 她声音柔柔的,说话的时候脸红红的…… 陈卫东接衣服的时候,故意抓住了她的小手。 沈清如惊慌的想抽回去,却没抽出来,脸更红了,却也由着他握在手里,只是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 陈卫东见好就收,不再逗她,刚松手,沈清如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陈卫东捧着那身衣服,看着远去倩影,心里暖融融的……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李春梅也来了。 她也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实,一看就下了功夫。 “给,拿着穿。这是…这是俺那死鬼男人以前没咋穿过的,放着也可惜了!” “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穿吧!” 她目光有些躲闪,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但陈卫东一眼就看出,那鞋底白净,针脚也是新的,分明是刚做好的。 他心下了然,更是感动,郑重地接了过来,真诚的说道,“谢谢你,春梅姐!” 李春梅看着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抹神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总会想起那天的画面! “卫东,那是春梅姐吗?大晚上她怎么也过来了?有啥急事吗?” 周文韬走出屋门疑惑的问道。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陈卫东没好气的对着他说了一句! 黑子也朝他叫了两声! 周文韬懵了,“啥意思?谁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不对!黑子你敢冲着我叫,以后不给你肉骨头吃了……” 第64章 “再”见张振华 陈卫东穿着沈清如给做的新衣裳,踩着李春梅给的新布鞋,坐着赵大队长的自行车,去公社开会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公社社会主义文化宣传员”的身份参加正式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学习“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并结合“农业学大寨”运动,讨论如何深入开展批判资本主义倾向,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还真是极具的时代特色的会议…… 会场里坐着各生产队的大队长、支书和一些积极分子。 陈卫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发现,张振华居然也在,穿着旧军装,坐在会场角落负责端茶倒水,脸色不太好看。 当看到陈卫东进来,并且坐在参会席上,张振华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又不得不低下头掩饰那些情绪! 这鲜明的对比,让陈卫东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会议开始后,公社王书记先讲话,传达了上级精神。 接着,各生产队汇报情况…… 轮到秀山屯时,赵福贵大队长特意让陈卫东站起来发言,简单介绍了狩猎队和采药组的最新情况,重点提到了养蜂副业的新发展。 王书记听得频频点头,特意插话表扬了秀山屯和陈卫东,说他们是“活学活用、因地制宜发展集体副业”的好榜样,号召大家学习…… 会议休息期间,王书记特意把陈卫东叫到一边,亲切地和他交谈。 王书记越聊越喜欢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说话还有条理! “卫东啊,留在公社帮我怎么样?办公室正缺个能写材料的!” 王书记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陈卫东心里早有打算,诚恳地说道,“王书记,谢谢您看重!” “但我觉得,我现在还是在生产第一线更能发挥作用。” “秀山屯的副业刚起步,很多事需要摸索,我也离不开那儿……” “再说了,知识青年到农村来,不就是应该扎根基层,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改变农村面貌出一份力吗?” 这番话,说得王书记连连点头,拍着他肩膀,“说的好!说得对!觉悟高!那就先在下面干着,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 休息结束后,会议继续。 好几个生产队的大队长或支书都凑过来和陈卫东搭话,言语里都是羡慕,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想“挖墙角”,邀请陈卫东去他们屯指导工作。 这可把赵福贵急坏了,脸拉得老长,生怕陈卫东真被人撬走了! 陈卫东笑着对各位领导谦虚的说道,“谢谢各位领导厚爱!我还是个知青,在秀山屯刚熟悉情况,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不过,如果各位对我们屯的副业感兴趣,欢迎来秀山屯交流指导,我们一定毫无保留地介绍情况,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他这话既表明了要留在秀山屯的态度,又表达了开放不藏私的态度,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会议快结束时,讨论到丰富社员文化生活的问题。 陈卫东瞅准机会,举手发言。 “王书记,各位领导,我们秀山屯的社员们今年春耕、夏锄,又搞副业,一直没闲着,干劲都很足!” “我就想,能不能请公社电影放映队,最近去我们屯放一场电影?也算是鼓舞鼓舞士气!” 旁边立刻有别的生产队干部提出反对,“放电影?排队也该轮到我们屯先放啊!” 陈卫东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们屯最近副业有点小成绩,正好也想借放电影的机会,请附近屯子的领导和乡亲们来看看我们的蜂箱、听听我们的想法,互相学习交流一下,共同进步嘛!” 王书记听了,觉得这个主意好,既能奖励秀山屯,又能促进各队交流学习,当场拍板! “好!我看可以!就这个周末,放映队先去秀山屯!其他队也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嘛!” 会场里的人都鼓掌通过。 赵福贵脸上笑开了花,冲着陈卫东直竖大拇指! 消息传回秀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放电影!? 这可是大事儿! 比过年还热闹!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脸上带笑,盼着周末快点到来。 陈卫东争取来的这个福利,再次赢得了全屯子的人心! 没人知道这只是因为沈清如无意间说出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而陈卫东心里也悄悄期待着,也许,在那热闹的夜晚,他能有机会,和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稍微再靠近那么一点点…… 陈卫东没有表现的像其他社员那么兴奋,电影这种东西,穿越前的他就不喜欢看! 更何况还还是那些老掉牙的电影,像什么《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 总之,人们的观后感就两句话,“打仗的片子!”,“咱们赢了!” 虽然他没兴趣,但他心里一直没忘记那个人! 金大爷一直在老林子里,他应该很久没看过电影了吧?! 陈卫东带上黑子,拿着猎枪一人一狗悄悄地进了山…… 这几个月金大爷就像是消失了一样,那个地窨子陈卫东去过好多次,不仅没有见到人,就连痕迹都证明那里很久都没人去过了…… 地窨子门口都被杂草覆盖了,不熟悉的人不走到跟前儿都发现不了这个小屋子! 陈卫东从不怀疑金大爷会出意外! 他的狩猎本领越熟练,对金大爷的恐惧就越深刻! 而且很多次进山要迷路的时候,总能找到或新或旧的猎人活动痕迹,悄然的给他指引正确方向! 甚至有次他差点误入地缝隙,还是金大爷用小石子提醒了他! 总之,在这老林子里,金大爷仿佛无处不在…… 陈卫东再次来到地窨子前,清理门前的一小片杂草,用防水布把邀请信放在那里,用石头压住,还放了两包烟,一包糖果和一包细盐! 也不多停留,直接下山去了…… 不出所料,陈卫东刚走出地窨子的视线范围,身穿破皮袄的金大爷就从不远处的树上滑了下来。 捡起陈卫东留下的东西,先取出一块糖放进嘴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才拿起信纸看了起来! “臭小子!老子没看走眼!” “看电影吗?去一趟也罢,不能辜负臭小子的一番好意!” 正嘀咕着,突然眉头一皱,快步离开了这里! 片刻之后,就看到陈卫东和黑子去而复返。 看着地窨子门口消失的东西,和空气中淡淡的香烟味儿,嘴角笑起来! 陈卫东示意黑子跟着气味把金大爷找出来,哪曾想黑子怂的一批,躺在地上耍赖,就是不敢执行口令…… 陈卫东无奈,只能朝老林子伸出喊道,“师傅!你的乖徒弟请你下山看电影!你老人家一定要给面子昂!” 喊完,等了几分钟,发现没有回应,摇了摇头带着黑子再次离开了…… 老人再次出现在地窨子门口,看着陈卫东远去的方向,突然笑了! “师傅?” “有这么个徒弟也不错!只是……唉!” 第65章 陪爱的人“看电影” 周末放电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提前好几天就让秀山屯沸腾了。 孩子们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大人们下工回来也多了个念想,连空气里都透着喜悦的味道…… 终于盼到周末了! 天还没黑透,打谷场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板凳、马扎、石头墩子、甚至脱下来的鞋,都成了占位置的物件……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着。 赵福贵大队长依旧穿着那身旧中山装,拿着铁皮喇叭,站到临时搭起的台子上讲着话,嗓门比平时还洪亮!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今天,公社电影放映队来到咱秀山屯,这是公社领导对咱屯工作的肯定!是对咱全体社员的鼓励!” “……咱要再接再厉,把地种好,把副业搞得更红火,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下面,请王振军同志负责维持秩序,电影马上开始!” 老支书赵德顺坐在最前排的小马扎上,吧嗒着旱烟,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看着乡亲们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满是皱纹的脸上也舒展开来。 ‘屯子有多久没这么热闹高兴过了?’ ‘这一切,都跟那个外来知青娃子分不开啊!’ 新任知青队长刘爱苗带着知青们坐在划定的区域里,也显得很兴奋。 王红和孙胖子坐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 孙胖子现在对陈卫东是心服口服,逢人就说,“东哥仗义、东哥有本事!” 王红也会点头附和,“要不是卫东,咱哪能看上电影?” “就是!以前跟着张振华那时候,天天尽受气挨骂了……” 其他知青听了,也纷纷感慨道。 陈卫东和王振军、周文韬、赵铁柱、李向阳几个核心成员,早早就在场子最后边靠近一棵大槐树的坡坎上,给沈家四口占了一片好地方! 这里地势稍高,视角好,又不会引人注意。 王振军在附近来回踱步维持秩序,无形中让沈家隔开了人群。 赵铁柱和李向阳在附近插科打诨,挡住了那些好奇目光。 周文韬帮着把沈家带来的小马扎放好。苏宛贞和沈柏儒连声道谢,心里暖暖的。 沈清如和沈玉茹安静地坐着,眼神里却透着幸福的光彩…… 李春梅也来了,带着她五岁的女儿妞妞,坐在离沈家不远不近的地方。 陈卫东走过去,逗了逗妞妞,塞给她一把炒黄豆。 妞妞咯咯笑着,开心的喊他“陈叔叔”。 李春梅看着陈卫东和女儿互动,心里又甜又酸,不小心和陈卫东的手碰到一起,两人都是一愣,脸上发烫。 李春梅慌忙低下头,心里却并不反感,甚至有点贪恋那触碰的感觉。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借着带妞妞喝水的功夫,特意走到沈清如旁边,硬是把有些害羞的沈清如拉了起来,推到了正走回来的陈卫东身边,笑着说,“你俩年轻人到那边高点地方看去,看得清楚,我去看着点妞妞!” 说完,自己抱着妞妞坐回了原处,目光投向别处,心里五味杂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电影开始了,放映的是《地道战》。 白色的光束投在幕布上,枪炮声、呐喊声响起,夹杂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仿佛枪声就在身边! 电影的画面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卫东和沈清如站在大树的阴影里,离人群稍远一些。 电影的光亮在他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开始两人还保持着距离,但站着站着,胳膊就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陈卫东不知为啥,这具身体心跳得厉害,他悄悄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沈清如的手指。 沈清如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陈卫东胆子大了起来,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软滑腻的小手。 沈清如的手心瞬间出了汗,她想抽回来,却被陈卫东握得更紧了! 她羞得不行,下意识地抬起脚,轻轻踩了陈卫东的脸面一下。 陈卫东佯装吃痛,对着他笑起来。 沈清如怕他生气,犹豫了一下,反而微微侧过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卫东身体一僵,内心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肩膀上承担着全世界最珍贵的重量!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手拉着手,看着电影,几乎没说什么话,却觉得无比甜蜜心安…… 躲在稍远处暗中,偷偷留意着他们的李春梅,看到那对依偎的身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楚瞬间涌上眼眶,但她很快把那点醋意压下去,化成了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他们,“你们要好好的……你高兴,我就高兴!” 同样暗中看到这一幕的,还有沈玉茹。 她看着姐姐和陈卫东靠在一起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心里酸溜溜的,眼里流着泪嘴角却偷偷笑了。 她希望姐姐幸福,也希望……自己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吧!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草垛上,一棵老树的阴影下,一个老人的身影坐在那里。 金大爷也来了…… 他收到了陈卫东的诚意,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开心的前来赴约,观看“徒弟”请他看的电影。 地窨子前的那声“师傅”叫得他心里舒坦…… 他远远地看着场上的热闹,看着陈卫东那小子和沈家闺女的小动作,也看到了李春梅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沈家小女儿的爱慕神情! 金大爷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这大半辈子,见过了太多的世事人心,对男女之情并不古板,只是看陈卫东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禁为这小子未来的感情生活暗自担忧! 电影散场前,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山林深处…… 一直趴在树下的黑子这才放松了精神,叼着金大爷送给陈卫东的礼物跑了回去! 那是一把匕首,十分精美,同时也十分锋利的匕首! 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但陈卫东却欣喜若狂! 这应该是代表着金大爷彻底认可他了吧?! 这匕首是不是师傅给徒弟的礼物? 不管咋说,以程卫东厚脸皮的性格,金大爷这便宜师傅算是没跑儿了…… 第66章 盖新房!招新“恨” 露天电影电影带来的热闹氛围持续了好几天,但地里的活儿不等人。 进了七月,天更热了,日头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锄三遍地的任务还没完成,苞米叶子都有些打蔫了,抗旱保苗成了头等大事! 社员们起早贪黑地挑水浇地,肩膀都磨肿了…… 狩猎小队进入了真正的淡季,除了必要的巡逻,很少再主动进山打猎。 采药小组则成了主力,妇女们每天都会上山,采集薇菜、猴腿菜、黄花菜,运气好还能找到不少木耳。 晒干的山货由李向阳负责,大部分走供销社渠道,小部分精细品他也能通过自己的门路给屯子里换回些紧俏物资。 各生产队来学习养蜂技术的人,果然也陆续到了。 秀山屯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白河公社非常支持这种交流,特意拨下来一批砖瓦木料,让秀山屯在屯口搭了几间简易的招待房。 大队部也开会决定,趁此机会,给陈卫东把那个破院子好好修一修,既是改善他的居住条件,也是为了秀山屯的门面。 大大方方的批给他一些物料,又组织社员过来帮工。 说干就干! 全屯的劳力,只要得空的,都过来帮忙,这是屯子里的政治任务! 和泥的、打坯的、砌墙的、上梁的,干得热火朝天。 赵铁柱仍旧是主力,王振军在院里指挥调度,周文韬负责记录材料消耗,李向阳负责对外联络协调急需的物资。 陈卫东更是忙里忙外。 新院子就着原来的地基扩大,规划了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还带一个小仓房。 李春梅主动带着妇女队的人过来帮忙烧水做饭,她还特意叫上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 屯子里有些长舌妇看见沈家姐妹,难免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些怪话…… 李春梅听见了,立刻板起脸,当着众人的面维护她们姐妹,“清如和玉茹是队里安排来帮忙的!人家识文断字,心又细,正好帮着记记账、看看物料!” “谁要是有意见,也去识那么多字来!” “咱们采药组处理药材的精细活儿,还全靠人家沈老师和苏老师呢!” “没有他们,咱们屯子的那些药材能卖上好价钱?咱们能看上电影?” “你们就是一天天闲的!要不要我组织一场妇女劳动大会战?!” 她如今是妇女队长又是采药组长,说话很有分量。 一番话夹枪带棒,又把沈家和屯里的利益绑在一起,顿时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了嘴,甚至反过来觉得沈家确实有用。 沈清如感激地看着李春梅,陈卫东也远远的投来赞赏的目光! 李春梅没有表露心里的酸涩,却对他笑了笑,继续忙碌起来。 一次搬东西时,陈卫东和她单独在临时搭的灶棚里遇上,陈卫东真诚地说,“春梅姐,谢谢你!总是让你……” 李春梅打断他,低着头摆弄着柴火,“说这些干啥……只要你……你们好,就行了!” 她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美,只是带着一丝委屈和落寞。 陈卫东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愧疚,鬼使神差地,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姐,你真好!” 李春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推开陈卫东,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掉眼泪,声音发颤的说道,“快……快出去忙吧,让人看见不好……” 这个短暂的拥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彼此的心意,仿佛都已明了! 陈卫东心情复杂地出去了,李春梅则靠着土墙,平复了许久的心跳,嘴里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在陈卫东的鼓励下,沈清如也小声地对新房子的布局提了些建议,比如窗户开大些亮堂,灶台怎么砌用起来更舒服…… 她说着说着,脸就红了,仿佛这不是陈卫东的房子,而是他们未来的家。 仅仅五天时间,在大家的帮衬下,新房子的主体竟然就立起来了! 虽然内墙还没粉刷完,门窗也没安好,但已经初具规模。 陈卫东心里过意不去,正好狩猎队打了头大野猪,他干脆买了下来,做了几大锅猪肉炖粉条子,蒸了高粱米饭,招待所有帮工的社员,就当提前办了场乔迁宴。 热闹中,一个来自相邻公社叫黄丽华的女知青,特别显眼,惹人厌烦。 她是跟着学习队伍来的,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还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一来屯子就了解到陈卫东年轻有为,深受公社领导的重用。 现在又看到这新盖的气派院子,心思就活泛了! 黄丽华总是故意找机会接近陈卫东,说话娇声娇气,还暗示自己家里有关系,可以帮他调回城之类的话。 陈卫东客气的应付着,但态度明确地拒绝了。 黄丽华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当场就拉下脸,说了几句难听话。 什么“不识抬举”、“土包子”、“跟牛鬼蛇神搅一起没前途”之类的话…… 这话可犯了众怒! 不等陈卫东说话,周围的社员就不干了,纷纷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哪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滚回你们屯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卫东是我们秀山屯的人!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 黄丽华被众人怼得下不来台,气得一跺脚,东西也没拿,哭着就跑回了公社招待所了。 大家也没在意她,继续吃饭说笑起来。 只有陈卫东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女人心眼小,恐怕会记恨,临走时她那恶毒的眼神儿……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第67章 终于……上报纸了 入了伏,天气又闷又热。 一个多月没下雨,地里的活儿就更辛苦了,抗旱、锄草、追肥,一样不能落。 就在这酷热难当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陈卫东写的那篇关于地震前兆的文章,竟然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 虽然署名在前面加上了“沈省图安县白河公社党委学习小组”,文章也经过了修改,但知情人都知道,这核心内容就是出自陈卫东之手! 县委震动了,公社王书记更是脸上有光,在各种会议上都把这事挂在嘴边…… 然而,在这巨大的荣誉之间,陈卫东本人得到的具体好处反而是最少的。 王书记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人才。 为了补偿,也为了真正把陈卫东这样有文化、有觉悟的年轻人吸收进组织,他力排众议,直接给了陈卫东一个极其珍贵的‘入党积极分子’名额,并要亲自做他的介绍人! 这消息传到秀山屯,再次引起一番震动。 入党在这年代是极其光荣和严肃的事儿,一个大队一年也未必有一个名额,审查极其严格! 这意味着组织上的高度信任,也是未来提干的重要阶梯。 陈卫东心情却有些复杂。 高兴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如暗中照顾沈家,甚至和沈清如产生了感情)在这个年代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一旦在入党审查中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于过多的政治活动并不热衷。 但他也清楚,拥有了党员身份,他能更好地为秀山屯做事,能更有力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穷苦百姓。 同时,王书记的赏识和力挺,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他了解到这个时代入党的过程比较漫长,至少需要一两年培养考察,等到那时,时代的风向或许已有所不同……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下定主意,表示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接受组织考验! 陈卫东的名声,随着文章的发表和入党积极分子的身份,也彻底走出了秀山屯,成了白河公社乃至图安县的热点人物。 甚至县委领导开会时,都会偶尔提到“白河公社那个发现地震规律的知青”…… 日子在忙碌和喧嚣中继续着。 陈卫东的新院子快要完工了,门窗安上了,炕也砌好了,只等泥坯干透就能搬进去了! 他看着即将建成的家,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沈柏儒和苏宛贞夫妇,在一个傍晚,突然来到小院找陈卫东。 他们的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 “卫东,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沈柏儒搓着手,样子很是为难。 “沈老师,您说,只要我能办到!”陈卫东赶紧让他们坐下。 苏宛贞叹了口气,说道,“是我们以前的一个老同事,姓吴,叫吴曼青,是个搞农业研究的教授!” “她是和我们一起下放到咱们公社的,但在最偏远的青山大队……” “前两天,一个来学习养蜂的青山大队知青,偷偷告诉我们,吴教授在那里过得……很不好!” “她性子直,得罪了大队干部,每天都被派最重的活,住最破的棚子,饭都吃不饱,还经常被批斗,病得很重……眼看就要……就要活不下去了……” 沈柏儒也接话道,“我们……我们知道这事难办,也怕连累你!” “可是……实在是……唉……”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这时,沈清如也走了过来,听到父母的话,她眼中含泪,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拉住陈卫东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知道陈卫东现在有这个能力,他认识公社领导,名声也大,只是……干预这种事儿的风险确实很大! 陈卫东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期望。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他在乎的人,又想到那位素未谋面,正在苦难中挣扎的学者,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下。 “沈老师,苏老师,清如,你们别急!”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事我知道了……我得想想办法!” “起码都是一个公社的,总不能眼看着人……” “我先想办法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通过公社,以调动工作或者交流学习的名义,把人先弄到咱们屯来!” “毕竟……咱们屯子现在正需要农业技术员,不是吗?” 说完还朝三人眨了眨眼睛,安慰的露出微笑。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家三人瞬间看到了希望。 沈清如抓着他的手更紧了,这个男人真的愿意为了她去冒险!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笑…… “呦,怎么还哭了……” 陈卫东赶忙掏出一块手绢给她擦眼泪。 沈清如这才发现父母还在旁边,羞涩的夺过手绢,躲到苏宛贞身边。 沈柏儒见事情似乎有转机,忙问道,“卫东,你有什么计划?会不会有危险?” 苏宛贞也忙跟着说道,“对啊!你现在刚被定下入党积极分子。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也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一着急就着急忙慌的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嗐,什么麻不麻烦的!我确实有个关于农业的副业计划,正愁找不到专业的人请教呢?” 陈卫东认真的说道。 “卫东,你快说说!别让我爹娘担心了……” 沈清如也急切的询问起来。 “果树嫁接技术!” 陈卫东抛出他早就规划的项目,这个项目原本计划在明年开春进行的! 只是鉴于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提前启动了。 正好吴曼青教授是农林方面的专家,这件事做起来就更有把握了! “果树嫁接?你还懂这些方面的知识?” 沈柏儒惊讶了,他算的上是博览群书,也只是听说过,对这些一窍不通! 陈卫东才多大年纪?读过几本书?为什么懂得知识这么庞杂!? 而且好多东西并不是浅显的知道,而是具有相当高的水平! 这个年轻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68章 果园计划! 陈卫东把自己的想法和沈柏儒夫妇讲了一下,两人震惊于他的才能得同时,也对拯救故友多了一份信心! 夫妻两个离开的时候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唯独沈清如愈发心事重重。 陈卫东把他们送出大门口,黑子早就出去放哨了! “陈知……卫东!这么做真的安全吗?你会不会被牵连?如果……” 沈清如借着夜色竟然主动拉住了陈卫东的大手。 陈卫东反而趁势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怎么?这是在担心我?那么我是你什么人?……” 沈清如那经历过这种撩拨,吓得身体都在发颤,想要挣脱又怕动静再大惊动了刚走不远的父母! 陈卫东竟然又亲了沈清如的的耳垂一下,这下对方差点瘫倒在他怀里。 “你!你……讨厌!不理你了……” 沈清如再也不敢停留,挣脱出他的怀抱,落荒而逃! 陈卫东回味着唇间少女体香,心里那个美啊…… 回到房间以后,并没有急着上炕休息。 他趴在乡亲给新打那个炕桌上,就着窗煤油灯那微弱的光,开始了写写画画…… 直到深夜,纸上呈现的是他反复推敲的《关于白河公社发展山地果园副业的初步设想》。 虽然写的比较急,但这也不是他的一时兴起,而是他结合山林资源和前世模糊记忆琢磨了很久的大事! 吉省长白山区,别的不多,就是野生果树多。 像什么山丁子(山楂)、山梨、毛樱桃、山葡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年年开花结果,只是果子又小又酸,没啥人吃,都白白烂掉了。 那时他就想到,这么浪费太可惜了! 要是能把它们嫁接上好吃的品种……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野生树根扎得深,抗冻抗旱抗病,是现成的砧木! 嫁接技术他大概知道一点,但真要大规模搞,还得专业的人,这件事儿也就放下了。 直到今晚,沈柏儒夫妇提到的吴曼青教授,农业专家,正好是搞果树研究的! 这简直是天赐的契机和技术支持! 陈卫坐在桌前,借助着前世的记忆,认真规划着…… 首选抗寒高产的“K9”苹果(黄太平)和耐储存的苹果梨,砧木就用满山的山丁子和山梨就行! 夏天正好用“芽接”法,省接穗,成活率高。 虽然当年不见果,但第二年就能见花和少量结果,第三年就有收成! 这速度,比种新苗可快多了…… 他又开始算着经济账! 一个生产队先搞五十到一百亩,第三年内初果期,哪怕一亩地只收几百斤,整个公社加起来就是笔大收入! 顺利的话,买化肥、添农具、甚至给社员们分红,都能指望上! 更重要的是,这事还能和政治挂上钩。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向荒山要效益”、“科学种田”,都是这两年响当当的口号。 能把吴教授这样的人才“请”来指导,更是“人尽其才,改造利用”的好典型。 陈卫东把这些想法,详详细细地写进了策划书里,包括可行性分析、技术路线、人员组织、预期效益,甚至还包括了如何争取上级支持的政治考量…… 熬了大半夜终于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先拿去给沈柏儒和苏宛贞看。 两人看着那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还画了几个嫁接示意图的策划书,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东……你……你这些果树嫁接的知识,也是从那些杂书上看来的?” 苏宛贞惊艳的看着陈卫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知青该有的知识范畴了…… 陈卫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瞎看,瞎琢磨呗!” “沈老师,苏阿姨,您二位看我这稿子能行吗?” “尤其是嫁接技术这块,我都是纸上谈兵,生怕写的可行性不够……” 沈柏儒仔细看着那些技术细节,眼中放光,“原理应该是对的!芽接、枝接的时机、方法,也都说到点子上了……” “大规模推广,也确实需要非常专业的人来指导和把关!正好……吴曼青教授……她正是搞这个的专家!如果能把她借调来,成功率会高很多!” “你这稿子如果能批准通过,那就是救了吴教授一命啊!” 得到了肯定,陈卫东心里更有底了。 立马去跟赵大队长和老支书通了个气儿,那两人听个云山雾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陈卫东的信任! “你看着能行就去弄!我们给你做主!” 陈卫东赶忙带上策划书,立刻去了公社,直接找到了王为民书记。 王书记正在为公社各大队养蜂副业谋划布局,看到陈卫东递过来的这份厚厚的策划书,先是惊讶,直接看了起来…… 接着越看越认真,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好样的!卫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这这主意太好了!就地取材,投资小,见效快,还符合政策!” “干!必须干!公社全力支持你!” 但当陈卫东提出需要请青山大队的吴曼青教授来指导时,王书记皱起了眉头,“青山大队?那个老魏头可是个倔驴,而且吴教授的身份……就怕他不放人,我还怕他说闲话,传出去对你以后的影响不好啊!” 陈卫东早有准备,坦诚的说道,“王书记,咱们也不是白要人!” “是以‘白河公社果园技术交流学习’的名义,临时借调!” “以您在咱们公社的面子,他魏大队长总得给面子吧?!” “再说了,吴教授来了是给我们解决技术难题,是来创造价值的,这是‘人尽其才’,也是改造的一部分嘛! 等她帮我们把嫁接技术教会了,培养了咱自己的人,再回去也行啊。” 王书记沉吟着,手指敲着桌子…… 他非常看好这个项目,也愿意支持陈卫东,但政治风险他也不得不考虑? 陈卫东又加了一把火,“王书记,这事要是成了,可是咱们白河公社‘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典型!是您领导下的成绩!” “到时候一个先进公社的名额还能跑了?咱们也有话可说!” “比起这个,借调个专家的小困难,总能克服吧?” 这话说到了王书记心坎上。 他最终下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给老魏下通知!他要是敢不放人,我就去找县里说道说道!” 王书记的亲自过问果然有效。尽管青山大队的魏大队长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好明着驳公社书记的面子,只好捏着鼻子放了人。 几天后,一辆破旧的驴车把吴曼青教授拉到了秀山屯。 当她从车上下来时,陈卫东人都傻了! 这位女教授瘦得脱了形,衣服破旧,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只有偶尔抬起眼打量周围环境时,才流露出一丝活气!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老同事这般模样,眼圈都红了,队里把她暂时安置在陈卫东新院子东厢房的屋子里。 当吴曼青捧着周文韬递来的热水,坐在干净的炕沿上,看着窗外忙碌却生机勃勃的景象时,恍如隔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陈卫东简单介绍了果园计划,并把那份策划书给她看。 吴曼青起初有些麻木,但看着看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陈卫东,声音沙哑却带着激动,“这……这是谁写的?思路完全正确!” “就连砧木选择、品种搭配、嫁接方式……都非常专业!” “难道你们这里……有懂果树嫁接的高人?” 陈卫东不好意思地笑笑,“吴教授,这都是我们根据本地情况瞎琢磨的,班门弄斧了!” “以后具体的技术,还得全靠您来指导把关。” 吴曼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知青,又看看那份让她都感觉到震惊的策划书,再感受到秀山屯截然不同的热情氛围,死寂已久的心,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白河公社的山地果园计划,在陈卫东和吴曼青的指导下,从秀山屯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9章 “祸事”找上门! 吴曼青的到来,给秀山屯的果园计划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乡亲们脸上个个挂着笑容。 在陈卫东家休息了一晚,早上起来喝了点稀粥,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便迫不及待地要求上山看看砧木资源。 陈卫东自然亲自陪同,还叫上了身强力壮的赵铁柱,以及夫妇队长的李春梅,毕竟人家是位女同志,只有男同志陪同在老林子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行四人,带着水壶和干粮,钻进了屯子周边的山林。 七月底的山林,草木葱茏,生机勃勃,比山下的空气凉爽不少。 吴曼青一进入山林,就像换了一个人,蜡黄的脸色也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专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停地指着各种树木交代起来! “这片山丁子长势真好!树龄也合适,是理想的砧木!” “看那棵山梨!树干粗壮,嫁接苹果梨肯定没问题!” “这里向阳、避风,土壤也肥沃,可真是片好地方!” 她一边看,一边飞快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嘴里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专业的世界里。 陈卫东和赵铁柱负责开路和辨认方向,李春梅则跟在吴曼青身边,时不时递上水壶,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有一次,吴曼青为了看清一株长在坡上的野生果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李春梅下意识的去扶,由于地势陡峭,事发又仓促,连带着她一起滑下山坡! 旁边的陈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李春梅的胳膊。 等吴曼青站稳后,给他俩道了声谢,目光在陈卫东和李春梅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 刚才她摔倒时,陈卫东见李春梅跟着一起摔倒时的那种紧张神情,和现在眼里的关切,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同志…… 还有一次休息时,陈卫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李春梅,李春梅一点不嫌弃的喝了一口,又很自然地递还给了他。 这种不经意间的亲密,让吴曼青微微有些诧异,她可是听说这陈卫东跟老友家的女儿关系不一般,怎么感觉跟李春梅也…… 她见陈卫东眼神清明坦荡,李春梅虽然偶尔流露出一些异样的情愫,但行事大方爽利,浑身透着正气,便也只当是乡下人不太讲究那些,便没往深处想。 几天时间下来,勘探范围不断扩大。 陈卫东发动了采药小组的妇女们,一起进山,在符合条件的野生果树上系上红布条做标记。 沈清如和沈玉茹居然也跟来了。 沈清如文静,负责登记标记树木的位置数量和种类。 沈玉茹则活泼些,像只小鹿似的在山林里穿梭,不时跑到陈卫东身边,指着某棵树问他是不是那种,或者“不小心”把采到的药材塞到他手里…… 陈卫东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笑着接过。 沈清如看到妹妹和陈卫东亲近,也只是温柔地笑笑,并没多想,毕竟以后可能都是一家人…… 这一切,却都被心细的吴曼青看在眼里! 她发现沈家小女儿对陈卫东的依赖和亲近似乎超出了寻常,而陈卫东对沈家姐妹也都格外照顾。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但转念一想,陈卫东如此优秀,年轻姑娘心生爱慕也正常,毕竟她们年龄都还小,陈卫东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再加上沈家的特殊处境和陈卫东的善意,她更多地把这种情感表露看作是苦难中的相互温暖,便也将这点疑虑放下了…… 秀山屯这边,果园的前期勘测和标记工作进展顺利。 社员们听说这野树杈子将来能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卖钱,一个个干劲儿都很足! 吴曼青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照顾,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的时候,两辆自行车驮着两位“熟悉”的不速之客,杀气腾腾地闯进了秀山屯的宁静生活! 来的正是张振华和黄丽华! 张振华脸色阴沉,黄丽华则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他们直接找到大队部,亮出了身份——‘公社革委会临时调查组成员’。 “赵大队长,老支书!”张振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们秀山屯知青陈卫东同志,存在严重的思想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公社革委会高度重视,派我们下来核实情况!” 赵福贵和老支书心里都是一咯噔。 黄丽华接着拿出一份材料,趾高气昂的念道,“举报信主要反映以下几点:第一,陈卫东生活作风腐化,与多名女性关系暧昧,包括牛棚的沈家姐妹、妇女队长李春梅,甚至可能与新任知青队长刘爱苗也存在权色交易!” “第二,经济问题突出!他盖房子的物料来源不明,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倒买倒卖集体物资!其狩猎、采药、养蜂所得收益,账目不清,极有可能中饱私囊!” “第三,政治立场可疑!故意亲近、包庇沈柏儒、苏宛贞等黑五类分子,现在又弄过来一个同样身份的吴曼青!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搞资产阶级复辟?!” 这一条条罪名,扣得又大又狠,可谓是字字诛心! 赵福贵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这是他娘的诬陷!” 老支书磕着烟袋锅,眼神冰冷的看着两人,“张振华,黄丽华,说话要讲证据!你们说的这些,有真凭实据吗?” 张振华冷笑着看了老支书一眼,“证据?我们自然会查!” “还请你们配合调查,把陈卫东,还有涉及到的李春梅、刘爱苗、沈家的人都叫来!我们要单独谈话!”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骤然降临在刚刚看到希望的秀山屯上空! 屯子里的乡亲们都懵了,眼瞅着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档子事儿! 大队部这边发生的事儿,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秀山屯。 几个热心的乡亲冒着犯错误的风险,跑着去给陈卫东通气…… 第70章 民心所向! 张振华和黄丽华的突然发难,像一道炸雷,在秀山屯引发巨大的震荡。 调查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张振华利用他对秀山屯和知青点的了解,试图各个击破…… 他先是找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知青谈话,威逼利诱,想让他们出具对陈卫东不利的证言。 “孙胖子,你以前可没少跟着我!陈卫东给你什么好处了?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只要你指证他倒卖过猎物,我保证你下次招工让你优先回城!” 张振华把孙胖子叫到僻静的房间,低声威胁。 孙胖子看着张振华那副嘴脸,想起曾经被他威逼利诱甚至出卖,想起自己掉河里被陈卫东不计前嫌救起的事,想起现在只要踏实干活就能吃饱饭的日子……把心一横,大声喊道,“张振华!你他妈少来这套!东哥是啥人,全屯都知道!他打的猎物按照规定都交公分下去了!” “我孙志强以前是混蛋,但我知道知恩图报!你想让我诬陷东哥,没门!” “我还要告诉大家,你以前是怎么克扣咱们知青口粮,怎么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干轻活挣高工分的!” 孙胖子的当场倒戈和扯着嗓门的揭露,让张振华措手不及,脸都气歪了! 这是他重回秀山屯第一次被打脸…… 接着,张振华又找到屯里那个和刘婶子一样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许诺给她点好处,让她说说陈卫东和沈家姐妹以及李春梅的“风流事”。 那长舌妇起初有点心动,但被叫到大队部,看到老支书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围社员们愤怒的目光时,她怂了…… 她虽然嘴碎,但也知道轻重,陈卫东现在能给屯里带来好处,电影看了,肉也吃了,未来还有果子盼着,这要是被自己几句话搅黄了,屯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全家!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冲着张振华大声说道,“张知青,俺……俺就是瞎说的,可当不得真……” “陈知青是公社干部,天天忙大事呢,俺们娘们儿扯闲篇的话,咋能信呢!” “……你给俺的5斤粮票,俺不要了!还给你……” 说完把几张粮票丢给张振华,就赶紧溜了! 张振华的第二次攻势,又失败了,而且还丢了面子…… 连番受挫,让张振华气急败坏起来。 他想到了以前对他唯命是从的张小军,那小子胆小性格懦弱…… 他偷偷找到张小军,许以重利,让他假装配合,套取陈卫东“倒卖物资”的证据。 张小军表面上答应了,转头就把张振华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刘爱苗和孙胖子! 刘爱苗立刻召集全体知青开会,把张振华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刘爱苗把情况说了一下。 “我先说一句!咱们都是知识分子,是非对错都能看得明白,如果这次谁要是敢把胳膊肘往外拐!就滚出秀山屯知青队!” 孙胖子瞅着那几个,以前喜欢捧张振华臭脚的知青吼道。 明白情况的知青们顿时炸了锅。 他们现在跟着刘爱苗,配合陈卫东搞副业,隔三差五的就能吃上肉,日子有奔头,工分也实在,谁还想回到过去被张振华压榨欺辱的时候? 当张振华带人来知青点找来张小军,等着他汇报“成果”时,迎接他的是全体知青愤怒的目光和刘爱苗掷地有声的斥责! “张振华!你已经被撤职了!还敢来这里搞阴谋诡计,破坏我们知青点的团结,诬陷陈卫东同志!” “我们全体知青都可以作证,陈卫东同志没有任何经济问题!他的每一笔收入都经过队里账目!你想挑拨离间,做梦!” 张小军也站出来,大声说,“张振华,你让我骗东哥的话,我可都告诉大家了!你他妈就死心吧!” 第三次打脸,来得又快又狠,而且是来自他曾经掌控的知青点内部! 张振华脸色煞白,指着众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反了!都反了!” 黄丽华在一旁看着张振华连连吃瘪,蠢得像头猪,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没想到陈卫东在秀山屯的根基这么深,人心这么齐! 她也没想到张振华给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吹牛,什么威望颇深,什么一呼百应,呵呸…… 事已至此,她仰仗的那点‘公社革委会’的虎皮,根本吓不住这些人。 眼看调查陷入僵局,自己也要跟着丢脸,黄丽华恼羞成怒,使出了杀手锏。 她上前一步,冷笑着对赵大队长和老支书说道,“好!好一个秀山屯!好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你们这是集体包庇!对抗公社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阴狠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你别得意!你那些破事,别以为没人知道!我告诉你,我爸是图安县革委会主任!”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打电话回去!我倒是看看你们这个小小的生产队,能不能扛得住县里的压力!” 她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县革委会主任!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官!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张振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到黄丽华身边,语气带着讨好奉承道,“丽华,还是你有办法……” 黄丽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这话虽轻,却被旁边耳朵尖的孙胖子听到了。 孙胖子立刻嚷嚷起来,“哎呦!张振华,原来你是靠着拍对象马屁才这么横啊?可惜啊,人家嫌你废物!哈哈哈……” 这话引得在场的众人一阵嗤笑。 张振华和黄丽华的关系被当众戳破,两人更是尴尬无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怒视的众人。 黄丽华不再纠缠,冷哼一声,拉着张振华骑上自行车就走,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陈卫东!你等着县里来人带你走吧!” 原本胜利在望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县里的压力,像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在了陈卫东和整个秀山屯的头顶上空! 所有人都看向陈卫东,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去的自行车,目光沉静。 他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威胁,革委会的特权在这个年代…… 但他回头看看身后那些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乡亲和伙伴,心中又充满了力量! “没事!” 他对着众人,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用理会这些破事!先把咱们的果园弄好,这才是正经事儿……” 然而,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第71章 风暴中的温暖 张振华和黄丽华灰头土脸地回到白河公社,添油加醋地向公社革委会告状,把秀山屯说成了对抗上级,包庇坏分子的独立王国,把陈卫东的问题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公社革委会里炸了锅。 以王为民书记为首的一些务实派干部,坚决不信! 王书记拍着桌子吼道,“陈卫东是什么人?是给咱公社争了光,是创造了实际效益的先进青年!” “他带领秀山屯搞狩猎、采药、养蜂,哪一样不是为了集体?” “报纸上都表扬了!就凭几句捕风捉影的举报,就要否定一切?我坚决不同意!” 但黄丽华抬出了她父亲,图安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的名头,在会议上给王书记施加了巨大压力…… 县革委会强势介入,要求白河公社严肃处理陈卫东的问题,并将调查材料上报!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 王书记虽然极力维护,但权力有限,处境很是艰难。 县里的领导层也因此事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务实的干部欣赏陈卫东的才干和贡献,认为不能寒了实干者的心。 另一部分则更强调政治正确,认为既然有人举报,尤其是涉及“黑五类”和作风问题,就必须严查! 就在县公社两级为此事争论不休,情况复杂难明的情况下,秀山屯内部却异常团结。 公社下来的调查人员,到了屯里,明显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抵抗和敷衍。 问话?! 社员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异口同声夸陈卫东的好! 查账?! 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猎物、药材、甚至蜂蜜的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分给社员的部分也都有据可查! 问及作风问题……人们更是摇头。 “没影儿的事!” “卫东那孩子正派得很!” “谁那么缺德瞎嚼舌根子?” 对于陈卫东和沈家以及李春梅的关系,屯里人其实或多或少有些察觉,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不算什么大事! 陈卫东有本事,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心肠也好,这点“男女问题”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他们是最直接的受益人,自然坚定地站在陈卫东一边…… 核心圈子的几人更是紧密地团结在陈卫东周围! 周文韬推着眼镜,熬夜帮他整理更清晰的账目副本。 王振军面色冷峻,加强了民兵巡逻,确保屯里秩序,也暗中保护着沈家和吴曼青! 赵铁柱吼得最响,天天在屯子里晃悠,“谁敢动东哥,俺第一个不答应!” 李向阳动用他的所有关系,打听上面的风声和意图。 刘爱苗稳定着知青点的情绪,组织大家正常生产学习。 孙胖子则成了揭露张振华老底的急先锋,不仅不提陈卫东的问题,还反复提及张振华喜欢搞陷害,恃强凌弱的人品! 最煎熬的是李春梅。 她既因那些风言风语感到心虚和委屈,又为陈卫东担心不已。 一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趁着夜色跑到陈卫东的新院子附近,见黑子把陈卫东引出来,话还未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了。 陈卫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叹了口气,“春梅姐,别怕,没事的……” 这一声安慰,让李春梅的委屈彻底决堤,她猛地扑进陈卫东怀里,低声啜泣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让人说这些闲话……连累了你……” 陈卫东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的安慰道,“清者自清!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咱们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这个拥抱,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欲,更像是在困境中的相互慰藉和理解。 李春梅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卫东清晰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她明白了自己和他的界限,似乎也确定了今后该如何自处! 就这样默默站在他身后,支持他,保护他,不求任何名分,就挺好的…… 与此同时,牛棚里,吴曼青正在沈家。 沈清如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沈玉茹一边安慰着姐姐,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沈柏儒和苏宛贞满脸愧疚,长吁短叹,“唉,都是我们连累了卫东……要不是为了咱们,也不会惹来这么大麻烦……” 吴曼青握着苏宛贞的手,语气也有些凄凉的说道,“宛贞,别这么说。卫东这孩子,做的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实事、好事!” “是有人在故意找茬!我们越是这样,越不能慌,越要相信他,支持他……” 老支书、赵大队长和库管老赵头则聚在一起商量最坏的对策。 “实在不行,就让卫东先上山躲躲!” 老支书磕着烟袋锅,“去老金头那儿,或者找个隐秘的窝棚。” “上头来要人,咱们就说他进山巡查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总之……能拖一时是一时!”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晚上,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卫东的新院子里。 陈卫东刚送走李春梅,一回身,吓了一跳,“金大爷……师傅?您怎么来了?” 金大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 他打量了一下这新盖的大房子,声音沙哑地开口,“这不是听说,有些宵小要动我徒弟?” 听到金大爷这声“徒弟”,陈卫东一愣,随即兴奋卖惨道,“嗯!徒弟确实遇到点麻烦。” 金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放心!我金老头的徒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你该干啥干啥,别自乱阵脚!那些狼崽子,翻不起大浪。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也不等陈卫东回应,转身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回味着金大爷那句霸气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场风暴,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第72章 被县里带走了 县革委会的压力最终还是压垮了白河公社的抵抗。 尽管王为民书记据理力争,尽管公社大多数干部都倾向于保护陈卫东这个能带来实际利益的能人,但图安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的直接干预,让天平彻底倾斜了! 一纸正式通知下到了白河公社革委会。 ‘鉴于陈卫东问题复杂,涉及面广,为彻底查清问题,决定将其带到县里接受审查。’ 这个决定意味深长。 带到县里,就意味着脱离了白河公社和秀山屯的势力范围,脱离了那些维护他的乡亲,审查的力度和结果将充满不确定性! 王书记接到通知,重重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没有直接定罪…… 他私下立刻安排心腹,连夜赶往秀山屯,通知赵队长和老支书。 ‘一要保护好陈卫东的“朋友们”(特指沈家和吴曼青)和那些副业成果,不能让人趁机破坏! 二让陈卫东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三表示公社这边会继续想办法周旋。’ 张振华和黄丽华拿着县里的通知,再次趾高气昂地来到秀山屯。 这一次,他们以为手握尚方宝剑,必定能让这些泥腿子们低头服软! 然而,他们再一次低估了秀山屯的团结和血性。 从他们进屯开始,感受到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冷漠和敌意! 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孩子们看到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社员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们去找赵队长,赵队长黑着脸,“老子没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去找老支书,老支书吧嗒着烟袋,眼皮都不抬一下。 想去“探望”沈家或吴曼青,直接被王振军带着民兵“客气”地拦下了,理由是“无关人员不得打扰”…… 他们俩就像两只闯进了狼群的哈巴狗,虽然呲着牙,却被群狼冰冷的目光逼得寸步难行,浑身都不自在!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陈卫东的态度。 接到通知后,陈卫东异常平静! 张振华一脸讥讽的挤兑道,“陈卫东,我劝你还是趁早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黄丽华见他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也是很气愤,“都这个时候了,你以为还能逃脱审判?这次没人能救你!” “你们两个这副嘴脸,真影响我的心情,没有找到事实证据证明我犯错误之前,还是少说几句的好!” 陈卫东一脸嫌弃的回怼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张振华就看不惯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至于我嚣张嘛……我想你误会了!” “我这叫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某些小人,天天玩栽赃陷害!” “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等我忙完了就跟你们走!” 陈卫东当着张振华和黄丽华的面,把周文韬、王振军、赵铁柱、李春梅、刘爱苗等核心成员叫到大队部,开始自顾自地安排接下来他不在时的工作内容! “文韬,账目你最清楚,和会计对接好,每一分钱都要有出处。” “振军哥,民兵巡逻和屯子的安全不能松懈,尤其是后山和蜂场。” “铁柱,狩猎队暂时由你负责,主要以巡逻驱赶为主,非必要不打猎。” “春梅姐,采药组和妇女队的工作你多操心。” “爱苗同志,知青点就交给你了,带领大家搞好生产学习。” “蜂箱的管理和果树的嫁接工作不能耽搁,按我之前定的章程来,有问题可以请教吴教授她们。” “新房和自留地这边,大家伙帮衬着点……”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清晰有条理,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而不是去接受前途未卜的审查!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大声应和! “东哥你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等你回来!” …… 这场面,不像是在交代工作,更像是一场战前动员,一场对忠诚的宣誓。 张振华和黄丽华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既尴尬又愤怒。 他们想象中的恐惧、求饶、混乱一样都没有发生! 陈卫东的从容和众人的拥护,反而把他们衬托得像两个跳梁小丑,更像是来无理取闹破坏生产的坏人…… 最终,陈卫东交代完所有事情,平静地走到张振华和黄丽华面前,“两位,走吧!” 大队部前空地上,闻讯赶来的社员和知青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没有人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间屋子。 当陈卫东走出来时,人们纷纷涌上前,把煮熟的鸡蛋、烙好的饼、腌好的咸菜、甚至是一小瓶蜂蜜塞进他手里。 “卫东,拿着路上吃!” “陈排长,早点回来!” “家里别担心,有我们呢!” 这情景,不像是在押送一个被审查的人,倒像是在送别一个即将出征的亲人! 张振华和黄丽华被这阵势弄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催促着陈卫东快走。 陈卫东一一谢过乡亲们,目光在沈清如含泪的脸上,也看到了李春梅担忧的眼神…… 在每一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跟着张振华和黄丽华走向屯外停着的拖拉机。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的很直! 就在快要上车时,王振军气喘吁吁地从屯子里跑了出来,他似乎是刚从远处赶回来,风尘仆仆的。 他冲到陈卫东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陈卫东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从容地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动了,拉着陈卫东驶向风云动荡的图安县! 送行的人们久久没有散去,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陈卫东…… 王振军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毅。 没有人知道他对陈卫东说了什么,但显然,那是一个让陈卫东安心的好消息! 第73章 峰回路转! 陈卫东被直接带到了图安县城。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其他被审查对象一样,直接被关进阴暗的审讯室。 相反,他被带到了县委办公楼! 接待他的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态度客气却明显有点疏离。 “陈卫东同志,县委书记要和你单独谈话!” 走进书记办公室,陈卫东发现里面除了县委书记,还有一位穿着四个口袋的旧军装,坐姿笔挺目光如炬的中年军人。 仅凭那军人衣服的口袋也看不出他的级别高低,他也在看着陈卫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赞赏,忽然笑着对县委书记说,“老李,你看,像!真像他爹!这股子沉稳劲,一模一样!” 县委书记李书记也笑了笑,对有些茫然的陈卫东解释道,“卫东同志,这位是军区来的赵参谋长赵刚,是你父亲当年在部队时的老首长!” 赵刚参谋长语气沉痛又有些欣慰的对着陈卫东说道,“你父亲陈大山,是我手下最好的兵!珍宝岛,他是英雄!可惜了……我这些年事务繁杂,又赶上运动,没顾上照顾你……”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争气,自己在下乡在农村居然干出了名堂!好!没给你爹丢人!”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说道,“你的事,我听说了!” “这简直是胡闹!你放心,有我在,看哪个魑魅魍魉敢动英雄的后代!” “嗯……你跟我回部队吧,那里干净,没人敢给你使绊子,正好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这突如其来的关系和老首长的庇护,让陈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感激地向赵参谋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首长!谢谢您还记得我父亲,因为这事儿……还来专程来看我。”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回答道,“但是,首长,我不想现在就去部队!” “我在秀山屯刚刚起步,狩猎、养蜂、弄果园,还有那么多乡亲指望着我!” “我想留在基层,脚踏实地地做点事,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好的过一点……” “我觉得,这也是对我父亲另一种形式的纪念吧!毕竟当兵打仗也是为了国家,为了乡亲更好的生活……” 赵参谋长仔细看着陈卫东,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坚定。 半晌,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志气!像你爹的种!”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记住,部队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长辈!”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我看谁敢欺负你!” 有了赵参谋长这尊大佛的暗中关照,接下来的审查过程,虽然依旧繁琐压抑,但性质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县革委会派出的审查人员中,也有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 他们仔细核查了所有账目,亲自私下走访了部分白河公社干部和秀山屯的群众,发现所谓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大多查无实据,或者是被恶意夸大、断章取义? 他们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针对性的诬告。 然而,黄德海主任不断施压,明确要求严办? 审查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陈卫东那篇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地震文章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县里一些重视知识和人才的领导以此为例,力挺陈卫东,认为这样有思想、有才华、能干实事的青年应该得到保护。 县委顶住了压力,要求审查必须客观公正。 在被暂时看管的日子里,陈卫东的心态反而很平静。 他甚至有闲暇琢磨果园接下来的细节…… 两天后,看守给他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包烤得焦香的兔肉和一只叫花鸡,还冒着热气。 陈卫东一看那烤制的手法和包裹的树叶,嘴角就露出了笑容。 这分别是金大爷和赵铁柱的手笔! 兄弟们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支持着他…… 就在黄德海父女和张振华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强行推动处理结果时,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机? 王振军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县革委会,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公社的正式文件和介绍信。 他当着众多审查人员的面,朗声宣布。 “接到上级紧急命令!唐市发生特大地震!灾情严重!我县需立即组织精锐民兵队伍赶赴灾区救援!” “经白河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并报县委批准,特抽调我公社民兵排副排长陈卫东同志,担任白河公社援唐民兵队队长,即刻带队出发!”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所有人。 国难当头,救灾高于一切! 个人的审查在巨大的天灾面前,瞬间显得无足轻重。 审查组的负责人立刻表态,“坚决服从上级命令!陈卫东同志,请你立刻准备出发!” 陈卫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看到黄丽华和她父亲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也看到张振华那失魂落魄的表情…… 赵刚参谋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他对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冷冷地瞥了黄德海一眼! 陈卫东挺起胸膛,在王振军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查室。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走向的不再是困局,而是更艰巨的“战场”! 身后,传来审查组负责人严肃的声音。 “关于张振华同志涉嫌诬告陷害的问题,我们将进行深入调查……” 门关上的一刹那,陈卫东知道,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而一段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陈卫东顾不上和王振军讨论革委会的事情,直接问起了唐市地震的情况。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王振军面色有些沉重,叹了一口气,严肃的回道,“具体还不清楚,地震发生在后半夜,人们都在沉睡之中……震感非常强烈,具体的……伤亡应该很严重!” 说到这里,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震后那边就失联了,现在……部队已经赶往灾区了!上级要求征调一批有救灾经验的人前去支援!” “因为咱们白河公社的那篇稿子,省里专门通知公社,提出让你带队参加……” 陈卫东什么也没说,攥紧拳头上了支援灾区的卡车…… 第74章 南下驰援灾区 图安县委大院里,气氛紧张而忙碌。 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引擎轰鸣,车上已经挤满了从各公社紧急抽调的民兵。 陈卫东被赵刚参谋长直接从革委会带到了这里。 “卫东,情况紧急,客套话不说了。” 赵刚神色凝重,语速很快,“你们白河公社的民兵队已经集合完毕,王振军带着他们已经到了这里!” “现在我把这支队伍交给你,任命你为白河公社援唐民兵大队队长!立刻出发,跟上大部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卫东立正敬礼,没有一丝犹豫。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站在车队前列的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人,他们都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回秀山屯告别,甚至没有时间做多余的动员。 陈卫东跳上指定给自己的那辆卡车的车厢,车队便在一片喧嚣和尘土中,驶出县委大院,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除了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秀山屯的熟面孔,更多是来自其他生产队的民兵和知青。 对于这个空降的,还如此年轻的队长,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 车子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压抑和沉重的感觉在蔓延…… 一个来自红旗屯,绰号“黑塔”的壮实民兵,斜眼看着坐在前面闭目沉思的陈卫东,瓮声瓮气地开口挑衅道,“陈队长,这去唐市可不是进山打兔子,听说房子都塌平了,死老鼻子人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别吓尿裤子,还得俺们爷们儿照顾你啊?!”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赵铁柱那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发作,陈卫东却睁开了眼睛,伸手制止了。 他没有看那个“黑塔”,而是对王振军说,“振军哥,把我那个帆布包递给我。” 他接过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纸和一支铅笔。 卡车颠簸得厉害,他就把纸垫在膝盖上,要摇晃的车厢里,开始飞快地写写画画,完全沉浸了进去,仿佛刚才的挑衅根本没发生过…… 这反应让“黑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不爽,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几句。 王振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黑塔”暂时闭上了嘴,但脸上的不服气更浓了。 接下来的路程,只要车队停下休整,别人都是抓紧时间活动筋骨、喝水、放水,陈卫东却永远保持着那个姿势,在纸上奋笔疾书。 有人好奇地瞟过几眼,看到上面画着奇怪的区域划分图、担架制作示意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条款…… 什么“倾听技巧”、“支撑要点”、“卫生防疫”、“大雨防范”一大堆陌生的词汇…… “装腔作势!” 那个“黑塔”和几个同样不服气的民兵低声议论,“真当自己是诸葛亮了?还玩上纸上谈兵了!” 他们的议论,被同样下车活动的赵刚参谋长听到了。 赵刚走过去,拿起陈卫东手边一沓已经写满字的纸。 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带上了震惊! 这根本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一套极其系统、专业、可操作性极强的地震灾害救援现场实施方案! 从生命搜索、废墟移除、伤员急救、到灾民安置、卫生防疫、甚至心理疏导,都有详尽的、符合当下条件的办法! 其中很多理念,如划分网格搜索、优先确保救援者自身安全、预防次生灾害等,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陈卫东!这些……都是你写的?” 赵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陈卫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报告首长,是我根据看过的一些资料和自己的想法整理的,可能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地方……” “不切实际?这太切实际了!这是宝贝啊!” 赵刚猛地一拍大腿,如获至宝。 “卫东,你立了大功了!这些东西,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这些资料我先借用一下!” 离开之后,赵刚立刻召集了所有带队干部,就在路边召开了紧急会议。 干部们传阅着陈卫东的方案,无不啧啧称奇。 很快,命令下达! 全军利用一切行军间隙,学习演练陈卫东方案中的核心内容! 于是,在接下来的南下路途中,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庞大的军车队伍每次停车,不再是单纯的休息,而是变成了一场场临战培训! 民兵们在干部和技术骨干的带领下,练习如何用木棍和绳索制作简易担架,如何用三角支撑法加固废墟,如何辨别不同材质的承重结构,如何快速进行止血包扎…… 起初,包括“黑塔”在内的许多民兵都怨声载道,觉得是多此一举,瞎折腾挺累人的。 但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些方法好像真的有点门道,比自己蛮干要省力多了,也安全多了! 他们对那个路上一直沉默书写,此刻又被首长如此重视的年轻队长,的看法开始悄然发生着改变。 车队继续向南,越接近唐市,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裂缝的公路,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和若有若无的怪味儿,都让所有人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经过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车队终于抵达了唐市灾区外围…… 车队开始分离,部队军人按照指定的任务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核心区域,那里人口密集,救援难度更大! 陈卫东带领的民兵队伍也接到了任务通知,前往一个矿区附近的居民区,那里相对偏僻,地势也比较陡峭,不适合大型设备进场,只能依靠人力进行营救! 车队把他们放到就近的地点,陈卫东带着队伍开始徒步赶往受灾地点。 一路上沟沟壑壑,险象丛生,陈卫东路上一边讲述着救灾要领,一边安排划分小组,不敢浪费哪怕一点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指定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75章 不抛弃,不放弃! 队伍在一片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废墟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是某个煤矿的附属生活区,低矮密集的房屋在强震面前不堪一击,此刻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更远处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的哭喊和机械的轰鸣,更显得眼前这片区域的死寂…… 带领他们前来的是一个本地部队的干部,他面色沉痛的说道。 “同志们,这里就是你们的任务区了。” “你们也看到了,情况……很不好!” “主力救援队的专家认为这里生存概率太低,设备和人手都投到了别处……” “拜托你们了,尽最大努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似乎一下浇灭了大家沿途积攒起来的所有斗志。 看着这片望不到边的废墟,想到下面可能埋葬着无数早已逝去的生命,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笼罩着这一百多名民兵! “这……这咋救啊?” “人都埋了两天了,还能有活的?” “咱就这一百来号人,徒手挖到啥时候去?”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迷茫起来。 甚至有人看到这个情景,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路上一直在叫嚣的“黑塔”也泄了气,嘟囔着说,“唉,白跑一趟,分到这鬼地方,怎么立功……” 陈卫东爬上一块还没彻底倒塌的鸡窝顶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颓废的脸。 他的声音因为赶路的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却像拳头一样捶在每个人心上。 “同志们!看看我们脚下!这里埋着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工人、农民!” “他们是别人的父母和儿女!” “指挥部可以放弃这里,但我们不能!”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能放弃!”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重的话语渗入每个人的心里,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我们是白河公社最优秀的民兵!更是人民子弟兵!”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救人!” “多救一个是一个!” “‘不抛弃!不放弃!’这就是我们的口号!” “从现在起,听我指挥!按照我们路上演练的方案,以小组为单位,划分区域,标记搜索!现在!立刻!行动!” 王振军第一个响应,扛起铁锹吼道,“听队长的!干活!” 赵铁柱红着眼睛跟着喊,“对!干他娘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向阳等人也立刻行动起来,“不抛弃!不放弃!” 被陈卫东的吼声和骨干们的行动感染,绝望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是啊,来都来了,难道就这么看着?! 队伍被迅速分成若十几个小组。 标记组用红布条标识已搜索区域,避免重复和遗漏。 搜索组拿着铁锹和木棍,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废墟,仔细倾听,大声呼喊,“有人吗?听见请回答!” 救援组跟在后面,一旦发现生命迹象,便按照演练的方法,开始小心地移除障碍。 医疗组早已准备好了简易担架和急救包…… 科学的方法立刻显现出效果。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搜索小组突然发出了激动的信号! “这里有声音!有回应!快来救援!是个老太太!” 所有人精神大振! 陈卫东立刻带人冲过去! 大家按照方案,先观察结构,进行必要的支撑,然后徒手配合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 一个小时后,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被成功救出! “还活着!救活了!” 废墟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泪水混合着汗水和灰尘,从许多汉子的脸上滑落。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怀疑都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代替! 奇迹发生了! 老人被迅速抬走。 紧接着,又一个小组救出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这个男孩提供了更精确的邻居的信息…… 希望,像黑暗中划燃的第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向,也点燃了更多人心里的火种! 救援效率越来越高,不断有幸存者被从死神手里夺回。 每救出一个,大家都会停片刻一起鼓掌提气,都是一次巨大的鼓舞…… 但废墟救援极其消耗体力,不断有人受伤! 陈卫东立刻下令轮换,让受伤和疲惫的队员下来休息,去负责后勤或照顾伤员。 他的果断和体贴,让大家感到温暖和安心。 陈卫东自己却始终顶在最前面,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汗水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行动,无声地赢得了所有人的心,包括那个曾经挑衅的“黑塔”,此刻看他眼神里只剩下敬佩和信服! 天色渐黑,救援不得不放缓。 简单休整时,陈卫东召集各组进行总结,然后调整方案。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狗叫传来! “黑子!”陈卫东又惊又喜。 黑子敏捷地窜到他身边,兴奋的又是拱又是舔! 它怎么来的? 难道是……金大爷呢? 陈卫东心头疑云丛生,但此刻却无暇多想! 安顿好极度疲惫的队员,陈卫东带着黑子去帮忙照顾伤员,还找来艾草点燃驱蚊。 王振军从指挥部带回消息。 他们这支民兵队,因组织有序、方法科学、成效显着,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但陈卫东知道,黄金72小时所剩无几。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起身,带上黑子,再次潜入那片冰冷的黑暗废墟里…… 第76章 “黑子”上演生命奇迹! 夜色浓重,废墟如同巨大的深渊,沉重而压抑。 远处救援现场的灯光和声响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陈卫东打着手电,带着黑子,小心地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艰难穿行…… “黑子,仔细找!靠你了!” 陈卫东低声吩咐,拍了拍黑子的头。 黑子仿佛听懂了一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鼻子紧贴着地面和缝隙,耳朵机敏地转动,开始了它的工作。 黑子的感官远超人类,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和声响…… 突然,黑子在一处坍塌的屋顶碎瓦堆前停下,焦躁地用爪子刨了几下,然后回头对着陈卫东急促地低吠。 陈卫东立刻俯身,将耳朵紧贴缝隙,屏住呼吸。 隐约间,似乎听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下面有活人!” 陈卫东心脏狂跳,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沉重废墟,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他立刻对黑子说,“守在这!” 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回临时营地,叫醒了王振军。 “振军哥!黑子有发现!快叫几个人!要小心,结构可能不稳!” 王振军瞬间清醒,二话不说,立刻叫醒了旁边几个民兵。 几人拿着工具,跟着陈卫东悄无声息地返回发现地点。 在黑子不断用爪子和低吠提示的精准位置,大家借助手电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结构,然后用撬棍和双手,一点一点地清理碎砖烂瓦。 黑暗中作业,风险极大,每个人都屏息凝神。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竟然真的救出了一个被厚重衣柜压断腿,已经昏迷的中年男人! “还有气!快!担架!” 压抑的喜悦在黑暗中蔓延。 伤员被迅速抬走。 黑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下一个地点! 王振军再次返回叫人。 这一次,更多民兵被惊动…… 听说黑子又找到了幸存者,睡意和疲惫瞬间被激动取代,人们纷纷拿起工具,自发加入救援队伍! 黑子成了夜幕下最灵敏的“生命雷达”。 它不知疲倦地在废墟间穿梭,不断停下来,用吠叫和动作提示着下方可能存在的生命。 一个、两个、三个……生命的奇迹在不断上演! 救援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附近驻守的部队巡逻军人。 当他们看到这支民兵队竟然在黑夜,尤其在被认为希望渺茫的区域不断救出活人时,那种震惊无以复加,立刻派人上报。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惊动了指挥部的高级领导。 当一位军区首长杨司令员,在赵刚参谋长的陪同下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漆黑的废墟上,手电光晃动,一支支民兵组成的小队伍默契协作,一条黑狗穿梭指引,又一名幸存者被小心翼翼地从瓦砾中抬出来! “报告司令员!这就是吉省图安县白河公社民兵队!队长是陈卫东!那条狗……也是他带来的……猎犬!”赵刚激动地汇报着。 “陈卫东?……就是提供那份救灾方案的小伙子?” 杨司令员问,眼中充满了赞赏。 “正是!而且您看他们的行为动作,完全符合方案里的要求!” 这一夜,成了创造奇迹的一夜! 在黑子的神奇帮助下,白河公社民兵队从这片“死亡区域”中硬生生救出了二十七名幸存者! 还挖掘出不少遇难者遗体…… 天亮时分,救援噪音增大,黑子的听觉受到干扰,不再有新的发现。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散架,但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激动! 奇迹般的战绩迅速传开…… 一支地方民兵队,用最原始的工具加上一条狗,取得了如此成果,震惊了整个指挥部! 杨司令员当即表示要亲自见见陈卫东。 而此时,陈卫东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安排筋疲力尽的队员们,趁着清晨凉快,抓紧时间休息会儿,自己却再次钻进了早已拥挤不堪的伤员帐篷。 那里仅有的三名医生早已超负荷运转! 陈卫东二话不说,洗手消毒,开始帮忙清创、包扎、固定…… 他的动作快速、规范、沉稳,对外伤的处理显得异常老练,让那三位科班出身的年轻医生都自愧不如! “陈队长,你这手法……太专业了!”一个医生忍不住惊叹。 “你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不是医生,只是以前学过一点急救知识……” 陈卫东头也不抬,专注地给一个骨折的男孩上夹板。 当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找到陈卫东时,他正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受伤的老婆婆喂水,神情专注而温柔! “陈卫东同志,杨司令员请你过去。” 陈卫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嘴上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好!等下我给这位大娘处理完伤口。” 旁边的一个医生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陈卫东同志!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身体还能不能抗的住?” 那个工作人员看向陈卫东的目光也变得尊敬起来! “没关系!我少休息一会,没准就能多救一个人!我还能坚持的住……” 话是这么说,可疲惫的神情却掩饰不了,就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陈队长!您小心一些!” 那个医生赶快把他扶住站稳。 “就说让你喝点葡萄糖,你非不听!万一你垮了……” “我没事儿!这些重要物资留给伤员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陈卫东坚持着拒绝。 这些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记在了心里,看着陈卫东离开时的疲惫背影,眼里全是感激和钦佩! “走吧!咱们抓紧时间!等下回来还要继续组织救援!” 陈卫东催促着刻意放慢脚步走路的工作人员…… 第77章 晕倒在第一线! 白河公社民兵队在边缘家属区创造的救援奇迹,尤其是那条通人性的黑狗,一天时间传遍了整个抗震救灾指挥部。 在震惊和赞誉声中,一道新的更艰巨的命令很快下达! 调派白河民兵队,立即支援核心区域,那里是受灾极其严重,情况更为复杂的国有红星煤矿矿区! 这里的情况远比家属区惨烈多了。 高大的厂房扭曲坍塌,多层办公楼和宿舍楼呈叠饼状倒下,井口附近的地面出现巨大裂缝和塌陷…… 不仅地面建筑毁损严重,更令人揪心的是,地震发生时,井下还有大量作业人员,生死不明! 救援难度极大,救援的意义也更为重大,这里凝聚着国家工业的血脉…… 陈卫东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和扭曲的金属横梁,进入了这片巨大的工业废墟。 面对如此复杂和危险的环境,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之前制定的方案进行现场细化。 他以矿办主任提供的矿区地图为蓝本,结合实地勘察,迅速划分出若干个责任网格。 “一组,负责排查办公楼和调度室区域!” “二组,重点搜索食堂和澡堂!那里可能有食物和水源,生存概率大!” “三组,跟我排查宿舍楼和井口周边区域!” “一定注意观察井口附近裂缝,绝对保证自身安全!” “标记组、支援组、医疗组按原定方案行动!”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在这片混乱中迅速建立起一丝秩序。 救援队伍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黑子成为了移动的“生命探测仪”! 它在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碎块间敏捷地穿梭,时而低头猛嗅,时而侧耳倾听。 雨水冲刷了太多气味,给它的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 陈卫东不断鼓励它,抚摸着它因持续刨挖而早已血肉模糊的前爪。 “好黑子,再坚持坚持!再仔细点,那些幸存者全靠你了!” 突然,黑子在一片坍塌得格外彻底的区域,对比矿区图才得知,那是矿区技术实验室和高级工程师宿舍区! 黑子停了下来。 它变得异常兴奋,不停地来回跑动,对着几块交错叠压的巨大水泥板发出持续而激烈的吠叫,甚至试图用叫声换取里面的回应! “这里有情况!黑子的反应很强烈!” 陈卫东心头一紧,立刻召集人手。 很快,指挥部派人送来消息。 失踪人员中包括,正在矿区负责一项极其重要的,关于矿山安全科研项目的总工程师,周正山及其家人! 他研究的项目,关系到众多矿工的生命安全,甚至具有更广泛的国防应用价值,那应该是与某种特殊防护材料或技术有关的研究。 库房提供了周工常用的一件旧工作服,但气味已被雨水和灰尘破坏得差不多了。 黑子的反应无疑指向了这里! 救援的希望大增,但救援难度也超乎想象。 大型机械不敢靠近,怕引起连锁坍塌。只能依靠人力,用最原始的工具,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清理。 陈卫东依旧身先士卒,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指挥搭建支撑点,观察垮塌结构,亲自动手搬抬杂物…… 连续近两天多的高强度作业,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完全靠手势指挥。 双手旧伤叠新伤,血水混着泥浆。 汗水一次次湿透衣服,又被烈日烤干……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又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全力奋战! 终于,在移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后,下面露出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有人!还活着!” 一声激动的呼喊让所有疲惫的人精神一振! 小心地扩大洞口,救援人员先后救出了昏迷的周总工程师、他同样虚弱的妻子,还有他们夫妻用身体紧紧护住的孩子,他们八岁大的儿子! 一家三口,奇迹生还! 当担架抬起周工的那一刻,现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泪水! 巨大的喜悦和放松感冲击着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的陈卫东,看着伤员被安全抬走,那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 他脸上欣慰的笑容还未散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废墟上,失去了知觉…… “队长!” “东哥!” 惊呼声四起! 离他最近的黑子第一个扑了过去! 它用鼻子使劲蹭着陈卫东毫无反应的脸,发出焦急而哀伤的呜咽声。 它不顾自己同样血肉模糊的爪子,围着陈卫东打转,试图用舌头唤醒他。 当医护人员匆忙跑过来想要靠近时,黑子猛地转过身,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发倒竖,死死护在陈卫东身前,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它的主人! 黑子那双赤红的眼里充满了警惕、悲伤和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直到王振军、赵铁柱等人红着眼圈冲过来,熟悉的“家人”才让黑子稍稍放松警惕。 王振军轻轻抚摸着黑子的头,声音哽咽道,“好黑子,没事了,是医生,他们是来救卫东的……” 黑子这才慢慢让开,但依旧紧紧挨着担架,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昏迷的陈卫东,爪子上的鲜血在担架旁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红色梅花!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的救援人员。 铁的纪律,钢的意志,还有这超越物种的忠诚与守护,在这一刻,似乎诠释着生命在灾难面前最宝贵的精神…… 第78章 建言献策 陈卫东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极度疲惫的身体贪婪地补充着睡眠。 当他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军用帐篷的顶棚,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儿。 阳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还有些刺眼…… “醒了!陈队长醒了!” 旁边响起一个年轻女护士惊喜的声音。 陈卫东试着动了一下,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尤其是大腿位置,一动就疼的他吸凉气,双手也几乎失去了知觉,被纱布厚厚包裹着…… 记忆慢慢恢复……废墟、呼救、黑子的吠叫、获救的工程师一家,最后晕倒前的黑暗……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沙哑,嗓子疼得厉害。 “都一天多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护士连忙端来温水,“你体力严重透支,大腿肌肉拉伤,还有脱水和多处软组织损伤,需要好好休息!” 这时,帐篷帘被掀开,赵刚参谋长和神情威严杨司令一起走了进来。 赵刚上前先摸了一下陈卫东的额头。 “不烧了……好小子!你总算醒了!” 赵刚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军区杨司令一直在担心你的情况!这不,一听说你醒了,第一时间就过来看你了。” 陈卫东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被杨司令员轻轻按住,“躺着别动!你是功臣!好好休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直到你昏迷,我们才知道你咬牙坚持救灾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就算再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杨司令表情严肃的看着陈卫东训道。 陈卫东还没说话,赵刚参谋长就开口,“何止啊!在赶来的路上那一天一夜也没怎么合眼!这要是出点啥意外……让我怎么给他父亲交代!” 陈卫东只是笑了笑,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杨司令员仔细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然后语气凝重地说,“卫东同志,你和你带来的民兵队,在这次救援中立下了大功!” “尤其是你提供的救援方案和这条叫黑子的猎犬,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现在大规模搜救基本结束,工作重点已经转向了灾后防疫和重建规划……” “指挥部要召开一个协调会议,我想请你参加,听听你的意见!你的身体还吃的消吗?” 陈卫东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司令员,我年轻,不懂那么多……” “哎!”杨司令员摆摆手,“你的方案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和远见!”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结合实际,有效可行的办法!” “不要有顾虑,到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杨司令没让他有继续推脱的理由,毕竟他已经清楚了陈卫东的学识和能力! 当天下午,陈卫东被搀扶着参加了一个级别较高的协调会议。 会场里坐着许多地方领导、军队干部和各支援单位的领导。 他一个年轻的民兵排长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当讨论到防疫和安置等具体问题时……他听着那些过于乐观,甚至有些脱离实际的意见,忍不住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虚弱,但条理清晰,简单明了! “防疫光撒石灰不行,关键是水源!被污染的水井必须立刻封闭,集中力量打深水井或者由部队统一运水,每家每户要提醒到位,明确告知必须煮沸饮用!” “尸体处理要快,但深埋坑必须远离水源地,最低要求坑深两米以上,底层铺生石灰,尸体覆盖后再铺一层石灰夯实,否则大雨一冲后患无穷。” “安置点不能光考虑遮风挡雨,要立刻挖简易厕所,划定垃圾堆放点,组织人手每天撒石灰喷灭蚊蝇的药,不然痢疾疟疾闹起来伤亡比地震还厉害!” “还有幸存的人,尤其是孩子,不能光是给吃的!他们看着亲人没了,家没了,心里肯定害怕……” “得组织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给大人们帮帮忙,或者让人带着他们唱个歌啥的,总之要有点事儿干,有点响动,比干坐着胡思乱想强……” “以后盖新房子……地基得打牢实点,房梁屋架的材料得讲究些……” 他的建议极其务实,操作性强,成本低,但显然触动了一些习惯于按部就班或者有着其他考虑的人。 有人皱眉,有些人意味深长交换着眼神。 但杨司令员和赵刚等人却频频点头,力挺他的观点! 会议最终采纳了许多他的建议…… 会后,杨司令员和参谋长赵刚把陈卫东叫到一边。 “卫东啊,你的这些见解,远远超出了你的年龄和经历!是个人才啊!” 杨司令员目光好奇地看着他,“赵刚跟我简单说了你之前在家乡的事!有些人啊,有点权利就想兴风作雨,专门搞歪门邪道!” 陈卫东沉默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谁,却也没说话。 杨司令员沉吟片刻,对着赵刚说,“这样的人才,放在下面,天天被些小鬼纠缠,太可惜了,也不安全。” 他又转向陈卫东,郑重的说道,“我给你一个身份!沈省军区特聘你为‘军区后勤部野战生存顾问’。” “这是个虚职,不用你去坐班,但有了这个名头,你的档案关系会挂靠过来,算是军区的人了!” “以后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直接联系赵刚,或者凭这个证件找当地驻军求助!” 赵刚递过来一个墨绿色的小本本。 这意味着陈卫东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庇护,一把来自军队的‘保护伞’! 陈卫东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件,心中百感交集。 他立正,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谢谢首长!我一定不辜负这份信任!” 第79章 “小石头” 在指挥部医疗点休息了两天,陈卫东勉强可以下地行走了,大腿上的肌肉拉伤并未痊愈,走动时仍隐隐作痛。 归期已定,明天就将带着部分民兵队员先行返回沈省。 这是图安县委要求的,理由是目前阶段,陈卫东就在这里的作用已经不是很大了。 实际上是听到风声,唐市想把陈卫东的知青关系转到冀省。 还听说有军区要把陈卫东带走去当兵…… 总之哪个结果都不是图安县委希望看到的,县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能人,怎么能让别人拐跑! 再说了秀山屯乃至白河公社的副业刚起步,还需要陈卫东亲自把关,今年省里的优秀县委评选,他们图安县势在必得! ……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陷入寂静,只能看到零星的亮光。 陈卫东拄着一根木棍,带着同样爪伤未愈的黑子,在驻地附近缓缓散步。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但比起最初的那几天,好了很多,似乎预示着灾难已经过去…… 黑子忽然停下脚步,朝不远处一片早就被反复搜索过的区域跑去,对着一堆即将被大型机械清理的废墟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它显得不安,用鼻子使劲嗅着,又抬头看看陈卫东。 陈卫东有点好笑,这里怎么会出现被埋的人? 这里的废墟可是从周围清理出来,拉到这里堆起来的! 可能是黑子的狩猎本能,发现了家禽? 可它发出的声音又不像…… “怎么了,黑子?难道这废墟堆里还有东西?”陈卫东蹲下身。 一下也听到了废墟里传来极细微的,那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像是人的哭泣声?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跳,这大晚上的吓他一跳! 他又趴下仔细倾听了一下,确认刚才不是幻觉! “有人!下面还有人!这下面怎么还会有人?!” 他试图呼喊帮手,但夜色已深,周围静悄悄的,队员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 最关键的是……他走过来查看的时候,这堆废墟竟然有再次坍塌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秒,下面的生命就可能消逝! 他不再犹豫,对黑子说,“黑子,找准确方位!咱们快挖!” 他自己也扔开木棍,忍着腿痛,用那双缠满纱布的手,开始徒手搬动那些碎砖块。 黑子也疯狂地用受伤的爪子,在找寻到的最佳方位刨挖!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每搬动一块砖石,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处,带来钻心的疼痛。 大晚上的,汗水不一会就浸湿了衣服,手上的纱布很快又被血水染红。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着,他有种直觉,那个生命正在快速消失…… 黑子也喘着粗气,用叫声给那个陌生的生命加油鼓气,却始终陪伴在陈卫东身边,警惕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废墟! 直到后半夜,一块石板被移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隙。 手电光照射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被困在那里! 程卫东把她抱出来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大约十一二岁,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紧皱,那害怕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孩子,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陈卫东的声音异常温柔,把她护在怀里,生怕掉落的砖瓦再挖到她! 他小心地扩大洞口,艰难地将女孩抱了出去。 女孩非常瘦弱,感觉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正躺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或许是陈卫东温和的声音和黑子在一旁善意的舔舐起了作用,女孩没有过分挣扎,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陈卫东他们刚走了没几步,那片废墟就发生了二次垮塌,女孩藏身的位置再次被掩埋! 他看得头皮发麻,庆幸的长舒了一口气…… 送到指挥部的医疗点后,她对所有试图接近她的医护人员,都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和抗拒,唯独不排斥救她出来的陈卫东和一直守在一旁的黑子。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陈卫东早已划得破烂的衣角,仿佛怕丢下自己。 想到这个小女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废墟堆里,陈卫东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他要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留在身边照看! 经指挥部批准,由于暂时无法找到女孩的任何家人,当然也很可能已全部遇难了,且她目前只认陈卫东和黑子,决定由陈卫东暂时将她带回照顾。 陈卫东看着女孩那双经历过巨大创伤而失去神采的眼睛,怜惜之下,给她起了个小名,“小石头”! 希望她能像石头一样坚强地活下去…… 与此同时,来自更高层面的表彰也已下达到了图安县委。 陈卫东在地震前的预警文章和震后的卓越贡献,引起了高度重视。 图安县委收到表彰文件,既感到无比光荣,更担心这位表现出惊人能力的优秀人才被更高单位挖走! 托关系在唐市找了一辆往返运送物资的卡车,连夜过来接陈卫东回图安县养伤…… 临行前,陈卫东找到了已对他心服口服,并且在这次救援中展现出不错组织能力的‘黑塔’。 “‘黑塔’,我们要先回去了。白河公社民兵队剩下的弟兄们,暂时交给你带队!” “这是最艰苦的灾后清理和重建阶段,也是更需要你带领大家奉献的时候!” “别给咱白河公社丢人,更要照顾好大家,平平安安回去!” ‘黑塔’没想到陈卫东如此信任他,激动得脸膛发红,拍着胸脯保证。 “陈队长!你放心!俺一定把队伍完好无损地带回去!绝对不给你丢脸!” 归途,不再是来时的沉重与迷茫。 卡车载着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秀山屯的民兵,以及依偎在陈卫东身边神情恍惚的‘小石头’,还有疲惫不堪的黑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每个人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完成使命的荣光! 车厢外,被摧毁的土地上,已然有大量的军民开始重建家园。 陈卫东望着远方发呆,心中牵挂着秀山屯的小院、蜂箱、果园,以及那些等待他归来的“亲人们”…… 第80章 县城采买 解放卡车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将陈卫东一行人送回了图安县城。 相比起唐山那边的满目疮痍,县城虽然也显陈旧,但那份祥和安宁的气息的安宁,让一行人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了…… 县委李书记亲自在县委大院门口迎接,热情地握住了陈卫东的手。 “卫东同志!辛苦了!辛苦了!你们是咱们图安县的英雄!快,先进来休息!” 简单的洗漱和一顿热乎饭菜后,李书记将陈卫东请到了办公室。 他仔细询问了灾区的情况,听着陈卫东平静却沉重的叙述,面色凝重,不时的摇头叹息…… “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李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方形小本子,“这是上级发给你的奖励!” “奖金一百元,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布票、糖票……” “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先进生产者”荣誉证书,以及一份盖着县委大印的聘书! “经县委研究决定!”李书记郑重对着陈卫东宣布。 “特聘陈卫东同志为县文化办公室下属的‘农村文化技术普及宣传员’!” “这个岗位嘛……主要负责在农闲时节,到各公社、生产队去组织社员们学习文化知识,推广农业副业新技术!” “比如冬天搞个‘扫盲班’或者‘农技讲座’什么的!级别不高,但意义很重要,也方便你在各公社大队走动协调工作……你看怎么样?”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县委在表彰之外,想用正式身份把他留住,甚至保护起来! 他接过聘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尽力做好!”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杯茶。 “老李,卫东同志,聊着呢?” 他态度异常热情,亲手将一杯茶放在陈卫东面前。 “卫东啊,这次你可给咱县里争了大光了!” “以前呢,可能有些误会……都是下面人瞎传话!” “以后啊,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咱们要团结一致,搞好生产建设嘛!” 陈卫东不动声色地接过茶,道了声谢。 黄德海又看似无意地提起,“哦,对了,我家丽华那丫头,回来后可没少夸你,说你有勇有谋,是真正的革命青年好榜样!” “你们年轻人啊,以后要多交流,共同进步!” 陈卫东心里一阵恶心,知道这是黄德海见风使舵,想缓和关系,甚至……可能打着别的算盘! 他不想惹麻烦,只是含糊地应道,“黄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又寒暄了几句,黄德海才离开。 陈卫东暗自警惕,这黄家父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次的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心! 下午,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还有紧紧牵着他衣角的‘小石头’,去了县城供销社。 他要把奖励的钱和票证,换成实实在在的礼物! 毕竟对于熟知未来的他来说,这些钱和票没有啥用处,存着反而是浪费…… 县城供销社里商品可比公社丰富得多了。 陈卫东仔细挑选着…… 给沈清如买了一块淡雅碎花的的确良布料,又挑了一个漂亮的有机玻璃发卡。 给沈玉茹买了扎头的红头绳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给李春梅扯了一块厚实耐磨的深蓝色灯芯绒布料,可以做条裤子,进山耐磨! 给赵大队长买了两瓶本地最好的白酒和一条“大生产”香烟。 给老支书买了个新烟袋锅还有一盒糕点。 给刘爱苗和知青点的同志们买了一大堆零嘴儿。 给周文韬买了本新出版的《赤脚医生手册》。 给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每人买了一双结实的新胶鞋。 甚至还给库管老赵头带了一包上好的烟叶。 最后,他用心给师傅金大爷挑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双箭牌砍柴刀,又称了两斤最肥的卤猪头肉和一包花生米! …… 他几乎把奖励的钱和自己原来的积蓄花了个精光,但心里却十分畅快。 小石头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王振军他们不时给她塞根糖葫芦、买个新头花! 她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多了些属于孩童的好奇。 赵铁柱给她买了个小小的拨浪鼓,她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听到响声,嘴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 “东哥,你都没看到刚才供销社那几个女售货员的表情!都快挂你身上了……” 刚出供销社大门,赵铁柱就咧着嘴大声嚷嚷起来,生怕人家听不到他的‘悄悄话’! 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陈卫东三人,果断的快速远离他,真怕挨骂的时候被牵连! “唉?振军哥!向阳哥?你们躲俺那么远干啥?俺不信你们没看到!你们就是嫉妒俺东哥优秀!招女孩子喜欢……” 赵铁柱见大家都跑来了,也拎起包裹追了上去,“你们跑啥!等等俺啊……” 出乎意外的是,‘小石头’居然拽了拽陈卫东的衣角,回头看着被落下的赵铁柱! 黑子似乎明白她误会了,用头拱着她的小身子往上走,不想让她搭理赵铁柱。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黑子!你怎么这样?俺平时对你可不错,你怎么也想丢下俺?!” 赵铁柱就要追上来跟黑子理论一番,奈何就算是受伤的黑子也不是他能抓的住的…… 几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看着小石头身上的新衣服和新头花,看着她那童真的模样,看着她嘴角偶尔露出的笑容,陈卫东觉得这钱花得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社派来的拖拉机就到了县委门口。 来接他们的赵福贵大队长跳下车,装作一脸焦急的神态,“卫东!你们可回来了!赶紧的!” “山上的野猪群下山了,咱屯子东头那片苞米地给祸害得不轻!就等着你回来组织人手进山围剿呢!” 边说边瞅着出来送陈卫东的县委秘书等人,生怕他们不肯放人…… 第81章 秀山屯!我的“家”! 半天后,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入白河公社大院。 王书记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陈卫东回来,脸上笑开了花,远远就迎了上来! “卫东!好小子!真给咱白河公社长脸了!” 他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指挥部的嘉奖通报已经到了!你们是所有支援队伍里表现最出色的!这回咱们公社评先进,稳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辆绑着大红花锃光瓦亮的崭新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又指了指自行车上捆着的一袋面粉,一桶豆油还有一袋小米! “看看!这都是公社给你的奖励!自行车一辆!粮食一百斤!豆油十斤!还有二十块钱和一些票证!” “另外,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给你每月发放十块钱的特别津贴,按公社干部标准走!” 这一连串的奖励,把一同来的赵福贵大队长看得眼睛发直,咂着嘴小声嘀咕道,“俺的乖乖……卫东,你这可是咱屯子头一份了!” 但他脸上全是替陈卫东高兴的笑容,没有半分嫉妒。 陈卫东连忙推辞,“王书记,这太贵重了,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该你的就是你的!拿着!” 王书记不容分说的把自行车推到他手中,“你这么大的功劳,一辆自行车算什么!再说了……以后为公社跑事也方便!” 没有多做停留,拖拉机再次启动,载着满满的荣誉和物资,以及归心似箭的人们,驶向秀山屯。 ‘小石头’坐在车斗里,依偎在黑子身边,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山林,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直紧绷的小身子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 陈卫东看着她,心想大山或许真有治愈悲伤的力量。 赵福贵一路上都在迫不及待地打听他们在灾区的壮举。 赵铁柱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讲着如何救人、如何惊险,把陈卫东夸得天花乱坠…… 只是当讲到废墟下的惨状时,‘小石头’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又有些恍惚! 陈卫东立刻用眼神制止了赵铁柱,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赵福贵叹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娃儿,不怕,到咱秀山屯了,以后这就是你家!” 快到屯子时,远远就看见屯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几乎全屯子的人都出来了! 看到拖拉机出现,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回来了!卫东他们回来了!” “英雄回来了!” “快看!好像还有辆戴着大红花的新自行车!” …… 拖拉机刚停稳,人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和自豪。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自行车打转。 这些感情真挚的言语和笑容,让陈卫东心里热流涌动,觉得一切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大家簇拥着陈卫东回到他的新家,又说了好一阵话,才渐渐散去。 傍晚,陈卫东的小院再次热闹起来。 刘爱苗和孙胖子带来了知青点的问候和一些蔬菜,李春梅带着沈清如、沈玉茹姐妹早早过来帮忙和面剁馅包饺子! 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李向阳负责挑水劈柴、收拾桌椅…… 陈卫东把大队长和老支书也请了过来。 饭菜快做好时,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忽然对陈卫东说,“卫东,去把沈老师、苏老师,还有吴教授都请过来吧!” “咱屯子这次副业能搞起来,他们也是有功的!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老支书这看似随意的邀请,实则意义非凡。 这是在用最朴实的方式表态! 秀山屯已经接纳并将会保护沈家和吴教授,认可他们和陈卫东的关系。 陈卫东心中激动,重重点头,“哎!我这就去!” 当沈柏儒、苏宛贞和吴曼青有些拘谨地走进院子时,迎接他们的是善意的笑容和热情的招呼。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饺子管够,菜盆见底,男人们喝着酒,说着救灾的见闻和屯子里的打算,女人们低声聊着家常,小石头和跑来凑热闹的妞妞在桌边安静地吃东西…… 一种温馨而坚实的“家”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小院! 饭后,陈卫东开始分发礼物。 他把花布料和发卡递给沈清如时,她脸红得像晚霞,低着头接过,声音温柔又略显羞涩,“谢谢……” 给李春梅灯芯绒布时,她愣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别过头去,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弟弟!别乱花钱……” 给沈玉茹头绳和奶糖时,小丫头高兴得跳起来,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卫东哥哥!” 其他礼物也一一送到各人手中,皆大欢喜。 小石头也收到了来自每个人的小礼物,堆在她面前,她抱着那个拨浪鼓,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的光彩又多了几分。 送走众人时,老支书落在最后,对陈卫东低声说,“野猪的事儿,你上点心,明天抓紧安排。现在屯子里,都听你的……” 陈卫东点头,“您放心,明天我就和振军哥商量围猎的事!” 转身才发现‘小石头’跟着黑子往房后走去,陈卫东怕天黑磕碰到她,忙跟了过去。 这才发现,房后黑暗中一个黑影蹲在那里,明灭不定的烟袋亮光,映出了金大爷的轮廓。 “师傅!你啥时候来的?咋不进屋?” 陈卫东蹲下就要拉金大爷进屋歇会儿。 “看你活着回来,身上没少零件就放心了!” “屋就不进了!等下还得回山上,最近那群崽子闹得厉害……” 金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起身就要离开。 “师傅等下!我从县里给你带了礼物,本想着明天上山的时候给你送过去,我现在就给你去拿!” 陈卫东跑回屋里把那把柴刀和一大包山上缺乏的物资背了出来。 金大爷也不推脱,伸手接下,那重量让他一愣,“臭小子!你这是想偷懒,让师傅受累扛上山!” 说完转身离开了,那脸上的笑容没人看见…… 第82章 美好的八月 八月份的秀山屯,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 地里的‘早土豆’熟了,社员们忙着“起土豆”。 壮劳力们抡起镐头,将一窝窝裹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刨出来,妇女和孩子们跟在后面,将土豆捡到筐里,运回屯子窖藏。 这是初冬重要的口粮,人人干劲十足! 山上的物产更是丰富。 薇菜、蕨菜、猴腿菜正当季,木耳也长了一茬又一茬。 更令人惊喜的是,陈卫东之前在公社会议上提出的“以秀山屯为核心收购点”的方案,得到了公社的大力支持。 白河公社甚至从各生产队抽调了妇女代表,来秀山屯大队学习进山采摘技巧和山货初步处理技术! 李春梅一下子成了焦点人物。 她带着秀山屯的妇女们,毫无保留地传授如何辨认、采摘、蒸晒、保管各种山货。 她做事利落,讲解清楚,赢得了各生产队代表的赞赏! 公社顺势任命她为“白河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山货药材技术指导员”,享受公社补贴。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官衔”,李春梅在激动之余,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 她愿意承担指导工作,但组织关系不离开秀山屯大队,她还是秀山屯的社员,妇女队长! 这个决定,让她在整个白河公社的威望更高了,负责任!肯奉献!还不忘本……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离不开这片土地,更离不开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赋予她新生活意义的那个人! 同样被委以重任的还有王振军。 公社任命他为“白河公社基干民兵集训总教练”,负责轮训各大队民兵,并组织协调农闲时的集体围猎行动,保护庄稼,增加社员们的肉食来源。 王振军军人作风,二话不说就接下了任务。 陈卫东的小院,几乎成了一个小型技术推广站。 吴曼青教授利用早晚时间,给感兴趣的社员讲解果树嫁接技术,沈柏儒则结合陈卫东找来的资料,传授更科学的养蜂知识,苏宛贞指导妇女们如何更好地处理药材、保持药效! 秀山屯的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而整个白河公社,似乎都在以秀山屯为模板,轰轰烈烈地搞起了副业! 大部分生产队都积极性很高,毕竟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一片和谐。 与秀山屯隔着一座山的青山大队,就是另一番光景。 大队长老魏头思想保守,行事专权,对副业也不热心。 之前针对虐待吴曼青的事被公社批评后,对陈卫东更是心怀不满! 张振华诬陷陈卫东失败,原本是要送去农场改造,因为有黄丽华共同参与的缘故,才逃过一劫,只不过再回公社已经不可能了…… 眼瞅着他就无处收留了,毕竟现在整个公社谁不知道他跟陈卫东的过节,没有大队愿意因为他去得罪陈卫东。 机缘巧合之下,黄丽华动用关系,把他塞到了“求贤若渴”的青山大队。 张振华急于表现,想要挽回形象,仗着在秀山屯时道听途说的一点皮毛,也在青山大队鼓动搞养蜂、采山货! 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又得不到社员真心支持,弄得一团糟…… 蜂群跑了,山货采来处理不当发了霉,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引得社员怨声载道! 青山大队长老魏头让张振华的嘴皮子哄得的团团转。 张振华把失败归咎于社员笨、条件差,对自己的责任压根儿提都不提! 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心里却对陈卫东的妒恨更深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矛盾种子,已然在青山大队埋下! 秀山屯这边,却是一派欣欣向荣。 陈卫东的团队各司其职,核心凝聚力更强。 地里的庄稼、山上的收获、果园的培育、嗡嗡采蜜的蜂群,都预示着这个秋天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丰收季。 炊烟袅袅,人声笑语,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干劲…… “东哥!你真要教俺骑自行车?” 赵铁柱兴奋的把陈卫东抱起来举老高。 “废话!你要是不尽快学会骑,还指着我天天骑车带你啊?你沉的跟个炮卵子似的……” 陈卫东无奈了,自从有了自行车,赵铁柱的屁股就焊死在车后座了! 这可不行,必须把这憨子教会了,自己省劲不说,没准还多一个免费司机…… “俺就是怕……给你骑坏了!俺福贵叔的车子从来都不让俺碰!” “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是铁家伙哪有那么金贵?让你骑你就骑!不摔几次怎么能学会?” 陈卫东把自行车塞到他手里,催促着他上车! 陈卫东还是高估他了,也高估自己了…… 这家伙笨的可以,一上自行车就全身僵硬,就连摔倒都是直挺挺的! “我说你是不是傻!快倒了你不会扔车子啊?咋还垫车子下边了?!” “嘿嘿嘿,俺皮糙肉厚,不碍事儿的!别把你的新车子摔坏了!要不……俺还是不学了吧!” 赵铁柱看着车子蹭掉了几块漆,心疼的不得了。 “振军哥!你忙不?你来教他学吧!我……实在是教不会!” 陈卫东对着路过王振军喊道。 王振军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快速的,往远处溜了! 陈卫东都气笑了! “铁柱!车子交给你了!给你一天时间,学会之前不允许你跟着进山!” 陈卫东突然笑着对赵铁柱说道,“对了!山上有个大野猪群!好像还有个五六百斤的大家伙!……” 赵铁柱扶着自行车,看着走远的陈卫东,表情纠结起来! “学就学!摔坏了大不了让俺爹赔东哥一个新的!” 你还别说,放开手脚的赵铁柱,竟然进步神速…… 陈卫东把赵铁柱丢到打谷场,自己往屋后菜园里溜达过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和黑子在里面转悠。 远远的看着‘小石头’摘下一个小黄瓜,自己吃一口,便要递给黑子吃。 黑子是懂规矩的,不会直接吃她手里的半截黄瓜,用爪子往地上点了点,‘小石头’愣了一下,掰下一小截还摘了一个叶子垫在地上,黑子这才一口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吃了起来! ‘小石头’看着黑子吃着黄瓜,开心的笑了…… 陈卫东没有过去打扰,悄悄走开了! 一边走一边摘了一些野花,又搭配了一些青草,绑成一个花束,悄悄放在了沈家的窗台上…… 第83章 野猪群! 八月下旬,清早的山风开始带上些许凉意。 地里的苞米棒子日渐饱满,土豆起获后留下的空地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 然而,这丰收的氛围却被山野间日益猖獗的野猪打破了! 不止秀山屯,附近几个靠山的屯子都遭了殃。 野猪群趁着夜色下山,拱倒了一片片即将成熟的庄稼,留下一地狼藉的猪蹄子印和被啃食糟蹋的庄稼。 更严重的是,邻公社一个屯子的社员上山采蘑菇时,遭遇了野猪群,被獠牙挑伤,伤势严重…… 白河公社紧急下达通知! 要求各大队组织民兵,进山围剿野猪,保护秋收,消除隐患! 所得猎物,除按规定上交部分外,其余由各生产队自行分配…… 通知一下,各屯反应不一。 有山林的生产队摩拳擦掌,觉得这是增加肉食的好机会,不愿外人来分一杯羹。 没有山林或者民兵力量弱的屯子则眼巴巴地看着,也想参与,哪怕分点肉汤也好。 王振军召集各屯民兵负责人开会,商量协同围猎的事,果然遇到了阻力…… 几个有山的屯子代表支支吾吾,不太乐意接纳外人。 陈卫东得知后,仔细分析了情况,找到老支书和赵大队长。 “老支书,大队长,我看这事得换个思路。” “咱秀山屯现在去山上的人多,采药的、摘山货的、伺候果树的,人员又分散,最不安全!” “硬把别的屯子民兵塞到别处,他们不情愿,也未必尽心……” “不如这样!让那些想参与又没地方去的屯子,派民兵到咱们秀山屯负责的山林外围活动。” “主要任务不是进深山打大野猪,而是清剿外围可能遇到的零散野猪,保护在咱们这片山上干活社员的安全!” “打到的猎物,当天就按出力情况分给他们。” “这样,他们得了实惠,咱屯子去山上的人也安全了,两全其美!”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好。 老支书当场拍板,“就这么办!卫东,咱们屯子这次围猎,还是你全权指挥!” 方案递交到公社王书记手里,消息一公布,那些原本不满的屯子立刻对秀山屯感恩戴德! 其实,让他们去别处深山老林子里对付大野猪群,他们还真有点怵…… 在秀山屯外围巡逻护卫,风险小,还能分肉,自然都很乐意。 而秀山屯的社员们听说有外屯民兵专门过来保护安全,干活也更安心了…… 安排好了外围巡逻力量,陈卫东亲自带领由秀山屯为主、加上其他屯自愿参加的三十多名精壮民兵,携带着步枪、扎枪、斧头、绳索,向着深山进发! 黑子一狗当先,兴奋地在前面探路…… 深山林密草又深。 队伍行进了好久,黑子突然停下,全身紧绷,对着前方一片柞树林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咽声,尾巴僵直,眼睛盯着树林深处! “有大家伙!” 陈卫东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压低声音安排道,“做好准备!” 他仔细观察着附近地上的蹄印和被拱翻的泥土,又倾听片刻,脸色凝重起来! “是个大猪群!听动静,不下二十头!有不少半大崽子,但领头的肯定不小!” 陈卫东开始迅速布置战术。 “振军哥,你带十个枪法好的,占据左边那个高坡,形成第一道火力网,专打冲出来的和想逃跑的!” “铁柱,你带十个力气大,会使扎枪斧头的,在右边那道土坎后面埋伏,等枪声一响,猪群受惊乱窜,你们就负责驱赶截杀!” “剩下的人,在这边制造动静,把猪群往埋伏圈里赶!我带一队人负责正面击杀!” “大家一定注意安全,听我口令行动!” 队伍立刻无声地散开,各就各位。 陈卫东先让那几个人,弄出巨大的敲击声和呐喊声。 果然,柞树林里顿时炸了锅,哼哧声、奔跑声大作,一大群野猪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打!”王振军一声令下,高坡上枪声齐鸣!冲在前面的几头野猪应声倒地。 猪群顿时大乱,有的往前猛冲,有的想往回跑,有的则转向右边土坎…… “杀!”赵铁柱怒吼一声,带着壮汉们从土坎后跃出,扎枪、斧头向着慌不择路的半大野猪招呼过去! 陈卫东躲在一棵大树后,沉着举枪,开始逐个“点名”,他专门射杀那些冲着人群跑的野猪! 突然,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从猪群中冲了出来,它双眼通红,獠牙外露,直冲着陈卫东所在的大树奔来。 眼看着野猪逼近,陈卫东冷静地端起枪,瞄准野猪的眉心,“砰”的一声枪响,野猪摇晃了几下,却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卫东迅速闪身,同时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进野猪的心脏,这头凶悍的成年公野猪终于轰然倒地…… 此时,现场一片混乱,野猪们四处逃窜,民兵们奋力围堵! 陈卫东凭借着精湛的枪法,不断射击着威胁最大的野猪。 他的每一颗子弹都仿佛长了眼睛,接连打倒好几头野猪。 陈卫东身边的民兵队员,看陈卫东时,眼中满是敬佩,“卫东,你这枪法太神了,简直百发百中!”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可不敢站在这里和野猪硬刚……” 陈卫东笑了笑,说道:“大家都配合得好,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咱们去支援振军哥那个方向……” 场面混乱而又激烈,枪声、喊杀声、野猪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黑子则像一道黑色闪电,专门盯着那些试图攻击人的野猪撕咬纠缠,为队员们创造机会!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除了少数几头特别狡猾健壮的冲破包围圈逃入密林深处,大部分野猪都被留了下来! 清点战果,竟有大小野猪十八头! 最大的一头公猪,獠牙狰狞,体重恐怕不下四百斤! “这下咱们发财了!” 队员们看着满地猎物,兴奋地欢呼起来,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 第84章 “再”遇狼群,生死危机! 巨大的收获带来了幸福的烦恼…… 十八头野猪,根本没法一次性运回去! 大家忙着给这些野猪放血清内脏,这样也能减轻一些重量。 陈卫东决定,大部分队员由王振军带领,先行运送一批猎物下山,并召集更多人手来接应。 他自己则和赵铁柱、黑子留下来,看守剩下的七头半大的野猪,主要是那头三百多斤的大炮卵子就需要五六个人抬走…… 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铁柱看着堆成小山的野猪,咧着嘴傻笑:“嘿嘿,东哥,这下咱屯子可以狠狠赚上一笔钱了!” 陈卫东却微微皱眉,这血腥味太浓了,恐怕会引来别的麻烦。 他催促道,“铁柱,别光顾着乐,咱们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这几头的肉分解一下,内脏埋远点,减轻点味儿……” 两人正忙碌着,黑子突然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朝着西北方向的林子发出了极其威胁的低吼,背毛都炸了起来! “不好!”陈卫东心里一沉,顺眼望去,只见林间阴影里,闪烁起十几个泛绿的光点! 是狼! 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头! 它们显然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抄家伙!” 陈卫东低喝一声,和赵铁柱立刻背靠背站定,举起了步枪。 黑子则护在他们身前,龇着牙,发出威慑的低吼。 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呈扇形缓缓逼近,保持着距离,贪婪地盯着地上的野猪,也盯着那两个活人! 它们体型都不小,毛色灰黄,眼神里泛着凶残和狡猾! 陈卫东快速检查了一下弹药,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围猎消耗了不少,他只剩下五发子弹,赵铁柱也只剩三发…… 对付十几头饿狼,根本不够! “东哥,咋办?” 赵铁柱声音紧张的有点发颤。 “不能硬拼!” 陈卫东大脑飞速转动,给赵铁柱分析道,“子弹不够,上树也不行,黑子还在下面!这肉……保不住了!撤!” “撤?这么多肉……” 赵铁柱心疼得直咧嘴。 “命重要还是肉重要!听我的!慢慢往山下退!”陈卫东果断下令。 两人一狗,紧握着武器,一步步向山下方向退去。 狼群见他们退缩,立刻分出五六只,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显然是监视和驱赶,意图独占猎物! 退出一段距离,陈卫东回头望去,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只见那片山坡上,闻味儿赶来的狼越来越多,远远望去,灰压压一片,竟有三四十头之多!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狼,也增加到了十几只,并且开始做出试探性的前扑动作,显然不满足于只得到那些死猪,还想把他们这两个活人也留下…… 情况万分危急! 陈卫东知道,再这样下去,谁都跑不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赵铁柱说,“铁柱!这样不行!你带着黑子,绕路往山下跑,去叫救援!我在这里吸引它们!” “不行!东哥!要死一起死!”赵铁柱眼睛红了。 “放屁!这是命令!”陈卫东厉声道! “你跑得快!带着黑子还有希望叫来救援!” “我枪法比你好,能多撑一会儿!快走!再磨蹭都得死在这!” 赵铁柱看着陈卫东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把身上仅有的三颗子弹塞给陈卫东两颗! “东哥,你留着!俺……俺留一颗光荣弹就行!” 说完,他猛地拉起还不愿离开,正对着狼群低吼的黑子,吼了一声! “黑子!走!” 黑子哪能不清楚这里的危急情况,它又怎么会离开主人,抛弃陈卫东独自逃生! 死撑着腿对抗着赵铁柱的拉扯,死活就是不想离开! “黑子!听话!不是让你丢下我逃跑!是去屯子里叫人过来救我!这是命令!快去给铁柱带路!” 陈卫东语气从柔情满满变得严肃,最后的一声更是吼出来的! 黑子是通人性的,尤其能感受到陈卫东的想法,用头蹭了蹭陈卫东的裤腿,又龇着牙朝狼群方向狂吠了几声,才走向赵铁柱…… 赵铁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抹了一把眼泪,跟着黑子就往侧面的密林里钻去。 陈卫东举起枪,对着试图追去的狼群“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头狼前面的土地上,溅起一撮泥土,暂时阻止了狼群的行动,也为赵铁柱和黑子的逃离争取了时间。 看着赵铁柱和黑子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陈卫东松了口气,但心随即心脏又提了起来!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十几双贪婪饥饿的绿眼睛。 狼群见只剩一人,立刻围拢上来,开始轮番试探进攻。 它们配合默契,声东击西,逼得陈卫东不断移动,很难瞄准开枪! 他又被迫开了三枪,只击倒了两只狼,却浪费了不多的子弹,他明白子弹打光的那一刻,可能就是他葬身狼腹的时候…… 血腥味刺激得狼群更加暴躁,进攻也愈发疯狂! 陈卫东边打边退,险象环生,胳膊也被狼爪划开一道血口子。 他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而狼群还有将近十只! 陈卫东从腰间拔出那把金大爷送给他的匕首,准备等子弹打光就跟这群狼崽子们拼刺刀了! 狼群似乎很有耐心,包围圈越围越小,陈卫东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脚下突然被树根一绊,踉跄了几步! 头狼瞅准机会,猛地扑了上来! 陈卫东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卫东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山坡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如今的情况下,那个并不大的洞口可能就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扑,同时抬手“砰”地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击中了那只头狼的前肩。 头狼惨嚎一声,攻势一缓,退了回去。 陈卫东趁机连滚带爬,拼命冲向那个小小的山洞…… 第85章 神秘的“鬼子洞” 洞口比想象中要窄,仅容两人并排挤入。 陈卫东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一片漆黑,但似乎有一定的深度。 陈卫东也来不探究,只能堵在洞口,用匕首喝退着跟上来的群狼! 狼群追到洞口,愤怒地咆哮着,用爪子刨着地上岩石,陈卫东自然不给它们机会闯进来。 有几只试图趁乱钻进来,被陈卫东用步枪枪托狠狠砸了回去! 暂时安全了! 陈卫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洞口外的狼嚎声此起彼伏,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肯离去……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防水火柴和一小截舍不得用的红蜡烛……这还是沈清如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微弱的烛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 陈卫东捡起地上的干柴,升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是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够深。洞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腐朽的木片。 他的目光突然被洞底一堆乱石和泥土吸引! 那边传来一股子铁锈或者什么其他金属的气味儿! 他走过去,用手扒开浮土和石块,露出了一角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还有一个扭曲的把手! “铁门?” 陈卫东心里一动,想起金大爷曾经无意中提过的“鬼子洞”。 难道…… 求生的欲望和好奇心驱使他奋力清理,趁着火堆的亮光还能暂时阻挡狼群! 铁门被锈蚀得很厉害,但似乎没有从外面锁死。他用力扳动把手,伴随着“嘎吱”一声,铁门竟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铁锈、灰尘和煤油的气味涌出。 陈卫东等待了一会儿,让空气流通,然后小心翼翼地举着蜡烛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显然是被精心开凿和加固过的。 借着烛光,他看到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墨绿色的木箱,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是枪! 三八大盖! 还有几个更大的箱子,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墙角还堆着一些箱子,打开一看,竟然是罐头! 虽然标签早已腐烂,但铁皮盒子密封似乎还行,不过陈卫东也没计划品尝一下。 还有几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甚至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字画卷轴和两箱子瓷器古董! 洞窟一角,竟然还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铁床,上面铺着发霉的毯子。 旁边甚至有生锈的铁皮炉子、水桶、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 显然,这里曾经是一个设施完备的秘密仓库或鬼子的避难所! 陈卫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点燃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但还能用的煤油灯,洞内顿时亮堂起来。 他仔细检查着这一切! 枪支弹药保存相对完好,罐头恐怕不能吃了,但银元、古董却是巨大的财富。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纠结…… 上交? 这些东西来历不明,尤其是武器,一旦披露,必然引起巨大轰动和审查,甚至可能给公社和屯子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自己留下? 这风险太大了…… 但看着这些物资,尤其是那些武器和银元,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他决定把这些东西留下! 有了这些,他能做更多事! 能更好地保护他在乎的人,能更快地发展生产,改善生活!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反而更安全也更有用……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隐瞒下来,将这个山洞作为自己最秘密的基地和底牌! 就在这时,洞外的狼嚎声似乎发生了变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听不见了…… 陈卫东警惕地端起一支刚擦去浮油的三八大盖,压满子弹,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 洞外,月光如水。 山坡上狼藉一片,但狼群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个人影,披着旧皮袄,叼着烟袋锅,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正是金大爷! 他脚边,躺着两三只狼的尸体…… “师傅!” 陈卫东又惊又喜。 金大爷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他,开口却直接问道,“里面的东西,你打算咋办?” 陈卫东一愣,没有打算对他隐瞒,把自己的纠结和最终的决定和盘托出。 金大爷听完,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缓缓点头。 “嗯,你想得很周全!” “交上去,确实麻烦比好处多!留在手里,未来可能派上大用场!” “咱们大山里的规矩,谁发现,就是谁的缘份!” “这事……烂肚子里!” “这地方,我给你看着!” 陈卫东长长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将山洞入口重新巧妙掩饰好,不露痕迹。 “那些狼……” 陈卫东看着地上的狼尸。 “皮子能卖点钱,肉也能吃。这事你别管了,我有路子处理!” 金大爷转身往坡下走,又嘱咐了一句,“以后这片山坳,尽量少让人来。” 回去的路上,陈卫东忍不住问,“师傅,您怎么恰好赶到?” 金大爷吐了口烟,“你那狗崽子,灵性得很!” “它挣脱了铁柱,没往山下跑,反而一路闻着味儿找到我那儿,咬着我的裤腿就往这边拖。我就知道你小子出事了……” 陈卫东心里一暖,摸了摸跟在一旁的黑子。 当晚,陈卫东没有下山,而是跟着金大爷回了他的地窨子。 这里还是原来那个老样子,只不过屋角多了一大堆新劈的柴火……也是,山上冷的早,是该提前准备了。 陈卫东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这才坐在土炕上歇了下来! 比起第一次被救时来到这里的陌生和拘谨,这次回来竟然多了一份踏实和心安的感觉。 爷俩喝着烧酒,吃着烤狼肉,聊了很多…… 金大爷话里话外,透着对陈卫东的认可和亲近,但关于他自己的过去,依旧守口如瓶! 而此刻的得到消息秀山屯,早已乱成一锅粥! …… 第86章 秀山屯的救援! 秀山屯这一夜,灯火未熄,人心难安。 下午王振军带着第一批运送野猪肉的队伍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丰收的喜悦。 可这喜悦还没在屯子里传开,就被赵铁柱连滚带爬、失魂落魄跑回来的样子打破了。 “东哥……东哥被狼群围了!好多狼……十几只……不,后来更多了!” 赵铁柱嗓子嘶哑,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身上被树枝刮得一道一道的,扑倒在老支书和闻讯赶来的大队长面前,捶着地嚎啕大哭! “都怪俺!俺没用!东哥是为了让俺和黑子跑出来报信,他一个人留下了!子弹都快打光了……” 王振军脸上的笑瞬间冻住,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揪起赵铁柱,眼睛瞪得通红的吼道,“你说什么?!在哪?快带我去!” 他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是自己留下看守? 为什么是自己先下了山? 老支书赵德顺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赵大队长扶住。 老支书的手都在抖,他明白陈卫东毫不犹豫让他儿子铁柱先走,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他儿子的命啊! 这个恩情,太重了! “振军!冷静点!” 赵大队长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黑灯瞎火的,现在进山就是送死!遇上大狼群,多少人都不够填!”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卫东喂狼?!” 王振军低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等天亮!必须等天亮!” 老支书缓过一口气,斩钉截铁,声音却带着颤。 “集合所有民兵!准备好枪和火把!天一亮就进山!铁柱,你把地方说清楚!”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屯子每一家。 沈清如正在油灯下帮妹妹补衣服,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和隐约传来的“卫东”“狼群”的字眼,她心里猛地一咯噔,针尖刺破了手指,血珠涌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沈清如慌张的冲出院门,拉住一个匆忙跑过的社员,声音发颤的问道,“根旺叔,出什么事了?卫东他怎么了?” 社员叹口气,简单说了句,“卫东在山上碰上狼群了,铁柱跑回来报信,现在生死不知哩……嗐!” 沈清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跟着跑出来的沈玉茹扶住。 “姐!”沈玉茹也听到了,小脸瞬间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是带着笑、有能力、默默照顾所有人的陈卫东,不知何时已经在她心里扎下了根,一点不比姐姐爱的少! 那种可能失去他的恐慌,让她害怕的浑身发冷…… 李春梅正在家里哄小石头和妞妞睡觉,听到消息,手里的蒲扇“哐当”掉在地上。 她丈夫没了的时候,她觉得天塌了。 是陈卫东的出现,像一道光,慢慢照进她灰暗的生活,让她心里刚刚重新燃起一点暖乎气儿,难道……又要再次永远失去?!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紧紧抱住了懵懂的小石头,仿佛她就是陈卫东…… 沈柏儒、苏宛贞老两口和吴曼青也闻讯赶来,聚在陈卫东那小院里,满是悲痛和惋惜,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多好的小伙子啊,有本事,心眼正,要是真折在山里,简直是老天没眼! 这一夜屯子里几乎没人睡得着。 家家户户亮着煤油灯,许多人自发聚集到队部院子,男人们沉默地检查着枪、柴刀,女们默默地准备着火把、干粮和急救用的药材。 低低的议论和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老天爷保佑卫东平安无事……” “那么好的人,可不能有事啊……”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离天亮还早,山脚下就已经亮起了无数火把和手电筒的光。 大队长亲自带队,王振军、赵铁柱眼睛通红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乎全屯子的青壮劳力,甚至还有一些半大孩子…… “卫东是为了咱屯子,为了大家才遭的难!” “今天,必须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给我抢回来!” 大队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都机灵点,互相照应着!出发!” “卫东——!” “陈卫东——!你在哪儿——!” 一声声呼喊,打破了黎明前山林的寂静,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向着深山蔓延。 …… 与此同时,金大爷的地窨子里,陈卫东睡得很香。 连日围猎加上昨晚的生死搏杀,体力消耗殆尽,此刻在温暖安全的地窨子里,他睡得特别香甜! 直到……被金大爷轻轻地踹了一脚。 “臭小子,醒醒!” 陈卫东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金大爷和上次一样,又要赶他下山,“师傅,天还没亮呢……” “有人来找你了!”金大爷叼着烟袋,指了指山下,“动静还不小……” 陈卫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一片晃动的光亮。 他心里顿时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他赶紧爬起来:“师傅,那我就不给您添麻烦,我这就迎出去。” 金大爷点点头,“嗯!那几只狼,等我处理了,换的东西回头放那洞里,你有空自己去拿……” “哎!谢谢师傅!”陈卫东应了一声,招呼上黑子,快步钻出地窨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了那条浩荡的火把长龙,也听清了那些嘶哑焦急的呼喊。 “我在这儿!我没事!” 陈卫东运足了气力,大声回应,一边加快脚步往下跑。 山下的队伍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是卫东!是陈卫东的声音!” “他还活着!太好了!” 人群呼啦啦地涌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王振军、赵铁柱,还有……沈家姐妹。 火把的映照下,陈卫东除了胳膊上胡乱缠着的布条渗着点血,样子有些狼狈外,看着确实全须全尾的! “东哥!”赵铁柱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眼泪鼻涕又下来了,“俺……俺还以为你……” 王振军重重一拳捶在陈卫东胸口,声音哽咽,“你个臭小子!吓死老子了!” 那懊悔和担忧,在这一拳里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卫东笑着接了这一拳,刚想说话,一个温软的身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情绪终于哭了出来…… 是沈清如!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规矩,什么成分不好要低调! 那一刻,她只知道他活着,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善意地笑着,默契地转过身去。 这个年代,这样公开的拥抱太大胆了,但此刻,没人觉得不对! 陈卫东也僵了一下,随即心里软成一片,轻轻拍着沈清如的背,“没事了,清如,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背后又是一片柔软。 沈玉茹也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背上,带着哭腔,“卫东哥哥……你吓死我们了……” 陈卫东这下彻底懵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清如扑过来他还能理解,这玉茹丫头……这行为在这个年代可是太那啥了! 一旁的李春梅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失落,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也走上前,声音尽量平静却带着颤抖,“卫东弟弟,你没事就好……” 说着,她也快速地、用力地抱了陈卫东一下,一触即分,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不明所以的赵铁柱看着大家都抱,挠挠头,也张开胳膊,“东哥,俺也要抱!” 陈卫东哭笑不得,赶紧借着这个机会从姐妹俩的“包围”中脱身,和赵铁柱、王振军以及每一个涌上来的兄弟重重拥抱。 劫后余生的情谊,都在这些真情的拥抱里! 最后,女知青队长刘爱苗也红着眼圈走过来,似乎也想表达一下激动之情。 陈卫东眼疾手快,赶紧伸出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刘队长,辛苦了,让大家担心了!” 刘爱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用力回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陈卫东真的没事,大队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安排着一部分人先下山忙队里的事,只留下了精干队伍。 王振军看着陈卫东胳膊上的伤,又听他说了狼群的大概数量,火气又上来了! 正好,这次带着人扛来了更多弹药。 “走!妈的,敢围咱们的人,端了它们的老窝!给卫东报仇!” 陈卫东心里感动,但想到那狼群的规模和凶残,为了避免给屯子里的人再带来无谓的伤害,也怕它们祸害其他公社,也决定去清剿。 但狼不是猪,狡猾得多,他们只能靠黑子去找踪迹。 黑子似乎也明白要去找那些欺负主人的狼崽子,斗志昂扬,低吼着率先冲进老林子深处…… 第87章 紫貂幼崽 大队人马跟着黑子,一路找到了昨晚最初爆发战斗的地方。 几只狼尸还躺在那里,血迹早已凝固。看到这些战利品,大家既后怕又解气,好歹没白折腾,也算弥补了部分野猪的损失,幸好昨天打到的野猪大部分早就运下山了…… 黑子循着狼群撤离的踪迹,一路追踪,人群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但狼群极其狡猾,早就在深山里兜了圈子,分散逃远了。 搜了一整天,除了又打了几只傻狍子和一头落单的半大野猪,并未找到大股狼群。 眼看天色渐晚,王振军才下令撤退。 虽然没彻底解决狼患,但陈卫东平安归来,还额外有了收获,大家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晚上,生产队杀了个半大野猪,搞了顿丰盛的杀猪菜,既是犒劳大家连日来的辛苦,也是给陈卫东压惊!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气氛热烈。 经过白天那一抱,沈清如似乎抛开了许多顾虑,吃饭时自然地和妹妹一左一右坐在陈卫东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询问他胳膊的伤势。 沈玉茹也大大方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卫东。 周文韬和赵铁柱看着这阵仗,有点不习惯,埋头猛吃。 还是王振军人老成精,看出点苗头,笑呵呵地把他俩拉到另一桌喝酒,给陈卫东留出空间…… 李春梅自然不能像沈家姐妹那样光明正大地接近陈卫东。 她把那份深藏的感情,全都倾注到了小石头和女儿妞妞身上。 她细心地照顾着两个孩子吃饭,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陈卫东那边,带着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小石头乖巧地靠着春梅婶儿,妞妞笑嘻嘻地吃着肉,她们三人坐在一起,倒真像温馨的一家人! 吴曼青之前还提议过接小石头过去照顾,但见小石头更依赖救她的陈卫东和给她家庭温暖的李春梅,也就作罢了。 陈卫东的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而远处的青山大队,这一夜却遭了殃! 那伙狼群似乎记了仇,或者说被从深山赶出来无处可去,竟然下了山,精准地报复了青山大队! 咬死了两个夜里巡查的民兵,牲畜也被祸害了不少…… 张振华如今在青山大队也算个小头头,闻讯立刻带队上山围剿。 结果真遇上狼群,他却吓破了胆,竟然丢下同伴,自己抱着弹药先跑了! 导致青山大队的民兵缺乏火力掩护,差点全军覆没,又伤了好几个…… 消息第二天传到公社和秀山屯,公社立刻点名让战斗力最强的秀山屯民兵排去支援! 秀山屯的民兵们却都不情愿去。 一是因为带头的是跟秀山屯有仇的张振华。 二是因为青山大队以前对‘下放人员’吴曼青教授不好。 三是他们自己大队也刚经历狼患,心有余悸…… 但陈卫东顾全大局,知道狼患不除,周边都不得安宁,眼看秋收在即,不能把危险留下不管! 他再次带队,从秀山屯这边直接翻山过去,计划与青山大队的民兵两面夹击,把那狼群彻底赶出这片山林…… 第二次与狼群遭遇,战斗更加激烈。 狼群显然也记住了仇恨,进攻更加疯狂和狡猾。 但它们毕竟只是畜生,面对秀山屯民兵有组织的火力网根本无力反击! 加上陈卫东和黑子的精准配合,最终还是丢下几具狼尸,哀嚎着逃向了更远的大山深处,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了。 战斗结束,陈卫东懒得去看张振华那张让人恶心的脸,带着秀山屯的队伍直接返回了! 回家的路上,黑子突然从草丛里叼出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到陈卫东脚下。 那竟然是一只小紫貂,皮毛油光水滑,呈罕见的淡紫色,眼睛像黑豆一样,似乎刚断奶不久,可能是被枪声或狼群跟母貂冲散了…… 它吓坏了,瑟瑟发抖,却一点都不凶,反而用萌哒哒的小眼睛瞅着陈卫东,小身子往他脚边靠拢,躲避着凶神恶煞的黑子,那样子竟然有点黏人! 陈卫东看着喜欢,这小东西有灵性,便把它抱起来,“嘿,这小玩意儿不错,带回去给清如她们当个宠物玩吧……” 想起沈玉茹喜欢小兔子的模样就想笑。 回到屯子,任务圆满完成。 陈卫东拿着小紫貂去找沈清如姐妹。果然,女孩子对这样毛茸茸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抵抗力,都是喜出望外。 姐妹俩围着紫貂逗弄,笑声如银铃一般传出好远。 沈清如小心翼翼地从陈卫东手里接过紫貂,指尖难免碰到陈卫东的手掌,小脸微微一红。 沈玉茹则更大胆,假装看紫貂,身子却靠陈卫东很近,发丝都扫到了他的胳膊。 在一旁看着苏宛贞收拾药材的吴曼青看到了,摇摇头苦笑一下。 她经历得多,看出两姐妹似乎都对陈卫东情根深种,但这年头,这事可不好办……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手头事儿。 屯子的日常终于回归正轨,忙活秋收前的最后准备。 男人们修理打谷场,检查农具。 女人们继续进山采山货,晒干储存。 李春梅带着知青队长刘爱苗在一处空场地上,收各生产队送来的山货,周文韬负责记账,李向阳负责统计…… 陈卫东抽空教沈家姐妹骑自行车。 沈清如学得认真,但紧张,车把晃得厉害。 沈玉茹则胆子大,却演的“笨手笨脚”,动不动就“哎呀”一声惊呼,连人带车往陈卫东怀里倒,搞得陈卫东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难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最后还是李春梅看不下去了。 她学东西快,自己先学会了,过来主动接替陈卫东,“玉茹妹子,我来教你吧,卫东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 说着便耐心地扶着后座指导起来。 说也奇怪,沈玉茹被李春梅带着,没几下就骑得稳稳当当了! 沈清如现在没事就爱往春梅姐家里跑,一起照看小石头和妞妞,逗弄小紫貂,感觉那个小院里的人,心靠得更近了,像是一家人般温暖…… 这天,最后一批支援灾区重建的队伍也回来了! 屯子里更加热闹,秋收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就在这当口,公社传来了通知! 图安县要表彰白河公社在抗震救灾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让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黑塔等十人,代表公社去县里参加表彰大会! 消息传来,秀山屯又沸腾了。 这是白河公社的荣耀,更是整个秀山屯的荣耀! 还有一个人也要跟着一起去县里,竟然是李春梅! 她作为“白河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山货药材技术指导员”简称“公社山货办主任”,收到县委邀请,要去汇报工作…… 第88章 俺……想做你女人 第二天,天还黑黢黢的,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和李春梅四个人,推着两辆自行车,在屯口集合了。 秀山屯就他们四个去公社汇合,再去县里,需要摸黑儿赶路! 赵铁柱推着辆二八大杠,兴奋得直搓手,“东哥,俺带你!俺骑得快!” 他想着好不容易学会自行车了,得在陈卫东面前显摆显摆。 王振军照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你快拉倒吧!就你那二把刀技术,沟里没摔够是吧?还想带卫东?你给我老实在后边坐着!我来带卫东!”说着就把赵铁柱往自己车后座拉。 赵铁柱梗着脖子辩解道,“俺那是不小心!俺技术好着呢!” “好个屁!赶紧的,我带你,让卫东带春梅队长。” “快点,别磨蹭耽误工夫!” 王振军不由分说,把自行车支好,让赵铁柱坐上后座。 另一辆车旁,就剩下陈卫东和李春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又都努力装作自然。 “春梅姐,上车。你坐稳当点……” 陈卫东先开口,脚支着地。 “哎!”李春梅低低应了一声,侧身坐上后车架,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冰凉的铁架,刻意保持着距离,身子挺得直直的,不敢挨前面那宽厚的背…… 王振军那边已经蹬起来了,赵铁柱在后头大呼小叫! “军哥你慢点!哎呦!歪了!歪了!” 陈卫东也蹬动了车子。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土路不平,车子微微颠簸…… 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前头那两人越来越远的拌嘴声。 “铁柱这小子……就没个消停时候!”陈卫东找了个话头。 “嗯,憨是憨了点,但心眼实诚!”李春梅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春梅的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昨天……吓死俺了。” 陈卫东心里一暖,又有点歉疚,“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命硬着呢……” “以后……可不能那样了!”李春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屯子里多少人指着你呢,你要是……俺们可咋办?!” “嗯,知道了。”陈卫东应着。 私下相处,没了旁人目光,又明白彼此心思,他的话也随意起来,“为了你们,我也得好好活着。” 这个“你们”,含义丰富。 李春梅听了,心里酸酸甜甜的。 她抓着后架的手松了点劲儿。 路越来越颠,一个没留神,车子轧过一块石头,猛地一颠。 李春梅低呼一声,身体失控向前,下意识就抱住了陈卫东的腰。 温软的身体贴上来,陈卫东身子一僵,自行车把晃了一下。 李春梅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赶紧松开,却被陈卫东一只手按住了手背,“路不好走,扶着点吧,稳当……” 李春梅的脸唰一下红了,好在天色还黑没人看见。 她没再挣脱,手就那么隔着薄薄的褂子,搂在陈卫东结实温热的腰上。 心跳得厉害……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距离打破了,好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似乎也有了出口。 “卫东……”李春梅的声音像蚊子嗡嗡,滚烫的脸贴在他背上。 “嗯?” “俺……俺想做你的女人!” 她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发颤,但清晰的传进两人的耳中! “俺知道俺配不上你,俺是寡妇,还带个娃……俺不要名分,不会影响你和清如妹子她们……俺就是……就是想着你,心里揪着疼!” “反正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丢下俺?” 陈卫东心里一震,车子慢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春梅这么直接,这么勇敢。 他握住她搂在自己肚子的手,用力捏了捏。 “傻话!” 他声音低沉而又郑重,“说什么配不上?!你很好,春梅姐!” “能够认识你是我陈卫东有福气!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会照顾你们母女,给你们好日子过……”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道。 “这山沟沟困不住人!以后,我带你们去外头看看,见见更大的世界!” 他没提结婚,她也没提。 两人心照不宣,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最大胆的承诺了! 李春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湿了他后背的衣裳。 她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着他! 动作也越发大胆起来…… 下坡时,她假装害怕,把脸埋在他背上。 拐弯时,他假装扶她,手在她手背上摩挲。 有一次过沟,猛地一颠,她整个人撞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手忙脚乱之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李春梅脸上烧得更厉害,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勇气和甜蜜,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喷在他颈窝里,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俺……俺随时都可以给你……” 陈卫东喉咙发干,车把又是一晃!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哐当”……“哎呦”一声响,夹杂着王振军的骂声和赵铁柱的嚎叫。 两人吓一跳,赶紧分开些看去。 只见王振军那辆车子歪在路边沟里,好在沟不深,两人正狼狈地往上爬! “咋回事?”陈卫东骑过去停下。 王振军一边拍土一边骂,“这憨货!非要扭着身子看后面你们跟上没有,乱动个屁!把老子晃沟里了!” 赵铁柱摔了一身土,憨憨地爬起来,一眼看到李春梅还搂着陈卫东的腰,小脸通红,脱口而出,“春梅姐,你脸咋这红?搂得挺紧啊,没摔着吧?” 李春梅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脸更是红得要滴血,差点从后座上掉下去! 陈卫东也尴尬地咳嗽一声。 王振军赶紧打圆场,踹了赵铁柱一脚,“就你废话多!摔轻了是吧?赶紧上车!都耽误时间了!” 他朝陈卫东使了个眼色,“卫东,春梅队长,你们没事吧?咱们得快点了……” 重新上路,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赵铁柱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老实了不少! 好在没多久,白河公社就在眼前了…… 第89章 表彰大会! 到了公社,其他大队的代表也陆续到了。 黑塔带着几个生产大队的民兵也来了,一看到陈卫东,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敬佩! “陈队长!你们秀山屯真行!狼群都给赶跑了!俺们跟你们比……唉,丢大人了!”他现在对陈卫东是心服口服。 青山大队一个跟陈卫东并肩战斗过的民兵,趁没人注意,凑近陈卫东低声说,“陈队长,你小心点张振华那小子。” “他昨天回去后,眼神都不对劲,嘴里不干不净的,怕是憋着坏呢……” 陈卫东点点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王书记过来和大家寒暄,重点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啊,好样的!给咱们公社长脸了!” 寒暄了几句,他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有个事!咱们公社山货野味越来越多,供销社这边收购开始有压力了,价格给的也压!” “你这次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拓展一下销售渠道……” 陈卫东早就料到这个情况,点头应下。 很快,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来了,拉着他们一行人往县里去了。 上午,赶在表彰大会前,他们到了图安县委大院。 院里很热闹,来了不少领导和各地代表。 陈卫东一眼就看到了熟人,县委李书记和军区的赵刚参谋长! 赵刚也看见了他,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好小子,又立功了!” 赵刚捶了他一下,给他介绍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这位是省里宣传部的刘处长。” 刘处长矜持地和陈卫东握了握手,照着稿子说了几句“青年榜样”“继续努力”之类的官话,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点审视的味道! 赵刚趁着刘处长和别人说话的空隙,低声对陈卫东说,“你上次那篇地震预警的文章,触了一些人的霉头,觉得你哗众取宠,抢风头……这刘处长心眼不大,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卫东了然,心里叹息一声,无意之中这是又埋下更高层次的矛盾了…… 陈卫东抓住机会,立刻把公社王书记说的销售困难跟赵刚提了。 赵刚很痛快,“这事好办!以后你们公社的山货、肉食,只要是品质好的,我们军区后勤可以按供销社的收购价定点采购一部分!你回去弄个条子,我批一下就行!” 这下可解决了陈卫东的大问题! 赵刚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对了,你们那长白山是好地方,要是遇到好的老山参、灵芝或者其他特别珍惜的药材,一定想办法弄来,联系我!” “这些东西,关键时刻不止能换钱,还能换人脉和资源,懂吗?” 陈卫东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记在心里。 表彰大会开始了。 主席台上坐满了领导。 流程一项项进行,念着长长的表彰名单。 白河公社民兵队被评为“抗震救灾先进集体”,连带着秀山屯生产大队也被表扬了! 个人方面,陈卫东无疑是焦点。 他那篇地震预防文章被多次提及,虽然当时没引起足够重视,但事后被证明极具价值! 他在灾区的科学救援方案和英勇表现更是被大加赞扬! 最后,他被授予了“沈省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的称号和一枚闪亮的“抗震救灾模范”奖章。 这次表彰大会,奖状、奖章……陈卫东拿到手软。 大会结束后,县里领导亲切地问陈卫东,“陈卫东同志,你这次立了大功,个人有什么要求吗?组织上尽量满足!” 原意是想给他知青回城的指标,或者提拔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 陈卫东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领导!我个人无所求!一切为了国家和人民!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秀山屯地处山区,运输困难,山货运不出去,急需的生产资料运不进来,严重制约了发展!” “我代表秀山屯全体社员,恳请领导能奖励我们一辆卡车!这样我们能更好地发展生产,支援国家建设!” 领导们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 卡车可是紧俏物资,县里也少! 最后李书记拍板,“卫东同志的想法很好!但卡车管理使用复杂……这样吧,县里特批给你们秀山屯两台手扶拖拉机!更加灵活实用,怎么样?” 陈卫东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两台拖拉机也是极好的了! 他立刻敬礼,“谢谢领导!我们一定会用好拖拉机,努力搞生产!” 他又趁热打铁,提出了给秀山屯通电的想法,说了许多通电后晚上可以加班搞副业、搞学习的好处…… 领导们面露难色,山区通电成本太高,只给他们一个屯子通电,其他大队也不好交代! 这时赵刚也帮腔了,“电线杆可以用木头的,让他们自己伐木解决。” “电线我们部队可以支援一部分,从附近林场把电接过来,技术上应该可行!” 赵刚政委这么一说,县里的领导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原则性方案,具体细节后面再跟各方面落实…… 陈卫东心里乐开了花,这下收获太大了! 李春梅那边也很顺利,她作为妇女队长和公社采集山货的带头人,也得了表彰,领了奖状和一些布票、糖票。 她趁着陈卫东他们开表彰会的功夫,去了县供销社,用票买了不少好东西。 有给陈卫东的新毛巾、肥皂,有给沈清如姐妹的发卡和雪花膏,还有给王振军、赵铁柱他们的烟叶…… 她受陈卫东影响,也开始注意这些细微的人际往来了! 回去的时候,是开着两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回去的,陈卫东和王振军一人开一辆! “突突突”的声音响彻一路,再次震惊了白河公社和秀山屯! 其他屯子的民兵代表看着,眼里满是羡慕,恨不得自己屯子里也有个陈卫东…… 队伍回到公社,王书记看着拖拉机,喜笑颜开。 他正想说什么,一个公社干事跑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王书记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陈卫东他们说,“县里下了通知,为了加强各公社妇女工作和副业发展,派了县革委会的黄丽华同志,来我们白河公社担任公社副书记,主管妇女和副业这一摊子事儿……过几天就来报到!”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黄丽华? 那个县革委会主任的女儿,和张振华勾结过的黄丽华? 她来主管副业? 李春梅正好是妇女队长,负责山货采集…… 他隐隐觉得,新的麻烦可能要来了! 第90章 秋忙前的安排! 八月尾巴,天更高,风也更干爽。 地里的苞米杆子挺得直直的,棒子皮开始发黄,眼看着就要秋收了。 秀山屯比往年这个时候更忙,也更热闹。 两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屯子里和打谷场之间来回跑,成了最扎眼的物件。 拖拉机是宝贝,开拖拉机更是技术活! 陈卫东琢磨了一下,让赵铁柱和孙胖子当了拖拉机手。 赵铁柱有力气,憨是憨点,但学机械的东西上手快! 孙胖子是知青,脑子活络,人也变得踏实了! 一个代表乡民,一个代表知青,大家都服气。 这两台拖拉机可顶了大用,往地里运粪肥,从山上往下拉山货,平整打谷场,省了不知多少人力。 社员们看着,脸上都带着笑,都说陈卫东有本事,能弄来这好东西…… 王振军没闲着,带着民兵队,扛着枪又进山了。 秋收前,得把山边林子里的野猪啥的再清一清,免得它们下山祸害快要成熟的庄稼! 当然顺便也能打点猎物,给屯子里添油水。 这是正经事,老支书和赵大队长都点头支持。 李春梅这些天走路都带着风。 自从上次去县里回来,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人也开朗了不少。 她给沈清如姐妹送了从县里买的发卡和雪花膏,姐妹俩喜欢得不行! 李春梅看她俩的眼神儿,就跟看自己亲妹子一样,没事就喊她们到家里吃饭,一起照看小石头和妞妞。 沈清如温柔,沈玉茹活泼,小石头安静,妞妞叽叽喳喳,那个小院里整天都是笑声,快成一家人了…… 小石头的变化是悄然的。 虽然她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陈卫东虽然很忙,但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去看看她,有时候摸摸她的头,有时候递给她一个山果子。 她也不缠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陈卫东,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心里就踏实! 那天,妞妞追一只蝴蝶摔哭了,小石头居然慢慢走过去,把自己手里捏着的,陈卫东给她的野枣递给了妞妞。 虽然没说话,但这个举动让旁边的李春梅和刚进门的陈卫东都愣了一下,心里又酸又暖。 或许治愈小石头的契机不用惊天动地,一点点的安全感,就能让她冻住的心慢慢化开……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现在是真清闲了。 屯子里的大小事,陈卫东安排得井井有条,比他们想的还周到! 他俩乐得躲清静,每天背着手在屯子里东溜溜西转转,看看庄稼,逗逗孩子,遇到实在需要拿主意的大事才去找陈卫东商量几句,但明显是在培养他独当一面。 他们心里清楚,陈卫东是接班的好苗子,他一定能带着大家伙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还太年轻,得多历练,他们也还能再帮他撑几年。 王振军做事稳当,有威信,是将来接大队长的好料子。 周文韬心思细,管账是一把好手。 刘爱苗正直,能团结知青…… 老支书对这些人和事儿,心里都有一本账! 陈卫东现在已经成了秀山屯实际拿主意的人。 大队部那间屋子,他待的时间最长。 “刘爱苗,你带着女知青,全力配合吴曼青教授,把那片果园最后的嫁接活儿尽快收尾!抓紧时间,秋收前必须弄利索!” 陈卫东看着规划图,那一片可是未来屯里的重要进项,吴曼青估算过,伺候好了,明年能见到收益…… “放心吧,卫东!保证完成任务!” 刘爱苗现在干劲十足。 “李向阳,这是军区后勤的采购条子,赵参谋长批的!” “以后山货这块,你主要负责对外联系和出手,价格就按咱们议定的,品质你得把好关……” 李向阳接过条子,如获至宝,拍着胸,“卫东,放心交给我!肯定给咱们卖出个好价钱!” “振军哥,巡山打猎的队伍不能松劲儿,但是一定要安全第一,收获第二!” “明白!放心吧!”王振军点点头。 “春梅姐,各大队来送山货的妇女队长,还得你多接待,咱们价格公道,态度也要好!” 李春梅脸微微一红,“嗯”了一声,“俺知道!” “文韬,总账目你盯紧点,进出都要清晰,定期跟大家公布,接受群众监督!” 周文韬推推眼镜,“好。” …… 陈卫东每天就像个陀螺,处理各种事情。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生怕被他抓住又问啥事,耽误他们下棋唠嗑。 这段日子,他们心里美着呢,这甩手掌柜当得舒坦…… 但陈卫东眼下最大的任务,不是秋收,而是给屯子通电! 这是答应社员们的事,也是发展的关键! 忙完一天的事儿,陈卫东晚上带着几个兄弟又开始炖排骨了! 这些肉在这个年代没有肥膘子值钱,陈卫每次都会用钱买下一些自己炖着吃,就连黑子都喜欢陈卫东的手艺…… 陈卫东这边炖着肉,旁边的赵铁柱就一直再怂恿着陈卫东安排大队养几只羊! 自从听说了冬天窝在家里吃羊肉火锅,他肚子里的馋虫就没消停过! 陈卫东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距离他们不远的隔壁县就有牧场,那里每年临冬都有多余的羊羔子处理出售,好多都被矿区林场低价买走蒸羊羔了…… 秀山屯每年秋收后都有大量的苞米秸秆拉去沤肥,甚至烧炕取暖,陈卫东早就惦记上这些便宜饲料了! 说干就干! 几个人围在炖肉的灶台旁,开始规划起来…… 在陈卫东院子北边的山坡上就着地势开挖,可以快速的搞起一片羊圈来,在砌墙搭顶棚,工作量不算太大! 加上这里本就不缺木头和树枝,搞一个养上百十只羊羔的棚子不难。 至于草料,苞米杆子,豆荚,红薯秧子,再配上点干青草几乎不需要额外投入成本! 赵铁柱听完,肉都不吃了,一溜烟跑回家找他爹老支书“汇报”工作了! 陈卫东王振军几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91章 师徒进山!“人参窝子” 第二天一大早,陈卫东安排完今天的工作,就准备出门筹备通电的事了。 通电,得先从林场把线接过来。 这中间十几里山路,怎么走线,杆子立在哪,得先勘测清楚。 陈卫东看着简陋的地图直皱眉,这玩意儿鬼子看了都得迷糊…… 瞅着地图上那模糊的一片山高林密,他自己去太危险,也没那经验。 没法子,只能又去求师傅了! 金大爷没推辞,叼着烟袋锅子,开始收拾东西,“就知道你小子还得来找我!走吧,备足干粮和水,得在山里转两天……” 两人带着黑子,背着东西就进了山。 黑子现在进山就跟回家一样兴奋! 路上,金大爷话比平时多了点。 他用烟袋杆指指几个不起眼的山坳或者巨石后面:“那几个旮旯,以前也有‘鬼子洞’!” “只是比你小子发现那个小点,里头东西早些年就被人掏腾空了,剩下个空壳子!” “遇到急事,也能当个避难所,遮风挡雨还行……” 陈卫东默默记下位置。 他趁机向金大爷请教人参和珍贵药材的知识。 金大爷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咋?想动这心思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也容易招祸!” 陈卫东把赵刚的话说给金大爷听,“军区首长需要,说是能换紧要物资,甚至能救人。” 金大爷沉吟一下,点点头,“要是为这个,倒值得琢磨琢磨……” 他改变方向,带着陈卫东往更深的山里走。 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没有路。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坡,坡上长着一大片椴树林,下面植被茂密,这位置极其隐蔽! “就这儿了!”金大爷压低声音,“这是个老窝子,几十年没外人来过了。眼睛放亮些……” 陈卫东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果然,在灌木草丛中,他看到了几株顶着红籽的植物! 看那茎秆和叶子的形态,是野山参,年份绝对不短! 金大爷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指着那叶子,低声讲解怎么凭叶子看年份,怎么分辨真假,怎么用鹿骨钎子小心挖掘不能伤根须,挖出来怎么用苔藓和树皮包裹保存…… 仔细溜达了一圈之后…… 陈卫东看得心惊,这里几十年的、甚至眼看快百年的老参都有好几棵! 这要是挖出去,能值老鼻子钱了! 金大爷看他眼神发亮,却警告道,“看看就行了!这东西有灵性,不是救命的急用,别动它们……” “贪心不足,反而折福!好东西越用越少,得留给最需要的时候。”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激动,郑重地点点头,“师傅,我记住了!不挖,就让它们在这儿长着吧……” 金大爷满意地“嗯”了一声,眼里有点赞许,把手里演示的时候挖的一株60年左右的人参包好递到他手里。 之后,金大爷又带他去了几个长着黄芪、五味子等药材比较好的地方,还远远指着一个山谷方向! “那边,有大家伙!熊瞎子和大猫(虎)的脚印我都见过……不到要命的时候,别去惹它们!” 勘测线路的主要任务也没耽误。 金大爷对这片山了如指掌,哪里好走,哪里能立杆子,他心里有数。 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着做标记…… 中途,他们又去了那个秘密仓库。 里面果然变了样。 多了铺盖卷,多了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堆干柴,角落里还堆着些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金大爷淡淡地对着陈卫东说,“遇上雨雪,在这里头躲几天饿不死。” “那些玩意儿,是我以前撂荒的地方翻出来的,留着没用,你以后瞅着处理吧……” 陈卫东打开一看,是些金银首饰和卷起来的字画瓷器。 还有一叠钱和票,应该是卖狼皮狼肉得的…… 陈卫东心里热乎乎的,“师傅,这……太多了!钱和票您留着用!” 金大爷一瞪眼,“我一个老头子,要这些玩意儿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你你就拿着!磨叽啥!” 陈卫东鼻子发酸,点头接下,没再推辞。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把老人当亲爹一样孝敬,让他享福,给他养老送终。 金大爷似乎感觉到他的心思,扭过头,磕磕烟袋锅。 “少整那没用的!你把事儿干好,平平安安的,就是孝顺!我老头子用不着你操心,趁着能动弹,还能罩着你……” 线路勘测完了,临走前,陈卫东征得金大爷同意,小心翼翼的装好那一棵大约六十年的参,准备带给赵刚…… 金大爷把事情做完直接奔着老林子深入去了。 陈卫东带上人参坐上车直接去了军区。 赵刚看到那棵品相极好的六品叶参,眼睛都亮了,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就给你提了一嘴,你就给我办成了!这品相,真难得!” 说完把陈卫东安排到他的办公室,自己拿着那棵人参匆匆去了后勤科。 半小时后赵刚拎着一个军绿挎包回来了,笑着放到陈卫东面前。 “卫东,我也不跟你客气!你带来的人参是极品人参,卖到供销社能值1500左右!当然特殊渠道可能更高……” 陈卫东立马打断道,“赵政委!钱就不要了,能不能把我们秀山屯的通电给解决了?” 赵刚一愣,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当场表示,通电的事部队包了,会抽调通讯连的技术骨干,联合林场电工班,尽快帮秀山屯把电接通! 临走时,赵刚还送了陈卫东一个巨大的包裹,说是部队淘汰的物资,让他捡着能用的用…… 陈卫东也没打开看,感觉像是衣服被子啥的,还挺沉! 回到图安县住进招待所,才来得及清点里面的东西,好家伙! 都是好东西…… 军用大衣、棉毛、棉胶鞋! 战场急救包、常用医药箱! 军用水壶、挎包、黄胶鞋!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钱没有!票有不少! 粮票、肉票、布票! 居然还有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收音机票、和一叠工业券! 这些可都是妥妥的好宝贝啊! 这年头票比钱还珍贵…… 通电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部队和林场都出力,效率极高! 电线杆由屯里出人按标记砍树埋设,电线和技术安装由部队和林场负责…… 刚迈进9月份,秋收马上就要开始的前夕,秀山屯家家户户第一次亮起了电灯! 当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子的那一刻,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老人们摸着电灯线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秀山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第92章 未遂就算了,还吃醋了…… 通了电后,屯子里一片欢腾。 但陈卫东的感情生活,却有点小麻烦…… 他和沈清如之间,那层窗户纸似乎捅破了,又似乎没完全捅破。 两人心里都明白,但沈清如面皮薄,年龄也还小,加上苏宛贞私下找陈卫东谈过,希望两人发乎情止乎礼,等清如再大一点再说。 陈卫东答应过的,所以两人现在最多就是并肩走走,在院里说说话,连小手都很少拉…… 可偏偏还有个小姨子沈玉茹。 这丫头像是故意的,只要陈卫东和沈清如单独待一会儿,她保准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 “姐,卫东哥哥,你们干啥呢?” 然后硬挤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陈卫东哭笑不得,沈清如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和李春梅就不同了。 两人有了那份默契和承诺,私下相处胆子就大很多…… 有一天晚上,陈卫东去她家看小石头,妞妞睡着了,小石头也在里屋炕上眯着了。 外屋就他俩,油灯下(那时还没通电),李春梅给他倒水,离得近,都能闻到她头上的女人汗味儿。 陈卫东心里一热,拉住了她的手。 李春梅脸一红,没挣脱,反而靠进了他怀里。 两人都是干柴烈火,眼看就要亲上,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五岁的妞妞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妈,我渴……” 两人吓得赶紧分开,李春梅脸红得像要渗血,慌忙去给女儿倒水。 陈卫东尴尬地摸摸鼻子,今天这事就算黄了…… 黄丽华果然来公社上任了,主管妇女和副业。 新官上任三把火,得不到陈卫东的正眼相看,她不敢直接动陈卫东,就开始刁难李春梅! 不是嫌秀山屯交上来的山货报表格式不对,就是开会故意点名让李春梅发言,挑刺找茬,还总让李春梅往公社跑,汇报些鸡毛蒜皮的事…… 李春梅开始有点发怵,回来跟陈卫东说起这些事儿。 陈卫东立马拍桌子了,给她打气道,“你怕她干啥?咱们一没犯错二没偷懒,她那是故意找事!” “她再无理取闹,你就给我怼回去,实在不行就把责任往我这儿推!我倒想看看她能咋样!” 有了陈卫东的话撑腰,李春梅心里踏实了,再去公社,腰杆挺得直直的,说话不卑不亢。 黄丽华几次没占到便宜,气得牙痒痒,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一天下午,公社通知开会,李春梅去了,回来听说有个女知青去山上回来时没找到人。 女知青采山货的位置不远,她二话不说就去找人了! 快天黑时,那个女知青哭哭啼啼跑回屯子,说是在山上采蘑菇迷路了,好不容易才绕出来。 大家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李春梅还没回来! 问那女知青,女知青说自己就没见到李春梅,这才跑来说一声的。 天都快黑透了,人还没影! 陈卫东急了,那一片山虽然不算深,但晚上也保不齐有野兽出没。 他立刻喊上黑子,拿上手电筒和枪就要去找。 别人想跟着,陈卫东拦住了,“天黑路不好走,人多容易出事儿,我去就行,有黑子呢!” 他打着手电,跟着黑子一路找上山,不停地喊! “春梅姐!李春梅!” 终于,在一处陡坡下面,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声和哭泣声。 陈卫东赶紧滑下去,手电一照,只见李春梅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脚踝肿得老高。 “卫东!”李春梅看到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俺……俺不小心滑下来了,脚崴了,爬不上去……” 陈卫东的心总算放下了,又心疼得厉害。 他脱下李春梅的鞋袜,检查她的脚踝! 入眼是一只白皙秀气的小脚丫,脚型也很好看,皮肤柔滑细腻,五个小脚趾圆润可爱,一点都不像村里妇女的脚…… “卫东,你……别看了!俺……有点害羞!” 看着李春梅羞红的脸,陈卫东赶忙开口说道,“没事,就崴了一下,没伤着骨头!别怕,我背你回去。” 他蹲下身,把李春梅背到背上。 李春梅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又委屈又感动,眼泪止不住地流,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紧紧的。 “吓死俺了……俺以为要喂狼了……”她哽咽着说。 “傻话,有我在呢。怎么能让你出事!”陈卫东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到了坡上,找个平坦地方歇口气。 李春梅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看着陈卫东在手电光亮下冒汗的侧脸,心里那股依赖和爱意汹涌起来。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陈卫东愣了一下,转过头。 四目相对,呼吸都重了! 黑子识趣地跑到一边放哨……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李春梅眼神迷离,又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陈卫东回应着,手也不老实起来! 两人倒在山坡的草地上,意乱情迷…… 就在陈卫东腰带都解开了,快要失控的时候,旁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故意的咳嗽! 两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分开! 陈卫东惊出一身汗,抬头看去,只见金大爷叼着烟袋,从远处的阴影里走来,看不清啥表情…… “师傅……”陈卫东脸臊得通红,赶紧站起来整理衣服。 李春梅也慌忙坐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大爷没走过来,只是淡淡说,“天黑了,山里凉!赶紧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两人都没了心思,尴尬又羞涩。 陈卫东重新背起李春梅,默默往山下走。 身体紧贴着,不仅能感受到李春梅的心跳和体温,还能感觉到背后柔软的压力,两人心里都跟猫抓似的难受,可谁也不敢再提刚才的事儿…… 快到屯子口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提着马灯站在那儿。 是沈清如! 她担心李春梅,也担心陈卫东,一直屯子口等着…… 马灯的光照亮了陈卫东背着李春梅的身影。 李春梅趴在陈卫东背上,头发有些乱,眼睛还红红的。 陈卫东也是一身土,额头上还有汗…… 沈清如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担忧慢慢凝固了,她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扭过头,一声不吭地提着灯先往回走了! 陈卫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里暗叫一声! “坏了!这大小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第93章 “好男人”姐妹之争! 李春梅的脚崴了,在家休养。 陈卫东背她回来被沈清如撞见的事,像风一样悄悄吹遍了屯子角落。 沈清如心里堵得难受! 她看见陈卫东背着李春梅,李春梅趴在他背上那依赖的样子,还有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见到陈卫东,她低下头,绕开就走。 陈卫东心里有鬼,赶紧追上去解释,“清如,你别误会!昨天春梅姐脚崴了,天又黑,我……” “我知道,谢谢你帮她。” 沈清如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脚步却没停。 “你真没生气?” 陈卫东看着她侧脸,心里有点慌。 “我生什么气?你那么做是应该的……” 沈清如说完,加快脚步走了,留下陈卫东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明明是生气了。 可转念一想,她年纪还小,过了年才十八, 也许就是小姑娘吃醋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就没太当回事,忙着去安排秋收前最后的工作了…… 他可没想到,沈清如想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她越想越觉得,陈卫东和李春梅之间肯定有事! 李春梅才24岁,正年轻漂亮,又是寡妇,对陈卫东的心思屯子里谁看不出来? 陈卫东对她又那么照顾…… 沈清如心里酸得冒泡,难过得不行,连着两天,看见陈卫东就躲开,话也不想跟他说! 沈玉茹把姐姐的失落和陈卫东的焦急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藏着自己的心思,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打着撮合姐姐和卫东哥的旗号,频频往陈卫东身边凑。 “卫东哥,我姐就是心思重,你别怪她!她其实可关心你了,昨天还偷偷给你纳鞋底呢!” 沈玉茹挨着陈卫东,看了一眼李红梅给他做的新鞋,话里有话,但声音又甜又脆…… 陈卫东正在大队部看图纸,没太在意,“嗯,我知道。” 沈玉茹拿起桌上的茶缸给他倒水,身子一歪,“不小心”把水洒在了陈卫东裤子上。 “哎呀!对不起卫东哥哥!” 她慌忙伸手就去擦,小手直接按在了陈卫东大腿根上。 陈卫东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躲开!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沈玉茹脸红了,眼神却大胆地看着他,带着点狡黠,“卫东哥,你干嘛躲着我?你怕啥呀!?” 还有一次,陈卫东弯腰捡东西,沈玉茹正好蹲在他面前,领口扣子不知怎么松开了,露出一片白腻高耸…… 陈卫东眼神一扫,赶紧扭开头,心跳得厉害。 沈玉茹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系好扣子,笑着说,“卫东哥,你看我新买的头绳好看不?” 这些“意外”,都被瘸着脚过来汇报工作,实则暗中观察的李春梅看在眼里! 她脚伤了,心思却更活络了。 她躺在床上琢磨,如果卫东不止有她,还有别人,比如沈家的妹妹,那自己这个寡妇的身份,是不是就不那么扎眼了? 她是个过来人,没那么多古板心思,只觉得陈卫东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喜欢也正常。 只要他开心幸福,她愿意在后面帮着推一把,哪怕违背那些所谓的“世俗”! 李春梅甚至开始暗中制造机会。 故意让沈玉茹去给陈卫东送她熬的汤,告诉玉茹“你卫东哥就喜欢活泼大方的”…… 在陈卫东来看她时,借口带小石头和妞妞出去玩一会儿,让刚好来的沈玉茹“陪她的卫东哥哥说说话”…… 陈卫东这两天被这姐妹俩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清如冷着脸不理他,一边是玉茹热情似火地贴上来…… 他去哄沈清如,话没说两句,沈玉茹肯定突然冒出来,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卫东哥,你看我姐都不理你,走,帮我看看我们的小紫怎么喂养(给紫貂起的名字)!” 弄得陈卫东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想起和沈玉茹之间的“意外”,反而显得更心虚了…… 沈清如看在眼里,心里更凉了,认定他和李春梅有事,现在又招惹自己妹妹,更不想理他了!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了两天。 黄丽华在公社听说李春梅脚崴了,心思活泛起来。 她觉得这是个机会,想找个自己人暂时接替李春梅负责的对接各屯妇女队长的工作,慢慢把权揽过来。 可她没想到,她在秀山屯根本就指使不动人。 她找的几个妇女,要么直接推说干不了,要么嘴上答应转头就去告诉李春梅。 外屯的人更精,谁也不愿意来得罪如日中天的陈卫东和秀山屯! 黄丽华气得牙痒痒,又听说那天是陈卫东大晚上把李春梅从山里背出来的,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她特意来了秀山屯“探望”李春梅,实则是想看看情况……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陈卫东在叮嘱李春梅按时敷药。 她又看了看院外,沈清如低着头在晾衣服,明显情绪低落,明显不爱搭理陈卫东。 黄丽华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吃醋闹矛盾了! 她顿时有点更不平衡了,凭什么? 李春梅一个寡妇,沈清茹一个黄毛丫头,就能让陈卫东这么上心? 她黄丽华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皮肤也白,胸也不小,还懂风情会打扮,凭什么陈卫东就看不上她?!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扭着腰走到陈卫东面前,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儿来。 “陈排长,真是辛苦了呀!白天忙队里大事,晚上还得忙活……照顾人。” 这话说得绿茶味儿很浓,歧义十足! 陈卫东皱皱眉,“黄副书记,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春梅同志,看看……你吗?” 黄丽华笑着,故意凑近陈卫东,拿出小手绢想给他擦汗。 “看你这满头大汗,累坏了吧?我看了都心疼!” 陈卫东后退一步躲开,鸡皮疙瘩起一身。 屋里的李春梅听见动静,拄着拐棍出来,一看黄丽华那骚样,火气立刻就上来了! “黄副书记,你来我们屯子有啥指示?” 沈玉茹也闻声跑来,看见黄丽华贴着陈卫东,立刻炸毛了,像个护犊子的小母鸡,冲过来就挤开黄丽华! “你干啥?离我卫东哥哥远点!” 黄丽华被挤得一个踉跄,也来了气。 “哎呦,这是谁家丫头?这么没规矩!我跟陈排长谈工作!” “谈工作用靠那么近?你都快贴上了!” 沈玉茹叉着腰,毫不示弱。 李春梅也冷着脸,“黄副书记,我的工作不劳你费心,脚好了我自然会干好!” “卫东忙得很,没空听你谈那些没用的工作!” 陈卫东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头大如斗。 原本在闹别扭的沈清如,看到这情景,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她虽然生陈卫东的气,但更讨厌黄丽华这个外人来搅和秀山屯的事,来勾引陈卫东。 她默默地站到了妹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黄丽华一看这阵势,自己成了公敌,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 “行啊,陈卫东,艳福不浅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就是不知道这红旗是哪一面呢?”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沈家姐妹和李春梅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心里却盘算着得不到就毁掉!正好拿他的个人作风问题说事儿…… 鸡飞狗跳的一场闹剧暂时平息。 但黄丽华的话,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沈清如心里。 她看着妹妹维护陈卫东那急切的样子,看着陈卫东对妹妹无奈又有些纵容的态度,再想到李春梅…… 她忽然发现,妹妹看陈卫东的眼神,和自己那么像! 刚来到李春梅家院子,沈清如就忍不住问妹妹,“玉茹,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卫东哥?” 沈玉茹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这么直接。 她性子直,不会拐弯,干脆坦然承认! “是!我喜欢卫东哥哥!姐,你也喜欢他,我知道!” “但你要是因为他和春梅姐的事生气,不要他了,那我就要!” “我喜欢他,不管以后他是姐夫还是……还是别的啥,我都喜欢!” 沈清如被妹妹的话惊呆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你怎么能……我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咋了?喜欢同一个男人犯法吗?” 沈玉茹也来了脾气,“姐,你啥都好,就是太闷了!” “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就知道自己瞎琢磨、生闷气……” “你要是不敢,就……别拦着我!” “你混蛋!” 沈清如气得哭喊出来,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猜疑、伤心全都爆发了,和妹妹大吵了一架。 沈玉茹也是又气又委屈,觉得姐姐不理解自己,一跺脚,哭着跑出了家门,赌气独自往山上跑去。 “玉茹!你回来!天快黑了!” 沈清如追到大门口,看着妹妹消失在上山路上的背影,又急又悔,还不敢回家告诉爸妈……瘫坐在门槛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 第94章 姐妹的“约定”…… 沈玉茹哭着跑上山,李春梅在屋里看得真切,心里着急,脚又不方便。 她赶紧叫来正在院里陪小石头玩的黑子,指了指沈玉茹跑远的方向! “黑子,快去,跟着玉茹姐姐,别让她出事!” 黑子通人性,为了“兄弟”的幸福,低呜一声,箭一样追了出去…… 李春梅这才拄着拐,慢慢挪到还在门口哭泣的沈清如身边,叹了口气,安慰道,“清如妹子,进屋说吧,姐跟你唠唠……” 沈清如抬起泪眼,点了点头。 屋里,李春梅给沈清如倒了碗水,声音平静却带着凄凉。 “妹子,姐是过来人,命苦,男人走得早,啥难听话都听过……” “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辈子,遇到个可心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得敢伸手去抓,别等错过了后悔!”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如,接着说道,“卫东是啥样人,你心里清楚!” “有本事,心眼正,对咱都好!这样的男人,就像那山里的宝,你不紧紧看着,多少人都盯着呢!” “你妹子玉茹,性子是泼辣点,但她敢说敢做,喜欢就是喜欢!” “你呢?你就甘心因为一点猜疑,就把人往外推?万一真推走了,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沈清如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李春梅继续说,“你还小,姐说句不中听的,以后的路长着呢……” “啥情啊爱啊,夫妻是啥滋味,都得慢慢品!” “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伤了姐妹情分,更让卫东在中间难做!” “他是干大事的人,不能天天为咱们这些女儿家的事分心……” 犹豫了再三,她最后轻声说,“姐跟你说实话,姐是喜欢卫东,但姐知道自个儿身份,没那福分……” “所以啊……姐就盼着他好,他高兴,姐就高兴!你放心,姐把你当亲妹子,不会跟你争啥!以后有啥事,姐还帮你……” 沈清如听完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又是羞愧又是感动,扑进李春梅怀里。 “春梅姐……我……我就是心里难受……” “傻妹子,姐懂……” 李春梅拍着她的背。 另一边,沈玉茹跑到山坡上,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黑子跑过来,用大脑袋蹭她的手,又笨拙地打滚耍宝逗她。 沈玉茹看着黑子的憨样,心里的委屈散了些,抱着黑子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黑毛里,喃喃自语,“黑子,你说我错了吗?” “我就是喜欢卫东哥嘛……可姐姐她……我也不想惹她伤心……” 她正矛盾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如找来了,眼睛还红肿着。 “玉茹……” “姐……” 沈玉茹站起来,面对姐姐有点不知所措。 沈清如走过去,拉住妹妹的手,“玉茹,是姐不好,姐不该跟你吵。” “姐,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说你……” 沈玉茹也哭了。 两姐妹抱在一起,把心里的委屈和误会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沈清如擦擦眼泪,认真的说道,“妈说过,让咱们二十岁以后再考虑嫁人的事,咱们还小,才十七呢……” “要不……咱们约定,三年,三年以后再说这事,行不?” “这三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是好姐妹,谁也不许再为……这个闹别扭!” 沈玉茹想了想,虽然觉得三年太长,但眼下这是和好的最好办法,便点了点头,“嗯,姐,我听你的……但是你不许阻止我继续喜欢卫东哥哥!当然,我也……不会阻止你喜欢他……” 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叫上黑子,一起下山回家了。 只是这约定,两人心里都明白,有点自欺欺人,感情……哪是能说停就停的! 晚上,陈卫东来看小石头,李春梅把下午的事简单跟他说了。 陈卫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明白是自己处理得不好,才惹出这么多风波…… 李春梅轻声说,“卫东,清如妈说过,想让闺女们大点再说婆家的事……她们还小,心思不定,你也别太纠结。顺其自然吧,时间长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陈卫东叹了口气,点点头。 送他到大门口时,夜色朦胧。 李春梅看着他忧愁的侧脸,心里一软,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抱了他一下。 陈卫东心里正乱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里痒痒的,下意识就想搂紧她! 李春梅却及时推开他,脸红红地低声说,“快回去吧,今天……不是时候……” 说完红着脸,转身拄着拐逃回了屋了。 陈卫东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往家走。 回到家,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筹划秋收后养羊的事,需要哪些农作物的秸秆,怎么跟社员们说留出来备用。 只要规划的得当,屯子里养上百十只羊,都不用付出多少成本! 他拿出纸笔,慢慢写着计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社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沉重而哀戚。 紧接着,沉重的哀乐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疯狂地敲着锣,声音哽咽地喊着什么…… 屯子里的人都惊醒了,纷纷跑出屋。 消息像狂风卷起的巨浪,瞬间淹没了秀山屯! 那位带领大家走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家,离开了…… 第95章 化悲痛为力量 整个国家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 哀乐低回,山河同悲! 秀山屯也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之中。 就连地里的庄稼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这些经历过旧社会苦难的老一辈,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老泪纵横,捶着胸口,悲痛得无法自已,什么事儿都安排不了了。 屯子里弥漫着一种恐慌和不确定的气氛…… 这个时候,陈卫东站了出来! 他心里也沉甸甸的,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召集了王振军、周文韬、刘爱苗等骨干,迅速安排这几天的工作。 “文韬,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公社领黑纱和白花,分发给社员。” “振军哥,民兵排加强巡逻,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爱苗,组织知青和妇女,搭建追思棚,安排人轮流守灵。” “春梅姐,你脚不方便,就在家带着妇女们赶制一批黑纱。” “各家各户,管好孩子,不许嬉闹!” ……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像主心骨一样,稳住了屯子里慌乱的人心。 大家看着冷静的陈卫东,仿佛找到了方向,各自领命而去…… 追悼会那天,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戴着黑纱,胸佩白花,低着头,听着喇叭里传来的悼词,许多人泣不成声。 陈卫东站在队伍最前面,神情肃穆。 悲痛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老人家肯定不希望看到大家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秋收的季节到了,地里的庄稼不等人! 陈卫东在追思会后,对大家说,“乡亲们!咱们要把悲痛化到力气里!把地里的粮食收好,颗粒归仓,这才是对老人家最好的纪念!秋收会战,开始!” 秀山屯的社员们抹干眼泪,拿起镰刀,推起手推车,走向丰收的田野…… 悲伤化为了沉默的力量,今年的秋收,似乎比往年更加投入,更加仔细,仿佛每一粒粮食都寄托着哀思与希望! 但秀山屯今年情况特殊,副业搞得多,人手实在有点紧张。 果园要看着不让这一个多月就白忙活了! 山货要采摘晾晒,很多单位还等着用呢…… 民兵还要巡山防野兽,庄稼熟了,山里的野兽也知道……今年的秋收任务又重不少! 陈卫东抽空去了一趟县里,找到李书记。 他原本的想法,是看能不能从其他公社要几个有一定文化技术,但成分不好的“黑五类”过来,照看一下屯子里的副业,这样既能解决人力,也能暗中照顾一下那些落难的知识分子,为以后可能恢复的高考做准备(他隐约记得时间快到了)。 李书记听了直摇头,“卫东啊,你胆子也太大了!那都是敏感人物,你弄回去,不是授人以柄吗?不行不行!”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吧,今年县里来的知青,指标大部分都给到你们秀山屯!” “你们那儿生产副业都搞得好,需要年轻人,我相信你也有能力带好他们!就这么定了!” 陈卫东一想,知青虽然干农活可能慢点,但有文化,学东西快,也好管理,便点头答应了…… 李春梅的脚慢慢好了,能下地走路了。 但她却莫名喜欢上了陈卫东给她按摩脚丫的感觉。 每次陈卫东来看她,她总会假装脚还有点不舒服,让他给揉揉。 陈卫东血气方刚,摸着那光滑的脚踝,心里也是躁动的难受,但看着那……又拒绝不了! 两人的暧昧在无声中升级,李春梅就喜欢看他那难受的样子…… 有一次,李春梅和沈玉茹闲聊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卫东按摩手法好,脚崴了按按可舒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过两天,沈玉茹也嚷嚷着脚酸,非要陈卫东也给她按按! 她的小脚丫更白更嫩,故意在陈卫东手里蹭,弄得陈卫东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小脚丫在陈卫东手里的时候,浑身酥酥麻麻的,浑身没有力气…… 沈清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给陈卫东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爱意。 周文韬看着陈卫东的窘境,私下找他,“卫东,要不……我搬出去吧?给你们腾地方?” 陈卫东立刻摇头,“别!你就在这住着!你搬走了,我更……”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他怕自己一个人住,万一哪天把持不住,更乱套! 就在这一片忙碌与些许混乱的和谐中,一个消息从公社传来。 陈卫东的妹妹,陈卫红,要下乡了…… 第96章 妹妹来了! 电话是打到公社的,王书记接的。 是陈卫东的母亲打来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公社这边…… 大早上赵铁柱就骑着自行车,把陈卫东送到了公社,不坐都不行! 还别说,这速度比陈卫东自己骑的都快…… 王书记见到到陈卫东,语气有些复杂。 “卫东,你妈来的电话。她不想直接跟你说话,就让我转达给你。” “她说……家里那边又有人挤兑,还是你得罪的那个厂长的儿子。” “那小子天天盯着陈卫红,说话不三不四的,她怕卫红被祸害了……没办法,只好把卫红的下乡指标争取下来,还托关系送到你这儿来,让你这个当哥的护着点!” 陈卫东听着,尘封的原主记忆涌现出来…… 当初原主跟那厂长的儿子打架,好像就是因为那胖子调戏他妹妹! 他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在他父亲牺牲后,就一直想占他家便宜,吃绝户。 那胖子敢那么嚣张,背后也有原主舅舅暗中挑拨和怂恿。 最近盯上他母亲的工作岗位了,又想着法刁难,想逼她让出岗位! 他母亲性格软弱,不想得罪娘家人,一直自己忍着,这次是估计也为了保护女儿,才硬气了一把! 王书记叹了口气,“唉,也是个难心的……” “好在卫红她们那一批知青,正好分到了咱们公社!县委李书记给我交代好了,我就直接安排到你们秀山屯了。” “你看……要是怕影响不好,我可以在公社给她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这个“妹妹”毫无感情,甚至有些看不惯,但占了这个身体,就有责任。 留在眼皮子底下自己管教,总比放在别处被人欺负或者学坏强,也算替原主尽一份兄长的责任! “不用了,王书记。就让她来秀山屯吧!我是她哥,我得管着她!” 陈卫东无奈的说道。 秋收正忙的时候,新一批知青到了白河公社。 黄丽华作为主管副书记,亲自带着人来秀山屯安排工作。 当陈卫东看到那个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衣’、‘甩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娇气和不满’的姑娘时,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陈卫红了! 黄丽华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说道,“陈排长,这可是你亲妹妹陈卫红同志,以后可就交给你了!你们秀山屯可是先进集体,要起好带头作用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了陈卫东和这新来的女知青是兄妹关系…… 乡亲们看陈卫东的面子,对陈卫红都很照顾,帮她拿行李,给她分轻省活。 陈卫红却觉得理所应当,甚至有点摆谱,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对知青队长刘爱苗的安排也爱答不理。 刘爱苗看陈卫东的面子,忍着没说什么。 陈卫东秋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她,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干活,听从安排。 这反而让陈卫红觉得哥哥是干部,大家都得让着她,更加得寸进尺! 新来的知青里也有几个偷奸耍滑的,看清了陈卫红这身份,便怂恿她带头捣乱。 一会儿说活太累,一会儿说饭不好吃,挑头闹事,搞得知青点乌烟瘴气,都影响了秋收进度! 黄丽华暗中得知消息,觉得机会来了。 她想借陈卫红把陈卫东的名声搞臭,利用职权,居然直接任命陈卫红为知青队的副队长,还美其名曰“发挥骨干作用,协助管理新知青”! 这一下,陈卫红更飘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领着几个新知青公然偷懒耍滑,和老知青对着干…… 刘爱苗实在没办法,找到了正在地里忙活的陈卫东。 “你妹妹最近……挺过分的,不过……我觉得她是被黄丽华利用了!” 陈卫东一边披着苞米,一边示意她继续说。 “嗐!本来不想说的!显得我挑拨你们兄妹的关系……只是她实在是……嗐!你跟我来看看吧!” 刘爱苗这么直爽的性子都被气成这样了,显然陈卫红没干啥好事儿! 陈卫东一听,火冒三丈!他扔下一穗苞米,大步走到正在树荫下嗑瓜子聊天的陈卫红面前。 “陈卫红!起来干活!”陈卫东声音冰冷。 陈卫红被吓了一跳,见身边都是跟她“要好”的知青,觉得被吼丢了面子,马上梗着脖子喊道,“哥!你凶什么凶!我是副队长,我在安排工作呢!” “安排工作?安排嗑瓜子的工作?给我滚起来!” 陈卫东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告诉妈你欺负我!” 陈卫红尖叫着挣扎像极了原主“混不吝”的性格。 陈卫东彻底怒了,扬起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陈卫红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卫东指着她,对所有人吼道,“都给我听着!她陈卫红是我妹妹不假!” “但在秀山屯,她首先是个知青!” “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谁要是再敢偷奸耍滑,不听指挥,破坏秋收!别怪我陈卫东不讲情面!” 陈卫东举起了打人的那只手,冷着脸对着众人说道,“这一巴掌,是替我爹妈管教她!也打给你们某些人看的!”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挑事的新知青和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黄丽华。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卫东的怒火震慑住了,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自从那次受伤回来以后,陈卫东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哪怕是当时对着张振华都没这么吼过…… 黄丽华远远看着这一切,陈卫东意有所指的话,让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没想到陈卫东对自己亲妹妹也这么狠! 如果自己真把他惹急了,他会不会对自己用强? 想到这里她赶紧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居然荡起一抹春意…… 陈卫东远远的看见她那古怪的姿势和怪异的神色,总觉得挺恶心的! 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第97章 不省心的陈卫红 天还没亮透,哨子声就尖锐地划破了秀山屯的宁静。 秋收会战,抢的就是时间。 男女老少扛着镰刀,推着独轮车,涌向那片望不到边的苞米地。 陈卫东站在地头,声音沙哑却有力! “都加把劲!老天爷给脸,这几天都是好日头!咱们得快收快打快入仓!” “老规矩,壮劳力在前头割,妇女孩子跟在后面掰棒子,运输队的跟上!开工!” 人群像潮水般散开,沉入金色的海洋。 “咔嚓”、“咔嚓”的割秆声,苞米棒子被掰下的闷响,独轮车的吱呀声,人们的吆喝声,汇成一支忙碌的丰收曲…… 陈卫红被塞进掰苞米棒的妇女队伍里。 她穿着那件显眼的的确良衬衣,笨手笨脚地跟着,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疼得她直吸冷气。 嫌弃李春梅送的旧草帽,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动作麻利、说说笑笑的妇女,觉得她们又土又蠢,心里委屈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不该受这种罪,哥哥是干部,就应该给她安排个轻松活儿…… 黄丽华又来了,穿着干净的列宁装,正背着手的在田埂上鼓舞士气! 她“恰好”走到陈卫红这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啧啧两声,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挑唆着…… “哎呦,卫红同志,他们怎么让你干这么累的活?” “看你这小脸白的!你哥也是,太不近人情了……要不我跟他说说,调你去公社帮忙整理文件?那活儿轻省……” 陈卫红心里一动,刚想点头,抬眼看到哥哥正盯着这边,眼神很沉。 又看见一起干活的的妇女队员们不善的眼神…… 她吓得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不用了……我能干!” 黄丽华也感受到周围厌恶的眼神,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地头吃饭。 窝头、咸菜、白菜汤! 最近顾不上上山打猎,肉食自然是没有的! 乡亲们前段时间肉吃了不少,现在吃点清淡的反而挺享受。 陈卫红看着就没胃口,啃了一口窝窝头,就扔在一边,抱着膝盖生闷气。 沈清如默默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里面是凉白开,“喝点水吧,天太热,出汗多。” 陈卫红扭开脸,不接,甚至用手推了一下,“你一个黑五类,不用你假好心!” 沈清如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了黯,没说什么,把水壶放在她旁边,默默的走开了。 沈玉茹看不过去,叉着腰跑了过来。 “陈卫红!你什么态度?我姐好心给你水,你推她干嘛?还有……你以为你是谁啊?公主啊?公主也得干活吃饭!” “要不是看在卫东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谁愿意搭理你!” “要你管!” 陈卫红红着眼睛顶了回去! “我懒得管你!” 沈玉茹气得跺脚离开了。 李春梅作为妇女队长,分配完任务,看到这边争执,走了过来。 她没批评谁,只是对陈卫红说,“下午你跟二婶她们组去那边地块掰,那边秆子矮点,好掰些。” 陈卫红却觉得这是看不起她,是在施舍,“哼”了一声,没搭理…… 这时,小石头提着个小篮子,摇摇晃晃地穿过苞米地,来到陈卫东面前。 篮子里有个水罐和几个掺了白面的饼子,还有一个煮鸡蛋。 她踮起脚,用小手给满头大汗的陈卫东擦汗。 陈卫东心里一软,弯腰抱起她,接过篮子,夸道,“我们小石头真能干!” 他把饼子递给旁边的人分一分,独独把那个鸡蛋剥了,小心地喂给小石头吃…… 这一幕,像根针一样扎进陈卫红眼里。 自己累死累活,亲哥哥看都不看一眼,对这个捡来的野丫头却这么好! 她心里又酸又妒,一股邪火没处发。 看到小石头放下水碗,正要往回走,她鬼使神差地,故意把脚往外伸了一下。 小石头“呀”地一声被绊倒,小手按在碎苞米茬子上,蹭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看到这一幕的陈卫东脸色猛地一沉,一步跨过去抱起小石头。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卫红心慌了一瞬,但马上嘴硬道,“她自己不看路,摔了赖谁?” 陈卫东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陈卫红!你再给我说一遍!你看我不抽你!” “她比你还小两三岁!你怎么下的去手欺负她?你的心肠这么毒吗?!” 李春梅赶紧过来,拿出随身带的干净布条给小石头包扎。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围过来,心疼地哄着小石头。 王振军皱着眉开口,“卫东,你妹妹得好好管教管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卫东胸口起伏,看着妹妹那不知悔改的样子,再看看怀里咬着嘴唇不哭的小石头,火气直往上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抛开她是妹妹的身份不说,她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也才15岁…… 秋收是大局! 不能耽误正事儿! 他盯着陈卫红,声音冷硬。 “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去把地头的碗收拾了,洗干净!” “然后去仓库帮吴老师分拣晾好的药材!今天你的工分,扣一半!” 陈卫红委屈得眼泪直掉,觉得哥哥太偏心,太无情了。 但在众人目光下,她不敢反抗,灰溜溜地走了。 背后扫来一片异样的眼光,传来几声无奈的叹息…… 第98章 带你看透“人情冷暖” 陈卫东摊上这么一个闹心的妹妹,也是没辙! 地头上休息的功夫,几个人围了过来,劝解气头上的陈卫东…… “东哥!俺觉得……毕竟是你妹妹!俺觉得你适当照顾她一下,大家也不会说你啥!” 赵铁柱把自己的水壶递给陈卫东。 李向阳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不合适!卫红妹子,一看就知道是家里阿姨惯坏了,趁着还小,得抓紧教育好!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王振军点点头,“向阳说的没错,这跟亲情没关系!这是品行问题,再惯着迟早会出事儿,现在就被黄丽华利用了……以后还不处处被人算计?!” 李春梅带着沈清如姐妹拿着几个野果子走来,给大家分了分,又照顾闲下来的刘爱苗过来。 “俺同意振军的看法!不过俺觉得不能硬来,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还小……不如让她经历一些事儿,自己去体会!” 几人都诧异的看向李春梅,发现她的脑子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刘爱苗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我也觉得卫红其实本性并不坏,只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没有吃过亏!多吃几次亏,她就懂了!” 沈玉茹气呼呼的附和道,“就是!她就该吃点苦!不然都看不清到底谁对她好!” 沈清如赶紧拉了拉妹妹,“你少说两句,那也是咱们妹妹……”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她自己看清是非对错! 于是,扣工分的事,像风一样传开了。 听说陈卫东不想认这个不懂事的妹妹,让大家不要对她格外照顾…… 那些之前围着陈卫红转,奉承她是“公社干部妹妹”的新知青,态度也明显变了! 下午她去仓库,路上遇到那两个总怂恿她偷懒的女知青。 她们看见陈卫红,眼神躲闪了一下,想假装没看见绕开她。 陈卫红忍不住叫住她们,“小芳,小娟,你们去哪?” 那个叫小芳的尴尬地笑笑,“啊,卫红啊……我们……我们去那边地里看看……” “去看什么?那边不是都收完了吗?” 陈卫红不解的问道。 小娟扯了小芳一下,语气有点不耐烦。 “哎呀,我们干啥还得跟你汇报啊?你现在都快不是啥副队长了,连工分都扣没了,管得着我们吗?赶紧去干你的活吧!” 说完,两人拉着手快步走了,边走边小声嘀咕起来。 “离她远点,没看陈队长都发火了吗……别惹一身骚……” 陈卫红愣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那些好听的话,都是因为她哥是队长?是干部! 现在哥一发火,她们就吓的躲得远远的? 去了仓库,吴曼青教授安排她分拣草药,反复交代要仔细辨认。 她总心不在焉,老是出错! 吴老师耐心纠正了几次,后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卫红同志,干活要用心。这些药材弄错了,轻则药效不对,重可能要出事的!” 旁边一个老知青嘀咕道,“真是,城里来的大小姐,穿的人模人样的,啥也干不好,尽添乱……也不知道陈排长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妹妹……” 陈卫红又委屈又憋闷,干了一会儿就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躲在仓库后面偷偷哭起来。 没想到黄丽华还没走,正好撞见她哭。 黄丽华眼睛一亮,又走过来,这次语气却变了。 “哟,哭呢?我就说你哥太狠心!” “不过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总惹祸啥也干不好呢!” “这下好了,工分扣了,人也丢尽了!” “我看你啊,在秀山屯是难待下去了……要不,我想办法把你调去青山大队?那边虽然苦点,但没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你这些丢人事儿!” 黄丽华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高估了你跟陈卫东的关系,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我都懒得搭理你……” “整个公社也就青山大队不怕得罪你哥,去不去你好好想想吧!” 陈卫红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黄丽华。 之前还说要帮她调轻松岗位,现在却要把她踢到最苦的地方去? 她这才隐约明白,黄丽华根本不是真的对她好,这是觉得她没用了,过来讽刺她…… “我……我不去!” “你爱去不去!也不想想以后在秀山屯还怎么生活!真是傻的可以……”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扭头就跑回了仓库,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又怕又慌…… 晚上收工,陈卫东把她叫到打谷场。 场院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粮食,社员们虽然疲惫,脸上却带着丰收的喜悦,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 陈卫东没提白天的事,只是指着那些粮食,“你看看,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陈卫红扭着头,还在生他的气,拉着脸不吭声。 “是天上下来的?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陈卫东声音不高,却很有力,“是这些人,包括你今天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滴汗珠摔八瓣,起早贪黑种出来,辛辛苦苦收回来的!” “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从这里来的!你觉得你比他们高贵在哪?” “你觉得干活累?委屈?谁不累?谁不委屈?老支书累不累?赵大队长累不累?你哥我累不累!我有没有偷懒!” “但我们看到这些粮食,心里就踏实,就高兴!因为这是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劳动不丢人!躺在家里等着别人喂,那才丢人!” 陈卫红看着金灿灿的谷堆、苞米堆,看着人们脸上质朴的笑容,再想想白天那些所谓“朋友”的嘴脸和黄丽华落井下石的话,心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触动。 陈卫东看着她那沉思的表情,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从明天起,你跟着小石头。她干什么,你干什么!看看她一个比你还小的孩子,在屯子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说完背着手离开了,不再理会愣在那里的陈卫红。 乡亲们也各忙各的去了,并没有跟着一起数落她,只是大家对她的冷漠,和对哥哥的尊重,让她想的更多了…… 第99章 来自小石头的友谊 第二天,陈卫红极不情愿地成了小石头的“尾巴”。 怕她被那些新知青带坏,李春梅把她接到自己家住,毕竟,以后……可能是半个“小姑子”! 陈卫红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倒要看看,这个哑巴似的野丫头有什么了不起! 小石头起床很早,自己穿好衣服,叠好被子。 然后拿起小扫帚,认真地扫院子,虽然扫得不是很干净,但很仔细。 陈卫红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看。 小石头扫完院子,就去喂鸡。 她小心地把干瘪的谷粒撒开,看着小鸡们叽叽喳喳地吃食,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专注。 陈卫红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待着有点没意思。 她试着学着小石头的样子,抓了一把谷粒想撒,却撒得到处都是。 小石头看看她,没说话,默默拿过笤帚,把洒在外面的谷粒慢慢扫回鸡舍去。 上午,小石头背起个小背篓,要去捡柴火。 陈卫红只好跟着…… 山路边有些掉落的枯枝,小石头一根根捡起来,整齐地码放在背篓里。 陈卫红嫌脏嫌累,磨磨蹭蹭…… 小石头捡够了,背起那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背篓,小身子晃了一下。 陈卫红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帮她托了一下底。 小石头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依然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卫红的手僵了一下,心里有点异样…… 中午,小石头提着小水壶去地里送水。她个子矮,只能踮着脚,努力把水倒进社员的碗里。 有的社员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小石头!” 她就会不自觉的微微弯一下眼睛。 陈卫红跟在她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发现,这个不说话的小丫头,好像在用一种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对别人好…… 而她得到的善意,远远多于自己! 休息的时候,小石头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山发呆。 陈卫红无聊地坐在旁边,下意识地哼起歌来,是一首城里流行的歌曲,旋律轻快。 小石头忽然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陈卫红愣了一下,停了下来问,“你看什么?” 小石头伸出小手,轻轻指了指她的嘴巴。 “你想听?”陈卫红有点惊讶。 小石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卫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成就感。 她重新哼起来,这次更认真了些。 小石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哼完。 这是陈卫红来到秀山屯后,第一次有人这么专注地“欣赏”她,虽然只是个孩子…… 慢慢地,陈卫红不再只是冷眼旁观。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 她会帮小石头提一下背篓,会学着她的样子把柴火码整齐。 虽然她还是抱怨,但干的活多了些! 不经意间发现,屯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变化…… 以前是看在陈卫东面子上的客气,现在偶尔也会有人跟她打个招呼。 “卫红,吃饭没?” “卫红,今天柴火捡得不少啊……” “卫红,给你个野果子,酸甜的……” …… 李春梅会多烙一张饼,让小石头带给她。 沈清如会在她经过的时候,递给她一块烤红薯。 沈玉茹看见她笨手笨脚地学干活,虽然还是会撇嘴,但也会去教她。 “喂,掰苞米要往下拧,不是往上拽!笨死了!” 陈卫红感受到了她们对自己刻意的照顾,也听说了她们和哥哥走的很近…… 从她们偶尔的闲聊中,陈卫红听到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哥哥! 他勇敢、聪明、有担当! 他是民兵排长,据说整个公社的民兵对他都服气! 他是公社的宣传干部! 他是县里的文化专员! 他是抗震救灾的英雄! 他默默地为屯子付出一切…… 她开始慢慢回想,似乎哥哥对自己,除了严厉,也有关心,只是自己从未在意。 陈卫红开始重新审视黄丽华之前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蠢得可笑! 一股被利用、被当作棋子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可不是她哥那淡泊的性子,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反过来给黄丽华点颜色看看! 正好……她这个“副队长”,也许能有点别的用处? 她开始主动接近刘爱苗,坦诚的认错道歉,询问一些知青管理的事情,并表示想帮刘爱苗快速管理起新来的知青! 刘爱苗虽然对他转变这么快有点意外,但也乐见其成,开心的接受了她的诚意…… 秀山屯今年多了两辆拖拉机,收秋的进展加快了许多! 今年最累的不是生产队的驴,把两个拖拉机手快累成了狗…… 从早上拉到深夜,从来没让庄稼在田里过夜! 就这……赵铁柱和孙志强也没舍得把这个“拉风”的工作让给旁人! 随着最后一片苞米地收割完毕,秋收季最紧要的工作告一段落,地里就剩下一片大豆了! 老把式研究后决定等一礼拜再收割…… 国庆快到了,往常年公社要搞文艺汇演,今年比较特殊…… 陈卫东觉得可以安排一些,符合主题的活动,也让大家有点业余活动…… 刘爱苗组织全员知青排练节目,这也是陈卫东要求的,毕竟新知青一下子多了三十来人,比老知青都多,不磨合好,这队伍可不好带! 刘爱苗找到陈卫红,“卫红,听说你唱歌挺好听,这次咱们出个女声小合唱,你来做领唱怎么样?” 若是以前,陈卫红肯定觉得理所应当。 但现在,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老知青,谦虚地说,“我……我刚来,还是让老同志领唱吧,我跟着学就行。” 刘爱苗更是惊讶了,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陈卫红吗?! 陈卫东在一旁听到了,走过来,看着妹妹,眼神缓和了许多,“想唱就唱!把自己最好的水平拿出来就行……” 陈卫红抬起头,看着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陈卫东想了想,又说,“光是女声小合唱有点单薄……咱们屯子现在人多,知青加青年社员,凑个百人大合唱怎么样?就唱《黄河大合唱》!气势足!也应景!” 他根据后世的记忆,简单说了说二重唱、和声的想法。 刘爱苗和几个有点音乐基础的知青一听,眼睛都亮了,“卫东哥,你这想法太厉害了!这肯定好听!就这么办!” 消息传开,大家都觉得新鲜有趣,报名的人很多。 为了不耽误生产,也让知青和社员们晚上多点消遣。 陈卫东决定,把排练放到晚上! 于是……吃完晚饭,大队部里就传出嘹亮又略显参差不齐的合唱声。 陈卫东有时也会去听听,帮着指导一下节奏和气势,教大家怎么发音,怎么卡点,怎么唱出层次感…… 陈卫红认真地练着歌,她发现,当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时,那种感觉,好像比一个人被捧着要开心得多! 排练结束,陈卫红和小石头一起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陈卫红轻轻地哼着歌,小石头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会仰头看看她,脸上露出笑容。 屯子里,灯火初上,人声渐息,准备接下来的秋收收尾工作。 一种包容的、凝聚的氛围,正在这个小小的山屯里慢慢滋生…… 知青点慢慢的不再分派系,老知青和新知青也互相帮衬起来,那些有心机的人也收起了那些小心思,整体一片和谐! …… 第100章 庆丰收 九月发生的重大事件,给即将到来的国庆节蒙上了一层更为庄重肃穆的色彩。 往年的欢庆锣鼓变成了深沉有力的合唱,缅怀与歌颂成为主题。 白河公社要求各大队组织节目,秀山屯上报的是百人合唱《黄河大合唱》选段。 最后排练就在打谷场上进行,前边是还在晾晒的“苞米山”…… 老支书亲自督阵,陈卫东负责组织协调。 陈卫红被推选为女声领唱,她嗓音清亮中带着一股难得的坚韧,极为契合歌曲的要求! 国庆那天,公社干部下来检查。 当秀山屯的百人合唱团站定,陈卫红站在前排,随着刘爱苗指挥棒一起,她开口领唱的瞬间,仿佛有一种力量穿透了时空。 社员们或许不懂太多技巧,但那歌声仿佛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历经磨难却依旧不屈的坚定力量,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表演获得巨大成功。公社领导哪里见过这种合唱的方式,当场拍板,秀山屯的合唱节目将作为白河公社的代表,去县里参加汇演。 陈卫红作为领唱,受到了特别表扬。 她站在人群中,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明亮。 这次经历,让她在未来的生活中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方向,接下来的人生路似乎也更加清晰了…… 进入十月初,地里的秋收已近尾声。 最后一场会战是收割大豆! 社员们挥舞着连枷,敲打着晒干的豆荚,金黄的豆粒欢快地蹦跳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豆秸的清香和丰收的喜悦。 这也意味着,一年中最繁忙的田间劳作基本结束,只剩下些零散的秋菜还未收获。 陈卫东立刻抓住山林馈赠的最后黄金时节,组织大部分劳力和知青,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春梅带领,大规模进山采摘最后的山货——榛蘑、猴头菇、晚熟的蕨菜,以及各种应季的药材! 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领,以民兵为骨干,进行秋季围猎,目标是膘肥体壮的傻狍子和大野猪,抓紧一切时间给屯子里创造收入。 今年的秋天的长白山格外慷慨。 采摘队收获满满,筐篓里堆满了各种山珍。 狩猎队也战果辉煌,打到了十几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和傻狍子。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跟着采摘队进了山,她们身边跟着那只已经养得油光水滑,还有点黏人的小紫貂。 一次休息时,小紫貂突然变得异常兴奋,不再是平时懒洋洋撒娇的样子,而是咬住沈清如的裤脚,使劲往一片人迹罕至的陡坡拉扯。 姐妹俩好奇地跟过去,在小紫貂不停用爪子刨挖的地方,她们竟然发现了两株茎秆粗壮、芦碗密布的老山参! 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竟是两株足有三四十年的老参! 陈卫东得知后,仔细查看了这两株老参,又看了看重新蜷回沈清如怀里邀功的小紫貂,心中惊异不已。 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只紫貂的不同寻常。 它似乎融合了沈清如的安静温顺和沈玉茹的活泼聪敏,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李向阳负责销售,这次他从军区带回来的除了钱款,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 他通过赵刚参谋长的关系网,打听到内蒙古兴安盟那边有大量牧民赶在越冬前出售羔羊和半大羊羔! “东哥!机会啊!赵参谋长还说,如果能成,他可以帮忙协调铁路运输,申请几节车皮!”李向阳兴奋地报告。 陈卫东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他马上召集老支书、赵大队长和其他干部开会。 “机会是好,可这买羊的钱,不是小数目……” 赵大队长有些犹豫。 虽然今年副业收入大增,但一下子拿出太多钱,心里没底。 陈卫东早已算过账,“咱们这今天的围猎和山货收入不错,加上那两根老参,我估摸着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不止吧!”老支书问。 “两千!那两根参,品相极好,年份足,遇到识货的,一千块一根都有可能!最少两根也能卖一千五!”陈卫东语出惊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终,经过激烈讨论,队里决定! 冒险一搏!先买一百只羊羔!动用集体资金。 陈卫东又提出一个意见,“知青点那边,日子也紧巴……” “我看,可以让他们自己也认养几只,钱从他们以后的工分和分红里预支。这样也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这个提议得到了支持。 消息公布后,屯子里的社员们对于集体养羊一致通过。 知青点则出现了分化。 老知青如刘爱苗、孙胖子等人积极响应,新知青则大多犹豫,既没本钱也持观望态度。 最终方案定为每个知青最多认领两只,愿意认领又实在困难的新知青,陈卫东做主,由大队先借支部分款项! 散会后,李春梅找到陈卫东,“卫东,我想养两只母羊,听说羊奶可香了,妞妞和小石头正在长身体,我想以后让她们喝点羊奶补身体,你说队里能同意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集体干啥都没事,一旦牵扯到个人就有被批判的风险…… 不过现在是1976年,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没人举报的话……问题也不大! “这个事儿我再好好想想!你放心,春梅姐,我一定让孩子吃上奶!” 陈卫东说者无心,李春梅听者有意。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座粮仓,“呸”了陈卫东一下。 “唉?我不是那意思……” 陈卫东忙着解释。 “是那意思也没事儿!俺也不会怪你,就算你想……俺的……也愿给你吃!” 李春梅羞涩的打断陈卫东的话。 好家伙,这话现在都能大白天当面说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感叹,还是少妇更贴心…… 李春梅用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把胸前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白了陈卫东一眼,这才离开陈卫东的小院…… 陈卫东一阵无语,这怎么跟自己干啥了似的?! 一片议论声中……秀山屯的又一个大规模副业计划,在一片忙碌和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第101章 去兴安盟买羊羔 买羊的决定一下,秀山屯立刻行动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按要求铡草、晾晒秸秆,为冬天的饲料做准备。 壮劳力们则在屯子外围选了一处向阳、避风的坡地,避开水源和陈卫东家。 这还多亏了沈清如悄悄提醒过,养羊味道大,离住处远些好,毕竟她们住的还是牛棚…… 在吴曼青和苏宛贞的规划下,秀山屯开始挖建半地下的保暖羊棚…… 那两株老山参果然卖出了高价,赵政委高价拿下,一共得款一千一百元。 加上近期狩猎和山货的收入,今年集体账上已经是笔惊人的巨款! 但陈卫东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老支书,大队长,我寻思着咱们别光带钱去!” “内蒙那边缺的是咱们这儿的稀罕物。我想把咱们这次打的好野味炮制一下天气凉快了,一两天坏不了!” “再把采的优质山货,像什么木耳、猴头、榛蘑、榛子、尤其是常用药材,装上两拖拉机送到火车站,拉到内蒙去,跟牧民以物易物!钱留着应急和买必要的物资……” 老支书眼睛一亮,“以物易物?这法子好!咱们的山货在城里是宝贝,在草原上更是稀罕!说不定比钱还管用!就这么办!不过钱还是带上两千,有备无患!” 屯子里有了钱,老支书说话也硬气,两千块钱说给就给! 这要放到去年,把大队部砸了,都够呛凑出两千块钱来…… 接下来就是确定去内蒙的人选。 陈卫东是主导,必须去。 王振军退役军人稳重可靠,身手好,路上能护卫。 赵铁柱力气大,能干活,关键是嘴甜还听话。 还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管理账目和物资,大家投票选了知青队长刘爱苗,毕竟这次也涉及到知青队,她去无可厚非。 最后一个名额,老支书和赵队长交换了个眼色,提议道,“让春梅也跟着去吧!一路上几个大男人,洗洗涮涮、做饭照顾的琐事,有个女的方便。春梅办事也稳妥……” 李春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选自己,脸上微微一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个安排,让几个知情人心里都有些微妙的感触。 老支书这是动用美人计了?想用寡妇拴住陈卫东的心?…… 沈清如和沈玉茹得知消息,眼神都黯淡了一下。 她们当然想跟着陈卫东一起去,可她们的身份,是开不出外出证明的…… 出发前一天,姐妹俩悄悄来到陈卫东家,送来了连夜烙的油饼,煮的茶叶蛋,还有一双厚实的新鞋垫。 “你路上……小心。” 沈清如低着头,声音轻柔,却饱含关切。 “卫东哥哥,早点回来!你要想着我……和姐姐!” 沈玉茹则直接得多,眼里满是不舍。 陈卫东接过东西,心里暖融融的,看着姐妹俩,郑重承诺,“放心吧,顺利的话,十来天就回来了!你们把黑子看好了,别让它惹事,屯子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想到黄丽华,又补充了一句,“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找老支书和大队长!还不行就让人去公社找王书记!” 两人明白这是关心她们,齐齐点头,甜甜的笑了…… 送走姐妹俩,陈卫东又去公社和县里跑采购单子和开介绍信。 当他把打算用山货换羊的计划向王书记和李书记汇报时,再次震惊了两位领导,直夸他脑子活、胆子心细。 县委李书记专门嘱咐他,遇到困难打电话,他去协调解决…… 更让人不解的是……陈卫东从卖参的钱里预支了五百块,跑到县供销社,买了一堆在大家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 十几块压得紧紧实实的茯茶砖、一大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好几条“大前门”香烟、两大桶六十度的散装高粱烧酒、几匹颜色鲜艳的的确良布料(特别是红布)、一大把红头绳、好几只手电筒和备用电池、甚至还有针线盒、顶针、小镜子和雪花膏! 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王振军他们都懵了! “卫东,咱是去换羊,你买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干啥?倒买倒卖可是犯法的……” 陈卫东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草原上,这些东西,有时候比钱好使……” 十月十号,两辆拖拉机满载着山货、野味和这些特殊的“物资”,将陈卫东五人送到了火车站。 赵刚参谋长协调的车皮已经安排好。 告别了前来送行的乡亲们,五人小组踏上了去内蒙的列车…… 火车轰鸣,载着希望和未知,一路坎坷地驶向辽阔的草原。 这个年代没有直达车,先坐拉木材的火车到长春,再从长春到白城,又从白城到乌兰浩特的兴安盟…… 除了陈卫东大家并不觉得累,换车搬货五个人一齐动手,比起生产队的劳动强度可轻松多了…… 车厢里,王振军、赵铁柱和刘爱苗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逐渐变得平坦、荒凉。 李春梅则安静地坐在陈卫东旁边,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其他几人似乎默契地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遇上没有座的车次,摇晃的车厢里,肩膀不经意的碰撞,手指偶尔的触碰,都让李春梅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内蒙古兴安盟的一个小站。 一下车,辽阔壮美的草原景象瞬间震撼了除了陈卫东之外的所有人。 天高地阔,秋风飒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牲畜特有的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当地牧民乌力吉(意为吉祥)和他的妹妹其其格(意为花儿)。 乌力吉是个豪爽的蒙古汉子,退伍军人,与王振军一见如故。 其其格则身材高挑健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明亮又带着草原儿女的泼辣,她骑着马而来,英姿飒爽,一下子就把王振军的目光吸引住了。 乌力吉安排牛车拉货物,又牵来几匹马代步。 王振军见状,哈哈一笑,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地跑了起来,俨然是个老手。 “王大哥,你还会骑马?”其其格惊讶地问,眼里有了兴趣。 “在部队时,在草原驻训过半年!”王振军爽朗地回答。 陈卫东等人羡慕不已,却不敢轻易尝试,老老实实坐上了马车。 其其格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王振军几眼…… 第102章 交易完成,一起看落日 在乌力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牧区的临时招待点。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充分展现了陈卫东的远见和诚意! 别的商贩一来就压价、挑毛病,陈卫东却反其道而行。 他先让乌力吉带着他们去看羊,仔细查看羊群的品种、膘情和健康状况,明确表示了意愿和想法。 “我们要挑好的,价格可以商量,但绝不能让牧民兄弟吃亏!” 定价格时,公家收购价是五毛一斤,黑市能到一块。 陈卫东直接开口,“我们虽然有公家的采购证明,但我们打算按七毛五一斤算,怎么样?” 这个价格比公家高出一大截,又比黑市风险低,让乌力吉和闻讯赶来的牧民们又惊又喜,觉得这伙东北人实在…… 价格谈妥之后,陈卫东才亮出他的“秘密武器”! 那两拖拉机山货和野味。 当松茸、元蘑、榛蘑、红松子、黑木耳、黄芪、五味子各种药材、风干野鸡、狍子肉等被搬下来时,牧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在草原上,这些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美味和稀罕物! “我们打算把这些卖给咱们当地牧民或者用这些……直接换羊羔子,大家看咋样?”陈卫东提议。 这下更是戳中了牧民的需求。 对他们来说,现金有时不如实物有用。 经过一番热闹的商议和比价,最终确定了山货的兑换比例。 陈卫东带来的山货,在长白山本地值三千元,在这里被踊跃的牧民们溢价认可,折算出了近五千元的价值! 这样一来,他们足足可以换到近两百只半大的羊羔,远超原定的一百只目标! 整个交易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刘爱苗仔细登记账目,赵铁柱负责搬运清点货物,李春梅则忙着给帮忙的牧民端茶倒水,沟通细节。 王振军和其其格似乎格外投缘,监督着双方的交易过程,还不时的闲聊起来……一个讲部队故事,一个说草原趣闻,笑声不断。 羊羔需要从各户牧民家收拢起来,等待火车皮调度还需要两天时间。 大家都闲了下来,各自去领略起草原的秋色……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李春梅似乎也放松了些,她明白同来的几人都清楚她和陈卫东的关系,便也不再刻意避嫌。 傍晚,陈卫东招呼大家去看草原落日。 浩瀚的天地间,夕阳如血,将草原染成金红,一望无际的空旷,美得令人窒息。 看着看着,王振军和其其格不知不觉策马跑远了,刘爱苗也拽着不情不愿赵铁柱去追逐土拨鼠,原地只剩下陈卫东和李春梅…… 两人坐在一个草坡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色渐暗,草原的风带来了寒意。 李春梅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 陈卫东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李春梅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柔软下来,顺从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 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陈卫东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唇,温柔地吻了上去。 李春梅羞涩地回应着,脸颊滚烫。 他的手本能地在她腰间收紧,探索着衣襟下的温暖肌肤。 意乱情迷间,他的手抚上了那片的柔软……李春梅轻“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就在情欲即将淹没理智时,一阵的冷风吹过,冻得两人同时一哆嗦。 陈卫东猛地清醒过来,看着怀里眼波迷离,衣衫微乱的李春梅,赶紧替她拉好衣服,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对不起,春梅姐……冷了吧,可别冻感冒了,我们回去吧……” 李春梅把滚烫的脸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又甜又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另一边,王振军和其其格并马而行,聊得越发热络。 其其格佩服王振军的骑术和军人气质,王振军欣赏其其格的爽朗和美丽。 恰巧经过的陈卫东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决定推波助澜。 他找到乌力吉,提议道,“乌力吉大哥,咱们交易这么顺利,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明天晚上,咱们搞个篝火晚会怎么样?把我们带来的酒和吃食都拿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乌力吉一听,大声叫好! “太好了!就这么办!我们杀只羊烤上!” 陈卫东笑了,篝火晚会,可是草原上促进感情的好地方。 他看着远处和王振军相谈甚欢的其其格,觉得这次北上,收获可能远不止是羔羊…… 当天晚上陈卫东把篝火晚会的事儿跟几人商量了一下,明里暗里透露出撮合王振军和其其格的意思! “卫东,你说啥呢!我跟其其格是革命的同志!再说了……我们才认识两天时间……” “振军哥,你别磨磨唧唧的,你就说喜不喜欢吧!男子汉大丈夫,面对感情不要怂!” 陈卫东打断他的扭捏,直接问道。 “我……” “你什么你!俺东哥说的对!俺也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个子都很高,都会骑马……嗯,皮肤也都挺黑的!俺说的说对不对,春梅姐?” 李春梅正想着草原上那亲密的接触,冷不丁的被赵铁柱一问,吓了一跳。 “啊?你说啥?什么黑不黑的?” 陈卫东踢了赵铁柱一脚,“不会说话就少说!什么黑不黑的!那叫健康的小麦肤色!” “啊,对对对!还是东哥有文化!俺就是这个意思!” 赵铁柱傻乐着点头。 “王排长,我也觉得卫东说的对!你喜欢人家就直说,不喜欢就少接近人家!草原的女子,性格直爽,千万别让人家误会了……” 刘爱苗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出言也提醒道。 王振军沉默了,他是东北汉子,人家是草原女儿,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在一起……真的太难了! “唉!直说了吧!我是喜欢其其格!但是……我们距离这么远!根本……没可能的嘛!爱苗队长说的对,我以后……离人家姑娘远一点!” 大家听完也都沉默了,陈卫东却笑了,“你喜欢就行!现在就看看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如果是两情相悦,剩下的事儿我来安排!” 大家都震惊的看着陈卫东,尤其是王振军,他下意识的抓住陈卫的手,“卫东,你真有办法?” 陈卫东打开他那粗糙的大手,“怕什么关山千里?只要心在一块,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铁路能修,人能走,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只管问清楚她的心意,剩下的,交给我!” 李春梅听完他这句话,脸上露出甜甜的幸福,刘爱苗神情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品他话里的意思…… “俺觉得,东哥说的对!俺也喜欢其其格当俺嫂子!振军哥,你快去问……” 大家轰然一笑,王振军的黑脸居然红了!! 第103章 王振军的亲事儿…… 陈卫东把王振军拉到一边,从带来的物资里仔细挑出几样。 一把小巧的木梳、一面镶着红塑料边的圆镜子、一条鲜艳的红头巾、一盒雪花膏,仔细包成一个小包。 又拿出两瓶高粱烧、两块茯茶砖、一只手电筒连带电池、还有一包针线顶针,另包了一包。 “振军哥,拿着!”陈卫东把两个小包塞给王振军。 “现在,就去其其格家!小的这包,给她。大的这包,给她父母兄长。就说感谢他们这两天的照顾,一点点心意……” 王振军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这……这就去?说啥啊?” “就说你喜欢其其格,想跟她处对象!问问他们的意思!”陈卫东说得干脆。 “草原人性子直,行就行,不行拉倒,不墨迹。” “你去了,他们要是收下礼,就有戏!要是不收,或者态度冷淡,你就客客气气告辞,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王振军手心冒汗,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看着那包东西,又看看陈卫东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妈的!去就去!打仗我都没怂过!” 他接过东西,翻身上马,朝着其其格家的方向奔去。 夜幕下的草原,寂静而辽阔。 王振军一路策马,心里七上八下,想着等下见了面该怎么说…… 到了其其格家的蒙古包外,他勒住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乌力吉大哥!其其格!在家吗?” 蒙古包的门帘掀开,出来的正是其其格。 看到是他,其其格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害羞,“王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王振军连忙摆手,从马上下来,把两个包裹递过去,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其其格……这个……给你……还有这些,给叔叔阿姨和乌力吉大哥……一点心意……” 其其格接过包裹,看着王振军窘迫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大眼睛看着他,带着笑意问道,“王大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王振心一横,豁出去了! “其其格!我……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她,大气不敢出。 其其格的脸一下子红了,像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手指掐着大麻花辫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王大哥,你……你是好人,是当过兵的英雄!” “我也……也挺喜欢你的!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王振军,眼神有些黯淡,“我家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我阿爸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弟弟妹妹还小,一大家子都指望着我和哥哥……” “我要是走了,家里……而且,我以前……以前订过亲,后来那家人迁走了,亲事就算黄了,但有些人背后会说闲话……” 王振军一听,不仅没退缩,反而更心疼了。 他激动地说,“其其格!我不在乎那些!你家的情况,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王振军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有一颗真心!我保证会对你好,对你家人好!绝不让你受委屈!” 其其格看着他真诚急切的样子,眼圈红了。 她嘴角笑了,用力点点头,“嗯!我信你!” 这时,乌力吉和其其格的父母也闻声出来了。 王振军赶紧又把给长辈的礼物奉上,结结巴巴地再次表明心意。 乌力吉拍了拍王振军的肩膀,哈哈一笑,“王兄弟,是条汉子!我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但其其格的父母脸上却露出担忧。 老阿爸叹了口气:“后生,你是好人。可是……太远了……我们舍不得其其格啊……” 小弟弟小妹妹也围着姐姐,怯生生地看着王振军。 王振军理解他们的顾虑,没有强求,只是再三保证会好好对待其其格。 最终,其其格的父母收下了礼物,但没有立刻答应亲事,只说再商量商量…… 王振军回到招待点,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陈卫东。 陈卫东听完,笑了笑,“收了礼就好办!剩下的,交给我!” 第二天,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几人提着更多的礼物,正式上门拜访。 其其格一家热情接待! 陈卫东让王振军和赵铁柱露了一手,用带来的山货和当地的羊肉,做了几道地道的东北菜,炖菜香味扑鼻,炒菜色香味俱全,吃得其其格一家赞不绝口。 饭桌上,陈卫东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天。 “振军哥在我们那可是这个!” 赵铁柱竖大拇指,“民兵排长!管着好几十号人呢!老支书和大队长都器重他!我看啊……以后秀山屯得交到振军哥手里……” 刘爱苗和李春梅也帮着腔,说王振军为人正直可靠,在屯子里威信高,家里也没负担,将来小日子肯定红火。 她们还把秀山屯的副业、通电、未来的好日子描绘了一番。 陈卫东最后总结! “距离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 “我在部队有点关系,以后来回探亲,想办法提供方便没有问题。” “而且咱们这合作开了,以后肯定常来常往!” 他话锋一转,抛出关键提议,“叔叔阿姨,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秀山屯正要大力发展养羊,正缺技术员!” “我想代表秀山屯正式聘请其其格同志,去我们那儿当技术员,负责这个项目!” “待遇按公社干事发,大队再给记高工分,年底养羊有了收益,还能分红!这可是正经工作!” 这话一出,其其格的父母眼睛亮了。 这待遇,在草原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既解决了女儿的生计,又让女儿以后的生活有了依靠。 但其其格的母亲还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远行。 犹豫再三,她迟疑着提出,“能不能……让她妹妹托娅(意为明珠)也跟着去?姐妹俩有个照应,我们也能放心点……托娅十五了,也能帮着干活!” 陈卫东一口答应,“没问题!热烈欢迎!工分照记,管吃管住!” 一顿饭下来,亲事虽然没明说,但基本算是定下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晚上的篝火晚会,既是庆祝交易成功,也算是给其其格姐妹送行…… 第104章 酒后……得偿所愿! 事情进展的出奇顺利。 吃完饭,乌力吉带着王振军去办相关证明和介绍信。 陈卫东则找到地方给县里李书记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李书记听说不仅换回了羊,还可能给公社引来一位草原技术员,喜出望外,当场拍板! “好!陈卫东你又立一功!其其格同志的工作关系,县里给她解决!” “也不用挂在你们秀山屯了……就安排到白河公社畜牧站,算是公社干部!这样名正言顺,也好管理全公社未来的养羊事业!” 这下,其其格的身份从大队聘请的技术员变成了公社正式干部,更是意外之喜…… 刘爱苗和李春梅陪着其其格和托娅姐妹俩,拿出了带来的鲜艳布料、水果糖、头绳,帮着她们收拾行李,说着宽心的话,缓解她们离乡的愁绪。 陈卫东则带着赵铁柱,拜访了当地的干部,送上些烟酒茶叶,为以后长期合作打下关系…… 草原的最后一夜,篝火燃得格外旺。 肥美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酒碗一次次斟满又干掉! 乌力吉唱起了豪迈的蒙古长调,其其格和托娅跳起了优美的蒙古舞。 陈卫东他们也唱起了《打靶归来》。 王振军和其其格坐在一起,眼神交汇,满是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陈卫东酒量一般,最早被灌趴下,被人扶进帐篷休息。 赵铁柱喝多了开始闹腾,非要跟王振军掰手腕,被王振军拎着衣领拖回他们自己住的帐篷睡了。 刘爱苗和李春梅也喝得脸颊绯红,头晕目眩。 夜深人静,李春梅听着旁边刘爱苗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揣了个兔子。 借着酒精给自己壮胆,加上那个傍晚甜蜜的遗憾,她鬼使神差地,悄悄起身,溜进了陈卫东的帐篷。 陈卫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钻进怀里,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酒气。 他下意识地搂紧,黑暗中,呼吸变得粗重……酒精和积压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一切顾忌…… 第二天清晨,陈卫东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忽然感觉身边有人,一扭头,看见李春梅睡在身边,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红晕。 被子滑落,露出她光滑的肩头和……一些暧昧的痕迹。 昨晚零碎而激情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愧疚,有怜惜,还有一丝男人的满足…… 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 李春梅也醒了,对上他的目光,脸瞬间红透,慌忙起身穿衣,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心里暗恼陈卫东昨晚的生猛,却又充斥着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趁着没人注意,她假装上厕所,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离开的时候到了。 除了换来的两百只半大羊羔,其其格家又硬塞了二十只自家淘汰的老弱母羊和公羊,说是添头。 陈卫东他们带来的物资几乎都留下了,其价值远超这些羊,并没有占其其格家的便宜…… 回去的队伍浩浩荡荡。 两辆牛车拉着人和少量行李,后面跟着咩咩叫的羊群。 其其格和托娅跳下马,把缰绳交给哥哥乌力吉,最后回望了一眼熟悉的草原和前来送行的家人,抹了抹眼泪,毅然转过身…… 路上,李春梅克制着身体的不适,主动陪在其其格姐妹身边,用女人的方式安慰她们,陪她俩唠嗑,介绍着东北的风土人情。 一路辗转,当熟悉的黑土地和老林子出现在眼前时,其其格姐妹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对未知的新生活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到了图安县,羊群由县里安排车辆统一运回白河公社。 刘爱苗和赵铁柱跟着押车先回去了。 陈卫东和王振军则要为其其格办理工作关系落户的手续,需要在县里停留一天。 陈卫东带着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然后去供销社,给其其格、托娅和李春梅每人买了一身厚实的新棉袄棉裤和新棉鞋。 想到沈清如姐妹,他又精心挑选了两件颜色素雅但料子更好的棉布外套和两盒雪花膏。 等他大包小包地回到招待所,李春梅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温柔,轻声说,“就知道你忘不了她们,还说提醒你呢……”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手续办得顺利。 第二天,一行人坐上回白河公社的班车。 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陈卫东知道,这个冬天……秀山屯又将迎来新的变化。 而他的感情和生活,似乎也在这趟北行之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振军一路上悉心照顾着其其格和托娅,两个人兴奋的看着车窗外的老林子,听着他讲的进山打猎的趣事,眼里满是新奇。 “姐夫!你打猎厉害还是卫东哥哥厉害?”一路上,小托娅似乎已经认可王振军这个便宜姐夫。 “托娅!不许乱叫!我跟振军哥还没成亲呢!让别人听了笑话!” 哪怕大大咧咧的其其格,也有点脸红发烫。 王振军咋就得了陈卫东的真传,舔着脸说道,“当然是……卫东厉害!但我是除了他之外最厉害的!” “嘻嘻,我也觉得卫东哥哥很厉害!” 小托娅看着陈卫东的方向,笑嘻嘻的说道。 王振军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难不成…… 他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其其格,其其格也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又神色复杂的看了陈卫东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其其格,卫东他有……” “军哥,我知道!托娅还小,以后大了就懂了……” 王振军一脸无奈,他太明白陈卫东的魅力了! 不过瘦小的托娅,应该不是陈卫东喜欢的菜…… 毕竟沈家姐妹身材高挑,前凸后翘,还白白净净的! 春梅姐……额,也很好看……主要是会心疼人! 毕竟,那晚上卫东帐篷里的声音,吓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正想着,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打断他的思绪。 一抬眼就看见赵铁柱,骚包的开着手扶拖拉机撵着班车跑,隐隐还听到司机骂了几句“二傻子”之类的话! 白河公社到了…… 第105章 回到秀山屯,开动员大会! 10月20日下午,秀山屯。 午后的阳光带着深秋的凉意,洒在忙碌的秀山屯。 打谷场上,最后一批豆秸正在被归拢,空气中弥漫着豆荚的味道。 突然,屯子口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羊!好多小羊回来啦!”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沈清如正和苏宛贞在院子里晾晒最后一批草药,闻声抬起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放下手中的簸箕,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匆匆走出院门,目光急切地望向屯子口的方向。 沈玉茹像只小鹿一样从屋里蹦出来,拉住姐姐的手,“姐!是不是卫东哥哥他们回来了?” 很快,庞大的羊群在赵铁柱和几个提前去接应的社员驱赶下,涌进了临时圈起的围栏。 其其格和托娅穿着鲜艳的蒙古袍,熟练地帮忙疏导羊群,她们异域的装扮和飒爽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还有两个姑娘!她们穿的啥衣服啊?好奇怪……” “听爱苗队长说是草原上来的技术员,专门帮咱们养羊的!” “我还听说是振军在草原上找的对象呢……” 人们议论纷纷,好奇又热情地围观的。 沈清如的目光却越过羊群和人潮,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陈卫东从屯子口大步走来,背着一个大包裹,看上去带着些许疲惫,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他把包裹交给迎上来的周文韬,正和身旁的老支书、赵大队长说着什么…… 那一刻,沈清如觉得十多天来的担心和思念都有了着落,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卫东也看到了她,隔着人群,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玉茹可没姐姐那么含蓄,跳着脚挥手,“卫东哥哥!我们在这边!” 陈卫东对老支书他们说了句什么,便朝沈家姐妹走来。 李春梅也见了跑来找妈妈的妞妞,抱起孩子,站在不远处,眼神温柔地看着陈卫东走向沈家姐妹,带着一丝满足的幸福感。 “清如,玉茹,我回来了。”陈卫东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神儿却透着暖意。 “回来就好……”沈清如轻声说,脸颊微红。 “卫东哥哥,草原好玩吗?羊都是你换回来的?太厉害了!” 沈玉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李春梅抱着妞妞,拉着小石头走到三人跟前,递上一碗水,“妞妞给你倒的热水,喝口吧,缓口气!这一路你最辛苦了。” 陈卫东接过碗,一饮而尽,一把抱起小石头,亲昵的夸了一句,“真乖,小石头都知道心疼哥哥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清如三女,带着思念和些许歉意,尤其在李春梅身上停留了一瞬,李春梅微微低了下头,怕被看出异常…… 这时,老支书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铁钟!“全体社员!知青同志们!吃完晚饭都到打谷场集合,开个大会!” 傍晚时分,杆子上的电灯亮了,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陈卫东、老支书、赵大队长站在磨盘上。 老支书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首先,欢迎卫东他们圆满完成任务,凯旋归来!” “更欢迎咱们秀山屯的新成员,其其格和托娅姐妹!” “她们是公社请来的养羊专家,是公社畜牧站的干事,以后就是咱秀山屯的人了!” 掌声响起,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其其格落落大方地站出来,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大家好,我叫其其格!我会努力和大家一起,把羊养好!” 托娅有些害羞,躲在她身后。 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大队长。 赵福贵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的讲道。 “卫东这次出去,不光给咱屯子拉回来两百多只羊,更是给咱拉回来了希望,拉回来了养羊的路子!” “这说明啥?说明卫东脑子活,眼光远,能带着咱秀山屯往前走!” “我和老支书商量了,往后啊,屯子里生产和副业发展上的大事,咱们多听听卫东的意见,大伙儿说好不好?” “好!”底下响起一片赞同声。 这是老辈人第一次公开的,态度明确的托付和支持,奠定了陈卫东实际主持秀山屯大局的地位! 陈卫东也不扭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乡亲们眼中的信任和期待,也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混不吝的自己”,心情感慨万千……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不再是汇报,而是描绘秀山屯未来发展的蓝图! “乡亲们!知青同志们!咱们的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秋收完了,但咱不能闲着!趁着天还没冻实,我琢磨着,咱得干几件大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盖房!知青点的同志们太挤了……我建议!新老知青一起动手,给自己盖宽敞亮堂的新家!”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盖一个大大的夜校教室!” “冬天冷了,咱们就在里面识字、学技术、开会、搞娱乐活动!” “还要在旁边,盖几间安静的小院,给咱屯子的技术员……吴教授、沈教授他们住!” “大家要理解,他们搞研究,需要清静!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咱腾出来做母羊的产房,伺候快下崽的母羊……” 这话一出,下面“嗡”地一声就议论开了。 老知青们尤其激动,孙胖子带头喊,“支持陈队长!我们自己盖!今年冬天一定住上暖和的屋子……” 新知青们,也都兴奋的鼓掌支持! 吴曼青、沈柏儒、苏宛贞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 给他们单独盖院子?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和尊重! 沈柏儒低声对苏宛贞说:“卫东这孩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苏宛贞眼角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陈卫东抬手压下议论,继续讲道,“第二,要多打柴!” “今年盖房要泥、要草,冬天取暖要柴火,羊圈保暖也要草料!这两百多只羊把庄稼秸秆都占用了,家里烧柴火就要多从山上打!” “这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壮劳力们,这几天就得辛苦点,往山里多跑几趟!” “第三,囤肉!狩猎队不能停!” “趁着大雪封山前,再多打些野猪狍子,肉腌制出来,让咱屯子老老少少冬天碗里都能见着荤腥!” 大家纷纷大声附和,掌声不断。 他看向其其格,继续宣布道,“其其格同志负责养羊,这是咱屯子明年养殖副业的大进项!大家要多跟她学!尽快掌握养羊的技巧和方法……” 其其格用力点头,脸上泛着光,悄悄对旁边的王振军说,“军哥,以后……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小家吗?” 王振军黝黑的脸上露出幸福的憨笑,声音不大却坚定的保证道。 “肯定有!我多攒工分,咱盖大点!就挨着卫东家盖,以后串门方便!他家顿顿能吃上肉……” 其其格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心里甜丝丝的。 陈卫东最后总结道,“活儿不少!这几天肯定会很累!但都是为了咱自己更好的日子!大家有没有信心干好?” “有!” 震天的回应声响彻打谷场。 新知青们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大喊,眼中第一次对这片黑土地产生了真正的期待和归属感。 散会后,人们没有立刻散去,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哎呀,真要盖大教室了?冬天就不用冻着开会了!” “来秀山屯下乡,还能学技术,真好!” “陈队长就是有远见!跟着他干,准没错!” “这下好了,我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陈卫东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样子,和老支书、赵大队长相视一笑。 秀山屯新的征程,就在这深秋的季节里,热火朝天地拉开了序幕…… 其其格看着忙碌的人们,又看看身旁的王振军,拉着妹妹托娅的手,心里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第106章 人心与希望 深秋的秀山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香,还多了一股羊骚味……大家却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的干活儿的激情! 盖房子的工地上,是最热闹的地方。 新老知青混编成组,挖地基的、和泥的、脱土坯的、搬运木料的,大清早就开工了,比上工还积极,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却没人叫苦,反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个老知青一边用力踩着用麦秸和黄土和水的泥巴,一边对旁边笨手笨脚的新知青说,“嘿,小子,你得用点劲!想想去年冬天,我们挤在那破屋里,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原来的知青队长张振华,那龟孙就知道耍官威,动嘴皮子,屁实事不干!再看看现在?” 另一个老知青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道,“是啊!自打卫东队长和刘队长上来,咱这日子才算有奔头了!吃得饱了,干活也有劲了!” “听说今年咱们的分红,估计比别的屯子知青多出几倍!好多外屯知青眼红得不行,都想往咱这儿调,可惜没门路!” 刘爱苗正指挥着几个人立屋架,听到话,回头严肃地说,“都别嘚瑟!活干仔细点,这可是咱们自己往后要住的房子!” “新来的同志们,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更得珍惜,好好干!” “要是偷奸耍滑,坏了规矩,别说卫有意见,我第一个不答应!” 新知青们纷纷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 有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一边搬着轻省的土坯,一边偷偷瞟向正在夜校教室那边工地指挥的陈卫东,低声议论起来。 “陈队长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大摊子事……” “人长得也精神,不知道有对象没……” 一个老知青姐姐听见了,笑着泼冷水。 “哎哎哎,别瞎惦记了啊!没看沈教授家那对姐妹花天天围着转吗?” “再说了,人陈队长眼光高着呢!你们长得也没沈家姐妹漂亮啊……” 有新知青惊讶的说道,“啊?沈家……她们成分不是不好吗?” 刚才踩泥巴的老知青,立刻板起脸严肃的说道,“成分是成分,人是人!” “吴教授、沈教授他们来了以后,咱果园、蜂场、药圃搞得多好?” “这都是关系到咱们每个人实打实的收益!” “卫东队长说了,甭管啥出身,只要肯为咱秀山屯出力,就是自己人!都得尊重!你们那老思想得改改!” 这话说得在理,新知青们都沉默了,心里对陈卫东的佩服又多了几分,也对那些“教授”们有了新的看法…… 夜校教室和旁边那几个小院的工地上,主力是屯里的壮劳力和一些半大孩子。 吴曼青、沈柏儒等人也时常过来看看,时不时指点一下,比如地基怎么打更结实,土坯怎么码更防风,还能省材料,不那么扎眼…… 一个屯里的小伙子一边垒墙一边说,“这大教室真好!等盖好了,冬天俺也来识字,跟吴老师学学咋伺候果树,来年好多挣工分!” 另一个婶子笑道,“就是!还能把娃带来,让先生们教教,将来也像卫东一样有出息!” 提到那几间小院,一个打家具的老木匠师傅低声对徒弟说,“给先生们盖,得用心!卫东说了,要安静,要舒服!” “人家是文化人,帮咱屯子大忙了,用料扎实点,咱得对得起人家……” 周围几个干活的都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放心吧,咱都明白!以后咱都‘暗中’多照应着点,不能让好人受了委屈。” 还有人嘀咕着聊着闲天儿,“要说般配,还是沈家闺女和卫东队长般配,郎才女貌……” 一个多嘴的婶子插话,“俺看春梅也挺……”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眼神瞪了回去。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谁也不愿说破,都叹口气,“春梅也是苦命人……唉,都是好人啊……” 另一边,李春梅带着沈清如、沈玉茹和一些妇女,负责给工地上的人做饭、送水。 大锅里炖着白菜土豆,贴着玉米饼子,热气腾腾的! 沈清如细心地帮着切菜,李春梅就像个大姐姐,时不时提醒,“清如,慢点切,不着急……小心手!” “玉茹,火别太旺,看着自己的头发,别燎了……” 沈玉茹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趁沈清如去拿柴火的空档,凑近李春梅,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春梅姐,你对我们姐妹可真好!比亲姐姐还细心!你是不是跟卫东哥哥那个啦?你们回来的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放心吧!这咱俩的小秘密,我肯定守住,不让我姐知道!” 李春梅脸一红,嗔怪地轻轻拍了她一下。 “死丫头,胡说啥呢!赶紧烧火!” 心里却是一暖,又有些酸涩。 三个女人的关系在这种微妙的默契中越发亲密,各自藏着心事,却又都围绕着同一个男人,希望他好…… 小石头也没闲着,她迈着小短腿,帮着递个碗、拿个勺。 令人意外的是,这段时间,她和陈卫红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都是“妹妹”的身份,也许是小石头的安静乖巧让陈卫红放下了些许骄纵。 陈卫红干活累了,会拉着小石头坐在一边休息,甚至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糖块分给她一半。 小石头会用小手帮她拍拍身上的土……一个在慢慢懂事,一个在渐渐学着接触身边的人。 傍晚,收工后,刘爱苗召集所有知青开会,宣布养羊认领的事。 果然,新知青们大多犹豫,担心养不好赔钱。 刘爱苗站在前面,语气真诚的讲起来。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这是多好的机会?羊养大了,生了崽,都是自己的收益!日子是不是就能更好点?” “这样,我做主,我去给队里做担保!让大队先垫一部分钱,从你们往后工分里扣!每人必须认领一只!” “这是任务,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好!谁要是不同意,或者以后不好好养,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她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知青们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微笑着竖起大拇指的陈卫东,最终都点了头。 孙胖子第一个喊,“刘队长说得对!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参与,我信队里的!我要认两只!” 气氛一下子带动起来,认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刘爱苗这么做也是怕到时候有了收益,没参与的人眼红,导致内部矛盾…… 事后,周文韬私下问陈卫东,“卫东,你咋自己认领20只?!你自己掏钱认养那么多只,又不能卖,图啥?” 陈卫东笑了笑,“文韬,咱们是干部,眼光得放长远点!沈教授、吴老师他们,给咱屯子创造了多少价值?” “这几只羊,是准备改善他们的生活的,也是一份心意和尊重。” “关系处好了,人家才更愿意真心实意帮咱们!这叫‘人情投资’,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都值钱!” 周文韬和王振军、李向阳等人听了,若有所思,纷纷效仿,也都认养了几只,说是过年走礼用,他们心里都明白了陈卫东话里的深意…… 十天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房子一天一个样,知青新房和夜校教室已经初具规模,几间小院的墙体也打得结实实实的,眼看着就要上梁封顶了。 陈卫东看着大家的辛苦,和老支书一商量,大手一挥,“明天弄顿好的!咱们杀口猪,搞个杀猪菜,犒劳犒劳大家!正好,组织人手再进趟山,多打点肉回来,好好过个冬!” 消息传出,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欢呼声中,人们对明天的狩猎充满了期待,忙活了好几天,确实馋那口野猪肉了…… 第107章 带她们去打猎! 进入十月,地里的秋菜早已抢收完毕,拖拉机手赵铁柱也闲了下来。 有了拖拉机这铁家伙,效率高得出奇,妇女和半大孩子们跟着拖拉机手,没几天就把白菜萝卜都请进了地窖,一点没耽误盖房子的大事。 做杀猪菜犒劳大家的消息让全屯子都盼着。 陈卫东却没兴师动众,只点了王振军、赵铁柱,还有非要跟着见世面的其其格和托娅姐妹。 没想到,消息漏了出去,除了赵铁柱这个大嘴巴,陈卫东实在想不出是谁干的…… 出发那天清晨,陈卫东刚收拾好装备,就看到沈清如和沈玉茹也等在了屯口,沈清如怀里还抱着那只越发油光水滑的小紫貂。 “你们怎么来了?”陈卫东有些意外。 沈清如微微脸红,声音轻柔:“我……我想看看你打猎危不危险……也……也想看看大山深入的样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分开十几天,其实她就想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跟着…… 沈玉茹则笑嘻嘻地,眼神亮晶晶撒娇道,“卫东哥,我们都还没见过你打猎的威风呢!带我们去嘛!我保证不添乱!” 她更多的是对陈卫东打猎好奇和崇拜。 其其格已经背上了王振军给她准备的一杆老套筒(五六半属于民兵专用,守规矩的王振军不会乱来),倒是显得她英姿飒爽。 “军哥,陈队长,在草原上,我也是猎手!虽然只打过兔子和狼,还没在林子里打过野猪和狍子呢,等下让我试试嘛!” 托娅也拽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对着王振军求道,“姐夫!我也要用枪!” 王振军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其其格姐妹。 陈卫东看着这阵容,哭笑不得,但看着她们期盼的眼神,尤其是沈清如那柔柔的目光,心一软,只好点头。 “行吧,都跟紧点,千万注意安全!铁柱,你多照看着点托娅。” “好嘞,东哥!”赵铁柱拍着胸脯,凑到托娅旁边,“小不点,跟紧我,别让狼叼了去!” 托娅立刻炸毛,“你才是小不点!你们全家都是小不点!草原狼我都不怕!”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山。 黑子依旧一狗当先,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小紫貂在沈清如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忽然哧溜一下窜到地上,竟不怕死地想去撩拨黑子,用小脑袋蹭黑子的腿。 黑子一脸嫌弃,呜咽着躲开,它可记得这小东西的主人是啥身份,不敢真下嘴,那憋屈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其其格看得有趣,惊叹道,“黑子太有灵性了!这紫貂也绝不寻常!真羡慕你们!” 深秋的老林子色彩斑斓,但也透着荒凉的压抑。 黑子果然不负众望,没多久就呜咽着示警,猛地窜出,一阵兔飞狗跳后,叼回一只肥硕的野兔。 “好样的黑子!”陈卫东夸奖道,将兔子收起。 继续深入,遇到了两只正在啃食灌木的傻狍子。 陈卫东示意大家隐蔽,然后对其其格说,“其其格,你来试试。瞄准那只离群最近的,打脖子。” 其其格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在草原狩猎的感觉,沉稳举枪,瞄准。 “砰!”枪声响起,一只狍子应声倒地,另一只失去了伴侣…… “打中了!”其其格兴奋地跳起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王振军比她还高兴,用力拍了拍她肩膀,“好枪法!” 托娅也与有荣焉地扬起小下巴,瞥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撇撇嘴,“切!运气好罢了……” 就在这时,沈清如怀里的小紫貂又不安分起来,挣脱下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还不时回头看看她们。 沈清如心中一动,“卫东,它好像要带我们去哪里?” 众人好奇地跟上,在一棵半枯的高大椴树下,小紫貂停在一株植物前,用小爪子刨着土。 陈卫东过去一看,竟然又是一株不下三十年的老山参!旁边还长着几株粗壮的黄芪! “这……”众人都惊呆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更是惊喜地抱在一起,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有这本事! 今天沈家姐妹不算是出工,请假出来的,这株老山参,在陈卫东的建议下,就会她们姐妹了,大家自然不会有意见…… 收获颇丰,大家心情极好。 正往前走着,黑子突然发出低沉急促的警告声,全身毛发耸立,盯着前方一片柞木林子。 “有大家伙!” 陈卫东立刻示意众人隐蔽,低声快速布置。 “振军哥,你带其其格绕到左边那个土坎后面,准备射击。” “铁柱,护着清如、玉茹和托娅退后,找大树躲好!黑子,跟我上!” 他自己则举枪瞄准,冷静地观察。 只见一头足有两百多斤、獠牙外露的大野猪,哼哧着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到处乱撞,感觉好像是受了惊,难道附近有狼? 面对这种大家伙,沈清如和沈玉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躲在树后,但看到冷静自如的陈卫东,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卫东沉着指挥,“振军哥,其其格,瞄准它的前胛和脖子!打!” “砰!”“砰!” 两声不同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野猪惨嚎一声,踉跄了几步,更加疯狂地朝王振军他们的方向冲去。 “再打!”陈卫东命令。 王振军稳住心神,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钻进野猪的要害,它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好!振军哥威武!其其格霸气!”陈卫东松了口气,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把这露脸的机会完全留给了王振军和其其格。 危险解除,气氛顿时轻松下来,陈卫就地开始收拾起来,肉够了,准备下山,再多就带不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刚才的惊险。 穿过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时,陈卫东很自然地牵起了沈清如的手。 沈清如脸一红,却没有挣脱,心里甜丝丝的。 沈玉茹看见了,嘻嘻一笑,上前挽住了陈卫东的另一只胳膊。 陈卫东身体僵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挽着。 王振军有样学样,也鼓起勇气拉住了其其格的手。 其其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心里像灌了蜜一样,偷偷想着草原和黑土地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远了。 托娅看着前面两对半(陈卫东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尤其是陈卫东被姐妹花围着,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开心,撅起了嘴。 赵铁柱经历了这么多,居然开了点窍,他看出托娅的不自在,又瞅了瞅前面那几位,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托娅的袖子,想把她拉慢几步,给前面的人留点空间。 托娅一愣,脸上瞬间爆红,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拉我袖子干嘛?” 赵铁柱憨憨地说,“俺……俺看你没人拉,怪可怜的……再说,咱别打扰东哥他们……” 托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木头不是那个意思,顿时又羞又恼,一把甩开他的手! “谁要你可怜!你个笨蛋!”莫名地就生起气来。 赵铁柱被骂得莫名其妙,“哎你这人,咋不识好人心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吵嚷嚷起来。但他们都没发现,在这种吵吵闹闹中,一种独特的友谊正在生根发芽…… 快到金大爷地窨子附近时,陈卫东让大家看着猎物休息。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块厚实的蒙古奶豆腐和两瓶马奶酒,独自带着黑子走向那个隐蔽的入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脸色比去时凝重了些。 “怎么了,卫东?”王振军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陈卫东摇摇头,没细说,“没事,看了看我师傅!他提醒咱们,北边来了个饿急眼的大家伙,让咱们最近别往那边去。” “大家伙?熊瞎子?”王振军眉头皱起。 “嗯。”陈卫东点点头。 “师傅说明天让我带上你们俩和黑子,去找他一趟!这事儿,人多了反而误事……” “难怪刚才那头野猪怪怪的,还好咱们今天没遇上,不然她们可就危险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紧,刚刚狩猎的轻松愉悦被冲淡了不少,隐隐感到一丝紧张! 秋日的老林子,在慷慨馈赠的同时,也悄然露出了它獠牙森然的一面…… 第108章 林海……猎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三人便收拾妥当,带上最好的步枪和充足的弹药,黑子似乎也知道要去干什么,显得异常亢奋! 他们准时来到金大爷的地窨子。 金大爷已经等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旧皮袄,背上背着一杆磨得锃亮的老式猎枪,腰间的皮带上别着一把厚重的猎刀,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平日不同的凝重! “师傅。”陈卫东恭敬地叫了一声。 “金……金大爷!” 赵铁柱似乎很怕他的样子。 金大爷点点头,没多废话,只吐出一个字,“走”。 四人一狗,沉默地钻进晨雾弥漫的老林子…… 金大爷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极稳,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混交林地边缘,他蹲下身,指着泥地上一个清晰无比,大得吓人的掌印。 “是它!” 金大爷的声音低沉,“看脚印,得有五百斤靠上了,这是饿疯了,胆子也肥了,敢踩得这么实!” 那脚印比陈卫东之前见过的任何野兽脚印都大,深深嵌入泥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黑子凑上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度威胁的低吼,背毛彻底炸开! 金大爷仔细分辨着足迹的方向,带着他们继续追踪。 一路上,他时不时停下,指点着被熊爪撕开树皮获取树脂的树干,几根被翻开的腐朽树根,应该是寻找虫蚁的痕迹,低声传授着着经验。 “这畜生饿极了,啥都吃!这时候最凶,也最没常性,得小心点……” 又跟踪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咔嚓”声和低沉的哼哧声! 金大爷猛地抬手,四人立刻隐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们看到了一幅令人震撼的场景! 一头体型极其高大的棕熊,正人立而起,用它那巨大的掌爪疯狂地拍击着一棵老椴树,似乎在发泄怒火,又像是在搜寻食物。 树干被拍得木屑纷飞,那力量看得人心惊肉跳。 它身上有一处地方的毛脱落了,露出疤痕,像是厮杀过……更添几分狰狞! “就是它了!” 金大爷眼神冰冷,开始低声布置,“这地方开阔,不好围……” “我绕到东面高坡,那是上风口,吸引它注意力!” “卫东,你枪法最好,找西面那棵大红松做依托,瞄准它的眼睛或胸口白毛打。” “振军,你到北面那个石头后面,准备补枪。” “铁柱,你带着黑子,在南面这片灌木后面等着,万一它往你那边冲,弄出最大动静吓唬它,给我们创造机会!” “都记住了,都小心点!这玩意儿命硬,不打中要害,挨几枪都能冲过来撕了你!” 三人紧张地点头,各自迅速就位。 金大爷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东面。 片刻后,“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棕熊身旁的树干上,木屑溅了它一脸! 棕熊被打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人立转身,猩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高坡上的金大爷! 它四肢着地,如同一辆狂飙的重型坦克,轰隆隆地朝着金大爷的方向猛冲过去,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陈卫东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稳稳架起枪,瞄准那疯狂移动的巨大身躯。 就在熊即将冲上高坡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熊的肩胛上,爆出一团血花。 棕熊痛得狂嚎一声,冲击之势微微一滞,但它只是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地寻找新的目标,瞬间锁定了陈卫东的方向! “东哥小心!” 赵铁柱在南面看得真切,失声惊呼。 棕熊舍弃了金大爷,身上的伤激怒了它,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陈卫东! 那庞大的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开一切障碍,转眼就冲过了一半距离! 陈卫东咬牙,压制住想跑的冲动,再次瞄准! 但熊冲击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在不断变化,很难锁定要害! “砰!”王振军也从北面开了一枪,打中了熊的屁股,但这丝毫没能阻止它! 眼看棕熊就要冲到陈卫东藏身的红松前,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 陈卫东甚至已经能看到它那浑浊眼睛里疯狂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操你妈的!冲这儿来!” 南面的赵铁柱眼看着陈卫东要遭殃,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从灌木后跳了出来,一边疯狂地对着快速冲锋的棕熊开枪,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甚至来不及换弹,捡起石头拼命扔向棕熊! “黑子!上!咬它狗日的!” 黑子也狂吠着冲了出去,不顾体型悬殊,拼命撕咬纠缠棕熊的后腿。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急转,掌爪带着恶风就拍向敢挑衅它的赵铁柱! 就在铁柱争取来的宝贵一两秒的机会! 陈卫东和王振军几乎同时开枪! “砰!” “砰!”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棕熊,因为转身而暴露出的侧颈和腋下要害! 几乎同时,东面高坡上又一声枪响! 金大爷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直接从棕熊的一只眼睛射入! 棕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地,溅起满地泥土,抽搐了好几下,才再也不动了…… 山林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卫东第一个冲向瘫坐在地上,早已脸色煞白的赵铁柱,一把将他拉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铁柱!你他妈不要命了!” 赵铁柱憨厚的脸上挤出一点笑,腿还在抖。 “东哥……你没事就好……俺……俺皮厚实……” 王振军也冲过来,重重捶了赵铁柱一拳,“好小子!是条汉子!” 金大爷走过来,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死去的巨熊,难得地点点头,“嗯,这小子够种!”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金大爷熟练地指挥三人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 “熊这种东西,脾气暴躁,越生气胆子越大!生气的熊胆药效才是最好的!也值钱……你看,这熊胆上的金色纹路!” 金大爷取出熊胆给他们讲解起来。 “所以……师傅您才让我们先打!激怒它,您再关键时刻一击必杀?!” 陈卫东想起金大爷打在树干的第一枪,也想明白了那击中熊眼的致命一枪。 金大爷笑着看着他们,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剥皮、取胆、割掌,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卫东三人眼花缭乱,又学到了不少顶级猎人的技巧和经验。 金大爷特意留下最好的几大块肉。 傍晚,在地窨子外升起了篝火,肥美的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四人围着火堆,吃着喷香的烤熊肉,喝着烧刀子,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金大爷多喝了两口,话也稍微多了点,点评着今天的行动,尤其指出了陈卫东射击时机的把握和王振军补枪的果断,最后看向赵铁柱。 “你小子,莽是莽了点,但心思正,肯为兄弟豁出命,是块好材料!” 赵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 陈卫东趁机问,“师傅,您这身本事,到底是……”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办点事。少则半个月,多则……说不准……” “去哪?危险吗?”陈卫东立刻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 金大爷喝了口酒,看着跳跃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片老林子,有灵性,也吃人!” “我老了,以后……你们得多上心看着点!” “卫东,你如今是他们的主心骨,遇事,得多思量,稳当点!” 这话像是在交代什么。 陈卫东心里一沉,感觉师傅身上似乎背负着更深的秘密和使命。 他没敢多问,郑重地点头,“师傅,我记住了!您放心去办事儿,屯子里和林子边上的事,有我。” 金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度里,包含着难以言喻的认可和托付。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一顿酣畅淋漓的熊肉宴后,巨大的熊皮被金大爷仔细地鞣制收起,说他还有用…… 陈卫东则小心地将硕大的熊胆和四只熊掌包裹好,这些东西他要送到军区,心里还惦记着一些事儿需要赵政委帮忙…… 第二天带了几个人把熊肉运回屯子,又引起了轰动,这可是熊肉啊!多少年没打到过熊了……这些肉,陈卫东没打算卖,卖不上高价,屯子里也不差这点熊肉钱! 这只四五百斤的大粽熊,把肉腌制好,足够全屯人好好吃几顿,做好储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 而陈卫东知道,师傅的离开和那句嘱托,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未知的挑战,已经悄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第109章 筹备夜校 十月末的寒风一天紧似一天,吹得人脸皮发紧,却也吹不散秀山屯热火朝天的干劲。 盖房子的工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知青点的新房和那排亮堂宽敞的夜校教室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厚厚的土坯墙垒得结结实实,房梁也架了上去,就差最后上梁苫草和内部粉刷晾干了。 那几间特意为“技术人员”盖的小院,地基打得格外牢固,墙体也砌起来了,看似进度稍慢,实际上一两天就能完工,没封顶只是为了让房子干的更快些……从做工就看得出用了十足的好料,也费了心思…… 工地上,人们干活的热情依旧高涨,喊着号子,互相打趣,憧憬着不久后到教室学习的景象。 陈卫东他们猎回的那头巨熊,在屯子里引发了好几天的轰动! 那庞大的熊皮早就被金大爷处理后带走了,巨大的熊头骨惹来孩子们又怕又爱地围观,而肥美的熊肉则让全屯老少结结实实打了顿牙祭! 炖熊肉的香气飘荡在屯子上空,人们端着碗,啃着肉,议论着赵铁柱描述的那天的惊险…… “我的老天爷,四五百斤的熊瞎子!要不是卫东带着人给打了,这要是哪天溜达到咱屯子边上来,可咋整?” “就是!想想都后怕!还是卫东有本事,老金头更是深藏不露!” “咱秀山屯有他们在,心里踏实!” 庆幸和后怕之余,是对陈卫东更深的依赖和信任。 男劳力们的主要任务转向了进山砍柴…… 有了拖拉机助力,效率高多了! 一车车劈好的木柴,整理好的枯树枝桠被拉回屯子,在各家各户房前屋后堆起一座座柴火垛。 赵铁柱和孙胖子开着拖拉机,每天“突突突”地往返于山林和屯子之间,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看着那比往常年多了不少的柴火储备,老人们脸上笑开了花,“今年冬天,准能过得暖暖和和的!” 女同志们也没闲着,由李春梅和刘爱苗带领,组织起采摘队,在大雪封山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山。 她们裹着头巾,挎着筐篓,进入已经染上寒霜的老林,搜寻着最后一批山货…… 躲在朽木深处的肥厚木耳、藏在枯叶下的榛子、挂在松枝上的松塔,还有那些耐寒的根茎类药材。 天冷,活儿累,但没人抱怨! 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搓着冻红的手,呵着白气,脸上却都是笑。 “今年这榛子真厚实!向阳肯定能给卖上好价钱!” “咱那分红,听说比去年得多这个数!”一个婶子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那么多?” “可不!听说还是保守估计!跟着卫东干,准错不了!” “就是!累点怕啥?心里有奔头!” 狩猎队现在由王振军主要负责,陈卫东只需要定下目标和注意事项就不用每次都跟着进山了。 民兵们不再深入危险区域,只在山林外围活动,收获却依然不错。 野鸡、野兔几乎每天都有,隔三差五还能打到傻狍子,甚至运气好还能遇到落单的半大野猪。 打回来的肉也不再急着出售,天气冷了,正好腌制起来…… 李春梅带着妇女们,把肉切成条,仔细抹上粗盐,挂在通风的仓房里,等着慢慢风干,成为冬日里难得的荤腥。 屯子里每天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盐和肉混合的咸香气,乡亲们都说那是富足和安稳的味道…… 转眼间,交公粮的日子到了。 今年秀山屯准备得格外早,粮食晒得干,扬得净,颗颗饱满。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拉着成堆的粮食,第一个驶入了公社粮库。 那个以往脸色难看得像“阎王”一样的库管,这次老远就挤出了笑脸。 秀山屯的名声现在太响了,抗震救灾的先进,搞副业的典型,连公社领导都高看一眼! 他验粮验得格外仔细,但挑不出一点毛病,最后在单子上刷刷地写上“一级”,嘴里还说着,“秀山屯就是不一样!这粮食,没得说!” 其他大队来交粮的人,看着秀山屯的拖拉机和那一级粮的评级,眼里全是羡慕和嫉妒,却也只能暗暗叹气。 忙完交公粮,陈卫东找到了公社王书记办公室,详细汇报了想利用冬天农闲,在夜校开展副业技术推广和文化学习的想法。 王书记听了,先是赞赏,随即面露难色。 “卫东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难啊!” “别的公社大队,秋收还没完全利索,砍柴备冬更是大事!而且……别的大队都没通电,晚上黑灯瞎火的,咋学习?再说了……人员也难集中起来!” 陈卫东早有准备,“书记,集中学习确实难!您看这样行不行?” “等各大队都忙完入冬了,让每个大队选出十个代表,来我们秀山屯学习。” “我们那儿新房盖好了,教室宽敞,也通了电。每周学习两天,周末来,周初回,也不耽误他们本队的活儿……” 王书记沉吟着,“每个大队十个代表……这倒是个办法!但食宿咋解决?七十号人呢!” 陈卫东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住宿……我们秀山屯前段时间不是盖了几间临时招待所吗?条件是艰苦了点,挤挤凑合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吃饭的话,白天可以组织他们参加我们屯子的集体劳动,比如清理羊圈、铡草料、修补农具,我们管饭!就当是劳动交换,他们学了技术,我们也得了劳力,两不耽误。下午晚上跟着我们的安排一起学习,您觉得咋样?” 王书记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就这么办!等等……”他想起什么,“你只要知青?” 陈卫东沉思了一下,摇摇头,“不,书记。我希望每个大队,来五个社员,五个知青。” “技术得扎根在农村,不能光教会知青,他们万一将来回城了,技术不就带走了?得让本乡本土的社员也掌握!” 王书记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指着他笑道,“你小子,考虑得长远!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看着陈卫东,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们还在盖房子?你搞这个夜校……是不是还想把那些……‘先生’们都请出来讲课?” 陈卫东坦然承认,“是的,书记。您也看到了,他们的知识确实有用!” “而且……我想跟您申请,从每个大队,借调一家……嗯,类似沈教授他们这样的人,过来协助教学!毕竟……他们更有经验。” 王书记吸了口凉气,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妈的!富贵险中求!就冲你们秀山屯搞出的成绩,老子就得给你撑腰!批了!但有一点,绝不能出乱子!” “谢谢王书记!”陈卫东心中大喜。 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趁着猫冬给肯努力的年轻人一个机会吧…… 第110章 搜罗“人才” 回到屯子,陈卫东立刻把公社的决定和老支书、赵大队长说了。 两位老辈人听完,乐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知识的力量! 老支书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啊!好!大胆去干!这是给咱秀山屯积攒家底,让乡亲们过好日子的大好事!” “放心,外面有啥风言风语,有我和福贵给你顶着!” 赵大队长也一脸认真地说,“对!谁敢呲牙,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你就甩开膀子干!” 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陈卫东心里暖烘烘的。 他又找来沈柏儒、苏宛贞和吴曼青,说了借调人才和请他们教学的事。 三人听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苏宛贞和吴曼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沈柏儒也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卫东……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谢谢屯子里相信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把知道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出去!不让你失望!” “沈老师,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很多事不方便讨论,一切都要往前看!好日子不远喽!” 陈卫东意有所指,给他们点燃了希望。 激动过后,他们开始仔细地帮陈卫东筛选人选。 苏宛贞和吴曼青两人一边商量,一边用笔记下一个名单,给陈卫东一个个介绍着…… “红旗大队的秦文辉,原来是省农科院的专家,专门研究土壤肥料和育种,是个闷葫芦,但肚子里有真货!他爱人身体不好,常年咳嗽,有个女儿叫秦雪,十八了,听说原本定了亲,因为这成分,被退婚了,也跟着下乡了,姑娘性子有点冷,但手脚勤快,也能干点杂活儿……” “石庙子大队的顾翰霖,是老东北大学机械系的教授,那可是大知识分子!他儿子顾云帆、儿媳林薇也是大学老师,一家子都是搞技术的。顾教授有点倔,得罪了人,所以……但人不坏。” “前进大队的楚建国,以前是市里管工业的干部,被人陷害了,脑子活,懂管理,会算计。他儿子楚川,三十了,下放前老婆跑了……他性子沉,话不多,但好像还懂些拳脚……给咱们屯子打猎没问题!” “靠山屯大队的宋志刚,是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的,岁数不小了,脾气还爆,被人陷害,受了冤枉……他家情况复杂点,带着个女儿宋援朝,她女儿好像学过俄语,还有守寡的儿媳妇周晓梅也是学俄语的,嗯……还有一个小孙女。反正就是……日子过得挺难,能帮就帮一把!” “还有桦林大队的方明远,是老中医,医术很好,祖传的!就是成分太高了,家里太有钱了,才……来了这里!还带着个小孙子,叫方小磊,机灵鬼的小孩……” “最后是河口大队的韩婧,女的,原来是报社的编辑,笔杆子厉害,会唱歌,也会画画!被人诬陷作风有问题,一个人带着老母亲下放,性子要强,人也漂亮……总被刁难!” “青山大队就算了,吴教授已经来了,我跟老沈就不算在内了!这样一个大队一家,难度也不小!并不是所有的大队都像咱们秀山屯,唉……都是苦命的人。” …… 陈卫东仔细听着,如获至宝! 这些人在各自领域都是人才啊! 只是被时代埋没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人汇聚到秀山屯后,能给屯子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 这都是妥妥的超级人脉啊! 接下来的“抢人”行动,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坚持要亲自出马,陈卫东自然知道他们这是在保护自己…… 老支书揣着公社的批条,带着赵大队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开始了和各大队支书的“斗智斗勇”。 老支书仗着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每到一个大队就笑眯眯地拿出批条说道,“公社指示,抽调你们这儿某某人去秀山屯参加学习劳动,这是政治任务。” 对方支书往往不情愿,“老书记,这……我们这也缺劳力啊……” 赵大队长立刻把脸一黑,瓮声瓮气地帮腔,“咋?公社的指示都不听?让他们去秀山屯是干重活!纸面上说的是学习,学习?学个屁!就是找个由头让陈卫东那小子好好‘教育教育’他们!省得在你们这儿吃闲饭!” “再说了!你们大队还想不想学技术?那副业技术是白教的?要你们几个外人还推三阻四的!” 这么一说,那些支书反而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也不是传言的香饽饽,赶紧痛快放人,还生怕沾上麻烦。 几天后,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带着六家人,表面浩浩荡荡,实际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到了秀山屯。 陈卫东看着这些面带菜色,眼神中还带着惶恐和茫然的新面孔,再看向为了保护他而故意扮黑脸,跑前跑后的两位长辈,眼眶忍不住发热。 这份沉甸甸对他的维护之情,他记下了! 陈卫东亲自将这些人安顿在那几间已经盖好,特意预留出来的小院里,虽然还没完全粉刷好,但既能遮风避雨又温暖宽敞,远比他们在原大队的住处好得多!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让他们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具体的沟通和安抚工作,他留给了跟他们“更亲近”的沈家和吴教授…… 望着这些未来可能成为秀山屯的宝贵资源和财富的人们,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秀山屯未来的路,却更加宽广了! 趁着第一场大雪还未彻底封死山路,陈卫东装上那珍贵的熊胆、熊掌,以及一批精选的山货、药材,带上李向阳,再次赶往军区。 他要去进行今年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交易。 他兜里揣着一份长长的清单,那上面写满了需要采购的书籍、学习资料和复习教材。 夜校要开课,知识的火种,必须提前备好…… 但总隐隐觉得又有什么麻烦要发生! 第111章 军区之行 十月底的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点冻人了,似乎随时都可能降下一场大雪。 赵铁柱开着拖拉机,一大早就把陈卫东和李向阳送到了县里,他俩装上货物又辗转来到了军区驻地。 通报之后,很快就被领进了赵刚的办公室。 “报告!”陈卫东在门口挺直腰板。 “进来!”赵刚的声音洪亮,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这大包小包的,看来收获不小啊!” 陈卫东让李向阳把背着的麻袋小心放下,打开。 里面是用油纸细包裹的熊胆、熊掌,还有用苔藓包裹的两棵品相极好的野山参、天麻等药材。 “好家伙!这两根参也不错,起码三四十年了!你小子的运气还真好!” 李向阳心里嘀咕,何止陈卫东运气好,陈卫东的女人运气更好! 带着紫貂就去山上转了一圈,就整了两棵老山参! 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刚又打开油纸包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尤其是看到那对巨大的熊掌和那颗饱满的金胆时,更是啧啧称奇! “好家伙!好肥的熊掌!你居然打到了这么大的熊瞎子!这种大家伙你们都给拿下了?熊皮呢?……应该是金老哥出手了吧?!” 他显然知道金大爷的存在。 陈卫东见状也没隐瞒,好像他知道师傅要熊皮的用途一样…… 陈卫东简单说了狩猎过程,略去了赵铁柱冒险的细节,只强调是集体配合和金大爷的关键一击。 赵刚用力拍拍陈卫东的肩膀,“干得漂亮!这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熊胆熊掌,眼瞅着快过年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对于沈清如的人参,他要了钱和票,有了这些钱票,沈家的日子过得更踏实些,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买成东西,留着随用随买最合适…… 赵刚听说这参不走公账,疑惑了一下,并没多问,给了一千的现金,又拿了一叠票据,陈卫东接过来没看,心里却明白,光这些票也不止一千块钱! 处理好人参,赵刚当即叫来后勤干事,吩咐道,“按最高标准收!另外,以‘表彰军区后勤部野战生存顾问陈卫东同志本年度对部队后勤工作的突出支持’为由,再申请一笔特别奖励金!” 干事领命而去。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赵刚在变着法子多给他好处。 接下来,陈卫东也不客气,拿出了这次的采购清单开始买买买…… 技术类的书籍,比如《土壤肥料学》、《畜牧兽医手册》、《农村小型水利工程》等,在军区内部的供销社和书店还算顺利的买到了不少。 但到了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高考复习资料这类,立刻就卡壳了! 书店售货员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早断货了!这年头哪还有这些!” 带着李向阳跑到县里的废品收购站,翻捡了半天,也只找到几本破旧不堪、还不成套的《代数》和《化学》,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处理掉的。 李向阳看着那几本孤零零的旧书,发愁道,“东哥,这咋整?课本都凑不齐,这点够干啥的?” 陈卫东也皱紧了眉头,这可关系到他的“人才储备”大计! 他想了想,对李向阳说,“走,回去找赵参谋长。” 回到赵刚办公室,陈卫东把情况委婉的一说。 赵刚沉吟了片刻,手指敲着桌子,压低声音道,“这类书现在确实敏感又紧缺……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这样,你们俩就在军区招待所住两天。” “我派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搜集一些……” 他没说具体渠道,但语气里的笃定让陈卫东心里踏实了不少! “太好了!谢谢参谋长!”陈卫东感激道。 “先别忙着谢!”赵刚站起身,“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领着两人来到了后勤部的仓库区,打开一个库房。 里面堆放着不少虽旧但整理得还算齐整的军用物资。 “这些都是部队换装淘汰下来的,放着也是放着……” 赵刚随意地指着那一大堆东西,“这些军大衣,棉胶鞋,被褥,都还能用!” “还有这些饭盒水壶,训练磨得有点旧,但不漏!哦,那边还有两口炊事班换下来的大铁锅,厚实着呢……” 他看向陈卫东,“你们秀山屯今年搞得好,但冬天难熬!这些东西,就算部队支持你们集体经济建设了,你看着处理……价格嘛,就按废铁旧物的价!” 陈卫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几十件军大衣,虽然半旧,但厚实! 几十双棉胶鞋!好几麻袋捆好的被褥!还有那些饭成色很新的盒水壶和大铁锅…… 这对秀山屯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能解决多少人的过冬问题! 陈卫东明白赵刚的心意,感动的握住他的手,“参谋长,这……这太感谢了!” 李向阳看着这些有钱都买不到的物资,更是眼睛放光,激动得说不出话! 赵刚摆摆手,浑不在意,“对了,你那个‘军区后勤顾问’的津贴,好像一直没领吧?正好,一起去办了……” 一切办妥,晚上躺在军区招待所的床上,李向阳还在兴奋地絮叨。 “东哥!咱这回赚大发了!这么多东西几乎算是白给的了!赵参谋长对你也太够意思了吧!” “这次赶上头过年,人家也是看咱们不容易,救济一下咱们大队!” “向阳,明年给部队送的物资一定要把好关,不能把咱们秀山屯的信誉给毁了!跟部队做生意,该挣的钱要挣,该送的人情也要送……” 陈卫东认真的说道。 “你放心,这些利害关系我晓得,绝对不会出意外!”李向阳保证道。 “还有……人参的事儿不要提!明天找黑市渠道,带我去买几身城里女孩子穿的衣服,毕竟快过年了……尺码啥的你也不知道!”陈卫东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东哥,我懂!沈家姐妹,春梅嫂子,小石头,妞妞……那……爱苗的还需要吗?”李向阳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 “要!还有其其格和托娅的!回去直接给振军哥。毕竟……人是我忽悠来的!振军哥心思没那么细!唉,真是操碎了心!” 李向阳捂嘴憋着笑,“东哥,下次出门带上我呗,我也想讨个媳妇!” 陈卫东笑了笑没搭理他,李向阳这机灵鬼还愁没媳妇儿?就怕他祸祸人家姑娘…… 交代完这些事儿,此刻他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些学习资料,赵刚答应得痛快,但这事难度肯定不小! 希望此行能顺遂吧…… 第112章 为妹妹铺路…… 第二天,赵刚派了个小战士陪他们在军区里转转。 路过文工团排练场时,里面正传来嘹亮的合唱声,是在排练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 李向阳拉着陈卫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唱得是真好听,底气足!比咱们合唱团有气势多了!就是……来来去去总是这几首老歌,没啥新意。” 陈卫东心中微微一动,没说话,两人正准备离开。 这时,排练室门口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军装、气质干练的女干部,眉头微蹙着,似乎有些烦心事。 她恰巧听到了李向阳的话,愣了一下,目光看他们两人是陌生面孔,随即又认出领路的小战士,便走过来问道,“小张,这二位是?” 小战士连忙敬礼,“报告苏副团长!这是赵参谋长的客人,白河公社来的李向阳同志。这位陈卫东同志是咱们军区后勤部的顾问……” 这位苏副团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看向陈卫东。 “白河公社?陈卫东?名字有点耳熟……” “请问二位,你们公社那边是不是有一位叫韩婧的女同志?原来在省报社工作的?” 陈卫东心中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韩婧的名字,他点头道,“是的,苏团长!韩婧同志现在就在我们秀山屯,刚接过去不久……” 苏雅(苏副团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 “她……还好吗?我们以前是同学,好久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听说她下了乡,日子不好过……” 陈卫东对两人都还不熟悉,思量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刚开始是有些困难……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屯子正在搞夜校和副业,需要她这样有文化的人才,我相信,情况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没有说得太细,但传递了积极的信息。 苏雅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感激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她那个人,要强,唉……”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下意识地又皱起眉头。 陈卫东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试探着问,“苏团长,我看您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刚才听里面排练,气势很足啊!” 苏雅苦笑一下,也许是看陈卫东他们不像坏人,又或许是憋久了需要倾诉,低声说了起来。 “气势足有什么用?节目还是老一套!上面要求元旦汇演要有新意,有突破……我这副团长要是拿不出像样的新节目,怕是……唉!” 她没再说下去,但焦虑的表情陈卫东看得清楚。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苏团长,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我能听听您的演唱吗?” 苏雅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把他们二人带到一个乐器室,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一段刚才排练的老歌。 她的嗓音清亮高亢,带着一种专业的美感,情感饱满,一看就是实力唱将。 陈卫东听完,心中有了底。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沉痛又崇敬的表情,缓缓说道,“苏团长,我叫陈卫东,是白河公社的民兵排长,之前参加了唐市的抗震救灾。” 苏雅神情一肃,显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也想起陈卫东的事迹。 陈卫东继续道,“在灾区,我亲眼看到咱们的解放军同志,不顾生死,用血肉之躯抢救老百姓……” “他们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很多战友累得昏倒在地,浑身是泥……那个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情绪,睡不着觉,就试着写了首歌,叫《为了谁》。” “我想把它献给所有参加抗震救灾的战友,献给所有为人民奉献的解放军!” “我不懂音乐,写得不好,我想唱给您听听,就是没有配乐,您将就着看看我能不能表达出那种感情……” 接着,他低声地,用尽可能准确的调子,哼唱起了《为了谁》的旋律,“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苏雅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听着,只是觉着这个小伙子挺有趣,但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最后是无比的激动和狂喜! 她是专业的,太清楚这首歌的分量了! 脑海里配上深情优美的旋律,那些歌词朴实却直击人心,更是切合了刚刚过去的抗震救灾和军队奉献的主题,政治绝对正确,艺术水准极高! “这……这真是你写的?” 苏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卫东“诚恳”地点头,“只是有感而发,让您见笑了。” “不!太好了!这首歌太好了!” 苏雅激动地抓住陈卫东的胳膊,“陈卫东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这首歌一定能成功!” 陈卫东顺势说道,“苏团长,您觉得能用就好。” “这首歌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有个妹妹,叫陈卫红,也在秀山屯下乡,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嗓子条件我觉得还行,就是没人指点!” “将来如果……如果有可能,希望您能帮忙看看,她是不是这块料子,如果您对她满意的话,看看能不能做她的老师?……” 苏雅此刻正愁无法报答,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这次汇演结束,我位置稳了,一定想办法给你妹妹一个机会!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把乐器和旋律方面交流了一下,双方约定好联系方式,苏雅便迫不及待地拿着这首“新歌”跑回排练场去了。 陈卫东去了供销社,领了津贴必须消费一波,女孩子用的东西,大包小包整了一堆,还让李向阳从黑市淘换了点麦乳精糖果糕点啥的,过年送礼也好有个礼物啥的…… 第三天,赵刚果然派人送来了一大捆用军绿色油纸包好的书籍资料。 陈卫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几乎成套的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一些其他科目的复习资料,虽然明显是旧书,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参谋长……这……太感谢您了!”陈卫东再次被赵刚的能量震惊了,这些绝对是从某学校库房搞出来的! 赵刚笑笑,“凑合着用,太多我也搞不到!车已经安排好了,连人带东西,一起送你们回公社。” 路过图安县,陈卫东又去了一趟县里最大的药店,购买了大量预防流感的药材(如板蓝根、金银花等),以及制作“秀山屯跌打膏”和“止泻消炎丸”所需的各种药材原料,把自己领到的津贴花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的钱真真没啥用,大雪封山后,这些药品就是救命的东西…… 回程的卡车上,堆满了书籍、药品、“淘汰”军资和一大包女孩子的礼物。 李向阳摸着那些部队给的东西,傻笑了一路。 陈卫东则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渐显荒凉的景色,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这些物资,如何开展夜校,如何让秀山屯的这个冬天,变得与众不同…… 却不知道秀山屯差点打死人! 第113章 一切就绪 卡车“轰隆隆”地驶向秀山屯,车厢里堆满了物资,也载着陈卫东和李向阳的收获与心事。 李向阳拍了拍那几包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女式衣物,挤眉弄眼地嘿嘿笑,“东哥,你这心思……嘿嘿,沈家姐妹要是知道了,不得感动坏了?春梅嫂子肯定也……” 陈卫东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就你话多!管好你的嘴,回去乱说看我不收拾你!” “哪能呢!”李向阳赶紧表忠心,“我嘴严实着呢!不过东哥,把买给其其格和托娅的交给振军哥,振军哥那糙汉子,能送好吗?别浪费了你的心思……” 陈卫东叹了口气,“所以还得咱俩帮着点!振军哥人太实在,情情爱爱的搞不来……其其格性子爽利,他直接给没事,对方能明白他的心意。” “托娅那小丫头的,我看就让铁柱那傻小子去送,就说是他打的兔子皮换的,我倒是觉得铁柱跟她挺般配的……” 李向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回到秀山屯,军用卡车可很少见到,果然又是一阵轰动。 车上那么多军大衣、棉鞋、被褥,还有两口黢黑铮亮的大铁锅,看得社员们眼睛发直。 跟老支书和大队长合计完以后,陈卫东当场宣布,这些物资一部分用于奖励夜校教课的老师们,一部分在接下来的分红大会上奖励优秀社员和知青,剩下的作为集体储备…… 私下里,李向阳要把陈卫东个人买的那些东西送回他家了。 卡车上的物资卸完,司机还有任务没有停留,直接开走了,陈卫东想着自己的小女朋友……们,拎着礼物先到了沈家。 来到沈家的新院子,黑子只狗叫了两声,门就快速打开了,沈玉茹差点扑进陈卫东的怀里! “卫东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家……我和姐姐都想你了!快进屋,外边冷!” 陈卫东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那可爱的小脑袋,笑着点点头。 沈清如听到外边的声音,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接过陈卫东的包裹,很意外的主动拉住他的大手,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子,看了看,果然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也没了原来那股子霉味!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卫东拿出两件颜色素雅却裁剪得体的棉袄外套,还有两条好看的毛线围巾,又拿出两双翻皮的小棉靴…… “清如,玉茹,这次去城里,军区给我发了补贴,去晃了晃供销社,这几件衣服觉得你们穿着肯定合适,天冷了,也该添件新衣了,留给你们买了……” 沈清如接过衣服,摸着柔软的面料,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幸福和羞涩,低声道,“谢谢卫东哥……又让你花钱了……很贵吧?” “嗐!没多少钱,本来就没想着部队还能给津贴,我这一个人也没花钱的地方……” 陈卫东看着她羞涩的表情,心里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沈玉茹则直接得多,拿起一件就在身上比划,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看!卫东哥你眼光真好!你怎么对我们的尺码这么了解……嘻嘻,姐,快试试!” 说着就要拉沈清如进屋试衣服,沈清如羞赧的瞪了她一眼,“大白天的试什么试,卫东哥哥还在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的什么话!” 沈玉茹却撇着嘴辩解道,“卫东哥哥又不是外人,他在怎么了嘛……再说了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 “你……”沈清如脸更红了,抬手就要打她的屁股。 “诶,你俩别闹了,沈老师和苏阿姨呢?”陈卫东赶忙岔开话题。 两姐妹这才不闹了,却都小脸通红,沈柏儒和苏宛贞去吴曼青家了…… 陈卫东被两姐妹包夹着送出门,那鼓鼓囊囊的触感真的只有17岁吗?噢!吃完饺子就18了呢…… 接着是李春梅家,陈卫东给她和小石头、妞妞都买了新棉袄,还给李春梅带了一瓶雪花膏。 “春梅姐,你看!我给你们带啥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李春梅看到漂亮的新衣服,眼圈就有点红,尤其是那瓶雪花膏,更是让她心里又甜又酸。 多少年了没人对她这么好,哪怕她男人没死之前,也没送过她什么礼物,心里想着,大腿就夹紧了,总觉得有点潮…… 她偷偷掐了陈卫东胳膊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乱花钱……晚上……过来拿腌好的酸菜……” 那眼神里的暧昧之意,让陈卫东心头一热。 只是孩子都在,啥也解决不了,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给妹妹陈卫红送棉衣时,顺便给刘爱苗也送了一件衣服,刘爱苗很是意外,推辞了几句,但在陈卫东“这是奖励知青队长辛苦”的强硬理由下,还是红着脸收下了,看陈卫东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王振军那边,陈卫东把给其其格姐妹的衣服塞给他,仔细交代了一番。 “人家跟你过来,不能让人家跟着你受委屈,这些新衣服你送给她,保准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王振军挠着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窘迫,“这……我咋给啊?直接给多不好意思……再说这是你买给她的……” 陈卫东无语,“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大病!怎么能说是我送你老……额,对象的呢!” “你就说天冷了,托我给买的!其其格同志是技术员,要注意形象!这是你的心意……她应该就懂了!” “唉,你说……托娅那份,让铁柱去送咋样?就说他用打来的兔子换的!你有没有觉得铁柱和托娅挺般配的?” “有吗?我怎么觉得他俩像有仇,天天吵个不停?” “好吧!算我没说!我兄弟的幸福还是我来谋划吧!你照顾好你的其其格就行了……” 王振军恍然大悟,突然憨憨地笑了,“噢!我明白了……还是你小子脑子活!” 陈卫东一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果然,其其格收到衣服时,大大方方地接过去,还当场试了试,这身蒙古袍改良款棉袄衬得她更加健美,她笑着对王振军说,“谢啦!没想到你这糙汉子还挺细心!我很喜欢……” 说完还主动抱了抱王振军。 王振军美得站在那里嘿嘿傻笑,心里估计在给陈卫东疯狂点赞! 另一边就更有意思了……托娅收到赵铁柱扭扭捏捏送来的新衣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但女孩子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赵铁柱的嘴真是又臭又欠儿!小声嘟囔道“又不是俺想送的……” 结果又换来托娅一顿追打,两人吵吵闹闹,王振军和其其格两人看了却只觉得好笑…… 新搬来的六家人,陈卫东也一一走访了一遍。 他特意先去了方明远老先生和韩婧那里。 方老先生带着小孙子方小磊住一个小院。 陈卫东送去一些粮食、糖果和一块厚棉布,“方老先生,屯子里缺医少药,以后卫生所这块,还得请您多费心!” 然后让赵铁柱把那个大包裹提进来,“这些药材,我想着请您带头,咱们做一些常用的跌打膏和消炎丸,您看行吗?” 陈卫东态度恭敬,心里想着给这家人安排点事儿做,也能更快的让他们安心下来! 方明远看着那些药材,眼中焕发出神采,连连点头,“好好好!陈队长信得过老夫,定当尽力!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小孙子方小磊也乖巧地帮忙拿东西,嘴里还嚼着陈卫东塞给的糖。 韩婧和母亲住另一处。 陈卫东送去的东西里,多了一叠稿纸和两只支新钢笔,这是苏雅专门带给她的。 “韩婧同志,夜校的文化课和咱们屯子的宣传板报,恐怕要辛苦您了!另外……苏雅团长托我向您问好。”陈卫东没有忘了素雅的嘱托。 听到苏雅的名字,韩婧明显一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随即郑重接过东西,“谢谢陈队长,谢谢……苏雅。我会尽力的!” 她身上那股知识女性的清冷和要强劲,让陈卫东觉得这人值得信任…… 其他几家,陈卫东也都送了实用的粮食和布匹,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关心,也暗示了需要他们未来出力。 这几家人初来乍到的惶恐,渐渐被这份实在的温暖和明确的安排所安抚! 晚上吃完晚饭,陈卫东借着给小石头送炖肉的由头去了李春梅的院子! 然而大姨妈走了,陈卫红来了! 她们都吃上了肉……陈卫东抱着一小坛子酸菜,酸溜溜的回家了…… 然而,平静没多久,三天后的周末,各大队选派的学习代表就陆陆续续到了。 七十号人一下子涌进秀山屯,住宿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提前准备了招待所,又安排了几间打通的大仓库,专门铺了干草和旧被褥,但条件简陋,让那些自持身份的知青们怨声载道! “这什么破地方?比我们知青点还差!” “就是!让我们来学习,就这待遇?” “我们可都是大队里选出来来的优秀知青……” “怎么还要我们上午干半天活?我们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当劳力的!” 不满的情绪在积累…… 其中,原秀山屯的知青队长张振华,如今在青山大队也混得不如意,这次作为学习代表过来,一看这情况,立刻觉得找到了机会,开始上蹿下跳,暗中煽风点火,鼓动知青们闹事! 一会抵制上午半天的劳动安排,一会要求改善住宿条件,甚至质疑秀山屯有没有资格教他们! 这些陈卫东都能忍,毕竟条件确实差了点…… 只是,也不知道张振华听谁说陈卫红是陈卫东的亲妹妹,居然跟陈卫东不对付,不然怎么还住在知青点,不住陈卫东的小院? 于是,他撺掇几个其他大队的女知青就要欺负陈卫红,想把在陈卫东那里受得气撒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那几个女知青被秀山屯的知青们修理了!不是被人无意撞到,就是不小心被东西砸到,还有两个嘴巴臭的被泼了洗脚水! 这还是刘爱苗不想把事儿闹大,张振华就没这么幸运了…… 孙志强带着赵小军,趁着落单给他套了麻袋,一顿拳脚相加……张振华自己躲回青山大队养伤了! 陈卫红把这事儿告诉哥哥时,陈卫东就一句话,“咱们不惹事!也绝对不怕事儿!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打回去!” 陈卫红笑了,哥哥不是不管她,是她以前不懂事…… 第114章 闹事…… 各大队学习代表到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麻烦就接踵而至! 既然他们想闹事,陈卫东也不惯着…… 上午安排劳动,清理羊圈、铡草料。 命令一下,知青堆里就炸了锅。 “什么?让我们掏羊粪?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就是!这活儿又脏又累,怎么干啊!” “吃的也不好,窝头咸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抱怨声此起彼伏,尤其以几个其他大队来的女知青闹得最凶,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陈卫东听着刘爱苗和王振军的汇报,冷笑一声,“嫌脏嫌累?行啊!那就别干了。” 底下闹事的知青一听,还以为陈卫东服软了,脸上刚露出得意,就听陈卫东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学习代表的伙食,大队不再统一供应。愿意自己做饭的,可以借用食堂灶台,柴火自备!” “不愿意做的,可以花钱或者用工分买!劳动安排不变,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我秀山屯绝不强留!” “但是,走了的人,以后秀山屯所有的技术培训,永不接收!”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自己做饭? 哪来的粮食和菜? 花钱买? 谁舍得那点钱和工分? 回去? 更不可能,任务没完成,回去没法交代! 几个挑头的女知青脸都白了,她们在原来的大队,都是被人捧着的…… 陈卫东没再看她们,对王振军说,“振军哥,带她们去打扫猪圈,那边更‘需要’人手!” “告诉她们,什么时候把猪圈打扫得比羊圈还干净,什么时候算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 王振军忍着笑,大声应道,“是!” 看着那几个女知青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被带走,其他还想闹事的人彻底蔫了,乖乖拿起工具去了羊圈。 硬的怕横的,陈卫东这招,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命门…… 然而,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当夜校正式开课,学员们发现讲课的老师里,不仅有吴曼青、刘爱苗,竟然还有沈清如、沈玉茹姐妹! 这就算了,毕竟是秀山屯的人……可得知新来的那六家人里的年轻人居然是助教! 顾云帆、林薇、秦雪等几个人他们都认识,在原来大队里那都是最底层的人! 凭什么有资格当他们的助教,底下又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还那么年轻,比我们能强多少?怎么能当老师?” “就是!让我们跟她们学?凭什么?” …… 然而,这种议论只敢在私下里流传,虽然没人敢公开挑衅,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轻视显而易见。 不知怎么,这事就传到了闲的没事儿干的黄丽华耳朵里。 她觉得抓到了陈卫东的大把柄,立刻颠颠儿地跑到秀山屯,趾高气扬地来找陈卫东兴师问罪! “陈卫东同志!我接到群众反映,你竟然让那些有问题的人担任夜校老师?” “你这是严重的思想错误!必须立刻纠正!让那些人离开讲台!” 黄丽华的声音又尖又刻薄,故意在夜校教室外嚷嚷,引得不少人围观。 陈卫东面色平静的怼了回去,“黄副书·记,夜校的老师,都是经过公·社王书·记批准,有真才实学的。她们传授的是农业技术、畜牧知识和文化,不涉及政·治。” “批准?我怎么不知道!” 黄丽华蛮横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立刻让她们下来!不然我上报县里,说你包庇重用坏人,这是公然与组zhi对着干!” 这话就有点狠了…… 周围的人都替陈卫东捏了把汗。沈清如、秦雪等人站在教室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陈卫东看着黄丽华那副嘴脸,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惶恐又委屈的“老师”,心中怒火翻腾,但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好,黄副书记指示得对!为了不影响学习大局,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他转向教室里,“清如,玉茹,秦雪同志,顾云帆同志,林薇同志……你们几位,暂时不用参与大课堂的教学了。” “如果你觉那几位老师也有问题,那咱们的夜校就不办了!他们哪来的回哪去!我们秀山屯不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课堂里的“学生们”这下就不乐意了,他们可是领了任务来的,学不到秀山屯的副业技术,回去指定挨处分! 再说了,免掉那几个年轻的也算他们胜利了,纷纷表示接受现在的处理办法…… 黄丽华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 教室里那几位年轻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陈卫东话锋一转,“你们几位文化基础好,学的内容更深!从明天起,由沈教授、吴教授、顾教授他们单独给你们开小灶,进行提高班教学。地点就在……大队部旁边的空房间。” 黄丽华一愣,还没明白过来,陈卫东已经不再理她,对着教室大声说,“好了,无关人员请离开,不要影响夜校正常上课!刘爱苗同志,吴老师,继续上课!” 黄丽华被晾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得脸色铁青,跺跺脚走了。 她感觉又被陈卫东耍了,但一时又挑不出毛病。 所谓的“提高班”,其实就是陈卫东为高考准备的秘密武器。 下课后,他找来沈柏儒、吴曼青、顾翰霖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位老师,现在外面学习资料紧缺,我想,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地教,也没那个时间!” “能不能把高中数理化的核心知识点提炼出来?总结出常见的题型和解题方法?还有那些必考的重点、难点?咱们编一套……嗯,‘快速学习手册’,针对性强,学习效率更高!” 几位老教授听完,眼睛都亮了! “卫东,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沈柏儒激动道,“这叫抓主要矛·盾,有的放矢!” 顾翰霖也连连点头,“没错!这样能节省大量时间!尤其对于有基础但荒废了几年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吴曼青也笑道,“卫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感觉你像是教过书一样,而且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会教!”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啥…… 第115章 进局子…… 第二天,特殊教材编写工作迅速展开。 陈卫东也参与其中,他后世经历过题海战术和各种学习法,时不时提出的“知识点网络图”、“典型例题汇编”、“易错点总结”等概念,让几位教授惊叹不已,直呼他才是真正的“教学天才”,甚至开玩笑说他可以来当老师了…… 在这个过程中,韩婧负责资料的整理和誊写。 无意间,她看到陈卫东发表过的那两篇文章的底稿,又见识到他在“提高班”上的见解,对这个年轻的生产队长越发好奇和敬佩。 加上苏雅的那层关系,两人交流渐渐多了起来,从学习聊到写作,再到屯子里的事,关系融洽了许多…… 一次陈卫东去送资料,碰到韩婧的母亲王阿姨有点咳嗽。 陈卫东立刻回去拿了些方老先生准备的止咳药材和一件厚棉袄送来。 王阿姨是苏州人,说话软软的,心思细腻,拉着陈卫东的手不停道谢,“小陈队长,你真是好人……太谢谢你了……我这老婆子也帮不上啥忙……” 陈卫东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我看您手挺巧的,这衣服补得真好,回头没准还得麻烦您给做件衣服呢!” 王阿姨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事,叹了口气,“唉,也就这点手艺了……以前在老家时,街坊邻居的衣服好多都是找我做的呢。” 陈卫东心中一动,“阿姨,您说咱们屯子开个裁缝铺怎么样?谁家要做衣服、改衣服,就拿布料过来,付点工分当加工费!您来负责,您岁数大了,也干不了重活儿,这样一来也算有个营生……” 王阿姨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这……这能行吗?” “我看行!”陈卫东越想越觉得靠谱。 “既能方便大家,您也能有点收入。等我下次去县里,想法子弄台缝纫机来!” 王阿姨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非要现在就给陈卫量尺寸,说要给他做几身最好看的衣服! 陈卫东推辞不过,心里想着后世的工装裤和实用大衣,穿那种衣服干活打猎可方便多了,便简单画了个草图。 王阿姨拿着草图,啧啧称奇,“这衣服的样子……真精神!好看又方便干活!小陈队长,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卫东又把开裁缝铺和买缝纫机,顺便给屯子买个收音机的想法跟老支书和赵大队长说了。 “老支书,咱们屯子现在通电了,大喇叭也用上了!这马上就是猫冬的日子了,整个收音机,没事儿大喇叭放放广播,让乡亲们也听个乐呵……” 两位老辈人现在对陈卫东简直是言听计从,立刻拍板同意!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沈家姐妹耳朵里。 听说陈卫东要去县里买大件,还要开拖拉机去,姐妹俩心思都活络了。 她们好久没出过屯子了,心里痒痒的…… 沈玉茹直接跑到陈卫东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卫东哥哥,带我们一起去嘛!我们都还没坐过拖拉机呢!我们也想去县里看看!” 沈清如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满是期待。 陈卫东也想,但是他俩出门的介绍信和证明…… 老支书在一旁呵呵笑,“卫东啊,带她俩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清如丫头心细,能帮你看着点东西!其他的事儿,我给你跟上边打招呼……” 陈卫东看着姐妹俩期盼的眼神,心一软,点头答应了。 出发那天,姐妹俩特意穿上了陈卫东买的新棉袄,围上了新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一路上,拖拉机“突突”作响,寒风扑面,但姐妹俩却兴奋不已,坐在拖拉机后斗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到了县供销社,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姐妹俩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们兜里揣着母亲偷偷给的钱和票,想着一定要给卫东哥也买点好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看缝纫机的时候,麻烦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供销社主任,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大声呵斥,言语粗俗,甚至还动手动脚。 那女孩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抗。 沈玉茹看不惯,嘴里说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你动手动脚就是耍流氓!” 那女孩听见有人替她说话,哭着转身看了过来。 陈卫东本不想多事,但瞥了一眼那女孩的工牌——黑小兰。 他心里一动,黑塔的妹妹? 听说黑塔立了功,公社奖励了一个工作指标,原来安排在这里了! 眼看那胖主任的手又要搭上去,陈卫东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了黑小兰面前,沉声道,“这位主任,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不太好吧?” 胖主任正骂得爽,被人打断,一看是个穿着旧棉袄的农村小子,顿时火了,“你谁啊?哪来的乡巴佬?滚一边去!老子教训自己员工,关你屁事!” 陈卫东脸色冷了下来,“我是白河公社秀山屯的陈卫东!她是红旗大队黑塔的妹妹吧?” “黑塔排长是抗震救灾的英雄,公社奖励他妹妹来工作,不是来受你欺负的!” 胖主任被噎了一下,当众有点下不来台,随即更怒,“民兵排长算个屁!老子是供销社主任!我想骂谁就骂谁!你敢管老子?信不信我让你啥也买不成!” 沈清如和沈玉茹吓得赶紧拉住陈卫东的胳膊,“卫东哥,算了……” 陈卫东火气也上来了,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买不成!” 胖主任被激得失去理智,竟然伸手推了陈卫东一把,“你给老子滚出去!” 陈卫东眼神一厉,下意识反手一挡,可能力气用大了点,那胖主任“哎呦”一声,肥硕的身体向后踉跄几步,撞倒了一个摆着暖水瓶的架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打人啦!乡下人打人啦!” 胖主任趁机撒泼打滚般嚎叫起来。 很快,两个戴着红袖章的治安员闻讯赶来。 胖主任恶人先告状,指着陈卫东大喊,“就是他!暴力破坏公家财产!还打我!” 治安员一看这场面,他们认识供销社主任,又见程卫东一身农村打扮,也不问缘由直接把陈卫东三人带走了…… 沈家姐妹吓得脸色惨白,一路上紧紧抓着陈卫东不放手。 陈卫东也不反抗,这件事儿不闹大点,黑塔的妹妹还得受气,看那主任的为人,这些年也没少干这种欺负人的事儿…… 第116章 我和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 三人被带到治安所,关进审讯室,还没开问,陈卫东掏出了部队的证件,“我要求见你们领导!” 那两个治安员一看证件,脸色严肃起来,一个跑出去找领导了…… 没等多长时间,治安所所长闻讯赶来,一看是陈卫东,头皮有点发麻。 这小子可是在县里李书记和军区赵参谋长都挂上号的人物! 他赶紧打圆场,仔细问了情况,又让人去询问了黑小兰和其他售货员的口供。 真相很快查明,过错在供销社主任那里! 胖主任平时就作风不正,这次更是碰到硬茬子了。 所长狠狠批评了胖主任,又对陈卫东说,“陈队长,虽然是对方不对,但你毕竟动了手……你看这……” 然后又在陈卫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副县长是他姐夫……” 陈卫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给李书记添麻烦,这次一闹估计他不敢再对黑小兰如何了,又看了看吓坏的姐妹花,叹了口气,“损坏的东西我照价赔偿!但是如果他再欺负我兄弟的妹妹……” “你放心,这话我会带到,他也不是没轻重的人……”治安所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保证道。 赔了钱,走出供销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缝纫机没买成,收音机更别提了…… “卫东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沈清如小声说着,眼圈都红了。 沈玉茹也耷拉着脑袋:“早知道就不来了……” 陈卫东看着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郁闷也没了,笑了笑,“没事儿,不怪你们!你们是善良的!有正义感的!” “只是这一折腾天晚了,路滑也不安全,咱们今晚只能先在县里住一晚,明天买完东西再回去……” 他带着姐妹俩去了公社,找到王书记说明了情况。 王书记又是好气又好笑,表示他会关注这件事儿,又给陈卫东批了条子,让他们去公社招待所住下。 安排好了住处,陈卫东带着惊魂未定的姐妹俩去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的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姐妹俩的情绪才慢慢好转起来。 回到招待所,前台看着王书记的条子,给他们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早点休息吧!折腾一天了……”陈卫东把姐妹俩送到她们房间门口。 沈清如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还有点期待。 沈玉茹却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卫东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哧溜一下钻进了屋里。 沈清如一下嘟起了嘴,脸上有些气恼还有些委屈…… 陈卫东也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哪个神经搭错了,竟然在发呆的沈清如额头也亲了一口! 沈清如好像触电,脸一下红透了,反过来在陈卫东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然后就跑进屋子,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陈卫东愣了一下,摸着被亲的地方,摇头失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一会,他刚脱下外套,准备洗把脸,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竟然是沈清如站在门外,她赤着脚丫,穿着一双拖鞋…… 陈卫东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沈清如,心跳骤然加速。 沈清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碎花棉布睡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洗去了旅途的尘埃,更显得肌肤白皙,清纯动人。 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眼神躲闪,脸颊绯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过来的。 “卫东哥……累了一天了……烫烫脚吧……能解乏……”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几乎要融进这氤氲的热气里。 陈卫东喉咙有些发干,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沈清如低着头走进房间,将水盆放在床边。 她蹲下身,试了试水温,轻声说道,“温度刚好……” 说着,竟是要伸手帮陈卫东脱鞋! 陈卫东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清如!别……我自己来!”他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 沈清如却执拗地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虽小却坚定地说,“你坐着……让我来……” 她仰起脸,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恳求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大胆。 陈卫东看着她那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好由着她了。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笨拙却又认真地帮他解开棉鞋的带子,脱下袜子…… 他的脚因为走路和寒冷有些粗糙,对比着她那小巧精致的脚趾,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沈清似乎并不在意,她用手舀起热水,轻轻淋在他的脚上,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揉搓着他的脚背和脚踝。 她的动作很生涩,甚至弄得陈卫东有点痒,但那份专注和温柔,却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 她蹲在那里,身形勾勒出美好的曲线,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细腻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陈卫东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清如……”他嗓子干的有些沙哑。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离,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两人目光胶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燥热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时……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沈玉茹清脆又带着点狡黠的声音,“卫东哥哥!开门呀!我也要泡脚!” 床边的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分开。 沈清如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脸红得不敢看人。 陈卫东也赶紧扯过毛巾擦脚,心跳地厉害。 打开门,沈玉茹像条小鱼一样溜了进来。 她居然只穿了一件更单薄的贴身薄秋衣,发育良好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脯,笑嘻嘻地说,“卫东哥,我脚也走酸了,也想泡脚,等下你帮我捏捏好不好?我姐肯定也累了,你给我们一起捏捏呗!” 沈清如羞得跺脚,“玉茹!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回去睡觉!” 沈玉茹却不怕,反而抱住姐姐的胳膊摇晃,“姐~你就别装啦!刚才我都听到水声了!卫东哥,你不能偏心!我也要!” 陈卫东看着这对姐妹花,一个羞涩含情,一个大胆火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那点火苗被撩拨得忽明忽暗。 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们都是祖宗!等着,我再去打盆热水……” 等他端着新打的热水回来,姐妹俩已经并排坐在了他的床沿上,四只白生生的玉足悬在空中,晃得他眼花缭乱。 他认命地搬来凳子,坐在她们对面,将她们的四只脚轻轻放入盆中。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姐妹俩都舒服地吸了口气。 陈卫东也跟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开始认真地给她们洗脚按摩脚底。 沈清如的脚纤细柔软,微微蜷缩着,像是受惊的蝴蝶。 沈玉茹的脚则更活泼些,时不时调皮地在他手心挠一下! 细腻滑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伴随着姐妹俩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哼,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氛围…… 陈卫东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但少女足踝的优美线条和肌肤细腻的光泽还是让他心神荡漾。 姐妹俩似乎也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脸颊绯红,眼神水润。 沈玉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卫东哥哥……我和姐姐……你更喜欢哪个?” 第117章 狼来了! 陈卫东的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沈清如。 沈清如也正痴痴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柔情和期待。 沈玉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目光方向,眼神微微一暗,闪过一丝失落,但马上又扬起笑脸,抢在他开口前说道,“不许回答!现在不许回答!说好了三年的!现在……现在你必须两个都一样喜欢!” 她的语气带着娇蛮,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坚持。 沈清如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继续痴痴地看着陈卫东,那眼神几乎要把他融化。 陈卫东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真的会出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回手,用干毛巾仔细帮她们把脚擦干,声音有些沙哑,“水快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姐妹俩也明白气氛过于暧昧危险,虽然心中万分不舍,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穿上拖鞋,手拉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们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少女体香。 陈卫东躺在还带着她们体温和馨香的被窝里,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另一边,姐妹俩回到房间。 沈玉茹钻进被窝,却发现姐姐沈清如正背对着她,好像在慌忙地藏着什么。 “姐,你干嘛呢?还不睡?” “没……没什么!快睡你的!” 沈清如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双腿不自然地夹紧了。 沈玉茹眼尖,借着月光看到盆里似乎泡着件小衣,顿时明白了什么,痴痴笑道:“哦~我知道了!我的……好像也要洗一下……” 第二天,三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匆匆在供销社买好了缝纫机和收音机,姐妹俩也用自己攒的钱和票,给家里买了些东西。 沈清如还偷偷给陈卫东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细心帮他戴上,低声道,“送给你,以后进山看时间方便些……” 沈玉茹则给他买了一副厚厚的棉手套和几双毛线袜,“卫东哥哥开车冷,别冻着了……” 陈卫东开心的收下,心里甜滋滋的…… 怕家里担心,他们没多停留,赶紧开着拖拉机往回赶。 雪后初晴,路面有些滑,陈卫东开得很慢。 路上,为了打破尴尬,姐妹俩起哄让陈卫东唱歌。 陈卫东推辞不过,想起昨晚上甜蜜的瞬间,心中微动,想起一首应景又不太出格的粤语老歌。 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旋律舒缓深情,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温暖,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歌声飘进她们耳中,沈清如听得入了神,眼神温柔似水。 沈玉茹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一首唱完,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真好听……”沈清如大声地说,脸上涌起幸福的甜蜜。 “卫东哥,你太厉害了!你居然会唱粤语歌!这歌叫什么?”沈玉茹追问。 “叫……《喜欢你》。”陈卫东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深情而含蓄,唱得姐妹俩心如鹿撞,满眼都是倾慕的桃花。 怕他开车耳朵冷,姐妹俩交换了个眼神,红着脸,轮流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手心替他捂住耳朵。 寒风凛冽,拖拉机的噪音也大,但陈卫东却只觉得耳边温暖柔软,心里更是甜得像是要溢出来。 这一路,身体虽然遭罪,心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回到屯子,虽然陈卫东解释是因为下雪和突发事情耽搁才住了一晚,但大伙儿看他们三人的眼神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尤其是看沈家姐妹时,那眼神仿佛她们一夜之间就成了屯子里公认的“陈卫东家的人”,亲近又带着善意的调侃。 姐妹俩臊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沈父沈母早就等在屯口,一脸担忧。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沈母把女儿拉到一边,低声问着什么,眼神里既有失望的责怪,又有无奈的担忧。 陈卫东赶紧上前,硬着头皮解释,“沈老师,苏阿姨,你们别担心,昨晚我们住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保证!”只是他那心虚气短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沈清如也小声帮腔,“妈,真的,我们就是……说话说得晚了点……”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着女儿们那娇羞无限眉眼含春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虽然最后一步没逾越,但肯定发生了不少亲密暧昧的接触。 他们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陈卫东的眼神,复杂中又多了几分“自家女婿”的审视和……顺眼? 李春梅也笑着过来,打量了陈卫东一番,趁没人注意,低声笑问,“咋样?昨晚……把哪个小美人儿吃了?” 陈卫东老脸一红,也不好瞒她,简单说了那晚洗脚的事。 李春梅听得捂嘴直笑,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才戳着他额头,“你呀……真是便宜你了!俩水灵灵的大姑娘……不过还算你个爷们儿,懂分寸,重诺言。” 她顿了顿,眼神勾了他一眼,声音压低,“晚上……过来还酸菜坛子……” 她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诱人的白皙。 陈卫东看得心头火起,揉了揉发干的鼻子,嘿嘿傻笑两声,赶紧借口有事溜了。 刚喘口气,王振军就一脸凝重地找了过来。 “卫东,有点麻烦!早上巡圈,在羊圈外围发现不少狼脚印,挺新的……昨晚黑子叫得特别凶,估计就是冲着羊来的,被黑子吓退了!” “但我看那脚印的数量……怕不是零散的,像是有狼群要下山找食儿了!” 陈卫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屯子里养了二百来只羊,这要是被狼群惦记上了可就麻烦了! 再说每周末还有外人来屯子学习,万一……那就出大事儿了! 刚回来的温馨甜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散。 温暖的情愫还萦绕心间,寒冷的狼踪却已悄然逼近!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118章 陈卫东失踪了 越是担心的事,往往越会发生,而且发生的猝不及防! 一场暴雪在傍晚时分如期而至,而且来得异常猛烈。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砸在窗户纸上噗噗作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视线模糊,气温骤降。 屯子里的人们早早躲回了屋里,围着火盆取暖,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里都有些发紧。 陈卫东安排民兵加了双岗,尤其叮嘱要看守好羊圈和牲口棚。 然而,狼群的狡猾和饥饿超出了预料。它们没有在风雪最大的时候动手,而是等到天彻底黑下来,风雪稍歇,大家都忙着生火做饭的时间…… 先是羊圈的方向传来黑子急促的狂吠,紧接着是羊群惊恐的“咩咩”声和民兵示警的枪声! “狼!狼来了!” “不好!是狼群!狼群下山了!” 凄厉的呼喊划破了雪夜的宁静。 整个秀山屯瞬间被惊醒!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男人们抄起锄头、铁锹、土枪就往外冲,女人们则惊恐地看好孩子锁好家门,大家都壮着胆子拿出盆盆罐罐拼命敲打,试图吓退狼群。 混乱!极度的混乱! 风雪似乎又变大了,地上积雪已没过小腿,能见度很低。 人影幢幢,呼喊声、敲击声、枪声、狼嚎声、牲畜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慌乱一片…… 李春梅正在韩婧家跟着王阿姨学做衣服,小石头和妞妞也在屋里听韩婧讲故事…… 听到狼来了,她一把将小石头和妞妞推进屋里,“在家待着!乖乖的不许出门!” 抓起墙角的柴刀就冲了出去,想去羊圈那边帮忙,那边院子后边不远的地方,就是陈卫东领养的20只羊,她可不想被狼给祸祸了…… 韩婧听说狼来了,也吓得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怕李春梅一个应付不来,也跟着冲了出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混乱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狼群似乎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肥羊来的,偷袭不成,在民兵和赶来的社员们奋力驱赶下,扔下几具狼尸,迅速遁入了黑暗的山林。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渐渐掩盖了之前的喧嚣和血腥。 人们喘着粗气,清点着损失。 羊被拖走了五六只,还有几只受了惊,踩踏受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人被狼直接咬伤,只有两个民兵在追打时摔伤了胳膊…… 李春梅和韩婧帮着处理完羊圈的狼藉,心有余悸地往回走。 快到院门口时,发现大门是开着的! 李春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小石头?妞妞?”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猛地冲进屋,炕上空空如也! 只有凌乱的被褥! “小石头!妞妞!” 李春梅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韩婧也慌了,屋里屋外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孩子的影子! “妈!我妈也不见了!”韩婧发现母亲也不在屋里,顿时魂飞魄散。 “狼!肯定是狼!报复!把孩子和老人都叼走了!” 李春梅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淹没,疯了似的就要往山林里冲,“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韩婧也崩溃大哭,却死死拉住她,“春梅!不能去!黑灯瞎火的,雪这么大,你去哪找啊!咱们赶紧叫人帮忙……”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众人。 听说孩子和老人可能被狼叼走了,所有人都吓坏了,刚刚平息的恐慌再次蔓延开来…… 陈卫东闻讯赶来,听完情况,脸色瞬间煞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体不住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院门口的雪地。 风雪很大,脚印杂乱模糊,但他敏锐地发现,并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或大量血迹。 陈卫东松了一口气,看来至少没有当场把人咬死,叼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黑子!”他低吼一声。 黑子立刻窜过来,低头在雪地里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 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着屯子后山的方向狂吠起来,作势欲扑。 陈卫东不再犹豫。 他冲回屋里,以最快的速度又背上一支步枪,压满子弹,带上所有的备用弹药,又将那把锋利的猎刀插在腰后,披上厚重的皮袄。 “卫东!你要干什么!” 沈清如和沈玉茹听说这里的事儿以后,跑了过来,看到陈卫东全副武装要拼命的架势,吓得脸都白了。 “卫东!现在不能去!等天亮了大家一起找!” 王振军和赵铁柱也冲过来死死拦住他。 “让开!” 陈卫东眼睛赤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黑子现在还能找到踪迹!再晚就真来不及了!我必须去!” 他看向哭得几乎晕厥的李春梅和韩婧,又深深看了一眼满脸泪痕、满眼恐惧的沈清如,咬牙道,“看好家!等我回来!” 说完,他猛地推开王振军,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带着黑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风雪和漆黑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吞没。 “卫东哥!”沈清如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追出去,却被沈玉茹和母亲苏宛贞死死抱住。 这一夜,对秀山屯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而煎熬…… 风雪声中,隐约能听到从深山老林里传来的零星枪声! 一开始还比较密集,似乎在某个地方发生了激烈交火。 但很快,枪声变得稀疏,并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再无声息。 屯子里,灯火通明,几乎无人入睡。 “爸!妈!我害怕!卫东哥哥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山!呜呜呜……”沈清如觉得撕心裂肺。 “妈!他会死的……那是狼群!还这么大的雪!”沈玉茹也失魂落魄的呢喃着! 苏宛贞也坐在床沿上流着泪,陈卫东这一年多来对她家的好,一幕幕都清晰在记忆里…… “我相信!卫东会没事的!他……那么大的本事!嗐!这孩子就是太仁义了……” 沈柏儒呆坐在屋门口的小凳子上,眼神坚定的说了一句。 三个女人都看向他,眼里似乎多了一份希望。 “你们要相信卫东!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这孩子不是莽撞的人,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沈柏儒虽然自己都很难相信这些话,但他还是莫名的相信陈卫东的本事…… 第119章 救援!韩婧失踪了…… 韩婧家的小院里。 李春梅和韩婧哭得死去活来,无尽的愧疚和恐惧折磨着她们。 “妈妈!” 突然一声熟悉的清脆声音传进耳朵,李春梅身体一僵,抬头看去! 妞妞一身雪花的站在屋门口! “妞妞!你怎么样了?狼有没有咬到你?” “妈妈,我没事儿……” “不对!小石头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李春梅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的问道。 韩婧也踉跄着跑到妞妞身边,急切的问道,“看到我妈没有?你王奶奶呢?她在哪?” 妞妞被两人的表情吓到了,就要哭出来,李春梅赶紧抱住她,压制住心里的恐慌,颤声问道,“妞妞不怕,告诉妈妈,姐姐和王奶奶呢!” 妞妞这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小石头姐姐和王奶奶在东叔叔的羊圈那边!” 两人听完,也顾不上细问,抱起妞妞,连滚带爬的往羊圈那边跑去…… 在羊圈的草垛子里,找到了昏迷的王阿姨和守在旁边的小石头。 “妈!你怎么了?” “妈!你快醒醒啊!” 沈家距离近,先听到这边的动静,听到是春梅姐和韩婧的声音,赶忙跑出来查看。 这才看到小石头,妞妞,和王阿姨都找到了……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小石头担心哥哥的羊被狼吃了,就跑过去查看。 王阿姨那放心她一个小孩子自己去,也赶紧跟上,妞妞见两人都走了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结果王阿姨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摔倒晕了过去,那会狼叫声正乱,小石头和妞妞就把她拖进了草垛子里,三人藏了起来,直到都安静下来,才让妞妞来叫人…… 听完一切的沈清如呆呆地坐在门口,望着陈卫东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仿佛被抽走了魂。 沈玉茹抱着姐姐,也是满面泪痕,身体不住发抖…… 另一边,王振军、赵铁柱等民兵兄弟眼睛通红,一次次想要组织人进山寻找,但看着门外没过大腿的深厚积雪和依旧狂暴的风雪,都被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厉声喝止。 “胡闹!这天气进去就是送死!等天亮!等雪小点!” 老支书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然而,天亮了,雪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真正的“白毛风”刮了起来,雪沫横飞,天地一片混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这种天气,别说进山寻人,就是在屯子周围活动都极其危险。 尝试派出的小队没走多远就退了回来,有人摔伤了腿,有人掉进了被雪掩盖的沟壑,幸好救得及时。 王振军急得像困兽,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对着其其格低吼,“你别拦我!我要去找卫东!他一个人在里面!会死的……” 其其格死死抱住他的腰,哭着喊,“我不拦你谁拦你!你去送死吗?你死了我怎么办!等他回来!他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赵铁柱更是拎着斧头就要往外冲,被老支书亲自带着人强行拦下,直接绑了起来关进屋里。 托娅红着眼睛,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他们家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放他出来,也怕他做傻事。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秀山屯。 两天两夜过去了,暴雪几乎没有停歇。 陈卫东和黑子,就像被这白色的巨兽彻底吞噬,音讯全无。 这种情况下,生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极寒、饥饿、狼群……每一样都能要命。 李春梅和韩婧已经哭干了眼泪,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 沈清如病倒了,发着高烧,嘴里不停呓语着陈卫东的名字。 直到第三天下午,风雪终于渐渐小了一些,虽然积雪更深,但至少能见度好了不少。 王振军再也等不下去了,立刻组织起熟悉地形的民兵和几个壮劳力,带上绳索和武器,准备进山搜索。 李春梅和韩婧也不顾劝阻,执意要跟着去,她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否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搜索队艰难地跋涉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每前进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他们先是来到了金大爷的地窨子,抱着一丝希望敲门,里面却毫无回应。 推开一看,空空荡荡,火塘是冷的,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分头找!注意狼踪和……任何痕迹!”王振军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搜索进行得异常艰难,速度极慢。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一个民兵突然大喊,“这里有狼尸!” 人们精神一振,连忙聚过去。 只见一棵大树下,积雪被刨开,露出一只被冻得僵硬的野狼尸体,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枪眼。 “是卫东的枪打的!” 王振军看着五六半的枪伤吼道。 希望重新燃起! 他们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艰难搜寻。 果然,没多久又发现了第二只、第三只狼尸…… 有的被枪打死,有的则是被利器砍杀,甚至有的被咬断了喉咙……那显然是黑子的杰作。 一路找下去,狼尸越来越多……五只、十只、十五只、十七只……战斗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人们看得心惊肉跳,又不禁为陈卫东和黑子的强悍战斗力感到震撼。 但随着找到的狼尸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陈卫东的踪迹,人们的心又渐渐提了起来。 天快黑了,风雪似乎又有加强的趋势。 “不能再找了!必须回去!不然我们都得困死在山里!” 王振军看着天色,虽然万分不甘,还是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身为队长,不能把队员的生命置之不顾! 队伍拖着疲惫绝望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又开始刮脸,狂风卷着雪沫子,根本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快看到屯子的轮廓了,负责断后的一个民兵突然惊叫,“韩婧同志呢?谁看到韩婧同志了?” 众人猛地回头,清点人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韩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了! 此刻已经消失在茫茫风雪夜色之中! 刚刚经历了一场徒劳无功的搜索,又丢了一个人! 巨大的恐慌和焦虑瞬间打击了所有人! “你们先走!我回去找!” 王振军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几个队员哪敢再让他去冒险,拖着他就往山下走…… 天色已彻底黑透,风雪更大了,他们甚至连自己刚才走过的路都快找不到了…… 第120章 “看光了”韩婧 就在王振军等人因为韩婧的失踪而陷入新一轮恐慌和绝望,准备冒着再次降临的暴风雪进行二次搜索时,他们寻找的对象,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陈卫东并未死在山里,也未如众人想象的那般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 那夜他带着黑子循着狼踪一路追杀,一直没有见到妞妞和小石头! 复仇的怒火和精准的枪法让他和黑子配合无间,竟将那股胆敢偷袭屯子的狼群近乎全歼! 足足三十五头狼,尸横雪野。 然而,持续的战斗和突如其来的第二场特大暴雪将他彻底困在了深山。 万幸,他这里距离那个废弃的“鬼子洞”仓库不算远…… 凭借着记忆和黑子的感知,他在暴风雪中艰难地找到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奋力扒开积雪,钻了进去。 洞里,金大爷早已做好了过冬的准备。 干燥的柴火,充足的粮食,甚至还有一床厚厚的铺盖卷。 陈卫东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三天三夜,烤着火,吃着烤狼肉,喝着烧开的雪水,除了惦记屯里的情况,倒也冻不着饿不着,甚至比在屯子里担惊受怕的人们还要舒服些…… 第四天下午,风雪稍歇,他决定下山。 积雪太深,行走极其艰难。 走到半路,眼看天色又阴沉下来,第二场大雪似乎即将来临,他正犹豫是进退两难时,黑子突然对着前方一处雪窝狂吠起来。 陈卫东心中一紧,小心翼翼靠近,扒开积雪,赫然发现里面埋着一个人! 翻过来一看,竟然是韩婧! 她脸色青紫,浑身冰冷僵硬,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糟了!”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从这下山肯定是来不及了,带回屯子更不可能。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几乎冻僵的韩婧抱起,用自己的军大衣裹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往回赶,再次躲进了那个秘密仓库。 洞口被他用积雪重新掩盖好,洞里柴火再次燃起。 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卫东看着昏迷不醒、衣衫尽湿的韩婧,知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她就算救回来,手脚也可能保不住!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他咬咬牙,迅速而小心地脱去她早已冻成冰壳的外衣,棉裤……直到只剩最贴身的内衣…… 那成熟女性丰腴白皙,曲线起伏的身体,骤然暴露在视线之下,虽然冰冷,却依然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陈卫东心跳不争气的又快了不少,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暖和的厚棉被子将她紧紧裹住。 然后,他抓起一把雪,开始用力揉搓她的四肢,尤其是那双冻得发紫的脚,促进血液循环。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旖旎与救人的紧迫感交织在一起…… 韩婧在无意识的痛苦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终于慢慢回暖,脸上有了血色,睫毛颤动,悠悠转醒。 当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火光和身上陌生的棉被子,随即……发现自己几乎赤身裸体! 而陈卫东正坐在旁边,关切地看着她,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蜷缩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恐和羞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陈卫东连忙解释,“韩姐,你别误会!你在山上冻僵了,我没办法才把你带到这儿的!” “不脱掉湿衣服你会没命的!我只是在帮你搓暖身子,什么都没做!”他的眼神坦荡而带点炙热。 韩婧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和自己身上的痕迹,渐渐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片段——风雪、迷路、跌倒、冰冷……以及现在身体的温暖。 她明白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的身子被一个年轻男人看光了,摸遍了……虽然是为了救命……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队长……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委屈,带着无尽的难堪,“可是……这件事……求求你……永远不要说出去……好吗?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带着哀求和一丝绝望的不甘。 陈卫东看着她那脆弱又强撑骄傲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郑重地点点头,“韩姐,你放心。我陈卫东对天发誓,今天的事,绝不会从我这泄露出去半个字!” “再说了……这个山洞,是我的一个秘密据点,谁也不知道,哪怕是沈清如她们!也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韩婧看了看这里的环境,确实没什么人来过,这个秘密地方只有他和自己知道吗? 又想起,他为了救她的母亲,一个人进山冒险! 而这次为了救她,又把自己秘密暴露在自己面前,他……似乎……人真的不错! 一种奇妙的、基于共同秘密的信任和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气氛不再那么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同舟共济的微妙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打发时间,两人聊了起来。 从眼前的困境,聊到各自的过去,聊到未来的梦想。 韩婧谈起她热爱的文学和新闻,眼里重新焕发出光彩,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感叹现实的无情。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韩姐,有梦想是好事?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重新拿起笔,写你想写的东西!” “也许……这一天……不会等太久。”他话里有话,带着一种韩婧无法完全理解的笃定。 韩婧只当他是安慰,苦笑一下,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温暖洞穴里,面对这个看光了自己,却又守礼可靠的年轻男人,她沉寂了多年的心,似乎有了慌乱的感觉…… 这一夜,她睡在床上,他睡在几个箱子搭建的“床”上。 这一夜她盖着暖和的被子,那被子上还有那男人的阳刚气息。 这一夜他吃了他烤的狼肉,用他烧的水泡了脚,只是他总盯着自己的……看…… 第121章 去军区看演出 天亮了,风雪彻底停了。 陈卫东确认韩婧身体无碍后,决定下山。 秘密仓库的秘密不能暴露,万一被人在这里找到就麻烦了。 他也记得答应过韩婧维护人家名声的承诺…… 陈卫东做了个爬犁,让韩婧坐在上面,雪太深了,她根本没法走,万一再掉进雪窝里又是麻烦! 陈卫东把她抱上爬犁,“坐好了!抓紧这根绳子,我先送你去我师傅的地窨子,你待在那里被发现,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韩婧昨晚上睡得莫名很踏实,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疲惫,也许是因为已经坦诚相对过了…… 她没说话,甚至被抱上爬犁时,心里我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 一路上谁都没在说话,陈卫在努力辨寻着脚下的路,黑子在前边探查着危险,韩婧坐在爬犁上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 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了地窨子! 他先将韩婧送到地窨子里,帮她生好火,留下一些食物。 “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你就说昨晚走散了,自己找到这里的……我是运狼尸时路过这里发现的你!这样……对你的名声好。”陈卫东考虑得很周到。 韩婧看着他,眼神复杂,点了点头,“谢谢……你……” 陈卫东独自离开,拉着空爬犁又故意在山上绕了一圈,把那些被雪埋着着的狼尸找了出来…… 晚了又折腾了大半天,才“狼狈”地出现在屯子附近,正好被搜寻他的王振军等人发现。 “卫东!!”王振军看到他一瘸一拐却完好无损地出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搜寻的队员也激动得欢呼雀跃。 陈卫东赶忙把在地窨子那里发现韩婧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总算是没人出事儿,王振军几个民兵去接韩婧了…… 当陈卫东轻描淡写地指着身后雪地里那一堆惊心触目的狼尸,他把爬犁上的最后两只狼尸拖过来,笑着说道,“没事,总算是把那群畜生宰干净了!我把他们都拉到这里了。” 这里又堆着18只狼尸!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人一晚上打死了35头狼!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绩! 回到屯子,自然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如看到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陈卫东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清如,我回来了,别担心,早就说我能回来的……” 李春梅远远看着,眼圈也是红的,天知道这几天她有多害怕,等他安抚好沈清如,才走过来,把沈清如搂进自己的怀里,上下打量他,想起找回韩婧的情景,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真是吓死个人!桃花运也挺旺,走哪都有美人遇难等着你救?” 她话里有话,带着调侃,也有一丝酸涩…… 陈卫东苦笑,给她一个两人都懂的眼神儿,李春梅脸上羞涩一笑,搂着沈清如离开了,她们知道他还有事做。 女人走后,老爷们就都围了过来,“卫东!你也太厉害了!那么大的雪,一个人宰了一个狼群!老天爷……” 大队长看着他身上的伤,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队里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等会儿老支书那里一趟,铁柱那小子跟他老子闹脾气呢……” 陈卫东笑着点头应下。 晚上偷偷去找李春梅时,终究没扛住她的“软磨”和“硬泡”,简单透露了山上有个废弃的秘密仓库可以临时避难,略去了金银和武器等关键部分,只说发现了点能取暖用的旧物资。 李春梅听得啧啧称奇,知道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也没再多问。 只是依偎在陈卫东的怀里,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陈卫东回来没多久,韩婧很快也被“找到”并接回了屯子,对外只说是迷路侥幸躲进了金大爷的地窨子,手有点冻伤了但无大碍。 众人虽有疑虑,但见她神色坦然,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大家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只有李春梅,看着韩婧偶尔看向陈卫东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陈卫东“坦荡”的照常去韩家串门,让王阿姨用那些上好的狼皮,加紧制作几件狼皮大衣内衬和一些毛领子,他准备用来走人情和送礼。 临近元旦的时候,军区来了通知和一辆军车。 因为《为了谁》那首歌在元旦汇演排练中引起了巨大轰动,军区领导特意邀请“创作者”陈卫东同志前往参加观看演出和后续的文艺座谈。 同时,也隐晦地提到苏雅团长希望能见见韩婧同志,关心一下她的情况。 陈卫东正愁韩婧在屯子里面对流言蜚语压力大,立刻以此为由,向老支书请了假,带韩婧一起去军区,“顺便让她看看冻伤的后遗症”。 老支书见军区那边点名要人,自然不会拒绝,爽快的开了条子,“卫东啊!放心去吧!屯子里我跟福贵看着,出不了乱子……”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老支书,我妹妹最近表现不错,我想着带她也去见见世面!她从小就喜欢穿军装,您看……” 老支书吧嗒了一下烟袋锅子,扭头瞅了瞅赵大队长。 “没问题!反正也不忙!请两天假也不妨事儿……” 陈卫红被叫到大队部的时候,还一脸懵,身上全是苞米须子,“老支书,大队长,哥?你们找我啥事儿?” “好事儿!你哥想带你去军区看文艺汇演。”看着干活积极的陈卫红,老支书满意的说了一句。 “真的吗?这也太好了哥!咱们啥时候走?我回去准备行李!” 陈卫红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兴奋的喊道。 “快去吧,马上出发!” 三人把行李扔上吉普车,陈卫东的装了两个大包裹,差点坐不下! 路上,军车颠簸…… 韩婧似乎有些晕车,脸色苍白,秀眉微蹙,靠在车窗上很难受的样子。 车厢内,陈卫东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韩婧和一脸新奇又无聊的陈卫红。 “哥,咱到底去军区干啥啊?就为了送点山货?”陈卫红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单调的雪景,忍不住问道。她以为只是出来放风,心情有些浮躁。 陈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送山货是顺带……” “主要两件!第一,军区领导邀请我去参加元旦表彰大会。第二,带你来,是让文工团的苏副团长看看你!” “看我?看我干啥?”陈卫红愣住了,心里隐隐猜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看你是不是吃文艺饭的料!” 陈卫东说得很直接,“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在屯子里瞎哼哼有啥出息?” “部队文工团是正经单位,能穿军装,能上台表演!” “要是苏团长觉得你行,这就是你将来的一条路。要是觉得你不行……你就死了心,老老实实在屯子里想别的出路。”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卫红心里,激起巨大波澜。 文工团? 穿军装? 上台表演? 这些画面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一想到部队的严格和辛苦,她又有点发怵,嘴硬道:“我……我还想回城呢……” “回城?” 陈卫东轻笑一声,语气变得严肃,“回城干啥?” “等着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招工指标?还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卫红,这次是正事,也是机会!到了地方,收起你那点小性子,多看,多学,少说话!注意言行,学着怎么为人处世,听见没?” 陈卫红被哥哥的严肃语气镇住了,撇撇嘴,没再顶撞,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既有期待又有害怕! 韩婧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陈卫东为妹妹筹划的侧脸,眼神复杂。 到了一处检查站,大家去方便了一下,陈卫东和妹妹换了位置,韩婧晕车晕的厉害! 陈卫东在后排给韩婧递水递毛巾,细心照顾。 韩婧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她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眯会儿,他怕她睡得不舒服,身体坐的很稳…… 到了军区,见到老同学苏雅,韩婧的情绪才明显好转。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有说不完的话。 苏雅对陈卫东再三表示感谢,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感激。 陈卫东带着陈卫红拎着大包小包开始送礼…… 他将带来的狼皮礼物和一些自家的椴树蜜,送给了杨司令和赵刚等人,巩固着这条重要的人脉关系。 陈卫红乖巧的跟在身边,似乎懂事了不少! “哥!你怎么还认识军区杨司令和赵参谋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卫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告诉她秀山屯和部队有采购关系…… 他看着远处与苏雅相谈甚欢,偶尔会向他投来复杂一瞥的韩婧,心里知道,他和韩婧的关系……这次军区之行,或许只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开始。 两人身体上意外的亲密和共享的秘密,已经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 第122章 陈卫红进文工团 到达军区当晚,正好赶上元旦表彰大会暨文艺汇演。 礼堂里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当《为了谁》的旋律响起,苏敏身着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舞台中央,深情演唱时,那恢弘的场面、真挚的情感、台下官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给了陈卫红带来前所未有的心灵震撼! 她呆呆地看着舞台,看着那个发光发热的苏团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艺术和信仰的力量,也第一次为自己哥哥能写出这样的歌而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另一边韩婧用余光看向身边的小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演出结束后,苏敏在后台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她先是一把拉住陈卫东的手,情绪激动,“卫东!我们成功了!这首歌反响空前成功!领导们都高度赞扬!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她声音清脆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眼神明亮而真诚,虽然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宜,身材保持得很好,军装勾勒出成熟女性的曲线,气场强大又不失女性的亲和力。 寒暄过后,苏敏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陈卫红身上,笑容温和了些,“这位就是卫红妹妹吧?常听你哥提起你,说你喜欢唱歌。” 陈卫红顿时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下意识地往陈卫东身后缩了缩,小声叫了句,“苏团长好。” 苏敏笑了笑,走上前,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衣领,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和后背。 “小姑娘挺俊俏,就是有点含胸驼背!” “咱们文艺兵啊,首先仪态要挺拔,肩膀打开,脖子伸直,对,就这样,精气神马上就不一样了!” 陈卫红被她摆弄着,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努力按照要求挺直了背。 “来,随便唱两句我听听?喜欢唱什么?” 苏敏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眼神变得专业而严肃。 陈卫红更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哼了两句当时城里私下里流行的歌。 苏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卫东在一旁沉声道,“卫红,好好唱!唱首《北京的金山上》或者《南泥湾》!” 陈卫红深吸一口气,在哥哥和苏团长双重压力下,终于开口唱了一段《南泥湾》。 她的嗓音清亮,确实有天赋,乐感也不错,只是缺乏技巧,有些地方气息不稳。 苏敏听完,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点了点头,“嗯,底子不错,嗓子条件也很好!就是缺乏系统训练,属于……野路子!” 她转而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为什么喜欢唱歌、怕不怕吃苦、对部队生活怎么看? 陈卫红开始的回答还有些幼稚和畏难,但在苏敏强大的气场引导下,渐渐也变得老实起来,甚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舞台的渴望。 事后,苏敏私下对陈卫东说,“你妹妹是个好苗子,灵气有,嗓子也好!” “但你也看到了,野性未驯,娇气还在,就是欠打磨!吃不了苦可不行,文工团的训练比种地轻松不了多少……” 陈卫东心里一喜,立刻表态,“苏姐,只要能给她个机会,您尽管打磨!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她要是喊苦喊累,您随时告诉我,我亲自收拾她!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人管教!” 陈卫红的事儿,基本上算有了眉目……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小范围的宴请上。 赵刚做东,感谢陈卫东送来的狼皮内衬和极品椴树蜜,苏敏作陪,陈卫东带上了韩婧和妹妹。 席间气氛融洽,苏敏感慨地看着陈卫东,对赵刚说,“政委,您是不知道,卫东这孩子真是难得!有本事,重情义,对妹妹也这么上心。” “再看看我家那些不成器的侄子外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陈卫东说,“卫东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弟弟就好了,又省心又长脸!” 陈卫东心念电转,立刻举起茶杯,神情无比真诚,“苏姐,您和赵参谋长一直这么照顾我,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我的兄长姐姐一样!” “您要是不嫌弃我高攀,以后我就是您弟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苏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爽快地举起茶杯。 “好!这话我爱听!那今天赵政委作个见证,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姐说!” 她话锋一转,看向有些懵懂的陈卫红。 “那你这调皮妹妹,我也算半个家长了吧?以后在文工团,我这当姐的替你管教,你可别心疼!” 赵刚也哈哈大笑,“好!这好!苏副团长得了个好弟弟,卫东也在军区多了个家!好事!” 这层“姐弟”关系,基于欣赏和利益,却又蒙上了一层温暖的人情味,变得格外牢固。 借着这层关系,苏敏很快以“特招人才家属”、“需要系统培养考察”为由,将陈卫红的去向定了下来! 陈卫红作为文工团预备学员留下,关系和户口暂不动,但人留在团里接受全面训练和考察…… 随后,在苏敏的办公室里,她和陈卫东一起与陈卫红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陈卫红,机会给你了。但文工团不是享福的地方!” 苏敏神色严肃的说道,“第一,遵守一切纪律,绝对服从命令!第二,训练刻苦,不许叫苦叫累!第三,定期汇报思想和学习情况!” “这三条,有一条做不到,我立刻通知你哥把你领回去,这辈子别再想登台的事!听明白没有?” 陈卫东也盯着妹妹,“卫红,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吃了糖,就得准备挨打。别给我丢人,也别辜负苏姐的期望!” 陈卫红看着哥哥和苏团长严肃的脸,又想想那光芒四射的舞台,内心挣扎无比,最终一咬牙,重重地点了头。 “我……我听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手续办妥,陈卫红被苏敏带去安排宿舍熟悉环境了。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了陈卫东和韩婧。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山洞那一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韩婧总觉得在他面前仿佛不着寸缕,脸颊微微发热,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陈卫东也觉得能看透她的衣服一般,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出去……走走吧?透透气……”陈卫东提议。 韩婧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在军区大院安静的道路上散步。 雪后的空气清冷,远处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卫红铺好了路。” 韩婧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写歌,救人,打理屯子,现在还能安排妹妹进文工团……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陈卫东笑了笑,“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碰巧遇到了机会,就尽力去争取罢了。” 他转头看她,“说不定,以后也能帮你走出一条更顺的路呢……”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韩婧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晚上,韩婧有些晕车后遗症,胃口不好,没去吃食堂。 陈卫东特意去小厨房,拜托炊事员下了碗清淡的挂面,又滴了几滴香油,亲自给她端到招待所房间。 “多少吃一点,不然胃受不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语气自然却透着关心。 韩婧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接过筷子,小口吃着,眼眶有些湿润,“谢谢……” 就在这时,苏敏忙完工作过来看看他们,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看着陈卫东细心体贴的样子,又看看韩婧微红的眼圈和略显柔弱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 她笑着打趣道,“哟,我这新认的弟弟还挺会照顾人……小婧,你看怎么样?” “不过……可惜啊,我这弟弟就是身边小姑娘太多了,不然还真是不错的选择呢!” 这话一出,陈卫东和韩婧顿时都闹了个大红脸,尴尬不已,眼神躲闪,都不敢看对方。 但空气中,那种成熟男女间微妙的吸引力,却愈发浓烈起来…… 军区之行,即将结束,但带来的改变和纠葛,却更繁琐了! 来的时候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剩他们两个了…… 陈卫东看着窗外肃静的军区夜景,知道妹妹的人生已经转向,而他身边那个女人,似乎更坦然了一些。 闯进他的房间,就那么靠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就连陈卫东抓住她冰凉的小手也不反抗…… 第123章 甜蜜约会 从军区出来,陈卫东没要赵刚派的车。 他掏出两张火车票给韩婧看,“后天的票,卧铺。躺着不颠,这回你肯定不晕车!” 韩婧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怕坐汽车?” “上回你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了,我又不眼瞎……” 陈卫东说着,又把妹妹陈卫红托付给了文工团的苏雅的事说了一下。 “苏姐人爽快,有她照顾卫红,比跟着我强!” 韩婧点点头,“苏团长人是真的好,你妹不会遭罪的……” 陈卫东突然转头问她,“明天有啥事没?” “没。”韩婧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正好,带你在省城转转!来一趟不容易,老在屯子里闷着,人都呆板了。” 韩婧抿嘴笑了笑,“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了百货大楼。 元旦刚过,商场里人来人往。 韩婧看着琳琅满目的柜台,眼睛亮亮的,“省城就是不一样,卖的东西是真多……” 陈卫东领着她往日用柜台走,“先看看用的……你那雪花膏快用完了吧?” 韩婧惊讶,“你咋知道?” “看你平时抹的那点,抠抠搜搜的!” 陈卫东笑道,对售货员说,“同志,来盒万紫千红,再来瓶雅霜……嗯……香皂也要两块力士的!” 韩婧赶紧拉他袖子,“太贵了,我没带那么多钱……别买了。” 陈卫东凑近小声说,“你看你手都裂口子了……在屯子里没办法,出来了就得买点好的!写文章的手,得爱护!最重要的是……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韩婧听了,心里一暖,没再反对,反复想着他最后那句“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买完护肤品,陈卫东又带她去看围巾。 他直接要了条大红色的,“这个颜色鲜亮,围上试试。” 韩婧围上后,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很多。陈卫东点头,“真好看,就要这条!” 最让韩婧不好意思的是买内衣的时候。 陈卫东直接把她带到柜台前,她脸通红,“来这干啥呀......” “我上次……额,我记得你贴身的衣服该换换了。”陈卫东话说到一半,赶紧改口。 然后表情自然地对售货员说,“同志,拿两件背心,两条内裤。” 韩婧哪能听不出他话的意思,那一夜可不都被他给看见了…… 他羞得不敢抬头,直到陈卫东付完钱把包好的内衣递给她,“你去那边看看书,我我还有一些东西要买,等下去找你!” 陈卫东把她支走,赶紧又买了几套不同尺码的! 清如和玉茹的也该换了,还有春梅姐的……得要大号的! 中午回到招待所放东西时,陈卫东对韩婧说,“你要不要把新衣服换上?下午滑冰穿新的暖和……” 韩婧在房间里换上新棉鞋,围上红围巾,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开门出来。 陈卫东一看就笑了,“真精神!这红围巾一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韩婧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围巾,“是不是太艳了?” “艳点好,年轻人就该穿鲜亮点!” 陈卫东打量着她一会,感觉她都不好意思了,才说道,“走!吃饭去,饿了吧?” “有点。”韩婧老实点头。 吃饭时,两人话多了起来。 韩婧说起以前在报社工作的事,陈卫东听得认真,“那你文笔肯定很好!” “还行吧,就是喜欢写东西。”韩婧说着,语气轻松了不少。 下午到了南湖公园的滑冰场,韩婧看着溜冰的人直发怵,“我真不会……摔了多丢人啊!” “怕啥,我教你。” 陈卫东租好冰鞋,“来,扶着我换上。” 韩婧也少了分扭捏,直接脱鞋换好。 只是……她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倒,吓得紧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 陈卫东稳稳扶住她,“慢点,别怕!我扶着呢……” 练了一会儿,韩婧渐渐敢滑了。 有次差点摔倒,陈卫东一把搂住她的腰。 韩婧脸红红的,但没推开。 “你学得挺快!”陈卫东笑着夸她。 韩婧也笑了,“那是你教得好……” 玩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两人去吃了点晚饭,准备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黑乎乎的,座位很挤。 两人的胳膊挨着胳膊,韩婧能闻到陈卫东身上淡淡的男人味道。 放映新闻简报的时候,陈卫东把瓜子袋递过来,“先嗑点瓜子。” 韩婧伸手去拿,黑暗中不小心碰到陈卫东的手。 两人都顿了一下,但谁都没缩回去。 陈卫东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手这么凉?” 韩婧心跳得厉害,小声说,“没事......” 陈卫东没松手,就这么一直握着。 韩婧的手慢慢暖和起来,心里也暖暖的。 电影演到紧张处,韩婧不自觉抓紧了陈卫东的手。 陈卫东凑近她耳边说,“别怕,都是假的。” 他的呼吸吹在耳朵上,韩婧觉得脸上发烫,但心里甜甜的。 电影散场时,陈卫东才舍得松开手。 韩婧心里竟有点舍不得…… 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真开心!”韩婧说,“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陈卫东看着她,“以后有机会还带你出来。” 韩婧低头笑了笑,认真的看着他说,“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肯定算话!” 陈卫东也笑,“不过得等屯子里不忙的时候……” 走到招待所门口,韩婧突然说,“谢谢你啊,今天破费了!我以后会还你的……” “说这干啥!” 陈卫东摆摆手,“你开心就行,我送你东西哪还要你还!” 韩婧看着他,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突然说道,“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陈卫东心里一动,承诺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轻声说了句,“快进屋去吧,外面冷。” 韩婧点点头,转身走进招待所。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卫东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脸一热,赶紧转身上楼了。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24章 韩婧的心思 回到自己房间,陈卫东洗漱完,躺倒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笑。 今天这一天,效果是真不赖! 韩婧那张平时清冷冷的脸上,今儿个可算是见了别的颜色。 戴红围巾时那点不好意思,滑冰要摔倒一把抓住他胳膊时的慌神,还有电影院里黑灯瞎火,她自个儿没留神紧紧攥住他手的那股劲儿…… 这些都清清楚楚告诉他,俩人中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总算是没了! 这看着挺傲气的才女,心里头也盼着有人疼呢…… 这么一来,秘密仓库的事儿就更稳当了,不光是个能守住秘密的,还找了个能明白他心思,甚至关键时候能搭把手的伙伴。 韩婧有文化,有主见,正是他看上的一点! 可一想到白天买内衣时,自己差点说秃噜嘴,还有后来偷摸又去买了那几套不同尺码的……陈卫东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可心里头又有点老爷们儿那种说不出的得意! 清如的尺寸他大概有数,玉茹那丫头虽然性子泼辣,估摸着和清如的大小差不多! 春梅姐……咳,确实得是大一号的! 想起跟她们几个在一块儿的那些甜蜜的日子,心里是舒坦……可女人多了,也真是磨人。 “路还长着呢……”他嘟囔一句,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咋回去,回到屯子里又有一大摊子事,慢慢睡着了…… 隔壁屋,韩婧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上新换的内衣软乎乎的,贴着肉皮,那股新东西的味儿,提醒她白天的事儿不是做梦。 脖子上好像还能觉出红围巾的暖和劲儿,手心里也像还留着电影院里陈卫东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气。 她不是啥也不懂的大姑娘,在省城报社那会儿,也不是没人追过她,可从来没一个像陈卫东这样,对她这么上心到骨头缝里的…… 他的好……又直接又大胆,超过了平常男女交往那条线,可怪的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膈应,反倒觉得是被他真真正正当回事了,放在心尖尖上了! 他会注意到她晕车,注意到她擦脸油快见底了,注意到她手裂了口子,甚至……连她里头穿的衣服快不能穿了都瞅见了…… 更别说那个雪夜里,他不但看了,还摸了…… 陈卫东这份细心和想到就做到的劲儿,比这年头大多数糙老爷们强出去十里地。 更不用提他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话、那些想法,听着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好像能看清很远以后的事儿…… “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呢?”韩婧望着窗户外面省城那点稀稀拉拉的灯火,心里头乱麻似的。 本来只当他是个有本事、有胆量、能一块守着秘密的搭子,甚至还有点想借着他的能力让自己日子好过点的心思…… 可现在,一种陌生的感觉偷偷冒了头,让她有点慌,拿不准主意。 可他身边有女人,还不止一个,清如、玉茹,还有春梅,那自己算个啥? 回到屯子里,碰见沈清如,碰见李春梅,该咋处? 她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抢!我韩婧哪儿差了?为啥不能争一争?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俩人都有了那么亲近的事儿,这会儿说放手,她不甘心! 她要凭自己的胆量和本事去争一把,只要不存心害她们三个就行。 感情这事儿,谁不自私? 她们能走进他心里,她也行,她就盼着,到最后,能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想通了,她摸着身上他给买的新内衣,甜甜地睡了。 只是……底裤好像有点潮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俩人在招待所门口碰头,准备去火车站。 韩婧还是围着那条红围巾,脸色比昨天刚出来时好看多了,可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感觉不像昨天那么全身轻松了。 陈卫东跟没事人似的,自然然地接过她手里不沉的行李,“走吧,票都拿好了,车上要是乏了就躺会儿,卧铺得劲儿。” “嗯。”韩婧点点头,跟在他后头,嘴角弯弯的。 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上人不少,陈卫东护着她挤到个稍微松快点儿的角落,拿胳膊给她挡开挤来挤去的人。 韩婧低着头,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味儿,心里又有点扑腾。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慢慢开出长春站。 卧铺车厢就是比硬座和那颠死人的拖拉机强多了。 韩婧靠着窗户坐着,看着外面嗖嗖往后跑的城镇和雪地,也不吭声,在那里想着心事…… 陈卫东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煮鸡蛋和馒头,“先垫巴一口,等到了县里,再找地方吃口热乎的。” 他还是这么细心,这样的好男人,说啥也不能放手! 韩婧接过鸡蛋,小口小口吃着。 车厢里挺安静,只有车轮子哐当哐当响。 “回到屯里……”韩婧忽然开口,声儿轻轻的,“昨天的事儿……” 陈卫东立马明白了她的担心,打断她,话说得实在又硬气,“回去就说……等火车闲着没事,一块去街上转了转,买了点过日子用的……别的,啥也没有!” 他看着她,眼神清亮,“韩姐,你眼下身份还特殊,在屯子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然我怕有人嚼舌根子,给你惹麻烦!” “咱该咋样还咋样,你别心里压石头。信我的,这憋屈日子长不了,往后肯定越来越好……” 他这话,既是安她的心,也是给她个盼头。 现在还不是把俩人关系摆到明面上的时候,秀山屯的安稳和发展最要紧,再说,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等着挑错呢…… 韩婧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松,除了有一点点不得劲,更多的是甜丝丝的。 她点了点头,“我懂,你真好!” 陈卫东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句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韩婧这次居然没有躲闪,嘴上挂着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 陈卫有点不适应她的变化,摸了摸鼻子眼神儿躲开了…… 韩婧看他心虚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是啊,回到那个地方,啥都得照旧。 省城那次约会,眼下只能藏在心里头。 不过还好……他说了,往后会有好日子过! 第125章 四个女人……一部短剧 火车咣当咣当走着,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屯里的事,主要是陈卫东说,韩婧听,她觉得这样待着就挺好。 如果他是自己的男人就更好了! 他们慢慢的聊着日常琐事……说夜校学到哪儿了,说新来的那几家人安置得咋样了,说羊群咋过冬啥时候能出栏…… 车上人多眼杂,他们再也不提半点私密话题。 气氛慢慢变得跟普通朋友差不多,可俩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后半晌,火车到了图安县站。 俩人刚走出破旧的站台,就看见等在那儿的王振军和赵铁柱,旁边停着屯里那台宝贝拖拉机。 “东哥!韩姐!这儿呢!”赵铁柱大嗓门喊着,使劲挥手。 “哎?卫红妹子咋没一起回来?”王振军也问。 陈卫东把妹妹去了军区文工团的事说了,等回去就办手续。 几人唏嘘了几句,说了点舍不得的话,更多的是对陈卫红往后前途的祝福。 王振军笑着迎上来,接过陈卫东手里的行李,“这次还顺当吧?屯子又里没事,参谋长那边没多留你们住几天?” “都挺顺当,该送的东西都送到了,该打点的关系也打点好了。”陈卫东笑着拍拍王振军的胳膊,又对赵铁柱说,“辛苦你俩跑一趟。” “嗨,这算啥辛苦!”赵铁柱咧着嘴,眼神在陈卫东和韩婧之间扫了个来回,尤其在韩婧脖子上那条新红围巾上停了一下,眼里带着好奇,但也没多问。 韩婧被赵铁柱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往下拉拉围巾,又忍住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麻烦你们了。” “韩姐客气啥,上车,道上冷!”王振军又瞪了赵铁柱一眼,赶紧打着圆场招呼。 四个人爬上拖拉机,赵铁柱熟练地摇着了火,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着秀山屯开去。 冷风刮脸,可也比坐吉普车强,起码不晕车了。 赵铁柱开着拖拉机,陈卫东和王振军坐在车斗前面,唠着去军区的详情和屯里这几天的状况。 韩婧挨着陈卫东坐在车斗后面,正好能挡风,她听着他们唠嗑,嘴上带着笑,把大衣和新买的大红围巾裹得紧紧的。 快到屯子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在那儿站着往这头望。 离近了才看清,是沈清如、沈玉茹姐妹俩,还有李春梅。 拖拉机停下,沈清如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迎上来,“卫东哥,韩婧姐,你们回来啦,卫红呢?” 她的眼光飞快地从陈卫东脸上掠过,然后落在韩婧身上,尤其在那条崭新的红围巾上停了一下,眼神动了动,可笑容还是那么柔和。 沈玉茹直接多了,蹦跶着过来,搂住陈卫东的胳膊,“卫东哥哥!省城好玩不?给我带啥好吃的没?” 她笑嘻嘻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陈卫东,然后才看向韩婧,“韩婧姐,你这围巾真好看,我也想要一条……” 李春梅站在稍后边一点,脸上也带着笑,可看见陈卫东和韩婧那神色,那笑容里头就多了点琢磨和狡黠。 她先瞅了瞅陈卫东,见他没啥不自在,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韩婧,特别是她如今这好气色,她好像明白了点儿啥,没好气地白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跳下车,笑着应付沈清如和沈玉茹,“好吃的有,新衣裳新围巾啥的都有,回头给你们,还给你们带了‘特殊礼物’(指内衣)……” “这趟去省城,道上都挺顺当的,大家都挺好,咱们回家再慢慢唠……”他话说得自然。 然后又看向李春梅,“春梅姐,这么冷的天,你咋还出来接了,小石头和妞妞呢?” “她俩陪着韩婧她妈呢,王阿姨特别喜欢她俩,没事就叫过去玩,我也省心……” 韩婧也下了车,感觉到好几道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和陈卫东关系不一般的那三位女的,让她刚在火车上平复下去的心又有点乱。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争,她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对沈清如和李春梅点了点头,“清如妹妹,春梅队长,我们回来了。” 沈清如微笑着上前,很自然地挽住韩婧的胳膊,“韩姐回来就好,道上累了吧?快回屋歇歇,我家烧了热水。正好给我讲讲省城的新鲜事儿……” 她动作亲热,可不知不觉就把韩婧和陈卫东隔开了一点。 李春梅也走上前,笑道,“就是,赶紧家去暖和暖和。卫东,你也累了吧?晚上我那儿炖了酸菜猪肉粉条,有空记得来吃‘肉’。” “好啊,谢谢春梅姐。”陈卫东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确实馋肉了…… 这几个女人看着平常的招呼和举动底下,暗流呼呼的! 老支书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陈卫东这“齐人之福”,享起来怕是也不轻松。 “卫东,回来的正好!队里还有一些等你拿主意!”老支书看不下去,还是出手把陈卫东从女人窝里救了出来! 陈卫东正夹在女人之间,感激的看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啥事您说,我明天就盯紧了办!” “眼瞅着又要过年了,这几天各项工作都忙完了,也该算算总账了!” “王会计和文韬已经开始整理项目了,啥时候开始,今年是个啥章程,你有没有主意?” 老支书这是准备让他亲自办今年屯子里的大事了! 陈卫东想了想,“老支书,咱们今年粮食那块儿一定要给各家各户备足,我还想着去找关系搞点大米白面回来……乡亲们忙活一年,过年得吃上细粮!” “细粮?咱们库里可不大够!”老支书皱眉说道。 “咱们副业有钱啊!我让向阳去买!钱多了不是好事儿,我想着还是弄成实在东西分下去更好!”陈卫东若有所指的提了一句。 “哈哈哈,你小子果然有一套!看得远!明天你来队部,叫上福贵、春梅和爱苗那丫头,咱们合计合计……”老支书哼着小曲,背着手走了! 陈卫东想着这些事儿,也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算了算日子,接下来又到了年终决算的要紧时候,今年秀山屯能分到多少粮、多少钱,下个礼拜就要见真章了! 是成是瘪,大伙儿都眼巴巴等着呢…… 第126章 年底“决算”开始! 一九七七年一月十号,天刚蒙蒙亮,外头嘎嘎冷,风像小刀子似的。 可秀山屯里头,已经嗡嗡的议论开了! 家家户户烟囱冒烟,人们碰了面,头一句话准是…… “听说了没?今年咱们副业可挣老钱了!” “啥时候算账啊?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不是嘛,眼瞅着快过年了,年终决算的事儿,成了屯子头一桩大事。 大人孩子,没有不惦记的…… 这几天陈卫东忙得脚打后脑勺! 妞妞和小石头俩孩子,被李春梅娘家大哥接走了,说是那边河汊子冬捕,热闹,让孩子们去玩两天散散心。 陈卫东觉得挺好,小石头也该多出去跑跑。 周文韬更是扎在大队部算账,好几宿没回他们那小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赶巧了,反正……天还没亮透呢,陈卫东是从李春梅家那热乎乎的火炕上爬起来的。 李春梅早就醒了,就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亮光,看着他穿衣裳。 她把烤得热烘烘的棉袄递过去,手指头不经意似的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快点起来吧,大忙人儿!这两天屯子里的人,眼睛都快望绿了,就等着你这大会计盘账呢……你可倒好,稳当得像尊佛!” 她话里带着嗔怪,眼角眉梢却都是风情,身子软软地靠着炕柜,棉袄下的曲线鼓鼓囊囊。 陈卫东接过棉袄穿上,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和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儿。 他笑了笑,系着扣子,“急啥,数又跑不了,得算准喽!差一分钱,都对不住大伙儿这一年的辛苦。” “就你道理多!” 李春梅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棉袄领子,动作自然得像过了多少年的老夫妻。 “早上熬了碴子粥,贴了饼子,吃了再走。” 吃了早饭,陈卫东出了门,先是在屯子里转了一圈。 羊圈得看看,新来的那几户专家住的屋子暖和不? 快过年了,该安排的日常活儿一样不能落下。 转着转着,就到了韩婧家院子外头…… 韩婧和她母亲王阿姨住在屯子东头新给技术员盖的小院里,这边挺安静。 陈卫东手里拎着两条冻鱼,是前几天狩猎队凿冰窟窿捞的,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阿姨,韩姐,在屋没?” 王阿姨正在外屋地擦锅台,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卫东来啦!快进屋,外头冷!” 韩婧坐在里屋炕上,就着窗户亮光看一本旧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了,也没起身,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他。 “拿来两条鱼,给阿姨和韩姐添个菜。”陈卫东把鱼递给王阿姨。 “哎呀,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娘俩。” 王阿姨接过鱼,嗔怪着,眼里的喜欢却藏不住,“快上炕暖和暖和,炕头热乎!婧儿,给卫东倒碗热水。” 韩婧这才慢悠悠地挪到炕沿边,拿起暖水瓶给他倒水。 递水的时候,小手指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陈卫东心里一跳,抬头看她。 韩婧脸上没啥特别表情,好像只是无意碰到的,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儿挑衅,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屯子里账算得咋样了?大伙儿可都伸着脖子等呢。” 韩婧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起床的慵懒。 “正算着呢,文韬他们好几宿没睡好……”陈卫东接过碗,喝了一口。 王阿姨在一边收拾鱼,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说话,也不插嘴,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家儿子和闺女斗嘴,又像是默许了啥。 陈卫东在她这儿,确实觉得挺自在,跟在自己家没啥两样! 韩婧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避着她妈了,有时还敢当着她妈的面,用话撩拨陈卫东两句。 王阿姨听了,最多笑骂一句“死丫头,没个正形”,却从不真拦着。 在韩婧家坐了会儿,陈卫东又去别处转了转…… 晚上,他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灯火通明,新拉的电线就是好,比煤油灯亮堂多了。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都在,陪着算账小组的人。 周文韬眼睛熬得通红,趴在桌子上,手指头飞快地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李向阳在旁边,对着一沓子单据,嘴里念念叨叨,“这榛子钱……不对啊,跟收购站条子上差两块呢?哪出岔头了?” 新来的楚建国和顾翰霖的儿子顾云帆也在。 楚建国拿着工分总账在看,顾云帆帮着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条子。 桌子上摊得满满登登的…… 农业的工分本子、狩猎队打了多少猎物、卖了多少钱的账、采药队采了啥、卖了啥、那次卖了一百只羊羔的收据、还有跟军区后勤部买卖山货药材的往来单子…… 厚厚几大摞,看着就让人头晕,可也预示着,今年的进项,指定差不了! 陈卫东一进来,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问,“卫东来了,外面没啥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陈卫东摆摆手,“你们算你们的,别看我,我就过来瞅瞅……按实的算,一分一厘都不能差。” 看他们忙得头都抬不起来,陈卫东待了会儿就出来了。 回到自己那个小院,周文韬不在,冷锅冷灶的,他也懒得回去弄吃的,脚步一拐,就去了沈家…… 第127章 结果出炉!都懵了! 沈家屋里暖和,飘着饭菜香。沈柏儒在看书,苏宛贞和两个闺女正准备吃饭。 见他来了,沈清如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沈玉茹更是直接跳起来,“卫东哥哥!你咋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下!” 苏宛贞也赶紧招呼,“卫东来了,正好,一块吃!玉茹,去拿副碗筷。” 陈卫东也不能说已经在李春梅那里吃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再硬塞几口! 饭菜简单,但很热乎。 吃饭的时候,沈玉茹叽叽喳喳问省城啥样,电影院里人多不? 陈卫东有点懵,自己没说去电影院的事儿啊?她咋知道的? 难道说是……韩婧自己说的? 可这也不应该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跟沈家的关系…… 陈卫东简单说了说,然后话头一转,问姐妹俩,“夜校的课跟得上不?自己在家也得看书,数理化,还有语文,都不能落下!” 沈清如点点头,“跟着呢,吴教授讲得挺明白的!” 沈玉茹嘟囔,“我一看书就头疼……” 陈卫东放下筷子,脸色认真起来。 “头疼也得看!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昂,上头可能有风声,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考大学。” “考大学?”沈清如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玉茹也愣住了! 连沈柏儒和苏宛贞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他。 陈卫东压低了声音嘱咐道,“这话就咱屋里人知道,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半个字!听见没?!” “就是有这么个风声,你俩得提前准备着……大学里头,才是真正的丰富多彩,能见大世面!” 沈清如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沈玉茹也被“大世面”吸引了,难得地说,“那我好好学……我也试试?” 吃完饭,姐妹俩不用催,就主动去里屋看书学习了。 苏宛贞收拾着碗筷,看着陈卫东,眼里全是感激和欣慰。 “卫东啊,谢谢你为清如玉茹操心。天冷了,阿姨给你织件毛衣吧,毛线我都准备好了。” 陈卫东忙说,“阿姨,不用,我有的穿。” “有啥有,你那棉袄都旧了。” 苏宛贞笑着说,看着陈卫东和凑过来的大女儿说话,沈清如悄悄给他手里塞了块糖,她只当没看见,脸上笑呵呵的…… 接下来的三天,大队部天天亮灯到后半夜。 到了一月十四号晚上,总账才差不多捋清楚了。 周文韬拿着汇总的单子,手有点哆嗦,抬头看看陈卫东,又看看老支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支书敲敲烟袋锅子,“多少?麻溜说!别跟嘴里含个热茄子似的!” 周文韬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老支书,卫东……这数……我咋觉着算错了呢?要不……再算一遍?” 赵福贵大队长急了,“到底多少啊?你这孩子急死个人!” 周文韬眼睛一闭,像是豁出去了。 “刨去所有开销,买羊羔的钱,平常的嚼裹……今年,今年咱们屯子能拿出来给大伙儿分的现钱……差不多……差不多有一万五六!” 屋里瞬间死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赵福贵大队长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多少?一万五六?文韬!你小子是不是熬夜熬花眼了,多数了个零?” 往年,秀山屯年底能见着的现钱,最多也就两三千块顶天了。 老支书拿着烟袋的手定在半空,都忘了抽。 陈卫东心里有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眼里也猛地亮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文韬,沉住气!再仔细核对一遍,特别是卖药材和那批羊羔的钱,数目大,别出岔头。” 这时,楚建国拿着工分总账,心里默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个老天爷……要是……要是真有一万五六……咱们屯子总工分大概五万个出头……那……那一个工值……不得合到三毛钱往上啊!” “三毛?!”老支书猛地咳嗽起来,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赵福贵大队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三毛?干一天活,能挣三毛多?一个月……一个月不就小十块钱了?这……这都快赶上城里工厂的学徒工了!” 陈卫东看着屋里几张震惊又激动的脸,表情严肃起来。 “都听好了!这个数,尤其是工分值,眼下就咱们屋里这几个人知道!决算大会之前,谁的嘴巴都把严实点,不准往外透半个字!到时候,给全屯子老少爷们儿一个大惊喜!” 一月十五号晚上,所有的账目终于核对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算账小组的几个人,个个眼睛僵尸出笼一样,可精神头却足得很,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陈卫东走出大队部,一股冷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看着屯子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年,总算没白忙活。 沈清如不知道啥时候悄悄走了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累坏了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轻声说,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陈卫东抓住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等着看吧!”他看着屯子的灯火,声音很肯定,“今年,说啥也让咱们秀山屯,过上一个肥年!” 沈清如顺着他目光看去,忽然瞧见隔壁韩婧家院门口,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像是韩婧。 她心里一紧,没等陈卫东再说什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家院里拽。 “外头冷,快进屋,我妈给你倒了热水。” 她故意用胸口蹭着他的胳膊肘,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陈卫东愣了一下,摇摇头,由着她拉进了屋…… 第128章 分红方案的争议 账算清楚了,这么多钱,咋分就成了顶要紧的事。 1月16号一大早,核心几个人又被叫到了大队部。 老支书、赵福贵、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李向阳,新来的楚建国,知青队长刘爱苗,妇女队长李春梅,都到齐了。 屋里烟气缭绕,气氛有点严肃。 赵铁柱最先憋不住,扯着大嗓门说,“这还有啥可商量的?按工分分呗!天经地义!谁流汗多,谁就多拿钱!简单明了!” 王振军摇摇头,想得周全些,“铁柱,话是这么说!可咱屯里不是家家劳力都壮实……像王老蔫家,就他一个半拉子劳力,拖着俩娃和一个病歪歪的老娘!” “要光按工分,他家分那点钱,年都过不舒坦!咱不能光顾着劳力多的,也得想想这些困难户。” 新来的楚建国扶了扶眼镜,开口带着知识分子的条理,“我建议,是不是应该提留一部分作为集体积累?” “比如百分之十或者十五!这笔钱可以用来明年买更好的农机具,或者扩大养蜂、果园的规模,这是长远发展。” 知青队长刘爱苗赶紧接上话,“楚同志说得有道理!” “另外,我也想替知青点的同志们说两句。我们知青,工分总体上肯定不如老社员多,但这一年,开荒、锄地、秋收、搞副业,我们也没偷懒,是实实在在出了力的。尤其是新来的那批知青,正赶上秋收最忙的时候!希望分红的时候,能适当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情况……” 李春梅拍了拍身上喂羊的粘上的草,也说话了,“我也说两句……咱屯里妇女现在也能顶半边天了,采药、喂羊、养蜂,不少活计妇女干得比男人还细致……” “尤其是今年,跟着卫东搞副业,为集体赚的钱不比壮劳力少!可不能按老黄历,觉得妇女工分就该比男人低!往后这工分评定,得更公道才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铁柱梗着脖子跟王振军争,说照顾困难户就是打击积极性! 刘爱苗和楚建国也争,一个说要顾眼前,一个说要看长远! 声音越来越大,脸都争红了…… 陈卫东一直坐在那儿听,没插嘴。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敲了敲桌子。 屋里静下来,都看着他。 “大家都说得在理!” 陈卫东开口,“我说说我的想法,咱大伙儿再掂量掂量。” “第一,大头儿,必须按工分分!这是根本,多劳多得,不能动摇!干了活就得有回报,不然明年谁还使劲?” 赵铁柱听了,使劲点头。 “第二……”陈卫东看向王振军和楚建国。 “集体积累要留,但不能留太多!建国叔说得对,得为明年想。我看……就先留百分之十!” “剩下的,今年让大伙儿实实在在手头宽裕宽裕,过个肥年!” “至于,振军哥说的困难户,也得管!” “这样,从分红的钱里,再单独拿出一小部分,不多,就按咱屯子的人头,每人分几块钱,就当‘过年费’。” “这样,就算工分少的家,也能割上几斤肉,包顿饺子……” 王振军和楚建国想了想,都点了点头。 “第三!”陈卫东对刘爱苗说,“爱苗姐,知青兄弟姊妹们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工分上,咱们一直是同工同酬,这点不变!年底呢……额外给每个知青一笔安家补助,钱不多,是个心意,让他们也能给家里寄点,或者自己添置点东西!” 刘爱苗脸上露出笑容,“卫东,这样好,我代表知青谢谢大伙儿!” “第四!”陈卫东看向李春梅,“春梅姐说的妇女工分,明年开春定新规矩的时候,一定改,保证公平!” 李春梅满意地“嗯”了一声,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甜意…… 老支书这时候敲敲烟袋锅子发了话! “我看卫东这法子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咱也别争了,就这么定吧……同意的举手!”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陆续都举起了手。 连最开始嚷嚷的赵铁柱,也毫不犹豫地把手举起来了。 “全票通过!” 老支书一锤定音,“就按卫东说的办!福贵,文韬,你们抓紧把细则弄出来!” 会开完了,消息不知咋的就漏了出去。 估计是赵铁柱这大嘴巴,跟人吹牛时说秃噜嘴了…… 反正,没到晚上,整个屯子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一个工分能值三毛多钱!” “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我!往年才几分钱!” “千真万确!大队部算出来的!” 王老蔫媳妇在井台边打水,碰见人就问,“他婶子,你听说没?真有三毛钱?” 她心里盼着是真的,又怕空欢喜一场。 劳力多的家,像崔大牛家,院里都能听见笑声。 他爹逢人就说:“俺家俩壮劳力,今年能分好几百!” 而像王老蔫这样的家庭,女人就开始犯愁,虽然听说有人头费,可毕竟少啊…… 李春梅在妇女堆里干活时,就大声说,“都别瞎嘀咕了!卫东说了,保证家家户户都能过好年!亏待不了谁!” 知青点也议论开了…… 张小军说,“要是真能分那么多,我就能给我娘买件新棉袄了。” 孙胖子嘿嘿笑,“我想买双新棉鞋,这双都露脚指头了。” 王红则有点担心,“说是给补助,能有多少啊?唉,反正比去年肯定强多了……” 外头的风也吹进来了! 第二天,青山大队的张振华,鬼头鬼脑地溜达到秀山屯边上,想找相熟的知青打听点消息,正好被巡逻的赵铁柱撞见。 “张振华!你跑俺们屯子边上晃悠啥?”赵铁柱嗓门大。 “没……没啥,就……随便走走。”张振华有点慌。 “看啥看?眼红啊?”赵铁柱不客气,“眼红也没你们份!赶紧走!” 张振华灰溜溜地走了…… 赵铁柱啐了一口,“肯定又是知青点里有人给他递信儿,等俺查出来是谁再说……” 没过两天,公社也来了个干部,说是检查冬季生产安全。 老支书和赵福贵陪着,那人东拉西扯,最后拐弯抹角地问起秀山屯今年的收成。 老支书装糊涂,“哎,还能咋样,就那样呗,刚够糊弄肚子。” 赵福贵也打哈哈,“是啊是啊,这冬天没啥事,这都闲的猫冬呗!” 把那干部应付走了,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些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没多久就传来消息,公社副书记黄丽华在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说,“个别大队啊,副业是搞得挺红火,钱是挣了不少……” “但我要提醒一句,要注意方向!不能光顾着埋头抓钱,忘了路线问题!到时候走了歪路,想回头就难了!” 这话明显就是冲着秀山屯来的…… 傍晚,陈卫东去找王振军商量民兵值班的事,走到他家附近,看见王振军和其其格站在羊圈边上说话。 其其格低着头,王振军正把一叠钱往她手里塞。 “这钱你拿着,回头跟你回家,给你阿爸阿妈买点东西!” “我不要,你挣的钱你自己留着。”其其格往回推。 “让你拿着就拿着!” 王振军有点急,硬塞进她手里,“我在这边花不了啥钱!” “卫东带着我们,还有别的进项……等开了春,咱就盖两间新房!咱们这次回去,先把咱俩的事跟家里说说,定下来……” 其其格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再推辞,把钱小心收好。 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振军脸上亲了一下。 王振军这糙汉子,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傻站着不会动了! 正好陈卫东走过来,看见了,笑着咳嗽一声。 其其格看见他,一点也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地拉住了王振军的手,对陈卫东说,“卫东哥,我们都商量好了,过年他跟我回家。” 陈卫东笑了,“好事啊!到时候队里给你们放假,多待几天!振军哥是该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了,哈哈哈……” 其其格高兴地笑了,王振军也挠着头嘿嘿乐。 陈卫东想起托娅,问道,“托娅呢?她不回去?” 其其格撇撇嘴,“她说要看着羊群,多挣钱!” “其实啊……是舍不得某个愣头青!” 她朝赵铁柱家方向努努嘴。 三人一起叹了口气,赵铁柱这家伙,啥时候能开窍啊…… 晚上,分红方案细则终于全部敲定。 陈卫东和老支书最后确认了一遍。 陈卫东说,“老支书,树大招风!咱今年闹出这么大动静,明年……麻烦事儿肯定少不了!” 老支书哼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怕个球!咱一不偷二不抢,凭力气和脑子带着老少爷们过好日子,走到天边都占理!有啥招儿,咱都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卫东回到自家小院,周文韬总算忙完账目回来了。 俩人简单弄了点饭吃。 正吃着,院门响了,黑子先窜了进来,围着陈卫东直摇尾巴。 接着,小石头拉着妞妞,笑嘻嘻地跑了进来。 “卫东叔叔!文韬叔叔!我们回来啦!” 小石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活泼多了。 “水库可大了!冰有这么厚!”她绘声绘色的比划着。 “我们看见抓上来那么大的鱼!”她又张开胳膊…… 妞妞也叽叽喳喳地跟着说,“大鱼!好大鱼!” 陈卫东和周文韬看着俩孩子,都笑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热气,狗在脚边转,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一刻,格外温馨…… 第129章 分红大会 一九七七年一月二十号,晌午刚过,秀山屯那几间当夜校用的大教室就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能来的都来了,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炉子烧得旺,屋里热烘烘的,人人脸上都冒着红光,眼睛里全是期盼。 小崽子们在人腿缝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沈玉茹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花棉袄,紧紧拉着姐姐沈清如的手,踮着脚往前看。 沈清如穿着件淡蓝色的新罩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李春梅穿着件合身的藏蓝色棉袄,腰身掐得正好,正帮着几个妇女安排座位,嗓门亮堂,“都往里挤挤,后头的别着急,都能听见!” 韩婧和她母亲王阿姨坐在靠墙的角落,韩婧围着那条显眼的红围巾,穿着一件半新的呢子外套,收拾得干净利落,神情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感慨。 王阿姨看着满屋子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 陈卫东还没来,他先去安排民兵岗哨了。 一是防着外屯的人混进来瞎打听,二是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没人,得看着点门户,别让贼钻了空子! 等人都差不多坐稳了,老支书赵德顺走到前头那张破讲台后面,敲了敲桌子。“静一静!都别吵吵了!”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支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咱们秀山屯开这个大会,干啥?算总账!分钱!回顾回顾咱这一年是咋过来的!” 他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些。 “去年啥样,大伙儿都记得!地少,粮食紧巴,兜里比脸还干净!” “可今年,不一样了!为啥不一样?咱们有了主心骨!陈卫东!带着咱们,搞副业,闯路子!狩猎队,采药队,养蜂,养羊!” “还有咱们的民兵,知青,新来的几位有大学问的先生!大家都出了力,流了汗!这一年,没白忙活!” 下面的人听着,不住地点头,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多亏了人家卫东!” “废话不多说!” 老支书一挥手,“现在,让咱们的副业会计,周文韬!给大家念账!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周文韬有些紧张地走到前面,扶了扶眼镜,拿起厚厚的账本。 “我念了哈!一九七六年,秀山屯生产大队,总收入……” “首先是农业收入,一千八百七十五元七角六分。” 下面有人点头,这数跟往年差不多。 “下面是副业收入!” 周文韬声音大了点,“山货采集,卖榛子、松子、蘑菇、木耳……总计四千一百二十五元八角!” “嚯!”底下响起一片惊呼。 这才第一项副业,就顶往年全年收入了快一倍了! “狩猎队,卖野猪肉、皮毛等,总计五千二百元!” 惊呼声更大了。 “采药队,卖药材,包括……包括那支老山参,总计四千八百元!” 人们已经有点麻木了,只会张着嘴听。 “售出草原羊羔一百只,收入六千元!” 底下彻底沸腾了,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周文韬不得不停下来,等大家稍微平静。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 “以上各项,加上预留部分,扣除所有成本开销!” “一九七六年,咱们秀山屯生产大队,能拿出来给大家分的现钱总额是——一万六千零三十三元六角!”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屏住呼吸的脸,几乎是吼着说出最后一句! “咱们全屯子,总的工分是五万一千二百个工!核算下来,每个工分值……三毛一分三厘!大队决定,就按三毛二分钱一个工算!” 死一样的寂静。 连小孩都不闹了! 然后,“轰”一声! 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 赵铁柱嗷一嗓子从条凳上蹦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喊! “多少?三毛二?东哥!你真是俺亲哥!是咱屯子的活菩萨!” 他冲着门口方向喊,好像陈卫东就在那儿。 王老蔫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嘴唇哆嗦着,“三毛二……干一天……三毛二……一个月……一个月不就九块六了?快赶上城里人了……” 他老伴在旁边,用袖子抹着眼角,眼泪止不住地流。 库管老赵头激动地直拍大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工分这么值钱!当初我就说卫东这小子行!果然没看走眼!” 知青堆里,王红捂着嘴,眼圈红了。 孙志强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多钱……我能寄钱回家给我爹买药了……” 接下来……周文韬在台上喊着名字,让大家上台领钱。 “崔大牛家!崔大牛,崔三(他爹),两人全年工分……应分现金二百八十九元!” 崔大牛和他爹哆哆嗦嗦走上台,周文韬把厚厚一沓子“大团结”递过去。 崔大牛两手捧着钱,咧着嘴,光知道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老蔫家!王老蔫工分,加上四口人的人头过年费二十元,合计一百二十三元五角!” 王老蔫和老伴互相搀扶着上台,接过钱,老两口转身就要给老支书和陈卫东(这时陈卫东已经悄悄进来了)鞠躬,被老支书赶紧拦住了,“这是你们该得的!谢啥!” 知青们也一个个上台,周文韬、李向阳这些跟着陈卫东有额外收入的还算镇定,其他普通知青,像王红,拿到属于自己工分分到的九十八块钱时,手都在抖:“太好了……终于能给我妈寄点像样的钱了……” 新来的秦文辉、顾翰霖等六家人也上台领了钱和粮。他们工分少,分得不多,但捧着那实实在在的钞票和粮食,个个激动得不知说啥好。 秦文辉看着台下欢腾的人群,喃喃自语,“这里……这里真的不一样……有奔头……” 钱发完了,还有实物! 野猪肉,羊肉,按人头分,每家都能领好几斤。 还有金黄的蜂蜜,每家一小罐。 整个会场里,笑声、说话声、小孩的欢叫声,混成一片,快把房顶掀开了。 老支书使劲敲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静一静!再静一静!”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大声问,“老少爷们儿!这好日子,是谁领着咱们过上的?” “陈——卫——东!” 全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以后咱们咋办?” “跟——着——卫——东——干!” 陈卫东被大家推到了台前。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为喜悦而发光的脸庞,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憨厚朴实的壮年,有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 他的心里又满又暖,充满了成就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看到了沈清如姐妹,她们正温柔而骄傲地望着他; 看到了李春梅,她眼神火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韩婧,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复杂却坚定。 他都看到了无数张开心幸福的笑容…… 大会散了,人们还簇拥着陈卫东,舍不得走。 屯子里飘起了肉香,陈卫东早就安排好了,今天杀猪宰羊,全屯子一起吃大锅饭,管够! 墙上贴出了红纸,写着优秀个人和特殊贡献奖励名单,是大家投票选的,都没意见。 干部们、夜校的老师们,像吴曼青、韩婧、还有新来的秦文辉、顾翰霖等人,都领到了暖水瓶、搪瓷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对这些曾经落魄的“先生”们来说,意义重大,代表着尊重和认可。 陈卫东把自己那份奖励,当场就送给了屯里最困难的孤寡老人,又引来一片赞扬声。 热闹渐渐散去,陈卫东和核心的几个人,王振军、周文韬、赵铁柱、李向阳、刘爱苗、李春梅走在后面。 陈卫东看着他们,诚恳地说,“今年能成这样,靠的是大伙儿齐心!” “振军哥管民兵,文韬管账,铁柱狩猎出力气,向阳跑外联,爱苗管知青,春梅姐带着妇女顶半边天……少了谁都不行!” 大家都笑了,心里热乎乎的。 赵铁柱拍着胸脯,“东哥,没说的!明年咱更得甩开膀子干!” 陈卫东点头,“对,今年只是个开始!明年,咱们要搞得更好!” 夜色落下,秀山屯家家户户都亮着电灯,星星点点,在这片黑土地上,显得格外亮堂。 可是,这亮光和喜悦,也照进了别人的眼里。 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还没隔天儿,就飞到了周边各个屯子。 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 然而,有些大队的人开始闹腾,嚷嚷着要去公社讨说法,凭啥秀山屯能发那么大财? 不安分的气息,已经开始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第130章 秀山屯的“烦心事”! 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白河公社,甚至整个图安县都听说了。 年根底下,本来该是准备过年、走亲访友的闲适时候,可秀山屯却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的“烦心事”! 头一桩就是“移民潮”…… 周边那些穷大队的社员,特别是家里有大小伙子的,眼睛都红了。 纷纷托亲戚找朋友,拐着弯地想打听能不能把户口迁到秀山屯来。 就连屯子里自家社员,也有不少被亲戚缠上,帮着说好话…… “德顺叔,你看我娘家那个侄儿,一把子好力气,能不能……” 一个妇女拉着老支书说情。 “福贵队长,咱两家可是老亲了,我外甥女……”赵大队长也没逃过人情世故。 其他大队的知青也闹腾起来,吵着要转点到秀山屯,搞得那些大队的干部一肚子火,没少在公社抱怨!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口子绝对不能开! 一来,人一下子涌进来,良莠不齐,屯子管理肯定乱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家底,没准儿就被吃空了! 二来,把周围大队的壮劳力都吸过来,等于断了别人的活路,仇就结大了…… 三来,现在屯子里人心齐,猛地塞进来一大堆外人,难免有摩擦,团结就没了! 在老支书主持的社员大会上,老头把烟袋锅子敲得梆梆响,“都静一静!咱们秀山屯今年是挣着钱了,可这钱是咋来的?是咱们自己起早贪黑、一滴汗摔八瓣挣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户口……不是谁想迁就能迁的!得咱们大队委员会严格审查,必须集体决定!” 陈卫东接着话头说,“支书说得对!” “咱们现在,地就那么多,副业规模也有限,用不了那么多人……” “目前,优先考虑的还是咱们本屯的实际困难!” “比如,谁家只有闺女,想招个上门女婿,这种情况,咱们可以研究!户口必须落到女方家,算是添丁进口,算是咱们屯子一家人,还能稳定人心!” 这话一出,那些想塞儿子、侄子进来的人,大多熄了火。 倒是几家有闺女的人户,开始暗暗琢磨起来…… 第二桩烦心事儿是内部的“红眼病”。 有少数几个往常就喜欢偷奸耍滑,工分挣得少的社员,还有那些新来不太久,没赶上趟的知青…… 看到崔大牛、赵铁柱他们家分那么厚一沓钱,心里不平衡了,躲在旮旯里说怪话。 “有啥了不起,不就是靠着山,运气好呗?” “要不是陈卫东,他们能挣着这钱?” “凭啥他们分那么多钱,我们就这么点?” 这话传出来,都不用陈卫东吭声,赵铁柱第一个蹦起来,找到那说怪话的人,指着鼻子开骂! “你还有脸逼逼?” “东哥组织人上山下套子的时候,你躲屋里喊冷!” “采药队忙的时候,你说腰疼!” “现在分钱了,你眼红了?” “哪来的大脸?” “嫌少你明年别偷懒,使劲干啊!” …… 其他受益多的社员也纷纷附和,舆论一边倒,把那几个人骂得根本抬不起头! 知青点那边,刘爱苗和孙志强也把几个煽风点火的刺头狠狠批评了一顿,明确告诉他们,秀山屯不养闲人,更不欢迎搅屎棍,再闹就直接报公社申请调走! 这么一来,底下那点杂音,倒也很快就压下去了…… 最热闹、也最有意思的,是第三桩“烦心事”——婚嫁风暴! 秀山屯一下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屯”,屯里的大姑娘、小伙子立马变成了香饽饽。 别说附近生产队了,就连附近几个公社的媒婆,像闻到味儿的蜜蜂,嗡嗡地就往秀山屯飞,首要目标就是老支书家! “德顺大哥!我给你家铁柱说了门好亲事!女方是公社供销社售货员的闺女,吃商品粮的!”王婆子唾沫横飞。 李婶也不甘示弱:“老支书,广播员她妹妹,初中文化,就想找个你们屯有文化的后生,我看铁柱就挺合适!” 屯里那些有待嫁姑娘的人家,门槛也被踏破了。 姑娘家们扬眉吐气,提亲的条件也跟着水涨船高,不仅要彩礼,还要求对方家里劳力多、工分高,关键还不想外嫁…… 最让陈卫东哭笑不得的是,他自己竟成了媒婆重点围攻的对象! 这个说公社干部家的侄女,那个说县城老师的亲戚,把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这可急坏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 沈玉茹气得跺脚,“那些媒婆真讨厌!净瞎给介绍!” 沈清如虽然不说话,但眉头微蹙,明显有了压力。 沈柏儒和苏宛贞也暗自着急,但不好明说…… 苏宛贞只能更勤快地叫陈卫东来家吃饭,织毛衣的进度也加快了不少! 韩婧反而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她知道陈卫东眼界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这潭水搅得越浑,沈家姐妹那边压力越大,说不定反而能显出她的好来! 她甚至找了个机会,对陈卫东说,“最近屯子里太闹腾,要不要找个时间,再去山上清净清净?” 她想的是再去那个秘密仓库,在那只有他俩知道的地方,关系或许能更进一步…… 李春梅则是真上了火。 沈家姐妹她处得来,知道是老实本分人。 可外面那些媒婆介绍的花蝴蝶,她是一百个不放心! 她开始暗地里打听那些被提及的姑娘,收集她们的缺点短处,比如谁家姑娘娇气不会干活,谁家名声不好,逮着机会就跟陈卫东“分析利弊”,其实就是变着法儿阻挠! 晚上陈卫东去她家,她更是变着花样做好的,嘴上说是给他补身体,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使尽浑身解数……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炕上。 可偏偏陈卫东精力旺盛,每次求饶的倒是她…… 陈卫东对付媒婆们,态度很明确,但语气温和,“王大娘,李婶,多谢你们好意!可我这儿你也知道,屯子里一大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心思想个人的事儿,过两年再说吧!” 他这态度,让沈清如心里甜丝丝的,往小院跑得更勤了,有时帮着收拾屋子,洗洗衣服……连内裤都没放过,和陈卫东相处越发自然,偶尔被他亲下脸蛋,也只是红着脸低下头,并不真的抗拒。 这股说媒的风也刮到了王振军和赵铁柱身上…… 赵铁柱这傻小子,被媒婆夸得晕头转向,还真有点飘了。 他跑去找陈卫东,挠着头问,“东哥,你说我是选供销社的那个,还是广播员她妹?” 这话正好让来找他的托娅听见了。 托娅气得眼圈一红,扭头就走,好几天不理他,见了面就哼一声,故意跟别的年轻社员说话。 赵铁柱这才慌了神,又去问陈卫东咋办。 陈卫东笑着点拨他,“铁柱,找媳妇儿,关键是人品好,心地善,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别光盯着人家是售货员还是广播员亲戚!我看托娅就挺好,性子直爽,能干,对你也实在。” 赵铁柱似懂非懂,但东哥说好,那肯定没错。 他又屁颠屁颠去找托娅道歉,两人照样是吵吵闹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味道不一样了。 王振军则是另一种风格。 面对媒婆,他直接黑着脸,“不相亲!没空!” 对其其格以外的小姑娘,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媒婆说多了,他就直接开怼!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其其格知道后,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喜欢他这个耿直劲儿。 她主动站出来,大大方方地对外说,“王振军跟我处对象呢,过几天就回我家定亲,开春回来就盖房结婚!” 这下,再也没媒婆敢往王振军跟前凑了…… 屯子里这股说媒定亲的热闹劲儿,冲淡了年前的寒冷,也冲散了之前的一些小矛盾,到处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人间烟火气。 大家都觉得,这日子,是真有奔头了! 可在这热闹底下,陈卫东心里清楚,秀山屯这么扎眼,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呢! 周边一些大队已经有人嚷嚷着要去公社讨说法,凭什么秀山屯能独富? 只是眼下快过年了,暂时被压着而已…… 第131章 秀山屯的“集体婚礼”! 腊八刚过没两天,秀山屯的空气里,除了还能闻见点儿熬腊八粥留下的甜丝丝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儿。 这焦灼的氛围,主要来自大队部屋里那几位!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被七八个社员团团围在中间,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可说出的话却互不相让。 争执的焦点很集中,就围绕着两个日子! 腊月二十二和腊月二十六。 “老支书!俺家小子娶媳妇,定的是腊月二十二!这日子可是请人看过的,大吉!”张老蔫嗓门不小。 “二十二是好,可俺家招女婿,也定的二十二!这撞一天了,接亲的马车都不够用!”李老栓急赤白脸地说。 “俺家也是二十二娶媳妇!” “俺家二十六招女婿!二十六日子也好!” 好家伙,年前就这么两个顶好的日子,想办事儿的几家全挤上来了。 主要是娶媳妇的和招女婿的人家,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互不相让。 而那些原本定了年后嫁闺女的人家,听到这动静,心里也活泛开了,私下里嘀咕起来。 要不……跟亲家商量商量,让女婿上门算了?! 反正咱屯子现在光景好,到时候再给他们小两口分出去单过,也一样过日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草籽儿见了春雨,嗖嗖地长,好几家原本打算嫁闺女的,又火急火燎的去婆家商量大事儿去了…… 老支书被吵得脑仁疼,拿起烟袋锅子使劲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吵!二十二,二十六,都是好日子!可你们都挤一块儿,让乡亲们去哪家吃席?碗筷家伙事也不够分啊!” 赵福贵也一脸为难,“就是啊,这么搞,好事也变成麻烦事了!” 场面有点僵。 赵铁柱帮着他一个本家叔叔争二十二,王振军觉得二十六也不错,新来的楚建国和顾翰霖站在门口看热闹,觉得这农村办事规矩真多…… 就在这时,陈卫东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才去看了新盖的知青房是不是暖和,一进门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哟,这么热闹?商量啥大事呢?”陈卫东笑着问。 “卫东啊,你来得正好!” 老支书像见了救星,赶紧把两家争日子,队里结婚用品不够的事儿说了一遍。 陈卫东听完,看了看屋里一张张既兴奋又着急的脸,心里有了主意。 他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支书,大队长,各位叔伯婶子!” 陈卫东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日子都是好日子,家家都想办得风光!咱们这么争,不是办法。我倒有个主意,让咱们秀山屯这回好好露回脸!”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咱们这次就不每家分开办了!” 陈卫东大手一挥,抛出一个劲爆提议! “咱们大家合在一起,办个‘集体婚礼’!就定在腊月二十二!来个全屯大庆典!腊月二十三知青就放假了,趁着他们都在能帮上忙,更热闹!” “集体婚礼?”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新鲜词儿。 “对!一起结婚,集体婚礼!” 陈卫东开始详细安排,条理清晰的讲了起来。 “咱们分几步走!第一,成立个婚礼筹备小组。我牵头,老支书、大队长压阵,铁柱、振军哥,还有春梅姐、清如、韩婧你们都来帮忙,各管一摊。”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李春梅爽快答应,“行!需要干啥卫东你说话!” 沈清如温柔地点点头,韩婧也走近了些,眼里带着点好奇。 陈卫东继续部署道,“第二,场地。我看……就把大队部院子收拾出来,扫干净雪,多挂红灯笼、贴喜字,弄得亮亮堂堂!院子大,席面儿摆得开!” “第三,接亲!咱们组织一支大大的迎亲队,锣鼓家伙都敲起来!统一路线,绕着屯子走一圈,把几家新娘子一趟全接过来!那才叫气派!” 年轻人们听得眼睛发亮,纷纷叫好。 “第四,仪式!接到院子后,新人们站一排,由老支书和大队长一起当主婚人,讲讲话!代表屯子祝福一下!咱们也搞个新式样!” “第五,吃席!”陈卫东提高声音,“不搞一家一桌了!支上十口大锅,猪肉炖粉条、白菜炒木耳、大馒头管够!全屯人一起吃流水席,像过年一样!谁家想添菜,自家做了端来,大家一起分享!” 这个详细又新颖的方案把大家都镇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年轻人都觉得这太风光了,老人们也笑着点头,觉得既省事又团结。 沈清如看着自信指挥的陈卫东,眼里满是倾慕,心里想着未来自己的婚礼。 李春梅更是直接拍手叫好,“卫东这主意好!又热闹又省心!俺这就去统计各家要准备的碗筷!” 韩婧站在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卫东,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陈卫东的号召力此刻显现无疑,大家立刻按照他的分工动了起来。 这时,陈卫东想到什么,走到韩婧身边,“韩姐,还有个重要任务!” “这大喜事得给新人们留个念想,我想办法去借台相机,到时候拍照留念。你以前在报社用过相机,技术好,这拍照的事得请你帮忙……” 韩婧有点意外,兴奋地点点头,“相机我会用!可这东西金贵,不好借吧?” “我想想办法。”陈卫东说,“公社要没有,我就去县里找李书记帮忙!” “明天我去县里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万一借到了,你正好看看型号,需要买啥胶卷!” 韩婧明白他是有意制造独处机会,脸上微热,但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也有些向往,便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两人先走到公社,一问,公社那台老相机正好坏了。 陈卫东便说去县里。 这次他们没有军区的吉普车接送,而是借了两辆自行车。 他骑着公社借的二八大杠,韩婧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一路往县城去。 冬天路上人少,路面冻得硬邦邦的。 开始两人还一前一后,后来并排骑着…… 寒风刮脸,但骑上车身子就暖和了。 韩婧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偶尔和陈卫东说两句话,心情也像这冬日的阳光,虽然冷,却非常透亮儿…… 到了县里,陈卫东直接找到县委李书记。 李书记听说秀山屯要办集体婚礼,很是支持,一听要借相机,二话没说就批了条子,让去宣传部借一台海鸥相机,还配了两卷胶卷。 事情办得很顺利,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骑着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借来的相机。 路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 “冷吗?”陈卫东问。 “还好。”韩婧答。 一段沉默后,陈卫东又说,“今天辛苦你了,让你跟着遭罪……” “没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韩婧看着前方朦胧的路,“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真借来了!” 两人慢悠悠的骑着车,有一段路不太好走,韩婧的车轮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卫东赶紧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车把。 他的手温暖有力,稳住车子后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并排推着车走了一段。 突然韩婧站住了身子,陈卫东一愣,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想你了”韩婧笑着朝陈卫东说了一句。 陈卫东呆了一下,突然笑了,把车子支好,走过去,两人抱在一起! 月光将两个人的形状重合,深情的吻驱散山间吹来的寒风…… 她那冰凉的小手,伸进了他的大衣,他的大手滑进了她的棉袄…… “啊!不,现在……还不行!”韩婧按住他乱摸的双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了,收回带着体香的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走,咱们回家!” 又是晚上,又是独处,又被……韩婧的心跳有些快,默默的推着车子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屯子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两人才重新骑上车,前一后回到了那片,正在为一场特殊婚礼而忙碌沸腾的家乡…… 第132章 腊月的柔情 腊月初十傍晚,天色擦黑。 陈卫东和韩婧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回到了秀山屯口。 路上那段甜蜜纠缠,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似乎都有着心事…… 到了韩婧家门口,陈卫东停下车。 韩婧也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围巾穗子。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你晚上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就去找春梅姐吧。她能……她其实……哎呀!我先回家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韩婧脸颊绯红,一把推开自家院门,闪身进去,“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陈卫东愣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下,彻底懵了! 韩婧这话是啥意思? 她怎么知道他和李春梅的事? 还……还让他去找她? 她们女人之间,私下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怎么感觉就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沈清如知道他和韩婧去看电影,韩婧知道他和李春梅的关系,李春梅似乎也清楚他和沈清如的约定,连沈玉茹那丫头都好像知道点啥…… 这关系乱得像一团麻,唯独他自己,好像啥秘密都藏不住!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刚到大队部门口附近,碰见王振军和赵铁柱正在往拖拉机上收拾东西。 “东哥,回来了?”赵铁柱招呼道。 “正好跟你说一声,我明天送振军哥和其其格回草原,探亲假批了,腊月十二的火车……” 王振军点点头,对着陈卫东解释道,“嗯,早点去早点回,怕下大雪耽搁了。其其格家远,这一趟得走些日子。” 陈卫东压下心里的纷乱,笑着应道,“行,路上小心点!钱票都带上,差啥东西让向阳去给你淘换点,还有……替我给其其格家人带个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卫东照旧带着人忙活屯子里的事儿,帮各家解决一下过年前的困难,争取让大家过个舒坦的新年……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十五。 天还没亮透,陈卫东就带着狩猎队进了山。 集体婚礼需要肉食,得提前准备。 山林里积雪很厚,黑子兴奋地在前面蹿来蹿去。 陈卫东目光锐利,仔细搜寻着野猪的踪迹。 忙活了大半天,队伍成功猎获了两头足够肥硕的大野猪,大家都很高兴。 检查自己的套子,又捡回两只野鸡和几只兔子,收获颇丰! 往回走的路上,黑子突然从灌木丛里撵出一对毛色雪白,红眼睛滴溜溜转的雪兔。 陈卫东心里一动,小心地徒手抓住,捆好揣进了怀里。 他想到了小石头,那丫头喜欢紫貂,但紫貂是沈清如的心头好,这对温顺可爱的雪兔,她肯定会喜欢。 想到小石头看到兔子时惊喜的笑脸,陈卫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傍晚,他们扛着猎物踏着夕阳回到自家小院,却被眼前的景象弄愣了。 院子里热闹非凡! 刘爱苗正利落地指挥着几个男知青爬上房顶,修补冬天被风雪吹坏的地方。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在厨房里忙活,蒸豆包的香甜热气弥漫出来。 韩婧居然也在,坐在小凳子上,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字,教小石头和跑来凑热闹的托娅认字。 李春梅则蹲在井边,用力搓洗着陈卫东换下来的被褥床单…… 俨然像一个分工明确,热气腾腾的大家庭! 看着这一幕,陈卫东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他放下猎物,把那对雪兔递给小石头,看着小石头开心的抱着给它们安家去了,这才走过去自然地加入小院的工作中。 他拿起扫帚清扫院子,看到沈清如额角有汗,很自然地用袖子帮她擦了一下。 沈清如脸一红,红着脸笑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李春梅抬眼瞅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更加卖力地揉搓被单。 韩婧看着陈卫东对沈清如的亲昵举动,心里酸溜溜的,嘴角一翘,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了上来,暗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和他关系更进一步…… 陈卫东见周文韬不在,一问才知道,文韬说他答应给王振军看家,这几天搬到他那空屋子去住了,正好“清静”一下。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兄弟们给他创造机会呢。 他想起女孩子们洗澡不方便,就在自家放杂物的耳房,用硬木板子和铁皮桶捣鼓了一个简易的土锅炉洗澡间。 完工的当天晚上,沈清如先去洗澡间洗澡,非说要替陈卫东试试好不好用。 陈卫东正和沈玉茹蹲在隔壁屋里烧着灶火,忽然,里面传来她一声轻呼! 陈卫正要过去查看……原来是她的小紫貂调皮,把她搭在帘子外面的贴身内衣裤叼走了! 小家伙哧溜一下钻出来,径直把东西塞到了正在外间炉子旁添柴火的陈卫东手里…… 陈卫东拿着那还带着皂角清香和体香的柔软小衣,一下子僵住了。 这时,沈清如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陈卫东手里她的内衣,瞬间脸红得像要滴血,跺着脚娇嗔,“你……你不许闻!快还我!羞死人了!” 说着也不顾还露着白花花的大长腿,光着小脚丫就跑出来夺内衣…… 陈卫东尴尬得手足无措! 旁边正黏着陈卫东说话的沈玉茹见状,竟恶作剧般地拿起旁边木盆里自己刚换下,还没来及洗的内衣,也塞到陈卫东另一只手里,大笑着说,“卫东哥哥,我的也香香的!给你闻闻!” 陈卫东两手拿着姐妹俩的贴身衣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慌忙想递还给沈清如,手不小心碰到了她只裹着浴巾那柔软的胸脯。 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沈清如一把夺过自己的衣服,羞红着脸躲回浴室,心怦怦直跳。 沈玉茹却凑到面红耳赤的陈卫东耳边,小声坏笑的问了一句,“卫东哥哥,你说,是我姐的大,还是春梅姐的大呀?” 陈卫东一听,顿时臊得无地自容,几乎是落荒而逃,引得沈玉茹在后面咯咯直笑…… 深夜,沈清如姐妹洗完澡回家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春梅掐着点儿,端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来了。 两人坐在炉子边吃着烤红薯,橘色的火光映着脸。 李春梅看着陈卫东,想了好久,才语气认真的说起来,“卫东,其实……你和清如妹子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陈卫东一愣,看向她。 李春梅继续慢慢说道,“清如妹子那孩子,内心干净,模样好,性子也好!” “她家以前是书香门第,虽说现在落了难,可底子在,是正经的大家闺秀……跟你,很般配!” 她顿了顿,又说道,“韩记者……也是个好女人!有文化,有模样……可她命苦,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之前又被坏了名声!” “外面的传言不好听,家里也没个依靠……也是个苦命人!” “你没拿定主意之前,得克制着点,别……别害了人家清白。她跟俺不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卫东,“俺是寡妇,没啥可求的!就图个心里有你,你能对俺好,给俺片刻暖和,就够了……” 说着,她拉起陈卫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俺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个地方。你需要俺,俺就在!俺心里除了你,这辈子不会再装下别的男人……” 陈卫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 他明白李春梅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年轻,感情用事,选错了后悔,也伤害了沈清如她们…… 可她不知道,在他心里,沈清如才是他最终认定的答案,只是这其中的复杂,他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清楚。 情到深处,李春梅这次更加主动,仿佛要将所有深沉的爱意和不安都融入这短暂的温存之中,极尽缠绵,直到半夜才悄然离去。 黑子目送着李春梅离去,这才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窝…… 陈卫东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第133章 县城之行,惊喜连连 腊月十九,天刚蒙蒙亮,陈卫东就敲响了沈家的门。 沈柏儒开的门,有些诧异,“卫东?这么早,有事?” 陈卫东笑着走进屋,苏宛贞和沈家姐妹也刚起床。 “叔,阿姨,今天我去县里开表彰会。想着你们在屯子里待了一整年了,也没机会出去走走。正好趁这机会,想带你们一起去县里转转?置办点年货,也散散心。” 自从屯子里给陈卫东说亲的人多了之后,他们两口子就让他改口喊叔叔阿姨了…… 苏宛贞有些犹豫,“这……方便吗?我们这身份……” “没事儿!”陈卫东语气肯定,“有我在呢!” “县里李书记也知道咱们屯子的情况,现在不比以前了,没人敢随便找麻烦!放心吧,我能护得住。” 沈清如和沈玉茹眼里都露出期待的光。 沈柏儒和苏宛贞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 这一年来,他们担惊受怕,确实憋闷坏了。 “那就……麻烦你了,卫东。”苏宛贞终于点头。 陈卫东亲自开着拖拉机拉着一行人到了县城。 表彰大会没啥波折,陈卫东顺利领了奖状和奖金。 散会后,他找到正逛杂货街沈家四人,直接领着他们去了百货大楼。 临近春节,县城百货大楼比平时热闹多了,商品也丰富多了。 沈家四人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陈卫东目标明确,先带着他们到了卖鞋帽的柜台。 “阿姨,你看这棉鞋,底子厚实,穿着肯定暖和。” 陈卫东指着一款女式棉鞋对苏宛贞说,“您试试,走远路不累脚。” 苏宛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鞋穿。” “天冷,脚暖和了身上才暖和。”陈卫东不由分说,让售货员拿了合适的尺码,蹲下身就要帮苏宛贞试。 苏宛贞慌得往后缩,连说“使不得”。 沈清如也拉他,“卫东哥,让我妈自己来。” 陈卫东这才站起来,但还是看着苏宛贞试鞋。 苏宛贞穿上新棉鞋,走了几步,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挺好,就这双了!”陈卫东直接付了钱。 接着他又给苏宛贞买了厚实的羊毛袜和护膝,亲手递给她:“冬天膝盖容易受凉,戴上这个好,免得以后得老寒腿。” 苏宛贞接过东西,眼眶有点热,嘴里只会说,“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 转到卖护肤品的柜台,陈卫东指着雅霜雪花膏,“阿姨,这个擦脸好,皮肤嫩滑,不会皴。” 他又看了看,鼓起勇气对售货员说,“同志,把那支口红拿给我看看!” 那是一支颜色不太鲜艳的暗红色口红。 陈卫东递给苏宛贞,“阿姨,您试试这个?涂上气色能更好看!” 苏宛贞愣住了,她都多少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惊讶地看着陈卫东。 “试试嘛,妈!”沈玉茹性子活泛,怂恿道。 苏宛贞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轻轻抹了一点。 嘴唇顿时有了血色,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好看!”陈卫东真诚地说,“阿姨您底子好,稍微一打扮就显年轻,有气质!” “以后日子好了,您还得教书育人呢,可得保养好了!” 沈柏儒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妻子说,“宛贞,卫东说得对,确实好看,也年轻了!” 苏宛贞看着镜子里久违的,带着些许神彩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陈卫东早就利落地把雪花膏和口红都买了下来。 给沈柏儒买礼物就简单多了。 陈卫东知道他爱喝茶,挑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紫砂壶和两包好茶叶。 “叔,闲暇时泡壶茶,看看书,正好猫冬的时候解解闷……” 沈柏儒摩挲着紫砂壶,连连点头,“好,好,卫东你有心了。” 买完东西,已近中午。 陈卫东看了看手表说道,“咱找个地方吃饭,歇歇脚。” 他想起李向阳之前提过,县城南街有家不起眼的私家饭馆,味道不错,也清静。 七拐八拐找到那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陈卫东私下里特意问了老板会不会做苏州菜,老板说会几样。 陈卫东就点了清炒虾仁、腌笃鲜、桂花糖藕等几样口味清淡的菜。 当热气腾腾、带着江南风味的菜肴端上桌时,沈柏儒和苏宛贞都怔住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家乡菜了。 陈卫东给他们夹菜,“叔,阿姨,尝尝看,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沈柏儒吃了一口腌笃鲜,闭上眼睛,半晌才说,“是……是这个味!”声音有些哽咽。 苏宛贞也默默吃着,眼圈发红。 陈卫东又给沈清如和沈玉茹夹菜。 “清如,玉茹,你们也多吃点!这个糖藕甜,女孩子喜欢……” 他像个家人一样,照顾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沈清如看着他细心照顾自己父母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暖意和爱恋。 沈玉茹则笑嘻嘻地接受投喂,觉得更舍不得卫东哥哥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沈柏儒和苏宛贞话也多了起来,问陈卫东屯子里明年的打算。 陈卫东一一说着,气氛融洽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吃完饭,陈卫东又提议去看电影。 他特意选了和上次带韩婧看的不同的一场。 看电影时,沈父沈母默契地坐在了后排,把前面的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黑暗中,陈卫东自然地握住沈清如的手,低声问,“这次是专门陪你和家里人来看的,开心吗?” 沈清如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都化解了,轻轻回握,靠在他肩膀上。 另一边的沈玉茹也有样学样,紧紧挨着陈卫东另一边。 陈卫东感受着两姐妹的依赖,心里既满足又有点无奈的好笑。 从电影院出来,陈卫东去邮局给妹妹陈卫红打电话。 妹妹陈卫红在电话里抱怨过年演出回不了家,也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 陈卫东顺势邀请她来参加集体婚礼,妹妹兴奋地答应了,还说文工团苏雅团长听说了也很感兴趣,要一起来。 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也不知韩婧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屯里,刚进大队部,周文韬就递过来一封电报,“卫东,振军来的电报!” 陈卫东接过一看,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家伙!振军哥和其其格,带着其其格的家人,腊月二十一下午就到县里!要赶来参加婚礼!也是举行他们自己的婚礼!” 消息一下子传开了。 陈卫东立刻让周文韬把核心伙伴们都叫来。 “振军哥要和其其格举办婚礼了,还带着岳父岳母!咱们得把婚礼办得更热闹,不能让他丢面儿!” 赵铁柱第一个嚷嚷,“接亲的马车和锣鼓队包在我身上!保证气派!” 周文韬推推眼镜,“账目和物资我再清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李向阳说:“县里的关系我这就去打招呼,手续明天就去办好。确保振军他们一路顺利。” 刘爱苗表示,“知青们负责布置会场和维持秩序,没问题!” 李春梅拍着胸脯,“后厨的事儿俺和几个婶子盯着,猪肉粉条管够!” 沈清如细声说:“我……我和韩婧姐可以帮着写喜联,安排新人的位置。” 韩婧也点头,“对,还有拍照的事,我也准备好了。” 看着大家主动领任务,干劲十足的样子,陈卫东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他的团队,团结一心! 腊月二十,婚礼前最后两天,全屯上下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几家要办事的人家,看小石头活泼可爱,都想请她当“喜童”,还许诺给红包。 小石头却紧紧拽着陈卫东的衣角,大声对那些人说,“我哪儿都不去!我只听哥哥的!我要给振军哥哥和其其格姐姐当喜童!” 她的话说得清晰又响亮,惹得大家都笑了。 陈卫东弯腰抱起她,看着她变成正常孩子,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从当初那个吓得不会说话的小可怜,到现在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心里牢牢记得王振军对她的好。 “好,咱就给振军哥哥当喜童!”陈卫东蹭蹭她的脸蛋。 小石头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振军哥哥是好人,像哥哥一样的好人。” 童言稚语,却道出了最真挚的感情。 陈卫东抱着小石头,看着眼前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屯子,对后天的婚礼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接亲的队伍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各处接新人,所有的筹备都已就绪,只等腊月二十二那场盛大的集体婚礼了…… 第134章 贵客临门 腊月二十一,天才蒙蒙亮,赵铁柱就把队里那台拖拉机的拖斗收拾得利利索索。 厚实的干草铺底,两床半旧的但干净暖和的棉被盖在上面。 托娅哈着白气跑过来,帮他一起检查。 “干粮和水都带足了?路上冷,得多备点。” 托娅问,顺手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塞进拖斗角落,用棉絮裹好。 “放心吧,都按东哥和俺爹嘱咐的办好了。” 赵铁柱拍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咧嘴一笑,“接振军哥和你的家人们,可不能怠慢。” 托娅看着他忙活得鼻尖冒汗的憨实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突突突”,拖拉机冒着黑烟,载着两人朝图安县火车站驶去。 到了车站,等了没多久,从北边来的火车就吭哧吭哧的进站了。 王振军第一个跳下车厢,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下其其格,接着是其其格的阿爸巴特尔、阿妈苏日娜,大哥乌力吉,还有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弟弟巴雅尔。 一家五口,带着风尘和满心期盼,还有大包小包的草原风干肉和奶酪等特产出了站。 “振军哥!其其格!”赵铁柱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来,和托娅一起挤过人群迎上去。 “铁柱!托娅!”王振军笑着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托娅看到许久未见家人,眼睛瞬间就湿了,直接扑进母亲怀里。 巴特尔和苏日娜的目光,尤其是苏日娜,更多地落在了正忙不迭帮忙搬运行李的赵铁柱身上。 想起其其格嘴里常提到的他和女儿托娅的日常琐事,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赵铁柱看着人高马大,面相憨厚,干活实在,见面话不多,就是闷头出力,倒是挺踏实的一个小伙子。 再看旁边叽叽喳喳,眼神灵动的托娅,老两口心里琢磨开了,这性格,一个憨实,一个活泼,倒像是能过到一块儿去…… 乌力吉也重新打量着这个可能的未来妹夫。 “叔,婶儿,乌力吉大哥,一路辛苦!快上拖斗里坐着,铺了被子,软和点,挡风!”赵铁柱招呼着。 等一家人都坐进铺得厚厚实实的拖斗,对比旁边其他接站人用的光板马车或颠簸的牛车,巴特尔一家心里顿觉暖烘烘的。 旁边有等车的路人低声议论着,“瞧人家这接站的,想得多周到,铺草盖被的,这得多受重视?”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实在亲戚……” 拖拉机开进秀山屯时,屯子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车刚停稳,陈卫东就带着周文韬、李向阳、李春梅、沈清如、沈玉茹等核心伙伴迎了上来,后面跟着许多看热闹的社员。 “欢迎欢迎!巴特尔大叔,苏日娜婶子,一路辛苦!”陈卫东率先上前握手。 “乌力吉大哥,巴雅尔小弟,欢迎来秀山屯!”周文韬也笑着招呼。 李春梅嗓门亮堂,“哎呦,这就是其其格的家人吧?快进屋暖和暖和,炕都烧热乎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则笑着拉住其其格的手,问长问短。 这种扑面而来的、毫不作伪的热情,让巴特尔一家有些应接不暇,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顿时消散大半。 看着大女儿其其格站在挺拔的王振军身边,被这么多人真心祝福,再看小女儿托娅和赵铁柱那自然熟稔的互动,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边寒暄未停,屯子口又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只见一辆军车停下,陈卫东快步过去打开车门。 身穿军装气质突出的苏雅副团长和同样穿着一身崭新军装英气勃勃的陈卫红跳下车来。 “苏姐!卫红!”陈卫东笑着介绍,“看,咱们秀山屯都等着你们呢!”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迎。 陈卫红看着眼前熟悉的屯子、熟悉的面孔,心情复杂。 离开才一个多月,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当初刚来到这里时做的那些错事儿,想起当时怎么觉得哥哥狠心,怎么在知青点里格格不入,被一些人表面奉承、背后嘲笑…… 可现在,看着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劳动的乡亲,此刻围上来的知青伙伴,尤其是女知青们拉着她的手,眼里是真切的羡慕和欢喜,夸她穿军装真精神,问她文工团的新鲜事,那种真诚和以前截然不同。 她忽然就明白了,哥哥不是把她推出去受苦,而是给了她一条真正能走出自己路子的机会。 她走到陈卫东面前,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哽咽,“哥……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陈卫东看着她身上笔挺的军装和明显成熟了的神情,欣慰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啥呢!回来就好,明天参加婚礼演出,等下好好给大伙儿指导指导节目……” 苏雅自然被好闺蜜韩婧热情地接走了。 陈卫东作为“干弟弟”,陪着苏雅来到韩婧住的干净小院。 王阿姨见到苏雅,很是高兴,让她去炕上坐。 对待陈卫东时,更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一样,问他冷不冷,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 韩婧在一旁微笑着给苏雅拿糖果瓜子,眼神掠过陈卫东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甜蜜和依赖。 苏雅是何等精明的人,看着王阿姨对陈卫东的亲热劲,再品品韩婧那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情,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找个由头把陈卫东支开,“卫东,你快去忙正事吧,我和婧婧好久没见,得说说体己话。” 陈卫东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找王振军了。 屋里没了旁人,苏雅拉着韩婧的手,压低声音笑着问道,“婧婧,你跟姐姐还不说实话?你跟卫东……是不是好上了?” 韩婧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含糊地说,“他……他对我娘和我,都挺照顾的……” 苏雅看着闺蜜那羞中带喜的模样,心里彻底有数了。 她轻轻拍了拍韩婧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这弟弟啊,重情义,也有本事。你要是跟了他,姐放心!” “只是你应该知道,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你是怎么想的?” 韩婧眼神暗淡了一下,“雅姐,我的事儿你知道,我的名声早就被人毁了,虽然我问心无愧,可终究……” “我跟卫东走到如今就是一场意外!不瞒你说,他都看光我了,还摸了……我不跟他又能怎么办!” “我也想通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喜欢他,他也心疼我,就够了!至于能不能嫁给他……” 韩婧说到一半,没了下文,眼神复杂的看着苏雅。 苏雅明白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懂!你们开开心心的就好……他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姐第一个不答应他!” 心里却想,这个干弟弟真是不简单,能让韩婧这样的女子倾心,自己更得好好维系这层关系了…… 陈卫东找到王振军,对他和其其格一家说:“振军哥,叔,婶儿,你们一家就住我那儿,我那儿清净也宽敞。” 其其格父母连声道谢。 巴特尔握着陈卫东的手,“卫东,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其其格和托娅。” 乌力吉问道,“卫东兄弟,我们住你这儿,你住哪儿?” 旁边的社员们一听,纷纷开口争了起来。 “卫东去俺家!俺家炕头热乎!” “来俺家!俺家打扫的干净,还有新做的被褥!” 最后大队长赵福贵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卫东去我家住!正好有事跟他商量!” 安顿好客人的住处,陈卫东和韩婧便带着巴特尔一家和苏雅在屯子里参观起来。 看看成排的蜂箱,瞧瞧嫁接成功的果树林,再看看肥壮的羊群。 一路上,遇到的社员都热情地跟陈卫东打招呼,“卫东队长”、“东哥”地叫着,对他的客人也格外客气尊重。 巴特尔一家和苏雅真切地感受到了秀山屯的团结友爱,还有陈卫东在这里的威望…… 和乡亲们的闲聊中,他们听说了今年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家家分红好几百块的事,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三毛二?干一天就挣三毛多?”乌力吉简直不敢相信。 苏雅也是心中震动,她此刻才更深切地明白,为什么陈卫东能和军区赵参谋长平等交往,还能入杨司令的眼了。 这绝对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心里愈发觉得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干弟弟”。 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 刘爱苗正组织知青和屯里的年轻人排练节目。 有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陈卫红不愧是专业出身,稍加指点,合唱团的水平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还有屯里秧歌队排练的红火热闹的秧歌舞。 大家都对明天的婚礼演出充满了期待! 几口大锅已经支了起来,猪肉炖粉条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屯子上空。 外屯来参加婚礼的亲友们,聚在一起啧啧称赞! “瞧瞧人家秀山屯,这光景过的!” “听说今年家家都分了好几百块钱呢!” “还是人家陈卫东有能耐,带着大伙儿干出来的!” …… 夜幕降临,秀山屯家家户户的电灯亮了起来,一片灯火通明。 这景象,让那些还在点煤油灯的外屯客人看得眼热,心里感慨……这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陈卫东仔细安排了民兵夜里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在坡上,望着脚下这片被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望着那温暖密集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天,这里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喜庆盛会…… 第135章 腊月廿二·喜满秀山 腊月二十二,天还没亮透,秀山屯就跟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陈卫东裹紧棉袄,哈着白气,在屯子里进行最后一次巡查。 大队部广场上,几口临时垒起的大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去。 “春梅姐,肉还够不够?粉条多下点!”陈卫东凑到灶台边问。 李春梅额头上冒着细汗,用大铁勺搅和着锅,“放心吧你!管够!看看这油水,过年都没这么实在!” 她压低声音,“昨晚……歇好了没?” 陈卫东干咳一声,“还行……这边你多费心啊。” 说完赶紧溜走,留下李春梅在他背后抿嘴笑。 他又找到老支书和赵福贵大队长,核对流程。 “二十二对,一对不少,都安排妥了。”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刘爱苗拿着个小本子跑过来,“卫东,节目都准备好了,新人位置也排好了,就是……就是王振军和其其格临时加进来,顺序得调调。” “调!好事成双,二十二对,正好腊月二十二,听着就吉利!”陈卫东大手一挥。 刘爱苗总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起来,“那么多‘二’怎么觉得怪怪的,这也算吉利吗?噢……‘二’……‘双’!确实……吉利!” 陈卫东看到旁边一对新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走过去拍拍新郎官的肩膀,“大小伙子,怕啥?咱秀山屯娶媳妇,咋高兴咋来!新娘子这么俊,你偷着乐吧!” 新娘子被他说的脸红扑扑的,小伙子也憨憨地笑了。 吉时快到,赵铁柱把黑市淘换来的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一下子把氛围燃起来了! 大队部广场上,主席台挂着大红喜字,下面摆满了从各家凑来的桌子板凳,擦得干干净净。 二十二对新人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胸前别着大红花,按高矮个站成几排。 王振军一身军装格外精神,其其格穿着鲜艳的蒙古袍,漂亮得扎眼。 赵铁柱和托娅站在一块儿,赵铁柱咧着嘴傻笑,托娅脸红得像苹果,底下有人起哄,“铁柱!傻乐啥呢!喜欢托娅等过两年赶紧娶回家啊!”引来一片笑声…… 全屯子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加上外屯的亲戚,黑压压坐了一大片,得有四五百号人,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比过年还热闹。 眼看吉时已到,老支书赵德顺走到台前,敲敲烟袋锅子,人群安静下来。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咱们秀山屯,给这二十二对新人办喜事!” 他声音洪亮,“往后啊,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被窝里睡觉!要互相帮衬,好好过日子!给咱们屯子添人进口,争光添彩!” 话糙理不糙,底下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接着是赵福贵队长,他拿着厚厚一沓手写的结婚证,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民政局公章。 他念一对名字,就有一对新人上前领证…… “王振军,其其格!” 王振军拉着其其格的手上台,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其其格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幸福。 文工团苏雅副团长也讲了话,她说话好听,夸秀山屯日子红火,祝福新人白头偕老,给屯子里挣足了面子。 最后是陈卫东。 他让人抬上来几个大筐箩,里面全是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双喜,每个盆里放着两条新毛巾、两块肥皂、一盒雪花膏。 “咱秀山屯没啥好东西!” 陈卫东大声说,“这点小意思,给新人添点家当!往后日子越过越好!” 新人们欢天喜地上前领礼物,王振军接过盆,其其格小声对陈卫东说,“东哥,谢谢你!”声音有点哽咽。 台下的巴特尔和苏日娜不停地点头。 仪式刚完,几个外屯来的小年轻就起哄! “闹媳妇!闹媳妇!让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跑三圈!” “对!还得跳火盆!” 声音有点刺耳,新娘子们吓得往后缩。 陈卫东立刻站出来,笑着喊道,“停停停!咱们秀山屯闹新婚,讲个文明热闹!那样闹多没意思!我看这样,咱们玩个游戏,叫‘同心协力’!” “把新人的左脚和右脚绑一块,看哪对最先跑到那头!最后到的,罚他们给大伙唱歌!好不好?” 这主意新鲜又好玩,孩子们先叫起“好”来! 大人们也觉得有意思,纷纷附和。 那几个想恶搞的被晾在一边,大家没人搭理他们,没趣地不吭声了…… 游戏玩得热火朝天,新人们手忙脚乱,底下笑倒一片,气氛比刚才还热烈! 中午开席!几口大锅同时打饭,猪肉粉条、白菜木耳、高粱米饭,油水足,分量大。 人们排着队,端着碗,找到位置就吃起来,边吃边唠,满场都是吸溜粉条和说笑的声音。 陈卫东、老支书他们端着酒碗(里面都兑了水),挨桌走动,算是敬酒了。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文艺表演开始。 刘爱苗当报幕员。 先是知青合唱《黄河大合唱》,陈卫红现在是专业领唱,声音一亮出来,就把镇住了全场,气势磅礴。 接着是屯里大娘大婶的秧歌队,锣鼓敲得震天响,红绸子甩得满天飞,透着股热辣辣的欢喜。 最后,大家起哄让其其格表演,王振军鼓励地看着她,其其格大大方方站出来,跳了一段蒙古舞,动作洒脱又优美,掌声差点把房顶掀开。 下午又玩了会儿游戏,抢凳子、蒙眼敲锣,都是陈卫东安排的……一直闹到太阳西斜。 外屯的亲戚们开始陆陆续续告辞,个个都在夸赞! “秀山屯这婚礼办得真排场!” “吃的东西实在,人也热情!” “明年咱屯小子们娶媳妇,也学学这样!” 晚上,电灯亮起来,屯子里安静了不少,但喜庆味儿还没散。 陈卫东被赵铁柱他们灌了不少地瓜酒,脑袋晕乎乎的,走路有点晃。 大家伙儿默契地把他扶到沈家! (毕竟……他自己的屋让给其其格一家了,这个理由大家觉得很充分!) 第136章 送别…… 陈卫东被几个小伙子,搀着放到沈家的里屋炕上。 沈清如赶紧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脸,沈玉茹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沈柏儒和苏宛贞借口去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陈卫东半靠在炕沿上,看着灯下两个水灵灵的姑娘,沈清如温柔文静,沈玉茹活泼俏丽,酒劲往上涌,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姐妹俩都搂进了怀里。 沈清如“啊”了一声,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别……卫东哥……这样不好……”她声音发颤。 沈玉茹却只是轻轻哼了一下,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小脸贴在他胸口。 陈卫东借着酒意,低头先吻住了沈清如的嘴唇。 沈清如起初还躲闪,但很快就在他灼热的气息里软化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旁边的沈玉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伸出手指在陈卫东腰上使劲掐了一把。 陈卫东吃痛,“嘶”了一声,扭头看到沈玉茹撅着嘴、满眼幽怨的样子…… 想都没想,又凑过去含住了她的小嘴! 沈玉茹不像姐姐那么害羞,热情地回应着,胳膊缠上他的脖子。 陈卫东被她吻得火起,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从她棉袄下摆伸了进去,摸到了光滑滚烫的皮肤。 沈玉茹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陈卫东,跳下炕,脸红得像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如也彻底回过神,看着妹妹和情郎刚才的热吻,再看看陈卫东还停留在空中的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沈玉茹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了出去。 姐妹俩在清冷的院子里撞个正着,看着彼此都很尴尬。 沈清如看着妹妹同样慌乱的样子,想起刚才三人荒唐的一幕,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玉茹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咱俩今晚去吴教授那儿挤挤吧?”沈玉茹小声说。 “嗯。”沈清如点点头。 姐妹俩手拉手,悄悄往吴曼青家走去。 躲在厨房窗户后面偷看的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后半夜,陈卫东酒醒了大半,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沈家姐妹的炕上,被窝里还残留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他翻来覆去,身上燥热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了。 干脆悄悄爬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 黑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蹭他的腿。 陈卫东摸摸它的头。 黑子用嘴叼了叼他的裤脚,朝李春梅家的方向扯了扯。 陈卫东哭笑不得,轻轻拍了它一下:“就你机灵!” 黑子早跑去探路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到李春梅家院门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李春梅好像根本没睡,就等在门后,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炕烧得滚烫。 李春梅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他推倒在炕上,温软丰腴的身体紧跟着贴了上来,火热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手也开始急切地解他的衣服扣子。 陈卫东脑子里那点犹豫瞬间被烧没了,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此处省略N字)直到天快蒙蒙亮,陈卫东才像做贼一样,神清气爽地溜了出来。 走在清冷的空气里,陈卫东正盘算着回去补个觉,却迎面撞见了苏雅拉着似乎不太情愿的韩婧在散步。 苏雅眼神古怪的,上下一扫陈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卫东弟弟起这么早?精神头不错啊!” 陈卫东被看的一阵心虚。 苏雅对韩婧说,“婧婧,我好像忘了拿围巾,先回去一趟!让卫东陪你溜达溜达……” 说完不等韩婧回答,转身就走了。 韩婧立刻像变了个人,欢快地挽住陈卫东的胳膊,把他往屯子外面拉。 “走,陪我走走!我想看日出……”她小声说,手指头在他手心轻轻挠着。 陈卫东心里一阵无语,这日出是正经的吗? 走到小山坡那片小树林,四下无人,果然……韩婧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陈卫东怀里,像小狗一样在他胸前脖子上使劲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瞪着他,压低声音嗔怪道,“嗯?你个坏痞子!身上有股……雪花膏和……别的味儿!说!是不是后半夜去找春梅姐了?” 陈卫东心里一惊,这女人鼻子真灵。 但他此刻可不怕,低头就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舌头强硬地顶开牙关,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老实在她背上、臀上用力揉按。 韩婧起初还捶打他的后背,很快就浑身发软,挂在他身上,只剩下细细的喘息声。 “别……别在这儿……” 她好不容易挣脱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早晚……早晚都是你的……我……我还没想好嘛……” 语气半是撒娇半是求饶。 陈卫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没再进一步,只是紧紧抱着她。两人静静地看着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 回到韩婧家吃早饭,王阿姨煮了小米粥,笑着看他们。 苏雅已经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神在陈卫东和韩婧之间扫来扫去,看得陈卫东只能埋头喝粥。 屯口,要回家的知青们背着行李。 陈卫东把周文韬、刘爱苗、李向阳、孙志强几人叫到一边,每人塞了一包东西。 “城里买的点心糖果,还有一些我腌制的熊肉,带回家给爹妈尝尝。” 几个人都很感动。 周文韬不舍的说,“卫东,过了年我会早点回来,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干。” 刘爱苗也说,“就是,我也早点回来,夜校开学还得准备呢……” 陈卫东拍拍他们肩膀,“路上小心,年后再聚!” 苏雅和陈卫红也要走了,吉普车等在路边。 陈卫东又是大包小包往车上塞,山货、干果,熊肉,狍子肉,蜂蜜,还有给赵参谋长和杨司令的人参。 “姐,卫红,路上慢点!卫红,在文工团好好干!一定多跟咱姐学着点……” 陈卫红用力点头,“哥,我知道!你放心吧!” 苏雅笑着说:“行了,别送了。婧婧,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一眼。 其其格一家决定留在秀山屯过年,等初五后再回草原,暂时住在知青点的空房子里。 王振军自然陪着…… 至于……赵铁柱和托娅的事儿,两家人看样子也是默许了! 热闹了好几天的秀山屯,终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那份喜悦和希望,已经深深地种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卫东看着这一切,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接下来就是筹备热闹过大年了…… 第137章 公社大集的烟火味儿 腊月二十四,天刚擦亮,秀山屯就热闹开了。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响着,准备拉人去公社赶大集。 老支书站在队部门口吆喝着,“都快点!早去早回!东西看好了,钱揣严实了!” 陈卫东抱着小石头,把她裹得像个棉花球,先上了头一辆车。 接着,沈家四口——沈柏儒、苏宛贞和清如、玉茹姐妹,韩婧扶着她母亲王阿姨,李春梅拉着妞妞,都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另一辆车上,赵铁柱开着,拉着王振军、其其格一家子,巴特尔、苏日娜老两口,乌力吉和巴雅尔兄弟,还有叽叽喳喳的托娅,也是满满登登。 路上冷风嗖嗖,但大家心里热乎。 到了公社,好家伙,大集上人山人海,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卖东西的扯着嗓子喊! “冻梨冻柿子——便宜啦!” “年画对联——伟人像新到的!” 鞭炮摊子围着一群半大小子! 布匹摊前挤满了扯布做新衣裳的妇女…… 秀山屯的人一下车,就显出不一般了! 沈柏儒和苏宛贞如今手里宽裕(卖参的钱),看东西也大方。 苏宛贞给俩闺女扯了做罩衣的的确良布,这个摊子人最少,没多少人舍得买,沈柏儒也买了两瓶好酒。 陈卫东跟在一旁,细心提醒,“叔,这酒劲儿大,少喝点!” “阿姨,这布颜色衬清如,玉茹穿那个格子的好看……” 沈家老两口看他这么上心,眼里都是满意。 小石头一手牵着陈卫东,一手拉着李春梅,眼睛不够用了。 陈卫东给她买了个糖人,又买了朵红头花给她戴上,小丫头美得直蹦。 韩婧在一个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下,多看了一张“鲤鱼跃龙门”几眼。 陈卫东没吭声,等她走开,悄悄过去买了下来。 正逛着,韩婧突然脸色一变,紧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手指都掐白了。 陈卫东顺着她目光一看,是个穿旧呢子中山装、戴着眼镜、表情有猥琐的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边。 男人旁边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韩大编辑,真巧啊!”男人走过来,眼神在韩婧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到陈卫东脸上,“这位同志是?” 韩婧声音发颤,有气愤也有惊慌,“贾文明!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想干什么!” 贾文明又往前凑了一步,阴阴一笑,“不干什么……听说你在乡下过得挺滋润?我舅舅(省宣传部刘处长)让我下来拍点素材,顺便看看白河公社的真实情况!没想到……竟然碰上你了。这小子……是你们屯的?” 陈卫东把韩婧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脸色平静,语气冷漠的说道,“秀山屯民兵排副排长,陈卫东。你有事?” 贾文明哼了一声,“民兵排长?好大的官威!我听说你们秀山屯搞得不错?别是吹出来的吧?!” “韩婧,你也跟着掺和?识相点,跟我回省城结婚,我跟舅舅说说,还能给你找个出路,没准能恢复工作……总比在这山沟沟强吧!” 旁边一个跟班帮腔道,“就是!贾记者舅舅是省里大领导!他一句话……你们公社书记都要换人了,劝你识时务点!” 这时,王振军和赵铁柱也挤了过来,站在陈卫东两边。 赵铁柱瞪着眼,“干啥?想找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儿……” 王振军没说话,但眼神冷峻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眼看双方僵持,人群外一阵骚动,黑塔带着他们大队的几个壮小伙也逛过来了。 黑塔一眼看见陈卫东,再一看对面贾文明那伙人气势汹汹,想起不久前陈卫东在供销社还帮过她妹妹,二话不说,上前就推了贾文明一把,“你他妈谁啊?敢在东哥面前嘚瑟?” 贾文明被推了个趔趄,恼羞成怒,“你敢动手?” 他旁边两个跟班想上前,黑塔带来的几个小伙也围了上来。 场面顿时乱了…… 陈卫东心里飞快盘算,这贾文明明显是冲着韩婧和秀山屯来的,既然躲不过去…… 不如趁机把矛盾挑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省得他背后使阴招针对韩婧。 他眼神一狠,喝道,“在公社地盘上耍横?当我们白河公社没人?” 说着,他率先上前,一把扭住想动手的那个跟班胳膊,脚下使个绊子,那人就摔倒在地。 王振军和赵铁柱、黑塔他们见状,也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贾文明一伙人打得抱头鼠窜。 他们想跑……可淳朴的乡亲们可不会让他们跑走,早就围住了,还有几个小伙子趁机踹了几脚…… 公社的治安员很快赶来,领头的认识陈卫东,赶紧拉架,“住手住手!都是同志,怎么回事?” 贾文明捂着腮帮子,鼻子流着血,指着陈卫东,“他们打人!简直无法无天!” 治安员和稀泥,“哎呀,贾记者,误会误会!大过年的,都消消气……陈排长,你也少说两句。” 陈卫东气出了,见好就收,对治安员说,“李哥,是他们先挑衅,还威胁我们社员……我们这是自卫!” 贾文明知道在公社占不到便宜,撂下狠话,“陈卫东!韩婧!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带着人灰溜溜跑了。 回去的路上,韩婧心有余悸,低声告诉陈卫东,贾文明此人睚眦必报,他舅舅在省里确实有些势力,这次下来恐怕不只是拍素材那么简单。 陈卫东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第138章 师傅回来了! 第二天,陈卫东去给公社王书记和县里李书记送礼。 在王书记家,他委婉地提了句,“王书记,听说上头可能对咱公社有调整?您要是高升了,可得提前给个信儿,咱秀山屯还指望您关照呢!” 王书记叹口气,“卫东,你也听到风声了?是有这么个说法,想调我去县里!” “可我放心不下咱们公社,放心不下你和秀山屯啊……” 陈卫东诚恳地说道,“王书记,您的前程要紧!秀山屯现在底子打好了,一般风浪能顶住……” “您到了县里,说话更管用,更能照应咱们!要是新来的书记……您看能不能推荐个靠谱的?比如我们老支书?” 王书记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点点头,“你小子,想得远!行,我心里有数了。” 从县委大院出来,陈卫东去邮局给原身的母亲打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语气淡淡的,说今年要去他舅舅家过年,抱怨舅舅家里事多让她去帮衬着…… 陈卫东虽然感觉出她的愚孝,也不打算干预,简单说了给她寄了钱和年货,又说了妹妹卫红在部队挺好…… 母亲听了,只是“嗯”了几声,没说几句就冷场了。 陈卫东心里没啥波澜,索性直接挂了电话,替原身尽了心就好…… 韩婧因为贾文明的出现,情绪有些低落。 傍晚,陈卫东看她闷闷不乐,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明天我上山起套子,弄点野味过年。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就咱俩……叫上黑子。” 第二天,大清早两人一狗就偷偷的上了山。 雪后山林寂静,空气清冷。 陈卫东下的套子收获不错,逮着两只山鸡,好几只肥肥的野兔。 韩婧跟在他身后,感受着老林子的宁静,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她想再去那个秘密仓库待会儿,也知道那里太远,便揣着小心思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到一个设在山崖下的隐蔽套子时,陈卫东让韩婧等在稍微避风的地方,自己过去查看。 那地方更隐蔽,像个小小的山坳,斜坡太陡怕她滑倒! 陈卫东取下套住的野兔,回头看见韩婧竟然跟了下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痴痴地看着他。 周围寂静无人,只有风声。 陈卫东心里一热,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还冷吗?” 韩婧摇摇头,靠进他怀里,“跟你在一起,哪都不冷!” 陈卫东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比以往都急切。 韩婧也热情地回应,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陈卫东的手不由自主地探进她的棉袄,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 韩婧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就在意乱情迷,快要失控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黑子突然“汪汪”叫了起来,声音带着警惕。 两人猛地分开,早已气喘吁吁。 韩婧脸颊绯红,慌忙整理着衣服。 陈卫东深吸几口冷空气,压下躁动,拍拍她的背,“好像来人了,我们回去吧……” 腊月二十六下午,日头偏西,冷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旋儿。 陈卫东正抡着斧头在院里劈柴,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黑子原本趴窝棚边打盹,突然耳朵一支棱,噌地窜起来,冲着院门低吼两声,兴奋的又窜又跳。 陈卫东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影,一身军大衣里面依然裹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风尘仆仆的,不是金大爷是谁! “师傅!”陈卫东这一声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激动,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他几步就跨到院门口,开心上前抱住金大爷宽厚的肩膀,“您可回来了!咋不捎个信儿,我好去接您!” 金大爷脸上那常年冷漠的表情,此刻也像被春风化开些许,他伸手拍了拍陈卫东结实的臂膀,又摸了摸扑上来直蹭他腿的黑子。 “接啥接,老子认得路!听说你小子把这屯子闹得红红火火,我不得回来瞅瞅?” 陈卫东赶紧把金大爷让进屋,炉火又丢了几块柴禾,给他倒上热水。 看着金大爷坐下喝水,他才觉得心里有了点真实感。 在这个世界上,金大爷于他,是救命恩人,是授业师傅,是比血脉至亲还让他感到踏实和依赖的存在! “师傅,您这次出去时候可不短,没啥事吧?”陈卫东关切地问。 金大爷放下茶缸,掏出烟袋锅点上,慢悠悠地说,“见了几个老伙计,叙叙旧!山外头,风向刮得有点乱……”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地看向陈卫东,“你们这阵子动静不小,已经招风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把贾文明在大集上找茬的事儿,连同韩婧说的省里刘处长的背景,一五一十都说了。 最后,他有些担忧地问,“师傅,这事儿会不会给屯子惹麻烦?” 金大爷嗤笑一声,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跳梁小丑,仗着点裙带关系,耍屁大的官威!他那个舅舅,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算个球?” 他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你处理得对,亮出肌肉,让他知道疼,比藏着掖着强!这种货色,你越软他越蹬鼻子上脸,就该打!” 陈卫东松了口气,又问,“那王书记可能要调走的风声……” 金大爷点点头,“嗯,这事儿是真的!”“年头要变,各地人事都会有动静……至于新来的,是福是祸还难说!” “不过你也别慌,你如今在屯子里扎下的根,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真来个不长眼的,老子还在呢。”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爷俩又聊了会儿屯里的变化,陈卫东说起集体婚礼的盛况,金大爷听得仔细,欣慰的点点头。 天色渐暗,炉火噼啪,一老一少的身影映在墙上,分外和谐…… 第139章 团圆的除夕夜 第二天一早,金大爷没吱声,拎上他那杆老枪,带着黑子就进了山。 下午回来时,竟扛回来一头百十来斤的狍子,还拖着一只半大的野猪。 老爷子脸不红气不喘,把猎物往院当间一扔,“咱爷俩留着过年吃,有余富就给那几家分分……” 陈卫东看着这丰厚的猎物,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动手收拾。 他先给沈家送去一条肥美的狍子腿和一大块野猪肉。 苏宛贞接过肉,脸上笑开了花,“哎呦听说你师傅回来了,这是金大爷打的?真是好本事!卫东,晚上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阿姨包酸菜馅饺子!” 沈柏儒也拿着棋盘出来:“卫东,来,陪叔杀两盘,看看你棋艺长进没?” 那亲热劲儿,跟对自家女婿没两样。 接着又给韩婧家和李春梅家各送了一份。 韩婧看着新鲜的肉,眼神柔软。 李春梅更是直接,“替俺谢谢金大爷!三十晚上来俺家吃年夜饭,俺给你们爷俩炖肉骨头!” 腊月二十九这天,幸福的烦恼果然来了…… 先是沈清如过来,红着脸小声说:“卫东哥,我爸妈说,年三十请你和金大爷去家里过年。” 接着韩婧也来了,委婉表达了她母亲的意思。 最后李春梅风风火火地进门,大大方方的喊道,“卫东,金大爷,三十晚上都安排好了啊,来俺家!” 陈卫东看着这三份邀请,心里犯了难。 去哪家都会让另外两家失落,他自己也分身乏术。 正挠头呢,一直坐在堂屋抽烟袋的金大爷磕了磕烟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都回了吧!三十晚上,让她们都到这儿来。” 陈卫东一愣,心里那个爽啊!这事儿……还得是大爷! 金大爷继续说,“老爷们儿是顶梁柱,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儿。一大家子团圆,哪有爷们儿四处串门子的道理?” “我在这儿,就是规矩!你把话带到,看谁敢不来?!” 这话说得霸道,却一下子解决了陈卫东最大的难题。 陈卫东赶紧挨家去说。 沈家夫妇和王阿姨起初有些愕然,但一听是金大爷的意思,又想到老爷子是陈卫东的师傅和恩人,也就释然了,反而觉得这样更显亲近。 几个女人心里各有思量,但都没表示异议。 年三十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小院就热闹起来。 沈家四口最先到,苏宛贞和清如、玉茹拎着大包小裹,进门就挽起袖子钻进厨房。 接着是韩婧陪着王阿姨来了,王阿姨手里还提着炸好的丸子和面鱼。 李春梅带着小石头和妞妞最后到的,背来小半口袋白面和一盆和好的肉馅。 金大爷稳坐堂屋的椅子上,小石头一点不怕生,凑过去挨着他坐,仰着小脸说,“金爷爷,哥哥说你最厉害了!” 金大爷难得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一老一少熟络起来。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菜声、说笑声。 苏宛贞、王阿姨和李春梅负责和面、调馅、准备大菜,沈清如、韩婧和沈玉茹则帮着打下手,洗菜、剥蒜、烧火。 “要说这日子,真是变了。” 苏宛贞一边揉面一边感慨,“去年这时候,家里连顿包饺子的面都没有,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哪能想到今年能这么热闹,有鱼有肉!” 王阿姨也点头,“是啊,多亏了卫东这孩子,原来的日子都不敢去想!我跟婧婧刚来那会儿,我这心天天揪着,现在总算踏实了……” 李春梅快人快语,“卫东刚来屯子那阵,还是个混不吝的小子呢,谁见了不头疼?” “谁能想到有今天?俺可是看着他一点点变好的,先是闷头干活,后来带着大家打猎、采药,心也越来越善……” 沈清如轻声接话,“他……他那时候还偷偷给我们家送吃的,放在门口,都不敢让我们知道……”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沈玉茹咯咯笑,“还有那次,我妈发烧,他半夜冒着风险跑来送药送吃的,急得跟什么似的!” 韩婧安静地听着,这些她不知道的细节,一点点拼凑出陈卫东更完整的形象,让她心里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和情意又深了几分。 她和他的那些秘密,尤其是雪夜和仓库的经历,此刻成了她心底最甜蜜的珍藏。 堂屋里,沈柏儒夫妇、王阿姨和金大爷也聊着天。 金大爷话不多,但提起陈卫东,倒是说了几句,“这小子,当初倒在雪窝子里,就剩一口气了……我看他眼神里有股劲儿,不像个真混账,就捡回来了!” “没想到,还真捡着个宝!从认路打柴,到摆弄枪杆子,再到带着一屯人找活路,一步一个脚印,没掉过链子!” 沈柏儒感慨的说,“金老哥,您是卫东的贵人啊!也是我们秀山屯的贵人。” 金大爷摆摆手,“是他自己争气!我就搭了把手……” 院子里,陈卫东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小石头和妞妞穿着新棉袄,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年夜饭准备好了。 堂屋的大桌子拼了起来,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狍子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炸丸子、炸鱼、酸菜馅饺子、白面馒头……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一起,金大爷自然坐在主位,陈卫东紧挨着他。看着满桌子菜和一圈亲人,陈卫东心里的幸福感满满的!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师傅,沈叔,苏阿姨,王阿姨,春梅姐,韩婧家姐,清如,玉茹,还有我们的小石头和妞妞,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祝咱来年日子更红火!” 大家都笑着举杯。 席间气氛热闹,互相夹菜,说说笑笑。 沈玉茹叽叽喳喳说夜校的趣事,李春梅和韩婧聊着上山采药的经历,连沈柏儒和王阿姨都多喝了两杯,脸上红扑扑的…… 吃到一半,韩婧想起什么,略带忧色地小声对旁边的陈卫东说,“那个贾文明,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声音不大,但金大爷耳力极好,闻言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韩婧,目光沉稳的说道,“丫头,把心稳稳当放肚子里!过年,不说晦气事……他要是真敢伸爪子,自然有人收拾他!你这儿,安心待着,秀山屯,乱不了!” 这话霸气十足,像给韩婧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金大爷那股深藏不露的底气。 这顿年夜饭,吃了很久。 饭后,大家围坐在炉火旁,嗑着瓜子,吃着冻梨,守岁闲聊。 聊明年的生产计划,聊夜校开学,聊小石头和妞妞的学习,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小石头熬不住,靠在陈卫东腿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陈卫东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又看看身边放心大胆地谈笑风生的亲人们,最后目光落在闭目养神但嘴角微含笑意的金大爷身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安宁……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屋里,炉火正旺,温情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个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们组成的新“家”,在这1977年的除夕夜,显得格外温暖和充满希望。 大家都暗暗盼着,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如此团圆、热闹…… 第140章 浓情年味儿 大年初一,天还没大亮,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就在秀山屯响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烟火味儿。 陈卫东给小石头换上一身崭新的红棉袄,自己也收拾利索,先去了老支书和赵福贵大队长家拜年。 “老支书,赵队长,过年好!给您二位拜年了!” “好好好!卫东来了,快进屋!小石头,来,爷爷给压岁钱!”老支书笑得满脸褶子,塞给小石头一个红纸包,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一毛钱。 小石头现在嘴巴可甜了,脆生生地说,“谢谢爷爷!祝爷爷身体健康!” 赵队长也给了红包,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咱屯子今年能过这么肥的年,多亏了你!” 当然,独居的库管老赵头也没落下,送上礼物,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从队部出来,陈卫东又带着小石头去了沈家。 沈柏儒和苏宛贞早就等着了,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和糖瓜。 陈卫东送上礼物,“叔,给您带了点新茶。阿姨,这天冷,这条兔毛围巾您围着暖和。” 苏宛贞接过围巾,柔软的兔毛触感让她笑的很开心,“你这孩子,都一家人……还总这么破费……快坐下吃糖!” 小石头又收获了一个红包,甜甜地喊:“谢谢沈伯伯!谢谢苏阿姨!” 接着去了韩婧家。 王阿姨拉着小石头的手直夸,“哎呦,小石头穿上这新衣裳真俊!” 韩婧微笑着站在一旁,幸福的笑着。 陈卫东递上从公社买的点心和一块腊肉,“王阿姨,韩姐,过年好,一点心意。” 王阿姨连声道谢,也给了小石头压岁钱。 韩婧看着陈卫东,眼神温和,还撅起嘴,皱了皱小鼻子,竟然多了一份小女儿的姿态…… 拜年的路上,正好碰到李春梅。 她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看见陈卫东,快步走过来,匆匆塞给小石头一个红布包,低声说,“拿着,婶子给的!” 又飞快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眼神热切,带着说不尽的温柔,然后转身就走了。 小石头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个有些年头的银镯子,样式古朴,成分很足。 陈卫东认得,这是李春梅的嫁妆,她有两个,一个留给了妞妞,如今这个竟然送给了小石头!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陈卫东心里一暖,又有些感动的发酸…… 头晌午,王振军和其其格、赵铁柱和托娅、李春梅、韩婧、沈清如沈玉茹姐妹,居然不约而同地都来到陈卫东家,给金大爷拜年。 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俨然把金大爷当成了陈卫东家的长辈。 金大爷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金大爷还做东,叫了老支书、赵队长、沈柏儒苏宛贞夫妇,还有草原亲家巴特尔一家,在陈卫东院里支起架子,烤那只没吃完的狍子肉。 炭火噼啪,肉香四溢,男人们喝着酒,聊着今年的光景和明年的打算,女人们围着说笑,孩子们跑来跑去…… 金大爷这不动声色的一手,替陈卫东把最重要的人际关系都走动得妥妥帖帖。 初二这天,陈卫东说要上山去看看年前下的套子。 没想到,沈清如、沈玉茹、韩婧和李春梅都表示要一起去! 陈卫东有点意外,看着四个神色各异的女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一路上,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沈玉茹最活泼,缠在陈卫东身边问这问那。 “卫东哥哥,那个套子能套住狐狸吗?” “黑子能闻到兔子味不?” 韩婧拿着相机,不时停下来拍雪景,还给她们几个拍照。 沈清如文文静静地走着,和李春梅并肩。 李春梅看着沈清如,由衷地说,“清如妹子,你念过书,知书达理的,真好!往后……往后跟卫东要好好的。” 沈清如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手却悄悄挽住了李春梅的胳膊。 运气不错,起了两只肥野鸡,还有七八只灰兔子。 回去的时候,李春梅走在前面带路,她对这片山林熟。 走到一段下坡路,韩婧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向后倒去。 陈卫东和身边的沈清如下意识同时伸手去扶,结果三个人抱在一起,摔成了一团。 走在前面的李春梅赶紧回头来拉,陈卫东故意使坏,一把将她也拽倒在雪地里。 “哎呀!陈卫东你坏死了!”李春梅笑着抓了一把雪扔他。 这时,黑子以为她们在玩闹,兴奋地把跟在后面的沈玉茹也拱到了人堆里。 沈玉茹干脆故意扑到陈卫东身上,咯咯直笑。 几个人顿时笑闹成一团,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微妙关系了,抓起雪互相扔着…… 陈卫东最后被她们合力用雪埋了起来,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求饶。 忠诚的黑子用爪子使劲刨雪,想把他救出来! 闹够了,大家都累得躺在雪地上喘气。 陈卫东躺在中间,左边是沈清如和沈玉茹,右边是韩婧和李春梅。 四个女人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上沾着雪沫,看着湛蓝的天空,都呵呵地笑着。 沈清如轻声说,“这样……真好啊!” 李春梅接话,“嗯,这才是舒坦日子。” 韩婧望着天,喃喃问,“我们以后……还能永远这样在一起吗?” 沈玉茹快人快语,“不管以后在哪,咱们都是最好的亲人!” 陈卫东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暖暖的,肯定地说,“会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初五一早,陈卫东和王振军送其其格的家人返程。 巴特尔一家依依不舍,其其格和母亲苏日娜都掉了眼泪。 王振军保证,“阿爸阿妈,放心,开春忙完,草绿了花开了,我们就回草原看你们!” 大家约定,到时候一起去草原骑马、喝酒、唱歌跳舞…… 也就在这天,金大爷收拾了个小包袱,对陈卫东说,“我出去走走,访几个老关系!你提的那事儿(指老支书晋升),别惦记,应该能成。” 说完,便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卫东知道,师傅这是去为他,为秀山屯的未来铺路了…… 晚上,陈卫东和小石头坐在热炕头上,嗑着松子。 屋里暖融融的,炉火映着两人的脸。 小石头忽然说,“哥哥,清如姐姐、韩婧姐姐、春梅婶子,她们都对咱们都是真的好。” 陈卫东笑着逗她,“那你最喜欢哪个当嫂子?” 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狡黠地一笑,“哥哥喜欢哪个,小石头就喜欢哪个!”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陈卫东的心境,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也带着一丝难以抉择的甜蜜烦恼…… 这个年,就在这浓浓的温情和淡淡的纠结中,缓缓流淌着…… 第141章 “趁火打劫”的艺术! 初五一过,年味儿还没散尽,回城探亲的知青们就有陆陆续续回来的了。 人一多,带来的消息也杂了。 李向阳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卫东跟前,“卫东,听说南边沿海有些地方,搞啥‘来料加工’,就是把外面的原料弄进来,做成东西再卖出去,政策好像松动了点儿!” 周文韬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更邪乎的是,好多人在传,大学招生可能要变天,不兴推荐了,要恢复考试!咱们夜校学的那些数理化,是不是得抓紧了?” 陈卫东心里一动,这风声比他预想的来得还早,看来夜校的学习真得加把劲了,尤其是对沈家姐妹和那几个有底子的知青…… 初七下午,天阴着,眼看又要下雪。 屯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是民兵集合的信号! 陈卫东抓起棉袄就往外跑,迎面撞上气喘吁吁的赵铁柱,“东哥!不好了!青山大队那边起山火了!风刮得正猛!控制不好可能烧到咱们屯子这边!” “这帮狗日子,大过年都不消停!” 陈卫东心里一沉,冬季天干物燥,山上多是落叶松和枯草,这火要是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集合民兵!带上扫帚、铁锹!快!” 他一边下令,一边飞快地想着对策。 他想起后世森林火灾的扑救原则,关键是控制火势蔓延,隔离可燃物。 赶到火场时,青山大队的人正乱作一团,拿着树枝胡乱扑打,火借风势,已经烧开了一片。 陈卫东立刻大喊,“别乱打!听我指挥!” “振军哥!带你的人,在上风口用铁锹清出一条隔离带,把枯草落叶都清干净,要宽!” “赵铁柱!带人用扫帚沿着火场边缘打,控制它别往外扩!” “其他人,从远处运雪,往火头上盖!” 他这套法子又快又狠,民兵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 清理隔离带有效阻断了火势蔓延,用雪压火更是立竿见影? 加上天公作美,鹅毛大雪适时飘落,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只烧掉了一小片林子,没造成更大损失…… 虽然损失不大,但公社王书记还是愁眉不展。 上面追责下来,他这个公社一把手难辞其咎。 陈卫东去看他时,王书记一个劲抽烟,“卫东,这次多亏了你。可这事……唉,给上边不好交代啊!” 陈卫东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并没多劝,回到屯里,连夜整理思路,铺开稿纸,写了起来…… 他结合这次救火的经验和后世的知识,写了一篇《关于长白山区冬季森林火灾预防与扑救新方法的探讨》,写得非常详细,从预防规章制度、火情判断、人员组织、工具使用到隔离带设置、风向利用,条条是道。 写完初稿,已是深夜! 也顾不上方不方便,他揣着稿子,去了韩婧家。 王阿姨听到动静知道是他来了,没问啥,韩婧还在灯下织着毛衣。 见是他来了,有些意外。 陈卫东把稿子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韩婧看完,眼睛亮了,“卫东,这是你写的?这写得真好!思路清晰,办法也实用!要是推广开,能避免多少损失!”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韩婧,这篇文章,我想用你的名义发!” 韩婧愣住了,“什么?我?这明明是你……” “听我说完,”陈卫东打断她,“你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能摆到台面上的东西,来改变你的处境……” “这篇文章,加上这次成功扑救火灾的事实,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会通过苏雅姐和赵政委的关系,直接递到县林业局和军分区。功劳算你的,这样,苏雅姐在军区宣传部那边帮你活动,把你调出去,也就更有希望了!” 韩婧瞬间明白了陈卫东的深意。 他不是要她去抢功,是要为她铺一条离开这里、重获新生的路。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卫东……你……你为我做这么多……” “别说这些!”陈卫东摆摆手,“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山沟里!” “外面……有更大的天地!” 韩婧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今晚……别走了……” 陈卫东身体一僵,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颤抖。 他叹了口气,也轻轻抱住她。 这时,里屋王阿姨拽了一下灯绳,“啪”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就和衣躺在炕上,韩婧把头埋在他胸前,陈卫东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亲吻着,带着炙热的深情,但这次陈卫东的手始终规规矩矩,没有更进一步。 “卫东……我……我可以的……”韩婧在他耳边喘息着低语。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认真的说,“不行……你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在我没能力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之前,我不能……不能让你没了退路!” 如今韩婧能离开这里了,他不忍因为自己让她失去未来…… 韩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抓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棉袄里,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也有你……” 陈卫东感受着手下的细腻和温暖,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韩婧,未来很长,你的人生会很精彩,你该走出去看看……”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她仰起脸,泪眼婆娑。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郑重地说,“未来,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韩婧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激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良久,她才分开,哽咽着说,“陈卫东,我喜欢你!我会一直等你……” 初九,文章通过苏雅的渠道顺利送了出去。 事情果然如陈卫东所料,这篇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成功案例的文章,引起了县里和军分区的高度重视。 扑救山火的事故,转眼变成了推广先进防火经验的契机,王书记的压力骤减! 初十,韩婧要去军区谈话了。 临走前夜,她和陈卫东在屯子外的小路上散步。 雪地反射着月光,竟然很美。 “我都明白!”韩婧轻声说,“你这是为我好!给我翅膀,让我飞!” 陈卫东点点头,“海阔凭鱼跃。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在秀山屯!” “你放心去,王阿姨我会当成亲妈一样照顾,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韩婧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我相信!我妈……她也可以……是你的……丈母娘。” 第二天,陈卫东送韩婧到县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寒风刺骨。 临上车前,韩婧突然转身紧紧抱住陈卫东,趴在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下次……下次我还想去那里!我……我自己给你看,看哪里都行!” 陈卫东心里一酸,心里也好舍不得,强笑着打趣,“只给看,又不给碰,净馋人!” 韩婧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你敢要……我就敢给!” 说完,猛地推开他,转身冲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韩婧趴在车窗上,用力地朝他挥手,眼泪流了满脸。 陈卫东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点甜,有点涩,更多的是对她未来的期盼…… 第142章 竞选大战! 王书记因祸得福,要调去县里当常委、副县长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公社传开了。 临走前,他特意来了趟秀山屯,没去队部,直接到了陈卫东家。 周文韬也在,三人围着炕桌,烫了壶酒,炒了盘鸡蛋,就是一餐便饭。 王书记端起酒盅,感慨万千,“卫东啊,这回真是多亏了你那篇文章!我这心里……既高兴,又有点不踏实。” 陈卫东跟他碰了一下,“王书记,您高升是好事!去了县里,眼界更宽,说话也更有分量,更能照应咱们下面……” 王书记叹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我就是担心,我这一走,公社这摊子……新来的书记要是不对路,你们秀山屯这刚烧起来的火苗,可别让人给掐灭了。县官不如现管啊……” 这话说到了陈卫东心坎上了! 他沉吟一下,试探着问,“王书记,那您看,这新书记的人选……” 王书记压低了声音,“我肯定极力推荐老支书!德顺大哥为人正派,根基深,最重要的是还有你帮衬着!” “可……听说省里也有人想塞人下来,是个年轻干部,好像还是个女同志……李书记那边,压力也不小!” 王书记一走,公社书记这个位子立刻成了香饽饽。 风声传出来,大家都猜是现在的副书记黄丽华要转正。 黄丽华自己也这么觉得,走路都带着风…… 这下秀山屯可炸了锅! 谁不知道黄丽华跟陈卫东不对付? 要是她当了书记,秀山屯还能有好日子过? 陈卫东心里也急,虽然金大爷去活动了,可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 他赶紧把老支书、赵福贵大队长,还有王振军、李春梅、周文韬这几个核心的人都叫到一块商量! 老支书赵德顺吧嗒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我都这把岁数了,还争个啥书记不书记的?安安稳稳在屯子里养老就挺好。” “老支书,这话不对!”陈卫东还没开口,赵福贵先急了。 “您要不顶上,来个像黄丽华那样的,咱公社还能有好?咱秀山屯刚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让她给搅和黄了!” 王振军也沉声道,“老支书,您得站出来!您坐镇公社,卫东兄弟在后面出谋划策,咱们白河公社才能真的富起来。不然,上边压力一来,啥好政策都得半途而废。” 李春梅嗓门亮,“就是!德顺叔,您就当是为了咱全公社的老百姓!您就看在卫东带着咱们拼命干出这点成绩的份上,也得去争一争!不然大伙儿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老支书沉默地听着,烟雾缭绕。 最后,他看向陈卫东,“卫东,你说,咱真有把握?就算我当上了,这担子……可不轻啊。” 陈卫东目光坚定:“老支书,您放心!不需要您干多久,三年!就三年!” “您去公社坐镇,扛住上面的压力,我在下面带着大伙儿干!” “我向您保证,三年内,不仅让秀山屯再上一个台阶,还要让白河公社大多数大队,都能跟着沾光,吃饱饭,手里有余钱!要是做不到,我陈卫东没脸见您!” 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尤其是陈卫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猛地一拍炕沿! “中!为了大伙儿,我老头子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争一争!” 说干就干。 陈卫东立刻成了老支书的“军师”! 他熬了两个通宵,给老支书写了一份厚厚的材料,一份是朴实无华却满是实干成绩的履历! 另一份是详尽的《白河公社未来发展五年规划》,里面把秀山屯的成功经验掰开揉碎,讲了怎么因地制宜发展副业,怎么搞活经济,写得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这两份材料,通过王书记的手,直接送到了县委李书记桌上。 同时,赵福贵大队长和王振军、李春梅他们也动了起来。 赵福贵和王振军带着“秀山屯副业发展帮扶计划”,挨个拜访其他大队的书记和队长,话说的也实在! “要是我们老支书能主事,卫东说了,一定根据各大队的情况,帮大家找路子,传技术,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李春梅则发挥她妇女队长的优势,去找各大队的妇女主任拉家常,话里话外都是老支书为人公道、体恤乡亲,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 利益是最实在的。 除了跟陈卫东有旧怨的青山大队明确支持黄丽华,其他大队的干部心里都有一本账! 黄丽华的关系再硬,能当饭吃? 老支书上来,有陈卫东这个能人实实在在帮大家挣钱,这才是正道! 一时间,基层的支持呼声大多倒向了老支书…… 黄丽华那边也没闲着,她爹黄德海在县革委会也没少活动! 正月十四,就在这节骨眼上,金大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进屋灌了半瓢凉水,对迎上来的陈卫东只说了两句,“京城的老首长发话了,‘踏实肯干的基层同志,该重用!’……省里那条线,也有人打了招呼。”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但陈卫东知道,任命没下来之前,啥变数都可能发生! 他决定按原计划进行,麻痹对手。 第二天,正月十五,他就陪着老支书,以“拜个晚年,聊聊春耕”的名义,开始走访各大队。 他们不去公社,直接下到屯子里,跟社员们蹲在地头聊天。 老支书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咱庄稼人,就图个吃饱穿暖……我要是能为大家做点事,就一条!带着大伙儿,把地种好,再把副业搞起来,让咱公社每个屯子,年底分红都能厚实点!” 有社员问,“德顺叔,俺们大队也能像秀山屯那么富吗?” 老支书看向陈卫东,陈卫东接过话。 “不敢说一模一样,但只要肯干,找准路子,肯定能比现在强得多!” “老支书要是主事,我们秀山屯有的技术、门路,只要适合,一定帮大家安排!”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面前,社员们没有不叫好的。 一圈走下来,老支书的声望更高了,人心也更齐了。 大家都眼巴巴盼着,这个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老支书,真能坐上公社头把交椅。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正月十五的月光下,悄然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143章 尘埃落定 正月十五一过,县里的正式任命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支书赵德顺,接任公社党委书记! 消息传到秀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敲锣打鼓算不上,但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笑,见面打招呼的声音都高了不少…… “听说了没?咱老支书,当公社一把手了!” “太好了!有德顺书记在公社给咱撑腰,咱秀山屯的好日子更稳当了!” 屯子里的权力也交接的顺顺当当。 赵福贵接了老支书的班,当了秀山屯的支书。 王振军被大伙儿推选为生产大队长,担子更重了。 陈卫东名正言顺地当了民兵排长,赵铁柱给他当副手。 从此刻起,一套少壮派的人马,把秀山屯的未来扛在了肩上! 可这高兴劲儿没持续两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上面还真空降了个干部来白河公社,不是黄丽华,是个叫徐敏的年轻姑娘,才二十二岁! 据说是京城农大毕业的,家里有背景,好像是为了躲一桩不乐意的婚事,才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了…… 虽然没当上书记,但也占了公社一个副书记的位子,硬生生把黄丽华给顶了。 黄丽华在家里又哭又闹,据说还绝了食,可她爹黄德海那个县革委会主任,在人家京城来的关系面前,根本就说不上话! 黄德海怕女儿在公社跟徐敏起冲突,赶紧活动关系,把黄丽华调到了县农业局,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白河公社,暂时是清静了。 可这位新来的徐敏副书记,也不是个消停主儿…… 年纪轻轻,心气儿高,眼高手低,啥事都想插一手。 来了没几天,就召集各大队干部开了两次会…… 一次会上,她挥舞着胳膊说要“大力狠抓副业生产”,说得天花乱坠,可具体咋干,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另一次,她又说要“加强知青管理,发挥知青作用”,调子起得老高,底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明白她要干啥…… 大家都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劲儿弄得头疼不已,好在暂时还没把手伸到陈卫东管的民兵这一块。 新官上任的赵德顺书记,没搞啥虚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实处。 他召集公社新班子和各大、小队干部开会,主题就一个! 推广秀山屯的副业经验,让全公社都动起来。 陈卫东作为公社特聘的“生产发展顾问”(赵书记硬给安的名头),在会上做主讲。 陈卫东站在前面,不拿稿子,就把秀山屯咋搞狩猎、采药、养蜂、搞果园、养羊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 他讲怎么组织人,怎么找销路,怎么算账分红,话实在,理儿也明白,眼神里透着自信和从容。 他那股子沉稳劲儿和带着大伙儿干事成功的底气,让台下不少人都暗自点头,鼓掌叫好…… 新来的徐敏副书记也坐在前排。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呢子大衣,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着个亮晶晶的发卡,嘴上还淡淡抹了点口红,在这群灰扑扑的农村干部里,扎眼得很! 她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陈卫东,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和算计。 她不是那种容易对男人动心的人,但她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民兵排长有能力、有威信,要是能拉拢过来,对她在这地方打开局面肯定有帮助…… 散会后,徐敏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在门口。 看见陈卫东出来,她脸上堆起热情的有点假的笑,迎了上去,“陈卫东同志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陈卫东停住脚步,客气地点点头,“徐副书记,过奖了。我就是带着屯里人瞎折腾……” 徐敏往前凑近一步,身上带着股雪花膏的香味,跟她这身打扮一样,跟这乡土气息格格不入。 “陈排长太谦虚了!你的很多想法,我很感兴趣。” “以后公社的工作,特别是发展生产这块,还得多仰仗你呢!咱们得多交流交流……” 她话里带着拉拢的意思,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土包子”的嫌弃!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是看中了他的利用价值。 他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说,“徐副书记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为了咱公社发展,我肯定尽力而为。” 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拒绝,也没显得多热络。 徐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淡了点,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扭着腰走了。 她是啥身份,就算在四九城也有不少官宦子弟捧着她,来了这里居然魅力都没了,这群土包子一点眼光都没有……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琢磨,这女的是个现实的主儿……这样也好,互相利用呗,只要别挡着乡亲们过好日子就行! 推广副业的事紧锣密鼓地干了起来。 各大队都成立了副业队,秀山屯派出了吴曼青、李春梅这些技术骨干,轮流到各大队去指导。 这下可把其他大队乐坏了,派副业队长亲自赶着马车来接,好吃好喝招待着,一口一个“老师”、“专家”,话里话外都是盼着秀山屯拉一把。 靠山屯想学养蜂,石庙子大队对果树改良感兴趣,前进大队想学点山货加工…… 陈卫东根据各大队的情况,都给了初步的建议! 在他的督促下,夜校也彻底制度化了。 陈卫东定下规矩,每月考核一次,成绩好的,优先选进副业队。 这下可激发了年轻人的学习热情,尤其是那些知青,以前觉得没出路,现在看到了希望,白天干活,晚上点灯熬油地学习,劲头十足。 名额有限,知青和社员对半开,男女都有机会,全凭成绩说话。 各生产队为了抢名额,差点打破头,这进副业队,又体面,工分又高,还能学技术,简直比进城当工人还让人羡慕…… 元宵节过后,回家的知青们都陆续返回屯子了。 这次回来,跟往年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不同,一个个脸上带着光,走路都带风。 他们从城里带来了更多新鲜消息,也更积极地投入到屯子的生产和学习中…… 屯子里一时间比过年时还热闹,处处都是忙碌和希望的气息…… 天气一天天暖和,枝头的雪开始化了。 春耕的准备工作提上了日程。 公社下发通知,出了正月,就要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民兵训练和选拔。 据说今年还安排了民兵大比武! …… 第144章 矛盾终于还是来了…… 正月二十刚过,公社的通知就下来了。 召开全公社民兵干部会议,布置今年的民兵训练工作。 会场就在公社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烟气腾腾的。 各大队的民兵排长、副排长差不多都到齐了,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开春的活计和即将开始的训练。 陈卫东和赵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换着意见…… 不一会儿,新任公社书记赵德顺和新来的副书记徐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书记(老支书)还是那身半旧的蓝布褂子,脸上也带上了的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徐敏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领子挺括,脚上换了双白色小皮鞋,依然擦得能照见人影,头发挽了个丸子用小簪子别着,耳边依然戴着那个亮闪闪的发卡,今天脸上还淡淡抹了层胭脂,好看是好看……就是像一只花蝴蝶。 赵书记走到前面坐下,咳嗽一声,会场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赵书记开门见山,“今年民兵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老规矩,为期半个月。我先说个总的要求:一切从实战出发!咱们这地方,靠山临林,野兽多,灾害也不少……” “民兵民兵,就是民也是兵,关键时候要能拉得出、顶得上!” “训练不能搞花架子,要练就练真本事,射击、投弹、野外生存、应对突发情况,这些是重点!要让大家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不掉链子!” 这话实在,底下不少人都点头,尤其是像黑塔这样经历过事儿的…… 赵书记看了看本子,接着说,“县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过去!” “具体的训练安排,由徐敏副书记负责跟大家落实。” “徐副书记年轻,有文化,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大家要积极配合!” 说完,赵书记又跟徐敏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起身匆匆走了…… 赵书记一走,会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徐敏自然地坐到了主位,挺直腰板,小胸脯也显了出来…… 她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在陈卫东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京腔,不高,但很傲气,“同志们,赵书记的指示很重要,实战化是我们的根本!” “为了落实好这个精神,我结合上级的有关要求,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训练方案。” 她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开始一条一条地念了起来。 起初几条还算正常,可越往后听,底下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要求统一练习一套特别复杂的新式队列动作,光是正步就要分解成好几个步骤,说是要“展现民兵崭新的精神风貌”…… 还规定每天要拿出至少两个小时进行政治学习,批判“错误思想”,每个人还要写心得体会! 她甚至提出要评比“口号响亮标兵”和“精神饱满模范”…… 最后,徐敏意味深长地说,“训练资源是有限的,尤其是实弹射击的弹药!” “公社将会重点考察各大队在训练期间的表现,特别是对待政治学习的态度和队列水平!” “表现突出的大队,自然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全是面子工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抽烟的吧嗒声。 不少人偷偷看向陈卫东。 谁都知道,秀山屯的民兵训练最实在,也最苦,但要是按徐副书记这个标准,恐怕啥好处也捞不着…… 陈卫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越来越沉。 等到徐敏说完,目光扫视全场,带着询问意味地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时,陈卫东举了下手。 “徐副书记,我有几点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卫东站起来,语气很客气,但腰板挺得笔直。 徐敏似乎早料到他会发言,脸上露出一种“尽管放马过来”的神情,点点头,“陈卫东同志,你是咱们公社的民兵优秀标兵,有话尽管说!” “徐副书记,您这方案,听起来是挺周全,队列也是纪律的体现。” 陈卫东先给了个台阶,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觉得有点脱离咱白河公社的实际情况了。” 他顿了顿,见徐敏脸色微变,便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卑不亢,但每个字都砸在徐敏的面子上! “咱们民兵的首要任务是啥?是保境安民!” “是应对山火、洪水、野兽祸害庄稼这些实实在在的危险!” “时间就半个月,宝贵得很。花大量时间去练那些花里胡哨的队列,去搞形式化的学习,真遇到野猪群冲进苞米地,或者后山起了火,能顶用吗?” 他目光扫过其他民兵干部,看到不少人都在微微点头,便提高了声音,“年前,我们秀山屯组织围猎野猪群,后来又跟狼群干过仗!” “那时候,靠的是快速反应,是精准的枪法,是兄弟们之间不用喊就知道怎么配合的默契!是靠走正步走出来的吗?不是!” 赵铁柱忍不住插了一句,“东哥说得对!真刀真枪的时候,谁看你步子齐不齐?打得准、跑得快、能豁得出去,这才是硬道理!” “对!是这么个理儿!” “咱庄稼人,不搞那些虚的!”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徐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的,就是这个她原本想重点拉拢的陈卫东! 更没想到,他几句话就赢得了这么多人的支持。 她感觉自己精心搭建的舞台,还没开场就要被拆台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手指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语气变得强硬。 “陈卫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训练方案是经过公社党委研究的,体现了上级的精神!” “民兵工作,政治是灵魂,纪律是保障!” “没有过硬的政治素质和严明的纪律,哪来的战斗力?” “你……你这是单纯军事观点,很危险!” 她盯着陈卫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革命队伍,不是山大王!” “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讲吧?我说的方案,必须严格执行!” 会议不欢而散…… 徐敏的方案算是强行布置了下去,但谁都看得出,除了少数几个想巴结她的人,大多数大队干部心里都憋着气,也根本没把她那套当回事。 徐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像要把陈卫东从头到脚看穿…… 陈卫东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训练前两天,各大队自行组织训练。 徐敏谁也没通知,直接让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把她带到了秀山屯的民兵训练场。 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跟她想象中“一二一”的口令声完全不同! 走近一看,徐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打谷场边上,几十个民兵,包括陈卫东自己,个个满头大汗,浑身沾着泥雪,正背着沉重的沙袋,沿着屯子后面的山坡进行负重越野。 跑回来的,立刻又投入到利用草垛和矮墙,进行的战术匍匐和小组对抗演练中,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虽然看上去灰头土脸,但那股子狠劲和杀气,让她这个从城里来的姑娘心里有点发怵…… 这哪是民兵训练? 这简直比她见过的正规军训练还野! 陈卫东正趴在一个土坎后面,给几个民兵讲解如何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一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场边,脸色难看的徐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过来,“徐副书记,您来了。” 徐敏指着场上那些“泥腿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陈卫东同志,这就是你们的训练?无组织无纪律!像什么样子!” “公社的方案是怎么要求的?队列!统一动作!” “你看看你们练的是什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陈卫东抹了把汗,心平气和地说,“徐副书记,我们这就是按照赵书记‘从实战出发’的指示在练。” “山地越野练体力,战术配合练默契,这可都是保命用的真本事!” “真本事?我看是自由主义!” 徐敏声音尖了起来,“立刻停止!全体集合,练习队列!就从……最基本的立正、稍息开始!” 她的声音不小,附近训练的民兵都听到了,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看向这边。 王振军和赵铁柱走了过来,站到陈卫东身边。 王振军沉着脸说,“徐副书记,咱们秀山屯的民兵训练,一向是卫东带着,效果咋样,去年打野猪、打狼的时候已经检验过了!您那套队列,练不出能打野猪野狼的兵。” 赵铁柱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有那功夫站桩,不如多跑两圈山,多打几发子弹实在!” 徐敏看着眼前这三个浑身冒着热气,态度强硬的男人,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站在陈卫东一边的民兵,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屯子里,说话好像……根本不管用! 一种被孤立、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陈卫东:“好!好你个陈卫东!你们秀山屯真是特殊啊!我的话都不听!”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向赵书记,向县武装部汇报!” “让他们看看你们这套练法,到底符合不符合规定!”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小高跟鞋在雪地上踩出几个深深的印子,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训练场……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对王振军和赵铁柱说,“没事,咱们继续练!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王振军点点头,“你是排长,你说咋练就咋练!不过……这场训练,估计不会太平静了!” 陈卫东也苦涩的笑了笑…… 第145章 用战绩打脸! 训练进行了大概七八天,县武装部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半个月后,举行全县民兵大比武,项目包括队列、手榴弹投掷、步枪精度射击、百米冲刺和一项综合战术演练。 每个公社选派一个十人代表队参加。 通知一到公社,徐敏立刻又召集各大队民兵干部开会。 这次赵德顺书记没参加,陈卫东提前跟他说好了的,省的他闹心…… 会议由徐敏全权主持。 她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同志们,县里的大比武,是对我们白河公社民兵工作的一次大检阅!意义重大!” 她开场就先定了调子,“选派谁去参加,直接关系到我们公社的荣誉!” “我的意见是,名额不能简单地按大队平均分配,那样体现不出择优选拔的原则。” “应该由公社根据各大队在前期训练中的综合表现来决定!” 她特意加重了“综合表现”四个字,目光意有些挑衅地扫过陈卫东。 “这个表现,不仅要看军事技能,更要看政治学习的态度、组织纪律性,特别是队列水平,这是精神面貌最直接的体现!”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没错……是青山大队的民兵排长张振华。 他是被黄丽华调走前提拔上来的,心里对陈卫东憋着一股火,一直想找机会表现。 “徐副书记说得太对了!” 张振华满脸堆笑,声音谄媚,“我完全拥护!” “咱们公社啊,确实有些大队,训练搞得乌烟瘴气,只顾着傻练蛮力,根本不讲政治,不讲纪律!” “这样的队伍,怎么能代表我们白河公社的形象?” 他斜了陈卫东一眼,继续献策,“徐副书记,我有个提议……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更好的备战比武,咱们可以把公社的民兵分成两组,搞个对抗竞赛嘛!” “一组,就由某些自认为厉害的大队牵头,” 他故意不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是秀山屯! “另一组,由公社其他大队联合组成。” “最后看哪组的整体表现好,就主要由哪组出人参加比武!” “这样既能促进训练,又能选出真正全面的标兵!” 这话一出,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秀山屯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屯跟全公社其他所有大队加起来比啊! 这张振华,真是会溜须拍马,出的净是馊主意。 徐敏微微蹙了下眉,她心里有点看不上张振华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眼下,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能冲在前面,又能帮她打压陈卫东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对,而是看向众人,“张振华同志这个提议,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多数大队干部都低着头,不吭声。 他们心里不服,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得罪徐敏。 就在这时,靠山屯大队的民兵排长黑塔,那个直爽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俺觉得不咋样!这不公平!这摆明了是合伙挤兑秀山屯!” “俺们靠山屯大队不参与!要是非这么分,俺们就跟秀山屯一组!” 他这话说得耿直,让徐敏和张振华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有其他大队的干部想附和,但被徐敏冷冷的目光一扫,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陈卫东一直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等黑塔排长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徐副书记,张排长的提议,听起来是有点道理。” 陈卫东开口,语气平静,“不过,分组对抗,难免会有大队之间互相照顾情面,放放水,这成绩的真实性就怕打了折扣!” “既然是比武选人,归根结底要看的是个人的真本事!” 他看向徐敏,目光坦然,“我有个更公平的办法,您看行不行?” “咱们就在全公社范围内,搞一次公开的预选赛。” “就按照县里比武的那些项目,真刀真枪地比试一遍!”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谁成绩好,谁就代表公社出战!这样选出来的人,咱们服气,出去也能给公社真正争光!” “赵书记不是常说要‘实事求是’吗?我看这就是最实事求是的办法!” “对!卫东这法子好!” “公平!谁有本事谁上!” “就得这样选!” 陈卫东的话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响应。 就连刚才被迫沉默的一些大队干部,也纷纷出声表示支持。 徐敏的小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陈卫东,又看看群情激昂的众人,知道自己那个偏心的方案是推行不下去了…… 如果强行推行,只会让自己更加孤立。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陈卫东同志这个提议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吧!” “三天后,就在公社大院旁边的空地上,举行预选赛,按成绩选拔!” 散会后,陈卫东回到秀山屯,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民兵们一听,个个摩拳擦掌。 选上民兵队才能进狩猎队,进了副业队就能多挣工分,这参加全县比武可是露脸的大事,还能给屯子和公社争光,谁不想去?! 消息刚传出……报名的人挤满了队部院子。 陈卫东看着这群热情高涨的小伙子,心里就有了底! 他决定,就在屯里先搞一次更严格!更贴近实战的模拟选拔! 接下来的两天,秀山屯的后山和打谷场就成了临时考场。 射击考核,陈卫东让人用绳子拉着糊了野猪和狼形状的靶子在树林里快速移动,考核民兵的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战术考核,还设置了壕沟、矮墙、独木桥,让赵铁柱、王振军这些老兵扮演“敌人”突然出现…… 甚至把黑子也牵来,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让它在一定距离外吠叫,制造紧张气氛,锻炼民兵的心理素质! 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不少人掉了队,但没人抱怨,愿赌服输。 因为他们知道,练不好这些,以后进山打猎就可能吃亏,甚至丢命。 选上的,光荣!选不上的,也看到了差距,以后会练得更狠! 徐敏也没闲着,她由张振华陪着,到其他大队视察。 在青山大队,她看到民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口号喊得震天响,政治学习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 张振华在一旁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们的“先进经验”! 徐敏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才像回事,对张振华的印象也稍微好了点。 她心里盘算着,就算预选赛,自己支持的这一派也未必会输…… 预选赛那天,公社大院旁边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社员。 模拟县里比武的项目一项项进行着…… 队列比赛时,青山大队等几个队伍确实步伐整齐,口号响亮,赢得了不少掌声,秀山屯的队伍在这方面只能算中规中矩。 徐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到了投弹、射击和综合战术环节,形势立刻逆转! 秀山屯的民兵,无论是投弹的准头和距离,还是射击的稳定性和命中率,尤其是战术环节中的灵活应变和小组配合,远远超过了其他大队的人。 陈卫东本人更是样样拔尖,枪枪命中靶心,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阵喝彩! 靠山屯大队也有几个人表现不错,但整体上还是秀山屯一枝独秀。 综合成绩一算出来,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入选的十个人里,九个是秀山屯的,只有一个名额被靠山屯大队那个黑塔抢了去! 徐敏看着成绩单,脸色铁青,气的拿着纸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法反悔,只能咬着牙宣布了结果。 张振华见状偷摸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徐副书记,您别生气,陈卫东这小子嚣张不了多久,我听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跟屯里好几个女的都不清不楚……还有,他训练用的弹药,也来路不明……” 徐敏冷冷地看了张振华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却动了一下。 硬的比不过,也许,该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陈卫东把入选的九个人加上黑塔叫到一起,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脸,沉声说道,“兄弟们,咱们代表的是白河公社!到了县里,比武场就是战场,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争个第一回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也都给我机灵点,提防有人看咱们不顺眼,背后使绊子!” 众人轰然应诺,训练的热情更加高涨。 谁都知道,县里的比武必须得重视起来…… 第146章 徐敏的阳谋 正月里的天,黑得还是早。 刚吃过晚饭,秀山屯那几间当夜校用的教室就亮起了灯。 窗户上蒙着塑料布,透出黄晕晕的光,里面早就坐满了人。 年轻人居多,也有几个上了年纪想认字的学点技术的…… 马上要月考了,考得好的能进副业队,工分高,还能学技术,谁不拼命? 念书声,讨论声,嗡嗡响成一片,听着就很有氛围。 训练场那边也刚散,陈卫东和赵铁柱几个边走边说明天的训练项目。 还没走到队部,就见周文韬急匆匆跑来。 “卫东!不好了!”周文韬喘着气,“公社来人了,把沈清如和春梅姐叫走了!” 陈卫东脚步一顿,“叫走了?因为啥事?” “说是……说是配合调查,了解情况。”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来的那个妇女主任,话里话外,听着不对劲,像是冲着……冲着她们跟你之间交往的事!” 听到消息赶来的王振军眉头拧成疙瘩,“这节骨眼上,调查个啥男女关系?这分明就是找事!” 赵铁柱也气呼呼地说,“肯定是那个徐副书记搞的鬼!你那天当众落了她的面子……现在见咱训练搞得好,心里不痛快!” 陈卫东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阳谋! 徐敏动不了他的根本,就用这种下作法子,调查沈清如和李春梅…… 一来恶心他,二来想搅乱他比武前的心神,最好能逼他服软! 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文韬,你去夜校盯着,别让大伙儿乱了心思。” “振军哥,铁柱,你们跟我来!” 陈卫东说完,转身大步朝训练场走去。 场边上,一个身影还在那里整理着场上的训练道具,正是宋志刚。 “宋叔。”陈卫东走到他跟前。 宋志刚转过身,他四十出头年纪,脸庞黝黑,话不多,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 “卫东,有事啊?” “公社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陈卫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眼瞅着要比武了,训练一天不能停,更不能乱!” “宋叔,听吴教授说您是老侦察兵,见过的阵仗比我多,本事比我大……” “我把队伍先交给您,从明天开始,怎么练,您全权负责!” 宋志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卫东,这……我这身份,不合适吧?还是你来吧……” “叔!”陈卫东打断他,用力的抓住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啥身份不身份?在咱们秀山屯,只认本事,不看出身!” “您就是咱屯里最有能耐的兵!我把兄弟们交给您,我一百个放心!拜托了!” 他回头对跟着的王振军和赵铁柱说,“军哥,铁柱,后面训练,让咱们的民兵队员全力配合宋叔!” 王振军立刻表态,“没问题!宋大叔的水平,我服气!” 赵铁柱也点头,“宋叔,您说咋练就咋练!” 宋志刚看着陈卫东信任的眼神,又看看王振军和赵铁柱,心里一热,那股子军人的血性又上来了。 他挺直腰板,沉声说,“卫东,你放心去办事。队伍交给我,保证不掉链子!” 安排妥当,陈卫东这才借了辆自行车,猛蹬着往公社赶。 他心里有火,但他明白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他知道,这时候慌不得,越慌,徐敏越得意…… 公社妇联办公室里,灯亮得刺眼。 沈清如和李春梅正被分开问话…… 问话的是公社妇女主任和一个小干事。 妇女主任对着沈清如,语气还算客气,“沈清如同志,你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有群众反映,陈卫东同志对你家,嗯,比较关心!我指的是那种‘特殊的关心’……你们平时来往多吗?” 沈清如紧张的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主任,陈排长是对我们家确实有帮助!” “可那是因为我们家是‘黑五类’,他在执行党的政策,帮助我们改造!” “他给我娘看过病,帮我们争取了参加劳动的机会,这都是革命同志之间的阶级情谊……” “我娘现在身体好了,能帮着队里帮忙打理副业,我父亲也在夜校帮忙教大家认字,我们一家都感谢组织,感谢陈排长,正在努力为集体做贡献?” 她的话条理清楚,把自己和陈卫东的关系完全放在了正当的集体框架下。 另一边,李春梅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小干事问她类似的问题,李春梅眉毛一竖,“啥意思?卫东帮我们这些孤儿寡母,还有错了?” “要不是他带着搞副业,我们家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坦?” “他那是心好,看不得咱屯里人受苦!” “你们不去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反倒来查我们?是不是见不得咱秀山屯好?” “我好歹也是秀山屯妇女队长,更是公社副业主任,跟陈排长正常交往有问题吗?!” 小干事被呛得说不出话。 这时,门被推开,陈卫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先隔着门窗的玻璃,看了一眼沈清如和李春梅,见她们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心里稍安。 然后他直接对身旁的妇女主任说,“主任,我是秀山屯民兵排长陈卫东。听说公社在了解我的情况,我作为当事人,有义务配合。”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沈清如和李春梅同志是屯里的劳动骨干,夜校和副业队都离不开她们,不能让她们因为一些没影子的事耽误生产吧!” 妇女主任自然知道陈卫东的人脉,有点尴尬,“陈排长,我们也是按程序……” “程序我懂!”陈卫东语气平和但强硬。 “但我认为,调查的目的是弄清事实,而不是打扰积极工作的好社员!” “如果有人认为我陈卫东做事有问题,可以光明正大提出来。但如果有人想利用这种手段,破坏我们秀山屯的团结和生产,我绝不答应!”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老支书,现在的赵德顺书记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着急忙慌赶来的,手里的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赵德顺听完妇女主任支支吾吾的汇报,又看了看陈卫东和清如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沉着脸对妇女主任说,“调查要实事求是,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影响眼下春耕备产和民兵比武的大事!” “沈清如和李春梅同志的情况,我了解,都是秀山屯的好同志。” “这样吧,人我先带回去,安排到招待所……保证随叫随到!至于其他的……”他看了一眼陈卫东,“等比武结束后,公社自然会慎重研究!” 赵书记发了话,妇女主任只好放人…… 第二天下午,徐敏的办公室里,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张振华,跑来点头哈腰地邀功,“徐副书记,您看我这招……肯定能让陈卫东那小子喝一壶!听说他跟着跑过来了,民兵都顾不上训练了……” 徐敏正为赵德顺插手的事恼火,看见张振华这副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摔了过去! “喝一壶?喝你个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成这个鬼样子!你长没长脑子?比猪还蠢!滚出去!” 张振华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退出来,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连带着把徐敏也恨上了…… 审了好几次,依旧没审查出啥结果,只能放两女离开。 陈卫东和沈清如、李春梅一起往回走。 路上,李春梅凑近沈清如,低声说,“清如妹子,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卫东是啥人,咱们心里都清楚……他不会有啥作风问题!为了他,姐也不怕背这些坏名声!” 沈清如心里暖暖的,握住李春梅的手,“春梅姐,谢谢你!我也不怕!” “经过今天的事儿,有些问题我反倒想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卫东宽厚的背影,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回到屯里,陈卫东直接去了训练场。 只见宋志刚正带着队伍进行瞄准训练,要求严格,口令清晰,队员们一丝不苟。 王振军在旁边看着,一脸崇拜的模样。 陈卫东彻底放心了。 他集合队伍,大声说,“兄弟们,大家都看到了,宋叔是有真本事的人!从今天起,到比武前,所有训练,由宋志刚队长全权负责!” “大家要像相信我一样相信宋队长!听见没有?” “听见了!”吼声震天。 宋志刚站在队伍前,看着陈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47章 第一名! 县民兵大比武的日子到了,地点设在县中学的操场上。 各公社的队伍都来了,穿着各色的旧军装或蓝布褂子,聚在一起,闹哄哄的。 秀山屯的队伍站在角落,很安静。 陈卫东没穿比赛服,就穿着平常的旧军装,作为领队站在前面。他正低声跟临时教官宋志刚对几个参赛队员做最后的交代。 “……别紧张,就当平时训练。宋叔怎么教的,就怎么打!尤其是战术环节,看好地形,互相掩护……” 另一边,白河公社后备队伍格外显眼,衣服统一,站得笔直。 张振华穿着崭新的仿军装,胸前还别着个假徽章,来回踱步,唾沫横飞地训话。 他看到秀山屯这边的低调,故意扬着嗓子喊,“都给我精神点!让某些只会耍蛮力的土包子看看,啥叫真正的民兵!” 陈卫东连眼皮都没抬,宋志刚和队员们更是像没听见。 徐敏也来了,坐在主席台旁边,穿着呢子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武开始,第一个项目是队列。 青山大队走得确实整齐,口号喊得震天响,得了个高分。 徐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秀山屯表现中规中矩,在各公社参赛队伍中也算不错的了…… 到了投弹和射击环节,气氛就不一样了。 秀山屯的人上场,动作干脆利落,投弹又远又准,射击几乎枪枪命中靶心,直接断层式碾压着十几支参赛队伍。 尤其是陈卫东,端枪、瞄准、击发,沉稳得像山一样,成绩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响起惊叹声! 宋志刚站在陈卫东身边,忍不住感叹,“陈排长你这水平,真是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 张振华的脸已经拉得老长,这些可做不得假,行就是行,怂就是怂。 最关键的综合战术演练在山坡地进行着…… 各队依次出发,要穿越障碍,打击目标。 其他队伍的参赛民兵一进复杂地形就乱了套,有的跑错方向,有的被树枝绊倒,张振华为了抢时间,冲得太猛,摔了个大跟头,枪都差点掉了,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 轮到秀山屯,陈卫东打头,队员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地物隐蔽前进,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这些战术配合早在就狩猎小队时就已经无比熟练,如今显示出来,就像久经战场的侦察兵一样。 宋志刚在场边密切注视,看到有个队员略显急躁,立刻喊了一句,“稳住!注意右翼!”那队员马上调整节奏。 他们以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所有任务。 结果毫无悬念……秀山屯拿了团体第一,个人前十名里占了七个。 陈卫东更是所有个人项目的冠军! 颁奖的时候,县武装部部长亲自给陈卫东戴大红花。 他拿着话筒,声音洪亮,“这次比武,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民兵战斗力!” “来自白河公社的秀山屯队伍,训练扎实,技能过硬,作风顽强,值得所有队伍学习!” “相反……有些队伍,就会搞花架子,形式主义,真上了战场顶个屁用!” 他说着,目光扫向垂头丧气的张振华,“经研究决定,免除张振华青山大队民兵排长职务!作为民兵干部,首先要自身过硬!” 张振华又羞又恼,脑袋耷拉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敏坐在台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掐着手心,她知道张振华不是陈卫东的对手,可也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后边的表彰颁奖都没看完,气呼呼的踩着小皮鞋提前离开了,看都没看张振军他们一眼…… 陈卫东带着队伍载誉回屯,秀山屯像过年一样热闹。 陈卫东在队里给准备的庆功会上端起酒碗,“这第一碗酒,敬宋志刚叔!没有宋叔,就没有咱今天这个第一!” “我提议,咱们屯的狩猎大队新任队长,就是宋志刚!宋叔!” “好!”全场欢呼,一致通过。 宋志刚激动得脸发红,端着酒碗的手有点抖,“我……我宋志刚没啥说的!以后,这把骨头就撂在秀山屯了!” 又过了几天,公社通知下来,陈卫东被评为“图安县优秀民兵”,要去军分区领奖。 晚上,陈卫东在灯下整理东西…… 李春梅和沈清如一前一后来了。 李春梅拿来一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俺新给你做的,拿着路上穿,里面都撑过了穿着舒服……” 沈清如默默地把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放在炕上,“衣服洗了,穿上这个去,还是军装穿着精神!” 陈卫东看着她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 金大爷住在家里,两女都规规矩矩的,送完东西,说了几句嘱咐的话,挽着胳膊一起离开了。 “你小子!以后有你麻烦的时候……嗐!” 金大爷拿着烟袋锅带着黑子出门了,也不知道他大晚上出去溜达啥! 周文韬和小石头一起去上夜校了,还没回来,家里就剩下陈卫东一个人了,虽然屋里火炕烧的很暖和,但总觉还是太冷清了些…… 也不知道韩婧在军区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和陈卫红见上一面,眼瞅着春天要来了,又到了动物……咳……他的心也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第二天,陈卫东安排好近几天的事儿,告别了屯子,登上赵铁柱的拖拉机去县城去坐车。 车开动时,他回头望去,秀山屯在晨曦中冒着炊烟,安静而又充满生机。 宋志刚带着狩猎队已经进了山,过年准备的肉食没剩下啥了,眼瞅着离春耕忙起来也不远了,狩猎队最近的任务很重! 夜校今晚还有课,第一批成绩优秀的人已经招进了副业队,等雪融化了,她们又要开始忙碌了。 虽然大家都很忙碌,然而这一切,都让人们觉得踏实,有奔头! “东哥,别瞅啦!你安心去吧!嫂子……们,俺会替你照顾好哒!” 赵铁柱见陈卫情绪有点低落,大大咧咧的喊道! “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明天你也去夜校学习,不然等我回来收拾你……” 陈卫东被他的话气笑了,骂了一句,心情也变得畅快了不少。 “俺又说错了?到底哪句错了?唉……” 赵铁柱嘿嘿一笑,嘴里嘀咕了一句,猛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县城车站开去…… 第148章 省城机械厂的邀请 开春的省城,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有了点暖乎气。 军分区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拉着大红横幅,“年度民兵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气氛严肃又热烈。 陈卫东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目光看过来,有好奇,也有羡慕。 主持人在念获奖名单,一个个名字喊过去,掌声一阵接一阵。 “请‘吉省优秀民兵标兵’——白河公社秀山屯民兵排长,陈卫东!上台……” 声音落下,掌声特别响,比前面谁都响。 陈卫东站起身,稳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主持人念着他的事迹,“……在抗震救灾中表现英勇,带领民兵队伍立下功勋!在日常训练中锐意创新,在全省组织的民兵大比武中率领所在单位取得优异成绩……” 台下,靠边的一个位置上,韩婧穿着合体的军便装,胸前别着报社的徽章,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人,听着那些事迹,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骄傲,一路看他从那个山沟沟里的知青走到今天,光芒四射! 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他越走越高,自己呢?以后会咋样? 她低下头,假装记录,笔尖在纸上划拉着,没写出一个字…… 后台,文工团的人正在做最后准备。 苏雅对着镜子整理妆发,对旁边叽叽喳喳的陈卫红说,“小红,看你哥,真给咱长脸!这才多久,就成了全省标兵了……想想他刚来插队那会儿,听说……还是个愣头青呢!” 陈卫红扒着幕布缝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苏雅姐,我哥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沉稳多了,也更能耐了!不行……我得使劲儿努力,不能给他丢人!” 她攥了攥拳头,身上崭新的演出服衬得她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 陈卫东从部队首长手里接过奖状和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奖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面向台下时,目光扫过,正好和韩婧抬起的眼神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韩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低下头。 陈卫东心里动了一下,也收回目光,保持着笑容。 演出开始后,陈卫东坐在下面看。 轮到陈卫红上场,唱一首歌颂军民鱼水情的歌。 小姑娘站在台上,落落大方,歌声清亮,带着感情,还真有几分专业范儿了。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这小姑娘唱得不赖,是文工团新来的苗子吧?” “听说她哥就是刚才那个标兵,叫陈卫东的,秀山屯的。” “了不得,一家子都出息。” …… 陈卫东听着,心里踏实了些。 给妹妹选的这条路,看来是走对了! 表彰会后,有个小范围的招待宴会,就在军区食堂隔出的小厅里。 赵刚政委特意把陈卫东叫到身边,低声说,“卫东,今天来的有不少厂子的领导,都是来拥军的。” “你机灵点,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以后想进厂子就简单多了……” 陈卫东感激地点头,“谢谢赵叔,我明白!” 安排座位时,陈卫东恰好和长春机械厂来的技术副厂长老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老冯坐一桌。 开始都是客气话,互相敬酒。 几杯酒下肚,王副厂长的话多了起来,叹了口气,对老冯说,“老冯啊,咱厂里那个新播种机,卡壳卡得我头疼!” “平地还行,一到咱东北这坡地、小块地,播种就不匀,适应性太差了……” 老冯工程师也皱紧眉头,“是啊,排种器和地轮传动比调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材料也受限……” 桌上其他人大多跟着附和,说些“慢慢来”、“总能有办法”的场面话。 陈卫东听得仔细,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王厂长,冯工,您说的播种不匀,具体是啥情况?” “是漏播还是重播多?排种器现在是用的窝眼式还是槽轮式?地轮打滑严重不?” 他这一问,王副厂长和老冯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老冯推了推眼镜,“小同志,你懂这个?” 陈卫东笑了笑,“插队种地,整天跟土疙瘩农机具打交道,瞎琢磨过一点。” 老冯来了兴趣,详细说了说遇到的难题。 陈卫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着以前学过的知识。 等老冯说完,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冯工,王厂长,我瞎说两句啊……” “要是能在排种器上想想办法,别用死板的窝眼,弄成那种靠种子自身重量和离心力往外走的‘离心式’,再配个软一点的刮种舌,是不是能好点?” “还有,地轮能不能加点配重,或者单独做个限深的小轮子,专门对付坡地?” “这样……让每个播种的地方都能自个儿适应点地形起伏?” 他尽量用最土、最直白的话解释,没提什么高深术语。 可老冯工程师的眼睛却越听越亮,猛地一拍大腿,“离心式……柔性仿形……小同志!你……你这思路太对了!点醒我了!点醒我了啊!” 他激动地抓住陈卫东的手,“你这不是瞎琢磨,你这是内行啊!你跟谁学的?” 陈卫东心里早有准备,含糊地说,“以前……以前听一位下放的老教授念叨过几句,我就记下了。” 他故意没提顾瀚霖的名字,这里的场合不对…… 王副厂长也兴奋起来,“哎呀,陈排长,没想到你还是个技术能手!人才啊!你们屯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宴会结束,人们陆续散去。 陈卫东刚走出食堂,王副厂长和老冯就追了上来,非要拉着他再聊聊。 正好韩婧也从旁边走过,陈卫东叫住了她。 “王厂长,冯工,这是我……我们屯以前的知青,韩婧,现在在军区报社工作!”陈卫东介绍道。 韩婧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王副厂长心思还在农机上,对她笑了笑,拉着陈卫东说,“陈排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能不能再细说说?” “要不,明天你来我们厂里看看?给我们指导指导!” 陈卫东心里暗喜,面上谦虚,“指导可不敢当,我就是个种地的!” “去看看……学习学习也还行!我们秀山屯那边,地块也不平,要是能有好用的农机,那就太好了……” 这时,陈卫红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一把抱住陈卫东的胳膊,“哥!你可真行,领这么大个奖!韩婧姐,你也在啊!” 她笑嘻嘻地对王副厂长说,“领导,我哥不光会摆弄机器,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哩!我们秀山屯的副业,都是他带头搞起来的!” 王副厂长更感兴趣了,“是吗?那更得请陈排长去我们厂指导了!这样,厂里招待所我安排,多住两天!” 又聊了几句,王副厂长和老冯才依依不舍地留下联系方式走了。 此时天色已晚,军区大院里路灯昏黄。 陈卫红看看哥哥,又看看韩婧,眼珠一转,“哥,韩婧姐,你俩好久没见了吧?慢慢聊,我先回宿舍啦!韩婧姐,明天见!” 说完,冲陈卫东眨眨眼,蹦蹦跳跳跑了。 房间就剩下陈卫东和韩婧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有点安静,两人一起出去散步了…… 韩婧捋了下头发,“你……你明天真去机械厂?” “去看看吧,没准是个机会!”陈卫东看着她,“看你在这边挺好,我就放心了。” 韩婧低下头,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有啥好不放心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幽怨,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是怕他疼。 “你倒是……走到哪儿都挺能折腾。” 陈卫东心里一荡,想去抓她的手,韩婧却赶紧看看周围,紧张地往后一缩,脸上狡黠的一笑,“我……我真得回去了,让人看见不好!”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缠缠绵绵的。 陈卫东突然想笑,这才多久没见,就玩欲擒故纵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影子里,陈卫东独自站在那儿,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士兵喊号子的声音。 他摸了摸刚才被掐的手背,笑了笑。 农机的事儿,有门了! 韩婧这边,好像……也有点松动了,没准就在某个夜晚…… 这个春天,看来不会平静了! 第149章 满载而归 第二天,陈卫东先去给县里的李书记和王副县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多请了几天假。 然后按照约定,去了长春机械厂。 王副厂长和老冯工程师热情地接待了他,亲自陪着下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机油味刺鼻。 王副厂长指着几台正在组装的播种机介绍情况。 旁边几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工人,看着年轻的陈卫东,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不屑,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厂领导咋领来个毛头小子?他能看懂啥?” “怕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来走个过场吧。” 陈卫东只当没听见,凑近了仔细看机器的结构,不时问老冯几个关键问题。 看到一个地方,他指着传动部件说,“冯工,这个地方的齿轮比,是不是有点问题?动力传过来损耗大,地轮容易打滑……”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哼了一声,“小伙子,嘴上说说谁不会?这机器我们装了多少台了!” 陈卫东也不生气,笑了笑,“老师傅,您经验丰富。我就是觉得,要是把这个被动轮改小一点,或者主动轮加大一圈,是不是劲儿能更大点?咱这坡地,机器得有劲才行啊!” 老冯工程师拿出本子算了算,眼睛一亮,“对对对!是这个理!老李,你听听,人家说得都在点子上!” 那老师傅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心里合计了一阵儿……不吭声了。 转到一旁,看着厂里仿制的苏式旋耕机,陈卫东心里有了底。 他之前凭着记忆,简单画过几张旋耕刀轴排列和传动结构的草图,重点在如何更适合东北的黏重土壤和小地块作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老冯,“冯工,王厂长,这是我平时瞎画的,关于旋耕机的一点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您二位看看?” 老冯接过草图,和王副厂长头碰头地研究起来。 看着看着,两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老冯指着图纸上一处说,“这个刀片的排列方式……还有这个传动……妙啊!能减少缠草,动力分配也更合理!虽然画得粗糙,可这思路……绝了!” 王副厂长激动地问,“陈排长,这图纸……你能给我们厂参考吗?有啥条件,你尽管提!” 陈卫东摆摆手,“王厂长,这没啥,就是一点想法!图纸我可以尽量画详细点,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们白河公社,山多地少,牲口也缺,春耕秋翻特别需要农机!您看……厂里能不能借几台需要改进的旧机器,或者新机器的样机,放到我们秀山屯去试验?” “我们那边地形复杂,啥情况都能碰到,正好帮厂里测试改进!要是好用,我们公社肯定优先买!” 王副厂长和老冯对视一眼,这小伙子,不仅有点子,还会谈条件! 把试验点放在他们屯,既能验证机器,又解决了他们的急需,是个双赢的办法! “这个可以考虑!”王副厂长满口答应,“还有呢?” 陈卫东压低了声音,“王厂长,冯工,不瞒二位,我这些想法,很多是受了我们屯里下放的两位专家的启发!” “一位叫顾瀚霖,是老清北机械系的!一位叫林薇,他儿媳妇,是学材料的!都是真有本事的人,就是……成分不太好!” “厂里要是需要技术力量,能不能……以特聘顾问的名义,短期借调他们过来帮帮忙?我觉得……哪怕只是指导指导,也能解决不少大问题!” 王副厂长沉吟起来。 借用“黑五类”知识分子,确实有风险! 但他看着手里那几张蕴含着创新思维的草图,又想想厂里卡脖子的技术难题,最终下了决心! “成!我这就向党委打报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只要他们真有本事,厂里给他们提供平台!”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陈卫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王副厂长当场批了条子,先调拨三台待修的旧旋耕机和两台新播种机给白河公社做试验。 下午,韩婧奉命来对陈卫东进行专访,地点就在厂办的小会议室。 开始,韩婧还拿着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问着问着,话题就从民兵工作转到了秀山屯的发展,转到了他遇到的困难,包括徐敏的刁难。 陈卫东说得很实在,没有抱怨,只是讲怎么一步步带着大家往前走。 韩婧听着,笔尖慢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比前段时间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神里的光更坚定了。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你……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事,累不累?就没想过……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陈卫东愣了一下,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点调皮,又有点深意的回道,“累啊,咋不累?有时候晚上回到那冷清清的屋子,是挺那啥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过在军区看到你挺好,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韩婧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心跳也快了,下意识并紧了双腿,感觉有点异样。 她慌忙低下头,合上笔记本,“差……差不多了。采访完了!” 晚上,陈卫红又窜拢着他俩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饭,陈卫红借口团里有事,先溜了,让陈卫东送韩婧回军区宿舍。 绿灯昏黄的光,温柔地洒在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拉得老长。 韩婧轻声说,“你为顾老师他们做的事,真的没风险吗?我还听说了沈清如和李春梅姐的事,你也是不顾自己的护着她们!” “她们……都挺好的吧?其实,我有时候还挺想屯里那些人的!” 陈卫东说,“没啥,我就觉着该这么做!保护该保护的人。”他停下脚步,看着韩婧清秀的脸,“如果换做是你遇到麻烦,我一样会拼尽全力!” 韩婧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你……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好好的。” 两人的手背无意间碰到一起,都没有立刻挪开。 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却又好像带着电,空气仿佛都黏稠了起来。 走到一段僻静的林荫路下,周围没人。韩婧突然停下,转过身,猛地抱住了陈卫东,把脸埋在他胸口。陈卫东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她。 韩婧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凉凉的,却热烈。 陈卫东回应着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抚摸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婧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拧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又含着笑,“坏人……快走吧!记得给我写信!”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宿舍楼,一次头也没回。 陈卫东站在原地,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离开军区那天,陈卫红来送他,悄悄说,“哥,韩婧姐心里可装着你了。她就是顾虑多,怕影响你,也怕你为难……” “你得主动点儿。不过放心,我帮你看着呢!”苏雅因为有演出任务没来,还特意让陈卫红捎来一支新钢笔当礼物。 陈卫东收获满满地离开省城,陈卫东怀里揣着农机批条和顾瀚霖、林薇的借调函,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春耕和副业。 韩婧那柔软的触感和最后不舍的眼神,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农机要来了,人才也要流动起来了,副业才能搞得更红火。 他和韩婧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距离变远,反而越来越热烈,王阿姨平常话里话外似乎也盼着他们能走到一起…… 第150章 秀山屯2.0版本上线! 阳春三月,地气通了,冻了一冬天的黑土开始变得松软,乡亲们已经开始忙着春耕备耕了! 可秀山屯队部大院里的气氛,却有点紧绷。 新上任的支书赵福贵站在台阶上,拿着个铁皮喇叭,脸上没了往常的随意模样。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春耕动员大会,现在开始!” 他扯着嗓子喊,“春耕是头等大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地里刨食,就看这一哆嗦了!” “今年还跟往常一样,所有的劳力,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下地!”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响。 接着是王振军发言,他这个新大队长,眉头也拧成了个大疙瘩。 “老少爷们儿,婶子姐妹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今年跟往年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声音洪亮,语气里带着点为难,“咱屯的副业,养蜂、果园、采集队、狩猎队、养羊场……哪一样不是刚见着效果?哪一样不需要人盯着?” “要是人都撤回来种地,这些摊子就得瘫!瘫了咋整?年底分红拿啥分?咱们刚过上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折回去啊!”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副业队的人立马嚷嚷起来,“就是!俺们这手艺刚学上手,停了多可惜!” “副业工分高,还不累,好不容易通过月考,凭啥让俺回去撅腚种地?” 纯粹种地的社员不乐意了,呛声道,“合着好处都让你们占了?地里的活就不是活了?” “年年都是种地打粮是根本,今年咋就特殊了?俺看是有些人飘了!”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吵起来,赵福贵和王振军压了半天,场面反而更乱了。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瞄向了刚和公社通讯员一起回来的陈卫东。 陈卫东一直站在人群边上听着,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前面。 他没拿喇叭,就那么一站,议论声就小了下去。 “都别吵吵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事儿,一样一样办,天塌不下来。” 他先看向副业队的人,“副业重要不重要?重要!那是给咱屯子挣活钱、挣厚家底的!” “没有副业,光靠地里那点粮食,咱能家家户户分红?能买衣服扯布?能盖新校舍?” 副业队的人听了,腰杆挺直了些。 他又转向种地的社员,“但是,话又说回来,搞副业需要技术,不是谁都能干的!采药整理药材,养蜂弄果园,那是要技术要本事的!” “万一弄砸了,蜂跑了,果烂了,羊死了,损失的是咱全屯子!这个道理,大家得明白!毕竟年底分钱的时候,大家可都没少分钱……” 种地的社员们气顺了点,觉得陈卫东没偏袒。 “那到底咋整?地就不种了?还是副业不搞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种!必须种!”陈卫东斩钉截铁,“不但要种,还要种得更好!为啥我敢这么说?”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提高了声音,“因为咱们有帮手了!长春机械厂,支援了咱们五台农机!三台旋耕机,两台播种机!过几天就到!” “啥?农机?” “又有铁牛要来了?” “真的假的?卫东你可别唬人!”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陈卫东笑了,“我啥时候说过空话?有了这些铁家伙,翻地、播种,能省下大半劳力!” “以前十天干不完的活,现在两三天就能搞定!” “以后咱种地,也像城里工人上班一样,定时定点,不用再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熬了!”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火,把大家的情绪都点燃了。 欢呼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赵福贵和王振军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支持陈卫东的“定时上工”制度。 这次大伙儿没一个反对的,轰然叫好! 这一刻,其实谁都清楚,秀山屯的主心骨是谁…… 会开完,屯子里像一部加足了油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一个个干劲儿满满。 李春梅和吴曼青早就常驻公社,去各大队传授技术了。 其其格嫁过来后,人勤快又爽利,年后顺理成章接了妇女队长的班。 知青队长刘爱苗心思细,带着采集队漫山遍野找山货。 托娅把羊群管得妥妥帖帖的! 宋志刚和赵铁柱的狩猎队更是频繁进山,改善伙食的同时也清除兽患。 陈卫东反倒一下子清闲下来,在屯子里转了转,发现各处井井有条,自己好像没啥急需插手的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先去了沈家,沈柏儒正伏案写着什么,凑近一看,是在整理养蜂的技术要点。 苏宛贞也在忙,编撰的是长白山药材的采集炮制方法。 沈清如和沈玉茹两姐妹坐在炕桌两边,安静地看着书。 见他进来,沈玉茹第一个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卫东哥哥!你总算回来啦!” 沈清如也放下书,眼里带着笑,轻声问道,“会开完了?最近没事了吧?” 沈柏儒和苏宛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全当没看见。 陈卫东把从公社带回来的几本新书和一点糖块放下,和姐妹俩聊起了去军区期间发生的事儿,小小的屋里暖融融的…… 从沈家出来,他又去了韩婧家。王阿姨正在缝纫机前做着衣服。 陈卫东拉了个凳子坐下,“王姨,跟你商量个事呗?我想在公社弄个成衣作坊,您这手艺好,想请您去当技术指导,带带徒弟……” 王阿姨停下手,推了推老花镜,“卫东啊,做衣服行,可做了卖给谁啊?咱这地方,谁家不是自己缝缝补补?也没拿闲钱买成衣啊……” 陈卫东笑了笑:“王姨,您先把手艺传下去,销路我来想,保证不让您白忙活!” 王阿姨将信将疑,但还是笑着点了头,两人聊起女儿韩婧的话题…… 最后去了顾家。顾云帆和林薇正在收拾屋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春耕,显得有点紧张,去年在原来大队的时候,差点累死在地里。 陈卫东掏出那两份机械厂的借调函,两口子接过去一看,手都抖了,林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顾瀚霖声音发颤:“卫东……这……这真是……” 陈卫东摆摆手:“顾叔,薇薇嫂子,这是我给你们争取过来的,地里的活儿你们干有点屈才,还不如去发挥特长!” 没想到,顾瀚霖冷静下来后,却把借调函塞到儿子顾云帆和儿媳手里,“云帆,小薇,你们俩去!我留下。”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坚定,“卫东,屯子待我们恩重如山!农机来了,更需要懂行的人维护、改造!” “我留下,帮你把咱屯子的根基打得更牢!不能让你的心血浪费了!” 陈卫东心里一热,也没再劝,又拿出自己画的一些农机改良草图跟顾瀚霖讨论起来,顾瀚霖看得连连称奇,一个劲儿的夸赞。 顾云帆和林薇两口子也站在旁边一起研究讨论起来…… 正当陈卫东觉得诸事顺利,规划着下一步时,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脸涨得通红。 “东哥!不好了!吴老师和春梅姐……在回来的路上,让几个外屯的痞子给拦了!动手动脚的,幸亏民兵路过……” 陈卫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赵铁柱赶紧跟上。 路上碰到王振军,一听这事,眼珠子立刻就红了,抄起墙边的铁锹就要冲出去。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秀山屯都怒了! 老支书赵德顺在公社听到信儿,先是气得拍了桌子,紧接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陈卫东了,这小子护短,尤其是对他身边的女人,现在本事大了,可那股血性没变! 他怕陈卫东盛怒之下下手没轻重,闹出人命,更怕他因此又变回以前那个不管不顾的混不吝。 赵德顺立刻喊人,“快!快去几个人,把那几个混账东西给我抓公社来!快!就说公社要严肃处理!” 他心想,先把人控制起来,既是惩戒,也是保护,千万别让秀山屯的人尤其是陈卫东抢先下了死手…… 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和一群怒气冲冲的民兵,开着拖拉机在半道上就截住了正被两个公安押着的几个痞子。 那几个家伙吊儿郎当,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样儿! 其中一个看见陈卫东,竟然还敢歪着嘴说,“咋的?秀山屯的了不起啊?等爷们儿出来……” 话没说完,陈卫东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公社干事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第151章 省城布局 那个痞子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卫东的耳朵里,也扎进了所有秀山屯人的心里。 “出来后再报复?” 陈卫东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无比。 他不会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尤其是针对他身边人的。 陈卫东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就要冲上去的王振军和赵铁柱。 他看向公社来的干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同志,回去跟赵书记说,这几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我陈卫东保证,一定给公社、给各个大队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让他为难!” 公社干事看着他冷峻的脸,心里打鼓,但又不敢反驳,只好点头回去报信。 陈卫东并没有把痞子带回屯里私下处置。 他直接去了公社,找到老书记赵德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方案! 成立“白河公社劳改生产小队”! 把全公社各个大队那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屡教不改的痞子无赖,全部集中起来,统一管理。 由秀山屯基干民兵负责看管,进行强制劳动改造。 劳动地点就定在前不久公社规划的大型养鸡场工地,然后就是秀山屯南边那片待开发的沼泽地(计划开稻田),再往后那些需要修缮的公社道路也让他们去干! 管吃管住,但劳动强度大,纪律森严,实行军事化管理。 老书记赵德顺听完,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高!卫东,你这招高啊!”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既彻底清除了各大队的治安隐患,避免了私刑犯规,又为公社的建设提供了免费的且强制性的劳动力,关键还能博得一个“治理有方、为民除害”的好名声,简直是一箭三雕! 他当即召开公社党委会,迅速批准了这个方案,徐敏这次也没反对,估计是她也怕被这帮人惦记上…… 消息传开,各大队的干部和群众无不拍手称快! 这些痞子无赖平日就是祸害,现在有人出面把他们管起来干活,真是求之不得。 赵德顺的威望一下子又提高了不少! 那几个最初惹事的痞子,被单独编入最苦最累的工段,由赵铁柱亲自“关照”,没两天就被治得服服帖帖,见了民兵就哆嗦,再也不敢提“报复”二字。 隐患消除,陈卫东开始安心筹备省城之行。 他专门去找了秦文辉,详细说了开发南沼泽,种水稻兼养稻田蟹、鱼虾的想法。 秦文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说,“卫东!你这想法太好了!那片沼泽荒着也是荒着,这么一弄,就是聚宝盆啊!” “省农科院我有老同学,搞水稻栽培的,技术引进没问题!” 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说,“卫东,你看……能不能让我家小雪也跟着去见识见识?这孩子踏实,肯学,让她跟着你跑跑腿,学点技术,将来也能为屯里出力。” 陈卫东知道秦雪,小小的个子,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干农活估计够呛……看着秦文辉恳切的眼神,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事传到沈清如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她听说陈卫东要带一个叫秦雪的姑娘去省城,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闷闷不乐。 沈玉茹性子直,跑到陈卫东面前,叉着腰说,“卫东哥!那个秦雪跟你啥关系啊?你带她去省城,我不放心!我也要去!” 沈母苏宛贞想了想,觉得女儿跟着去也好,既能照顾陈卫东,也算……看着点他。 便对沈清如说,“清如,你性子静,在家帮爹娘整理资料。让玉茹跟着去吧,她泼辣,路上也能照应!” 沈清如虽然不情愿,但看着妹妹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只好点头。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特意让陈卫东把秦雪叫到家里吃了顿饭。 饭桌上,沈清如以女主人的姿态,给秦雪夹菜,话里话外透着和陈卫东的亲近。 秦雪是个聪明姑娘,长得普通,个子也小,但眼神清澈。 她立刻明白了沈清如的意思,放下饭碗,诚恳地说,“清如姐,你放心,卫东哥是咱屯里的大恩人,我把他当亲哥哥一样尊敬!绝对没别的心思……” “这次去省城,我就是想跟着学点本事,绝没有别的想法!要不,我认卫东哥当干哥哥吧?” 这话一出,沈清如的脸红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陈卫东看着几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清明节刚过,天气真正开始暖和起来了。 陈卫东带着顾云帆、林薇、秦雪和沈玉茹,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路途遥远,班车颠簸,沈玉茹却异常兴奋,紧紧挨着陈卫东坐,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累不累,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顾云帆和林薇是去机械厂报道,满怀对新工作的期待。 秦雪则安静地看着窗外,默默记着沿途的作物和地形。 陈卫东看着崎岖的土路,心里盘算着……这样坐车太耽误工夫了,得想办法从军区弄一辆淘汰的旧吉普车才行! 晚上,陈卫东一行人终于到了省城,安顿好几人,他独自一人站在招待所的窗户前,看着省城的灯火。 水稻项目有了眉目,农机人才送到了位,和农机厂也算搭上了关系! 成衣作坊的念头正在在心里琢磨,沈玉茹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卫东哥哥,烫烫脚吧,走一天路了……” 她看着陈卫东沉思的侧脸,灯光下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陈卫东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盆。 一双嫩滑的小手已经去解她的鞋带了…… 第152章 吉普车到手! 省城的早晨,喧闹而充满活力。 陈卫东站在招待所门口,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要彻底解决白河公社的交通瓶颈,非得搞到一辆吉普车不可! 这事……还得找“老熟人”。 他没多耽搁,直接奔了省军分区。 站岗的士兵换了生面孔,但一听他报上“白河公社陈卫东”的名字,又说是来见杨司令的,立刻打了个电话进去确认。 没多久,通讯员小跑着出来,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笑,“陈排长,司令正好有空,请您进去。” 轻车熟路地走到杨司令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面传来杨司令洪亮的声音,“是卫东吧?进来进来!” 推门进去,杨司令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进来,放下缸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咋突然跑省城来了?赵刚前两天通电话还提起你,说你把秀山屯搞得风生水起,连带着白河公社都跟着沾光。” 陈卫东也没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杨司令,您就别夸我了!我这次来,是遇到难处了,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忙了!嘿嘿……” “哦?啥难处?说说看。”杨司令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 “司令,您知道我们那地方,山沟沟里,路难走得要命。” 陈卫东诉苦道,“平时民兵拉练、应急救灾,碰上雨雪天,全靠两条腿和破自行车,太耽误事了!” “现在公社副业也搞起来了,种子、化肥、工具要运进去,山货、蜂蜜、果子要运出来,这交通真是卡脖子啊!”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请部队支援一下,哪怕给一辆快要报废的旧吉普车也行,能跑山路就成!” 杨司令听完,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没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卫东啊,你这个想法,是为公家办事,我理解。” “但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军产管理严格得很,尤其是车辆,每一辆都有编号,有档案……” “不是我老杨舍不得,实在是不能开这个口子,直接送车,那是违反原则的!” 陈卫东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事不容易,但听到明确拒绝,眼神还是暗了一下。 杨司令看他这样,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的情况也确实特殊!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 “后勤部车辆科的王科长,你去找他。他是老后勤了,规矩门清,人也活络……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看他有没有什么符合规定的变通办法。” 说着,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陈卫东,“拿这个去找他。” 陈卫东接过条子,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连忙站起来,“谢谢司令!” “别谢我,成不成还得看老王那边有没有办法。快去吧!”杨司令挥挥手。 后勤部车辆科在另一栋楼。 陈卫东找到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王科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陈卫东赶紧把杨司令的条子递过去。 王科长看完条子,又上下打量了陈卫东几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陈卫东?你父亲……是不是叫陈大山?” 陈卫东心里一动,点头道,“王叔,您认识我爹?” 王科长一下子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卫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 “何止认识!当年在战场上,我们是一个连的!你爹是个重情义的,还救过我的命!他是条真正的汉子!可惜……后来……唉!快坐,坐下说!” 这层关系一揭开,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陈卫东又把想要吉普车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科长听完,皱起了眉头,掏出一包烟,递给陈卫东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大侄子,”他吐着烟圈,压低了声音,“按理说,老战友的儿子开口,这个忙我拼着不当这个科长也得帮!” “可部队的规矩你是不知道,车辆报废更新,手续复杂得很,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直接给你车,那是绝对不行,你王叔我没这个胆子,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恐怕也会给你惹上麻烦……” 陈卫东的心提了起来,默默抽烟,等着下文。 王科长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过,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如果你们公社能出个正式的红头文件,就以‘支援农村民兵建设’或者‘特种支农车辆’的名义打申请……” “我这头呢,可以想想办法,把一辆已经到了报废年限、马上就要注销军籍的破车,‘折价处理’给你们。” 他还特别强调,“车况我可跟你说清楚,极差!” “基本上就是……一堆能挪动的废铁,能不能打着火都是问题!象征性地收点钱,算是走个固定资产处理的账……” “而且,丑话说前头,以后所有的维修、保养、烧的油,都得你们自己负责,部队可一概不管!” 陈卫东一听,心中大喜! 只要有名目拿到车架子,维修他不怕! 他立刻表态,“王叔,太感谢了!车况差没关系,我们能修!公社手续我马上办!费用我们秀山屯自己出!” “成!那你抓紧。公文到了,钱带来了,我就带你去办手续看车!”王科长也是个爽快人。 陈卫东马上借用军分区的电话,摇到了白河公社。 接电话的正好是赵德顺。 陈卫东把事情一说,赵德顺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好!卫东!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一辆吉普车,哪怕是堆废铁,对咱公社也是战略装备!” “你等着,我马上让办公室起草文件,盖章!我亲自派通讯员坐最早的车给你送去!钱……先从屯里副业收入支,你全权负责!” 放下电话,陈卫东心里踏实了大半。 王科长看他办事雷厉风行,也很欣赏,干脆先带他去仓库看车。 那辆嘎斯69停在角落,满身灰尘,绿漆斑驳,轮胎瘪气,车窗破损,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王科长指着它都摇头,“看看吧,就这玩意儿……放这儿快两年了,发动机估计都锈死了!拉回去,当个摆设都嫌占地方……” 跟着来的沈玉茹却一点不嫌脏,好奇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眼里闪着光! “卫东哥哥!这车看着就结实!咱就要这个吧!其实……它一点都不破!” 陈卫东仔细看了看底盘和车身结构,虽然破旧,但主要框架还算完整。 他点点头,对王科长说,“王叔,就它了!我们有信心把它修好!” 接下来就是怎么修……这破玩意儿!它……到底该怎么修! 陈卫东只能又找到长春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和已经报到的顾云帆。 把情况一说,王副厂长面露难色,但看在之前交情和未来合作面上,还是同意在厂区找个偏僻角落给他们用! 顾云帆拿着工具初步检查后,眉头皱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东哥,这车……问题比想的还多!发动机、变速箱都得大拆,电路基本全废,很多零件恐怕都找不到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云帆,我知道难度大!但这车关系到咱屯子未来的发展,必须拿下!” “你放开手脚修,需要什么零件,想办法找替代的,或者看厂里能不能帮忙加工。” “时间抓紧,但安全第一,质量第一!修好它,你就是头功!” 顾云帆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重重地点点头,“东哥,你放心,我肯定尽全力!” 吉普车的事总算有了眉目,虽然修复需要时间…… 陈卫东安排秦雪先去省农科院初步接洽,自己则准备次日跟进其他事项。 省城之行,这关键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了出去…… 第153章 办正事儿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带着秦雪去了省农科院。 秦雪显然做了不少功课,把秀山屯南边那片沼泽地的土壤酸碱度、水文情况、当地的气候特点说得清清楚楚,农科院的几位专家听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小秦同志数据掌握得很准嘛!” “还有,你们那个‘稻田里养蟹养鱼’的想法,很有意思,属于生态农业的范畴。” “但是问题也不少啊,比如蟹苗怎么越冬?怎么防止它们逃跑?水稻生了病虫害,打药会不会伤到蟹和鱼?” 秦雪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陈卫东接过话头,不慌不忙的分析起来,“余专家,您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 “关于越冬,我们打算在稻田边深挖环形的保温沟,冬天加深水位!” “至于……防逃呢,除了加高加固田埂,我们还想在四周种植一些螃蟹不喜欢的植物,比如茭白什么的,形成天然屏障。” “病虫害防治,我们优先考虑物理方法和生物防治,比如养鸭子吃虫,尽量不用或者少用农药,真要用药,也选低毒高效的,并且避开蟹鱼活跃期……” 他说的这些办法,既有老经验,也融入了一些现代的生态理念,既实在又有新意! 几位专家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那个老专家脸上露出了笑容,“陈排长,看来你不是凭空想象,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很好!我们农科院可以把你们秀山屯设为‘寒地稻田生态种养试验点’,提供技术指导!” “那太好了!” 陈卫东立刻拍板,“那我们首批就先定五百亩的稻种,蟹苗和鱼苗也按这个规模来!定金我今天就可以付!” 他果断的态度,让农科院的人再次刮目相看。 陈卫东特意提出,以后这个项目,就由秦雪作为秀山屯的技术联络人,长期跟着专家们学习。 秦雪激动得脸都红了,使劲点头。 跟在旁边的沈玉茹,撇了撇嘴,白了陈卫东一眼。 从农科院出来,陈卫东又通过秦文辉的关系,联系上了国营种禽场。 他开口就要一万只高产蛋鸡苗,把种禽场的负责人吓了一跳,“同志,一万只?你们哪有那么多饲料喂啊?” 陈卫东自信地笑了笑,“领导,饲料您不用担心。我们公社有杂粮、豆渣这些副产物,我们还计划利用荒地种饲料草,甚至养点虫子……” “甚至……饲料配方我们都正在摸索,肯定能解决!” 他这话半真半假,先把鸡苗定下来再说。 对方将信将疑,但看在他这么有“魄力”的份上,答应先给他预留出来…… 忙完农业的事,陈卫东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前天跟农科院和机械厂的人吃饭闲聊,他偶然听到“外汇券”这个词,说是有这玩意儿,才能买到市面上见不着的好东西。 他脑子里立刻活络开了! 要是能把屯里的山货,未来的高档成衣想办法出口,换回外汇券,再用外汇券买进急需的物资或者好布料,这不就形成一条好循环了吗? 关键还能赚到外汇!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他找到机械厂王副厂长,私下问,“王厂长,您厂里有没有能换外汇券的门路?我想换一点,有点用处。” 王副厂长想了想,“有倒是有,厂里有工程师的亲戚在国外,偶尔能换点!你要多少?多了可没有。” “不多不多,先换一点应应急就行!”陈卫东心里有了底。 拿到换来的少量外汇券,陈卫东带着沈玉茹和秦雪去了百货大楼,后来又去了只有外汇券才能进的友谊商店。 里面的商品果然琳琅满目,很多都是外面见不到的。 沈玉茹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看到漂亮的呢子大衣和进口糖果,眼睛都直了。 秦雪也显得很新奇,不过她应该是以前来过这里,反应没有沈玉茹那么大…… 陈卫东主要目标是布料! 他仔细看了的确良、卡其布、劳动布,还问了一种叫毛涤纶的混纺料子。 合计了一下,他让售货员每种都扯了一些…… 沈玉茹忍不住问,“卫东哥,你买这么多布干啥?咱屯里穿不了这么好吧?多浪费钱……” 陈卫东一边检查布料,一边解释,“普通劳动布、卡其布,回去做工装,结实耐穿。” “至于这些好的的确良和毛涤纶,我有大用!” “回去先试着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将来,咱做的衣服要卖到省城,甚至卖到外国去!” 秦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玉茹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卫东哥说的肯定有道理。 看到陈卫东想用外汇券给她们买点糖果和雪花膏,两个姑娘都坚决反对! 沈玉茹抢着说,“不要!这券这么金贵,得用在正事上!俺们不馋这个!” 秦雪也连连摆手,她可知道这外汇券的难得! 买完东西,天色还早,沈玉茹拉着陈卫东的胳膊撒娇,“卫东哥哥,咱都忙了好几天了,听说附近有个公园,可漂亮了,你陪我去走走嘛!” 公园吗?陈卫东想起跟韩婧的那次约会,也不知道她最近咋样? 收拾好思绪,陈卫东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想起她这几天跟着跑前跑后也没喊累,心里一软,就对秦雪说,“小雪,你先回招待所休息吧,我陪玉茹去转转。” 秦雪甜甜一笑,懂事的告辞离开了…… 这边的公园里杨柳快要发芽了,湖水泛绿,确实比山里暖的早一些。 沈玉茹像只出笼的小鸟,跑来跑去,围着陈卫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卫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活泼的背影,窈窕的身材,白皙的脖颈……突然想起对苏宛贞的承诺,收起春天的那种心思,心里对她多了些怜爱,但也提醒自己,要保持好亲密的距离!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百货大楼时,他们大手笔买布料的举动,已经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盯上了…… 第154章 被盯上了 两人玩的累了,在公园的长椅上刚坐下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过来,叼着烟卷,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歪戴着帽子。 “哟,哥们儿,挺阔气啊?昨天在友谊商店没少花吧?借点钱给哥几个花花?” 高个子斜着眼看陈卫东,目光却在沈玉茹身上扫来扫去。 那赤裸裸的眼神儿,让陈卫东很是恼火! 沈玉茹吓得赶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 陈卫东脸色一沉,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对方,“没钱,滚蛋!” “嘿!还挺横!” 另一个混混伸手就想推陈卫东。 陈卫东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绊,那混混“哎呦”一声就趴地上了。 这是民兵训练时候学的擒拿格斗,动作干净利落。 其他几个人愣了一下,见他身手不错,就想往上冲。 陈卫东眼神扫过去,带着一股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练出来的煞气,“不想跟他一样,就滚!” 这句话怎么能吓退几人,他们齐刷刷的又往前围了一步! 陈卫东抬起一脚,把一个壮士痞子踹出两米远,那家伙竟然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那几个混混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扶起同伙,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狼狈地跑了。 临走丢下一句,“小子!你等着!雷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玉茹拍着小胸脯,后怕地说,“吓死我了!卫东哥哥,你真厉害!” 她看着陈卫东的眼神,依赖感更深了,也不知道想到了啥,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小脸一下红透了…… 陈卫东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没事了……外面不比屯里,复杂得很,以后自己出门更要小心!”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雷哥”这个名字,但没太在意,这种地痞,在他看来,还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回到招待所,好消息也来了。 公社的正式申请文件送到了,盖着鲜红的大印。 陈卫东立刻带着钱去找王科长。 手续办得很顺利,那辆破嘎斯69,名义上就成了“白河公社秀山屯民兵排的资产”! 交接的时候,王科长把车辆档案递给陈卫东,低声说道,“大侄子,车可是给你了!以后你们屯里有啥山货特产,记得你王叔这儿就行。” 陈卫东心领神会,郑重地说,“王叔,您放心!秀山屯有的,绝忘不了您这份情谊。” 顾云帆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几天抢修,更换了一些关键零件,清理了油路和电路,那辆破吉普竟然真的被他捣鼓得能发动了! “卫东,车是能走了,但车况还是很差,路上可得小心,千万别跑太快!” 顾云帆满头油污,一脸疲惫但很有成就感。 陈卫东非常高兴,用力拍拍他肩膀:“云帆大哥,好样的!辛苦了!” 所有事情都办妥了,明天就要回去。 晚上,沈玉茹来到陈卫东的房间,神情有些扭捏,又有些大胆,“卫东哥,明天就走了……我……我今晚能在你这屋睡吗?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陈卫东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里不是不感动。 但他还是温和而坚定地拉她坐下,“玉茹,你是个好姑娘,漂亮,活泼,招人喜欢。” “可你现在还小,首要任务是学习,长本事!未来的路长着呢,我和你姐清如……” “你们是亲姐妹,不能因为我闹矛盾!有些事,需要时间,也得看缘分……” “有些事儿……等你再长大点,到二十岁,咱们再说,好不好?” 沈玉茹听了,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亮起来! “那……那我就在你这儿坐会儿,不说话也行!” 说着,还真就赖在床上光着脚丫钻进被窝……不打算走了。 陈卫东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屋里关了灯,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光。 沈玉茹果然不安分,悄悄挪过来,从后面抱住陈卫东,生涩地亲他的脖子。 陈卫东身体一僵,差点没把持住,赶紧掰开她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在走廊里吹了半天冷风才平静下来! 沈玉茹在屋里,撅着嘴穿好衣服,小声嘀咕,“给你摸都不敢……哪像春梅姐说的那么大胆子……” 不过,躺在还残留着陈卫东气息的床上,她想着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让姐姐伤心。 烦心事儿一想通,她倒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至于走廊的陈卫东…… 第二天,一行人踏上归途。 破旧的吉普车由陈卫东开着,虽然晃晃悠悠,发动机噪音巨大,但速度可比来时的班车快多了。 沈玉茹坐在副驾驶,兴奋地哼着歌,竟然是那首陈卫东唱过的《喜欢你》,她把小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风,阳光照在她灿烂的笑脸上。 她不时侧过头看陈卫东,陈卫东也对她笑笑,专注地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 后排安静坐着的秦雪,就那么笑着看着前边的两人…… 路虽然颠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陈卫东手握方向盘,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把这些省城带回的种子、布料、技术,还有这辆宝贵的破车,变成秀山屯实实在在的美好未来。 省城这一趟,值了…… 第155章 黑子失踪 进了四月份,阳光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暖意。 通往秀山屯的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喘着粗气,颠簸着开了过来。 引擎“突突”的响声,打破了山沟的宁静。 “快看!那是啥?好像是辆小汽车?”在地里干活的人最先发现,直起腰,手搭凉棚张望。 “是车!吉普车!估计又是有干部来咱们屯子了!”有人眼尖,认了出来。 消息像长了腿,飞快传遍全屯。 男女老少都从屋里、地里跑出来,聚到屯口。 车子越来越近,开车的正是陈卫东。 他脸上带着笑,虽然车破的……,但能顺利开回来,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吱呀”一声,车在屯口停下。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摸着锈迹斑斑的车身,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卫东!你真行!这大家伙都让你弄回来了!” 支书赵福贵挤到前面,拍着引擎盖,笑得合不拢嘴。 王振军也围着车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还真是部队上的家伙,往后运送山货,应急抢险,可方便太多了!” 陈卫东跳下车,对大家说,“车是旧的,部队淘汰的,咱自己修好的……” “往后就是咱公社自己的宝贝了,当然……咱们秀山屯有优先使用权!” 他又简单说了说省城之行的其他收获,比如跟农科院合作种水稻养蟹办基地的事儿,还把买了一批好布料打算做衣服卖的主意说了一下。 大家听得眼睛发亮,这些东西他们不懂,但挡不住他们对陈卫东的信任! 不管陈卫东要干啥,他们一律支持就完事了…… 热闹了好一阵,人群才渐渐散去。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抱在一起,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最近家里挺好的。 沈清如眼里带着笑,走到陈卫东身前,伸手轻轻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路上累了吧?车开得还顺手吗?听玉茹说这车买的时候都快成废铁了,你以后开它小心点……” 陈卫东摇摇头,“不累!这车劲儿大,就是颠得慌。” 沈玉茹则兴奋地拉着姐姐的胳膊,“卫东哥哥,这车真威风!下次去公社,带上我姐,让她也坐坐!” “行,没问题!”陈卫东笑着答应,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清如,咋没看见黑子?”往常他回来,第一个扑上来的肯定是那条大黑狗。 沈清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担忧,“我正想跟你说呢。黑子……已经两天没见着影了!” “往常它跑出去野,最多一天,准回来!这次有点邪乎,连我给它留的肉骨头都没动……” 旁边和沈玉茹聊天的其其格也收起嬉笑,附和道,“是啊,卫东哥,我也觉得不对劲儿!前天我还看见它在屯边转悠,后来就再没见着。”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黑子极通人性,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久不回家。 他仔细想了想,问道,“它最近有没有啥异常?比如……焦躁不安,老想往外跑?” 其实他也不是很担心,心里怀疑是不是到了发情期,跑狗去了。 沈清如仔细回想,摇摇头,“没有啊!跟平时一样,就是好像更爱往山里跑了,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天。” 陈卫东的脸色凝重起来,“不像跑狗?怕是进山遇到硬茬子了,可能受伤,也可能被困住了!” 想到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野猪群,还有更凶险的东西,他顿时坐不住了。 “你们先回家,我准备点东西,进山找找。” 陈卫东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王振军和赵铁柱他们听说黑子不见了,陈卫东要进山,都拎着家伙跑来,“卫东,我们跟你一起去!人多好找!” 陈卫东一边往背包里塞干粮、绳索、火柴,一边检查步枪和猎刀,摇头拒绝! “不行!人多了动静大,反而不好找!” “山里情况复杂,我先去它常去的地方摸摸情况。你们守好屯子,春耕要开始了,你们得盯着把正事儿安排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装备准备停当,陈卫东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师傅的地窨子。 黑子跟金大爷关系亲密,有时候会跑过去。 他迈开大步,直奔后山寻去。 师傅没在这里,他在地窨子附近,他仔细搜寻线索。 果然,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杂乱的爪印,有黑子的,还有另外几种更尖细的爪印,像是……狼? 旁边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和白色的毛发。 陈卫东的心揪紧了,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几根白毛,眼神疑惑起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又赶往更深处那个秘密仓库。 快到洞口时,他放慢脚步,眼睛谨慎的盯着地上杂乱的兽印。 突然,他停住了。 在洞口岩石旁,有几点已经发黑发暗的血迹! 陈卫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血迹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黑子不仅遇到了麻烦,而且受了伤! 看这血量,伤得不轻! “黑子!黑子!” 他忍不住朝着幽暗的林子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正当他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向更危险的原始老林子深处搜索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金大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默默地抽着烟袋。 “师傅!”陈卫东像看到了救星。 金大爷没说话,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陈卫东发现的爪印和毛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都告诉过你了,那一片老林子,有大家伙!熊罴,还有……虎崽子刚过去过的痕迹。你小子一个人摸进去,是送死吗?” 陈卫东急切地说,“师傅,黑子它……”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他,“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秘密仓库,没多久就出来了,背上多了杆三八大盖,腰里也别上了砍刀。 “走吧,我陪你走一遭!顺便……给你看样东西。” 老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有金大爷同行,陈卫东心中稍安。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暮色笼罩的原始森林之中…… 第156章 黑子的机缘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金大爷带着陈卫东找到一个废弃的地堡,两人在里面烤火休整了一夜。 天一亮就继续往深山进发! 一路上有些树木开始抽出嫩芽,空气里也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陈卫东和金大爷一老一少,行走在寂静的原始林中。 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全靠金大爷在前用砍刀开路。 陈卫东紧跟其后,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们又发现了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以及一些模糊的爪印,指向密林深处。 沿途,金大爷不时停下,指着地上一些巨大的掌印或深深的爪痕,低声道,“看,这是熊刚过去不久!那边,是虎爪印,个头也不小!” 气氛愈发紧张,陈卫东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们循着时断时续的踪迹搜索了大半天,却始终不见黑子的影子。 陈卫东的心越来越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在一处灌木丛旁,金大爷又有了新发现。 他拨开荆棘,指着上面挂着的几缕毛发。 那毛发不是黑色,而是近乎纯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师傅,这是……”陈卫东疑惑。 金大爷捻起一根白毛,面色凝重:“这不是熊虎的毛……是狼毛!但不是一般的狼!” 他看向密林深处,眼神悠远的说道,“这老林子里,传说有一伙白狼,是这里的‘山神卫队’,灵性得很!” “我活了大几十年,进山无数次,也只远远见过三四回……” “它们从不轻易出深山!黑子身上沾了这白毛,又跟它们搏斗过……” 陈卫东心里一紧,“白狼?黑子惹上它们了?” 金大爷摇摇头,“说不准!也许是冲突,也许是……别的什么。白狼这东西,心思难测……” 天色渐晚,两人再次找了个背风的山洞过夜,陈卫东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这洞里竟然还曾有猎人来这里歇过脚,地面上还留着些柴灰! 升起篝火,啃着冰冷的干粮,陈卫东望着跳动的火焰,愁眉不展。 金大爷则默默地抽着烟袋,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不出表情。 后半夜,陈卫东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洞口有细微的响动! 他和金大爷几乎同时惊醒,抓起了身边的枪。 “嘘——”金大爷示意他别动! 黑暗中,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挪了进来。 借着篝火的微光,陈卫东看清了,正是黑子! 它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痕,皮毛杂乱,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一条后腿似乎还有点瘸。 但奇怪的是,它的精神头却异常旺盛,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以往没有的野性和警觉。 “黑子!”陈卫东又惊又喜,扑过去抱住它。 黑子亲热地舔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身体却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放松地依偎过来,反而带着一种克制的亲近。 金大爷走过来,仔细查看了黑子的状态,特别是它身上残留的其他气味。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对陈卫东说,“傻小子,别光顾着心疼。你看它这眼神,这精气神……它这是遇到大机缘了!” 陈卫东一愣,有些疑惑的问道,“机缘?” “嗯!” 金大爷点点头,似有所指的说道,“那伙白狼,怕是认可了它!” “也或许是想让它加入……黑子身上本就有狼的血脉,这是它的造化!” “唉,山林里的规矩,强求不得!如果它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你留不住,也……不该留!” 陈卫东闻言,如遭雷击! 他搂着黑子的脖子,看着它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万分不舍,但他明白,金大爷说的是对的,它是自己从大山里捡来的,或许大山才是它最终的归宿…… 山林有山林的法则,黑子也该有它自己的命运。 思量许久,像是做出艰难的决定! 他低声对着黑子的耳朵嘱咐了很久,像是对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最终,他拍了拍黑子的头,松开了手。 黑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转过身,眼神留恋,却又步履坚定地再次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中,这次没有回头…… 陈卫东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圈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金大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安慰…… 这一夜,陈卫东几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金大爷就叫醒了他,“走吧,黑子暂时没事了!带你去办另一件事。” 金大爷带着陈卫东,攀上了一处极其险峻的峭壁。 老人身手依然矫健,陈卫东跟得气喘吁吁。 在一个巨大的鹰巢前,金大爷停下脚步。 巢中,一只虽然显露出老态,但目光依旧锐利的海东青,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金大爷退后一段距离,低声对陈卫东说道,“这是老刘头留下的种。老刘头走了,它也没离开,在这儿守了一辈子……” “它年岁大了,怕是没几年了……这次来,也是想看看它今年有没有留后,给你弄只雏鹰,也算给老伙计留个种!” 陈卫东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原身就是被老刘头的捕兽夹夹死的,如今却要来取他留下的海东青…… 取鹰的过程惊心动魄。 成年海东青发出尖利的警告,一次次俯冲攻击! 陈卫东在金大爷的指导下,冒着被利爪撕伤的风险,小心翼翼地从巢中捧出一只看起来有些萎靡,绒毛稀疏似乎有点冻饿交加的雏鹰。 离开前,金大爷从怀里撕下一片自己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料,轻轻放在空了的巢中。 陈卫东不解的看向师傅。 金大爷望着在空中悲鸣盘旋的老鹰,缓缓解释道,“让它闻着我的味儿,知道雏儿是我带走的,它应该会放心!” “我守了这山一辈子,它信我!这样,它或许才能……安心离去。” 话语里,充满了对一位老对手、老朋友的敬重与告别。 二人带着虚弱的雏鹰下山。 金大爷决定让陈卫东留在山上的地窨子,专心“熬鹰”,避免屯里人干扰,也防止老鹰寻仇找到屯子…… 第157章 海东青——“小玉” 地窨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草药和鹰羽的味道。 陈卫东开始了金大爷传授的“熬鹰”。 过程极其煎熬,近乎残酷! 他需要昼夜不休地与那只被起名为“小玉”的雏鹰对峙,用意志消磨它的野性,让它不敢闭眼,直到精神濒临崩溃,最终对眼前这个两脚兽产生依赖和屈服…… 陈卫东自己也被折磨得不轻,眼圈乌黑,胡子拉碴! 有好几次,小玉试图趁他打盹逃跑,都被他及时发现捉了回来。 他也慢慢摸清了小玉的习性,发现它对新鲜的兔肝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这点小小的发现,成了艰苦“熬鹰”日子里唯一的暖色…… 山下,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掐着指头算日子,陈卫东进山已经快十天了,人影都看不到。 虽然金大爷期间回来带过信儿,说明了陈卫东有事要忙,让她们安心…… 但……她们忧心忡忡,实在放心不下,商量着结伴上山去找他。 两人好不容易摸到地窨子附近,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大爷拦住了。 老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严厉,“你们两个丫头,赶紧回去!这个时候跑来找他,分了他的心,前功尽弃!鹰废了,他自己也得垮掉!” 姐妹俩被金大爷的气势震慑住了,看着不远处那个安静得有些可怕的地窨子,沈清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玉茹也咬着嘴唇,不敢再往前。 “我们就看他一眼也不行吗?”沈玉茹弱弱的问了一句。 “是啊,金大爷,就让我们看一眼吧,我们保证不打扰他。”沈清如眼泪叭嚓的跟着说道。 金大爷叹了一口气,认真的解释了一句,“他已经坚持一周多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你们贸然打断,那他前边遭的罪就白瞎了!听话回去吧,我看着……出不了岔子!” 她们这才明白,陈卫东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牵挂和心疼,在心底蔓延,让她们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在她们生命中的分量…… 姐妹俩不敢违逆金大爷的意思,心情低落地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一阵响动,一个黑影蹿了出来——是黑子! 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黑子! 它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些,但添了不少新疤,眼神比以前更加桀骜,浑身竟然透着一股山林王者的气息。 第一眼见他沈清如姐妹竟然觉得有点陌生,就连怀里的小紫貂都吓得往挎包里缩了缩,完全没了以前和黑子的亲密劲儿…… 见到沈家姐妹的一瞬间,黑子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它看着姐妹俩沮丧的表情,安静地走到她们身边,用头蹭了蹭她们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明白她们的担忧。 “黑子!你回来了!”沈玉茹惊喜地抱住它。 沈清如也心疼地抚摸着它身上的伤痕。 姐妹俩细心查看它身上的伤口,把随身带的水和干粮喂给它。 最终,黑子跟着她们一步三回头地下山了,仿佛接替陈卫东,回来守护屯子和牵挂他的人…… 她们离开后,金大爷若有所觉地望向密林深处,隐约瞥见一匹极为神骏、毛色纯白的狼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老人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低声自语,“山神归位,护佑一方啊……” 这话语,像一句遥远的谶言,让他的身体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地窨子里,经过近十天非人般的煎熬,“小玉”终于被驯服了! 它不再试图攻击或逃跑,能安静地站在陈卫东套着厚皮袖的胳膊上,偶尔用喙轻轻啄食他手心的肉条,和陈卫东之间的关系仿佛亲密了不少。 陈卫东自己也瘦了一大圈,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是十分欣喜,只有他知道这十来天小玉的变化,也能清晰感觉到他们彼此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陈卫东告别师傅,带着小玉下山,刚回到屯子口。 正在井边打水的李春梅第一个看见他,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桶迎上来,“哎呦我的天!卫东,你咋造这样了?快,快回家,我给你烧水洗洗,换身衣服!你都成真的臭男人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沈家姐妹就跑来看他,见他这副野人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沈玉茹抢着去找剃刀,“卫东哥,我给你刮胡子!” 沈清如则默默地去帮他收拾脏衣服。 黑子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围着陈卫东撒娇打转,那种亲密的感觉一点未变,只是他知道黑子身上多了一些狼性,不再是那只纯粹的猎犬了! 小玉站在陈卫东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新世界。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冽悠长的鹰唳。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年老的海东青在高空盘旋了几圈,锐利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陈卫东肩头的小玉身上。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更显苍凉的长鸣,毅然振翅,向着北方无际的天空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小玉仰着头,似乎在聆听。 脚下的黑子,也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天,又疑惑的看了看停在陈卫东胳膊上的小玉,咧开狗嘴好像……在笑? 陈卫东望着北方那片湛蓝的天空,低头又看了看黑子,心中充满了对自然、对生命、对传承的敬畏…… 春风拂过屯子,带来了泥土苏醒的气息。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地里需要人,副业摊子也等着开工。秀山屯,又将迎来一个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春天。 第158章 春耕开始!铁牛轰鸣 四月二十日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秀山屯的田野。 天刚蒙蒙亮,地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突突突——” “轰隆隆——” 去年那两台拖拉机,和今年新添置的三台,经过顾翰霖精心维修调试的旧旋耕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巨大的犁铧深深切入刚刚化冻,还带着湿气的黑土,翻起一道道整齐的沟壑,这片黑土地又将开启它的使命。 牲口拉着盖耙把翻开的泥土块儿碾碎磨平,两台新式播种机紧跟在后,均匀地将精挑细选的种子播撒进土壤…… 屯里的男女老少很多都跑到地头来看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好家伙!这铁牛劲儿真足!瞧这土翻得多深!” 一个老庄稼把式摸着下巴,啧啧称赞。 “往年这一大片地,咱们老少爷们儿得起早贪黑干上十来天!瞧这架势,一两天就能弄完!” 另一个中年汉子兴奋地比划着。 “还是卫东有本事啊!能弄来这些铁家伙!” “光有家伙什儿不行,还得是懂文化的人会用!” “你看看,开拖拉机的,摆弄播种机的,哪个不是夜校里学出来的?都是跟顾教授学的本事!” “就是!俺家那小儿子,现在就是拖拉机手!神气着呢!”一个老太太满脸骄傲。 “俺家大侄子也开上旋耕机了!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知道学文化的好处了吧?当初夜校开班,你还背后叨咕,说种地要啥文化,有力气就行……”有人打趣道。 被说的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那不是老眼光了嘛!现在俺可知道了,跟着卫东,跟着文化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 地头上,支书赵福贵陪着陈卫东一起查看春耕情况。 赵福贵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卫东啊,这铁牛可比牲口强多了!活儿干的又快又好!” 陈卫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田野,“效率高了,人能省下力气干点别的,咱们屯子的乡亲也能轻省点!” 他注意到顾翰霖正拿着个本子,跟着一台旋耕机,不时记录着什么,还跟驾驶员交流几句。 陈卫东走过去,“顾叔,辛苦您了!有啥问题您及时说。” 顾翰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的专注和兴奋,“卫东,你放心!机器运行总体良好!” “你之前提的那些关于传动效率和犁铧角度的改进思路,我这边记录了不少数据,已经有了初步的改进眉目了!等春耕忙完,咱们可以试试!” 春耕这幅宏大的画卷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大队长王振军在地里统筹指挥,嗓门洪亮。 他的妻子其其格,如今是正式的妇女队长,正带着一帮娘子军,负责那些机械无法覆盖的边角地块的平整和补种。 夫妻俩一个在田埂这边安排,一个在那边带队,偶尔眼神交汇,都带着笑意和默契。 休息时,王振军还会拿着水壶过去,递给其其格,低声说两句体贴话。 周围的社员们看着,除了善意的笑声和羡慕,几乎没有闲言碎语。 屯子里的风气,不知不觉间开放了许多。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私下里都嫌自家男人不够体贴,是个“糙汉子”,嚷嚷着让他们“跟振军哥学学”! 男人们则嘿嘿笑着回嘴,“俺们倒是想学,可俺们不是卫东啊,没他那么多花花肠子!” 话是这么说,但家家户户的日子,确实在笑声中越来越有滋味了…… 副业也一点没落下。 新的采集队队长刘爱苗,带着通过夜校考核选拔出来的知青和社员们,背着背篓进了山。 今年大家都是老手了,刘爱苗只需稍微指点,大家就能熟练地辨认、采摘各种山野菜。 山林里回荡着欢声笑语,大家聊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谁家打算盖新房,谁家孩子学习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知青和社员们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界限早已模糊,真像是一家人了! 狩猎队在民兵副排长赵铁柱和队长宋志刚的带领下也进了山。 他们的任务一是为春耕期间补充肉食,二是清除可能祸害庄稼的野兽。 宋志刚这个老侦察兵,布置陷阱、追踪兽迹的本事让年轻的民兵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效率比不上以前有黑子配合的陈卫东,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多出力,为屯子做更大的贡献…… 队部里,周文韬和李向阳也没闲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忙着记账,规划今年山货的销售渠道。 邻近大队的人已经开始把采集来的山货、药材往秀山屯送了,他们得统一把关品质,然后集中卖出去,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在屯子和田地间巡查,肩头站着已经和他熟悉了不少的雏鹰“小玉”。 他巡查到果园附近,遇到吴曼青正带着从各大队来的学员进行果树嫁接的实践教学。 吴曼青向他介绍了嫁接的进展,陈卫东则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管理知识,提了点嫁接后保湿、防虫的建议,让那些学员更是佩服。 听说去年嫁接的果树,今年就能开花,甚至可能挂少量果,其他大队的学员都羡慕不已,后悔自己大队没有早点跟着秀山屯干…… 屯子南边那片沼泽地也在发生变化。 “劳改生产小队”在民兵的看守下,进行着稻田用地清理的收尾工作。 那几个最初拦截、欺负吴曼青和李春梅的痞子,早已被磨掉了所有棱角,干活不敢有丝毫懈怠。 更奇特的是,其他劳改人员为了争取“表现好”的评价(这意味着可能缩短劳改期或者得到稍好一点的待遇),甚至会主动监督、指责那几个痞子偷懒。 “老实点!再磨洋工,连累我们大家,晚上窝窝头你别想了!” 一个劳改人员低声警告痞子头。 痞子头如今瘦了一圈,眼神麻木,只能忍气吞声,“大哥,我不敢了……我后悔了,真的,我不该欺负春梅姐和吴教授……” 旁边另一个也低声说,“我也后悔了,还妄想报复人家……现在想想,真是找死。” “就是!你们也不想想,卫东想弄死你们有多少办法?恐怕都不用他自己动手!”又有人插嘴。 “别说了,都老实干活吧!听说明年表现好的,真能离开这里回家过日子……” “嗯!你们几个还有小心思的都消停点!不然不用民兵动手,我们先废了你们!” 老支书赵德顺骑着自行车来到秀山屯视察。看到田野里机械轰鸣、各司其职、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老人家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他找到陈卫东和赵福贵,“好!干得好!就得是这个劲儿!抓紧把咱自己的地弄完,其他大队都眼巴巴等着用机器呢,别让人背后说咱秀山屯吃独食。” 陈卫东应道,“老书记您放心,进度比预想的还快。最多再有四五天,咱屯的地就能全部搞定,机器马上就能支援其他大队。” 赵德顺看着自家屯子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离开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他知道,好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傍晚,收工的钟声敲响,陈卫东回到自家小院。 黑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安静地趴在院子里,见到他,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它身前,丢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看到野兔,沈玉茹笑道,“卫东哥哥,你看,黑子又给你送‘礼’来了!” 沈清如则细心地走上前,帮陈卫东掸去肩膀上、后背的尘土。 陈卫东顺势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沈清如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只不过,这温馨没持续多久。 沈玉茹看着眼热,跑过来拉开姐姐,自己挤进陈卫东怀里,非要也坐他腿上。她扭动着小屁股,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直到感觉到陈卫东身体明显僵硬,有了反应,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满脸通红,却还对陈卫东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跑开了…… 沈清如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妹妹,陈卫东无奈地摇摇头。 院子里,小玉站在专用的架子上,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一片安宁祥和…… 第159章 全面开花,欣欣向荣 四月末以后,短短十来天,秀山屯的春耕接近尾声,副业的摊子则全面铺开,越发红火。 屯子边上新搭起的育苗棚里,秦雪忙得脚不沾地。 她带着一群精心挑选出来的妇女,进行着水稻秧苗的后期管理。 水温、光照、通风,每一个环节她都讲解得一丝不苟! 陈卫东过来查看进度,秦雪立刻迎上来汇报,“卫东哥,秧苗长势不错,就是最近昼夜温差大,我担心夜间温度过低会影响根系发育。” 陈卫东看了看棚内的情况,想了想说,“晚上可以在棚子四周围上草帘子,保温。或者,弄几个瓦盆,晚上在里面点上炭火,但一定要注意安全,通风口必须留好,防止煤气中毒。” 他说的“煤气”大家还不习惯,但意思都懂。 秦雪眼睛一亮,赶紧拿出小本子记下,“围草帘,炭火盆保温,注意通风!这个办法好!” 旁边学习的妇女们私下小声议论起来。 “看人家秦技术员和卫东,说的话咱都得琢磨琢磨才能听懂哩!”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听说咱这片水洼子,以后不光能长出大米,还能吃到螃蟹和鱼呢!” “真是神了!这片地荒了多少年了,啥也种不了,人家卫东就有办法!” “你羡慕啊?要不你跟了卫东算了?” “我可不敢想,配不上人家!你妹妹长得水灵,让她试试?” “快别瞎说了!咱可不能给卫东添麻烦。沈家姐妹挺好的,春梅姐也挺好……” “唉,说起来,春梅姐也算是苦尽甘来,找到依靠了,往后幸福喽……” 另一边,养蜂场和山货晾晒场也是人来人往。 李春梅如今是公社副业的技术骨干,正带着各大队来的妇女队长检查蜂箱,传授分蜂的技巧。她动作熟练,讲解清晰,自有一股干练的风采。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则负责指导大家处理新采集回来的药材和山货,切片、晾晒,每一道工序都要求严格! 休息的时候,沈玉茹凑到姐姐身边,小声嘀咕,“姐,你看春梅姐,干活真有劲头,好像啥都难不住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少女的羡慕和好奇,“姐,你看春梅姐……那里,好大啊,鼓鼓囊囊的,我看着都喜欢……” 沈清如脸一红,轻轻掐了妹妹一下,“你闭嘴!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沈玉茹不服气,反而更凑近些,用气声说,“姐,我说真的嘛!还有……卫东哥哥,上次他摸我的脚……我感觉到他……他有反应了……” 沈清如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羞得低下头,也用极低的声音啐道,“呸……他……他摸我的……也有……” 姐妹俩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都飞着红霞。 沈清如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忙碌的李春梅,轻声对妹妹说,“春梅姐不容易,现在能撑起一摊事,挺好的!玉茹,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在原来知青点旁边搭建起的成衣作坊里,韩婧的母亲王阿姨带着宋志刚的女儿宋援朝和儿媳周晓梅,已经开始用陈卫东从省城带回来的布料试做衣服样品了。 她们手里拿着一种样式新颖的夹克。 “王阿姨,这叫什么‘行政夹克’,看着就高级,是专门给干部们做的吗?”宋援朝好奇地问。 王阿姨点点头,“嗯,卫东拿回来的图样。他自个儿试穿过一件改出来的,我看了,是精神,板正!” 宋援朝年纪小,心思活泛,低声笑着问周晓梅,“嫂子,你觉得卫东哥咋样?你喜欢他不?” 旁边王阿姨听到,脸一板,“小丫头别乱说!咱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顿了顿,反过来问,“难道……你喜欢他?” 宋援朝脸一红,扭过头去,“我不告诉你!省得你回头跟我爸告状!” …… 作坊旁边,还用席子围出了一小块地方,里面放着几个小木马、拨浪鼓。 王阿姨她们忙活的时候,顺便照看着屯里几个年纪太小的孩子,俨然成了一个小型育儿班,这让那些需要出工的妇女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放羊的活计,现在主要由托娅和陈卫东的妹妹小石头负责。 托娅开朗热情的性子像个小太阳,渐渐驱散了小石头心底的阴霾。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赶着羊群在山坡上,蓝天白云,羊群啃着化雪后露出的干草尖。 小石头会笨拙地学着托娅哼唱蒙古小调,她那跑调跑到天边的歌声,总能把托娅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 有一次,小石头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屯子,突然很认真地说,“托娅姐姐,我喜欢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托娅大大咧咧地没听出更深的意思,搂着她的肩膀说,“对啊!这里多好!以后啊,这也是我的家!” 说完,她脸上也飘过一丝红云,心里莫名想起了赵铁柱那扛着枪、挺拔结实的身影…… 平静的日子里,也有些不那么和谐的音符。 公社副书记徐敏下来“视察”春耕和副业。 看到秀山屯一片欣欣向荣,她心里其实是满意的,毕竟在她分管下出成绩,她脸上也有光。 表面上,她对陈卫东和赵福贵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暂时没有指手画脚。 但她的追求者,从京市调到图安县林场的干部马丕靖,却像块狗皮膏药,又跑到公社来找她,还带来了一些南方才有的稀罕水果。 徐敏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厌烦! 可马丕靖锲而不舍,居然追到了秀山屯的田间地头。 “小敏,你看这橘子,刚运来的,可甜了,你尝尝……” 马丕靖捧着橘子,一脸殷勤。 徐敏皱着眉头,躲开他递过来的橘子,语气冷淡,“马干事,我在工作,请你不要影响我!还有,请叫我徐副书记。” 这一幕被不少社员看在眼里,私下议论。 混在人群里送山货的张振华,看着徐敏和马丕靖,再想想自己如今落魄的处境,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又酸又涩! 相比起如今在秀山屯干得风生水起的其他知青,他觉得自己混得最不如意,对陈卫东的嫉恨又深了一层。 公社规划的大型养鸡场,选址终于定了下来,开始平整土地。 陈卫东力排众议,安排之前被下放的,有管理经验的楚建国负责筹建和管理工作,楚建国儿子楚川负责安保。 其他五家和他们一起来屯子的人,陈卫东都安排好了,就剩他们爷俩了,他本以为自己没啥专业特长,不会被重用…… 楚家父子没想到还能被委以如此重任,感激涕零,干活格外卖力! 金大爷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外出归来了。 他来到陈卫东的小院,没多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难得的工业券和几本页面发黄,但内容极其实用的旧书,有讲机械维修的,也有讲畜牧养殖的…… 陈卫东如获至宝,“师傅,这……太谢谢您了!” 金大爷只是淡淡地摆摆手,“用得着就行。” 留下东西,老人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秘依旧,也不知道在忙啥…… 夜幕降临,陈卫东在灯下翻阅着金大爷带来的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 沈家姐妹在一旁的炕桌上,也在拼命复习着高中课程。 自从意识到陈卫东的知识渊博后,她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小玉在架子上打着盹,黑子今晚没有回来,不知又去了哪片山林…… 一切看似平静而充实。 然而,到了后半夜,公社的通讯员却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敲响了陈卫东的院门,交给他一封盖着公社红印的加急信件。 陈卫东拆开信,借着灯光快速浏览,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信里通知,各大队民兵排长,明天一早务必到公社开会…… 第160章 敌特分子来了…… 五月二日,清晨。 白河公社会议室里,气氛不同往常,显得格外严肃凝重。 公社书记赵德顺主持开会,在座的除了公社的几个主要干部,还有陈卫东、赵铁柱等来自各大队的民兵骨干。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副书记徐敏也端坐在前排,脸色也挺严肃的。 赵德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几句闲话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严肃! “今天开个紧急会议!传达上级重要通知!” 他环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集中了精神,“接到通报,有一小股敌特武装人员,大约十人左右,可能企图从边境那边的原始山林里渗透进来!” “这股敌人装备精良,而且多为有经验的老兵,非常危险!”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赵德顺用力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上级要求我们白河公社,必须严密防范!绝不能让这股敌人从咱们管辖的地界溜过去,更不能让他们危害到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同时,要组织我们民兵的精锐力量,配合即将到来的军区部队,进山进行拉网式清剿!”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咱们白河公社靠山,林子密,情况复杂!” “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但也无比光荣!是对咱们公社民兵战斗力的一次真正考验!” 情况通报完毕,接下来就是任命指挥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陈卫东身上。 赵德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名,“卫东!你对山里情况最熟悉,咱们公社的民兵训练,也是你抓得最有成效。” “这个担子,很重,但必须由你来挑头!从现在起,公社所有民兵,由你统一指挥调配!有没有问题?” “没有!”陈卫东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这个时候,他必须当仁不让。 “我们红旗大队没意见!全听东哥的!” 黑塔第一个粗着嗓子表态支持。 其他大队的民兵干部也纷纷点头,表示服从指挥。 然而,就在这时,徐敏站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赵书记,这么重要的军事行动,我作为公社分管民兵武装的副书记,于情于理,都应该参与指挥工作!而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了一眼角落,“我认为,张振华同志对附近几个山头的地形也比较熟悉,可以让他加入指挥小组,戴罪立功!” 她这话一出,赵德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陈卫东脸色未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谁都看得出来,徐敏这是想借机插手,捞取功劳,同时把她那个不成器的追随者张振华塞进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德顺心里恼火,但又不好直接驳斥徐敏,毕竟她名义上确实是分管领导。 他更担心的是,这个女人不懂军事,瞎指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责任可就大了。 徐敏见没人说话,态度更坚决了,“赵书记,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须对公社的民兵工作负责!” 赵德顺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做了妥协,“好吧,徐副书记可以作为公社代表,参与此次行动。但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威严地看向徐敏和陈卫东,“军事行动的指挥权,必须由陈卫东同志全权负责!这一点,不容置疑!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卫东的命令!” “徐副书记,你的主要任务是协调后勤和与上级联络。张振华,可以作为普通队员参与行动,主要负责保护徐副书记的安全!” 徐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德顺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勉强点了点头。 张振华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任命确定,陈卫东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他首先从各大队民兵和秀山屯狩猎队中,挑选出几十名经验最丰富、枪法最好、也最熟悉山林地形的骨干,组成精锐的清剿分队。 由黑塔、赵铁柱、宋志刚三人分别担任小队长。 紧接着是装备检查,所有参与行动的民兵,都将配发枪支弹药。 陈卫东亲自检查每一支枪的性能,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准备充足的干粮、急救药品、绳索、火柴等物资…… 最重要的环节是地形研判。 陈卫东将金大爷(师傅被紧急请回)、宋志刚,还有对地形确实比较熟悉的张振华(仅限于此)叫到一起,加上他自己,组成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小组。 在摊开的军用地图上,他们仔细标记出所有敌人可能渗透的路线,以及适合我方设伏、隐蔽、搜索的关键区域! 张振华虽然只被允许参与核心研判,但他和徐敏显然都不是安分的主,眼神闪烁,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为这次行动埋下了一丝不确定的隐患…… 紧张的战前准备气氛,也影响到了屯子里。 沈家姐妹得知陈卫东要带队进山清剿危险的敌特,忧心忡忡。 沈清如默默地为陈卫东整理行装,检查每一颗纽扣,每一处缝线,把担忧都缝进了细细的针脚里。 她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沈玉茹则直接拉着陈卫东的手,眼圈红红地说,“卫东哥哥,你可一定要小心!平平安安回来!我……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候……给你摸……” 后面的话羞得说不下去,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连动物们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黑子不知何时回来了,变得格外兴奋和焦躁,围着陈卫东转圈,不时用脑袋蹭他,低吼着望向深山的方向,仿佛知道主人要去冒险。 站在陈卫东肩头的小玉,也变得不安起来,扑扇着翅膀,小眼睛东张西望,似乎随时准备振翅高飞,去侦查那未知的危险… 五月十日的清晨,天色还没全亮。 白河公社大院前的空地上,参与清剿行动的民兵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虽然他们的装备比不上敌特,穿着也五花八门,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士气高昂! 陈卫东站在队伍前面,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简短的动员,声音清晰而有力! “乡亲们!同志们!咱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家!是咱们刚种下的庄稼,是山上的副业,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绝不能让敌人闯进来祸害!” “这次进山,情况复杂,敌人很危险!” “我要求大家,第一,坚决服从命令!第二,互相照应,保护好身边的战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既要勇敢消灭敌人,也要千方百计保护好自身安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十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一定记住!对方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是老兵!不要逞个人英雄,不要硬拼!发现情况,及时报告示警!保护好自己,才能消灭敌人!”陈卫东再次强调。 “是!”吼声更加坚定。 陈卫东的目光掠过站在队伍旁边,脸色有些发白还强作镇定的徐敏,又看了一眼眼神恍惚站在她侧后方的张振华,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用力一挥! “出发!” 队伍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晨雾缭绕,神秘而危险的莽莽群山进发。 白河公社的春耕尚未完全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但一场扞卫家园安宁、充满未知危险的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山雨欲来,风声渐紧! …… 第161章 发现敌踪! 五月的长白山深处,林木参天,枝叶繁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使得气氛也凝重起来! 陈卫东带领的民兵清剿分队,正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穿行。 打头的依然是黑子…… 它不再是以前那只围着陈卫东撒欢的家犬,更像一个沉稳老练的侦察兵,鼻子贴着地面,耳朵机警地竖着,不时停下,抬头望向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东哥,黑子好像发现啥了!” 紧跟在陈卫东身边的赵铁柱压低声音说。 陈卫东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散开警戒。 他蹲下身,顺着黑子示意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灌木丛下,有被人为踩踏过的痕迹,旁边的苔藓上,还有一个模糊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鞋印,鞋底花纹很特殊。 “是他们的脚印!” 宋志刚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语气肯定,“人数不多,但看步幅,行动很专业!” “能判断出具体方位吗?”陈卫东问。 宋志刚摇摇头,指了指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和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林子太密了,视线受阻!” “他们很狡猾,故意选择了这种难以追踪的地形。只能大致判断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队伍继续缓慢向前搜索。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两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还击声和一声痛呼! “不好!”陈卫东心里一紧,“前面出事了!” 他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只见两名来自红旗大队的民兵倒在地上,一个捂着大腿,鲜血从指缝渗出,另一个肩膀中弹,脸色惨白。 他们是在试图靠近一处可疑的石缝时被冷枪击中的! “卫生员!快!”陈卫东吼道。 随队的秀山屯民兵卫生员,赶紧冲上来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怎么回事?”陈卫东厉声问旁边一个脸色发白的民兵。 “我们……我们看到那边石缝好像有东西动……就想靠近点看看……谁知道……”那民兵声音都在发抖。 陈卫东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立刻下令:“所有人!不许再冒进!原地隐蔽,加强警戒!” 这个命令立刻引来了徐敏的不满。 她带着张振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陈排长,敌人就在前面!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难道就因为一点小小的伤亡就要退缩吗?革命工作怎么能畏首畏尾!” 张振华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带着煽动性:“徐副书记说得对!为了革命事业,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不能被敌人吓破胆!应该一鼓作气冲上去,消灭他们!” 其他大队有几个急于立功的年轻民兵也被鼓动起来,跟着嚷嚷: “对!冲上去!” “怕死就别来当民兵!” “不能让敌人跑了!” 陈卫东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冰冷,扫过徐敏和张振华,以及那几个起哄的民兵,声音冷得像冰:“冲上去?往哪儿冲?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你们知道前面有多少埋伏?有多少支枪对着我们?!” “这不是不怕死,这是送死!是拿同志们的生命开玩笑!” 他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员,声音提高:“看看他们!这就是冒进的代价!我们的任务是清剿敌人,但前提是尽可能保护好我们自己!谁再敢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陈卫东的威信和此刻散发出的凌厉气势,暂时压住了场面。 那几个起哄的民兵低下了头…… 但徐敏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觉得陈卫东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张振华则在她耳边低声蛊惑:“徐副书记,这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不能被陈卫东拦着!他这是想把功劳独吞!” “不如……咱们自己干!反正对方人也不多,只要抓到敌人,看他还敢说什么!” 徐敏被“功劳”和“权威”冲昏了头脑,又被张振华连激带捧,一咬牙,站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陈排长!你既然畏缩不前,那我作为公社副书记,不能坐视战机贻误!愿意跟我继续追击的,跟我走!” 张振华第一个响应,又有十个来自不同大队、心思活络或者被煽动起来的民兵站了出来。 徐敏看着这十几个人,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他们脱离主力,朝着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陈卫东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这片老林的凶险和敌人的狡猾了! “老宋!”他立刻对宋志刚说,“你带十五个机灵点的兄弟,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暗中策应!”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接应他们撤退!千万不要硬拼!” “明白!” 宋志刚点了十五个秀山屯和黑塔大队的好手,迅速跟了上去…… 陈卫东看着宋志刚他们离开,心头的忧虑并未减少。 他一边安排人照顾好伤员,构筑简易防御工事,一边飞快地思考着…… 这股敌人行动目的明确,路线刁钻,他们对这片山林似乎……并非完全陌生。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他们的目标,难道是……那个秘密仓库? 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里存放着日军遗留的军火和银元,绝对是值得冒险的目标! 必须阻止他们! 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立刻找来纸笔,就着膝盖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招手叫过黑子。 黑子默契地跑过来,陈卫东把纸条卷好,塞进黑子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竹筒里,用力拍了拍它的脑袋,指着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黑子!去找我师傅!快!” 黑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低吼一声,转身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 陈卫东看着黑子消失,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去敌人通往秘密仓库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他留下部分人手保护伤员和看守营地,命令赵铁柱:“铁柱,你带一队人,去黑瞎子沟那个隘口埋伏!那里是通往公社方向的一个重要路口!” “那你呢,东哥?”赵铁柱问。 “我带剩下的人,去一线天!”陈卫东目光坚定,“那里是最险要,也是最可能经过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他们!” 第162章 被埋伏! 安排妥当后,陈卫东带着一支全部由秀山屯精英民兵组成的小队,迅速向一线天方向运动。 一线天是两片陡峭山崖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地势险要,是通往秘密仓库方向的咽喉要道。 他们刚刚在一线天两侧的岩石和灌木后隐蔽好,远处就隐约传来了枪声。 开始是几声零星的步枪声,紧接着,一种节奏更快、声音更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是冲锋枪!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这枪声来自宋志刚他们策应的方向! 枪声越来越激烈,冲锋枪的点射和连射声如同爆豆,压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还击声显得稀疏而无力。 坏了! 陈卫东的神经瞬间紧绷。 以宋志刚老侦察兵的经验和带去的十五个好手,按理说不该被打得这么被动! 除非……中了埋伏,或者敌人远比预想的要多、要强!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们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我去看看情况!” 陈卫东对带队的民兵班长交代了一句,抓起自己的步枪,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伏击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没有黑子在前面探路,陈卫东的行动谨慎了许多,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观察和直觉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 他心急如焚,既担心宋志刚他们的安危,也挂念着去送信的黑子,不知道它找到金大爷没有。 枪声指引着方向…… 当他终于接近交战区域外围时,枪声却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冲锋枪点射,似乎在清扫战场。 陈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压低身体,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突然,旁边一堆乱石后传来一声低喝:“谁?” “是我!陈卫东!”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卫东立刻回应。 宋志刚从石后闪出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将陈卫东拉到掩体后。 “怎么回事?老宋!”陈卫东急问。 “艹!我们被埋伏了!” 宋志刚咬着牙,压低声音,“他娘的!有高手在暗中盯着我们!” “我们一露头,子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打过来!” “感觉……感觉对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边过来!” “徐敏他们呢?”陈卫东最关心这个。 宋志刚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后怕:“战斗是从张振华他们那边先打响的!我们距离还有点远,就听到那边枪声跟炒豆子似的,没响多久就停了!” “我按照约定发了信号,没人回应!我感觉不对劲,带人想靠过去接应,结果刚进这片洼地,就被兜头打了埋伏!” “还……还折了两个兄弟,伤了三个!妈的!”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徐敏和张振华那帮人,恐怕凶多吉少! “对方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怎么样?”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清楚具体人数,但火力很猛,至少有两支冲锋枪,枪法极准!我们被压制在这片洼地里,动弹不得!” 宋志刚用手小心翼翼的指着前方,“他们占据了制高点,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出路。” 陈卫东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和敌人火力点的大致位置,心越来越沉。 对方布置得很专业,像个口袋,把他们这十几个人死死困在了这里。 “眼下情况不利,咱们不能这么耗下去!” 陈卫东心一横,“老宋,你带人在这里吸引火力,制造动静!” “我摸过去看看,想办法撕开个口子!” “不行!太危险了!”宋志刚反对。 “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搞清楚徐敏他们的情况,不然我们全得被拖死在这里!”陈卫东语气坚决。 宋志刚是军人出身,他明白陈卫东说的在理,只是嘱咐了几句,便打起掩护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一个机会,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利用一个之字形路线,快速向侧翼运动。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十米,“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就精准地扫在他前进的路线上,打得泥土和碎石飞溅! 陈卫东一个翻滚,狼狈地躲到一棵大树后,子弹“噗噗噗”地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好精准的枪法!好快的反应! 这绝对不是一波普通的敌人,这些敌人是军人! 起码也是退役的老兵! 陈卫东背靠大树,心脏狂跳。 听枪声和火力密度,封锁这个方向的敌人大概只有四五个,但个个都是高手! 这跟获得的情报不符! 说是至少有十来个敌人,那么……其余的敌人呢? 他们肯定带着俘虏,或者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难道已经赶往秘密仓库了?! 不行!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 可是自己现在也深陷包围,进退两难!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徐敏带的那支队伍又联系不上,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支小队被团灭了! 就在陈卫东焦急万分,苦思突围之策时,一声充满野性和力量的狼嚎,突然从屯子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嗷呜——” 整片老林子突然静了一下,敌人以为有狼闻着血腥味过来了,只有陈卫东知道,那是黑子的声音! 一般的狼群可不敢往枪声的地方跑,只有黑子这只狼串子,才会这么干! 而且黑子的狼嚎属实有点难听…… 没错……是黑子! 它回来了! 第163章 被抓了俘虏 那声突如其来的狼嚎,让密集的枪声都为之一滞。 陈卫东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密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黑子! 它没有直接冲向敌人阵地,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迂回穿插,动作矫健而充满野性。 “好样的黑子!” 宋志刚也看到了,低吼一声,“兄弟们!吸引火力!掩护卫东和黑子!” 洼地里的民兵们立刻奋力还击,虽然枪法不如敌人,但制造出的动静成功吸引了主要火力。 黑子的出现显然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几声惊怒的斥骂和调转的枪声响起,子弹追逐着黑子灵活的身影,却总是慢上一拍。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都为黑子捏了一把汗! 陈卫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猎豹般从树后跃出,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利用黑子制造混乱的路线,时而匍匐,时而翻滚,时而急速冲刺,动作一气呵成,展现出了远超普通民兵的军事素养。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把身为老侦察兵的宋志刚看呆了,“这小子确定没当过兵?没上过战场?!” “砰!”陈卫东在一个翻滚后骤然停身,据枪、瞄准、击发,几乎在瞬间完成。 远处一个刚刚探出身试图瞄准黑子的敌人,额头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 “漂亮!”宋志刚在掩体后看得清楚,忍不住赞道。 他也抓住机会,锁定了一个被黑子吸引注意力的敌人,沉稳地扣动扳机。 “砰!”另一个火力点哑火了。 敌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凌厉的反击和一条如此诡异的“军犬”,阵脚有些乱了。 剩下的三人火力更加疯狂,试图压制。 这下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黑子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然不再躲闪,凭借惊人的速度和预判,直接朝着一个火力点发起了冲锋! 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惊险万分。 “掩护黑子!”陈卫东目眦欲裂,连连开枪压制那个火力点。 就在黑子即将扑到那个敌人掩体前的瞬间,那个敌人显然慌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后撤。 “砰!”陈卫东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直接命中其胸口。 几乎同时,宋志刚也解决了第四名敌人。 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了! 那人见势不妙,打光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窜,腿上还带着伤。 “你们两个!去追!抓活的!”陈卫东立刻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的民兵。 他现在顾不上这个残兵,必须立刻去支援一线天方向的伏击队伍! “老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能动的跟我走!” 陈卫东招呼一声,带着剩下的人,朝着之前传来激烈枪声(陈卫东安排在一线天那里)的方向狂奔。 然而,刚跑到半路,那边的枪声就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敌人撤退了?还是…… 陈卫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必须尽快与他们会合,前后夹击! 还没等他们赶到一线天的伏击点,另一个方向——正是赵铁柱所在的大致方位——传来了更加密集激烈的枪声! 是赵铁柱他们! 他们和敌人主力交上火了! “快!”陈卫东和宋志刚带着人,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全力冲刺。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战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赵铁柱正带人将四个敌人死死压制在一座孤立陡峭的小山峰上。 那山峰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去,敌人占据山顶一处废弃堡垒,那是用岩石构筑了简易工事,火力交叉,民兵们几次尝试强攻都被打了回来,还伤了几个人。 “东哥!你们可算来了!” 赵铁柱看到陈卫东,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这帮龟孙子枪法太准了!硬冲伤亡太大!” 陈卫东观察了一下地形,脸色凝重。 幸亏是秀山屯的民兵,要是换成别的大队民兵,早就被打散了…… 但是,强攻确实不行! 天马上就黑了…… “围起来!困住他们!等天亮,或者等军区部队到了再说!”他果断下令。 民兵们立刻散开,将小山峰团团围住。 山顶的敌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不妙。 很快,两个身影被推了出来,挡在前面——正是被俘的徐敏和张振华! “下面的人听着!” 一个生硬的中国话从山顶传来,带着一股特有的腔调,竟然是鬼子!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两个人质!” 张振华吓得浑身筛糠,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 徐敏情况稍好,但也是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咧开着,露出里面的内衣带子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上满是羞愤和绝望,眼睛死死地瞪着身旁如同烂泥的张振华,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陈卫东眉头紧锁。 放他们走?绝无可能! 但这两个人质,尤其是徐敏,身份特殊,真死在这里,后续麻烦极大。 “你们跑不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陈卫东高声回应。 对方也不傻,谈判陷入了僵局。 敌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人,他们还需要这两张“护身符”。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气氛紧张。 眼看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敌人显然想趁着夜色挟持人质突围。 陈卫东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悄悄安排王振军带几个神枪手,寻找合适的伏击位置,准备在敌人下山时伺机营救。 山顶上的敌人为了扰乱民兵的视线和注意力,竟然开始故意羞辱徐敏! 他们用匕首故意挑破她本就破损的衣服,发出猥琐的笑声,虽然并未真正侵犯,但足以让徐敏羞愤欲死…… 更重要的是想让陈卫东他们冲上去救人!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徐敏哭骂着,挣扎着。 张振华则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更低,屁都不敢放一个。 秀山屯的民兵们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徐敏平时高高在上,对屯里人也没多少好脸色,此刻遭难,不少人心里并不同情,甚至觉得她是自作自受,大都不愿意为了救她而冒险! 陈卫东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徐敏的心理防线会崩溃,而且任由他们施为下去……场面就太难堪了。 毕竟这些民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而且影响也不好…… 他下令让包围圈稍微后撤,扩大一些距离,给山顶留出一点空间,避免双方过于“直面”这种羞辱。 这一举动,却让徐敏误以为陈卫东也要放弃她。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副书记的尊严,不再端着自己家世的优越感,哭着大喊起来:“陈卫东!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针对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张振华你这个王八蛋!窝囊废!你踏马的出卖我,出卖自己的同志,你不得好死!”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凄厉而无助。 只有陈卫东清楚,徐敏不能死。 她背后牵扯的关系太复杂,她若死在这里,京城某些家族的迁怒,绝不是秀山屯和他陈卫东能承受得起的! 可是,强攻不行,谈判无效,怎么办?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敌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苍凉、带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狼嚎,如同远古的战歌,骤然从密林深处响起,穿透暮色,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嗷呜————” 这一声狼嚎,与之前黑子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加雄浑,更加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刹那间,整个山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虫鸣、甚至敌人的狞笑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狼嚎传来的方向…… 第164章 黑子的“援军”到了! 那一声充满远古威严的狼嚎,让整个战场瞬间凝固。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摇曳,越来越多,无声地将小山头包围。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头体型格外硕大、毛色纯白如雪的巨狼,傲然立于一块岩石上,正是它发出了那声号令般的嚎叫。 “狼……是狼群!” 山顶上,一个敌特声音发颤地喊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被挟持的张振华第一个崩溃了,裤裆再次湿透,尖叫着:“是狼群,他们是来报复我们的!别吃我!别吃我!” 他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和惨叫,反而吸引了最近几头狼的注意。 “把他推出去!” 剩下的四个敌特中,领头模样的那个反应极快,一把将瘫软的张振华用力推向狼群的方向! “啊——!”张振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三四条矫健的灰狼瞬间扑上,利齿咬住他的四肢和躯干,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短促的惨嚎中,将他拖入了漆黑的灌木丛,只剩下渐渐微弱的呜咽和狼群争抢的低吼。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开枪!打狼!”赵铁柱目眦欲裂,端起枪就要瞄准。 “别开枪!”陈卫东厉声喝止。 因为他看到,黑子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到赵铁柱身边,没有呲牙,而是用头死死顶住他的枪管,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祈求。 陈卫东瞬间明白了! 这狼群,是黑子引来的帮手!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敌特! “所有人!不许对狼群开枪!后退!保持距离!” 陈卫东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民兵们虽然心惊胆战,但对陈卫东的命令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持枪缓缓后撤,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山顶上,剩下的四个敌特(刚刚又拖走张振华,实剩三人挟持徐敏,另一人警戒侧翼)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狼群的数量远超他们想象,而且极其狡猾,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围着他们不停游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给予他们巨大的精神压力。 “八嘎!这些畜生!杀了它们……” 领头的敌特见狼群如此凶狠,开口咒骂着,紧紧抓着徐敏作为盾牌,冲锋枪口对着狼群,手指扣在扳机上,精神高度紧张。 他明白这群狼不会给他换弹夹的机会,只要子弹打完他……必死! 徐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可记得上次围猎打狼时的惨烈……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黑子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侧翼的阴影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那个领头敌特手中的冲锋枪! “咔嚓!”一声脆响,黑子精准地一口咬在枪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敌特手腕剧痛,下意识松手,冲锋枪脱手飞出! “好!”陈卫东忍不住低吼一声。 枪械脱手的瞬间,僵局被打破! 那头白狼王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几头早已蓄势待发的恶狼如同得到指令,从不同方向猛地扑向山顶! “哒哒哒!”另一个敌特惊慌失措地扫射,打中了一头狼的后腿,但那狼只是踉跄一下,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惨叫声、狼嚎声、撕咬声瞬间响成一片。 剩下的两个敌特见大势已去,绝望中做出了疯狂之举。 那个被黑子扑掉枪的领头敌特,眼中凶光一闪,调转枪口(他腰间还有手枪)就想对徐敏下手! “砰!”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陈卫东手中的步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臂。 但另一名敌特在混乱中,对着徐敏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啊!”徐敏一声痛呼,身体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狼群彻底淹没了最后两个敌特,疯狂的撕咬声和临死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黑子!护住徐敏!”陈卫东一边冲上去一边大喊。 黑子听懂了他的命令,立刻冲到倒在地上的徐敏身边,对着那些杀红了眼、试图靠近的狼龇牙低吼,用身体护住她。 白狼王看了一眼陈卫东,又发出一声低嚎,狼群如同潮水般退去,叼着同伴的尸体和战利品,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包括那三个敌特的残骸和张振华。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惊心动魄,如同噩梦。 陈卫东冲到徐敏身边,只见她趴在地上,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汩汩流出,人已经昏迷过去。 “徐副书记!” “她怎么样了?” 民兵们围了上来,看到徐敏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别愣着!”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徐敏的伤势,子弹还在体内,失血很快,必须立刻抢救! “宋志刚!”陈卫东喊道。 “在!” “你带黑子,立刻去寻找徐副书记昏迷前说的,被绑在山坳里的其他民兵!注意安全!” “明白!”宋志刚招呼黑子,黑子舔了舔陈卫东的手,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敏,转身带着宋志刚等人没入黑暗。 “赵铁柱!” “东哥!” “你带一队人,沿着狼群离开的方向搜索,尽量找到……张振华和那个逃跑敌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注意狼群,不要冲突!” “是!”赵铁柱也带人走了。 “王振军!” “卫东!” “你带剩下的人,护送伤员和……烈士遗体,先回屯子!” “另外,立刻去沈家,请清如和玉茹两位同志,带上干净的布、热水、还有我屋里那个医药箱,马上到金大爷的地窨子汇合!要快!” “好!我这就去!”王振军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组织人手。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徐敏抱起,她的身体很软,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 他不敢耽搁,对留下保护他的两个民兵说:“我们去师傅的地窨子!失血太多,她撑不了太久!” …… 第165章 命悬一线! 金大爷的地窨子里,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将不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陈卫东将徐敏小心地俯放在铺着兽皮的炕上。 沈清如姐妹来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加入了救治之中! 此时徐敏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且……她后背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剪刀!”陈卫东伸出手,声音沉稳。 沈清如立刻将一把消过毒的剪刀递到他手里。 其实,她和沈玉茹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担忧,害怕陈卫东出事儿,真的是一刻都不敢耽误!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剪开徐敏后背伤口周围的衣服。 布料粘连在伤口上,他动作极其轻柔,但还是引得昏迷中的徐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 随着衣物被剪开,一片细腻光滑、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背部肌肤暴露在火光下,只是那狰狞的弹孔和汩汩流出的鲜血,破坏了这份美感,显得格外刺目。 弹孔周围的肌肤因为失血和疼痛,微微泛着青白色。 沈玉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沈清如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陈卫东摒除杂念,眼神专注。 他用沈清如带来的温开水小心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徐敏冰凉的肌肤,那滑腻的触感和女性身体特有的柔韧曲线,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镊子。”他再次伸手。 沈清如将一把在火上烤过的镊子递给他。 陈卫东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弹孔。 他能感觉到镊子尖端碰到硬物的触感。 徐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痛哼:“嗯……” “按住她!”陈卫东低喝。 沈清如和沈玉茹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徐敏的肩膀和腿。 陈卫东额头渗出汗珠,沈清如细心地用布巾替他擦去。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手腕稳定,用力一拔! “呃啊——!”徐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然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颗变形的弹头被镊子夹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铁盘里。 “止血清创药。”陈卫东快速说道。 沈玉茹赶紧打开医药箱,找出金大爷秘制的止血药膏。 陈卫东将药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包扎时不可避免地要环过徐敏的胸前,那丰满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亵衣传来,让他手臂有些僵硬。 他尽量目不斜视,快速打好结。 沈玉茹嘟起小嘴,有点不乐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暂时止住血了,但失血太多,她……” 陈卫东看着徐敏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地窨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小敏!小敏你在哪儿?!” 一个穿着干部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正是县林场的马丕靖。 他看到炕上奄奄一息、衣衫不整的徐敏,眼睛瞬间就红了,扑到炕边:“小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陈卫东,声音尖厉:“陈卫东!你是怎么保护她的?!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清如看不过去了,站出来说:“这位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要不是卫东哥拼命救她,徐副书记早就……” 沈玉茹也气鼓鼓地帮腔:“就是!那些敌特多凶残你没看见!卫东哥哥差点也搭进去!你凭什么怪他!” 马丕靖根本不听,只是抱着徐敏哭喊:“小敏!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 陈卫东没理会他的哭闹,沉声问:“你是谁?和徐副书记什么关系?” 马丕靖抬起头,带着哭腔喊道:“我是她未婚夫!她爸爸是京市的徐部长!她要是死在这里,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京市部长的女儿! 陈卫东心里一沉,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徐敏现在的情况极其危险,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发凉,明显是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她现在失血过多,需要吊命的东西!最好是百年老山参!”陈卫东急声道。 “老山参?这黑灯瞎火的哪里去找?!”马丕靖绝望地喊道,把徐敏紧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蹲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呢喃,“小敏,你别怕,我抱着你,暖和点……你不能丢下我……” 沈玉茹看着马丕靖真情流露的样子,也不跟他计较刚才的冲突了,还有点被他感动了,连眼圈也跟着红了。 陈卫东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哪里有!我现在就去挖!不然我怕等不及了……” “不行!”沈清如和沈玉茹同时反对。 “卫东哥,晚上老林子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野兽!”沈清如拉住他的胳膊。 “是啊,太危险了!老山参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再说这也来不及啊!”沈玉茹也急着劝道。 “来不及也要试试!难道看着她死吗?”陈卫东态度坚决,他知道如果徐敏死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玉茹,你留在这里,帮忙照看,注意给她保暖,隔一会儿喂点温水。清如,你……跟我去!” 他知道沈清如心思更细,体力也好些,而且他潜意识里不想让她留在这里面对马丕靖和奄奄一息的徐敏,还是古灵精怪的玉茹适合留下…… 沈清如看着陈卫东坚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开口:“好!我跟你去!” 陈卫东不再犹豫,抓起步枪,带上充足的弹药和挖参的工具,又拿了一个手电筒,拉着沈清如就冲进了夜色之中。 夜间的原始森林,危机四伏。 道路根本看不清,有没有黑子引路,全靠陈卫东的记忆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树枝刮破了衣服,荆棘划伤了皮肤。 沈清如紧紧跟着他,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陈卫东及时拉住。 “卫东哥……我……我走不动了……”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沈清如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极大。 陈卫东也心急如焚,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环境,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咱们先休息五分钟,等下我把你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挖了参再回来接你!”他拉着沈清如靠在一棵大树下。 “不行!我必须跟着你,休息五分钟就行,我能坚持的……”沈清如倔强青铜的说道。 两人刚坐下喘口气,一直乖乖待在沈清如口袋里的小紫貂突然探出头,吱吱叫了几声,显得有些焦躁,然后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紫!”沈清如惊呼。 “跟上它!”陈卫东心中一动,这家伙应该发现宝贝了,他有种莫名的预感。 他拉起沈清如,打开手电筒,朝着紫貂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追多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片陡坡,陈卫东猛地停住脚步,光柱定格在一处岩石缝隙里——那里,几片翠绿的掌状复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叶子……没错! 是人参! 看叶子的形态,年份起码有几十年了! 陈卫东大喜过望! 虽然不如百年老参,但眼下救命足够了! 他顾不上讲究什么挖参的规矩了,直接用匕首小心而又快速地撬开周围的泥土,抓住参茎,用力一拔! 一株根须还算完整、形态颇佳的老山参被拔了出来,在手电光下泛着黄润的光泽。 “找到了!快回去!”陈卫东将人参小心揣好,拉着沈清如,沿着来路拼命往回赶…… 第166章 陈卫东的安排…… 地窨子里,气氛已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敏的气息更加微弱,脸色灰白,身体冰凉。 马丕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念叨:“小敏,坚持住……你会没事的……别丢下我……大不了等你好了,我不缠着你了!” 沈玉茹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掉眼泪,不停地用温水沾湿布巾,擦拭徐敏干裂的嘴唇。 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她算是吃了一肚子狗粮,也被马丕靖的神情感动了…… “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马丕靖绝望地喃喃自语,看着怀中爱人生命一点点流逝,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地窨子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陈卫东和沈清如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人参!找到了!”陈卫东气喘吁吁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那株沾着泥土的老山参上。 “快!快救她!”马丕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陈卫东二话不说,用小刀切下两片最肥厚的参片,撬开徐敏的牙关,塞到她舌下。然后他又快速地将一部分参须切碎,放入小吊锅里,加上水,放在火上熬煮。 地窨子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吊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徐敏。 过了一会儿,参片似乎起了作用,徐敏极其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有力了一点点,灰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参汤熬好了,陈卫东小心地吹凉,沈玉茹帮忙,一点点给徐敏灌了下去。 温暖的参汤下肚,徐敏冰凉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又过了半晌,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到搂着她的马丕靖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 “马……丕……靖……”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小敏!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马丕靖喜极而泣,抱着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徐敏,转身对着陈卫东,“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陈排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敏!刚才是我混蛋!我错怪你了!谢谢你!你是我们的大恩人!”马丕靖泣不成声。 这一幕,让刚刚苏醒、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徐敏惊呆了。 她看着那个一向在她面前保持着风度、甚至有些矜持的马丕靖,此刻竟然为了她,不顾尊严地给陈卫东下跪磕头! 再联想到自己昏迷前,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温暖的怀抱……她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而陈卫东……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甚至暗中针对的农村青年,却在危急关头,冒着生命危险从狼口救下她,深夜闯入老林为她寻药…… 她看着陈卫东疲惫却沉稳的脸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对马丕靖深情的感动? 还是对陈卫东以德报怨的愧疚? 或许都有吧…… 她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融化了。 天刚蒙蒙亮,公社和军区的人就赶到了。 随行的军医和公社医生立刻接手了对徐敏的救治。 确认她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她下山,送往县医院进一步治疗,马丕靖寸步不离地跟着。 随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也到达了,带队的是赵刚政委的老部下。 他们详细了解了战斗经过,对白河公社民兵,尤其是陈卫东的表现赞不绝口。 “陈卫东同志,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果断勇敢,又爱护同志!这次行动,你当居首功!”带队的团长握着陈卫东的手用力摇晃。 陈卫东却谦虚地说:“功劳是大家的!宋队长、赵副排长、王大队长,还有所有参与的民兵同志,都冒着生命危险,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还特意提到了那些最初被俘的民兵,“他们虽然被俘,但没有屈服,也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 那几个被宋志刚救回来的民兵,原本蔫头耷脑等着挨处分,听到陈卫东为他们说话,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羞愧、懊悔和深深的感激。 他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了战斗细节,也揭露了张振华的无耻行径: “是张振华!他第一个被抓,然后就怂了!不仅不打,还主动告诉敌人我们的布防!” “他还跟敌人说,徐副书记是京城来的大官女儿,抓了她更有用!” “宋队长他们来救我们,也是张振华出卖了他们的位置!不然宋队长他们不会中埋伏!”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同时也更加佩服陈卫东的胸襟。 赵铁柱也带人回来了,拖回了三具被狼咬得不成样子的敌特尸体,还有一个没找到,张振华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场太乱了,血迹斑斑,还有狼脚印,估计……凶多吉少了。”赵铁柱汇报道。 部队又派出两个小队进行拉网式搜索。 而陈卫东安排赵铁柱和王振军跟着部队和公社领导回去详细汇报工作,把露脸的机会留给他们。 他自己实在是疲惫不堪,带着沈家姐妹和黑子(宋志刚他们回来后,黑子就回到了陈卫东身边)先行下山回家了…… 这一觉,陈卫东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下午,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才迷迷糊糊醒来。 睁眼一看,一只毛茸茸、雪白一团的小家伙正在舔他的脸,见他醒来,吓得往后一缩,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 再一看,黑子正蹲在炕边,咧着大嘴,尾巴扫着地,一脸“快夸我”的嘚瑟表情。 陈卫东猛地坐起身,小心地抱起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狗。 这小家伙看样子也就两个月大,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眼神清澈又带着点野性的警惕。 “这是……你拐回来的?”陈卫东惊讶地看着黑子。 黑子低吼两声,用大头蹭了蹭小白狗,像是在安抚它。 小白狗在黑子的安抚下,渐渐不再发抖,但还是有些怕生。 陈卫东明白了,这估计是黑子和那头白狼王的崽子? 黑子这是叼回来给他认认门,或者……是想让他帮忙养一段时间? 这时,李春梅听说陈卫东回来了,过来看他。 一进门就看到陈卫东怀里抱着的小白狗,顿时喜欢得不得了。 “呀!好漂亮的小狗!卫东,这是哪来的?给妞妞抱去玩两天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接。 “呜——”黑子立刻不乐意了,挡在李春梅面前,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眼神委屈地看着陈卫东。 陈卫东笑了,拍拍黑子的头:“行了,知道这是你的宝贝疙瘩。” 他对李春梅解释,“春梅姐,这估计是黑子的种,它带回来认认人,怕是不想让它的娃当普通家犬养。” 正说着,海东青小玉从外面飞了回来,径直就想往黑子脑袋上落。 黑子不耐烦地一爪子把它拍在地上! 小玉也不生气,扑棱着翅膀站起来,用翅膀扇了黑子一下,然后又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黑子的脖子。 陈卫东把小白狗抱到小玉面前,严肃地说:“小玉,看清楚了,这是家里人,黑子的崽儿,你可不能把它当点心吃了!” 小玉歪着头看了看小白狗,似乎听懂了,咕咕叫了两声。 李春梅看着这动物之间和谐又古怪的一幕,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家啊,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傍晚时分,金大爷回来了。 老爷子听说了整个经过,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干得不错!没给师傅丢脸!这次事情闹得不小,功劳也大,上面肯定有说法!” “咋样,想不想趁这个机会挪挪窝?公社还缺个抓生产的副主任,或者,我跟赵刚说说,让你去部队,挂个军需方面的职,也清闲,对你以后发展也好!” 陈卫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师傅,公社那边杂事太多,我还是想留在屯子里,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好!” “至于部队……如果可能,挂个军需方面的虚职也行,方便以后办事!我还真有些事情要规划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春梅,“不过,师傅,能不能帮春梅姐争取一下?看看县里供销社有没有位置?妞妞该上学了,县里条件好一点!” “她一个寡妇,总在地里刨食也不是长久之计,去熟悉一下商业,往后……我可能有些规划需要她帮忙。” 李春梅一听,连忙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去县里干啥?我就在屯里挺好!”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春梅姐,你能力强,人也细心!去供销社锻炼两三年,学学管理和账目,不是为了让你一直待在那儿,是为了将来帮我做更大的事!” “再说了……屯里的副业越做越大,以后跟外面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李春梅听他说需要她,心里一甜,又听说只是去两三年,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行,我听你安排。” 金大爷看了看陈卫东,又看了看李春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成,这事我记下了!”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然而,几天后,几辆挂着京牌子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白河公社。 京城那边,来人了! 是为了徐敏而来…… 第167章 新仇旧恨 这天,陈卫东正在地里查看稻田长势,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陈排长!快!公社紧急通知,让你立刻去一趟!”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跟徐敏的事有关,难道她又出什么意外了? 不应该啊,用了老山参,送到医院都三天了,按说早就该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交代了秦雪几句,骑上自行车就跟着往公社赶去。 公社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旁边是脸色忐忑的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他女儿黄丽华也站在一旁,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赵德顺老书记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灭了都不知道。 陈卫东刚走进会议室,还没闹明白具体啥情况…… “你就是陈卫东?” 中年男人,正是徐敏的父亲徐部长开口了,声音冰冷,眼神带着审视。 “我就是。”陈卫东不卑不亢。 “我女儿徐敏,在你负责的民兵行动中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张振华同志更是下落不明!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徐部长语气严厉,目光阴冷。 黄德海立刻帮腔,阴阳怪气:“徐部长,这个陈卫东,在屯里一向霸道!仗着有点功劳就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我看,这次徐副书记出事,还有张振华同志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他公报私仇,迫害排挤……” 陈卫东撇了他一眼,看来这段时间县委李书记对他的打压不轻,这家伙估计是来傍大腿的! 黄丽华也尖声补充道:“对对!爸,徐部长!这些事我都知道!陈卫东他一直看张振华不顺眼,肯定是他故意害死了张振华,连累了徐副书记!” 陈卫东听到这些话,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和这对父母的仇早就结下了,如今他们这么着急跳出来找事儿,看来是被逼到山穷水尽了…… 但是!这颠倒黑白的指控,让赵德顺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开口,会议室门却被推开,马丕靖冲了进来。 “徐叔叔!不是这样的!您别听他们胡说!” 马丕靖激动地喊道,他指着黄德海父女,“他们是在诬陷!当时的情况我亲眼所见!是张振华贪生怕死,第一个被抓,还出卖同志,引敌人埋伏!是张振华害了小敏!” “真实的情况是陈卫东冒着生命危险,从狼群里把徐敏救出来的!他还为小敏做了手术,取了子弹!也是他深夜闯老林找来老参给徐敏吊命!他是徐敏的救命恩人!……” 马丕靖声泪俱下地把当晚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徐部长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从震怒到惊疑,再到阴沉如水。 “黄主任!”徐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目光锐利地射向黄德海。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上瞒下,歪曲事实!还想借我的手陷害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你好大的胆子!” 黄德海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冷汗直流:“徐部长,我……我也是听信了小女的片面之词……我糊涂啊!” 黄丽华更是面无人色,不敢置信的看了父亲一眼,带着哭腔求饶道:“徐部长,我错了!是我嫉妒陈卫东,我不该乱说……” 徐部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陈卫东,眼神复杂,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脸上有些尴尬! 不过,即便是了解事情的经过,他也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除了良心上的那一点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陈卫东同志,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救了我女儿,这份情,我徐家记下了。不过……”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爸……” 众人回头,只见徐敏在护士的搀扶下,站在门口。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清澈。 “小敏!你怎么来了?你的伤不能下床,瞎胡闹!”徐部长连忙上前。 徐敏推开父亲,走到会议室中间,看着黄德海父女,冷冷道:“黄主任,黄丽华,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们真是卑鄙无耻……其心可诛!”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父亲,将自己在白河公社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陈卫东如何带领社员搞生产、发展副业,如何与张振华、黄丽华等人产生矛盾,以及遇袭当晚的真实情况,客观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徐部长越听越是惊讶! 他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山沟里,竟然有这样一个能力出众、胸怀韬略的年轻人。 他看向陈卫东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拉拢之意。 “卫东同志,果然是年轻有为,是个难得的人才!” 徐部长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气,“待在这么个小地方,太屈才了!怎么样?跟我回京市吧,在我手下做事,保证比你在这里有前途得多!我的能量和资源,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卫东心中明了,这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想将他收归麾下,成为其派系的一员,就凭他的行为和人品,陈卫东也不屑与之为伍…… 他想要的,是带着乡亲们脚踏实地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卷入那些纷繁复杂的派系斗争,最后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徐部长好意。不过,我还是个下乡的知青,我的根在秀山屯,这里的乡亲们需要我!我觉得,在这里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 徐部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习惯了别人的顺从和巴结,没想到这个农村小子竟然敢拒绝他! 一股愠怒涌上心头,他沉下脸:“陈卫东,你可想清楚了?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你还太年轻,我能理解!不过……如果你不听话,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他这句话里已经明显带上了威胁! 陈卫东神情依旧淡然,迎着他的目光:“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相信,只要方向对,脚踏实地,再难的路也能走的通。” 徐部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难看至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马丕靖复杂地看了陈卫东一眼,赶紧跟上去搀扶徐敏离开了。 离开前,徐敏看向陈卫东的眼神是复杂的,眼里有感激,也有惋惜,最后化作一声莫名的叹息声…… 第168章 人生的选择 陈卫东并没在公社多停留,直接就回了秀山屯。 当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陈卫东家院门外时,他正和顾瀚霖蹲在地上,对着几张农机改良草图比划着…… 赵刚政委推门下车,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好你个陈卫东!闷声干大事啊!躲在家里琢磨什么呢?” 陈卫东赶紧起身迎上去,敬了个标准但的军礼:“赵政委!您怎么来了?” 顾瀚霖也连忙站起来,神态有些拘谨。 赵刚回了个礼,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激赏:“我是来给你送喜报,论功行赏的!” “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咱们军区,给你们白河公社又长脸了!” 几人进屋坐下,赵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们歼灭的那股敌特,经过审讯和查证,是条潜伏多年、企图建立秘密暗线的大鱼!” “根据口供和线索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价值极大!军区党委决定,给你们白河公社民兵集体记二等功!” “你陈卫东,指挥得当,成绩突出,记个人一等功!” 陈卫东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听到“一等功”三个字,呼吸还是不由得急促了一下。 在后世这荣誉可是足以光宗耀祖了,那可是九死一生才能获得的军功! 顾瀚霖在一旁也听得面露红光,与有荣焉。 “光是记功还不够实在!” 赵刚笑着补充,“考虑到你们公社副业发展快,今年和军区的供销规模也越来越大了!” “以后这个运输是个大问题,军区特批,奖励你们两辆淘汰的‘解放牌’军用卡车!虽然旧了点,但拉货跑山路绝对没问题!” “卡车?!还给了两辆?!”陈卫东这下是真惊喜了! 两辆卡车!这对整个白河公社的物资运输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车车的山货、粮食、建材在公社和各大队之间顺畅流转的景象。 “这就满意了?还有呢!” 赵刚伸出两根手指,“再给你们公社十个直接参军入伍的名额!不用经过地方选拔,政治合格、身体达标,直接送部队!” “这可是硬邦邦的好处,多少人挤破头都争不到!怎么样够意思吧?!” 十个参军名额?! 这意义非同小可,意味着十个农村青年可以直接跳出农门,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前程。 陈卫东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赵刚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卫东啊,还有一个关于你个人的好消息。” “你入党的申请,听说组织上一直在关注!这次结合你的重大贡献和一贯表现,部队这边愿意为你做特别推荐和担保,流程会走得很快,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党旗下宣誓了!” 陈卫东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成为一名党员,是无比光荣的事情,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另外,这次行动还有一笔物质奖励!” 赵刚继续说,“本来是想直接发现金的,但我听说你有些其他想法?” 他看向陈卫东,带着询问。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盘桓已久的念头:“赵政委,现金奖励我们能不能不要?” “我想……能不能换成电线、电表、变压器这些物资?” “您看,我们秀山屯今年刚通了电,这日子一下子就亮堂了,方便太多了!我就想着,要是能让咱们白河公社每一个大队,今年年底前都能拉上电,通上电灯,那该多好!这比发多少钱都实在!” 赵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用手指虚点了点陈卫东,感慨道:“好小子!你这心可真是不小啊!想让全公社都通电?”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光靠那点奖励肯定不够!” 他沉吟片刻,“不过……你这个想法确实好,利在千秋!” “这样吧,我回去跟县委李书记碰个头,争取把这事列为县里的一个重点扶持项目,军区这边也尽量支援一部分。问题……应该不大!” “太谢谢政委了!”陈卫东激动地站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白河公社,看到了乡亲们告别煤油灯时脸上的笑容,他之前给各大队许下的承诺也能实现一部分了! 接着,赵刚拿出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件,神色严肃起来! “陈卫东同志,鉴于你在对敌斗争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对本地情况的熟悉,经军区研究决定,特任命你为图安县人民武装部后勤科副科长,负责协调全县民兵及部分边防部队的军需物资供应、储备及联络工作!” 宣布完,他笑着看着陈卫东,“虽然主要工作关系还在地方,但享受部队相应待遇和津贴保障!” 虽然没有正式的军衔(陈卫东心里暗自脑补了一下,觉得这职位怎么也得配个“上尉”才够味),但这实实在在的任命,等于给他穿上了一层“军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干部了,还多了一道护身符! 他再次立正,铿锵有力地回答:“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谈完正事,气氛轻松下来。 赵刚喝了口水,笑着说:“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妹妹陈卫红,在文工团可是干出名堂来了!” 提到妹妹,陈卫东眼睛一亮,专注地听着。 “这丫头,肯吃苦,有灵性!” “苏雅重点培养她,不光是唱歌,还让她学乐器,参与排练组织……” “上次军区汇演,她参与编排的一个反映军民鱼水情的小歌舞,拿了优秀节目奖!” “你妹妹还真有天赋,她自己还单独唱了一首《十送红军》,嗓子亮,感情足,台下好多老首长都鼓掌!” “现在啊……她已经不是学员了,是正式的文工团干事了!苏雅总夸她,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陈卫东听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骄傲。 妹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而且走得这么稳,这么好。 高兴之余,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政委,韩婧……她在报社那边,最近怎么样?” 提到韩婧,赵刚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那姑娘,性子还是那么倔,不肯低头……” “她成分问题摆在那里,在单位难免受些排挤……有个叫贾文明的副主任,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对她有点那个意思,纠缠过好几回,不过都被韩婧严词拒绝了!” “这下可好,贾文明觉得丢了面子,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好的采访任务不给她,写的稿子也经常被压着不发,或者胡乱修改!唉……” “苏雅在文工团,毕竟隔了一层,也只能偶尔关照一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说实话……她现在日子不太好过,但以她的性子,怕是宁愿自己硬扛,也不会开口求人!” 陈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贾文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才明白,韩婧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他心里那股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她这脾气看来真不适合混体制……看来必须尽快给她谋划一条新的出路了! 送走赵刚政委后,陈卫东立刻召集了王振军、赵福贵等秀山屯核心骨干,商量那十个参军名额的分配。 这可是关系到十个年轻人命运的大事,必须公平公正,也要考虑屯子和公社的未来发展。 经过反复讨论和评议,名单初步定了下来:秀山屯的赵铁柱、孙志强(知青,表现突出,身体素质好),红旗大队的黑塔,还有另外七个在其他大队民兵比武和日常生产中表现优异的年轻人。 名单公布后,大部分人都欢天喜地,唯独赵铁柱闷着头,蹲在墙角不吭声…… 他爹老书记赵德顺拿着烟袋锅敲他脑袋:“傻小子!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你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卫东给你争这个名额容易吗?!” 王振军也劝:“铁柱,去吧!在部队好好干,比在屯子里有出息!” 让人意外的是,托娅也红着脸,小声对赵铁柱说:“铁柱哥,你去吧……我……我等你回来。” 这话一出,赵铁柱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陈卫东把赵铁柱叫到一边,看着他:“铁柱,跟我说实话,为啥不想去?” 赵铁柱吭哧了半天,才闷声道:“东哥……我……我舍不得屯子,舍不得大家……而且,当兵……我怕我干不好。” 陈卫东搂住他的肩膀,语气深沉:“铁柱,你是我兄弟,我了解你!” “你性子直,肯吃苦,听指挥,天生就是当兵的好材料!” “去了部队,好好干,学文化,学技术,甚至争取考个军校!” “别只想着当两年兵就回来!我的意思是,你要争取当一名职业军人!将来当军官,那才是真正的出息!” “对你,对托娅,对咱们屯子,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眼光放长远点!” 沉默了许久,赵铁柱猛的抬起头,看着陈卫东充满信任和期望的眼神,胸腔里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东哥!我懂了!我去!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咱秀山屯丢脸!” 名额确定,离别的气氛也开始弥漫。 陈卫东干脆在自己还没完全弄好的新房里,组织了一次核心团队的聚餐。 李春梅很快要去县供销社报到,赵铁柱马上要离家入伍,这是第一次有核心伙伴要真正分开。 当晚,王振军、其其格、赵铁柱、宋志刚、周文韬、刘爱苗、沈清如、沈玉茹、孙志强、秦雪……能来的都来了! 李春梅做了几大盆拿手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回忆着一起奋斗的日子,畅想着未来的光景。 杯盏交错间,有不舍,有祝福,更多的是对彼此前程的美好期待。 昏暗的灯光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他们的路,将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这一夜,大家都喝多了,他们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没人觉得难为情…… 第169章 忙碌的六月! 几天后,陈卫东亲自开着吉普车送李春梅去县供销社报到。 让他意外的是,妹妹小石头也收拾好了小包袱,眼神坚定地说:“哥,我也去县里。我跟春梅姐说好了,我去上学,顺便帮她照看妞妞!” 陈卫东看着这个妹妹,心里既不舍又欣慰。 小石头经历了家庭变故,性格一度沉闷,如今能主动提出上学,是好事! 他原本也计划着等她调整一段时间,再大一点,最多明年就送她去县里读书的…… “想好了?县里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比咱们屯子里舒服。”陈卫东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想好了哥!春梅姐对我好,妞妞也跟我亲!而且……我要上学,学文化,像清如姐玉茹姐那样!长大以后我也要能帮哥哥做事!”小石头语气很坚决。 李春梅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点头。 陈卫东不再多说,直接开车去了县里,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抱着她们三个哭的眼睛红肿,那种不舍把前来送行王振军和赵铁柱他们也感染了…… 头晌午就到了图安县,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陈卫东在王副县长的关系下,在县中学和供销社附近,租下了一个干净的小院,一个月十五块钱。 他直接付了一年的房租,又里里外外置办齐了生活用品,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甚至给妞妞和小石头买了新书包和新衣服。 安顿好的那天晚上,小石头带着妞妞早早睡在了西屋。 陈卫东和李春梅躺在东屋的炕上,都有些睡不着…… 离别的愁绪和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憧憬交织在一起。 “去了供销社,凡事多留心,跟同事处好关系,有啥难处就捎信回来!”陈卫东搂着李春梅,低声嘱咐着。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抚摸,带着不舍。 “嗯,俺知道!王副县长给我说了,有啥事直接找他解决就行,你不用担心俺这边……”李春梅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到是……你一个人在屯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她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一夜,小小的东屋里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分别前的激情格外炽烈,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陈卫东的动作带着怜惜和占有,李春梅的回应热烈而缠绵,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精疲力尽地相拥睡去。 第二天,陈卫东红着眼眶离开了小院。 李春梅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抹着眼泪转身…… 回到秀山屯,忙碌的六月开始了! 麦子就要抽穗,需要准备施肥浇水了; 稻田里秧苗翠绿,秦雪开始着手引进蟹苗的准备工作; 果园里,去年嫁接的果树果然开出了零星的花朵,吴曼青带着学员小心翼翼地授粉; 养蜂场,李春梅走后,沈清如接手,正忙着给蜂群分箱; 牧场那边,托娅高兴地报告,羊群新增了二十多只小羊羔; 公社的大养鸡场,一万羽鸡苗叽叽喳喳,楚建国父子精心照料; 采集队规模扩大,刘爱苗带着人每天收获满满,原来的晾晒场和仓库已经不够用了,新的厂房正在规划中; 狩猎队依旧是宋志刚带队,保障着屯里的肉食供应…… 整个秀山屯乃至白河公社,都沉浸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中,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 看着屯子日新月异,陈卫东萌生了一个念头——盖新房。 他要盖一栋砖瓦结构、宽敞明亮的新房,给全屯子做个表率,让大家看到好日子的具体模样,更有奔头! 消息一出,屯里非但没人反对,反而都积极响应,踊跃来帮忙。 王振军找到他:“卫东,你盖房?那我也盖!就挨着你盖!咱们做邻居!” 赵铁柱也嚷嚷:“算俺一个!俺也挨着东哥盖!俺盖好了,让托娅住进来给俺看着……” 就连刘爱苗、孙志强、周文韬、李向阳这几个知青也来找他,兴奋地说想合伙盖一圈房子。 陈卫东看着他们,劝道:“爱苗,志强,文韬,向阳,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但你们别忘了,你们是知青,将来政策变了,是要回城的……盖那么多房子,以后怎么办?” 刘爱苗却摇摇头,动情地说:“卫东,我们商量过了!不管以后能不能回城,回哪里去,秀山屯都是我们的第二个家!” “我们想在这里有个根,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常回来看看!这里有你,有大家伙儿!” 孙志强也附和:“对!东哥,你就是我们的领头人!你在哪儿,我们的心就在哪儿!”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们合伙盖,平时也能互相照应!就算以后有人走了,房子还在,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可不想再待在你家当灯泡了……” 李向阳也精明地笑着说:“就是,这样盖我们还能省点钱,哈哈哈……” 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陈卫东心里暖融融的,不再反对:“好!那你们就一起盖!盖个大院!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姐妹!” …… 夜校的规模再次扩大,在白河公社又紧急加盖了五排新校舍和宿舍。 消息传开,附近公社甚至县里其他地方的知青都闻风而动,都想挤进白河公社搞副业、上夜校…… 陈卫东知道这次高考对于这些知青和屯子里的年轻人有多么重要,他凭着自己在县里的影响力,不停的奔走在各公社之间,拉下脸皮,连说带忽悠,终于让各公社松口,允许知青们自愿选择是否转去白河公社! 最终,涌来了将近三百名知青,加上本公社有文化基础的青年社员,夜校人数突破了四百大关! 与此同时,关于恢复高考的风声传的越来越清晰。 夜校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尤其是秀山屯这边,很多人在完成日常劳动后,都自觉地拿起数理化课本复习,开始挑灯夜战。 沈清如和沈玉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次月考都是名列前茅! 整个屯子都弥漫着一股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蓬勃朝气…… 第170章 姐妹俩的秘密…… 六月下旬,陈卫东的新房子主体已经完工,青砖灰瓦,宽敞明亮,在秀山屯里格外显眼。 房子盖好了,剩下的就是屋里的家具物件了…… 吃了中午饭,陈卫东趁着去县里采购些生活用品和“老家具”(实则是想看看李春梅)的机会,他开上那辆卡车准备出门。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听说他要进城,立刻表示要跟着去,一个说要买些复习资料,一个说想去县里逛逛,陈卫东看着她们期盼的眼神,只能无奈答应。 卡车颠簸到了县城,他们三人先去了李春梅租住的小院。 小石头和妞妞看到陈卫东来了,高兴得像两只小鸟扑过来。 李春梅下班回来,看到陈卫东和沈家姐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开心激动的笑容,赶紧张罗做饭。 晚饭就在小院里吃,李春梅做了几个拿手菜,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沈清如细心地给妞妞和小石头夹菜,沈玉茹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屯里的趣事。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但看着这并不宽敞的小院,知道今晚是住不下了。 果然,吃完饭,陈卫东打算带沈家姐妹去找招待所。 李春梅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碗筷,嘱咐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到了县委招待所,陈卫东亮明了身份,李书记的秘书早就打过招呼,前台很热情。 沈玉茹却抢先一步,对服务员说:“同志,麻烦开三间房!”她声音清脆,调皮中带着点不容置疑。 陈卫东一愣:“开三间干嘛?浪费钱!” 沈玉茹冲他眨眨眼,一本正经:“说不定还有亲戚晚点要来呢!先开着嘛!” 沈清如在一旁抿嘴轻笑,没说话,只是白了妹妹一眼。 陈卫东拗不过她,只好开了三间相邻的单人房。 拿上房间钥匙三人各自回房洗漱…… 陈卫东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他疑惑地起身开门,一个身影像泥鳅一样溜了进来,迅速关上门背靠着,胸口微微起伏。 果然……是沈玉茹! 她竟然只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薄纱睡裙,里面是同色的内衣内裤,姣好的身材在朦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少女的诱惑。 看来这是王阿姨给她们私人定制的…… 她脸颊绯红,眼神带着大胆和羞涩,不等陈卫东说话,就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玉茹!你……你胡闹什么!快回去!” 陈卫东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压低声音道。 “我不!”沈玉茹在被窝里扭了扭,声音带着撒娇。 “之前说好的给你摸……又没说不能一起睡……我就抱着你,保证不乱动!” 她嘴上说着不乱动,光滑的小腿却有意无意地蹭着陈卫东的腿。 陈卫东被她蹭得火起,但想起之前的约定,只能强忍着,躺到床的另一边,尽量离她远点。 “别闹,快回去睡觉!” “就不!”沈玉茹得寸进尺地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少女的馨香钻入鼻腔。 “卫东哥……你身上好暖和……嘻嘻……” 陈卫东身体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和身体的曲线,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沙哑:“玉茹,别这样……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嘛……二十岁……”沈玉茹嘟囔着,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 “我就抱着,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行吗?还是说卫东哥哥自己忍不住?” 陈卫东生无可恋的瞪了她一眼,懒得辩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暧昧升温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力道重了些。 陈卫东心里一紧,沈玉茹也吓了一跳,赶紧缩进被窝里面! 陈卫东硬着头皮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清如! 她穿着保守的棉布睡衣,但脸上带着羞怒,眼神生气地扫过房间,看到床上鼓起的那个包,脸色更沉了。 “玉茹!给我出来!”沈清如压低声音喝道。 被窝里的沈玉茹不动弹,反而往里缩了缩。 沈清如气结,看着一脸尴尬的陈卫东,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鸵鸟”,她一咬牙,也挤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然后,在陈卫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另一角,也钻了进去,背对着陈卫东躺下,闷闷地说:“好,都不走是吧?那就在这儿挤着!” 陈卫东看着一左一右躺在自己身边的两姐妹,整个人都懵了。 这张小小的单人床,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沈玉茹像八爪鱼一样从后面抱着他,沈清如虽然背对着他,但身体也不可避免地紧挨着。 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的体香和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息…… 陈卫东仰面躺着,一动不敢动,身体某个部位却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顶得被子支起一个小帐篷。 “咳……”陈卫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清如,玉茹,关于考大学……你们有什么想法?想考哪里?” 沈清如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想……回金陵。那里是我的老家,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印象很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活泼、似乎没什么主见的沈玉茹却立刻接口,语气异常坚定:“我要去京城!” 陈卫东一愣:“京城?为什么?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沈清如也微微侧过头,似乎对妹妹的选择很意外。 沈玉茹却把脸埋在陈卫东后背,含糊地说:“不为什么……就是想去嘛!姐你去金陵,我去京城,多好!” 陈卫东觉得姐妹俩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追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约定?跟我说说?” 姐妹俩却同时沉默了! 沈清如转回头,不再说话。 沈玉茹也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不再吭声。 陈卫东得不到答案,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再问。 这一夜,他就在两具温香软玉的包裹下,僵硬地躺着,感受着左边姐姐身体的柔软和右边妹妹不安分的蹭动,备受煎熬,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陈卫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沈玉茹还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沈清如也醒了,看着妹妹那毫无防备的睡姿和陈卫东狼狈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轻轻把妹妹的手脚从陈卫东身上扒拉下来。 三人退房时,前台服务员看着他们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眼神古怪,想起县委秘书的嘱咐……欲言又止。 回到秀山屯,还没等陈卫东从昨晚那香艳又折磨的经历中缓过神来,麻烦就找上门了! 先是来了几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生面孔,在屯子里转悠,专门找人打听夜校的情况,尤其关注那些“黑五类”分子在夜校里担任什么角色,教了什么内容。 没过两天,又来了另一拨人,拿着小本本,围着副业队、养鸡场、果园转,不停地问这问那,话里话外质疑副业的性质,盘问收入分配,甚至言语里暗示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偏离了以粮为纲的路线”…… 屯子里刚刚燃起的蓬勃生机,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大家都感觉到,一股针对秀山屯、针对陈卫东的风,又要刮起来了…… 第171章 陈卫东经得住调查! 调查组在白河公社驻扎的第十天,气氛已然不同。 起初那种公事公办的紧绷感,被一种近乎无奈的叹服所取代…… 带队的刘组长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坐在对面的赵德顺和陈卫东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 “老书记,陈卫东同志,”刘组长指了指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和记录,“说实话,我们来之前,是带着‘挑刺’的任务来的……” “毕竟……树大招风,你们白河公社,尤其是秀山屯,发展得太快,太显眼了!” 赵德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吧嗒着旱烟:“刘组长,咱们干工作,但求问心无愧!是好是孬,社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啊,雪亮的!”刘组长感慨地拍了拍账本,“这账目,是我见过最干净的账目!” “每一笔副业收入,从山货药材,到养蜂养羊,甚至最近那个劳改生产队盖鸡场的支出,来龙去脉,分厘不差!” “大头用在集体基建、社员分红、购买农机具和夜校开支上,陈卫东同志本人,除了他应得的最高工分,没有任何额外补贴,更没有利用职权多占一分一厘!这在当下,太难得了!” 旁边一个年轻组员也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钦佩:“我们私下走访了不少社员,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到十几岁的娃娃,提起陈排长……哦不,陈副主任,那真是没二话!” “都说他是带着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的能人、福星!青山大队那边以前跟咱们有点摩擦的社员,现在都羡慕得眼红,恨不得自己也搬来秀山屯呢!” 陈卫东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刘组长过奖了!” “秀山屯能有今天,是靠党的政策好,靠老支书、赵队长领导有方,靠全体社员一起勒紧裤腰带干出来的!” “我陈卫东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遇到了好领导,做了点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刘组长摇头笑道,“你这分内事,做得可比很多人‘分外’的事还要漂亮!还有那个夜校,我们也仔细查了……” “教学内容主要是文化课、农业技术、机械维修,积极向上!” “至于那些有历史问题的技术人员,确实只是发挥专长授课,管理严格规范,找不出任何政治上的毛病!” “反而因为他们,你们屯子的技术水平提升了一大截!这是变废为宝,人尽其才啊!” 这次调查的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调查组最终形成的报告,用词极为正面,充分肯定了白河公社尤其是秀山屯的发展路线和管理模式,明确指出之前的举报纯属污蔑,是对实干家的不公。 这份报告送到县里,县委书记李书记看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拍桌子,对坐在对面的王副县长(原王书记)道:“老王,你看看!我就说卫东这孩子靠得住!这是有人眼红了,故意使绊子!” 王副县长如今地位稳固,对陈卫东更是维护:“李书记,卫东这孩子,做事踏实,心里有杆秤!” “这次调查,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和能力!不过……这股歪风不能助长,得给卫东,也给实干工作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李书记深以为然。 他亲自拨通了徐部长的电话,语气虽然客气,但措辞强硬地通报了调查结果,并委婉表示,希望上级领导能支持地方同志大胆开展工作,不要被不实言论干扰。 电话那头的徐部长沉默了很久…… 他安排调查,本意是施压兼摸底,没想到陈卫东根基如此扎实,手段如此老练,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最终只冷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按程序办。”便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个陈卫东,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暂时动不了了…… 为了消除负面影响,也为了进一步发挥陈卫东的才能,县委会很快达成一致,下发了一份新的任命文件。 这天下午,公社大喇叭响起了公社书记赵德顺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下面播送一则县里的重要通知: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我白河公社秀山屯大队民兵排长陈卫东同志,兼任图安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大家鼓掌祝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秀山屯。 社员们纷纷涌到陈卫东那新院子前道贺。 “卫东!不,陈副主任!恭喜啊!” 王振军捶了一下陈卫东的肩膀,满脸喜色,“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子!” 赵铁柱更是兴奋:“东哥,你这官越当越大了!可惜……俺马上就要去当兵了!不能跟你一起大干一场了……”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笑得含蓄:“卫东,这个职位大有可为!全县的知青资源,都可以统筹规划了……” 连平日里不太说话的宋志刚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沈清如和沈玉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笑容沉稳的陈卫东,眼中都闪烁着骄傲与倾慕的光芒。 沈清如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沈玉茹则按捺不住,挤到前面,脆生生地喊:“卫东哥哥,你可真厉害!又升官了……” 刘爱苗也来了,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知道,陈卫东走得越高,她们之间的差距就越大,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想通了,这样一来她能得到的资源就越多。 陈卫东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祝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跟随自己的伙伴身上。 他提高了声音道:“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信任!我这个副主任,不是官,是责任!” “以后,我一定尽我所能,不光让咱们秀山屯越来越好,也要让咱们白河公社,让全县的知青兄弟姐妹,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好!”众人轰然叫好,掌声雷动。 人群散去后,陈卫东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周文韬跟了进来,低声道:“卫东,这一步是福也是祸!权力大了,盯着你的人也会更多……以后凡事更要小心一些了。” 陈卫东点点头,眼神锐利:“我知道。文韬,以后县里知青这一块的信息,你帮我多留心一下!” “特别是各大队那些有背景、有关系,或者像黄丽华那样不安分的,整理个名单给我……” “明白。”周文韬应下,随即又道,“李向阳上次从军区那边回来,提到……韩婧姐那边……最近好像不太顺,有个叫贾文明的小动作不断。” 陈卫东眼神一冷:“跳梁小丑。等我处理完屯里的事,亲自去省城会会他!” 第172章 金大爷的礼物…… 调查风波过去没几天,一个傍晚,金大爷神色凝重地回到了地窨子。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陈卫东得到消息,猜出可能有事发生,立刻赶了过去。 地窨子里,油灯如豆,两人闲聊了几句,金大爷步入正题。 “小子,”金大爷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低沉,“我得出趟远门,归期不定!” 陈卫东心里一沉,放下烟袋:“师傅,您要去哪儿?南边?” 金大爷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道:“嗯,那边老林子最近不太平,有些旧账得去清一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边境线上,猴子不太安分。” 陈卫东立刻明白了,师傅此去,绝非简单的探亲访友或进山狩猎,很可能与日益紧张的南疆局势有关,是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他心中担忧,却知道拦不住,也问不出更多。 “这地窨子,后山这一片儿,以后就交给你照看了!放心不会白忙活……” 金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灰烬簌簌落下,“还有那个仓库,里面的东西,我都帮你处理干净,挪到稳妥地方去了……” 说着,他从怀里贴身内衣袋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黄铜钥匙,钥匙磨得光滑,显然年代久远。 他郑重地放到陈卫东手里。 “省城,红旗路,柳条巷,七号。一个独门小院。”金大爷的声音很平静。 “我前些年置办下的,没几个人知道!” “算是我这当师傅的,给你提前备下的成家礼!万一……不说了!那处宅子院墙高,也清静。” 陈卫东能感觉出师傅话语里的沉重,握着那串还带着老人体温的钥匙,感觉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房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师傅……”他喉头有些发哽。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了他,神色严肃起来:“对了……还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上次那伙鬼子,盯上仓库不假,但我顺着线头往下摸,感觉……他们找的,恐怕不单单是那些军火和浮财!”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卫东:“他们像是在找别的线索,可能是关于……当年关东军在这长白山深处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可能跟细菌、矿产,或者别的什么要命的东西有关……” “总之,水很深,我还没摸到底!我走之后,你自个儿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往后要是再碰上形迹可疑的生人,或者山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定要留个心眼儿……” 陈卫东心中凛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师傅!您这次……一切小心。我等着您回来!” 金大爷欣慰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利落地收拾好他那简单的行囊——几块干粮,一壶烧刀子,还有他那杆从不离身的老旧猎枪。 他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力道很大,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暮色沉沉的林子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陈卫东站在地窨子口,望着师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次分别,山高水长,前途未卜。 几天后,陈卫东以去省城联系农机配件和知青工作汇报为由,带着沈清如和沈玉茹进了城。 按照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柳条巷七号。 巷子僻静,青砖垒砌的院墙果然比旁边的都高些,黑漆木门紧闭,透着几分神秘。 用黄铜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一个小巧却整洁的院落呈现在眼前。 青砖铺地,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虽然有些旧,但维护得很好,窗明几净,院角还有一棵老槐树。 “哇!卫东哥哥,这就是金爷爷送你的院子?好漂亮啊!” 沈玉茹像只快乐的燕子,率先冲了进去,好奇地东看西看…… 沈清如也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惊喜,她轻轻抚摸着廊下的柱子,低声道:“卫东哥,这……这太贵重了。你师傅对你可真好……” 陈卫东笑了笑,关上院门:“师傅的心意!以后,这就是咱们在省城的家了。” 他领着姐妹俩走进正房。屋内家具简单,但一应俱全! 陈卫东按照金大爷的暗示,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樟木衣柜前,摸索着在衣柜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木瘤上用力一按。 再往旁边一推,“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衣柜竟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半米,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呀!”沈玉茹吓得轻呼一声,抓住了陈卫东的胳膊。 沈清如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的看着陈卫东。 “别怕,是密室。”陈卫东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油灯,一手举灯,一手拉着沈清如,示意沈玉茹跟上,“下来看看吧!” 阶梯不长,下去后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室,空气流通,干燥阴凉,里面有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行军床。 此刻,地下室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铁皮箱。 有些箱子陈卫东认得,是之前秘密仓库里放银元和古董的,还有一些是新的,密封得很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卫东哥,这些箱子里……都是什么呀?是金银财宝吗?” 沈玉茹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凑近一个箱子,伸手就想摸。 沈清如也投来探寻的目光,显然同样好奇。 陈卫东赶紧拦住沈玉茹,笑着把她们拉回地面,关上密室机关,衣柜缓缓复位。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师傅留给我的一点老家底儿,可能是些旧书、杂物什么的……” “还有一些……算是以后的启动资金,老婆本吧!”他半真半假地笑道,既怕吓着她们,更怕她们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老婆本?”沈玉茹一听,俏脸瞬间飞上红霞,娇嗔地捶了陈卫东一下,眼波流转,“哼,我和姐姐还没商量好呢!谁……谁答应要嫁给你啦!想得美!”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沈清如也是脸颊微红,抿嘴轻笑,眼神温柔似水。 她们都很聪慧,见陈卫东不愿深谈,便乖巧地不再追问,但“老婆本”这三个字,却像蜜糖一样,在她们心中悄然化开,甜丝丝的。 陈卫东看着眼前这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娇艳似火,心中也不禁一荡。 他将另一串备用钥匙交给沈清如:“清如,这钥匙你先收好。” “这几天你们辛苦一下,添置些日常用的东西,被褥、锅碗瓢盆、粮油米面都少买一些……以后咱们再来省城,就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 沈清如接过钥匙,紧紧握在手心,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这把钥匙,仿佛也打开了通往她和陈卫东未来的一扇门。 而沈玉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哪里放花瓶,哪里挂窗帘了…… 第173章 一怒为红颜 安顿好省城的“家”,陈卫东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沈清如和沈玉茹的身份问题。 高考恢复的风声越来越紧,他绝不能让她俩因为家庭成分而被挡在大学门外! 他动用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人脉网,找到了长春机械厂那位对他颇为赏识的王副厂长。 在一家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陈卫东诚恳地说明了来意,并隐晦地提到了沈家姐妹的父亲沈柏儒的学识背景(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单位),希望能为她们争取一个“合理”的身份。 王副厂长沉吟片刻,他明白那对姐妹属于下放人员……看着陈卫东,又想到他之前提供的拖拉机维修技术和未来可能的合作,最终拍了板:“卫东啊,你这个忙,我帮了!” “这样,厂里正好有个‘特殊山货原材料信息收集与联络’的项目,挂靠在后勤处,需要常驻产地的人员!” “就给沈清如和沈玉茹同志办理‘特殊外聘人员’的手续,工作关系落在厂里,主要工作地点就在你们秀山屯,负责为厂里领导和兄弟单位联系、采购一些优质的长白山特色山珍野味……” “只要能按时按量完成采购任务!不用坐班,定期汇报就行。你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省城国营大厂的工作关系和正式介绍信,沈家姐妹“黑五类”子女的出身在很大程度上就能被淡化,甚至掩盖过去。 “太好了!王厂长,太感谢您了!这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卫东激动地举起酒杯,“我敬您!以后厂里有什么需要,特别是东北这边的山货特产,我们秀山屯一定优先保障,保质保量!” 手续办得很快!当沈清如和沈玉茹拿到那本盖着鲜红大印的“工作证”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清如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卫东哥……谢谢,谢谢你为我们做这么多……” 沈玉茹更是直接扑到陈卫东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又跳又笑:“卫东哥哥!你太棒了!我终于不用再担心被人叫……那个了!” 她及时刹住了话头,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明媚的光彩。 陈卫东爱怜地摸了摸沈玉茹的头,又对沈清如温声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下好了,你们可以安心准备高考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陈卫东立刻想起了韩婧的困境。 他眼中寒光一闪,对姐妹俩交代了几句,便径直赶往军区报社。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贾文明的跳梁小丑,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刚走到报社门口,就看到韩婧正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面色倨傲的男人在拉扯。 那男人三十五六岁年纪,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应该就是贾文明。 “韩婧同志,你这篇关于基层民兵建设的稿子,思想深度还是不够!缺乏批判性!” “我看……你需要提高认识!晚上留下来加班,我亲自指导你修改!” 贾文明官腔十足,一只手说着就要往韩婧的胳膊上搭,眼神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占有欲。 韩婧猛地向后一退,甩开他的手,俏脸含霜,语气冰冷:“贾主任!稿子哪里缺乏深度,哪里需要批判,请你明确指出来!” “你这空口白牙的一句话,我无法修改!加班?对不起,我没空!” “没空?” 贾文明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韩婧,别给脸不要脸!” “听说你在乡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挺近?可别被那些泥腿子带坏了思想!” “你只有跟着我,才能在报社站稳脚跟,才有前途……” “贾文明!你胡说八道什么!” 韩婧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报社孤立无援,因为成分和拒绝贾文明的骚扰,被处处打压,好的采访任务轮不到,辛辛苦苦写的稿子被各种无理刁难,这种屈辱和压力她已经忍受了太久。 “我胡说?你一个名声都臭了的……”贾文明污言秽语刚要出口,突然感觉后衣领被人一把死死揪住!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猛地向后扯去,踉跄着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你他妈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一个冰冷彻骨,仿佛带着硝烟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贾文明惊骇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半旧军装、身材高大挺拔、眉宇间带着煞气的年轻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凶悍,让他小腿肚都开始转筋!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报社门口行凶?保卫科!快叫保卫科!”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陈卫东根本懒得理他,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搡到旁边的墙壁上,目光转向韩婧时,瞬间变得柔和关切:“婧姐,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看到陈卫东如同神兵天降,韩婧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摇着头,哽咽道:“卫东……你怎么来了……” 陈卫东看她这样子,心疼不已,对贾文明的怒火更盛。 他伸手轻轻擦去韩婧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别怕,有我!” “你……你就是那个陈卫东?” 贾文明扶着墙站稳,看清了来人,想起调查到的信息,心里有些发虚,但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又强自镇定起来! “我告诉你!韩婧是我们报社的人!你一个乡下泥腿子,敢在这里撒野?赶紧滚!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卫东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贾文明几乎喘不过气。 “贾文明,我也告诉你,韩婧是我陈卫东的姐!你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再敢给她穿一次小鞋……” 他盯着贾文明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信不信,我让你这身官皮,明天就被人扒下来?!” 他来自后世,深知舆论和黑材料的威力。 而对付贾文明这种干部,用这种手段最有用…… 第174章 争风吃醋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让周文韬通过家族人脉和各方面的关系,暗中收集了这个贾文明利用职权吃拿卡要、收受好处,以及生活作风不检点(与有夫之妇勾搭)的确凿证据。 此刻,他凑到贾文明耳边,低声报出了他几件隐秘至极的丑事的时间、地点和涉及人物。 贾文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淌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陈卫东,如同见了鬼:“你……你怎么会知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陈卫东拍了拍他油腻的脸颊,笑容冰冷。 “重要的是,如果这些材料,明天出现在省纪委,或者你们报社总编的办公桌上,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嗯?” 贾文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别……别!陈……陈副主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招惹韩记者了!”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不然……” 陈卫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这条癞皮狗,转身揽住韩婧的肩膀,“婧姐,我们走,回家!” “回家?”韩婧抬起泪眼,有些茫然。 “嗯,回家!我们在省城有家了。”陈卫东温声道。 得知陈卫东在省城有了落脚处,韩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搬过去住,彻底摆脱贾文明和集体宿舍那令人窒息的环境! 当陈卫东带着韩婧回到柳条巷七号时,正在院子里兴致勃勃晾晒新买来的碎花床单的沈清如和沈玉茹,看到搂着陈卫东胳膊,如今变得气质知性优雅的韩婧,都愣住了……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玉茹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像只护食的小猫,几步冲到陈卫东身边,挤开韩婧,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宣告主权:“卫东哥哥!你回来啦!怎么婧姐也来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把床铺收拾好啦!” 眼神却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狐疑,上下打量着韩婧。 沈清如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外放,但也默默走到陈卫东另一边,姿态温柔却坚定,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她们虽然和韩婧关系不错,但对于陈卫东的感情,她们可都是小气的…… 韩婧是何等聪慧剔透的人,立刻明白了眼前这对孪生姐妹花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清如、玉茹妹妹!你们也来省城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好安排给你们接风洗尘!卫东也是的,啥也不提,我都没给你们准备礼物……” 她目光转向陈卫东,眼神坦荡而蕴含深情,“卫东,这就是你说的咱们在省城的家吗?环境真好,很安静!” 她一句自然而然的“咱们的家”,让沈家姐妹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嘴唇,眼神更加复杂,幽怨又有些委屈的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光顾着替韩婧出气了,忘了这一茬事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院里可谓暗流涌动,醋海生波…… 沈家姐妹仗着“名正言顺”的关系,各种当着韩婧的面明里暗里地秀默契、秀亲密…… 吃饭时抢着给陈卫东夹菜,洗完衣服抢着给他晾晒,沈玉茹更是大胆,晚上洗漱后,就穿着轻薄贴身的碎花睡裙,露着白皙的小腿和胳膊,在陈卫东面前晃来晃去,娇声娇气地让他帮忙拧干头发。 “卫东哥哥,我够不着嘛,你帮我拧一下啦!”沈玉茹湿着头发,撒娇地晃着陈卫东的胳膊,胸前的柔软不经意地蹭过他手臂。 陈卫东头皮发麻,只得接过毛巾,心虚地帮她擦拭。 沈清如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水,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而韩婧,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展现出她成熟女性大胆炽烈的一面! 她似乎并不在意沈家姐妹与陈卫东的亲昵,在她看来,既然都没结婚,那就各凭本事。 她会当着两姐妹的面,极其自然地替陈卫东整理一下微皱的衣领,会在他伏案规划屯里发展时,默默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身材本就高挑丰腴,气质出众,偶尔弯腰拾取东西时,颈间露出一抹白皙,或者衬衫纽扣间隐约勾勒出的动人曲线,连同为女子的沈家姐妹看了,都有些面红耳赤,暗自比较之下,更觉压力! 陈卫东被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魅力十足的女人包围着,白天是香艳的折磨,晚上则是实实在在的难题。 小院只有两间卧房,原本计划是沈家姐妹一间,韩婧一间。 结果到了晚上,不是沈玉茹抱着枕头偷偷溜进他暂时打地铺的客厅,赖在他铺位上不肯走,就是沈清如默不作声地抱着被子过来,坐在他旁边,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最后往往演变成,陈卫东硬着头皮睡在中间,沈家姐妹一左一右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温香软玉在侧,少女幽香不断钻入鼻息,让他血脉贲张,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韩婧虽然自重身份,没有过来挤地铺,但每次清晨看到她那双似笑非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美眸,陈卫东就更觉如坐针毡,尴尬得无以复加…… 终于,在某个又被沈玉茹“夜袭”并差点擦枪走火的晚上之后,陈卫东实在受不了这甜蜜又痛苦的折磨,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狼狈地“逃”进了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反锁了入口,这才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与清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心中苦笑:这齐人之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在省城的这几天,陈卫东也没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当地一些比较隐蔽的黑市渠道。 他小心翼翼地出手了三四根小黄鱼,换回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仔细藏好。 他深知,接下来无论是对屯子的进一步投资,沈家姐妹(或许未来还要加上自己团队伙伴)上大学的花销,还是自己未来可能的事业拓展,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必须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积累资本! 三天後,陈卫东拉着半卡车的“战利品”回到了秀山屯。 除了给大家带的礼物,还有五台缝纫机(给成衣铺子准备的)和5辆自行车(给兄弟们带的)。 沈家姐妹对韩婧住进小院很是不开心,一路上都不爱搭理陈卫东…… 第175章 给团队核心发福利!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卡车“嘎吱”一声停在秀山屯大队部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陈卫东率先跳下车,看着闻讯赶来的乡亲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暂时将路上沈家姐妹那点小情绪抛在脑后。 沈家姐妹也跟着下了车,乖巧的来到沈父沈母面前,说起了这次去省城拿到工作指标的事儿…… “卫东你可回来啦!” “哎呀!这么多东西!好家伙……这是缝纫机?足足有五台!” “居然还有五辆自行车!大伙快来看啊……” 社员们呼啦啦围了上来,看着车斗里崭新的缝纫机和自行车,眼睛都亮了! 大队长王振军和支书赵福贵拨开人群走过来,王振军捶了一下陈卫东的胸口,笑道:“行啊,卫东!你这趟省城没白跑,弄回来这么多硬货!哪来的这么多票?” 赵福贵则看着那五台亮锃锃的缝纫机,若有所思:“卫东,怎么搞来这么多?这得多少钱!你这是要……?” 陈卫东给赵福贵塞了一条烟,笑着说,“支书,这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我师傅他老人家给的……就当我给咱们屯子干部们谋得福利!正好社员们都在,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分下去?” 赵福贵和王振军知道陈卫东的脾气,也不再劝,笑着示意他去做! 陈卫东点点头,朗声对众人说:“乡亲们!静一下,都听我说!” “这些缝纫机和自行车,是咱们屯子下一步发展的家伙事儿!” “自行车,是我个人出资奖励给为屯子做出突出贡献的干部和骨干的!” “缝纫机,是用来成立咱们秀山屯自己的成衣作坊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兴奋不已,却没一个有反对意见。 “自行车?我的娘咧,咱屯子也要有自行车队了?以后娶媳妇那得多有排场……” “成衣作坊?那以后咱是不是能穿自己做的衣裳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周文韬、刘爱苗、宋志刚、秦雪,以及正在养鸡场帮忙的李向阳都赶了过来。 陈卫东看着他们,郑重地说:“文韬,爱苗,宋哥,秦雪,向阳,你们五个,每人一辆自行车!这是屯子里对你们工作的肯定!”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有些激动:“卫东,这……这太贵重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行车推到他手里。 刘爱苗也摸着崭新的车把,眼圈有点红:“谢谢卫东,谢谢屯子里信任!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为屯子采更多的山货……” 宋志刚话少,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车座。 秦雪兴奋地脸都红了:“卫东哥,我……我也有份啊?谢谢!我以后天天骑着它去稻田那边!保证今年稻子和螃蟹给屯子挣到钱!” 李向阳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搓着手:“嘿嘿,东哥,这……这多不好意思,那我可就收下了!以后跑公社、去县里联系事儿就更方便了!” 分配完自行车,陈卫东转向王玉琴(韩婧母亲):“王阿姨,这五台缝纫机,就交给您了!咱们秀山屯成衣作坊,今天就正式成立!” “以后……您来当这个负责人,宋援朝和周晓梅她们也学了日子不短了,再挑几个手巧心细的闺女、媳妇当学徒,先把摊子支起来!” 王玉琴这些日子在屯子里生活,心境开阔了许多,此刻更是激动:“卫东,你放心!阿姨一定把这事儿办好!绝不辜负你和屯里的信任!别的我不敢说,这裁剪缝纫的手艺,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陈卫东继续宣布,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在作坊干活的,一律按满工分算!王阿姨作为负责人,享受干事待遇!” “宋援朝和周晓梅作为组长负责协助王阿姨也拿干事待遇!另外,作坊以后产生的利润,扣除成本和扩大再生产的资金,剩下的,全屯子按工分参与分红!” 这个分配方案一出,社员们更是欢声雷动。 “好!这个法子好!卫东安排的公平!” “卫东想得周到!咱干活更有劲了!” “以后咱屯子人也能穿上自己做的漂亮衣裳了!” 王振军和赵福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振奋。 赵福贵提高声音道:“大家静一静!明天上午,咱们开全体社员大会!详细说分成衣作坊和接下来的工作!现在,都散了吧,让卫东他们也歇歇!” 陈卫东没有看见赵铁柱,问了一句。 “他啊!跟孙志强去县里办手续了,我给他俩放了两天假!”王振军笑着说道。 陈卫东点点头,“看看他们还缺啥,我给他准备,这也是咱们屯子的光荣!穿衣服去报道,不能太寒碜……” “这还用你说,我们早就安排好了,这俩小子早就穿上新衣服了……”赵福贵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陈卫东也笑着摇了摇头…… 人群渐渐散去,得到自行车的五人组爱不释手地推着车走了,王玉琴也开始张罗着找人搬缝纫机。 沈清如和沈玉茹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虽然还是不太搭理陈卫东,但看着屯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陈卫东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好笑,正想凑过去说两句软话,李向阳却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一边:“东哥,你先别忙别的,赶紧回家看看吧!出怪事了!” …… 第176章 成立教育基金! 陈卫东被李向阳拉着,沈家姐妹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一进陈卫东那院子,几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一角,堆着小山似的猎物! 野鸡、野兔自不必说,还有好几只肥硕的狍子,甚至有两头半大的野猪! 这些猎物身上大多有清晰的咬痕,有些还沾着灰白色或黑色的动物毛发。 “这……这都是哪来的?” 沈玉茹惊讶地捂住嘴,“卫东哥,你安排人去打猎了?” 沈清如也蹙着秀眉:“这么多……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就坏了。” 李向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东哥,你出门这些天,黑子就没闲着!带着小白天天进山……” “开始几天还只是叼些野鸡兔子回来,后来就越来越离谱,狍子、野猪都往家拖!有时候一天能拖回来两三头!” “不过……我看那牙印,不像是黑子自己干的,倒像是狼群……所以也没敢声张……”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一道灰色影子急速俯冲而下,拍打了两下翅膀,稳稳落在陈卫东的肩膀上,锋利的爪子抓得他微微皱眉,正是海东青“小玉”! 小玉亲昵地用喙蹭了蹭陈卫东的脸颊,发出“咕咕”的声音,表达着思念。 陈卫东笑着抚摸小玉光滑的羽毛:“知道你厉害,想我了是不是?” 心中却已明了,这肯定是黑子带着它的“狼亲戚”们干的! 这时,院外传来半声狼嚎,好像明白这是屯子里,嚎了一半……随即又变成了兴奋的犬吠! 只见黑子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进来,直接扑到陈卫东身上,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尾巴摇的欢实,舌头耷拉着,哈喇子都快蹭到陈卫东身上了! 它身后还跟着一只毛绒绒的白球,如今毛色变成了灰白相间,眼神灵动的小狼(狗)——正是它和白狼王的儿子“小白”! 小白也想凑过来亲近陈卫东,却被黑子一爪子不轻不重地扒拉到一边,委屈地“呜呜”叫着。 沈玉茹看得哭笑不得,上前一巴掌轻轻拍在黑子的大脑门上:“坏黑子!不许欺负小白!” 黑子挨了打,也不敢造次,讪讪地低下头,用幽怨的小眼神瞟着沈清如,似乎在寻求支援。 小白立刻机灵地窜到沈玉茹脚边,蹭着她的腿,还扭头冲着黑子得意地叫了两声,把大家都逗乐了。 沈清如怀里的紫貂“小紫”也探出头,想找小白玩,却被小白一脸嫌弃地用爪子推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姐妹俩看着这温馨有趣的场面,脸上那点因为韩婧和陈卫东的醋意,也消散了不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陈卫东仔细检查着那些猎物身上的痕迹,特别是那些明显的狼类咬痕和夹杂的白色成年狼毛,心中笃定了:这肯定是黑子带着它那“娘家人”——白狼群干的! 只是……这份“厚礼”可真是不轻! 可能也有白狼王给小白交伙食费的意思! 他看着这堆成小山的肉食,原本想着干脆分给各家各户改善生活。 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马上要恢复高考了! 到时候……屯子里、甚至公社里,肯定有不少青年想上学却负担不起学费生活费。 “再穷不能穷教育!”陈卫东眼神坚定起来,立刻对李向阳说:“向阳,你快去请福贵叔和振军哥过来,再把文韬也叫来,咱们开个核心干部会,有要紧事商量!” 不一会儿,赵福贵、王振军、周文韬都聚到了陈卫东屋里。 陈卫东指着窗外那堆猎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用黑子弄回来的这些猎物,换成钱,成立一个‘秀山屯教育基金’,专门用来资助咱们屯子、乃至以后咱们公社考上大学、中专,或者想学技术的年轻人!不能让有出息的孩子被钱难住!”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纷纷表示赞同。 赵福贵抽着旱烟,沉吟道:“卫东这个想法好!眼光长远!积德的好事!” “不过,这事儿先不能声张,毕竟不是每家都能立刻得着实惠,免得有人眼红说闲话……” 王振军点头:“对,咱们得闷声发大财,啊不,是闷声办大事!”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建议建立单独的账本,收支明细记录清楚,专人管理,避免以后授人以柄,说是挪用集体资产!账目我来做,保证清清楚楚。” 李向阳一拍大腿:“卖肉的事儿还是交给我!我最近搭上一个黑市的大客户,保证卖上价钱,还隐蔽!这事儿我熟!” 黑子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得意地昂起头,尾巴翘得老高,在几个人腿边蹭来蹭去。 站在陈卫东肩头的小玉也不甘示弱地清鸣一声,似乎在争宠!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黑子只是瞥了小玉一眼,并没有排斥,反而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玉的翅膀,看来这段时间,这一鹰一犬在山林里配合得相当默契…… 大家笑作一团…… 第177章 香饽饽 接下来的日子,陈卫东稍微闲了下来,便开始视察秀山屯的各项副业。 果园里,吴曼青教授指导的嫁接果树长势喜人已经有少量挂果了;养鸡场在楚建国父子的管理下,三万只鸡苗活蹦乱跳,已经进入换羽期了;养蜂场、稻田生态种养试验点、采集队、狩猎队……各方面都井井有条,基本不用他再事必躬亲! 这让陈卫东深感欣慰,他培养的这套班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就在这时,已经升任公社书记的赵德顺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公社书记办公室里,赵德顺直接开门见山:“卫东,咱们秀山屯现在是名声在外了!县里要求,要把你们的成功经验向全公社推广!” “再说了……当时咱们也是答应了对其他大队的帮扶!你准备一下,接下来几天,陪我跑遍全公社各个大队,看看他们的农业和副业,帮他们出出主意,想想路子!” 陈卫东也不矫情,利索地答应下来:“行,老书记,我听您安排!正好也看看其他大队有没有能合作的地方……” 第二天,陈卫东就开着那辆嘎斯69吉普,拉着赵德顺开始了全公社的巡视。 所到之处,各大队干部都是热情接待,对秀山屯的发展佩服不已! 他们提出的问题,陈卫东也确实有真本事,往往几句话就能点出关键,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让各大队干部茅塞顿开。 “陈副主任,您看我们这土质,种点啥经济作物好?” “卫东同志,听说你们那稻田里养鱼养蟹,这法子我们能学不?” 陈卫东都耐心解答,毫无保留! 不过,麻烦也随之而来。 陈卫东年轻有为,地位高,长得又精神,立刻成了各大队大姑娘小媳妇眼中的香饽饽。 所到之处,总有大胆的姑娘往他身边凑,送水递毛巾,眼神火辣,言语大胆,甚至还有直接往他口袋里塞手绢、鞋垫的。 “陈排长,喝口水歇歇吧!这水是俺一早去山泉打的,甜着呢!” 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红着脸把水碗递到陈卫东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都有点拉丝儿。 陈卫东尴尬地接过:“谢谢同志,放那儿就行,放那儿就行。” “陈副主任,俺家做的粘豆包可好吃了,你尝尝!俺娘说……说让你有空去俺家坐坐……” 另一个小媳妇不由分说就把一包还带着体温的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扭头就跑。 陈卫东被弄得面红耳赤,这又是一个小寡妇……连连摆手推辞也不是,接也不是! 赵德顺看得好笑,往往出面帮他解围:“去去去!都干活去!卫东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相亲的!再捣乱扣你们工分!” 各大队干部也不情不愿的配合驱散这些过于热情的妇女…… 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几乎每到一处,都有媒婆找上门来,把自家或者亲戚家的闺女夸得天花乱坠,非要给陈卫东说媒。 “陈副主任,俺们村支书家的闺女,那叫一个水灵!屁股大,好生养!” “卫东同志,我侄女是初中毕业,有文化,跟你般配!” 搞得陈卫东不胜其烦,只能一律以“年纪还小,事业为重”的理由推脱掉。 前半月的巡视还算顺利,大部分大队都积极配合,对陈卫东提出的建议也虚心接受。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最让人头疼,也是如今全公社最穷的——青山大队。 一进青山大队的地界,就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田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杂草都比苗高,社员们的精神面貌也显得有些萎靡,看到吉普车过来,大多眼神躲闪…… 大队部门口,支书田满仓带着几个干部不咸不淡地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假笑。 “哎呀,赵书记,陈副主任,欢迎欢迎啊!什么风把您二位大领导吹到我们这穷山沟来了?”田满仓嘴上说着欢迎,身体却没什么动作,挡在门口的意思明显。 赵德顺皱了皱眉,没跟他客气:“田满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带我们看看你们大队的情况!公社三令五申要抓生产,搞副业,你们搞得怎么样了?” 田满仓讪笑着侧身:“正在搞,正在搞,就是条件艰苦,见效慢啊……” 在田满仓磨磨蹭蹭的陪同下,他们在青山大队转了一圈。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农田缺乏管理,副业几乎为零,仅有的几头猪瘦得皮包骨,知青点也显得死气沉沉,几个知青蹲在门口晒太阳,眼神麻木。 当赵德顺和陈卫东提出要看看他们的发展规划,并建议他们学习秀山屯,尝试发展养鸡、种植果树等副业时,田满仓和几个干部点头应是,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不以为然…… 一个穿着旧军装、神色倨傲的知青(张振华以前的跟班,叫孙强)更是直接阴阳怪气地开口:“赵书记,陈副主任,我们青山大队穷,底子薄,比不了人家秀山屯有关系、有门路!” “我们只会埋头苦干,不会那些阿谀奉承、投机取巧的事儿!”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陈卫东一眼。 田满仓的一个本家侄子,也是个队干部,在旁边帮腔道:“就是!再说了,某些人自己作风就有问题,听说跟好几个女的拉扯不清,靠着溜须拍马上位,他的经验,我们可不敢学,怕把队伍带歪了!”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德顺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陈卫东却拉住了他,冷冷地看着田满仓等人:“田支书,这就是你们青山大队干部和知青的态度?” “公社的指示,你们是打算阳奉阴违,还是直接抵抗?社员群众吃不饱饭,你们就一点不着急?” 田满仓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副主任言重了,我们哪敢啊!” “只是我们大队情况特殊,条件艰苦,实在没办法跟别的队比。要不……公社先拨点款,救济救济?” “拨款?”赵德顺终于忍不住了,指着田满仓的鼻子骂道, “田满仓!我看你就是懒政怠政!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看看你把青山大队搞成什么样子了?” “社员群众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想着等靠要!我看你这个支书是不想干了!” 被老书记当众痛骂,田满仓脸上挂不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亲戚干部也面露不忿,眼神不善地盯着陈卫东和赵德顺。 巡视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第178章 胆大的青山大队! 赵德顺和陈卫东阴沉着脸坐上吉普车离开。 然而,车子刚驶出青山大队部不远,在一个拐弯处,突然被七八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看衣着打扮,正是青山大队的人,其中就有田满仓的那个侄子,还有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知青孙强。 为首的那个壮汉,明显喝了酒,醉醺醺地用棍子指着车窗里的陈卫东:“姓陈的!给老子滚下来!” “妈的,不就是会巴结领导吗?有什么了不起!敢到我们青山大队来指手画脚,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对!下来!让你横!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其他几个醉醺醺的青年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棍棒。 赵德顺又惊又怒,摇下车窗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我是公社书记赵德顺!” “赵书记,没你事!我们找的是这个小白脸!” 田满仓的侄子叫嚣着,棍子直接敲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哐”的一声。 陈卫东眼神瞬间冰冷! 他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这青山大队不配合就不管他们了…… 但这些人竟然敢公然围堵公社书记,甚至还想下黑手,这就彻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轻轻拍了拍赵德顺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推开车门,沉稳地走了下去,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青年。 “怎么?想对我动手?就凭你们几个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姓什么的废物?” 他周身那股在深山老林的血气和民兵训练中磨砺出的煞气陡然散开,竟让那几个青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为首那壮汉色厉内荏地喊道:“咋…咋的?还想还手?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 “人多?” 陈卫东冷笑一声,脚步微动,瞬间欺近那壮汉,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壮汉手里的棍子就到了陈卫东手里,随即被一脚踹在肚子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们的棍子,太慢了!拿都拿不稳,还想跟人打架?!” 陈卫东瞬间夺棍、踹倒为首壮汉的动作干净利落,把其他几个青年都镇住了,酒也醒了大半,手里拿着棍棒却不敢上前!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跪在地上的田满仓侄子忍着痛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拖拉机引擎声传来…… 原来是之前察觉到不对劲的公社通讯员,机灵地跑去附近的红星大队叫来了民兵。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开了过来,上面跳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带队的正是红星大队民兵排副排长,一个叫刘大民的精壮汉子(曾经跟着陈卫东去救灾的小伙子)。 “陈排长!赵书记!没事吧?”刘大民一个箭步冲过来,看到现场情况,立刻指挥民兵,“把他们围起来!敢对公社领导动手,反了天了!” 民兵们立刻散开,枪口虽然朝下,但那阵势已经把那几个醉鬼彻底吓醒了,手里的棍棒“哐当哐当”掉在地上,脸都白了,尤其是那个知青孙强,腿肚子都在打颤。 “大民,来得正好!”陈卫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把这几个人,全部带走!押回公社审查!尤其是这个,”他指着田满仓的侄子,“还有这个知青,带头闹事,重点看管!” “是!”石头应声而动,民兵们立刻上前,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青年扭住。 田满仓的侄子还想挣扎,被大民一个枪托砸在背上,顿时老实了。 陈卫东和赵德顺交换了一个眼神,吉普车调头,直接开回青山大队部,民兵押着人跟在后面。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田满仓见自己侄子和心腹被抓,立刻鼓动起一批亲戚和不明真相的社员,近百号人乌泱泱地围住了大队部,吵吵嚷嚷,要求放人。 “你们凭什么抓人!” “公社就能随便抓人吗?” “放了他们!不然别想离开青山大队!” “你们秀山屯的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场面一时间极其混乱,群情激愤。 赵德顺看着这阵势,心里也有些发慌,怕激起更大的民变,他上前一步,想要用老书记的威望压服众人:“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我们是按章办事……”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田满仓躲在人群里,眼神阴狠,继续煽风点火:“他们这是打击报复!看我们青山大队不顺眼!乡亲们,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陈卫东却毫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上了吉普车的引擎盖,运足了气力,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青山大队的父老乡亲们!都静一静!听我陈卫东说几句!” 这一嗓子,蕴含着他长期练就的中气,震得人耳膜发嗡,现场竟然真的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高处的年轻人。 陈卫东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好奇的脸,开始了他的演讲,语气真诚而有力!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觉得我们秀山屯富了,是占了便宜,是走了关系!觉得我陈卫东年轻,是溜须拍马上来的!” “可是乡亲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秀山屯以前是什么样子?比你们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也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们是怎么富起来的?” “是我们全体社员,冬天顶着白毛风进山打柴,春天踩着冰碴子下水田,夏天顶着烈日锄草施肥,秋天没日没夜地抢收!是我们敢想敢干,不怕失败,搞副业,办夜校,学技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我们养蜂,被蛰得满头包!我们养养,拿着副业的收入跑到大草原上一去就是半个月!我们种果树,请教专家,一点点学嫁接!” “我们的民兵,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劳动成果,是为了在野兽下山、坏人捣乱的时候,我们能拿起枪保护自己的家园!” 他指着脚下的青山大队:“而你们呢?田支书,还有刚才那几位干部,公社三令五申要发展副业,你们搞了吗?县里推广农业技术,你们学了吗?” “除了在这里怨天尤人,除了想着怎么把别人拉下来,你们为青山大队的社员们,实实在在的做了什么?!” 这番话,句句戳心! 一些原本只是跟着起哄的社员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秀山屯的富,不是大风刮来的! 人家是真干了,吃了苦的…… 第179章 清除毒瘤! 见人群冷静下来,陈卫东继续喊道,声音带着一种感染力! “我们白河公社,本就是一个整体!赵书记带着我跑遍全公社,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富!” “红星大队的养兔场,是我们帮着建的!前进大队的鱼塘,是我们指导挖的!他们现在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过了?” “大家就不想想,为什么到了你们青山大队,就行不通了?!是政策不行,还是带领你们的人不行?!” “我陈卫东在这里保证!”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只要你们愿意干,想干好!技术,我们秀山屯夜校的老师免费来教!种子、苗子,我们帮着联系!销路,我们帮着找!” “但是,前提是你们自己要动起来!要像个人样地活着,而不是在这里窝里斗,当懒汉,当怂包!让田满仓这样的人,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吸你们的血!” 他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越来越多明事理的村民开始点头,慢慢地,有人开始从围着的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陈卫东和赵德顺的身后,用行动表示支持。 就连那些闹事的人群里,也开始出现了动摇和分裂,有些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低下了头。 田满仓一看形势不对,急了眼,跳出来大喊:“别听他胡说!他是骗你们的!他就是想……” “田满仓!你闭嘴!”陈卫东厉声打断他,“你煽动群众,对抗公社,指使亲属围堵干部,企图行凶!证据确凿!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大概有百十号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却很精神。 正是由各大队痞子无赖组成的“公社劳改生产小队”,他们正在附近开荒,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田满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那群人喊道:“劳改队的兄弟们!你们看看!公社的人就是这么欺负咱们的!今天抓我们,明天就能压迫你们!咱们一起……” 他以为这些平时游手好闲、对公社充满怨气的人会是他的助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劳改队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田满仓,你放你娘的狗屁!”说话的竟然是原来秀山屯的二赖子! 他因为之前跟着张振华陷害陈卫东,被送进了劳改队。 此刻,他却站了出来,指着田满仓骂道,“陈排长对咱们咋样,咱们心里清楚!以前咱们是混蛋,是懒鬼!” “是陈排长把咱们拢到一块,让咱们干活,给咱们工分,让咱们活得像个人!不用再偷鸡摸狗,不用再被人戳脊梁骨!谁跟陈排长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劳改队过不去!” “对!二赖子说得对!” “咱们服陈排长!不能被他蛊惑!” “对!陈排长是好人!” “谁敢动陈排长,先问问咱们手里的镐头答不答应!” 劳改队的百十号人,竟然齐刷刷地站到了陈卫东这一边,眼神凶狠地盯着田满仓和他那几个死忠!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德顺! 谁能想到,这些曾经最让人头疼的二流子,竟然成了陈卫东最坚定的支持者!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当初成立这个劳改队,本意是集中管理,根除治安隐患,没想到真情感化和强制劳动结合,竟然让这些人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连二赖子都迷途知返了…… 田满仓彻底傻了,他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卫东知道,只诛首恶的道理! 他再次面向人群,声音放缓但依旧清晰:“青山大队的乡亲们!我陈卫东说话算话!犯了错的,跑不了!但没犯错的,受了蒙蔽的,只要现在醒悟,站到一边,我保证既往不咎!不要再跟着田满仓走错路!”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赦令,呼啦一下,田满仓身边只剩下十几个铁杆亲戚和死忠了…… 陈卫东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大民抓人!把田满仓,还有这十几个执迷不悟、带头闹事的,全部带走!押回公社审查!” “是!”刘大民应声而动,民兵们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田满仓和那十几个面如土色的人铐的铐,捆的捆,全部押上拖拉机。 田满仓被拖走时,还在不甘心地大喊:“我不服!陈卫东,你打击报复!我不服,我要去县里告你们……”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被迅速控制的场面,长长舒了口气,跟着押解的队伍先回了公社处理后续。 陈卫东则一个人留了下来,面对剩下的、心情复杂的青山大队社员,控制局面。 他知道,镇压只是手段,真正的治理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吉普车上,看着下面惶惑不安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社员,沉声道:“好了,捣乱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现在,愿意让青山大队变好的,留下来!我们重新选代理干部,重新规划生产!” “我陈卫东,就在这里,陪着你们,把青山大队失去的,一点一点找回来!早一天让大家吃上饱饭,穿上新衣……” “同时,”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从现在起,公社和我,在这里设立临时投诉举报点!” “以前田满仓他们有什么欺压你们、贪污渎职、不作为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来说!我给你们做主!一个一个说,不要急!” 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花:“陈……陈副主任,我……我要告田满仓!他克扣我家的救济粮……” 陈卫东跳下车,走到老汉面前,扶住他:“大爷,您慢慢说,我记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压抑了太久的民意,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陈卫东知道,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整顿,在青山大队,才刚刚开始!而他,将亲手点燃这里新生的希望…… 第180章 整顿青山大队 处理完青山大队的骚乱,陈卫东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拔除了田满仓这颗毒瘤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个积贫积弱的大队重新焕发生机! 他就在青山大队部住了下来,白天带着新推选出来的代理队长——一个叫李老栓的、在社员中颇有威望的老实汉子,以及几个同样被社员们推举出来的、相对正直的队干部,一起走访田间地头,查看实际情况…… “李队长,你看这片坡地,土质偏酸,种玉米不行,但种土豆、或者栽点耐贫瘠的果树,比如山杏、沙果,应该没问题。”陈卫东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对李老栓说。 李老栓搓着手,有些局促,又带着兴奋:“陈副主任,您说的是!以前田满仓就知道让我们种玉米,年年歉收……您说种啥,咱就种啥!” “光种地还不够!”陈卫东指着大队部后面一片荒坡,“那里,可以圈起来,先试着养点兔子!兔子繁殖快,好养活,皮毛和肉都能卖钱。” “至于……前期种兔和搭建兔舍的钱,我可以先从秀山屯的副业资金里借给你们,等你们有了收益再还。” “真的?那……那太好了!”李老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眼睛放光。 他们以前哪里敢想这些,田满仓只会变着法子从他们身上刮油水,发官威! 陈卫东又看向那几个眼神麻木的知青,对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的男知青说:“你叫孙强是吧?听说你以前在城里读过高中?” 孙强没想到陈卫东会点他的名,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点点头。 “有文化是好事,别浪费了。”陈卫东语气平和,“以后青山大队的夜校,你来当老师,负责教社员们识字、算数。工分按满工分算,干得好,以后还有别的安排!” 孙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卫东。 他因为之前跟着张振华混,又说了怪话,本以为会被清算,没想到……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头:“我……我一定好好干!陈副主任,以前是我不对……” 陈卫东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看以后。大家也一样!” 他环视着渐渐围拢过来的社员,“以前田满仓在,大家有怨气,有力气没处使,日子过得没奔头!” “现在,毒瘤拔掉了,路,我给你们指出来了,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们自己肯不肯下力气了!” “肯!我们肯下力气!” “陈副主任,我们听你的!” “对!跟着陈副主任干!” 社员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在李老栓等人的组织下,开荒坡、建兔舍、联系土豆种苗、规划果园……青山大队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终于看到了希望…… 陈卫东又协调秀山屯,送来了几车发酵好的农家肥和一批初步处理过的木料,算是雪中送炭了。 看着青山大队终于走上了正轨,陈卫东也松了口气。 他将这几天收集到的、厚厚一沓关于田满仓等人贪污、渎职、欺压社员的举报材料整理好,开车返回了公社。 回到公社,陈卫东先把青山大队的情况和举报材料向赵德顺做了详细汇报。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那摞按满了红手印的材料,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田满仓!简直是我们干部队伍里的蛀虫!败类!” 他随即对陈卫东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卫东,这次青山大队的事,你处理得非常好!既稳住了局面,又赢得了民心,还找到了发展的路子!好样的!” “老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陈卫东谦逊道,“对了,田满仓他们审得怎么样了?” “哼!”赵德顺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他们自己也扛不住,都撂了!跟你收集上来的材料基本对得上!我已经签了字,把他们全都送到劳改队去!跟二赖子他们作伴,好好劳动改造,重新做人!” 处理完青山大队的遗留问题,赵德顺脸上露出了笑容,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个好消息!县里批准咱们公社各大队通电的申请了!文件刚下来!” “太好了!”陈卫东也兴奋起来,“这可是大事!有了电,咱们公社的发展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是啊!”赵德顺点头,“我准备马上召开各大队干部会议,部署通电工作!这事儿,还得你多牵头!” 很快,白河公社各大队干部会议在公社大院召开。 当赵德顺宣布县里批准通电的消息时,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要通电了!咱们这山沟沟也要有电灯了!” “以后再也不用点煤油灯了!” “还能用上电磨、电锯,这实在太好了!” 赵德顺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然后看向陈卫东:“下面,请陈卫东副主任,给大家讲讲具体的规划和安排!” 陈卫东走到前面,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朗声道:“同志们!通电是咱们白河公社迈向现代化的重要一步!县里支持,咱们自己更得争气!” “我提议,咱们大干三十天,争取在秋收前,让咱们白河公社,村村通上电!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大干三十天!村村通上电!” 台下响应如潮,群情激昂。 陈卫东开始详细布置任务,哪个大队负责协调线路,哪个大队出劳动力,秀山屯有经验的电工负责技术指导……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各大队干部听得心服口服,摩拳擦掌,准备回去就大干一场…… 会议结束后,陈卫东刚回到自己在公社的临时宿舍,通讯员就急匆匆送来一封电报。 是赵铁柱从大兴安岭发来的! 陈卫东赶紧展开,电报内容让他又惊又喜。 赵铁柱说他们刚抵达驻地不久,就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森林火灾,火势很大! 危急关头,他想起临走时陈卫东让他带上的、韩婧写的那份关于科学扑救森林火灾的文章复印件,立刻献了上去。 指挥部采纳了其中的“开设隔离带、以火攻火、重点保护”等方案,果然有效控制了火势,大大减少了损失! 黑省林业部门和部队首长对此高度重视,要给他们请功,还要给文章的原作者韩婧所在的单位写表扬信,颁发奖状和物质奖励! “好!太好了!”陈卫东激动地一拍大腿,韩婧这篇文章,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立刻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韩婧。 他兴冲冲地往省城挂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区报社找韩婧。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语气冷淡:“韩婧?她不在,停职反省了。” “什么?停职反省?为什么?”陈卫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为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跟领导顶撞,无组织无纪律!”对方不耐烦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卫东握着话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贾文明!肯定是那个贾文明搞的鬼! 韩婧立了这么大的功,报社应该比自己先得到通知才对! 可她不但没得到表彰,反而被停职在家反省?! 一股怒火直冲陈卫东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去省城,替韩婧讨回这个公道! 第181章 恢复高考! 陈卫东一刻也没有耽搁,跟赵德顺简单说明情况后,立刻开着吉普车直奔省城…… 他先去了军区,直接找到赵刚政委。 赵刚听到韩婧的文章在大兴安岭立了大功,也非常高兴,但随即听到韩婧因此事被停职反省,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贾文明,我知道他,背景是有点复杂,他老丈人是省里宣传口的一个老领导。” 赵刚沉吟道,“我们军报和地方报社虽然都属宣传系统,但毕竟是两个单位,我直接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让对方抓住把柄,说我们军方干预地方事务,对韩婧同志更不利……” 陈卫东急了:“赵叔,难道就看着婧姐受这委屈?她可是立了大功的!”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东,别急!” 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这种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 你上次不是收集过他一些材料吗?有没有更确凿的?” 陈卫东冷静下来,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了,赵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离开军区,立刻找到了正在省城暗中售卖猎物、为教育基金筹款的李向阳。 两人一合计,决定采用非常规手段。 陈卫东让周文韬通过知青的关系网,进一步搜集贾文明吃拿卡要、收受贿赂、生活作风败坏的确凿证据,包括时间、地点、金额和涉事人员。 李向阳则负责找地方偷偷印刷“大字报”……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省城各大厂矿企业门口、主要路口、机关单位布告栏附近,突然贴满了揭露贾文明罪行的“大字报”,证据详实,言辞犀利,瞬间引起了轰动! “快看!报社的贾主任,竟然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贪污受贿,玩弄女性!真是个败类!” “难怪人家韩记者写的立功文章都被压下来了,这是打击报复!” “必须严惩这种腐败分子!” 群情激愤,舆论哗然。 事情迅速发酵,引起了省纪委的注意。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贾文明当天下午就被调查组带走调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在舆论风暴之下,谁也不敢袒护! 贾文明倒了,韩婧的冤屈得以昭雪。 报社领导亲自上门,宣布恢复她的工作,并转交了黑省发来的表扬信、奖状和一笔不菲的奖金。 然而,经过这次风波,韩婧对报社已经心灰意冷。 她知道,即使贾文明倒了,那里的人际关系依然复杂,动了贾文明以后……她很难再待下去了! 晚上,在柳条巷七号的小院里,韩婧依偎在陈卫东怀里,神情有些迷茫:“卫东,我不想再回报社了。” 陈卫东搂着她,早已有了打算:“不回去也好。婧姐,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活法?” “换哪里?” “羊城。”陈卫东目光深邃,“那边靠近港澳,是未来改革开放的前沿,机会很多!” “我希望你先过去,主要是学习粤语,了解那边的商业环境和运作模式,主要是了解经济改革的风向……” 韩婧抬起头,美眸中带着疑惑:“学粤语?还要去那么远?为什么?” 陈卫东沉吟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计划:“婧姐,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开放……” “未来,我想把我们的生意做到更广阔的地方去,比如……香江!” “那里需要熟悉内地、又懂那边语言和规则的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有文化,有见识,是最合适的人选。” 香江?韩婧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陈卫东的野心。 但看着陈卫东坚定而充满信心的眼神,她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好!我去。”韩婧没有任何犹豫,她紧紧抱住陈卫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 随后她脸上一红,扭捏着说道,“卫东,我去羊城!但是……我要做你的女人,真正的女人……今晚,你要了我吧……” 陈卫东心头一颤,看着怀中佳人情意绵绵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眼神,再也无法克制。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柔软的双唇…… 这一夜,韩婧极其主动,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陈卫东的生命里,索取无度。 陈卫东既是痛苦(腰酸),又是极致的快乐,两人尽情宣泄着彼此的情感和不舍。 云收雨歇,韩婧瘫软在陈卫东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语气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坚定:“到了那边,我会尽快学好粤语,站稳脚跟,然后……等你来。” 陈卫东爱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嗯。工作关系和介绍信我来解决!” “正好你这次在大兴安岭火灾预警上立了功,我想办法通过关系,把你以‘人才引进’或者‘业务交流’的名义,安排到羊城那边的外贸局挂职,这样名正言顺!” 陈卫东硬着头皮去求了杨司令,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借助韩婧的功劳和军区赵刚的关系,很快为她办妥了调动手续。 白河公社这边,赵德顺听说陈卫东要把韩婧安排到羊城去“开拓副业销路”,虽然觉得有点远,但也支持,爽快地开了介绍信。 秀山屯这边秋收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农闲时节,各项副业也有条不紊,暂时不需要陈卫东时刻盯着。 他决定亲自送韩婧去羊城,帮她安顿好。 临行前,他给公社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赵德顺在电话里嘱咐:“路上小心!安顿好了就尽快回来,公社这一大摊子事还等着你呢!你可不能撂挑子不回来了……” 站台上,南下的火车即将启程。 陈卫东提着行李,韩婧跟在他身边,两人告别了前来送行的沈家姐妹(姐妹俩心情复杂,但终究没有闹脾气)和周文韬等人。 “婧姐,到了那边记得常写信!” “卫东哥哥,你可要……早点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开动。 陈卫东和韩婧坐在卧铺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国风光,心中都清楚,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未来,也因为这南下的列车,驶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突然路过村子的广播大喇叭响了起来! “各位村民注意啦,恢复高考的消息千真万确!今年冬天就开考,有志青年们都可以报名!” 这声音通过广播大喇叭,清晰地传进了陈卫东和韩婧耳中。 陈卫东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家都期盼已久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终于定下来了! 他转头对韩婧说道:“婧姐,恢复高考了,这是改变命运的好时机,你要不要考?” 韩婧也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我能考上吗?还有……我这不是要去羊城了吗?” 陈卫东笑了笑,鼓励她:“你有文化底子,只要好好复习,肯定行!正好考个羊城那边的大学!至于工作,无所谓!我还能养不起你?” 韩婧笑着点点头,心里一甜,搂住他的胳膊:“那我试试!记住你说过会养我的哦!” …… 第182章 抵达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华北平原上,卧铺车厢里相对安静。 陈卫东和韩婧相对坐在下铺,低声商量着到了羊城后的安排。 “到了那边,你先安心在外贸局上班,熟悉环境!学习资料我单独给你邮寄,一定不要随便拿给外人看,学会了就销毁掉!” 陈卫东握着韩婧的手,郑重的接着低声道,“工作方面我已经托杨司令的战友打过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你!业余时间,除了学习,最重要的事就是找机会学粤语,越快越好,越流利越好!” 韩婧点点头,眼中既有对未知环境的些许忐忑,更多的是对陈卫东的信任和依赖:“我明白,复习和粤语我都会抓紧的!只是……羊城那么大,人生地不熟……” “别怕,”陈卫东紧了紧她的手,语气沉稳给人力量,“我会帮你安顿好再走!” “而且,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一旦有机会,你就去参加高考。剩下的交给我安排……” “高考……”韩婧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恢复高考,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曾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而她真的有机会踏进大学的校园吗?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紧接着,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议论和欢呼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列车! “广播!快听广播!”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高考恢复了!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激动地冲进卧铺车厢,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大喊:“同志!同志们!好消息!中央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了!凭本事考大学!不再搞推荐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车厢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天爷!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到了!” “我能考大学了!我能考大学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知青,竟然捂着脸,蹲在过道里失声痛哭起来。 “快!快看看有什么条件!什么时候报名?” “十月份!就在今年十月份!面向工人、农民、知青……择优录取!一个月后开始高考……” 卧铺车厢里,其他铺位的旅客也纷纷探出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列车员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跟着大家一起高兴。 陈卫东和韩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韩婧22岁正好在符合高考的条件范围内! 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和规划,但当这个消息真真切切地传来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是无比强烈的。 “婧姐!”陈卫东用力握住韩婧的手,眼睛发亮,“机会来了!正好!你到了羊城,安顿下来就立刻准备复习!以你的底子,考上一个好大学绝对没问题!就考羊城的大学!” 韩婧的心怦怦直跳,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充斥着她的胸膛,让她声音都有些哽咽:“卫东……我……我真的可以吗?我都这个年纪了……” “当然可以!”陈卫东语气斩钉截铁,“你也听到了……政策说了,不限年龄!起码30岁之内都没问题!” “婧姐,你忘了你在报社是干什么的了?你的知识储备比很多应届生都扎实!” “这就是为你,为所有被耽误的青年准备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目光更加深远:“你考上羊城的大学,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那里,深入学习,建立新的关系网!你的老师同学校友都是你未来的人脉资源……” “这比我们原先计划的更完美!这对我们未来的布局,更是至关重要!” 韩婧重重地点头,反手紧紧握住陈卫东的手,所有的忐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好!卫东,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 列车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的期盼,继续向南飞驰。 时代的洪流,在这一刻,与个人的命运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三天后,火车终于抵达了羊城。 南国湿润温暖的空气,与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街道两旁高大的榕树,熙熙攘攘穿着朴素但颜色稍显丰富的人群,都让韩婧感到既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陈卫东却显得从容不迫! 他先带着韩婧找了个干净的招待所住下,然后立刻凭借记忆和路牌,找到了当地的军区大院。 出示了军官证(县武装部后勤科副科长)和杨司令战友写的介绍信后,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那位姓林的参谋长。 林参谋长五十多岁年纪,面容刚毅,带着军人的爽朗。 “小陈同志,韩婧同志,老杨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欢迎欢迎啊!” 林参谋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韩婧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年轻有为,还在报纸上发表过那么重要的文章,是个人才!” “我们军区跟地方外贸局一直有合作,打个招呼安排个工作没问题!” 陈卫东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林参谋长!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语气不卑不亢,虽然年轻,但那份沉稳干练的气度,让林参谋长暗自点头。 “不麻烦,都是革命工作嘛!” 林参谋长摆摆手,又对韩婧说,“韩婧同志,外贸局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明天直接去人事科报到就行!” “岗位暂时安排在办公室,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让小陈给我打电话。” “太感谢您了,林参谋长!”韩婧连忙起身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看着身边应对自如、仿佛天生就该周旋于这种场合的陈卫东,心中爱意更浓。 这个小男人,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却总能给她一种无比踏实可靠的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第二天,韩婧去外贸局报到,果然如同林参谋长所说,人事科的同志非常热情,领导也特意找她谈了话,态度和蔼,让她安心工作。 同事们虽然好奇这个北方来的,气质穿着与众不同的新同事,但也都表现得很友善。 晚上回到招待所,韩婧忍不住扑进陈卫东怀里,仰着头,美眸中满是崇拜和依赖:“卫东,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感觉在这里,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还有!我怎么觉得你跟开过这里一样,哪哪都熟悉!还懂那么多……” 陈卫东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的笑道:“这算什么!接下来,我们去找个像样的房子,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 第183章 安家置业 陈卫东说到做到,第二天交了入职的材料,就开始带着韩婧满城找房子。 他没有选择单位分配的筒子楼,而是直奔那些老城区,寻找独门独院或者条件好的侨房! 最终,他们在越秀区一条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巷子里,看中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西式小楼。 原主人是位准备出国与子女团聚的老华侨,急于出手。 “同志,这房子……价格可不便宜!你们……”老华侨看着穿着普通的陈卫东和韩婧,有些犹豫。 陈卫东没有废话,直接道:“老伯,您开个价。只要房子合适,钱不是问题!” 他沉稳的气度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老华侨刮目相看。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陈卫东直接用随身携带的一部分现金和小黄鱼,买下了这栋小楼,并迅速办好了手续,其果断和阔绰,让陪同的中介和原主人都咋舌不已! 拿到钥匙,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楼,韩婧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明亮的玻璃窗,光洁的木地板,还有小小的庭院…… “卫东……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钱花了再赚,住得舒服最重要!”陈卫东不以为意,拉着她的手,“走,去买家具!” 接下来的几天,陈卫东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买买买”! 他没有去买时兴的简易家具,而是专门跑去信托商店和旧货市场,淘换来了成套的酸枝木太师椅、八仙桌、雕花屏风,甚至还有一张做工精美的拔步床! 虽然旧,但材质和工艺极佳,稍作清理便古色古香,气韵非凡。 他还买了崭新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锅碗瓢盆、被褥窗帘一应俱全,全部挑好的买! 看着空荡荡的小楼迅速被填充成一个温馨、舒适甚至带着几分雅致奢华的家,韩婧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羊城拥有这样一个家。 因为离家远,周围也没有熟人,韩婧彻底放开了心怀。 出门购置物品时,她总是亲密地挽着陈卫东的胳膊,对外人介绍时,也落落大方地说:“这是我对象,陈卫东。” 陈卫东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中带着锐气;韩婧知性美丽,身材窈窕,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韩同志,你对象真是一表人才啊!” “小陈同志在哪里工作呀?对你可真好!” 听着这些议论,韩婧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虽然她知道这“对象”的身份带着些许虚假,但此刻的幸福却是真实的。 她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新家安顿妥当,韩婧的工作也步入正轨,陈卫东的归期也近了。 离别前夜,两人自然是极尽缠绵。 浴室里水汽氤氲,韩婧仔细地沐浴后,穿着一件真丝睡裙走了出来。 睡裙是陈卫东买的,柔软的布料贴服地勾勒出她丰腴起伏的曲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笔直匀称、白皙动人的长腿,赤着的脚踝纤细,脚趾如珍珠般圆润。 她走到床边,看着靠在床头看资料的陈卫东,眼中媚意流转。 她俯下身,胸前的饱满几乎要触碰到陈卫东的手臂,一股混合着香皂清香和成熟女性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东……”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书,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脖颈,轻轻吮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陈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书,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韩婧顺势跨坐在他腿上,睡裙卷起,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肌肤。 她主动吻上他的唇,舌尖大胆地探入,纠缠不休。 她的手也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然后缓缓向下…… 这一夜的韩婧,格外热情主动,仿佛要将未来分离的思念都预支出来。 她成熟的身体像熟透的蜜桃,每一处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从饱满挺翘、在他掌中变换形状的丰盈,到不盈一握、随着动作款款摆动的腰肢,再到那双紧紧缠绕在他腰际、时而绷直时而蜷缩的玉足……她毫无保留地绽放着自己的魅力,声音婉转承欢,一次次将陈卫东带入极乐的巅峰。 陈卫东也彻底沉醉在这具成熟诱人的身体里,体验到了与沈家姐妹青涩感受截然不同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极致风情和蚀骨魅力。 他痛苦(腰确实有点酸)并快乐着,奋力征伐,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火车站台。 韩婧眼睛红肿,紧紧抱着陈卫东的胳膊,依依不舍:“卫东,你一定要常给我写信!每年……每年至少要来看我一次!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 “好,我答应你。”陈卫东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也充满了不舍,“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安心工作和复习。钱和票我都给你留够了,别省着……” 火车汽笛响起,韩婧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陈卫东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毅然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动,韩婧追着火车跑了几步,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 第184章 春梅姐的温柔 火车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色由南国的葱郁逐渐变为北方的萧瑟,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时却变成了自己…… 陈卫东归心似箭,终于回到了吉省,他没有直接回家,却又在某个小站悄然下了车,这里是李春梅工作的地方。 他没有声张,提着简单的行李,步行来到了县供销社。 午后的供销社有些冷清,几个售货员正凑在一起织毛衣、闲聊…… 陈卫东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布匹柜台后的那个熟悉身影。 李春梅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劳动布衣服,围着白色围裙,正低头整理着布匹,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 陈卫东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变成着本地城里人的口音:“同志,扯几尺蓝咔叽布。” 李春梅头也没抬,熟练地应道:“好嘞,要多少?有钱和布票吗?” 她边说边拿起尺子和剪刀,准备量布。 陈卫东忍着笑,压低声音:“钱和票……忘带了,能赊账不?” 李春梅眉头一皱,这才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疑惑地抬起头。 当看清眼前这张朝思暮想、带着坏笑的脸庞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尺子“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嗯?啊!卫……卫东!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想你了呗,所以就来了。”陈卫东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一软,声音也温柔下来,“能请假吗?我待不了多久。” “能!能!”李春梅忙不迭地点头,也顾不上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慌忙解下围裙,对旁边柜台一个身材高壮、面容淳朴的姑娘喊道,“黑小兰!帮我看着点柜台,我……我家里有点急事,回去一趟!” 黑小兰自然认得陈卫东,她哥哥的当兵名额就是陈卫东给争取的!就连她自己也得到过陈卫东帮助,只是这会儿明显不适合去叙旧,爽快地应了一声:“放心吧,春梅姐!你快带卫东大哥回去吧!我给你看着……反正也快下班了!” 李春梅也顾不上解释,拉着陈卫东的胳膊,几乎是逃离了供销社。 一走出大门,来到僻静的巷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卫东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上,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流泪。 “卫东!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把我安排到这里……多久不来找我了……” 陈卫东搂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激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 “我才不怕!让他们笑话去!” 李春梅这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是哭又是笑:“你……你坏死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陈卫东笑着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走吧,咱们回家……” 回到李春梅在县城租的那间小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石头带着妞妞去上学还没回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黏稠…… 李春梅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已经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帮陈卫东脱下外套,挂好,又去倒水,动作间,腰肢轻摆,成熟少妇的风韵展露无遗。 “听说你带韩婧去羊城了?这次出去,一切都顺利吗?”她轻声问道,将温水递到陈卫东手里。 “嗯,挺顺利的。”陈卫东接过水杯,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简单说了说送韩婧去羊城安顿的事情,略过了某些细节,只强调是为了未来的布局! 李春梅依偎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知道自己不能独占这个男人,但只要他心里有她,能时常来看看她,她就知足了! “春梅姐,”陈卫东低下头,看着她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抹动人的白皙,声音有些哑,“我想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嗯?什么任务?”李春梅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 陈卫东的手开始不老实,隔着衣服,在她丰腴的腰肢和翘臀上流连,引得她阵阵轻颤。 “我留一笔钱和票给你!你如今在供销社工作,消息来源比较多!私下里,帮我留意收一些老物件。” “老物件?”李春梅有些不解,气息微微急促。 “对。”陈卫东一边享受着掌下的柔软,一边详细交代起来。 “比如老的瓷器,碗、盘、瓶,看着旧,但画工好的;老的木器,桌椅、箱子,最好是硬木的,沉手的;老的玉器、铜钱、书画卷轴……总之,就是那些破四旧时被嫌弃,现在没人要,或者当破烂卖的东西……咱们通通收!”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上,看着她敏感的肌肤泛起粉色:“记住,要悄悄的,别声张!碰到不确定的,就拿回来给我看。这些东西,将来会很有用……” 陈卫东这是在为未来的资本积累提前布局了。 “还……还有酒!”陈卫东的手滑进她的衣摆,抚上那光滑细腻的背脊,感受着她的战栗,“想办法,多买点茅台酒,还有五粮液、汾酒这些有名的好酒,能买多少买多少,存起来!钱不够就跟我说。” 李春梅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几乎要化在他怀里,只能凭本能应着:“嗯……我……我记住了……瓷器、木器、老玉……还有酒……存起来……” 她主动献上红唇,声音含糊,“你……你这次能待多久……” “最多两天!高考恢复了,我得回去安排一下!”陈卫东吻住她,将她的低吟吞入口中,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一个小时后,天色暗了下来,两人收拾好,小石头和妞妞该下学了! 第185章 小石头的异常 夜幕低垂,县城的小院里灯火温暖。 小石头领着妞妞洗漱完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陈卫东讲故事,而是像个沉稳的小大人,拉着妞妞的手站在炕边。 “卫东哥,干妈,我和妞妞去里屋睡了。”小石头声音清脆,眼神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懂事。 李春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早?再玩会儿吧……” “不了,”小石头摇摇头,看着陈卫东,眼神亮晶晶的,“卫东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妞妞,跟姐姐走,我给你讲新学的古诗……”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缠着陈卫东抱抱的妞妞带进了用布帘隔开的小里间,还细心地把门关好,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 陈卫东看着小石头俨然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更多的是触动。 他拉过李春梅的手,低声道:“这孩子……怎么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李春梅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可不是吗?自从来了县里上学,就像开了窍!” “老师上次专门找我,说这孩子思维敏捷,举一反三,现在小学五六年级的题都难不住她,建议让她明年直接参加初中入学测试,说肯定能跟上……” 她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揪着陈卫东的衣角,“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有时候看着她安静看书的样子,都不像个孩子!” “她知道你忙,知道我们……不容易,除了偶尔问起你的事,从来不吵不闹,还总帮着照顾妞妞!” 陈卫东心中震动,将李春梅搂得更紧。 他能想象,环境的改变和之前灾难中的处境,让这个十三岁女孩迅速成熟起来了…… 这份超越年龄的体贴和成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也让他对这个妹妹更多了一份责任和怜惜! 听着里间隐约传来小石头压低声音给妞妞讲故事的声音,外间的两人,心中柔情与欲望交织,气氛愈发暧昧升温…… 煤炉让小小的房间温暖如春。 李春梅打来热水,细心地帮陈卫东擦洗一路的风尘。 她自己则褪下了那身蓝色的工作服,换上了一件王玉琴(韩婧母亲)亲手缝制的贴身秋衣。 这秋衣用的虽是普通棉布,但剪裁极其合体,巧妙地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胸脯、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圆润挺翘的臀线,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细腻光滑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诱人沟壑,果然如熟透的蜜桃,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性感风韵! 她坐到炕沿,却没有立刻上炕,而是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羞涩又大胆的挑逗,看向靠在炕头的陈卫东。 然后,她慢慢地、故意似的,弯下腰,动手解开了自己那双黑色灯芯绒面料、带点跟的小靴子的搭扣。 随着靴子脱落,一双穿着干净浅色棉袜的脚露了出来。 她轻轻扭动脚踝,然后,在陈卫东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将棉袜褪下,露出一双白皙、脚型秀气,脚趾圆润如珍珠的玉足。 因为走了路,足底透着健康的粉色,脚踝纤细,线条优美。 她注意到陈卫东呼吸微微一滞,眼神变深,心中涌起一股得逞的甜蜜和更大胆的冲动。 她抬起一只脚,隔着裤子,蹭了蹭陈卫东的小腿,然后缓缓向上……动作充满了暗示和诱惑,声音又软又媚:“坐了一天车,累了吧……今晚上早点睡!我这样……舒服吗?” 陈卫东喉结滚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脚踝,他微微用力,将这只调皮的脚丫握在掌心把玩,摩挲着她光滑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趾,声音沙哑:“这是跟谁学的,嗯?啥时候这么会撩人了……” 李春梅被他捏得浑身无力,脚心传来一阵异样,她顺势倒入他怀中,呵气如兰:“王阿姨做的这衣裳……你说好看,我就天天想着穿给你看……你喜欢……我就……” 后面的话语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深夜,满足过后,李春梅却毫无睡意,像只慵懒又贪吃的猫儿,光滑的腿缠着陈卫东,柔软的手指在他胸膛、腹肌上画着圈,时不时低头吻一下他的锁骨、喉结,用行动诉说着不舍与渴望,极尽撩拨之能事,让陈卫东在疲惫与极致的快乐中沉浮,深刻体会到这个温顺少妇在独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是何等的大胆火热与顺从讨好…… 这两天,小石头格外懂事,放学后就带着妞妞在邻居家写作业,很晚才回来,给干妈和“卫东哥”留出充足的空间。 陈卫东也惊讶地发现,小石头不仅个子蹿高了一截,言谈举止也愈发沉稳,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聪慧! 李春梅依偎在陈卫东怀里,看着在灯下认真看书的小石头,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你说小石头是不是个天才?为啥学什么都么那块,一学就会……” 陈卫东是真的惊到了,搂着李春梅的手臂紧了紧:“好家伙!按你说的……这可是个小天才!一定要好好培养!钱和资源不用担心,有我!” 第三天,陈卫东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拉着李春梅,找到了他们租住的这个小院的房东。 这是一个有些破旧但格局规整的独门小院,位置僻静。 陈卫东直接对房东表明了购买意向! 房东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人,儿子家有小孩需要他们照看,这两年都跟着儿子过日子,正愁房子怎么处理呢…… “同志,这院子……您真想要?”房东看着年轻的陈卫东,有些犹豫。 “真要。”陈卫东语气肯定,“您开个价,合适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办手续。” 经过一番商谈,陈卫东以一个在这个年代不算低但绝对公道的价格买下了小院! 在去公证处的路上,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李春梅的手! 李春梅心里怦怦直跳,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到了公证处,当工作人员询问房产登记人时,陈卫东毫不犹豫地将李春梅往前轻轻一推:“写她的名字,李春梅。” 李春梅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卫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能在县城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而且是以她的名字! “卫东……这……这不行……太贵重了……”她慌乱地摆手,声音哽咽。 陈卫东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乱说话,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春梅姐,听我的!” “这院子,以后就是你和小石头、妞妞在县城的家。” “有了它,你们才算真正在这里扎下根!我以后来看你们,也有个像样的落脚处……”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这是我给你的保障,也是我的心意。” 最后那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溃了李春梅所有的防线。 她不再推辞,只是用力反握住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重重地点头。 在办理手续的整个过程中,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陈卫东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拿到那张薄薄的、写着“李春梅”名字的房产证明时,李春梅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郑重地将那张纸贴在胸口,抬起泪眼看向陈卫东,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深沉的爱恋与依赖! 以后这个小小的院子,不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陈卫东对她沉甸甸的承诺和情意,让她在这陌生的县城里,终于有了归属感和直面未来的底气…… 这份踏实和幸福,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更安心! 离别的时候,李春梅没有像韩婧那样痛哭,只是红着眼圈,默默帮陈卫东整理好衣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路上小心,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们!” 那份隐忍的深情,更让人心头发酸。 陈卫东用力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开车赶往秀山屯…… 第186章 秀山屯发达了! 车子刚进白河公社地界,就看到各大队都在热火朝天地往公社粮站送公粮。 陈卫东在公社大院门口正好碰上安排好交粮事宜、准备回屯的王振军。 “卫东!你可回来了!”王振军看到吉普车,兴奋地直接跳了上来,“正好!快回屯子!今年咱们屯子的账,简直没法看了!” “怎么了?出问题了?!”陈卫东心里一惊,一边开车一边问。 “问题?是天大的好事!”王振军激动地拍着大腿,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咱们今年的收入,太高了!高的吓人!我都不敢想!回去开会你就知道了!这几天就等你拿主意了……” 回到秀山屯,大队部里,核心干部们早已到齐,人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和激动。 看到陈卫东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好了,人都齐了,开会!”赵福贵敲了敲烟袋锅,脸上笑开了花,“卫东刚回来,咱们就把今年的收成,一项一项,详细汇报一下!让卫东也高兴高兴!” 周文韬第一个站起来,拿着账本,手都有些抖:“我先说总的!刨去各项成本、预留的再生产资金和要上交的公粮、提留,咱们秀山屯今年,纯收益初步核算,达到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了一下,“六万三千八百块!这还不算没变现的山货、药材和部分预留的粮食!” 这个数字一出,连陈卫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可是1977年! 六万块!一个屯子能有这么多现金收入,简直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各个负责人开始详细汇报: 负责养蜂的刘爱苗声音清脆:“咱们的蜂箱已经发展到500箱了!今年共产出优质蜂蜜将近8000斤,蜂王浆100多斤!大部分都通过公社和县里供销社卖出去了,收入占了很大一块!” 负责牧业的(原由其其格负责,其其格随王振军安家后,由托娅主要管理)托娅,普通话还带着点蒙语腔调,但语气兴奋:“咱们的羊群,现在有503只!今年出栏了280只肥羊,羊毛也卖了不少钱!兔子繁殖更快,卖出了200多对种兔和400多只商品兔!猪也养了30头,年底能出栏!” 狩猎队队长宋志刚言简意赅:“狩猎队按计划捕猎,不打幼崽和怀孕母兽。收获狍子42只,野猪58头,其他野鸡野兔无数……肉食分给社员改善生活,皮毛和部分药材出售……” 采集队的另一个副队长王红汇报:“山货采集队,收获榛子、松子、木耳、蘑菇等干货超过5000斤!药材采集队,按卫东说的,只采成熟的,收获黄芪、五味子、刺五加等各类药材2000多斤,都晾晒好了!等着年底高价出售……” 秦雪站起来,小姑娘现在自信了很多:“100亩稻田蟹,水稻亩产达到了600斤!比普通稻田高了快一百斤!而且螃蟹个个肥美,估计总产量有3000多斤!光螃蟹这一项,收入就非常可观!估计……” 负责养鸡场的楚建国笑道:“咱们公社的3万只鸡场,已经开始稳定产蛋了!每天能收将近枚鸡蛋!除了供应咱们公社和县里,大部分都卖到了市里和邻县,分红数额很大!具体需要和老书记沟通……” 最后是吴曼青教授,她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500亩果园,虽然是第一年,但嫁接的苹果、梨树长势很好,部分早熟品种已经结果,收获不算多,但品质很好,是个非常好的开端!预计明年产量会翻几倍!” 赵福贵补充道:“还有咱们的粮食大丰收,除了交公粮的,留足口粮、种子粮和饲料粮,还能富余不少!” 王振军激动地总结:“再加上咱们的成衣作坊也开始接活盈利了,虽然刚起步,但也见了效益!卫东啊,咱们秀山屯,这真是彻底翻身了!” 周文韬又推了推眼镜,提到另一个变化:“还有就是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后,咱们夜校现在简直是爆满!” “不光知青,很多本屯的年轻社员,甚至一些结了婚的,都跑来听课,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刘爱苗、秦雪她们现在都成了半个老师,忙得不可开交……” 听着这一项项振奋人心的汇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希望和干劲的脸庞,陈卫东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他一手推动和带领的结果,秀山屯这片土地,终于在他的努力下,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带着大家走向更加富裕和美好的明天。 心里正想着,王振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卫东?你也被吓到了?你看!我就说这收入高吓人吧?!” “你觉得咱们今年该怎么往上报?这么老些钱,咱们又该怎么个分法?!你给拿个主意……” 陈卫东没有直接开口,这件事确实要慎重考虑! 如今这个年代,一旦处理不好,真的会出大问题…… “振军哥,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咱们做出的成绩要光明正大的报上去!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 “不过……分钱是个技术活儿!既不能让大家吃亏,又不能太扎眼!免得遭人嫉妒,破坏咱们的发展规划……” 陈卫东认真的分析了一下! 赵福贵和王振军都笑了,“好!你有主意就行!咱们秀山屯你说了算!” 说完也不等陈卫东说话,一摆手,大家一哄而散! 陈卫东愣在屋里,一把薅住落在最后的周文韬,“你们跑啥?我这刚回来!不打算请我吃饭啊?!” 周文韬看了陈卫东一眼,用眼神朝屋外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明天再请,今天轮不到我们请……” “卫东哥哥!我跟姐姐来接你回家吃饭了……” 沈玉茹挽着姐姐的胳膊,嘟着嘴朝陈卫东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句。 陈卫东扒拉开挡在眼前的周文韬,大步向姐妹二人走去…… 第187章 未来的抉择 陈卫东跟着沈家姐妹,穿过暮色笼罩的屯子,来到了沈家那座虽然简朴却收拾得格外整洁温馨的小院。 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沈母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到陈卫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卫东回来了!快,快进屋,就等你们开饭了!” 沈柏儒也戴着眼镜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陈卫东,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回来了就好,这一趟出去这么久,辛苦了。” 饭菜摆上了炕桌,虽不算特别丰盛,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碗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热腾腾的二米饭。 四人围坐,气氛温馨。 吃饭间,自然聊起了最近最轰动的大事——恢复高考。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感慨:“卫东啊,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早早就在屯子里办起了夜校,让大家学文化。” “现在政策一来,咱们屯子的年轻人,可比别处有准备多了!我和清如她妈,都沾了光……” 他说的沾光,自然是指脱离了那种苦日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沈母也连连点头,看着陈卫东,越看越满意:“是啊,还是卫东这孩子,脑子活,想得远。” 沈柏儒放下筷子,神色郑重了几分:“卫东,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们这边,估计下个月,评反的文件就要正式下来了!组织上已经初步谈了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原单位了……”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陈卫东点头:“这是大好事,伯父伯母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柏儒看了看坐在陈卫东身边,一个温柔安静,一个活泼娇俏的两个女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回去,自然是想把清如和玉茹也一起带走。省城的教育资源毕竟好些,对她们复习考大学也更有利……” 他话音刚落,沈玉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筷子一放,嘟着嘴道:“我不走!爸,妈,我在这儿的工作还没做完呢!采集队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走了怎么办?” 她现在是采集队的骨干,说得理直气壮。 沈清如也轻轻放下碗,声音虽轻却坚定:“爸,妈,我觉得……还是在屯子里复习更安心。回去肯定有很多人来家里,应酬不断,反而影响学习!” “大队夜校这里学习氛围好,有不懂的还能互相讨论……”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里离卫东近。 沈家父母对视一眼,哪里不明白女儿们那点小心思,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卫东,想听听他的看法。 陈卫东心里自然是希望她们留下的。 李春梅在县城,韩婧远在羊城,身边若再少了这对解语花,确实会冷清不少。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伯父,伯母,我觉得清如和玉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正是复习的关键时期,环境稳定很重要。” “秀山屯现在条件好了,吃的用的都不缺,夜校的学习氛围更是别处比不了的。不如让她们先安心在这里复习,等考完了试,再看情况……” “到时候无论她们考上哪里的大学,或者想跟你们回省城,也都来得及!” 他的话合情合理,既考虑了姐妹俩的学业,也顾及了她们的情感。 沈柏儒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你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按卫东说的,先安心复习,考完试再说!” 饭后,沈柏儒对陈卫东使了个眼色:“卫东,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并肩走在屯子里安静的土路上,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映出一片清辉。 沉默了半晌,沈柏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卫东,我和你伯母,不是老古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卫东:“清如和玉茹,她们……都对你有意。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得出来!” “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本事。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含糊!” “她们是亲姐妹,我不想看到将来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要有个决断……”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坦诚道:“伯父,我……我对清如,确有男女之情。但玉茹她……她对我的心意,我也明白,我不想辜负……” 沈柏儒看着他纠结的神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玉茹那孩子,性子烈,认死理。既然你现在也难以抉择,那就再等等。” “等你们……都上完大学,心智更成熟些,再做决定。但是,”他语气转为严肃,“在决定之前,你要把握好分寸!” “她们都是好姑娘,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清不楚的事情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几乎是明示了! 陈卫东松了口气,连忙郑重保证:“伯父,您放心!我陈卫东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在事情明朗之前,我一定以礼相待,绝不会做出格的事,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 沈柏儒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柏儒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卫东,还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恢复高考,这对所有年轻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机会。以你的能力和文化底子,考上大学绝对没问题。” “你为什么……好像完全没有复习的打算?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 第188章 留宿沈家 这时,两人已经溜达回了沈家小院门口。 沈柏儒这句话,也让正在收拾碗筷的沈母和帮忙的姐妹俩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迎着四道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示意大家进屋,然后轻轻关好了房门。 他坐在炕沿上,第一次坦诚地说出了部分深藏的想法:“伯父,伯母,清如,玉茹,我不是不想学习,也不是看不起大学!” “只是……对我个人而言,现阶段,大学课堂里能系统教给我的知识,可能……并不是我最急需的……” 他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声音沉稳而清晰:“秀山屯刚刚有了起色,乡亲们的日子刚好过一点,后面还有很多规划要落实,很多路子要摸索……”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甩手离开!我想再留下来一两年,看着屯子彻底走上富裕路,把根基打得更牢一些!这对我来说,比一张文凭更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说实话,我心里琢磨的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未来发展的想法,可能……超出了现在大学里常规教学的范围!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实践,去布局……” 沈父沈母先是皱眉,觉得他有些狂妄,但联想到他来到秀山屯后做出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皱眉又渐渐舒展开,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和释然。 这孩子,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沈母还是忍不住劝道:“卫东,伯母知道你有大志向。可大学文凭还是很重要的,那是一块敲门砖,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可不能任性耽误了啊!” 陈卫东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伯母,我明白文凭的重要性。所以我想问问,您和伯父回去后,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大学里有没有那种……可以保留学籍,允许学生因为特殊情况(比如基层工作需要)暂时不去上课,但能按时参加考试,只要成绩合格就能拿到毕业证的政策?” 沈柏儒闻言,认真思索起来:“这种……倒是听说过以前有‘在职进修’、‘函授’之类的形式,但现在刚恢复高考,具体政策怎么样,我还真不清楚。我回去后一定帮你仔细问问。” 陈卫东笑了:“那就先谢谢伯父了!无论如何,今年的高考我一定会报名参加!也算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学习成果,给咱们秀山屯的夜校争口气!”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聊着聊着,夜就深了。 因为陈卫东刚回来,他那边的屋子久未住人,肯定又冷又潮。 沈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依偎在陈卫东身边不肯动的两个女儿,竟主动开口道:“卫东啊,今晚就别回去了,那边屋子没烧火,冷的很!” “你今晚就在这边将就一宿吧,让清如和玉茹把那间空着的厢房给你收拾出来。” 陈卫东一愣!沈柏儒也愣了一下,看向自己老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早点休息吧。”便背着手回自己屋了。 沈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和两个女儿一眼,嘱咐了一句“都早点睡”,也跟着回了屋…… 厢房里,沈清如和沈玉茹高兴得像两只小麻雀,又是打来热乎乎的洗脚水,又是给他铺床叠被,忙得不亦乐乎。 等陈卫东洗漱完,躺在带着阳光味道和淡淡女儿香的被窝里,却发现姐妹俩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玉茹“咔哒”一下熄了灯,黑暗中,两人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一左一右,穿着单薄的睡衣,钻进了他的被窝,紧紧挨着他躺下,温热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诱人的触感…… 已经尝过情爱滋味的陈卫东,顿时觉得气血翻涌,身体瞬间紧绷。 他刚想有所动作,左边的沈清如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声音细若蚊呐:“卫东哥,早点睡吧。” 右边的沈玉茹也异常乖巧,只是抱着他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挨着他睡。 陈卫东僵着身体,心里又是煎熬又是疑惑! 这俩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 约定好了吗? 在沈父刚刚严肃谈话之后,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在左右夹击的温香软玉中,闻着淡淡的发香,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身体的躁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89章 村委会 秀山屯新落成的会议室里,崭新的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支书赵福贵坐在主位,吧嗒着旱烟,眉头却微微蹙着。 大队长王振军搓着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总会计周文韬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就算是有了去年的经验,面对今年的项目依旧有点紧张。 妇女队长其其格、知青队长刘爱苗、生态稻田负责人秦雪、采摘队长王红、狩猎队长宋志刚、畜牧队长托娅、果园负责人吴曼青、养蜂负责人苏宛贞、销售组长李向阳、养鸡场负责人楚建国、成衣作坊王玉琴、农机组的顾翰霖…… 所有核心成员难得都悉数到场,气氛既热烈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沈清如和沈玉茹坐在靠墙的角落,面前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 沈清如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沈玉茹则时不时偷偷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甜意。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年纪轻轻的陈卫东。 他穿着一件兔毛内衬的夹克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信任和期待,聚焦在他身上。 赵福贵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越来越有老书记的派头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开始!” “文韬,你把咱们屯子今年的家底,给大家伙儿亮亮,也让卫东心里有个数。” 周文韬深吸一口气,拿起账本,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经过初步核算,咱们秀山屯今年各项产业总收入,扣除所有成本、预留金和该上交的,纯利润达到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屏息凝神的众人,报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七万九千八百六十五块三毛二!” 他补充道:“你知道的,就这还不包括库里没变现的一部分山货、药材和预留的应急粮食。” “多少?快八万块?!怎么又多了一万多块!”王振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好家伙!这……这都快赶上咱们公社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了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抽凉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八万?我的娘咧,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李向阳都惊的掏了掏耳朵。 “咱们屯子……这才两年功夫,就这么能挣钱了?”王红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顾翰霖喃喃道:“这……这钱也太多了……怎么花啊?” 连见过世面的吴曼青和楚建国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赵福贵用力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他脸上的喜悦被浓浓的忧虑覆盖:“钱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明咱们卫东带领得好,说明咱们大家伙儿干得好!”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可这也太多了!多到烫手啊!怎么分?按工分全分下去,估摸着劳力强的家,一户分一千多块跟玩儿似的!” “我的娘咧,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成了众矢之的?别的队怎么看?公社怎么看?县里怎么看?现在是1977年啊!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咱们不能不懂啊!”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巨大的喜悦被现实的担忧冲淡。 所有人都沉默了,眉头紧锁。 树大招风,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时,陈卫东笑了笑,站起身,他的笑容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钱多了是好事,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乡亲们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这钱是他们应得的!分,当然要分,不能让大家的汗水白流……”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但不能全分光吃净,那是败家子的做法!咱们得为秀山屯的长远考虑。”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我提议,咱们从今年开始,建立正式的集体分红制度!” “今年总收入的这一半,大概四万块,拿出来给社员分红,我和文韬算过,保证让每户分到的钱,比去年翻个跟头还有富余!” “让大家都过个肥年!剩下一半,四万块,作为集体发展基金,留在账上,继续投入咱们的产业发展,滚雪球!” “加上去年结余的一万……咱们集体手里就有五万的活钱了!” “拿出一半分红?那也不少啊!家家户户都能乐开花!”王振军眼睛一亮,率先响应。 “留一半发展?卫东,你这想法太好了!咱们确实需要钱扩大生产!买农机、盖厂房,哪一样不要钱?”顾翰霖立刻赞同,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对!不能光看眼前!卫东看得远!”其其格也大声支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方案既让大家得了看得见的实惠,又保证了屯子长远的发展,让人心里踏实。 赵福贵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笑道:“老书记说的没错!还是卫东脑子活,想得周全!这么办最稳妥!既安了大家的心,又攒了发展的劲头!”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可咱们集体这可就有五万块的家底了……五万块啊……放在账上,也扎眼啊,就怕上头有人眼红,让咱们拿出去‘支援’别的队建设……” 陈卫东闻言,却自信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福贵叔,五万块听着是不少,可能吓住了咱们!” “可你真要把它投入到咱们规划的那些大事里,修路、建厂、买大型机械……这点钱,还真不一定够折腾的!” “咱们的眼光,得往十年后,二十年后看!” 他的话像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大家纷纷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然而,陈卫东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触及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问题,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钱怎么分怎么用,是喜事,咱们回头细商量……” “但接下来,咱们可能要共同面对一个现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困难了——国家恢复高考了!” 他目光扫过刘爱苗、周文韬、秦雪等知青,又掠过吴曼青、顾翰霖、楚建国这些“黑五类”出身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明年,咱们屯子里很多有文化的知青同志,还有像吴教授、顾工、楚工他们这样宝贵的老师傅,很可能都要离开秀山屯,去上大学,或者返回他们原来的城市和岗位了。” 这话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了刚刚升温的会议室,气氛瞬间有点凝重了。 刘爱苗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纠结起来…… 秦雪眼圈瞬间就红了,别过脸去。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吴曼青和顾翰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与挣扎。 回城、上学,是他们被耽误了十年、梦寐以求的出路,是照亮黯淡青春的光。 可秀山屯……这片他们曾经视为苦难之地,如今却洒下汗水、倾注心血、看着它一天天变得富足美好的土地,这些淳朴善良、朝夕相处的乡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离开,意味着背叛吗? 可留下,自己真的甘心吗? 这种撕扯的痛苦,清晰地写在每一个可能离开的人脸上…… 第190章 秀山屯……永远的家! 赵福贵看着他们,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想说秀山屯需要你们,乡亲们舍不得你们……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们年轻脸庞上对大学的渴望,看着吴教授他们眼中重获尊严的期盼,赵福贵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挥了挥,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种想留又无法开口的恳切与无奈,让在场的人都心里发酸。 就在这时,陈卫东站起身,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掠过每一张彷徨、不舍、纠结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家不用觉得为难,更不用有任何包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追求知识,追求更广阔的天地,是人的本能,也是国家的需要!”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这是时代的进步!我们秀山屯,为你们感到高兴!” “但是……我们不应该,也绝不能,用任何情感或者道义,来勉强任何人留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真挚,目光仿佛能看进每个人的心里:“但是,我想说的是,也请你们记住!” “无论你们将来走到哪里,飞得多高,多远,请你们一定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在秀山屯这片土地上,流过汗水,贡献过智慧,付出过青春!” “你们的名字,你们为秀山屯做过的每一件事,打下的每一根桩,开垦的每一块田,养活的每一只鸡鸭牛羊……秀山屯的山水记得,秀山屯的乡亲们,永远记得!”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激情:“你们,永远是咱们秀山屯走出去的骄傲!永远是咱们秀山屯的亲人!” “聚,我们是一团火,能抱团取暖,能照亮前路;散,你们就是满天星,在祖国各地,在各自的岗位上,闪闪发光!” 最后,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宣告:“秀山屯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这里的火炕,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常回家看看!”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没有道德绑架,只有深深的理解、真诚的祝福和厚重的承诺! 刘爱苗第一个没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秦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周文韬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土地,用力地眨着眼睛,可眼泪就是忍不住…… 连宋志刚这样的硬汉,也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吴曼青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顾翰霖深深吸了口气,对陈卫东投去感激的一瞥!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是为离别的不舍,是为未来的祝福,更是为陈卫东这番胸怀和格局! 掌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和释然的叹息。 沈清如抬起头,看着站在灯光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坚毅却又目光柔和的陈卫东,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种混合着骄傲、爱慕与深深认同的情感在胸中激荡。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却因为微微的颤抖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沈玉茹则完全忘了记录,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卫东,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只觉得此刻的卫东哥,浑身都在发光! 就连坐在角落的王玉琴(韩婧母亲),也暗自点头,看着陈卫东,眼神复杂,既有对晚辈的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煽情而沉重的环节过去,会议进入了务实且充满激情的下一阶段——规划明年,勾勒秀山屯更宏伟的蓝图。 王振军率先从离愁别绪中挣脱出来,用力抹了把脸,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卫东说得对,人各有志,不能强留。” “但劳动力流失是肯定的!我琢磨着,要想稳住生产,甚至像卫东说的,搞更大发展,必须提高机械化程度!” “不能光指望人力了!我提议,明年开春,咱们就得下血本,再添置几台拖拉机!最好是那种带挂斗的,又能耕地又能拉货,一举两得!” 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直接看向周文韬和顾翰霖,开始具体部署:“文韬,记下来,从发展基金里,先划出一万块,作为明年采购农机的专项款!” “顾工,采购的事儿你多费心,发挥你的专长,多跑跑关系,看看有没有部队或者附近大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价格合适,底盘发动机没大毛病的,咱们买回来自己修!” “你可是咱们秀山屯的机械专家,带着农机组的小伙子们,能不能让咱们的拖拉机队翻倍,就看你的了!” 顾翰霖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卫东!你就放心吧!买新的不划算,旧机器好啊,结构咱都懂,零件也好配!” “我带着人,保证花买两台新车的钱,拾掇出四五台能顶大用的铁牛来!绝不浪费集体一分钱!” 他信心满满的话引来大家一片叫好和掌声! 其其格接着发言,她现在是妇女队长,考虑问题更加细致周到,带着女性特有的视角:“卫东,振军,还有个事我琢磨好久了!” “咱们屯子现在条件好了,活也多,可为啥很多妇女还是不能甩开膀子全力上工?” “还不是因为家里娃娃没人看,拴着手脚!我就想啊,咱们屯子现在也不差钱了,能不能自己办个小学,再办个幼儿园?” “不用一开始就搞多大,先把适龄的孩子管起来,既能解放妇女劳动力,让她们也能为集体多创造价值,孩子也能早点受教育,认字识数,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啊!” 陈卫东眼睛一亮,其其格这个提议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立刻补充道:“其其格姐这个提议非常好!非常有远见!教育是根本,孩子是未来!不仅要办,还要办好!” “我看,咱们可以搞个更彻底的——办全天候的托儿所和学前班!” “孩子白天放在那里,管吃、管住、还管启蒙学习!” “咱们可以请有文化的社员或者知青暂时担任老师!” “这样,咱们屯子的妇女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能顶半边天!也能让像吴教授、秦工他们这样有孩子的家庭更安心工作学习!这笔钱,该花!必须花!”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第191章 长远谋划…… 掌声刚落下!托娅也迫不及待地提出建议,她的普通话带着好听的蒙语腔调,却条理清晰:“咱们的羊群现在发展得特别好,草料也够……” “现在山里有黑子它们守着,狼群根本不敢靠近咱们秀山屯的地界!我看可以把屯子后面连着的那几片缓坡都用木栅栏圈起来,搞更大规模的圈养,养殖规模起码还能再扩大一倍!” 陈卫东表示赞同:“可以!托娅这个想法好!规模化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益的关键!” “我觉得,咱们不仅要扩大养羊,明年咱们还要规划建设一个正规的、科学管理的养猪场!” “猪长得快,效益也高。不过规模一旦上去,饲料就是大问题……” “光靠各家各户那点泔水和野菜不够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大的构想,“我打算,以咱们秀山屯集体名义,在公社那边选址,投资办一个小型饲料加工厂!” “利用咱们自己的粮食加工副产品,再收购一些麸皮、豆粕之类,加工成配合饲料!” “这样既能满足咱们自己养殖场的需求,还能卖给公社其他有需要的大队,这又是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 采集队的王红和狩猎队的宋志刚也紧接着提出了迫切的需求:“卫东,队长,现在不光咱们自己采,周围红星、前进好几个大队,都把采来的山货往咱们这儿送,指望咱们帮着卖个好价钱!” “可……咱们那临时搭的库房,都快堆成山了,再不处理都要发霉了!得赶紧建正规的仓库和加工车间了!” 陈卫东大手一挥,果断决策:“建!必须立刻规划建设!不仅要建足够大的仓库,还要按照标准建加工厂房!” “咱们不能光当二道贩子,要对收上来的山货进行精细加工,蘑菇、木耳按品相分级,榛子、松子挑拣烘焙,药材清理炮制,然后设计统一的包装,打上‘长白山秀山屯’的牌子!” “咱们的目标,是把这些山珍卖到省城的大商店,卖到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的高级市场去!” “这样一来……价格起码能比现在翻上好几番!” 吴曼青教授也汇报了果园的情况,今年嫁接的果树大部分成活,部分早熟品种已经挂果,虽然产量不高,但口感极佳,证明了技术的成功。 她提出明年可以继续扩大种植面积,但也坦诚地提出了担忧:“卫东,扩大面积没问题,技术我们也有信心!” “但果子树一旦大批量结果,销路和储存就是个大问题了……水果娇贵,存放时间短,一旦滞销,损失就大了!” 陈卫东显然在组织全公社建果园的时候,就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从容地解答: “吴教授,销路您不用担心!” “明年咱们可以在公社设立统一的果品采收点和联系点,我会让向阳提前去联系省城、甚至更远北方的水果批发商和大型单位。至于储存……”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我有个更长远的想法,等咱们资金再充裕一些,积累一些经验后,可以考虑在公社这边,投资建设一个水果罐头加工厂!或者果干加工厂!” “这样既能彻底解决鲜果储存难、运输损耗大的难题,又能通过深加工,创造比卖鲜果高得多的附加值!这将是咱们白河公社未来一个巨大的经济增长点!” 这个大胆的构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堆成山的水果变成一瓶瓶、一袋袋畅销商品的场景…… 养蜂这块,苏宛贞表示现有规模已经不小,管理需要精细化,暂时保持稳定即可。 生态稻田模式则大获成功,产出的绿色无公害大米,经由省农科院推荐,直接被省里一些机关单位订购一空,价格比普通大米高出不少! 而稻田里肥美的螃蟹,更是卖出了肉价好几倍的天价,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秦雪骄傲地表示,明年继续扩大种植面积,争取把稻田养蟹技术完全成熟! 成衣作坊的王玉琴也汇报,现在作坊每天的衣服都做不过来,订单排到了年后,需要增加缝纫机和招募更多心灵手巧的学徒工。 陈卫东直接拍板:“王阿姨,年后咱们就不叫作坊了!咱们要注册成立正式的‘秀山屯服装厂’!” “您多费心,带徒弟,抓质量,争取把咱们的服装也做成一个响当当的牌子!”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月上中天,午饭和晚饭都是其其格组织妇女们在大队部厨房简单做的,大锅菜,管饱! 但没人觉得累,没人抱怨,反而越讨论越兴奋,一个个关乎秀山屯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发展的宏伟蓝图,在激烈的思想碰撞和集思广益中逐渐清晰、完善。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干劲儿十足…… 与此同时,屯子里也弥漫着一种喜庆、忙碌而又暗含隐忧的气氛! 社员们知道干部们在商量分红和发展的大事,个个喜气洋洋,干劲冲天,劈柴、收拾菜窖、准备过年杀猪,忙得脚不沾地…… 但茶余饭后,也不免有些议论传了起来。 “听说了吗?咱们屯子今年又挣大钱了!” “真的?能分多少?指定比去年多吧……” “肯定少不了!卫东带着咱们,还能让咱吃亏?” “唉,就是不知道卫东他……他会不会也去考大学啊?他要是走了,咱们这好日子……” “可不能乱说!卫东不是那样人!” “就是,卫东对咱们屯子有感情!你看他对沈家那对姐妹花……说不定就扎根在咱这儿了!” “但是……人家毕竟是城里人啊!” “别的知青回城,卫东会留下来吗?” “但愿吧……可不能没有卫东啊……” 而屯子里那几排规模最大的、灯火通明的夜校,更是人满为患! 不仅本屯的知青和年轻社员,连公社其他大队,乃至县城里一些得到消息、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都不辞辛苦赶来…… 只因为这里有最好的老师(吴曼青等教授偶尔会来授课)、有齐全的学习资料、还有这山里罕见的、能亮到深夜的明亮电灯!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朗朗书声常常响到深夜…… 在陈卫东家那个安静的小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刘爱苗、李向阳、周文韬、沈家姐妹、秦雪、王红、宋援朝、周晓梅等核心知青和骨干,正围坐在炕桌旁,进行着紧张的模拟考试。 试卷是陈卫东和沈柏儒等几位老教授结合陈卫东的想法精心拟定的,旨在最后阶段查漏补缺…… 沈清如认真地演算着数学题,偶尔抬头,与陈卫东鼓励的目光相遇,便抿嘴一笑,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沈玉茹遇到难题时会下意识地咬笔头,偷偷瞄一眼陈卫东,得到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又鼓起勇气继续思考。 同样的试卷和学习资料,也已通过加急信件,以最快速度寄往了远在羊城、正在外贸局工作和备考的韩婧手中…… 第192章 再受表彰 刚闲下来两天,陈卫东就让老书记赵德顺叫走去县里开会了…… 县里的年度总结大会,气氛热烈而隆重! 当念到“白河公社秀山屯大队”因经济发展成就特别突出,荣获“先进生产集体”红旗和奖状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三人走上主席台,从县委李书记和王县长手中接过那面鲜红的锦旗和装着奖状的镜框。 赵福贵激动得手有些抖,王振军则是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陈卫东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但在接过奖状,与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县革委会副主任于平泽目光短暂交汇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果然,在随后的发言环节,于平泽接过话筒,先是照例表扬了秀山屯的成绩,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秀山屯的同志们,确实能干,敢闯敢拼,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啊!这说明,只要我们解放思想,埋头苦干,就能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台下:“我们也要认识到,社会主义是共同富裕!” “一个大队富了不算富,整个公社、整个县都富起来,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优越性!” “我听说,秀山屯今年集体积累了不少资金?这很好嘛!有了家底,更要考虑‘顾全大局’!” “比如……要想一想如何带动后进的兄弟大队,比如青山大队这样的,一起发展,实现‘先进带后进’,这才是一个先进集体应有的觉悟和担当啊!”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直接将秀山屯架在了火上! 台下不少干部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卫东他们,有羡慕,有同情,也有等着看戏的…… 赵福贵和王振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王振军更是气得拳头攥紧,恨不得站起来理论。 轮到陈卫东代表秀山屯发言时,他稳步走上讲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县委书记和县长脸上,声音清朗而坚定: “感谢县委、县政府的表彰,感谢于副主任的勉励和提醒!” “秀山屯能取得一点成绩,首先归功于党的政策指引,归功于上级领导的关怀支持,更是我们秀山屯全体社员、知青团结一心、艰苦奋斗的结果!这面红旗,这份荣誉,属于秀山屯的每一个人!”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集体和政策,避开了个人锋芒。 接着,他话锋一转: “于副主任提到‘共同富裕’、‘先进带后进’,我们秀山屯完全赞同,并且一直在积极实践!” “我们愿意,也将继续毫无保留地向各兄弟大队分享我们的种养殖经验、技术要领。” “比如我们的生态稻田模式、果园嫁接技术,都可以免费提供指导和部分优质种苗,而且……我们也已经和各大队签署了帮扶协议,并承诺提供援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而略带沉重:“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秀山屯本身也还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底子还很薄……” “我们规划中的机械化升级、饲料厂建设、山货加工厂、甚至未来的果品罐头厂,都需要持续不断的、巨大的资金投入!” “我们那点集体积累,对于实现这些目标,让秀山屯真正走上可持续发展的富裕路,还远远不够,甚至可说是杯水车薪。” 他看向县委书记和县长,掷地有声地承诺:“请县委、县政府放心!秀山屯绝不会满足于现状,更不会守着一点钱吃老本!” “我们的目标,是力争在三年内,让我们白河公社的集体经济总收入,在现有的基础上,每年都能实现翻一番!” “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在党的领导下,继续当好这个排头兵,探索出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带动整个白河公社共同前进!” 这番话,既表明了困难,堵住了直接要钱的口子,又描绘了宏伟蓝图,表达了进取心,更将格局提升到了整个公社的高度。 县委书记和县长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县长更是直接表态:“卫东同志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秀山屯勇于探索、敢于担当的精神值得肯定!” “县委县政府支持你们大胆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们汇报!” 于平泽脸色有些难看,但见主要领导表了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 会后回到秀山屯,陈卫东立刻召集核心班子开会,通报了县里的情况。 “他娘的!这不是明抢吗?”王振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得一拍桌子,“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要拿去填别人的无底洞?” “就是!当初咱们困难的时候,谁帮过咱们?”李向阳也愤愤不平。 赵福贵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卫东啊,这于副主任看来是盯上咱们了,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抽时间你跟老书记聊一下,让他给拖个底儿……” 陈卫东安抚众人:“大家别激动,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越是有人眼红,咱们越要团结,越要把事情做得更扎实,让他们找不到把柄!” 他迅速部署: “文韬、向阳,你们近期多往省城跑跑,眼瞅着又快过节了,跟军区赵政委、农科院那边的联系不能断,该走的礼数走到,把咱们的关系网维护好,这是咱们的‘护身符’!” “振军哥,福贵叔,你们多跟老书记赵德顺沟通,公社这边的基本盘一定要稳住!” “所有产业,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有据可查,随时准备接受检查!” “同时,咱们答应分享的技术和种苗,要立刻落实,动静搞大点,显得咱们高风亮节!” “但!资金投入,必须严格按照咱们自己的发展规划来,谁来说情都不行!” 众人见陈卫东思路清晰,应对得当,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纷纷表示听从安排…… 与此同时,高考备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夜校里灯火通明,学习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陈卫东看到大家既要复习,还要兼顾工作,实在辛苦,便向县里提议,让所有备考考生暂停手上工作,全力冲刺复习! 这个提议得到了县委书记的大力支持,很快在全县推行,考生们得知后都感动不已。 陈卫东还组织全县进行了三次全真模拟考试。 沈清如基础扎实,发挥稳定;沈玉茹则在陈卫东和姐姐的帮助下,疯狂突击自己的弱科数学;刘爱苗、周文韬等人也全力以赴! 陈卫东还把韩婧从羊城寄回的、同样优异的模拟考成绩告诉大家,还有一些羊城那边的学习资料供秀山屯这边参考学习,形成了南北呼应、互相激励的良好氛围…… 深夜,陈卫东从大队部忙完回来,看到沈清如还趴在炕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演算习题,单薄的身影让人心疼。 他轻轻走过去,将一件厚外衣披在她肩上。 沈清如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冲一杯麦乳精……” “我不饿,你学习也别太累着了。”陈卫东低声说,伸手理了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沈清如顺势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说:“没事,就快熬出头了。”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屋内却弥漫着无声的温情。 这时,沈玉茹端着一个搪瓷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 她看到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俏皮地说:“喏,麦乳精到!革命同志也要注意身体嘛!姐,卫东哥哥,快趁热喝!” 沈清如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陈卫东怀里直起身。 陈卫东接过杯子,看着沈玉茹明明在意却努力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歉疚和心疼。 沈玉茹把杯子塞到姐姐手里,自己端起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真好喝!一下就活过来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眼神中流淌。 看到陈卫东来了,沈母也走进屋来,送些点心,嘱咐他们仨要注意身体,尤其催促陈卫东也不能大意,工作要放一放,抓紧备考…… 看书学习到深夜,姐妹俩便默契地一左一右,硬拉着陈卫东不让走。 “那边屋子冷死了,就在这儿将就嘛!”沈玉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沈清如虽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期盼同样明显。 最终,陈卫东总是“无奈”地被她们按在炕中间,两人一人搂着他一条胳膊,像两只寻求温暖和安全的小兽,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留下陈卫东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感受着左右传来的温热和少女馨香,身体僵硬,内心备受甜蜜的煎熬,只能苦笑着默念沈伯父的告诫,艰难地进入梦乡…… 第193章 离别的开始…… 一周后的傍晚,几份盖着红头印章的公函被送到了秀山屯大队部。 沈柏儒、苏宛贞、吴曼青、顾翰霖、楚建国等几位教授的调令或大学商调函到了! 他们将被分别调回省农科院、省工业大学以及原单位,或者直接被邀请至省城的大学任教…… 消息传来,屯子里心情复杂。 既为他们感到高兴,又充满了不舍。 陈卫东立即召开核心班子会议。 “吴教授、顾工、楚工他们,为咱们秀山屯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国家需要他们,大学需要他们,我们必须支持,而且要风风光光地送他们走!” 他提议,提前为他们结算今年的全额分工分红,另外再从集体资金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安家费”,并准备足够的全国粮票和一些秀山屯的特产,如蜂蜜、蘑菇、风干野味等,让他们回城后能顺利安顿,短期内生活无忧…… “我还有个想法,”陈卫东看着大家,“几位老师这一走,估计积蓄也不少。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把暂时用不上的钱,继续投入到咱们屯子的副业里,算作投资,以后每年享受分红!” “同时,我想着……聘请他们作为咱们秀山屯的‘特约技术顾问’,他们的房子咱们给保留着,随时欢迎他们回来指导工作,回来住!”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当赵福贵和王振军代表屯集体,将厚厚的信封(钱和粮票)、清单和聘书送到吴曼青等人手上,并转达了陈卫东的提议时,几位年过半百的知识分子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吴曼青握着赵福贵的手,声音哽咽:“赵支书……谢谢,谢谢大家!秀山屯……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以后但凡果树方面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写信,打电话!” 顾翰霖红着眼圈,将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农机维护与故障排查手册郑重地交给陈卫东,嘱咐他交给新任农机组长的手中。 楚建国也感慨万千,将养鸡场的管理心得和常见疫病防治要点,详细交代给了他的得意徒弟,原来的副场长。 屯子里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会。 几乎全屯的人都来了,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各家各户凑出来的好东西。几位即将离开的人轮流发言,讲着讲着全都泣不成声…… 他们诉说着在这片土地上从绝望到希望,从被排斥到被尊重的经历,感谢乡亲们的善良与包容,感谢秀山屯给了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们一遍遍重复着:“我们永远是秀山屯人!” 陈卫东代表屯子,做了最后的送别辞,他将一个个装满深情厚谊的包裹递到他们手中,郑重承诺:“吴教授,顾工,楚工,各位老师!” “秀山屯永远是你们的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在外面要是累了,烦了,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就回来!家里别的没有,热炕头、粗茶饭管够!家里的人,也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送别的场面,感人至深,许多社员都抹起了眼泪…… 与此同时,狩猎队队长宋志刚向陈卫东汇报了一个好消息:黑子最近跟一群小狼混在一起,不仅能带着那些狼有效驱散靠近农田和畜群的小股野兽,甚至能协同围捕一些危害较大的孤狼或野猪,屯子周边的安全保障大大增强! 这意味着,即使像宋志刚这样的狩猎骨干将来离开,屯子的安全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陈卫东欣慰地点点头。 他知道,黑子和小玉如今越来越有灵性,也越来越独立。 他不在屯子时,它们常常夜不归宿,在山林里自由奔驰,但总会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叼回猎物,仿佛在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也没忘记这个家。 小玉依旧习惯陈卫东为它在屋檐下搭的那个温暖的窝,大多数夜晚都会回来栖息。 而黑子,狩猎队的人最近经常看到它和那只神骏的白狼王并肩出没于深山,形影不离,俨然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在吴曼青等人离开的前夜,陈卫东私下找到了他们。 “吴教授,顾工,”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你们回到学术圈,信息渠道会比我们这里灵通得多。 我想拜托你们,有机会的话,帮我留意一下,特别是港澳、东南亚那边的一些经济类报纸、商业期刊,看看那边都在发展什么,流行什么。 尤其是关于轻工业、电子产品、服装这些方面的信息……” 吴曼青和顾翰霖对视一眼,心里有点紧张,虽然对他的请求有些疑惑,但出于对陈卫东的绝对信任,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卫东,你放心,我们会留意的。有什么消息,一定想办法给你传回来。”吴曼青郑重承诺。 顾翰霖也点头:“我有些老同学在国外,如果政策允许……我也试着联系看看。” 陈卫东心中一定,这步暗棋,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未来的布局,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而眼前的离别,既是一段深厚情谊的暂时中止,也预示着新的机遇和挑战即将来临…… 第194章 备战高考 虽说入冬的准备已经一切就绪,秀山屯依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天,几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汉子拘谨地站在了秀山屯大队部门口,领头的是青山大队新选出来的生产队长,李老栓。 “陈副主任,赵支书,王大队长……”李老栓搓着手,脸上带着羞愧和恳切,“俺们……俺们是专门来取经的!” “以前是俺们糊涂,跟着田满仓走了歪路!现在俺们知道错了,就想跟着秀山屯,踏踏实实把地种好,搞副业,一心想把日子过好……” 赵福贵和王振军对视一眼,没说话,明白这是青山大队那边的社员会开完了,已经决定按公社的安排发展了! 想到这些,他们把目光都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笑了笑,上前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李队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都是白河公社的兄弟大队,理应互相帮衬。你们能想通,我们替你们高兴……” 他转身对王振军和托娅说:“振军哥,托娅,青山大队的兄弟们想养点兔子,发展点副业。你们对接一下,看看能提供多少兔种,价格按咱们成本价算。” “另外,他们那边今年的玉米秸秆储量还行,托娅你看看能不能匀一批健壮的羊羔给他们,技术指导要跟上,特别是防疫,可不能藏私……” 王振军爽快应道:“没问题!兔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挑最好的种兔!” 托娅也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认真说:“羊羔有,防疫针怎么打,饲料怎么配,我都可以教给你们的人……” 李老栓几人没想到秀山屯如此不计前嫌,还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谢谢陈副主任!谢谢各位领导!俺们青山大队,以后一定跟着秀山屯好好干!” 送走千恩万谢的青山大队几人,王振军感慨:“卫东,你这手段,哥服了!咱们公社最大的刺头大队都被你带上正道了。” 陈卫东淡淡道:“与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把他们拉起来,咱们公社整体实力强了,才是真正的好!” 几乎同时,公社也传来好消息。 那支由各大队痞子无赖组成的“劳改生产小队”,也已经一年期满了! 因表现突出,多人获得减期,其中表现最抢眼的二赖子等几人,甚至被批准提前释放。 更让人意外的是,二赖子带着几个伙伴,没有回原大队,而是直接来到了秀山屯,找到了陈卫东。 “卫东哥……不,陈排长!”二赖子如今黑了,壮了,眼神里没了以前的油滑,多了份踏实,“他们几个,想……想落户在秀山屯!俺们知道以前不是东西,但俺们改好了!有力气,肯干活!求你给我和兄弟们一个机会,当个正式社员!”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恳切。 陈卫东看着他们,心中欣慰,这些人以前什么要他门儿清,如今的变化太大了,可以说是吃苦耐劳! 劳改队的成功转化,不仅消除了不稳定因素,更为屯子增添了劳动力,正好填补知青回城后的劳动力流失。 “好!只要你们真心改过,踏实干活,秀山屯就欢迎!去找福贵叔和振军哥办手续吧!” 另一边,屯子东头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秀山屯小学和托儿所正式挂牌成立了! 几间粉刷一新的砖瓦房前,其其格正忙前忙后,几位被选出来的有文化的媳妇、姑娘,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迎接第一批“小豆丁”入园。 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嬉戏,妇女们终于能放心地走向田间地头或各个副业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一幕,深得人心,连最挑剔的老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陈卫东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来自县城的信,是李春梅写来的。 他拆开信,娟秀的字迹汇报着近况:已利用关系和留下的资金,悄悄收购了几件老红木桌椅、一个据说是民国的瓷瓶,还有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字画(真假待辨)。 同时,按计划囤积了五箱茅台、三箱五粮液和一些本地名酒,都妥善藏在新买小院的地窖里。 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信的最后,她关切地问起高考安排,并体贴地提出,如果沈家姐妹提前一天到县城,可以住在她的小院里,环境安静,离考点也近。 正看着,沈玉茹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来,好奇地凑过头:“卫东哥哥,看啥呢?谁的信呀?” 陈卫东没有隐瞒,将信递给她看:“春梅姐从县城来的信,帮我收了点东西,还邀请你和清如考试前住她那儿呢!” 沈玉茹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眼,听到“春梅姐”时,小嘴微微嘟了一下,似乎有点想她了! 但看到后面邀请她们住宿,又开心起来:“还是春梅姐好!” 她指着信里收购的东西,好奇地问:“卫东哥,你买这些老掉牙的家具和瓶瓶罐罐,留着当古董啊?还有那么多酒干啥呀?我记得你平时也不怎么爱喝酒啊!” 陈卫东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这可都是宝贝,现在看着不起眼,是给咱们的未来攒家底呢!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玉茹虽然不太明白,但看陈卫东说得认真,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因为卫东哥说了“咱们的未来”…… 随着高考日益临近,夜校在完成了三轮全真模拟考试后,进入了最后的自主复习和答疑阶段。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但秩序井然。 陈卫东下达了“静音令”,要求全屯在考生复习和休息时间保持安静,食堂每天为考生特供加了鸡蛋和肉丝的“营养餐”,全力做好后勤保障! 然而,一个消息让陈卫东的心情微微沉了一下。 沈柏儒从省城打来电话,语气带着遗憾:“卫东,我托人仔细问过了,也找了教育系统的老关系……目前刚恢复高考,制度非常严格,‘保留学籍、只参加考试’这种操作……几乎没有先例,审批权限极高,难度极大,可以说……希望渺茫。” 挂了电话,陈卫东独自一人走到屋后,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许久。 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深吸一口气,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此路不通,那便不再强求。 高考,他依然会去参加,算是给自己来到这个时机一个交代,也给屯子里日夜苦读的伙伴们一个并肩作战的姿态。 至于大学文凭……他看向脚下这片被他亲手改变的土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 扎根于此,用未来两年,为秀山屯,为白河公社,乃至为更长远的未来,谋划出一条更广阔的天地,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使命和价值所在…… 第195章 高考前夕 高考前两天,图安县那座属于李春梅的安静小院里,沈清如和沈玉茹并排躺在温暖的炕上。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只余姐妹俩清浅的呼吸声。 “姐,”沈玉茹翻了个身,面向姐姐,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你紧张不?” 沈清如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准备了这么久,就看明天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玉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姐,你说……咱们要是都考上了,也可能不是同一所学校,会分开吗?” 沈清如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妹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玉茹,”沈清如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管我们考上哪里,将来去哪里,我们永远是亲姐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玉茹往姐姐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你知道。我也喜欢卫东哥,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姐,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如果……如果卫东哥最后选的是你,我……我也会祝福你们的……”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真诚,这次没再说要争要抢的话。 沈清如心中一震,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傻丫头,”沈清如的声音也有些哑,“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但无论卫东哥怎么选,无论我们将来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的,互相扶持,就像爸妈希望的那样!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什么都重要……” “嗯!”沈玉茹用力回握姐姐的手,像是立下了一个郑重的誓言,“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 高考前一天,秀山屯弥漫着一种庄严而温暖的期待。 王振军和赵福贵代表屯子,给每一位即将奔赴考场的考生,送上了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个印着“秀山屯”红字的笔记本。 “同志们,好好考!别紧张,就当平常练习一样!”赵福贵的声音带着长辈的殷切期望。 其其格带着妇女队的骨干们,在食堂忙活了一下午,包出了皮薄馅大的“状元饺”,蒸好了象征“高中”的枣糕和寓意“定心”的发糕,香气弥漫了整个屯子。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自发地聚到屯子西头那棵据说有灵性的老槐树下,点燃了带来的香烛,嘴里念念有词,为屯子里这些即将用笔杆子改变命运的孩子们虔诚祈福…… 由于全公社考生多达七百余人,县里特意将最大的考点设在了白河公社中学,能容纳五百人。 秀山屯的考生大部分都在这里参考,只有几十个被分到了县城或其他公社考点。 陈卫东早已安排妥当,吉普车和几辆拖拉机明天一早统一送考,由宋志刚亲自带着几个精干的民兵护送,确保路上万无一失! 下午时分,陈卫东收到了一封来自羊城的电报。 展开,上面只有韩婧简短的口吻:“一切就绪,明日赴考,勿念,盼佳音。” 看着这封电报,陈卫东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南方独自奋斗的知性身影,他默默将电报收好,心中送上了一份遥远的祝福。 处理完所有杂务,陈卫东独自一人,缓步登上了屯子后面那座熟悉的山坡。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俯瞰下去,秀山屯沐浴在暮色中,新建的厂房、整齐的田垄、冒着袅袅炊烟的屋顶、以及那间依然亮着灯火、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夜校……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回想起自己刚魂穿而来时的狼狈与绝望,想起金大爷的救命之恩,想起与张振华的争斗,想起带领大家搞副业、办夜校的点点滴滴,想起沈家姐妹的温柔,李春梅的依赖,韩婧的聪慧,还有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是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给了他归属感,也给了他奋斗的意义。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所有考生都已回到住处,检查好准考证和文具,怀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强迫自己早早熄灯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整个屯子都陷入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宁静之中,连狗吠声都稀少了许多。 陈卫东站在自家小院的门口,望着远处县城方向,那里……明天将汇聚无数人的梦想与未来。 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银河如练,繁星闪烁,仿佛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澈与坚定,默念着为所有追梦人送上的祝愿: “十年寒窗,明日一搏。愿笔锋所至,梦想花开。秀山屯的星辰,将为你们照亮前行的路!” 夜色温柔,将他的祝福和整个秀山屯的期盼,一同融入了无边的静谧与希望之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无数人的命运,或将由此刻开始,驶向不同的远方…… 陈卫东刚倒在自家的火炕上,突然门被从外边撞开了! 第196章 胸有成竹 1977年11月21日,凌晨,长白山区的寒气刺骨! 秀山屯却早已苏醒。 几辆拖拉机和陈卫东那辆嘎斯69吉普车已经发动,冒着白烟…… 陈卫东裹紧了军大衣,看着眼前即将出发的几人——刘爱苗、周文韬、李向阳、王红。 他们都是在秀山屯担任了职务的骨干,按照避嫌原则,需要到县城考点参加考试! “都检查一下,准考证,钢笔,墨水,别落下东西!”陈卫东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检查好了,卫东!”刘爱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我这也没问题。” 李向阳搓着手,既兴奋又有点哆嗦:“他娘的,怎么比第一次打猎还紧张?!” 王红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武器”。 “出发!”陈卫东一挥手,众人纷纷上车。 吉普车里坐着陈卫东、周文韬和刘爱苗,李向阳和王红几个公社干部则坐上了后面的拖拉机。 车队在晨曦中,向着县城方向驶去。 路上,车厢里一开始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声和风声。 “卫东,那政治题,唯物辩证法那块儿,我昨晚又看了一遍,总觉得还有点迷糊。”刘爱苗忍不住开口。 陈卫东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容地回答:“爱苗姐,千万别钻牛角尖。” “记住核心,物质决定意识,矛盾对立统一……结合实例理解,比如咱们屯子搞副业,就是突破了单一农业的矛盾……” 周文韬也加入讨论:“数学最后那道函数题,其实换元法更简便……” 李向阳哀嚎:“你们别说题了,我脑袋更懵了!” 他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到达县城考点,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许多考生穿着单薄,在寒风中跺着脚,手里攥着冰冷的窝窝头或饼子,脸上写着焦虑和茫然。 相比之下,秀山屯的几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脸色红润,神情虽然也紧张,但眼神里更多是沉着和自信! 沈清如和沈玉茹跟他们不在同一个考点,她们在距离李春梅家更近的县小学考场,有李春梅送考陈卫东自然很放心…… 铃声响起,考生们涌入考场。 陈卫东找到自己的座位,摊开试卷。 目光扫过题目,心中大定! 吉省的试题果然如他预料,侧重于基础,难度甚至比他们夜校进行的第三次模拟考试还要稍低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下笔如飞。 不到一半的考试时间,他便已将所有题目答完,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注意到旁边的周文韬,虽然速度没他快,但也是从容不迫,推眼镜的频率都透着沉稳。 斜前方的刘爱苗,开始时眉头微蹙,但很快便舒展开,笔下越来越流畅。 李向阳和王红在另一个考场,但陈卫东能想象,他们面对这些“熟悉”的题型,定然也不会像周围许多考生那样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这一切,都得益于近一年来夜校系统性的学习和那几次严格的全真模拟。 上午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若有所思,而秀山屯的几人脸上则带着轻松。 考试结束,陈卫东会合了同样在县城考点考试的沈家姐妹,她们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考得不错。 “走,回春梅姐那儿吃饭!”陈卫东招呼大家。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了李春梅那个安静的小院。 一进门,一股暖意和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李春梅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炒鸡蛋、白菜豆腐汤,还有雪白的大米饭! “快,快洗手吃饭!考了一上午,饿坏了吧?” 李春梅笑着招呼,目光在陈卫东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春梅姐,你真是太好了!准备的这么丰盛!”沈玉茹欢呼一声,跑去帮忙拿碗筷。 沈清如也柔声道谢:“麻烦春梅姐了,我最喜欢你做的猪肉炖粉条……” 围坐在温暖的炕桌旁,吃着可口的饭菜,大家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这次考题比咱们模拟的简单多了!我觉得我一准能考上……”李向阳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还是多亏了卫东哥和夜校的老师们。”王红感激地说。 刘爱苗叹了口气:“想想考完试,可能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屯子……” 周文韬沉默了一下,推推眼镜:“是啊,这两年,在秀山屯,比在城里过得还充实!” 陈卫东看着大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大家别这么想。考上大学,是为了学到更多本事,走到更高的地方。” “大家记住!只有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将来才能有能力为秀山屯,为更多像秀山屯一样的地方做更多、更重要的事。” “现在的分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是为了能把咱们秀山屯的精神和经验,带到更广阔的地方去。同样把外边的发展经验再带回咱们秀山屯!” 他的话像暖流,熨帖了众人离愁别绪的心。 是啊,他们奋斗的根在秀山屯,但他们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白河公社考点外,更是上演了暖心的一幕…… 考点对面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下面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白菜土豆炖猪肉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旁边立着一块醒目的红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秀山屯全体社员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凭准考证免费领取饭菜热水!” 王振军和赵福贵亲自带着几个妇女队员在那里忙活,给排队的考生们每人打上满满一铝盆菜,再塞上两个金黄的热窝窝头,旁边还有大桶的热姜糖水随便喝。 “孩子,多吃点,下午考好点!”赵福贵慈祥地对一个面黄肌瘦的知青说。 那知青端着热乎乎的饭菜,眼眶都红了:“谢谢!谢谢叔!” 许多考生一边吃着这意想不到的暖心午餐,一边交流着上午的考试,脸上大多带着轻松和信心。 他们很多人都是秀山屯夜校的受益者,准备充分,答题自然顺手。 这不同寻常的景象,吸引了一位恰巧路过、来自省报的记者。 他好奇地拿起相机,拍下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然后拉住一个正狼吞虎咽的考生询问。 “你们是哪儿的考生?这……这是谁组织的?” 那考生咽下嘴里的食物,自豪地说:“我们是各个大队的,这饭是秀山屯给的!” “他们屯子可好了,早就办了夜校,资料齐全,还有老师讲课,模拟考都考了好几轮!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秀山屯?夜校?”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谁想到办夜校的?” “是陈卫东,陈副主任!就是他!要不是他提前谋划,我们哪能准备这么充分!” 旁边另一个考生抢着回答,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记者眼睛一亮,立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顿免费的午餐,更是一个极具新闻价值的故事——一个基层干部,如何富有远见地推动教育,如何在恢复高考的第一时间,就让这么多农村青年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197章 事情有转机了…… 晚上的住宿,县委李书记亲自打了招呼,给秀山屯来的考生们安排在了县农机厂空置的职工宿舍,条件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 陈卫东自然没去宿舍,他回到了李春梅的小院。 小院里,气氛有点微妙…… 小石头带着妞妞很懂事地早早洗漱,钻进了属于她们的小房间。 沈清如和沈玉茹站在东屋门口,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 “卫东哥,我们这屋的炕……炕挺宽的……”沈清如小声嘟囔着,脸有点红。 沈玉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全是期待! 陈卫东看着这对姐妹花,心里一阵发热,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他摇摇头,正色道:“胡闹!明天还有考试呢,挤在一起像什么话,休息不好怎么办?我去跟小石头她们挤挤。” 一直没说话的李春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嗔怪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然后对沈家姐妹说:“清如,玉茹,你们俩安心睡,养好精神。” 她又转头对陈卫东说:“你也别去挤孩子了,她们睡觉不老实。我去跟小石头睡,你……你自己睡我那屋。” 说完,不等陈卫东反对,她就抱着自己的枕头,笑着走进了小石头她们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陈卫东看着关上的房门,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独自躺在李春梅还残留着淡淡皂角香和女性气息的炕上,虽然有些心猿意马,但为了明天的考试,还是强迫自己很快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考试波澜不惊。 陈卫东和沈家姐妹还参加了第三天的外语加试,这对于早有准备的他们来说,也并非难事。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陈卫东和沈家姐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三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满满的信心。 “终于……考完了!”沈玉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嗯,我感觉这次考的应该……没问题。”沈清如也抿嘴笑着,脸颊泛着红晕。 陈卫东看着她们,心中一片宁静与喜悦。 他们没有立刻随大流返回,而是在县城里悠闲地逛了逛,寒冷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年轻小伙子,身边跟着一对容貌俏丽、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花,这样的组合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引来了无数惊艳和好奇的目光。 沈玉茹有些得意地昂着小脑袋,沈清如则微微脸红,下意识地靠近了陈卫东一些…… 傍晚,陈卫东开着吉普车,带着姐妹俩去供销社接李春梅下班。 当李春梅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被这一看就极为出色的“一家三口”接走时,脸瞬间红透了。 “春梅,这……这是你弟弟?还有这两个闺女是谁啊,长得真俊啊!”有相熟的同事打趣。 李春梅慌忙解释:“啊……是,是我远房表弟,送妹妹来考试的……” 只有知道些内情的黑丫(黑塔妹妹)在一旁捂嘴偷笑。 回到小院,气氛更加融洽。 晚饭后,沈家姐妹果然又“故技重施”,抱着枕头溜进了陈卫东睡的那间屋,美其名曰“聊天放松”。 虽然依旧恪守着底线,但炕上的嬉笑打闹声还是隐隐传了出来。 躺在小石头屋里的李春梅听着隔壁的动静,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抿嘴笑了笑,翻了个身,搂着熟睡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考试全部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卫东正准备带队返回,却被县委通讯员叫住,说李书记要见他。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李书记亲自给陈卫东倒了杯热茶。 “卫东啊,你们秀山屯今年,可是放了颗大卫星啊!” 李书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拿起一份白河公社之前报送的简要年终总结, “我知道你们收入高,可没想到……这么高!这都快赶上咱们县里一些小型国营厂的利润了!好啊!太好了!” 他说话时,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兴奋所致! 大力赞扬了秀山屯的成绩和陈卫东的领导能力后,李书记话锋一转,关切地问:“卫东,考试也考完了,凭你的能力和准备,上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吧?打算报哪里?省城吉大?还是想去京都沪上?” 陈卫东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李书记,不瞒您说,我对上大学……有些别的想法。” 他把想只参加考试、不全程在校学习,能否获得毕业证书的困惑和盘托出…… 李书记原本以为陈卫东是打算借高考回城,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离开图安县?不想离开秀山屯?” “是,”陈卫东肯定地点头,“秀山屯,白河公社,刚刚走上正轨,后面还有很多规划要落实。” “我这个时候离开,放心不下!而且……我觉得在实践中学习,可能更适合我现阶段的成长。” 李书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卫东!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有担当!有格局!” 他兴奋地站起来踱了两步,“你这个问题,放在别人身上是难题,但放在你身上,未必没有转机!” 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你这次高考,成绩估摸着怎么样?如果能达到吉大的录取线,哪怕刚踩线,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省里,去吉大找老领导、老同学活动活动!” “就以你是咱们县里抓经济的标杆,基层工作离不开为由,给你争取一个‘定向培养’或者‘在职进修’的特殊名额!” “只要你能保证通过学校的各科考试,拿到足够的学分,这个毕业证,未必不能商量!” 陈卫东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立刻站起身,郑重表态:“李书记,太感谢您了!如果真能成,我陈卫东向您保证,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培养!” “我会扎根图安县,以秀山屯和白河公社为基地,总结经验,推广模式,争取用三年时间,让咱们图安县的面貌有一个更大的改变,打造一个真正富强、可持续发展的新图安!” “好!有志气!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书记用力握住陈卫东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激赏和期待,“你安心回去等消息,成绩一出来,我立刻就去运作!图安县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走出县委大院,寒冷的北风吹在脸上,陈卫东却觉得浑身火热。 一条不同于寻常学子、更契合他内心抱负与责任的未来之路,似乎已经在眼前缓缓铺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被冰雪覆盖却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土地,步伐坚定地向着秀山屯的方向走去。 “卫东哥哥!这里!就等你了!咱们回家!”沈玉茹晃着葱白的小手,笑着朝他喊道。 陈卫东抬手回应了一下,快步赶了过去,“走,咱们出发!” “卫东哥,李书记找你有事儿?”沈清如见陈卫东心情格外的好,笑着问道。 “好事儿!等结果出来了,再告诉你们!”陈卫东神秘的说道。 “哼!神神秘秘的……”两姐妹也没再多问,开门上了车…… 第198章 猫冬的部署 1977年11月25日,秀山屯彻底进入了猫冬时节。 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银白,但屯子里并不冷清。 与往常年的不同,如今秀山屯家家户户房顶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 大队部里,炉火烧得正旺。 王振军搓着手,对陈卫东说:“卫东,我和其其格商量好了,趁这会儿农闲,带托娅回趟草原娘家看看,也让她爹娘放心……” “大概头过年就回来了!屯子里这一摊子,可就交给你了!” 其其格也笑着点头:“是啊卫东,咱们秀山屯经过努力劳作现在家底厚了,也得让草原的亲人知道咱过得挺好!” “我跟妹妹一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家人!屯子里的事,你多费心。” 陈卫东爽快应下:“振军哥,嫂子,你们放心去走亲吧!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草原的亲人问好!屯子里有我和福贵叔呢,出不了岔子。” 陈卫东收拾一大兜子土特产,开车送走了王振军一家,回来的第二天,立刻召集了剩下的核心骨干开会。 屋里坐满了人,赵福贵、周文韬、刘爱苗、李向阳、秦雪、楚川、王红、宋志刚等人都在。 “今年咱们收成好,但猫冬不能猫懒了!”陈卫东开门见山,“有几件事得抓紧办。” “第一,各家的猪啊鸡啊,防疫不能松,楚川大哥,你多盯着点!” “第二,采集队晒的那些山货、药材,王红姐,带着人再仔细分拣一遍,品相好的单独放,年后卖高价!” “第三,宋大哥,狩猎队轮流进山,但记住咱们的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掏幼崽窝,可持续发展。” “今年咱们打回来的肉,除了分给各家添点油腥,多余的用雪埋好,或者送到地窖里的天然冷库存着,等下个月分红的时候分下去……” 李向阳插话:“卫东,咱们那成衣作坊,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王阿姨没来开会,她带着人天天赶工呢!” 陈卫东点头:“这是好事!但要保证质量,不能砸了咱们刚立起来的牌子!” “另外……向阳,你年前得再去趟省城,跟军区后勤部和农科院把今年的账结清,把明年的合作意向敲定,这是咱们的稳定大客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还有件最重要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高考结果快出来了。” “咱们屯子里不少骨干,像爱苗姐、文韬、秦雪他们,很可能就要去上大学了。这是大喜事,咱们必须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明年开春,咱们会流失一大批有文化的劳动力!” 众人都安静下来,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陈卫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咱们秀山屯,不能只满足于自己种地、搞副业了。” “咱们要转型!我的想法是,趁着咱们现在有名气、有渠道,把秀山屯变成咱们白河公社,乃至周边几个公社的山货、药材、特色农产品的收购和销售集散地!” “咱们建更大的仓库,搞更精细的加工分级,统一包装,统一打出‘长白山秀山屯’的牌子,卖到省城,卖到全国去!” “这样,即使咱们自己的人工少了,但靠着收购、加工、销售这几个环节,咱们依然能赚大头,还能带动周边大队一起发展!”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让大家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赵福贵一拍大腿,“咱们有路子,有本钱,这么干肯定行!”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从经济角度讲,这是从生产端向流通端和品牌端延伸,附加值更高。” 刘爱苗也兴奋地说:“要是真能做起来,以后咱们屯子就更稳当了!” 几天后,陈卫东去了白河公社,找到了老书记赵德顺。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尤其提到了如何应对教授们回城后技术力量削弱的问题。 “老书记,吴教授他们走了,但咱们和大学的关系不能断!”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主动和一些大学,比如省农科院、吉大农学院这些单位建立合作关系……” “咱们公社,或者以咱们秀山屯集体的名义,给他们提供一部分科研经费赞助,或者给他们提供实验基地,换取他们的技术指导和优先转让新技术的机会。这叫‘产学研结合’!” 赵德顺听得连连点头:“卫东啊,虽然我听不太懂你这些电子的名词!但你这脑子,真是活络!我觉得这个法子好!花点钱,买来个长期的技术靠山,值!”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徐敏和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徐敏的伤显然已经大好,脸色红润,她笑着介绍:“赵书记,卫东同志,这位是马丕靖,我……我对象。你们应该都见过的……” 马丕靖微笑着和陈卫东、赵德顺握手,态度谦和,尤其对陈卫东眼里满是感激。 徐敏接着说:“我们刚才在门外听到一点,卫东同志关于和大学合作的想法,非常有远见!” “现在国家重视科技和教育,这条路子肯定走得通!” 马丕靖也点头附和:“没错。我在京城也有些关系,如果白河公社有需要,我很乐意帮忙牵线搭桥,联系一些农业或经济领域的教授。” 徐敏看着陈卫东,眼神诚恳:“卫东同志,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父亲那边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代他向你道歉。谢谢你当初不计前嫌救了我。” 马丕靖也跟着一起郑重向陈卫东道谢。 陈卫东看着这对璧人,心中那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他爽朗一笑:“徐副书记,马干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们能支持咱们公社的工作,我感激不尽!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们!” 当晚,徐敏和马丕靖在公社食堂简单却精心地准备了几个菜,正式宴请陈卫东。 席间气氛融洽,徐敏再次诚恳道歉,马丕靖也再次感谢陈卫东的救命之恩,并郑重表示:“卫东同志,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尤其是像黄德海那样的人故意刁难,尽管给我们发电报或者打电话……我们在京城,总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三人都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几杯酒下肚,聊得越发投机,之前的矛盾彻底化解…… 第199章 冬日的幸福时光 带着从公社得到的支持和对未来的新规划,陈卫东在天黑前赶回了秀山屯。 吉普车刚停稳在自己家小院门口,他就看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炊烟,院子里,黑子威猛的身姿蹲坐着,旁边跟着那只半大的、毛色灰白相间的小白狼,两只大家伙像门神一样。 屋檐下,海东青小玉正站在横木上,低头啄食着一块鲜肉……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卫东的心头。 这就是家的感觉! “嗷呜!……汪汪!”黑子第一个发现他,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扑了过来,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小白狼也想学它爹,挤了半天没挤进去,急得原地打转。 小玉见状,也不甘示弱,扑棱着翅膀就要往陈卫东肩膀上落,吓得陈卫东赶紧摆手:“小玉!别!爪子!我这棉袄可禁不住你这一下!” 小玉委屈地清鸣一声,落在地上,收起翅膀,用它那锋利的喙轻轻啄了啄陈卫东的裤腿,然后仰起头,用那双锐利又带着点呆萌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那摸摸头总可以吧?”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像两只快乐的燕子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扑进他怀里。 “卫东哥!你回来啦!” “冷不冷?饿不饿?我们炖了酸菜粉条,还热着包子呢!” 姐妹俩叽叽喳喳,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关切。 那只紫貂小紫也溜了出来,刚想凑热闹,就看到地上的小玉歪着头盯着它,吓得“嗖”一下又窜回屋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卫东被姐妹俩拥着进了屋。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桌擦得锃亮。 小玉也跟着蹦了进来,还想去找小紫的麻烦,被陈卫东板起脸训了一句:“小玉!不许欺负小紫!” 小玉这才悻悻地收起翅膀,跳到炕沿上,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小紫则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它。 这一幕让沈家姐妹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随着笑声轻轻起伏,看得陈卫东心头一热,赶紧移开目光。 吃饭的时候,沈清如轻声说:“卫东,我爸妈他们回省城了。那边房子大,就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我们自己住还有点害怕,万一有坏人……我想以后就先住你这边了,行吗?” 沈玉茹立刻举手:“我也觉得不安全!我们要住这边!” 陈卫心说∶你们还不安全?整个屯子谁敢找你们麻烦?别说他不干!就算乡亲们也不干! 不过,对于这种过分的要求……陈卫东自然求之不得,笑着点头:“好啊,欢迎之至!咱家这房子大,够住。” 沈玉茹得寸进尺,眨着大眼睛提议:“那……咱们睡一个屋呗?炕大,挤一挤暖和!” 沈清如脸一红,嗔怪地拍了妹妹一下:“胡说什么呢!屯子里人多眼杂,卫东哥家里来来往往人又多,不像在县城……不许胡闹!” 沈玉茹吐了吐舌头,没再坚持。 然而,到了晚上,陈卫东刚躺下,就听见门帘响动,姐妹俩抱着枕头,穿着单薄的睡衣,窸窸窣窣地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卫东哥,那边屋……太冷了嘛……”沈玉茹理直气壮地说,冰凉的小脚丫故意蹭了蹭陈卫东的腿。 沈清如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紧挨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黑暗中,三人挤在温暖的被窝里,轻声地聊起了天…… 聊即将到来的高考结果,聊可能要去上的大学,聊暂时离开的韩婧和在县城的李春梅、小石头,聊即将回省城的沈父沈母……聊到过年,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今年过年……可能没法一起过了。”沈清如的声音有些低落。 “是啊,爸妈肯定希望我们回去团圆,可是……”沈玉茹也叹了口气,紧紧抱着陈卫东的胳膊,“又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 陈卫东心里感动,搂紧了她们:“傻丫头,过年当然要回家和父母团聚。我没事,到时候我去给你们拜年!” “从这儿到金陵那么远,路上就要好几天……”沈清如摇摇头,“不想你那么辛苦。毕竟你也有自己的大事要忙……” 姐妹俩小声商量起来,甚至想着一个留下来陪陈卫东,一个回去陪父母。 陈卫东听着她们为自己考虑,心中柔情满溢,忍不住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在她们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肌肤上轻轻游走。 “呀!卫东哥你坏!” “别闹……痒……” 两女一阵娇嗔,三人笑闹着滚作一团,直到那只不甘寂寞的小紫貂也钻进被窝,挤在他们中间,这场“混战”才告一段落。 最后,三人一貂,相拥着沉沉睡去,鼾声轻起…… 接下来的日子,黑子似乎格外兴奋,总是咬着陈卫东的裤腿往山里拽。 反正猫冬也没太多要紧事,陈卫东索性带上猎枪,叫上同样闲不住的沈家姐妹,跟着黑子、小玉和小白进山打猎。 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郊游! 小玉在高空担任警戒和侦查,发现目标就发出信号;黑子和小白则在地面围追堵截,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天都能收获肥美的狍子、半大的野猪、野兔和野鸡,多到一次都带不走。 沈家姐妹在这银装素裹的大山里,像两只快乐的精灵,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们跟着陈卫东辨认动物的足迹,学着布置简单的套索,玩得不亦乐乎。 打到的猎物,他们会暂时存放在金大爷那个隐蔽的地窨子里,自然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冷库,屯里的狩猎队会定期去取回来分给各家。 今年秀山屯的肉食储备丰富得让人咋舌,这个冬天,注定是个油水充足的肥年! 这样的日子快活而充实,直到一天下午,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顶风冒雪来到了秀山屯,气喘吁吁地找到正在组织社员清理晒场积雪的陈卫东,大声宣布: “陈副主任!好消息!高考成绩出来了!县里让你去一下县委大院!” 一瞬间,整个晒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和旁边同样愣住的刘爱苗、周文韬等人身上。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或许,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 第200章 成绩出炉,震惊省城 高考成绩是通过组织渠道,逐级通知到考生所在单位的。 陈卫东来到县委大院,当那份厚厚的、列满了考生姓名和成绩的统计单子送到陈卫东手上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的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目光迅速扫过,刚看到第一页! 直接定格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陈卫东,总分393。政治98,语文95,数学100,物理\/化学(理科)100!! 英语(特长生)100。图安县第一名。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沈清如,381。 沈玉茹,361。 周文韬,372。 刘爱苗,375。 李向阳,356。 秦雪,388。 王红,369。 宋援朝,327。 周晓梅,334…… 长长的名单,一眼望去,几乎全是300分以上的成绩! 尤其是白河公社一栏,参考743人,达到预估大学录取分数线的竟有685人之多!300分以上542人,350分以上101人! 这个成绩,简直骇人听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县委大院! 遥远的省城,此刻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吉省教育界炸开。 碾压所有县市的平均分! 超高升学率! 怀疑、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弥漫开来。 几乎第一时间,“图安县、白河公社高考集体作弊”的流言就开始甚嚣尘上。 省教育厅派出的调查组很快抵达图安县,气氛骤然紧张。 “这不可能!绝对有问题!”调查组负责人面色严肃,盯着县教育局的干部,“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县教育局的同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搬出了几大摞装订好的试卷和成绩登记册。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白河公社秀山屯夜校,在高考前组织的三次全真模拟考试的试卷原件和所有考生的成绩记录。请过目!” 调查组的专家们将信将疑地拿起试卷翻阅。 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这些模拟试卷的题型、难度、知识覆盖面,竟然比正式高考试题还要更广、更深、更灵活! “这……这模拟题谁出的?”一位老教授推着眼镜,难以置信地问。 “主要是秀山屯的陈卫东同志,联合了几位在我们那里……嗯,下放劳动的老教授一起拟定的。”教育局的同志回答道。 调查组又随机抽调了几十份模拟考试卷与高考成绩进行比对,发现成绩波动很小,很多考生高考成绩甚至比第三次模拟考还有所提升。 整个事件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几乎可以排除集体作弊的问题! 可为什么白河公社的高考成绩这么优秀? 随着调查深入,秀山屯夜校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如何顶住压力,在农闲时组织学习;如何搜集资料,聘请“老师”;如何一次次进行模拟练兵……所有的奇迹,都有迹可循。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了那个名字——陈卫东,本次高考的吉省理科状元! “真相大白!这不是作弊,这是厚积薄发!这是教育改革的成功探索!”调查组负责人最终给出了结论,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然而,这个结论也意味着,陈卫东和秀山屯,将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果然,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图安县,目标直指秀山屯,想要采访那个神奇的“状元”和“奇迹缔造者”。 就在记者们扑向秀山屯的同时,陈卫东却开着吉普车,悄然驶向了省城。 一方面,省军区年底确实有个会议需要他参加;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完美的“避风头”的理由。 他正好可以去拜访赵刚政委、杨司令,看看苏雅姐和妹妹陈卫红听说今年军区的元旦晚会,陈卫红还有一个独唱节目…… 屯子里,得知成绩的众人早已陷入了狂喜! “我考上啦!我真的考上啦!”沈玉茹抱着姐姐又跳又叫,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清如虽然含蓄,但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光彩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周文韬用力握着拳头,刘爱苗和李向阳抱在一起欢呼,秦雪和王红相拥而泣……整个秀山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自豪之中。 他们用汗水和努力,真正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沈家姐妹第一时间给金陵的父母打了电话报喜。 电话那头,得知她们分数后,沈柏儒夫妇高兴得语无伦次,立刻开始张罗为女儿们办理上学手续,同时也在紧张地研究,两个女儿如此优异的成绩,该选择哪所顶尖的学府。 之前填报的志愿现在看来都有些保守了…… 而就在陈卫东抵达省城,住进军区招待所的第二天晚上,他回到了红旗路柳条巷七号的那个小院。 刚推开院门,就察觉到一丝异样——屋里似乎有人声? 他心中一凛,放轻脚步,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根柴火棍,悄无声息地摸向亮着灯的正房。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刹那,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带着风声扑了出来! 陈卫东反应极快,侧身、格挡、擒拿,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就将那人制住,压在了门板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彼此的脸,都愣住了。 “婧姐?” “卫东!” 韩婧!她竟然回来了! 没有电报,没有信件,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显然是刚下火车,脸上带着疲惫,却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卫东松开手,下一秒,韩婧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火热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思念和急切,狠狠地印了上来。 陈卫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汹涌的情感淹没,他用力回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咸涩的泪水不知是谁的,交融在唇齿之间,带着许久未见的狂喜和无尽的眷恋。 从院子到屋里,再到炕上,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 久别的思念化作了最原始的激情,在温暖的土炕上激烈地燃烧、碰撞。 韩婧比离开时更加丰腴动人,南方的水土似乎将她的肌肤滋养得更加白皙细腻,身材曲线愈发玲珑有致,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性致命的诱惑力……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望,热情地回应着,呻吟声婉转承欢,仿佛要将分离这些时日的所有空白都填满。 “卫东……我想你……好想你……”她在他的耳边呢喃,气息灼热。 “我知道……我也想你……”陈卫东喘息着,用更猛烈的进攻回应着她的深情…… 第201章 省城访友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炕上,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韩婧才说起正事:“成绩一出来,我一看过了线,立马就请假回来了!” “得赶紧回来办政审材料,拿档案!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也在省城!”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我的小男人,你可真是厉害,居然是省状元!本来还想让你夸夸我的成绩呢……唉!” 陈卫东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哈哈哈,连你都知道了?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361分!按照你寄去的资料复习的,估分能上中山大学。”韩婧自信地说,随即又蹙起秀眉,“就是这政审……” “别担心,有我呢!这都不是事儿……”陈卫东搂紧她,“明天我陪你去军区,找赵政委他们想想办法!” “从报社那边出证明不稳妥,毕竟咱们得罪那边的领导,万一使点绊子就麻烦了!军区这边就好说了,之前你立过功,现在可还我们秀山屯走出去的人才!” 韩婧听陈卫东的话这么自信,也就放心下来…… 第二天,陈卫东带着韩婧去了省军区。 当韩婧穿着一身羊城带来的、剪裁得体的米白色毛呢大衣,围着浅咖色羊绒围巾,踩着小巧的半高跟皮鞋,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地出现在赵刚和苏雅面前时,连见多识广的苏雅都看呆了。 “小婧?天哪!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啊!你这打扮也太好看吧!”苏雅拉着韩婧的手,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 赵刚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陈卫东和韩婧,男的英挺沉稳,女的明艳大方,真是般配得晃眼。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又看看满眼都是陈卫东的韩婧,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桃花债怕是不少…… 晚上的军区元旦晚会,气氛热烈。 当报幕员念出“女声独唱《英雄赞歌》,表演者:陈卫红”时,陈卫东坐直了身体。 只见妹妹陈卫红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英姿飒爽地走上舞台,落落大方。 她的歌声清亮高亢,充满了感情,引来台下阵阵掌声。 表演结束,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坚定自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了。 晚会后的招待宴会上,苏雅特意把陈卫红带在身边,向几位军区领导介绍:“这是我们团新发现的好苗子,陈卫红,不仅业务突出,学习也刻苦,是块当干部的好料!” 领导们看着沉稳大方的陈卫红,也都纷纷点头称赞。 韩婧则全程注意力都在陈卫东身上,替他布菜,低声交谈,眉眼间的柔情蜜意几乎化不开。 苏雅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私下对陈卫东打趣:“你小子,可别辜负了小婧这片心。” 陈卫东尴尬的点头称是…… 席间,陈卫东向杨司令和赵刚汇报了秀山屯今年的发展情况和高考的喜讯。 杨司令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看错!带着一个屯子致富,还能考个全省状元!给咱们部队争光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你那个事儿,老李(图安县委书记)跟我通过气了。你想扎根基层,不想脱产上学,又想要个文凭,对吧?” 陈卫东心中一动,连忙点头:“是,司令,咋还传到您这里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杨司令摆摆手,爽快地说:“麻烦什么!像你这样有本事、有担当、还念着老地方的年轻人,咱们不支持谁支持?” “这事儿啊,我和老赵,还有吉大那边几个老战友都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你就安心等消息,估计开春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就有眉目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杨司令这番话无疑给陈卫东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激动地端起酒杯:“谢谢司令!谢谢政委!我陈卫东一定不辜负首长们的期望!” 宴会结束后,陈卫东和韩婧又回到了柳条巷的小院。 或许是解决了心头大事,或许是离情别绪更浓,这一夜,两人更是极尽缠绵…… 韩婧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展现出她在南方历练出的开放与热情,像一朵彻底盛放的玫瑰,妖娆而多情,让陈卫东沉醉不已,几度春风,直至深夜。 第三天,韩婧拿出她从羊城带回来的礼物让程卫东看。 这里面有专门买给他的衣服和鞋子,还有给沈清如和沈玉茹的,是两件款式新颖、颜色雅致的羊毛衫和几条漂亮的丝巾。 “这些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她们喜不喜欢?”她语气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知道自己无法独占陈卫东,既然如此,不如坦然面对。 陈卫东笑着把她抱进怀里,“走带你去黑市,给你也买点礼物!” 韩婧也不拒绝,换了一身平常的衣服,跟着去了黑市! “梅花手表买四块?没有!” “什么?毛呢外套要4件?这个真没有……” “啊?你认识向阳哥啊……早说啊!东西半小时给你凑齐……” 陈卫东大肆采购一堆礼物,差点让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不过听说他认识向阳后,都打消了这个心思…… 买完东西,出了鬼市,陈卫东开着吉普车,载着韩婧给他收拾好的行李和一些省城特产,踏上了返回图安县的路。 车窗外是北国的冰天雪地,但他的心却火热而充实。 省城之行,不仅暂时避开了媒体的骚扰,解决了韩婧政审的潜在麻烦,看到了妹妹的成长,更重要的是,他未来的道路,似乎已经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背书和清晰的指引。 吉普车在积雪的公路上稳健行驶,直奔县城。 “卫东,春梅里一人在县里你也放心!对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快到图安县的时候,韩婧好奇的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最多两年你就知道了……”陈卫东笑着说了一句。 那里,还有另一份温柔的牵挂,在等待着他…… 第202章 小石头是神童? 吉普车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包裹,吱呀一声停在了县供销社门口。 陈卫东刚跳下车,早就留意着外面的李春梅眼睛一亮,跟旁边的黑小兰快速交代了一句,就围裙也顾不上解,小跑着迎了出来。 “卫东!你回来啦!”她脸上洋溢着喜悦,但当看到副驾驶座上下来的韩婧时,更是惊喜地叫出了声,“小婧!你也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春梅姐!我也好想你!”韩婧笑着,张开手臂和李春梅紧紧拥抱在一起。 两个女人,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明艳似火,此刻却因为同一个男人,在这寒冷的冬日街头,流露出真挚的情谊。 把陈卫东晾在一边了…… “走走走,快回家!外面冷!”李春梅一手拉着陈卫东,一手挽着韩婧,欢喜地上了吉普车。 路过的供销社同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议论着李春梅这“弟弟妹妹”可真气派。 “这就是李春梅的表弟?长得可真帅!” “就是!听说还是个干部!” “要不咋说呢,人家小汽车都开上了,咱们县里可没几辆车!”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我家侄女可是考上大学了……” “切,我可听说了咱们县考上大学的有小一千人呢!唉?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陈卫东……” “那你别想了!你侄女配不上人家!” “唉?你咋说话呢!你啥意思!” …… 陈卫东都不知道他这么出名了! 回到温暖的小院,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韩婧拿出了从羊城带回来的龙眼干、椰子糖等稀罕吃食。 “春梅姐,尝尝这个,南方的果子做的。可甜了……”韩婧热情地招呼。 李春梅尝了一块,赞不绝口,随即关切地问:“小婧,你高考……考得咋样?” 韩婧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信:“还行,361分,应该能上中山大学。” 李春梅由衷地赞叹:“真好!真厉害!”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卫东身边的女子,都如此优秀,让她这个只在县城供销社工作的寡妇,心里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韩婧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了李春梅的情绪,她握住李春梅的手,真诚地说:“春梅姐,你别这么说!”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县城,把工作和家都打理得这么好,才更不容易呢……卫东常跟我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特别感激你……” 陈卫东也赶紧点头:“是啊,春梅姐,没有你帮忙操持,我在县城很多事都办不顺溜!” 李春梅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点阴霾也散去了不少,甜甜的笑了一下,只要陈卫东知道她的好,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卫东上大学的问题。 韩婧看着陈卫东,语气带着劝慰:“卫东,你考了全省第一,这么好的成绩,不去上大学太可惜了!” “卫东你好好想一下,大学里能学到更系统的知识,认识更多的人,对未来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陈卫东还没说话,李春梅却轻声开口了:“小婧,我觉着吧,卫东他不是不想上大学,他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屯子里刚刚过上好日子的乡亲,放心不下他一手搞起来的那些产业!” “他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让他现在甩手走人,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不过……我相信,就算不上大学,以卫东的能耐,也一定能闯出另一片天来!” 李春梅这番话,说得陈卫东心头一热,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柔情。 韩婧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劝…… 天色渐暗,小石头拉着妞妞放学回来了。 小丫头如今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不少稚气,显得沉稳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小石头忽然说:“哥,过了年,老师想让我直接跟着初二年级一起上课,我觉得……我应该能跟上。” 陈卫东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小石头。 “你直接跳到初二?确定能跟上吗?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哥!你可放心吧!我是认真考虑过了的!初二的卷子我也做过了!成绩很不错,老师都已经同意了!还说要好好培养我呢……再说了,还不信你妹妹啊!” 这小丫头明明过了年才十二岁,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但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镇定,却俨然像个大姑娘了。 “行吧!只要能跟上初二的课,哥支持你!”他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觉得应该相信她。 小石头开心的点点头:“嗯,初一的课本我都自学完了,感觉不难。哥你就安心啦!我也想尽快长大帮你做事!” 陈卫东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我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帮哥了!” 这时,韩婧想试试自己的粤语水平,便用粤语对陈卫东说了一句:“佢真系好聪明。”(她真聪明。) 陈卫东刚想用粤语回答,旁边的小石头却突然插话,用略带生涩但发音清晰的粤语说:“婧姐姐,你夸我咩啊?”(婧姐姐,你夸我什么呀?) 这下,连韩婧都惊呆了!“小石头!你……你会听粤语?” 小石头被两人看得有些紧张,小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你们说,好像……好像就能明白一点……” 韩婧惊叹:“天哪!卫东,你这妹妹是个语言天才啊!我听了好几个月才勉强能对话,她这听一遍就能懂?” 陈卫东看着小石头,心中也是翻江倒海,这孩子的学习能力,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这正常吗? 他若有所思,没有追问,只是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好好学,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哥看好你!” 饭桌上说说笑笑,一片甜蜜…… 在县城帮韩婧办好了所需的证明和材料,正好第二天就是腊八。 李春梅索性请了两天假,跟着陈卫东和韩婧一起回了秀山屯…… 第203章 出事了! 回到秀山屯,韩婧的母亲王玉琴早就准备了一桌精致的苏帮菜,松鼠……鲤鱼、清炒虾仁、腌笃鲜……香气四溢。 陈卫东、沈家姐妹、李春梅、小石头、妞妞,加上韩婧母女,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饭桌上,韩婧说起在羊城的见闻:“那边靠近港澳,风气确实开放的很多!” “街上好多小摊贩,还有专门和外国人做生意的外贸公司,我在的单位就能接触到香江那边的客商……咱们国家现在太缺外汇了,能挣外汇的企业都是香饽饽!” 陈卫东听着,心里暗自盘算,看来明年得想办法搞一两个能创汇的项目,这不仅是经济效益,更是政治资本! 饭后,韩婧开始给大家分礼物,给沈家姐妹的是羊毛衫和丝巾,给李春梅的是一条漂亮的羊毛披肩,给母亲王玉琴的则是一块南方流行的印花布料和一双方口小皮鞋。 王玉琴拿着那皮鞋和布料,仔细看了看,以她老裁缝的眼光评价道:“这布料花色和样子是挺新鲜,如果做成衣服,城里姑娘肯定喜欢!” “不过这料子一般,纺织的做工也糙了点,线头都没处理干净……” “这些衣服的样式,咱们要是自己做,用咱自己的好料子,精细点做,肯定比这个强!” 陈卫东一听,立刻拍板:“王阿姨,您这眼光毒!年后咱们的服装厂,就先从仿制这些南方流行的款式开始!” “婧姐,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服装厂要淘汰的旧设备,咱们买回来,能省不少钱!” 韩婧笑着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在那边也认识了几个服装厂的负责人……” 第二天,陈卫东原本计划带着大家进山打猎,搞点新鲜野味。 黑子、小白和小玉都跃跃欲试! 还没出发,赵福贵急匆匆找来:“卫东!振军打电话到公社了,他们今天回来!草原上亲家一家子也跟着搬来了,决定落户咱们屯!行李多,让你安排车接一下!” 陈卫东一听,这是大事,只能改变计划。 沈玉茹拍了拍躁动的黑子,对陈卫东说:“你去接人吧!我们自己去!有黑子在,安全的很!” 沈清如也点头:“对啊,还有宋队长他们跟着呢。” 陈卫东见黑子确实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宋志刚也带着五个狩猎队成员全副武装地过来了,便同意了:“行,那你们小心点,别进太深,打了猎物早点回来!” “知道啦!去忙你的吧!让韩姐见识一下我们的打猎厉不厉害!”沈玉茹欢快地应着,一行人带着狗子和鹰,热热闹闹地进了山。 陈卫东则和李向阳一起,一个开吉普,一个开卡车,先把李春梅她们送回县城,然后直奔火车站…… 王振军这一行队伍果然庞大,除了他们两口子,还有其其格的父母巴特尔苏日娜、小弟弟巴雅尔和妹妹托娅,大哥乌力吉一行好几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成了小山。 “卫东!向阳!可算等到你们了!还得让你们过来跑一遭!”王振军看到车,激动地挥手。 陈卫东和李向阳赶紧帮忙搬行李。“叔,婶儿,欢迎来秀山屯落户!” 陈卫东热情地招呼其其格的家人。 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顿饭先垫吧了一下,接上人往回赶,回到屯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然而,进山的那一队人却还没回来……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振军一听也急了:“这么晚还没回来?别是出啥事了吧?” 两人顾不上休息,拿起手电和枪,立刻进山寻找! 老林子里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赶到金大爷的地窨子,里面空无一人,火塘的灰烬都是冷的。 陈卫东的心沉了下去,没在这里,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他们两个急忙继续往深山里走,没多远,就发现了不对劲! 雪地上躺着几具狼的尸体,死状惨烈,不是枪伤,像是被什么猛兽活活咬死的! 自从黑子和白狼王混到一起以后,狼群都躲着人……宋志刚也交代过大家不要无故猎狼了。 又往前一段,发现了几只被丢弃的野猪和狍子尸体,这些有枪伤,也有撕咬的痕迹,明显是匆忙间遗落的。 这明显是狩猎队和黑子它们干的! “坏了!”陈卫东脸色发白,“这应该不是狼群干的,怕是遇到大家伙了!” 他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当看到那几个清晰无比、足有海碗大小的梅花状脚印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振军哥,”他压低声音,喉咙发紧,“是老虎!看这脚印,是成年东北虎!” “老……老虎?!”王振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东西多少年没见着了!怎么会……” 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看这情形,他们应该是被老虎堵住了,但没发生正面冲突,不然不会只有狼尸……他们很可能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他想了想,对王振军说:“振军哥,你把手电往天上打,晃几下!我打口哨叫小玉!” “老虎能堵住她们,却拿天上的鹰没办法,希望她们离得不远,小玉能听见!” 王振军连忙举起手电,光柱在漆黑的林子上空划动。 陈卫东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出几声尖锐悠长的唿哨。 这唿哨是他和黑子、小玉约定的紧急信号……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终于传来一声隐约的鹰唳! 很快,小玉的身影如同利箭般穿破夜色,俯冲下来,落在陈卫东附近的树枝上,焦躁地扑打着翅膀,发出急促的鸣叫! “他们暂时没事!小玉知道他们在哪!”陈卫东精神一振,“小玉,快带路!” 小玉振翅飞起,在低空引路。 陈卫东两人紧紧跟上! 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将近半小时,小玉突然发出一连串高亢急促的示警声! 几乎同时,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嗷呜——!” 这声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力量,震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也震得陈卫东几人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小心!不远了!那家伙好像发现我们了!” 陈卫东低吼,迅速给半自动步枪压满子弹,“振军哥,听我口令,发现目标你先用冲锋枪扫射压制,我找机会用步枪点它的要害!” “你打光弹匣立刻换弹,火力绝对不能间断!这东西凶得很!两杆枪都不一定安全!” 小玉在空中不断变换位置,发出尖锐的鸣叫,显然是在报告老虎的移动轨迹。 陈卫东凭借着小玉的指引和多年狩猎的经验,判断出这只猛虎正在利用地形,迂回着向他们逼近! 这家伙居然还懂战术迂回了,加上天黑容易隐藏,真正的是危险到了极点! 一场人与兽王之间的生死较量,在这漆黑寒冷的林海雪原中,一触即发! “在哪里!9点方向!开枪……” 第204章 有惊无险 虎啸声在林间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卫东和王振军背靠背,紧张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浸湿枪柄。 小玉在空中焦躁地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不断指示着老虎的位置。 “在左边!那家伙绕到左边了!”陈卫东低吼,凭借小玉的指引,勉强判断着黑暗中的威胁。 王振军立刻调转冲锋枪口,对着左侧的灌木丛就是一梭子扫射! “哒哒哒!”枪声打破了林夜的寂静,子弹打得树枝断裂,积雪纷飞,却打了个寂寞! 老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树木间一闪而过,子弹似乎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只激起它更加暴怒的低吼。 它利用黑暗和地形的掩护,再次消失在视野中…… “妈的!看不见!卫东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打不准!”王振军喘着粗气,换着弹匣,声音带着绝望。 陈卫东也是心急如焚,他的步枪在黑暗中难以瞄准移动迅捷的目标。 就在这时,小玉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鸣,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直扑向陈卫东右后方的一处阴影! “卫东!小心后面!”王振军目眦欲裂。 陈卫东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黄黑身影如同山岳般扑来,腥风扑面! 他甚至能看清那血盆大口和森白的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小玉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老虎的背脊上,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干扰了它的扑击路线,让老虎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陈卫东几乎是本能地抬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老虎的前肢肩胛处! 老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攻势受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小玉一击即退,再次升空,继续发出警示。 老虎被激怒了,放弃陈卫东,转而试图扑咬空中骚扰它的海东青。 但小玉灵活异常,总能在利爪及身前险险避开。 “好机会!振军哥,压制它!”陈卫东抓住老虎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大声喊道。 王振军咬着牙,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受伤的老虎。 陈卫东则迅速移动位置,寻找最佳射击角度。 老虎在弹雨中左冲右突,暴怒异常,几次都想扑过来,却被小玉不要命般的俯冲骚扰和王振军持续的火力死死压制。 终于,陈卫东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虎因为前肢受伤,一个扑跃后落地不稳,侧面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陈卫东屏住呼吸,半自动步枪稳稳指向老虎的心脏位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过后,那不可一世的森林之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山林间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小玉在空中盘旋的清鸣。 陈卫东和王振军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力气仿佛被抽空。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神和体力。 “嗷呜……汪汪汪!” 就在这时,黑子浑身是血地从一个土坡后冲了出来,它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走路也有些踉跄。 小白跟在他后面,一条前腿瘸着,同样狼狈不堪。 它们冲到陈卫东身边,不顾自己的伤势,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依赖的呜咽声。 “好家伙!你们也参战了?都是好样的!立大功了!” 陈卫东心疼地搂住两个大家伙,仔细检查它们的伤势,嘴里不停地夸赞着。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陈卫东在王振军的搀扶下站起身,跟着黑子和小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隐蔽的山洞——也就是那个秘密仓库走去。 洞口附近,景象惨烈。 躺着好几具狼的尸体,都是被老虎咬死的! 只剩下三四只身上带伤的狼,依旧坚定地拱卫在洞口,为首的正是那只神骏的白狼王,它的一只耳朵被撕裂了,前腿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盯着靠近的陈卫东等人! 直到看到黑子和小白安全回来,白狼王紧绷的神经才似乎放松了一些。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凉的狼嚎,仿佛在祭奠死去的同伴。 然后,它和剩下的几只狼,默默地叼起同伴的尸体,深深地看了陈卫东和黑子一眼,转身准备消失在密林中。 黑子看了看白狼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卫东,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 陈卫东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看看你媳妇儿,它的伤不轻。” 黑子立刻像得到命令一般,追着狼群跑了过去,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用脑袋蹭着陈卫东的腿,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盼。 它知道,陈卫东有办法治好白狼王的伤。 陈卫东明白它的意思,赶紧走到山洞石壁旁,摸索着打开隐蔽的机关。 石门刚滑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和女子的惊呼! “是我!陈卫东!”他赶紧喊了一声,避免被自己人误伤。 手电光扫进山洞,照亮了里面狼狈却劫后余生的人们。 沈家姐妹和韩婧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而宋志刚和几个狩猎队员可就惨了,个个身上挂彩,有一个队员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疼得脸色惨白。 “卫东哥哥!你们可来了!”沈玉茹带着哭音扑过来。 “卫东,对不起,”宋志刚一脸愧疚,“我们子弹带得不多,那老虎太凶,一冲出来就乱了阵脚,要不是黑子和小玉拼死挡住,又把我们引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韩婧心有余悸:“还有那群狼!当时看它们冲过来,我们都吓死了!还好宋队长说那是黑子搬来的救兵……太不可思议了!” 沈清如也补充道:“那只小白狼,竟然是白狼王和黑子的孩子?那黑子它……” 陈卫东一边安抚着受惊的众人,一边快步走到山洞角落,从一个旧木箱里翻找出金大爷留下的创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处理伤口!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出去一下,黑子它……媳妇儿伤得也不轻。” 他拿着药和纱布,对黑子示意了一下。 黑子立刻明白了,呜咽一声,带头往外走。 白狼王和那几只狼并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舔舐着伤口。 看到陈卫东靠近,白狼王立刻龇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黑子赶紧跑过去,用脑袋蹭着白狼王,嘴里发出“呜呜”的安抚声。 小白也跛着脚过去,舔着母亲腿上的伤口。 白狼王看看黑子,又看看小白,最后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那眼神复杂,带着野性的警惕,也有一丝通人性的犹疑。 陈卫东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也没有怜悯施舍,就像对待一个受伤的朋友,缓缓靠近,目光平和。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地清理白狼王耳朵和腿上的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包扎。 过程中,白狼王因为疼痛,下意识地一口咬在陈卫东的小臂上,獠牙瞬间刺破了棉衣。 陈卫东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白狼王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坚持,眼神逐渐软化,慢慢松开了口,甚至还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陈卫东的手背,表示友好和感谢。 包扎完毕,白狼王深深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才带着剩下的狼群,真正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205章 分红 陈卫东带着黑子回到山洞,小白的伤已经被沈家姐妹用剩下的纱布简单包扎好了。 他一边给黑子清洗、上药、包扎它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一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还原今天的惊险经历…… 黑子在沈清如和沈玉茹面前,故意把包扎好的爪子抬得老高,走路一瘸一拐,还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惹得两姐妹心疼不已,围着它又是抚摸又是安慰。 站在炕沿上的小玉看不下去黑子这“装惨”博同情的行径,蹦跳着过来,出其不意地用它那坚硬的喙在黑子没受伤的屁股上啄了一下! “嗷呜!”黑子吃痛,猛地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逗得满山洞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紫貂也凑过来,用小脑袋拱了拱黑子,算是安慰。 黑子低头舔了舔小紫,这一狗一貂同时扭头,对着小玉龇牙表示不满。 小玉扬起高傲的小脑袋,一副“不服来战”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挪了挪步子,躲到了陈卫东身后寻求庇护…… 因为有伤员,尤其是那个骨折的队员,晚上摸黑下山太危险,大家决定就在山洞里将就一宿。 好在金大爷这秘密仓库储备充足,有粮食、有肉干、有铺盖,甚至还有一小坛烧刀子御寒。 王振军和伤势较轻的宋志刚带着两个人,先下山报平安,顺便把陈卫东他们之前打的那只肥狍子扛了回来,架在火塘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驱散了之前的恐惧和寒意。 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大家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聊着天,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几个考上大学的知青在兴奋之余,也流露出一丝对学费、生活费的担忧。 还有几个没考上的知青,神情落寞,觉得前途渺茫,想干脆留在秀山屯算了。 陈卫东听着,默默点头,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振军和宋志刚就带着狩猎队的大部分成员,拿着担架上来接应。 陈卫东抱着腿伤的小白,众人抬着那只巨大的老虎和其他猎物,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秀山屯。 屯子里早就得到了消息,社员们全都涌了出来,拿着鸡蛋、红枣、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点心,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安慰…… 虽然人都平安回来了,但想起昨天的惊险,大家还是后怕不已。 安抚好众人后,陈卫东立刻和赵福贵、王振军碰头。 “福贵叔,振军哥,趁着人齐,咱们赶紧把年底分红的大事办了吧!也让马上要走的知青们安心。” “对!是该办了!”赵福贵重重点头。 很快,屯子里的大喇叭响起了赵福贵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今天下午,早点吃饭,吃完都到大队部教室集合!咱们开大会,分红了!” “分红啦!” “要分钱啦!”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秀山屯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去年的好日子还记忆犹新,今年收成更好,那得分多少钱啊? 家家户户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迫不及待的期盼。 晚饭后,大教室里灯火通明(通了电就是好),人头攒动,比过年还热闹。 大人孩子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红光,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猜测着…… 大会由陈卫东主持。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晒场: “乡亲们!静一静!咱们秀山屯,今年又是个丰收年!经过核算,咱们屯子今年纯收入,刨去各项开支和预留的发展基金,拿出来给大家分红的钱,总共是五万块!” “五万!”台下惊呼声一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让所有人心脏狂跳。 陈卫东继续宣布:“经过核算,咱们屯子今年的总工分数是……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二个工分!算下来,每个工分值……八毛四分七厘!” “八毛四!我的天!去年才四毛多!” “咱家今年挣了八百多个工分,那不得……六百多块钱?!” “俺家能分七百!” “知青也能分四百多呢!”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算盘声、惊呼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陈卫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另外,考虑到咱们屯子里很多知青同志考上了大学,马上要离开,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 “我和支书、大队长商量了,从集体的教育发展基金里,再拿出一部分,给每位考上大学、即将离开的知青同志,额外补贴两百块钱,作为助学金!” 这话一出,那些考上大学的知青,如刘爱苗、周文韬、秦雪等人,立刻带头欢呼,随即整个知青队伍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感动的哭声!” 四百多工分分红,再加两百助学金,那就是六百多块!足够他们轻松应对大学几年的学习和生活了! 他们围着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谢谢秀山屯!谢谢乡亲们!” 而像刘爱苗、周文韬、李向阳这些早就跟着陈卫东投资入股的核心骨干,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分红,更是喜上加喜。 所有人都对陈卫东感激涕零,对秀山屯充满了不舍与祝福。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分红环节。周文韬和几个会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钞票(十元大团结)。 赵福贵拿着名单念名字和金额,王振军负责维持秩序,陈卫东则在一旁笑着看着。 “崔大牛家,工分八百二十,应分人民币六百八十九块五毛四分!” 崔大牛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接过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鞠躬:“谢谢支书!谢谢大队长!谢谢卫东!” “赵老蔫家,工分七百一十,应分人民币五百九十六块三毛七分!” “知青刘爱苗,工分四百八,分红加助学金,共计六百零五块六毛!”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欢呼和羡慕的赞叹。 会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206章 通知书到了! 分红大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第二天,秀山屯又开始了过年物资的分配…… 成堆的粮食、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羊肉,还有各家按工分折算的豆油、粉条等等,在晒场上堆成了小山。 家家户户推着独轮车,拎着麻袋,喜气洋洋地排队领取,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卫东,这老虎……你打算咋处理?”李向阳指着放在大队部墙角,盖着苦布的那庞然大物,“这玩意儿浑身是宝,拉到省城药材公司或者外贸公司,准能卖个大价钱!” 陈卫东走过去,掀开苦布一角,看着那身虽然破损却依旧威猛的皮毛,摇了摇头:“向阳,这老虎咱们不卖了。” “不卖了?”李向阳一愣。 “嗯,”陈卫东语气肯定,“按市价,这老虎算我私人买下了!钱从我的分红里扣,不够的我补!” “虎肉各家分一点尝尝鲜,剩下的我留着,眼看就要过年了……虎骨、虎鞭这些我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这虎皮……”他轻轻抚摸着皮毛,“收拾好了,留着做个念想,以后就算花钱估计也买不到了……” 李向阳虽然觉得大家吃了可惜,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了! 但是……见陈卫东主意已定,也不再劝:“成!你说咋办就咋办!那我明天就去置办年货了!” “去吧,多买点鞭炮、糖果、红纸,让咱们屯子过个红红火火的大年!咱们日子过得好了,就要让大家感觉出啦!这样才有盼头……”陈卫东笑着嘱咐。 韩婧以“陪母亲过年”为由,向羊城的外贸局请了长假,年前就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生关系以后,她的懂事和体贴让陈卫东既感激又心疼。 韩婧每天围着母亲王玉琴打转,给陈卫东筹备过年的东西…… 她知道沈父沈母回城了,对沈家姐妹也极为友善谦让,常常把和陈卫东独处的机会让给她们,自己则陪着母亲研究新衣服的样子,或着整理从南方带回来外贸局相关的资料…… 沈家姐妹如今和陈卫东更是蜜里调油。 趁着韩婧不在跟前,沈玉茹会像只小猫一样偷偷从背后抱住陈卫东,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卫东哥哥,想我没?人家可是每时每刻都想你呢!就是年后我就要去京市……” 沈清如虽然含蓄,但也会在没人注意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红着脸跑开。 晚上,两人更是变着法子“诱惑”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他面前晃悠,或者故意抢他的被子,引得陈卫东心火难耐,却又顾忌着对沈父沈母的承诺,只能强忍着,享受这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腊月十五这天,屯子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老张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绿色挎包,满脸红光地冲进了大队部院子。 “通知书!大学录取通知书到啦!”老张的嗓门比喇叭还响。 呼啦一下,所有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员,连同看热闹的乡亲们,把大队部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人越聚越多,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张激动地对闻讯赶来的陈卫东和赵福贵说:“陈副主任,老支书!我跑了这么多年邮路,就没见过哪个生产队像咱们秀山屯这样,一下考中这么多大学生的!” “我跟你们说,今年咱吉省的大学录取,图安县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白河公社是这个!”他又翘起第二个拇指,“你们秀山屯,能排到这个!”他努力想翘起第三个拇指,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人群前方的陈卫东,充满了感激。 “静一静!静一静!现在开始念名字!”老张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通知书,对着连接好的大喇叭话筒,大声念道: “沈清如!金陵大学!” “哇!”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沈清如捂着脸,激动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沈玉茹紧紧抱住姐姐。 “沈玉茹!京北大学!” 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沈玉茹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得意地看向陈卫东。 “周文韬!京北人民大学!” “李向阳!京北对外贸易大学!” “刘爱苗!清木大学!” “秦雪!京北农业大学!” “王红!京北师范大学!” “宋援朝!沪市外国语大学!” “周晓梅!沪市交通大学!”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沸腾。 被念到名字的人欣喜若狂地冲上前领取那份改变命运的薄薄纸张,脸上洋溢着梦想成真的光芒。 足足念了小半个钟头!晒谷场上成了欢乐的海洋…… 然而,当老张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单时,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领到通知书,而陈卫东的名字,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他走上前,拿起话筒:“大家静一静!没拿到通知书的同志别着急!” “大学录取是分批次进行的,咱们成绩都过了线,政审也没问题,剩下的估计是下一批,大概率要等到年后了!” “大家放心,咱们秀山屯考过线的人,一个都少不了!”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那些没拿到通知书的人安心了不少! 但大家更疑惑的是…… “卫东,那你的呢?你可是状元啊!”一个社员忍不住高声问道。 “对啊!卫东的通知书咋也没到?” “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如果卫东都考不上,我们第一个不服!” 周文韬、刘爱苗等知道内情的核心成员,也不由得面露担忧。 陈卫东对他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朗声笑道:“我的啊,估计是学校还在商量给我啥专业呢,也在后边呢!” “不用担心!大家把心放肚子里,该准备过年的准备过年,该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 “我陈卫东给大家兜底,保证咱们秀山屯走出去的每一个大学生,都能顺顺利利入学!” 他这番半开玩笑又充满自信的话,终于驱散了大家心头的疑虑,晒谷场上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07章 秀山屯要变公社了?! 录取通知书像是一道发令枪,让归心似箭的知青们再也坐不住了! 陈卫东和县委李书记、公社老书记赵德顺沟通后,决定特事特办,给秀山屯的知青和需要回城过年的社员提前放假! 毕竟都赶在同一时间回城的话……路上车票都不好买! 腊月十七的全体社员大会上,赵福贵宣布:“经研究决定,咱们秀山屯,从腊月二十开始,正式放探亲假!让大家早点回家,跟亲人团聚,好好过个年!” 陈卫东举着手里盖了章的文件,朝大家晃了晃,“介绍信都开好了!大家需要的各种证明资料都在这里,一会都来大队部领一下!” “太好啦!” “谢谢支书!谢谢卫东!”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即将远行的学子,更是激动不已…… 赵福贵接着宣布了一个更让人惊喜的消息:“另外啊,趁着咱们人齐,年味儿也足,还有件大喜事!咱们屯子今年,又有十二对新人要办喜事!” “经过大队干部们商量,决定还是在腊月二十这天,给他们办一个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咱们全屯子一起乐呵乐呵!” “好!” “支持!” “这回更热闹了!” “支书!是不是又能连吃好几天大锅饭了?” “这还用你说!咱们大队啥时候小气过!” “就是!咱们屯子的大锅菜比自己家做的还舍得放肉!” “啥也别说!我这就去准备碗筷家伙事儿……” 消息传出,整个屯子都忙碌并快乐着…… 陈卫东带着沈家姐妹和韩婧,这家帮忙贴喜字,那家帮忙整理新房,天天都被拉着吃席,日子过得轻松又充实…… 尤其是沈家姐妹,在屯子里可太受欢迎了,不管去哪家,兜里的喜糖都塞的满满的! 腊月二十这天,秀山屯的集体婚礼比去年更加盛大! 晒谷场上摆开了上百张桌子,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县委书记李书记、王副县长,在公社老书记赵德顺的陪同下,亲自来参加婚礼了! 这次拍照都不用去借相机了,县报社的工作人员带着照相机跟过来了,除了负责拍照,还要写一篇关于秀山屯集体婚礼的报道…… 李书记握着陈卫东的手,当着众多乡亲的面,毫不吝啬地赞扬:“卫东同志,了不起啊!” “短短不到两年!带领秀山屯不仅经济搞上去了,文化教育也抓出了全省瞩目的成绩!” “依我看啊!你这能力,放在一个屯子屈才了!怎么样?年后到县教育局来,给你个副局长干干,专门抓全县的教育改革!” 陈卫东连忙婉拒:“李书记,您过奖了!” “秀山屯和白河公社还有很多规划没落实,我这儿刚开了个头,实在走不开……” “而且,我这人习惯在基层跑,坐办公室反而不自在,嘿嘿嘿……” 李书记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婚礼正式开始,当新郎新娘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胸戴大红花入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李书记和王副县长看着台下黑压压、精神面貌极佳的社员,忍不住对赵福贵感叹:“老赵,如今你们这秀山屯,不得了哇!” “看这社员的精神头,这穿着打扮,说话办事的规矩劲儿,哪里还像个生产队?” “我觉得……分明比很多城里人还有派头!” 赵福贵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李书记,王县长,不瞒您说,咱们秀山屯的社员,现在走出去,那腰杆子都是直的!” “说句实话,俺们不羡慕城里人!如今咱们秀山屯的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舒坦,还富裕!” 几位领导听了都感慨的点了点头,毕竟人家的分红金额,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别说县里的工人收入了,就算他们这些干部都比不了! 宴席开始,李书记和王副县长与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等人坐一桌。 推杯换盏间,王振军忍不住又提起了陈卫东通知书的事儿:“李书记,卫东这省状元的通知书还没到,我们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啊……” 李书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抿了一口酒,摆摆手:“振军同志,莫急,莫急嘛!好事多磨!” “卫东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通知书啊,晚点到是好事,说明有更好的选择在后面嘛!”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却没有点破。 陈卫东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看来杨司令和赵政委那边,以及李书记的运作,可能牵扯到了不止一所学校? 难道是吉大和哈工大?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举杯:“谢谢李书记关心!来来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领导们对我们秀山屯的关怀和支持!” 就在这时,李书记看着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以及远处规划整齐的厂房、民居,突然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老赵,卫东,振军!我看你们秀山屯如今发展得这么好,人口、经济规模都上来了,再把公社放在原来那地方,反而有点制约你们发展了……” “我看,不如打个报告,申请把咱们白河公社的驻地,直接搬到你们秀山屯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副县长也立刻附和:“我看行!以秀山屯为核心,辐射带动全公社发展,这个思路好!” 赵福贵和王振军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公社搬到秀山屯,那秀山屯的地位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发展空间! 只有陈卫东,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明白了领导们的深层用意…… 这是要将秀山屯的成功模式制度化、扩大化,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变相奖励和更大平台的给予!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稳地点头:“我们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 “如果公社能搬过来,我们秀山屯一定全力配合,争取早日把咱们白河公社建设成全县、乃至全省的标杆!” 李书记听到他的这句话,眼睛都亮了,如果真如陈卫东所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亮眼的政绩啊! “好!卫东!我就觉得你行!有什么想法放心大胆的干!县里全面支持你的工作!有啥难处直接来县委找我和王副县长!” 陈卫东端起酒杯,跟几位领导都敬了一杯酒,做出承诺…… “卫东!有人找你!说是过来跟你道别的!”一个负责执勤的民兵跑过来喊道…… 陈卫东起身朝远处看去,“她们这是也要调回去了吗?……” 第208章 知青回城 盛大的集体婚礼和热闹的分红仿佛还在眼前,转眼就到了送别知青们回城的日子。 腊月二十一,秀山屯的晒场上,即将奔赴全国各地大学的知青们和前来送行的社员们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离愁别绪与对未来的憧憬。 陈卫东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同样年轻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同志们!朋友们!亲人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你们——‘我们秀山屯走出去的优秀人才’,送行!” 陈卫东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激动,有不舍,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从你们踏上秀山屯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不平凡!” “我们曾一起在寒冬里抡起镐头,开垦冻土;我们曾一起在烈日下挥洒汗水,耕耘希望;我们曾一起在深夜里挑灯夜读,追逐梦想!” “这片土地,见证了我们的青春、汗水和奋斗!” “它磨砺了我们的意志,也赋予了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那就是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永不低头的韧劲,和改变命运的勇气!” 他的目光扫过刘爱苗、周文韬、秦雪……每一个即将离开的人:“今天,你们即将奔赴更高的学府,去汲取更渊博的知识,去攀登更雄伟的高峰!” “这是你们的荣耀,更是咱们秀山屯全体社员的骄傲!” “临别之际,我有几句话想送给大家。” 陈卫东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第一,无论你们将来走多远,飞多高,请永远不要忘记这片曾经养育过你们的黑土地,不要忘记这里淳朴善良的乡亲!这里,永远是你们的根!是大家永远的第二个家!” “第二,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们学成归来,用知识和才华去建设她,让她变得更加繁荣富强!” “大家要记住!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更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 “个人的理想,只有融入国家和民族的事业中,才能焕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无论身处何地,位居何职,都要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要记得秀山屯教给你们的朴实、坚韧和担当!” “从秀山屯走出去的人,可以平凡,但绝不可以平庸;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可以放弃奋斗!” “记住今天,记住此刻!愿你们此去前程似锦,不负韶华!愿你们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秀山屯,永远等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法抑制的哭泣声…… 许多知青泪流满面,与身边的社员紧紧拥抱。 陈卫东这番既有深情嘱托,又有家国情怀,更蕴含着奋斗哲理的临别赠言,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成为了许多秀山屯学子一生恪守的格言。 送走了大批知青,秀山屯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卫东接到了李春梅从县城打来的电话,说供销社放假了,她想回屯子过年,还有些收来的东西要交给他。 陈卫东立刻开车去了县城,接到李春梅和小石头、妞妞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带着她们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李春梅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陈卫东给她和妞妞买新衣服、买头花、买零嘴,她们都欢喜地接着…… 然而,到了小石头这里,却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面对漂亮的娃娃和新衣服,小石头只是摇摇头,笑着拉着陈卫东的手,径直走进了新华书店。 高考过后,书店里的书籍种类丰富了不少。 小石头熟练地在书架间穿梭,踮着脚,取下了一本本《初中代数》、《高中物理》、《新概念英语》甚至还有一本《基础俄语》! “妹妹,你买的这些……你现在能看得懂这些?”陈卫东蹲下身,惊讶地看着她。 小石头抱着一摞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书,小脸认真地点了点,神秘的笑着说道:“哥哥,这些书……好像不难啊!” 陈卫东和李春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孩子,不仅语言天赋惊人,逻辑思维也远超同龄人,就连性格也变得特别成熟起来! 陈卫东立刻下定决心:“买!都买!小石头,以后你想看什么书,哥哥都给你买!” 回到李春梅的小院,陈卫东仔细查看了她这大半年来的“成果”…… 厢房里堆着不少老家具、瓶瓶罐罐,虽然没什么惊世骇俗的重器,但品相完整,年份也不错,大多都是清代和民国的!放在千禧年之后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而地窖里更是让他大开眼界——整齐码放着的十多箱茅台、将近二十箱五粮液,还有汾酒、董酒等各类名优白酒,足足堆了半个地窖! 另外半边则是一些用油纸包好的野山参、鹿茸、天麻等珍贵药材,品相极佳,还有一些甚至是后世花钱都难觅的野生珍品! “卫东,你看还行吗?”李春梅有些忐忑地问。 “太好了!春梅姐,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陈卫东由衷地赞叹,“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 李春梅见他满意,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最近,好像收这些东西的人多了起来,好东西越来越难碰见了……” 刚把东西搬上车,准备发动车子回屯子,县委李书记的秘书郑秘书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陈副主任,可找到你了!李书记有急事,让你马上去县委一趟!” …… 第209章 又快过年了 陈卫东不敢耽搁,让李春梅她们先在院里等着,自己开车直奔县委大院。 他以为是商量白河公社搬迁的具体事宜,没想到一进李书记办公室,李书记就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卫东啊,看看这个!” “李书记!是什么好东西啊!您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卫东疑惑地打开,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录取通知书”! 专业是机械设计与制造,特别备注:代军方委培生,成绩优异者可申请灵活授课方式。 “这……李书记,这是……”陈卫东又惊又喜。 李书记哈哈大笑:“为了你这大学资格,杨司令可是亲自给学校领导和国防科工委的老战友打了电话!” “哈工大那边看了你的成绩和履历,尤其是你在基层搞的这些机械改良和民兵建设,非常欣赏,这才破格录取,还给了这么宽松的条件!你小子,可要珍惜啊!” “是是是!感谢组织!感谢杨司令!感谢李书记!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绝不辜负期望!”陈卫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哈工大!这可是顶尖的工科圣殿! 然而,李书记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拍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你也看看这个!” 陈卫东打开一看,更是傻眼——吉省大学录取通知书!专业是经济管理。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他彻底懵了。 李书记无奈地摊摊手:“我这边也托了省教育厅和老同学的关系,想着吉大是本省龙头,各方面也方便……” “只是……没想到两边都这么给力,通知书几乎是同时到的!” “这下可好,你自己选吧,去哪边?” 陈卫东拿着两份沉甸甸的通知书,陷入了沉思…… 吉大,离家近,专业对口他目前搞的经济管理,未来对秀山屯、白河公社的发展有直接帮助! 哈工大,顶级学府,军工背景,机械专业正是国家工业化的基石,而且有军方委培的背景,未来可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技术和资源…… 他深思良久,脑海中闪过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轨迹,尤其是重工业和高科技领域的奋起直追! 他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李书记,我选哈工大。” “哦?说说理由!”李书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首先,感谢您和吉大的厚爱!” “但我觉得,咱们国家要实现真正的富强,光会管理还不够,必须要有扎实的工业基础,尤其是高精尖的制造技术!” “哈工大在这方面……是权威!” 陈卫东条理清晰地分析,“其次,我是军人出身(县武装部职务),对部队有感情,也希望能为国家国防建设尽一份力。” “哈工大的军工背景和这个委培生身份,对我来说是更好的平台!” “最后,我相信,学好扎实的工科技术,未来无论是对咱们秀山屯的农机改造、产业升级,还是对探索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制造,都会有更深远的帮助。” “我想为国家,也为我们脚下的土地,做点更基础、更实在的事情!” 李书记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好!有志气!有格局!我没看错人!那就这么定了,去哈工大!吉大这边,我去解释!” 揣着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陈卫东心情澎湃地回到了秀山屯。 屯子里虽然走了大批知青,但并没有显得冷清。 空出来的房子和教室被迅速利用起来,挂上了“秀山屯幼儿园”、“秀山屯小学”、“秀山屯中学”的牌子,还有几排房子改成了职工宿舍和临时招待所…… 那些暂时还没收到通知书或者决定留下的知青,住宿条件改善了不少,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要么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明年屯子里各个岗位的工作安排,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待。 大年二十七,最后一批录取通知书终于姗姗来迟,所有过线的考生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通往大学的“通行证”。 晒谷场上再次上演了激动人心的相拥而泣,屯子里杀猪宰羊,为这最后一批即将远行的学子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热闹过后,屯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虽然为大家的前程高兴,但看着突然空荡不少的知青点和熟悉的面孔离开,社员们心里都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大年二十八,陈卫东的家里却温暖如春。 沈清如、沈玉茹、韩婧、李春梅、小石头、妞妞都聚在一起,忙着扫尘、贴窗花、准备过年的吃食。 黑子和小白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弄得雪花飞溅。 小玉则悠闲地蹲在房檐下,眯着眼睛打盹,偶尔瞥一眼院子里撒欢的狗儿子,一副“不与傻狗一般见识”的高傲模样。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浓香,欢声笑语不断,一片温馨祥和。 陈卫东看着正在和面的沈清如和剁饺子馅的沈玉茹,忍不住问:“清如,玉茹,这都快过年了,你们……今年怎么打算的?要不要回金陵陪叔叔阿姨?可别耽误了团圆。” 沈玉茹立刻撅起嘴,挥舞着沾满面粉的手:“哼!卫东哥哥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就不走!我们就在这儿过年!” 沈清如也抿嘴笑道:“放心吧,我们跟爸妈说好了。” 陈卫东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是赶你们,是怕叔叔阿姨担心……” 他的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而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有啥好担心的!她俩在哪,我们就在哪过年!” 只见沈柏儒和苏宛贞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不是三十才能到吗?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跟卫东哥哥去接你们……”沈家姐妹惊喜地叫出声,抱着母亲撒娇起来。 还没等陈卫东反应过来,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 “还有我们!” 陈卫东定睛一看,竟然是顾翰霖、吴曼青、楚建国、宋志刚(他选择留下)以及他们的家人!他们竟然都没留在省城过年,全都回到了秀山屯这个他们视为第二故乡的地方! “顾工!吴教授!楚工!宋哥!你们……你们都回来了?!”陈卫东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哽咽。 顾翰霖爽朗地大笑:“是啊!卫东,秀山屯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过年当然要回家过!” 吴曼青也温柔地笑着:“在外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是回到这里,心里才踏实!” 看着满屋子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感受着浓浓的年味和更深的情谊,陈卫东的眼眶湿润了…… 这个年,注定是一个真正团圆、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年! 秀山屯,用它的包容和活力,将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第210章 心事…… 大年三十的清晨,细碎的小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更添了几分冬日童话般的意境。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崭新的红春联和福字,孩子们穿着臃肿却崭新的棉袄,口袋里塞满了瓜子糖果,兴奋地跑来跑去…… 陈卫东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这祥和热闹的景象,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回到大队部,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记忆里属于“母亲”单位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问清找谁之后,传达室去叫人了! 几分钟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疲惫的女声:“喂?” “妈,是我,卫东。”陈卫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嗯。”对面的反应很平淡。 “快过年了,我给您寄了点年货,有我们这儿的山珍、野味,还有一些挺好的料子,您看着做件衣裳。您……一个人在家也冷清,要不,来秀山屯跟我们一块过年吧?这边热闹。”陈卫东发出邀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声音:“东西收到了,谢谢。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意的疏离,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听卫红说,你考上哈工大了?恭喜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贺,却听不出多少喜悦。 陈卫东心里那股异样感更强了,他强笑道:“谢谢妈!卫红在文工团也挺好的,苏雅姐很照顾她,听说明年有机会提干。” 提到陈卫红,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情绪有了些波动,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陈卫东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叹息。 “嗯,……她好就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照顾她。” 然后,不等陈卫东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陈卫东拿着话筒,愣在了那里。 那句突如其来的“谢谢”,还有那隐约的哭腔,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为什么谢他?谢他照顾妹妹? 这不是哥哥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母亲对他的态度如此矛盾? 既有疏远防备,又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愧疚?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确实很少,而且大多模糊,只记得母亲对妹妹极好,对自己……似乎也谈不上坏,只是交流很少,原身那时叛逆淘气,总是顶撞她…… 可这也不至于让母子关系僵化成这样啊?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卫东哥,你没事吧?阿姨怎么说?她要不要回来一起过年?”沈清如看到他拿着话筒发呆,脸色不太对,担心地问道。 沈玉茹也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就是,卫东哥哥!是不是阿姨不方便回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看阿姨?” 陈卫东放下电话,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她说她那边有事,来不了。电话里听着……还行。”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更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提起这令人费解的家事。 “哦……”姐妹俩对视一眼,看出他不想多说,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沈玉茹拉起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那快回家包饺子吧!今年咱们可是大户人家,得包好多好多呢!” 是啊,今年陈卫东家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客人就没断过。 沈柏儒夫妇、沈家姐妹、李春梅母女和小石头、韩婧和王玉琴、还有顾翰霖一家、吴曼青、楚建国、宋志刚这几家决定回秀山屯过年的“黑五类”专家及他们的家人…… 偌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人们占据了厨房和外面的灶台,剁馅的、和面的、洗菜的、烧火的,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猪肉白菜、羊肉萝卜、三鲜……各种馅料的香气混合着炖肉的浓香,弥漫在空气中,勾人馋虫。 王玉琴和吴曼青甚至联手做起了精致的苏帮菜和点心,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男人们则聚在里屋的炕上,围着炭盆,喝茶聊天。 顾翰霖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和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感慨道:“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老顾还能在这样一个本应穷山僻壤的地方,过上这么一个热闹富裕的年。” 楚建国深有同感:“是啊,想想前几年……真是恍如隔世。多亏了卫东照应啊!” 吴曼青教授却轻轻叹了口气,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知识分子的忧思:“日子是好了,可咱们国家,现在真是百废待兴,难处也多啊!” “别的不说,就说人才,断层太严重了……很多关键领域,尤其是高精尖的技术,咱们落后国外太多,不是不想追,是找不到能用、敢用、会用的人去研究啊!” 她这话引起了沈柏儒的共鸣,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曼青说得对!我听说,不少我们当年送出去留学的优秀人才,学成后都选择留在国外了!” “唉,国家花了大力气培养,他们却……虽说知识无国界,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啊!” “我想不通!这份沉甸甸的养育之恩,建设之责,怎么能轻易就抛下呢?”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盆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卫东给几位长辈续上热茶,沉吟片刻,开口道:“吴教授,沈伯伯,你们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我觉得,那些选择留在国外的学者,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他超前的见解:“首先,是科研环境的差距!” “国外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拥有更先进的设备、更充足的经费、更开放的学术交流氛围,这对于一个致力于攀登科学高峰的研究者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咱们现在,确实还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 “其次,是知识和技术本身的落差。很多前沿学科,国内几乎是一片空白,想要继续深入研究,只能去国外学习。” “可这一去,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再想回来,可能就会面临‘无用武之地’的窘境。”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生活条件和待遇。国外的生活水平、科研人员的薪酬和社会地位,目前确实比国内要高不少!” “人嘛,总要考虑柴米油盐,考虑家庭和子女的未来……”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陷入沉思的长者,语气坚定起来:“但是,我相信,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咱们的国家正在努力改变,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谴责,更要思考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一,我们要大力发展我们自己的高等教育和科研体系,加大投入,改善条件,让咱们自己的科学家在国内也能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 “第二,要创造更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环境,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和地位,让他们能安心搞研究,无后顾之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卫东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信念,“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要让所有学子,尤其是出国留学的学子,深刻理解他们肩上的责任!” “要让他们明白,祖国母亲或许暂时贫弱,但她正在奋力追赶,她需要她的儿女们学成归来,用智慧和汗水共同建设她!” “这份参与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所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誉感,是任何优厚待遇都无法替代的!” 他这番分析,既指出了客观现实的困难,又强调了主观能动性和家国情怀的重要性,思路清晰,眼光长远,听得顾翰霖、吴曼青等人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卫东说得太好了!”顾翰霖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看来让你去哈工大学机械,真是去对了!你这脑子,不光能想着咱们秀山屯这一亩三分地,心里装着更大的格局!” 吴曼青也欣慰地看着他:“是啊,我们回去教书,也要注重把这些思想传递给学生们!”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这句话,要刻在每一个学子的心里!”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足足拼了三张大桌子才放下。 鸡鸭鱼肉、山珍野味、南北佳肴,琳琅满目……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庆,说着吉祥话,回忆着这一年的艰辛与收获,展望着未来的美好蓝图,气氛热烈而温馨。 陈卫东作为绝对的核心,被众人轮番敬酒,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番热情,最终喝得酩酊大醉,连自己是怎么上的炕,什么时候散的席都全然不知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卫东才被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找水喝,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浑身赤条条,一丝不挂! 他愣了好几秒,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确认了一下,顿时老脸一红。 “这……这是谁干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吼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棉衣裹上。 脑海里努力回想着昨晚散席后的片段,却只有一些模糊的、被搀扶着的印象,至于这身衣服是谁给扒的,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窗外,是新年的喧嚣和明媚的阳光,而屋内的陈卫东,却陷入了一场关于“谁扒了我衣服”的甜蜜又尴尬的谜团之中…… 这个年,过得可真是不一般。 第211章 团圆年 大年初一的秀山屯,仿佛一锅煮沸了的饺子,热闹非凡。 鞭炮声从凌晨开始就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幸福和喜庆的味道…… 陈卫东家那宽敞的院子,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陈副主任,过年好!给您拜年啦!” “卫东哥,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带领咱们屯子更上一层楼!” “卫东叔叔,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社员们,留下的知青们,还有穿着崭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孩子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来,作揖拱手,说着吉祥话。 陈卫东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见着孩子就塞一个,里面装着崭新的五毛钱,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老库管赵大爷也来了,他紧紧握住陈卫东的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花:“卫东啊……好孩子!托你的福,大爷我如今吃穿不愁,屯子里还给养老……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他现在不用再辛苦看仓库了,每天就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大队部门口晒太阳,跟人唠嗑,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年轻的社员们更是兴奋,围着陈卫东,一边嗑着瓜子吃着糖,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开春后的规划。 “卫东哥,听说公社要搬咱们这儿了?那咱们是不是要盖新房子了?” “饲料厂啥时候建?我都等不及想去学技术了!” 陈卫东笑着回应:“都有都有!等开了春,咱们大干一场!保证让大家的日子比蜜还甜!” 沈清如、沈玉茹、韩婧、李春梅几人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默契地分工合作。 沈清如温婉地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沈玉茹活泼地分发糖果零食;韩婧和李春梅则在厨房忙着准备待客的点心和小菜…… 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和解,谁也不再刻意排斥谁,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共同维系着这个“家”的温馨氛围。 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齐聚一堂的日子不多了,都格外珍惜眼前的团圆。 陈卫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中暖流涌动,但目光扫过韩婧整理行装时露出的空箱子,看到沈清如偶尔望向南方若有所思的眼神,眼底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这丝黯然很快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路还长,只要心在一起,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趁着间隙,陈卫东去大队部给军区赵刚政委和杨司令打了拜年电话。 “小子!新年好啊!”杨司令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哈工大那边都安排妥了,你安心去!好好学,咱们部队未来有些技术上的想法,说不定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陈卫东连忙保证:“请司令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对了,我弄了点虎鞭和虎骨,正泡着酒呢,等泡好了给您和赵政委送过去,强身健体!” 杨司令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心了!老子没白疼你!” 赵政委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卫东,去了学校,既要学好本事,也要注意低调,和地方上的同志搞好关系。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系。” “是!谢谢政委!” 接着是妹妹陈卫红的电话,声音雀跃得像只百灵鸟:“哥!新年快乐!我们团的演出可成功了!领导还表扬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妈收到你寄的年货了……但她今年还是去舅舅家过的年……哥,妈让我跟你说,让你……先别去看她。” 陈卫东心中的疑团更重了,但不想影响妹妹的心情,只是嘱咐道:“好,哥知道了!你在文工团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最后是给县委书记李书记的拜年电话。 寒暄过后,李书记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卫东啊,正式通知你,县里已经批准了白河公社搬迁到你们秀山屯的申请!文件年后就下发,开春就启动建设!你这段时间抓紧准备,担子不轻啊!” 陈卫东精神一振:“是!李书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初五晚上,陈卫东在家设宴,款待核心圈子的亲朋好友。 席间,大家坐在一起回顾着77年的辉煌,展望78年的发展,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陈卫东正式向顾翰霖、吴曼青等教授提出了请求。 “顾工,吴教授,各位老师,”陈卫东举起酒杯,语气诚恳,“我知道,开春后各位就要返回原单位,奔赴更重要的岗位很难再来到咱们秀山屯了。” “但秀山屯,不,即将是白河公社,真的离不开各位的指导!” “我想正式聘请各位,担任咱们公社的长期技术顾问!” “不需要常驻,我们可以通过书信联系,各位假期有空回来指导一下就行……” “公社这边会支付顾问费用,并且继续为各位保留实验田和宅子!” 顾翰霖等人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流露出感动。 吴曼青代表大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卫东,你这孩子……心思太细了,眼光也太远了!你放心,秀山屯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家!有事随时说话,我们绝不推辞!” 聚会散去,夜深人静。 沈玉茹像只树袋熊一样黏在陈卫东身边,小声嘟囔:“卫东哥,真不想大家走……” 韩婧在默默整理行装,将一件在羊城买的、厚实的妮子大衣仔细挂进陈卫东的衣柜。 李春梅看着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小石头和摆弄新娃娃的妞妞,眼神复杂,既有对女儿未来的期盼,也有一丝这个热闹大家庭即将分散的不舍。 新年过后,离别的序曲,已然悄悄奏响。 第212章 分别的日子 初八的清晨,寒意尚未褪去,县火车站的月台上却已挤满了人,呵出的白气交织成一片离别的薄雾。 韩婧穿着那件从羊城带回来的米白色呢子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眼眶周围那一圈明显的红晕。 “妈,我走了,您真的不跟我去羊城吗?”韩婧紧紧握着母亲王玉琴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玉琴用力回握女儿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傻孩子,妈年纪大了,不想再奔波了。” “秀山屯挺好,卫东给我安排了活儿,街坊邻居也熟,我就在这儿,等你放假回来看我,啊?!”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一旁的陈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托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卫东啊,小婧一个人在外头……你,你们……要好好的。”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韩婧脸颊微红,陈卫东则郑重地点头:“王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婧姐的。” 沈清如上前,轻轻拥抱了韩婧,柔声道:“婧姐,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报平安。” 沈玉茹也扑上来,带着哭腔:“婧姐,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们!” 李春梅站在稍后一点,眼神温和,也上前抱了抱韩婧:“妹子,在外头别亏待自己,常写信联系。” 最后,韩婧走到陈卫东面前。 站台的广播已经开始催促旅客上车,离别的气氛达到顶点。 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封,塞到陈卫东手里,指尖冰凉。 “这里面……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一些南方外贸的政策风向,还有几家可能有旧设备出售的服装厂信息,都标了地址和大概价格。” 她语速很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哽咽出声,“我知道你心思大,这些东西可能用得上。”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陈卫东,我在羊城等你消息!你要是敢忘了去看我……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最后一句,带着小女孩般的娇嗔和无法掩饰的深情。 陈卫东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感觉接过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他心头一热,上前一步,不顾周围的目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照顾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而有力,“等我忙完这边,一定去看你!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遇到难处就给我发电报。” “嗯……”韩婧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火车汽笛发出悠长而催人的鸣响,韩婧不得不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她趴在窗口,用力挥着手,直到站台和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陈卫东站在原地,直到火车变成一个黑点,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对眼眶也都红红的众人说:“走吧,我们回家。” 开车的路上,他异常沉默,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初十,陈卫东开车送李春梅和小石头、妞妞回县城。 吉普车行驶在积雪初融的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卫东,”李春梅打破沉默,汇报着工作,“年前运气好,碰到一户急着用钱的人家,出了三件老家具,我看着像是明清的黄花梨,纹理、包浆都挺好,就是价格咬得死,花了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一丝肉疼。 陈卫东点点头,宽慰道:“春梅姐,辛苦你了。现在盯着这东西的人多了,以后更考验眼力和耐心。咱们稳扎稳打,宁可买错,也别错过。”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递过去,“这些钱和票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应酬的应酬,别省着!” “另外,这单子上是我琢磨着以后可能会越来越稀罕的品类,你多留心。” 他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 李春梅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轻声应道:“哎,我晓得了。” 坐在后座的小石头,怀里依旧抱着她那本砖头厚的英语书,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而认真:“卫东哥,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家和妞妞的。我也会好好学习,不让你和婶子失望。” 她那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眼神中对知识的纯粹渴望,让陈卫东再次坚定了要倾力培养她的决心。 回到县城小院,陈卫东仔细查看了那三件黄花梨家具,木质细腻,沉手,透着岁月的温润光泽,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又下到地窖,就着昏暗的灯光,清点了里面码放整齐的一箱箱茅台、五粮液,以及用油纸妥善包裹的野山参、鹿茸等药材。 这些都是他未来庞大计划中隐秘而重要的资本储备。 李春梅跟在他身后,细心地帮他拍掉肩膀上蹭到的灰尘,又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又充满柔情:“你以后一个人在屯子里,没人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忙,忘了吃饭睡觉。” 陈卫东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和滑腻,心中一片安宁:“我知道,你也是,别太累着。” 正月十二,离别的时刻再次到来。 沈家父母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金陵。 沈柏儒临行前,将陈卫东叫到一边,神色严肃而恳切。 “卫东,”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却又带着长辈的温和,“你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有能力,有担当,更有一般人难以企及的格局和远见。说实话,把清如和玉茹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但也最是不放心的。” 他叹了口气,“她们姐妹俩,性子不同,却都对你情根深种!我这做父亲的,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好这份关系,她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心地纯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都是我无法承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卫东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又郑重地回答:“沈伯伯,您的话我记住了。清如和玉茹对我的情意,我心中有数,也倍感珍惜。” “我不敢说能做到尽善尽美,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故意伤害她们任何一个。我会用我的方式,尽力去平衡,去负责!” “我答应您的,等她们大学毕业,成熟了再做决定……” 沈柏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沈母正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千叮万嘱,眼圈泛红。 当她看向陈卫东时,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认可的微笑。 就在这时,沈清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到父母和陈卫东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爸,妈,卫东,我决定了,提前跟你们一起回金陵。我想早点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安顿下来,也好提前准备开学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陈卫东,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卫东,我在金陵等你!金陵,以后也是你的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沈玉茹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死死抱住姐姐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姐!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嘛!” 沈清如也瞬间泪崩,紧紧回抱住妹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趁着沈父沈母最后去检查行李的间隙,陈卫东走到相拥而泣的姐妹俩身边。 他轻轻将沈清如从妹妹的怀抱里稍稍拉开,然后张开双臂,将姐妹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充满了不舍、理解和无声的承诺。他低头在沈清如耳边轻语:“路上小心,到了就写信。我们……学校见。”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玉茹立刻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委屈巴巴地扯着陈卫东的袖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追问:“那我呢?!卫东哥,你就不管我了吗?!” 陈卫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又好笑,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宠溺地承诺:“怎么会不管你呢?过几天,等我把屯子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亲自送你去京城,把你安顿得妥妥帖帖的,好不好?” 送行的车轮最终滚滚向前,载走了沈家父母和目光坚韧中带着不舍的沈清如。 原本喧闹拥挤的院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的生气,变得空荡而安静。 只剩下眼睛肿得像桃子的沈玉茹,和站在她身边,默默给予支撑的陈卫东。 陈卫东伸出手,将情绪低落的沈玉茹轻轻揽入怀中。 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小声地抽噎着。 陈卫东环视着这突然冷清下来的家,心中充满了对离去之人的牵挂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前行的坚定。 小紫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离愁,没精打采地蜷缩在炕角,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连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黑子和小白,也安静地趴在院子的角落里,耳朵耷拉着。 站在屋檐横木上的小玉,偶尔偏头看看屋内,发出一声低低的清鸣,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它的主人…… 第213章 去大学报道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陈卫东就参加了县里关于白河公社搬迁至秀山屯的专项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十分热烈。 李书记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同志们,白河公社搬迁到秀山屯的方案,县里已经正式批准了!开春化冻之后,立即启动建设!卫东同志,这个担子,主要就落在你身上了,有没有信心?” 陈卫东站起身,声音洪亮:“请李书记和县委放心!我们秀山屯全体社员,保证完成任务!” 王副县长补充道:“县里会在政策、资金和物资上,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打报告!” 陈卫东顺势提出了具体规划:“我们初步设想,以原秀山屯大队部为核心,扩建新的公社行政中心。” “同时……整合周边的闲置土地,规划建设新的居民生活区、商业服务街,并将现有的工业区进一步扩大,确保服装厂、饲料厂、山货精加工厂等项目能顺利落地,并形成规模效应。” 他话锋一转,引入实际需求,“李书记,王县长,关于服装厂的设备,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南方有几家厂子可能有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价格合适,性能也还能满足我们前期的生产需求。” “希望县里能支持我们引进,给出一份采购意向书,这能省下一大笔钱!” 李书记与王副县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场拍板:“这是好事!花小钱办大事!县里帮你们协调相关手续和运输问题,你们抓紧联系,确定好了就打报告!” 正月十六,陈卫东带着一个塞满了钱和各类票证的挎包,与眼睛还有些微肿,但情绪已经好转不少的沈玉茹一起,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经过一天多的颠簸,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京城车站。 扑面而来的都市喧嚣,让从小在南方和东北小城生活的沈玉茹既紧张又兴奋! 通过中介,陈卫东在京北大学附近,找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独门小院。 青砖灰瓦,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厢房、厨房一应俱全。 “玉茹,你看这里怎么样?”陈卫东推开院门,问道。 沈玉茹走进去,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挺好的!卫东哥,这里离学校近,又安静!你看,这里可以放我的书桌,窗台那里可以养几盆花……” 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的独居生活。 他们安顿下来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徐敏和马丕靖耳中。 第二天傍晚,两人便提着精致的果篮和点心登门来访。 如今的徐敏,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制服,气质干练,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马丕靖则是一身中山装,戴着眼镜,儒雅中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度。 “卫东同志,玉茹妹妹,欢迎你们来京城!” 徐敏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时,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和一丝释然,“上次一别,一直想找机会再好好谢谢你。当初在公社,是我太狭隘,眼光短浅了……” 陈卫东爽朗一笑,摆摆手:“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不是挺好嘛?” 马丕靖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卫东同志说得对!玉茹妹妹以后在京大读书,就是我们的妹妹。” “京城地界大,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们!” 他递过一张写着单位和家里电话的纸条,这无疑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承诺。 当晚,四人在附近一家老字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席间言笑晏晏,过去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陈卫东在京城算是稳稳地扎下了一根人脉。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陪着沈玉茹,像所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忙碌而充实。 他们逛了京北大学的校园,未名湖的残雪博雅塔的剪影,都让沈玉茹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充满了向往。 他们购置了崭新的被褥、暖水瓶、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陈卫东还特意给她买了一辆漂亮的二六女式自行车和一个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 “卫东哥哥,其实没必要买这些的,太浪费钱了……”沈玉茹摸着锃亮的自行车车把,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欢喜。 “这算什么浪费,”陈卫东笑着摸摸她的头,“以后上课、去图书馆都方便。收音机能听听新闻,学学外语,用处大着呢。” 看着沈玉茹脸上重新绽放的明媚笑容,陈卫东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临行前夜,租住的小院里格外静谧。 沈玉茹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棉布睡衣,安静地坐在炕沿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跳脱。 当陈卫东收拾好行李走过来时,她立刻像只寻求依靠的小猫,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卫东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不舍,“你明天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好不好?要给我写信,一周……不,三天就要写一封!” “我会想你的,想得睡不着觉……我也会想姐姐,想婧姐,想春梅姐,想屯子里大家……”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牵挂都倾诉出来。 陈卫东心疼地搂紧她,让她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放心吧,小管家婆,”他语气温柔带着调侃,“一有空我就来看你!你在学校好好的,认真读书,和同学好好相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还有……要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嗯……”沈玉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这一夜,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故意撩拨他,只是异常温顺地依偎着他,仿佛要将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沉稳的心跳,都牢牢刻在心里。 两人相拥而眠,在无声的交流中,情感沉淀得愈发深厚。 正月十八,阳光明媚,京北大学正式开学的日子到了…… 陈卫东先将沈玉茹送到了京北大学报到。 校园里熙熙攘攘,充满了朝气。 看着她和几个刚刚认识、同样青春洋溢的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学楼,然后在门口停下,回头朝他用力地挥手,脸上带着灿烂又有些羞涩的笑容,陈卫东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随后,他背起行囊,独自一人来到了北京火车站。 巨大的站厅里人潮涌动,广播声、脚步声、告别声交织在一起。 他找到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对号入座,将行李放上行李架。 坐下后,他再次从随身背包里,取出那份印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拂过校徽,然后又拿出韩婧给他的那个厚厚的、承载着南方信息与期盼的信封。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而有力的汽笛,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建筑开始加速后退,广阔的华北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秀山屯的根基已经打下,乡亲们的生活蒸蒸日上,白河公社的宏伟蓝图等待着他去实现,几位红颜知己也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前行。 1978年,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份,正在他面前展开。 哈工大,这座代表着国内工业技术顶尖水平的学府,以及它背后所承载的国家对现代化建设的迫切渴望,正是他新的战场和舞台。 陈卫东靠窗而坐,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方,眼神清澈、坚毅而充满昂扬的斗志。他轻轻摩挲着通知书和信封,心中一片火热,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秀山屯是根,哈工大是翅。此去,当搏击长空,不负韶华,不负家国!” 车轮滚滚,载着年轻的梦想、沉甸的责任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向着那座冰雪覆盖的北方工业重镇,疾驰而去…… 第214章 惊动哈工大的……一席话 正月末的哈尔滨,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陈卫东裹紧了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素有“工程师摇篮”之称的哈尔滨工业大学。 校园里,苏式风格的建筑庄重肃穆,光秃的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随处可见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谨而刻苦的学术氛围…… 在一位姓王的导员带领下,他来到了机械工程系的办公楼,办理入学手续。 手续并不复杂,但王导员看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惋惜? “陈卫东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王导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虽然杨司令那边打了招呼,学校也破格录取了你这个‘委培生’,允许你灵活安排学习。” “但院里的领导,尤其是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对这种情况……嗯,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吩咐我了!你办完手续后,带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卫东心中了然,这是要“面试”了! 他点点头,神色平静:“好的,王老师,我这就去。” 跟着王导员来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外,敲门前,王导员压低声音快速提醒了一句: “孙副校长是搞技术出身,最讨厌华而不实、走关系的人,你……好好说。” “谢谢王老师。”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图纸。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男子,正是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落在陈卫东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卫东?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档案和成绩我看过了,很不错,吉省状元,393分,还是英语特长生。按理说,是个好苗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但我不明白,既然考了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愿意安心在学校上课?非要搞什么‘灵活学习’?” “你是觉得大学课堂教的东西太浅,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还是觉得,靠着杨司令的关系,混个哈工大的文凭就足够了?” 孙副校长的语气毫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走后门”、“好高骛远”、“想蹭学历”。 陪同的王导员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陈卫东没有立刻辩驳,他知道,在这种技术权威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是无力的。 他迎着孙副校长审视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孙校长,您误会了!我并非觉得大学的知识浅薄,也绝非只想混个文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觉得时间宝贵,而国家急需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技术和人才,我才提出那样的请求……” “因为在我看来,目前课堂里系统传授的,固然是重要的基础,但可能并非当前国家最迫切需要突破的、能立刻转化为生产力的关键所在!” 孙副校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哦?年龄不大,口气不小!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样的知识,才是国家‘最迫切需要’的?” “什么样的学问!是你陈卫东想学的,而我们哈工大给不了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王导员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卫东知道,机会来了。 他必须抛出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的观点! “孙校长,在汇报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前,请允许我先报告一个情况。” 他语气沉稳,开始铺垫,“我在秀山屯插队期间,担任民兵排长,因为工作关系,与军区有一些合作……” “期间,我有机会接触并尝试维护过一些……状态不佳,甚至半报废的,来自日本和德国的精密仪器、小型机床和一些实验设备……” 这话一出,孙副校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轻视和嘲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技术专家的锐利和专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你接触过?具体是哪些类型的设备?精度如何?” “包括一台西德产的早期坐标镗床的部分核心部件,一台日本产的小型示波器,还有一些用于精密测量的传感器。” 陈卫东半真半假地描述着,细节却尽量贴近真实,“在尝试理解和修复它们的过程中,我深感震撼,也深感焦虑……” “震撼于它们在精密加工、自动控制和稳定性上的高超水准;焦虑于我们国内,即便是很多军工单位,在基础制造和自动化层面,与这些国家民用产品的差距,可能都大得超乎想象!” 他将个人经历与国家困境巧妙结合:“这让我不得不思考一个沉重的问题!” “当别人已经在用数控机床批量生产高精度零件时,我们很多工厂还在依靠老师傅的手艺和普通的车铣刨磨?” “当别人的家用电器已经开始嵌入简单的程序控制时,我们的很多设备还停留在继电器和按钮阶段?” “这种代差,如果不能在核心技术上尽快追赶甚至超越,我们谈何国防现代化?谈何工业现代化?” 孙副校长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严肃起来,他不再将陈卫东视为一个普通的、有点关系的刺头学生,而是开始认真倾听他的每一个字。 “所以,你的结论是?!”他沉声问道。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核心概念: “我的想法,总结起来可能有些大胆。” “我认为,我们哈工大,作为国内工科的顶尖学府,应该具备前瞻性,应该率先在全国,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方向,或者叫‘机电一体化’战略研究室!” “机电一体化?”孙副校长微微皱眉,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也有些陌生的词汇。 “对!机械、电子、信息技术的深度融合!”陈卫东语气坚定,开始了他环环相扣的论述: “孙校长,这绝非我凭空臆想!”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日本、西德等工业强国,正在积极推动一场他们称之为‘mechatronics’ 的技术变革。” “其核心,就是打破机械、电子、控制这些传统学科的壁垒,让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岛屿,而是融合成一个强大的整体!” 孙校长的心终于不再平静了…… 第215章 机电一体化的概念 王老师默默的给他们倒了杯热茶,陈卫东也顾不上烫嘴,端起来喝一口,继续讲了起来…… 他首先论证必要性,直指国家战略核心:“您想想,我们国家的军工和航天领域,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 “是导弹能否更精准地命中目标!是卫星能否在太空中更稳定地运行!” “而这些的核心是什么?” “我相信绝不是单一的机械结构,也不是孤立的电子电路,而是一个个高度复杂的、将精密机械、灵敏传感、智能控制融为一体的‘机电一体化系统’!” “但目前……我们的机械系、无线电系、自动控制系,很大程度上还是在各自为战,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统领性的学科理念,将这些最前沿的技术‘熔于一炉’,锻造出我们国家自己的杀手锏!” 接着,他论证紧迫性,将视野扩展到经济和民生,这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最能打动人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孙校长,‘机电一体化’这套技术,绝不仅仅服务于高精尖的国防!” “它更是我们打开国门,出口创汇,解决就业,改善民生的金钥匙!” 他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观点:“我听说广交会传来的消息,国际市场对自动化、省力化、智能化的家用电器需求极其旺盛,而且利润丰厚!” “您想过没有,同样是精确的温度控制技术,用在军工上,可以是导弹发动机的耐热涂层和控制系统!” “把它们用在民用上,就可以是能让主妇们解放双手的自动电饭煲、电烤箱!” “同样是高效的小型电机和传动技术,用在军工上,可以是无人机的舵机!用在民用上,就可以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洗衣机、电风扇、甚至是未来可能普及的空调!” 陈卫东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核心金句: “我们可以,也必须学会,用‘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 “用这些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的民用产品,去国际市场上赚取我们急需的外汇!” “然后用这些外汇,反过来滋养我们更基础、更前沿的科学研究,支持我们更尖端的军工项目!” “这样才能形成一个‘以民养军、以军促民’的良性循环!” “并且……这完全符合中央现在强调的‘军民结合、平战结合、军品优先、以民养军’的战略指示精神!” 最后,他论证可行性,结合自身实践与学校优势,给出具体路径,让想法落地: “孙校长,我今天讲的这些,绝非空洞的口号!” “在秀山屯,我们已经用土办法、穷办法,结合一些简单的电子元件和机械结构,搞出了效果不错的鸡苗孵化恒温箱,还有正在完善的蜂箱温度自动调节系统……” “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是有强大生命力的!” “如果我们哈工大,能集中机械、电子、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精锐力量,成立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小组,系统性地去攻关一些核心部件,比如更可靠的磁控管、更节能的变频器、以及未来肯定会越来越重要的微处理器的应用开发,我们完全有能力,打造出属于中国自己的‘三洋’、‘松下’!打造出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 他给出了具体的建议:“因此,我恳请学校能够认真考虑,是否可以先行一步,以一个跨专业的‘机电一体化兴趣小组’或者预研小组的形式开始探索?”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具体的、有市场前景的民品,比如我刚才提到的自动恒温电饭煲,作为第一个突破口!” “整合三个系的师资和学生力量,进行联合攻关!” “一旦成功,其研发过程中积累的技术、经验和培养的人才,可以几乎无缝地对接到更高级别的军工项目中去!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陈卫东的论述,由浅入深,由个人到国家,由技术到战略,由问题到方案,逻辑清晰,视野开阔,格局宏大。 他最后进行升华,目光直视孙副校长,语气无比诚恳而又充满力量: “孙校长,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条技术路线或者一个学科方向的选择!这更是一种关乎国家工业发展和国防现代化的战略思维!” “如果我们哈工大能率先在全国走通‘机电一体化’这条路,摸索出一套成功的产学研模式,那么未来,我们为国家机械工业部、第四机械工业部(电子工业部)、乃至国防科工委输送的,将不再仅仅是精通某一领域的专才,而是大量亟需的、懂得如何将最尖端的技术理念,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生产力、战斗力和竞争力的——战略型工程师!” “这!才是我们哈工大在新时代,对国家最根本、最重要、也是最光荣的贡献!” 一番长篇论述,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孙副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的神色有最初的质疑,有听到“精密设备”时的惊讶,有对“机电一体化”概念的思索,有对“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这一设想的震撼,更有对陈卫东这番战略论述所展现出的远见和格局的极度重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陈卫东同学……你今天的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也……很大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是,我必须承认,你的很多想法,切中要害,具有很强的前瞻性,甚至……战略价值。” 他不再提“走后门”和“蹭学历”,而是开始以平等的、探讨学术和战略的态度与陈卫东交流起来…… 他询问了更多关于秀山屯那些“土法上马”设备的细节,讨论了国际上技术发展的最新动向,甚至对电饭煲具体可能涉及的技术难点进行了初步探讨。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气氛也从最初的凝重紧张,变得热烈而专注。 站在一旁的王导员,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领导训诫刺头学生的尴尬场面,万万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关于国家技术发展战略的高层级对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学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真的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吗? 这眼光,这格局,这口才……简直妖孽! 谈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孙副校长站起身,主动向陈卫东伸出手,语气郑重:“陈卫东同学,你的想法,我会立刻向学校党委和校长进行详细汇报!你提出的‘机电一体化’研究小组的构想,非常有价值!” “在学校正式决定之前,你先安心办理入学手续,相关课程和实验安排,王老师会帮你协调!” “我希望,你能把这些大胆的想法,一步步变成我们哈工大,乃至我们国家,实实在在的成果!” “谢谢孙校长!我一定努力!”陈卫东用力握住孙副校长的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第一步,他成功了! 当陈卫东跟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王导员离开办公室后,孙副校长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气急促:“喂,是我,老孙!立刻通知在家的所有党委委员、还有机械、无线电、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系主任,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对,就是现在!有重大战略议题需要立刻讨论!” 放下电话,孙副校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卫东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预感到,这个年轻人的到来,或许将在哈工大,甚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而他今天这番石破天惊的谈话纪要,注定不会只停留在哈工大的校园之内…… 第216章 校长收徒 哈工大那间用于高层决策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异常热烈。 孙副校长用了近两个小时,将陈卫东关于“机电一体化”的战略构想、必要性论证、紧迫性分析以及“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的核心思路,原原本本,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向在座的校党委委员以及机械、无线电(电子)、自动控制三个核心院系的主任们做了详细汇报…… 当孙副校长最后沉声说出“以上这些,并非出自某位资深教授或归国学者,而是我们机械工程系今年刚录取的一名新生,陈卫东同学,在今天下午与我的谈话中提出的”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哗然之声骤起! “什么?一个大一新生?” “老孙,你没开玩笑吧?这……这格局,这视野,这技术敏感性……” “机电一体化……mechatronics……融合……说得太对了!我们现在的教学和科研,确实壁垒太深了!” “这些……如果真能走通,这绝对是我们哈工大未来十年的学科增长点,甚至能引领国内工科教育的改革方向!” 震惊过后,是极度的兴奋和热烈的讨论。 三位系主任反应最为激烈,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机电一体化”概念,恰恰能解决目前各专业面临的瓶颈问题——机械系苦恼于控制精度提升,无线电系思考如何将电子技术应用于更广阔的领域,自动控制系则寻求更复杂的被控对象。 陈卫东的提议,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 当讨论到具体由哪个系来主导这个未来的新兴学科,或者至少是前期研究小组时,三位系主任几乎争抢起来。 “这概念源于机械,最终也要服务于精密机械制造,理应放在我们机械系!”机械系主任嗓门洪亮。 “开什么玩笑!核心是电子控制和信息处理,没有我们无线电系,哪来的‘电’和‘信息’?”无线电系主任据理力争。 “自动控制是灵魂!是大脑!没有我们,再好的机械和电子也是一盘散沙!”自动控制系主任寸步不让。 看着三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学者争得面红耳赤,孙副校长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他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这正好说明了‘机电一体化’的核心要义——融合!不是谁主导谁,而是要打破界限,共同攻关!” “具体的组织形式,等学校详细研究后再定!现在的问题是,对这个提出构想的学生,陈卫东,大家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刚才还争执不休的三位主任,立刻调转枪口,目标空前一致——都想把陈卫东这个“宝贝疙瘩”挖到自己门下,亲自担任他的导师。 如此具有战略眼光和前瞻思维的学生,几十年难得一遇,谁不想收归门下? 与此同时,陈卫东正漫步在哈尔滨的街头。 由于他特殊的“委培生”身份,学校并未给他分配宿舍。 好在凭借军方背景,他很容易就在哈工大附近的军区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既然来了这座素有“东方莫斯科”之称的北国名城,他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饶有兴致地逛了逛…… 此时的哈尔滨,虽没有后世那般霓虹闪烁、冰雕璀璨,但别具一格的欧陆风情建筑,结冰的松花江面上奔跑的马拉爬犁,中央大街上穿着厚实、面容淳朴却带着大城市特有精明的行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面包(大列巴)和红肠的香气,都构成了一幅独属于这个年代的、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这座城市,在1978年的中国,已然是工业重镇和繁华所在! 傍晚回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叫住了他:“陈卫东同志,哈工大那边来电话,说明天上午,请你务必再去学校一趟,孙校长找你有事。” 陈卫东心中微动,知道白天的谈话有了回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孙副校长的办公室。 这次,孙副校长的态度与昨日判若两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卫东同学,坐,快坐!”孙副校长语气亲切,“昨天你走之后,我们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你的那个‘机电一体化’构想,在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啊!” 他详细讲述了会议的情况,包括各位领导的震惊、三位系主任的争抢,然后高兴地宣布:“学校党委经过慎重讨论,一致认为你的提议极具战略价值和前瞻性!” “我们已经形成初步决议,准备正式向上级部门提交报告,申请将‘机电一体化’作为我们哈工大未来重点发展的新兴交叉学科来建设!” “当然,这涉及到教材编写、师资调配、实验室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预计最快也要到下学期,等下一批新生入学时,才能初步搭建起框架来开展教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卫东:“学校希望,到时候你能正式加入这个新学科的学习。” “而且……在学习过程中,继续发挥你的独特视角,多提宝贵意见!” “孙校长您过奖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具体的落实,还要靠各位老师和学校的努力!” “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力而为!”陈卫东谦逊地回应。 孙副校长越看陈卫东越是满意,不仅思想敏锐,还懂得谦虚,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更重要的提议:“卫东啊,我有个想法。” “你看,你情况特殊,不能常驻学校,但我们之间的交流非常重要!我想,不如你就拜在我的门下,做我的学生……” “这样一来,我们沟通起来更方便,名义上也说得过去!” “而且……你在秀山屯搞的那些实践,比如农机改良、副业设备研发,也可以作为我们课题研究的延伸和验证,学校这边可以提供相应的学术和技术支持!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闻言,真是喜出望外!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第217章 校企合作! 陈卫东突然之间就成了校长的学生。 有了孙副校长这层关系,他在哈工大就有了坚实的靠山和畅通的渠道,未来很多想法都能更容易地借助学校的资源实现。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能拜在孙老师门下,是我的荣幸!学生陈卫东,谢谢老师!” “好,好!坐下说,坐下说!”孙副校长开怀大笑,对这个学生更是满意。 关系既定,两人的谈话更加深入…… 孙副校长想起陈卫东昨天提到的用电器创汇的事情,便问道:“卫东,你昨天说,用‘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通过家电产品出口创汇。” “你的这个思路非常好!具体到操作层面,你觉得,我们该从哪种电器入手更合适?” “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你跟老师详细分析分析……” 陈卫东知道,这是将脑海中的蓝图付诸实践的关键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基于他超越时代的认知,以探讨的口吻进行分析: “老师,我认为,目前国际市场上,机会最大、见效最快的,可能是微波炉。”他首先定下基调。 “哦?微波炉?说说理由。”孙副校长身体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通过一些外文期刊和广交会的信息了解到,”陈卫东开始勾勒市场图景,“目前微波炉在欧美市场,正处在一个爆发式增长的前夜。” “以前这东西很贵,主要是美国品牌,像Amana,要卖到三四百美元一台,普通家庭很难承受。” “但最近一两年,日本厂商,比如夏普、松下、三洋,他们采取了低价策略,推出了价格在一百五十美元左右的机型,一下子就把市场打开了!” “我估计,现在日本品牌能占到美国市场份额的四分之一左右……”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有巨大的需求,只是被高价压制了。” “而日本人的成功,证明了一条路——用低成本优势,颠覆现有市场格局!” 孙副校长眼睛一亮:“低成本优势……这一点,我们是有可能做到的!” “是的,老师。”陈卫东继续深入,“如果我们能组织力量,攻克微波炉的核心部件——磁控管的生产技术和成本控制,再结合我们在机械结构、自动化控制方面的积累,完全有可能生产出比日本品牌更具价格优势的微波炉,比如目标定价在一百到两百美元之间。” “用这样的价格利器,去冲击欧美市场,快速获取市场份额和宝贵的外汇,是完全可行的路径!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切入点。” “除了微波炉本身,”陈卫东思路延伸,“配套产业也非常重要!” “比如,专门用于微波炉加热的冷冻食品,还有耐高温的专用塑料炊具……如果能同步发展这些配套产业,就能构建一个‘微波炉生态’,大大增强我们产品的竞争力和用户黏性!” 孙副校长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形成产品矩阵,抵抗风险的能力更强。” “除了微波炉这个‘现金牛’,我们还需要布局未来,进行技术超越。”陈卫东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孙老师,您知道电磁炉吗?” 孙副校长并没有计较“现金牛”这个潮流的词汇,“电磁炉?利用电磁感应加热的那个?” “对!这项技术其实已经成熟,在欧美和日本,作为高端厨具开始流行了。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一个炉灶!” 陈卫东眼中闪着光,“它的核心——电磁感应加热技术,我们称之为Ih技术,完全可以应用到其他电器上!” 他抛出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想法:“比如电饭煲!现在国外的电饭煲,基本都是底部加热,受热不均匀!” “如果我们能率先攻克Ih技术在电饭煲上的应用,研发出Ih电饭煲,就能实现对整个内胆的均匀、精准加热,煮出的米饭口感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而且……据我判断,日本厂商可能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我们如果能抢先一步,哪怕只是提前一两年,就能在一个全新的高端细分市场,建立起巨大的技术和品牌优势,甚至反过来占领对米饭口感要求极高的日本市场!” 他又举了电压力锅的例子! “同样,Ih技术也可以用于电压力锅,实现更精准的控压控温!这其实就是开辟新赛道,避免在低端市场与别人血拼价格。” 陈卫东总结道:“所以,我的初步想法是,市场切入靠微波炉,用低价快速打开局面,赚取第一桶金和外汇;技术超越和未来布局靠Ih技术,提前研发Ih电饭煲、Ih电压力锅等下一代产品,建立技术壁垒;同时,配套发展微波炉专用炊具和食品,构建产品生态。 三者并行,相互支撑。” 这一番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既有战术又有战略的分析,让孙副校长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新生的见解? 这分明是一个深谙市场、技术、战略的顶级商业策划者! “挖到宝了!真是挖到宝了!”孙副校长激动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卫东,你的这些分析太重要了!不能只停留在纸上谈兵!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老周吗?我,哈工大老孙!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大事情商量!对,就是现在!关系到你们厂未来能不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大事!” 放下电话,孙副校长对陈卫东说:“我联系的是本市‘北方红星机械厂’的周厂长,他们厂有较强的机械加工和组装能力,一直想转型,只是苦于没有方向!” “我看……微波炉这个项目,可以和他们合作!就搞校企合作模式,我们在学校成立预研小组,攻克核心技术,他们在工厂负责试制和生产。” “咱们要在教学中服务生产,在生产中反哺教学!” 不到半小时,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焦急又带着期盼的中年男人就赶到了办公室,正是周厂长。 孙副校长简单介绍了陈卫东(隐去了学生身份,只说是学校特聘的年轻专家),然后由陈卫东主导,将刚才关于微波炉切入、Ih技术布局、生态构建的战略构想,又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周厂长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起来! 作为一家地方国企的负责人,他太清楚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意味着什么了! 那将是鸟枪换炮,一步登天! 能创外汇就是妥妥的政绩啊! “孙校长,陈……陈专家!”周厂长激动地握住陈卫东的手,“您这思路,太清晰了!太有搞头了!我们厂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调设备!” 孙校长见状,大手一挥:“好!既然方向明确了,干劲也足,那就别耽搁了!” “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边吃边聊,把合作的框架,第一步怎么走,好好捋一捋!” 夜色降临,冰城华灯初上。 在哈尔滨一家老字号的餐馆包间里,一场关乎未来一个电器巨头雏形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陈卫东知道,他在哈工大播下的种子,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破土发芽。 他的产业布局,终于迈出了跨越性的一步! 第218章 产品定位 哈尔滨军区招待所的房间里,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陈卫东伏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将脑海中那个属于未来的厨房革命,一点点转化为1978年可能被理解和实现的详尽方案…… 他不仅写下了下午与孙副校长探讨的战略框架,更深入细节,勾勒出“东方巨龙”微波炉从品牌到设计的每一个惊艳之处。 当陈卫东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看着这份凝聚了超越时代智慧的报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今晚,或许就是“中国智造”在国际舞台上一次石破天惊的起点。 …… 在哈尔滨一家颇具格调的老字号国营餐馆包间里,气氛热烈。 精致的东北菜摆满了桌面,但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孙副校长做东,周厂长作陪,主角却是最年轻的陈卫东。 “来,卫东,周厂长不是外人,你把你的想法,再详细说说……”孙副校长抿了一口酒,切入正题。 周厂长立刻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虽然他有些怀疑陈卫东的年龄,但他绝不怀疑哈工大的招牌! 不管如何,他的厂子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 陈卫东从容地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了那份墨迹未干的报告。 “老师,周厂长,这是我下午整理的一份关于新型出口微波炉的初步可行性报告,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请两位斧正。” 他将报告副本分别递给二人。 周厂长几乎是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孙副校长则显得沉稳许多,但翻阅的速度也不慢。 随着阅读的深入,包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轻微的呼吸声。 周厂长的脸色从期待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副校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系统、详尽且充满颠覆性想法的方案,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东方巨龙…Eastern dragon…Ed-mAtIc!”周厂长喃喃地念着报告上的品牌名,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卫东, “陈专家!这名字起得太好了!有气势,有中国特色,洋文也好记!比我们原来想的什么‘红星’、‘北方’强太多了!” 陈卫东微微一笑,开始引导话题:“名字只是第一步。” “周厂长,孙老师,请看我后面关于设计和功能的构想。” “我认为,咱们要想在国际市场一炮打响,光靠低价是不够的,必须在外观和用户体验上实现跨越!” 他指向报告中设计部分的铅笔素描草图: “我们计划彻底摒弃目前微波炉那种笨重、工业感强的设计。” “采用流线型圆角,珍珠白或奶油色的主体颜色,搭配高品质工程塑料的前面板……让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冰冷的工具,而像一颗点缀现代厨房的‘明珠’!” “妙啊!”周厂长一拍大腿,“这想法绝了!咱们的工人老师傅就知道把铁壳子敲方正,从来没想过微波炉还能做得这么…这么漂亮!” 孙副校长也频频点头:“美观是吸引消费者的第一要素!卫东这个设计理念,直接对标了国际一流产品的工业设计思路,甚至更有前瞻性!” 陈卫东继续投下重磅炸弹:“而在控制面板上,我们计划进行一场革命!” “我打算用LEd数字显示屏,替代模糊的机械指针;用平整、易清洁的薄膜触摸按键,替代凸起的机械按钮。” “LEd?薄膜按键?”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陈专家,这…这成本会不会太高了?技术我们能搞定吗?” 他厂里现在连生产个简单的定时器都费劲! 孙副校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老周,眼光要放长远!这正是我们哈工大可以发力的地方!” “显示技术和微电子控制,是我们无线电系和自动控制系的强项。”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仿制,而是开创一个时代!就要用别人没有的,或者不敢用的技术,才能一鸣惊人!” 他看向陈卫东,“卫东,你继续,说说功能的革新,我看报告里提到的‘一键美食’非常有意思。” 陈卫东心领神会,知道孙副校长这是在为技术攻关定调子,也是在安抚周厂长。 他详细解释道:“是的,‘一键美食’自动程序是我们最大的卖点,也是技术核心!其原理是利用一颗微处理器芯片……”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说,就是给微波炉装上一个‘大脑’。” “我们预先将加热爆米花、热饮料、解冻冷冻食品、烤土豆等常见需求的最佳时间和功率组合,写成程序,固化在这个‘大脑’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报告上指给两人看:“用户使用时,完全不需要懂什么功率、时间……” “如果他想热杯牛奶,只需要把杯子放进去,然后按下这个标着‘bEVERAGE’的按键!剩下的,微波炉会自动完成,绝不会沸腾溢出。” “如果他想吃爆米花,就按‘popcoRN’键,微波炉会自动匹配最佳方案……” “我们要把微波炉从一个需要专业知识的‘加热工具’,变成一个简单听话的‘智能厨伴’!” “智能厨伴…智能厨伴…”周厂长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我的老天爷!这…这想法神了!” “这要是做出来,那些外国佬还不得抢疯了?谁还用他们那破旋钮,猜来猜去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产品在欧美超市被抢购一空的场景,激动得满脸通红。 孙副校长同样心潮澎湃,但他更冷静地看到了关键:“核心就是这个微处理器芯片,以及相应的控制程序和传感器。这部分,将是学校攻关小组的首要任务!” “老周,你们厂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把机械结构、腔体、磁控管安装、模具开发这些硬件基础打牢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周厂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孙校长,陈专家,你们指哪儿,我们厂就打哪儿!” “这个项目,要人给人,要设备…我想办法调设备!砸锅卖铁也把这个项目搞起来!” 气氛到了这里,已经无比热烈。 陈卫东适时地抛出了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成本与定价! 第219章 特聘技术顾问! 大家最关注的还是这些东西能不能带来实际的价值!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如果实现规模化生产,整合国内的产业链优势,我们这款集成了数字显示、触摸按键和智能程序的‘Ed-mAtIc’微波炉,单台总生产成本,可以控制在85元左右。” “多少?”周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85元。”陈卫东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包括了磁控管、微处理器、外壳、包装等所有成本。” 周厂长张大了嘴巴,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点石成金的财神。 陈卫东继续分析:“目前国际市场,日本的中端机型售价在150到180美元,美国的高端品牌如Amana要卖到300甚至350美元以上。” “而我们这款产品!无论在设计、功能还是智能化程度上,都远超日本中端机,甚至媲美高端机!” “因此,我们将建议零售价定在——199 美元!” 他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数字,推到两人面前: “按出厂价120美元计算, 单台毛利:120- 85 = 35美元。(哪怕把最终成本按85美元来算!) 假设我们第一年,保守估计,出口50万台……”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报出那个数字: “那么,一年就能为国家创造——至少600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 “六…六千万?!还是美元?!”周厂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份报告。 这个数字,对于他这个地方国企厂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是他厂子现在年产值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连一向沉稳的孙副校长也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扶着眼镜,仔细看着陈卫东写下的数字,喃喃道:“六千万美元…这确实是一台…‘外汇印钞机’啊!卫东,你这个分析,太震撼了!”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产品项目,”陈卫东总结道,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两人,“这更是一个国家项目!是我们‘东方巨龙’品牌,向世界宣告中国制造不再是廉价代名词的第一声龙吟!” “以此为起点,我们后续的Ih电饭煲、高端电烤箱,都将拥有一个极高的起点和强大的品牌背书!” “干!必须干!而且要快干大干!”周厂长情绪彻底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厂里召开全厂动员大会! “孙校长,陈专家,我代表北方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表个态!” “我们豁出去了,一定把这个‘争气炉’给造出来,给国家挣回这六千万美元!” 孙副校长也被这情绪感染,但他毕竟是学者,更注重科学步骤。 “老周,你的决心我看到了!但越是激动,越要冷静!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看向陈卫东,眼神充满了赞赏和决断:“卫东的方案已经非常完善,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我建议,明天就在哈工大正式成立‘新型家用电器技术攻关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抽调机械、无线电、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精兵强将,首先攻克微处理器控制程序、磁控管匹配优化和工业设计模具这三大难关!” “太好了!有哈工大做技术后盾,我们心里就踏实了!”周厂长连忙附和。 孙副校长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卫东,这个小组,你是灵魂人物,必须加入!” “而且,为了合作方便,也为了体现红星厂的诚意,”他看向周厂长,“老周,你看是不是给卫东一个正式的名分?” 周厂长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说:“陈专家!不,卫东同志!如果您不嫌弃,我们红星机械厂,正式聘请您为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享受副总工程师待遇!” “而且,厂里立刻给您分配一套最好的单人职工宿舍,您来回哈市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待遇,在1978年,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简直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陈卫东闻言,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放下筷子,诚恳地说:“孙老师,周厂长,非常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厚爱!” “能参与这个项目,是我的荣幸!只是……”他顿了顿,“我在吉省图安县白河公社秀山屯,还担任着民兵排长和公社生产发展顾问的职务,那边也有一大摊子事情,公社搬迁在即,恐怕无法长期留在哈市工作……”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周厂长高涨的情绪凉了半截。 “啊?这…这可怎么办?”项目离不开陈卫东啊! 孙副校长也微微蹙眉,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陈卫东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每月末,大概抽出一周左右的时间,返回哈市。” “一方面参加学校的考试,不耽误学业;另一方面,集中精力参与攻关小组的研讨,解决技术难题。” “平时有急事的话,我们可以通过电话保持密切沟通。” “电话?”周厂长一愣,“你们屯里通电话了吗?” “还没有,”陈卫东摇摇头,“不过,如果项目需要,我们可以申请安装一部。” 周厂长和孙副校长对视一眼,瞬间做出了决定。 周厂长大手一挥:“装!这个钱我们厂出了!不仅要通电话,还要拉一条专线!通到你家里!必须确保沟通畅通无阻!” “卫东同志,那就按你说的,你每月回来一周,咱们平时电话联系!你这顾问,我们聘定了!房子也给你留着!” 事情就此敲定。 一场关乎未来的合作,在推杯换盏间,奠定了坚实的基调! …… 几天后,陈卫东登上了返回吉省的火车。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哈尔滨的景物逐渐后退,心中感慨。 这次哈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顺利入学,拜入名师门下,更直接推动了一个未来电器巨头的雏形诞生。 每月一周的哈市之行,既能跟进最前沿的技术项目,又不耽误秀山屯的根本,这个节奏正好! 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秀山屯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赵福贵支书和王振军就找上了门,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卫东!你可回来了!”王振军嗓门洪亮,“大事!天大的好事!” 赵福贵则相对沉稳,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将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地递给陈卫东:“卫东,你看!县里的正式文件下来了!批准了!白河公社,真的要搬到咱们秀山屯来了!” 陈卫东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标题和公章——《关于同意白河公社驻地迁至秀山屯大队的批复》。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正式文件到手,依然让人心潮澎湃。 秀山屯,这个长白山下的小小村落,将从此迈入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 而他陈卫东,一手牵着即将腾飞的“东方巨龙”,一手握着脚下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亦是故土情深…… 第220章 新公社!新理念!新发展! 白河公社正式落户秀山屯后的第一次全体生产部署大会,就在原先大队部的院子后边一排崭新的办公室里召开。 如今这里挂上了白河公社的新牌子,会议里坐满了各生产大队的队长、副队长以及秀山屯原有的骨干们,熙熙攘攘,气氛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热烈,也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 老书记赵德顺坐在前面,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眉头微蹙。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为啥事,估计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老书记身上。 “年过完了,该上学的上学,该回城的回城,”赵德顺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咱们公社,眼瞅着就少了一大批壮劳力……” “往年靠着人多,吭哧吭哧也能把地种完,可今年,不行了!人不够用了!再按老法子干,地就得撂荒!” 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老书记,我们大队走了十几个知青,这春耕可咋整?” “我们队也是,本来就人手紧,这下更抓瞎了!” “光靠剩下这些老弱妇孺,这地怎么种?” 赵德顺抬手压了压议论声:“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咱们不能光低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 “下面,让卫东给大家讲讲,咱们公社今年该怎么干,怎么才能既把地种好,又把副业搞活,还要应对这人手不足的难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老书记旁边的陈卫东。 这个年轻人,如今已是整个白河公社实际上的主心骨! 陈卫东站起身,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到前面。 “各位叔伯,各位队长,老书记把情况都说了,困难是明摆着的……” “但我觉得,困难也是机会,逼着咱们改变老祖宗传下来的、效率低下的耕种方式的机会!” 他开门见山的话,让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咱们的第一步,就是要提高生产效率!怎么提高?靠人海战术不行了,就得靠这个!”他指了指院里一台刚刚检修好、擦拭得锃亮的二手拖拉机,“靠农机!靠科学!” “我提议,公社集中资金,大量采购、租赁二手农机具,包括拖拉机、旋耕机、播种机!” “咱们要搞大面积、标准化的农耕作业,取消过去那种一家一户几亩地、地块零碎、种得五花八门的模式!”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卫东,这……地块合并了,那种啥不就得统一了?万一不适合咋办?” “问得好!”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合理规划,科学种植!我们不能搞一刀切!” “会前,我请吴曼青教授和秦文辉技术员,根据各大队上报的土壤样本和数据,初步绘制了咱们公社的土壤性质分布图。”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块土地的性质。 “比如,红旗大队东边那片地,是黑油沙土,保水保肥性好,最适合种玉米!” “比如秀山屯南坡地,是偏酸性的壤土,日照足,我们就规划出来种大豆!” “比如各大队河边的那片洼地,容易积水,我们就统一改种水稻!” “咱们要根据土地的实际情况,安排最适合的农作物,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地力,提高亩产!” “优种优育!”陈卫东强调,“种子站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吉省农科院的优良品种,玉米、大豆、小麦的产量都比咱们现在的老品种能高出两三成!” “接下来,吴教授和秦技术员会轮流到各大队,开展科学种植经验教学,怎么施肥、怎么防病虫害、怎么合理密植,都给大家讲清楚!” 关于人员安排,陈卫东提出了更细致的方案:“地规划好了,种什么明确了,具体干活的人怎么安排?” “在这里,我建议!打破以往的生产小队模式,实行‘地块组长负责制’!” “什么意思呢?”他解释道,“比如,咱们把规划好的三百亩玉米地,交给一个能力强、有责任心的组长负责!” “他手下会根据需要配备固定的人员!从耕种、施肥、田间管理到最后的收割,都由这个小组全程负责!” “干得好,亩产高,小组全体成员的工分就高,年底分红就多!这叫‘绩效考核,按劳分配’!”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这无疑是打破了吃大锅饭的传统。 “那副业呢?”秀山屯的王振军大声问道,他现在主管副业,最关心这个。 “副业同样道理!”陈卫东看向他,“养蜂、果园、采集队、狩猎队、未来的养鸡场、成衣作坊,全部分组,设立组长。” “组长要有文化、有技术,或者有管理能力!组员的工分,同样跟小组的产出和效益挂钩!” “比如采集队,你一天采的山货质量好、数量多,你的工分就比磨洋工的高!” 他最后总结道:“总之,我们的目标就一个:通过机械化、科学化和精细化的管理,用更少的人,种更多的地,获得更高的产量!” “同时,副业齐头并进,创造更多价值!所有的农业和副业收益,年底统一纳入咱们的‘集体分红与发展基金’,大部分用于社员分红,小部分留作集体积累,用于购买更多农机、兴修水利、办学校、搞福利!” “我们要做到的,不是平均主义的大锅饭,而是‘多劳多得,大致公平,全民富裕’!” 陈卫东一番条理清晰、既有宏观规划又有具体措施的长篇大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这法子……听起来靠谱啊!” “按劳分配,好!谁出力多谁就拿得多,公平!” “科学种地……要是真能提高产量,那敢情好!” “农机要是真能跟上,那人手紧张还真能缓解不少!” 各大队长们交头接耳,脸上原本的愁容渐渐被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陈卫东又一次用他的智慧和远见,稳住了局面,指明了方向…… 第221章 又要忙起来了…… 部署大会过后,整个白河公社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各大队长回去后,立刻按照陈卫东规划的蓝图,热火朝天地重新划分地块、任命组长、分配任务…… 秀山屯年前联系的二手农机农具也陆陆续续送到,公社临时组建的农机组在顾翰霖的带领下,日夜不停地检修、调试,叮叮当当的声音成了屯子里最动听的乐章。 陈卫东更是亲自盯着新采购的旋耕机组和半自动播种机组,在划出来的一片试验田里进行调试。 县农机局还专门派了技术员下来跟着学习、记录数据。 看着铁牛在田里轰隆隆地跑过,留下平整松软的土地,看着播种机精准地撒下希望的种子,围观的社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对今年的春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天一大早,屯子里又迎来一桩新鲜事。 县通讯局和部队的技术员开着车来到了秀山屯,拉来了线杆和电缆——哈市红星机械厂承诺的电话,要开始安装了! 安装地点自然是陈卫东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把陈卫东家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电话啊?像个黑匣子!” “这玩意真能隔着几百上千里地说话?” “卫东哥,以后俺想你了,能不能用这个给你说话?”一个半大小子憨憨地问道。 “去你的,电话费贵着呢!你家到这就二百米,想你卫东哥直接过来说就完事了!”旁边立刻有人笑骂。 “卫东,咱们社员家里啥时候也能装上这玩意儿啊?”赵福贵支书摸着那崭新的黑色话机,羡慕地问。 陈卫东笑着给大家解释:“这叫电话,通过线缆传递声音!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装一部。但我跟大家保证,”他环视了一圈充满好奇的乡亲们,“用不了十年,咱们屯,家家户户,都能装上电话!到时候,想跟谁说话,拿起来就能说!” 他心里还想到了更远的“手机”,但在这个连“大哥大”都还没影子的年代,说出来就太惊世骇俗了…… 电话装好,线路接通。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卫东拨出了第一个号码,直接打到了哈市红星机械厂。 “喂?是周厂长吗?我,陈卫东。” “哎呦!卫东同志!可算听到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厂长热情又急切的声音,“你那边电话可算通了!太好了!我们这边遇到点难题,正盼着你呢!” 两人隔着电话线聊了起来,赵福贵一听他们聊的是公事,赶忙把乡亲们都送走了。 周厂长主要提到了微波炉磁控管与微处理器控制的匹配问题,还有那个“一键美食”的自动程序,逻辑上有些卡壳。 陈卫东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调整思路和参数建议…… “卫东啊,下周一,厂里和哈工大联合项目组有个关键技术研讨会,孙校长也参加,你一定得来啊!没你在,我们心里没底!”周厂长最后恳切地说。 “行,周厂长,我安排一下,准时参加。”陈卫东答应下来。 刚放下电话,没一会儿,铃声又清脆地响了起来,把周围看热闹的赵福贵吓了一跳。 陈卫东拿起话筒,这次传来的是孙副校长的声音。 “卫东啊,电话装上了就好,以后联系就方便了。”孙副校长语气欣慰,“教材编写的工作已经启动了,遇到了不少新概念的定义和阐述问题,你那个‘机电一体化’的框架太新了!” “多的我就不说了!你月末尽快回来一趟,咱们得好好讨论讨论,把这套理论体系的根基打牢。” “好的,老师,我处理完屯里的事就过去。”陈卫东恭敬地回答。 放下电话,陈卫东心里算了算,离月末还有三四天时间。 他决定进山一趟,弄点野味,去哈市总不能空手去。 送走赵福贵,他吹了声口哨,天空中的小玉一个俯冲落在他肩头。 他刚拿起背篓,一道紫色的影子就嗖地窜过来,熟练地爬到他怀里,正是那只越来越黏人的小紫貂。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陈卫东的下巴,黑溜溜的眼睛仿佛在说:“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 陈卫东无奈地笑笑,只好带上这个小跟屁虫。 刚进山没多久,远处就传来熟悉的犬吠和狼嚎。 很快,黑子和小白如同两道利箭从林子里蹿出,亲热地围着陈卫东打转。 更远处,一个优雅的白色身影在山岗上伫立,是那只白狼王,它远远地望了陈卫东一眼,长嚎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走!咱们去捉点野味,我要出远门!”陈卫东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黑子仿佛听懂了,居然人性化地咧了咧嘴,然后一声嘹亮的狼嚎,带头向老林深处冲去。 有这两个山林霸主在,根本无需陈卫东动手。 不一会儿,小玉就抓来了几只肥硕的野鸡和野兔;黑子和小白合作,叼来了一只狍子和一只半大的野猪。 “够了够了!再多就弄不走了!”陈卫东连忙喊停。 即使这样,他也装了满满一爬犁,由黑子和小白帮忙拉着,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 “卫东!今天收获不少啊!” “卫东,婶子家腌了酸菜,等下给你送点去!” “卫东,我家晒的蘑菇好,一会让我家二丫头给你送去!” “卫东,这是又要出门了?” …… 一路上,遇到的屯里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摸摸通人性的黑子和小白。 如今的陈卫东,在秀山屯乃至整个白河公社,威望无人能及! 回到公社办公室附近,正好遇到背着手溜达、查看春耕情况的老书记赵德顺。 “卫东,弄这么多,是要顶天(出门)?”老书记笑眯眯地问,“去几天?有啥事咋联系你?” 陈卫东把红星机械厂的电话号码写给他,老书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继续他的“巡视”去了…… 第222章 能干的春梅姐…… 去哈市的前一天,陈卫东特意去了趟图安县,给县委李书记和已经升任常委副县长的老王都送了些山珍野味。 两人见到他都格外高兴。 李书记关切地问起教育问题:“卫东啊,你们白河公社今年高考可是放了颗卫星!明年压力可就大了,有没有什么长远打算?” 陈卫东顺势提出了“村办小学,公社中学,县办高中”的强制教育推行方案,并强调了基础教育的重要性。 李书记听了连连点头,但又皱起眉头:“想法是好,可这资金……县里也困难啊。这样,你们白河公社先搞个示范样板出来,如果效果好,县里再想办法推广!” 陈卫东心里早有盘算,笑道:“李书记,我们秀山屯大队的小学,利用节后这段时间已经快盖好了……” “小学都是标准的六间教室,三间办公室,还有厨房、教师宿舍和操场。公社中学,就直接用之前夜校的现成校舍和宿舍。” 王副县长在一旁哈哈大笑,指着陈卫东说:“好你个陈卫东!我算看出来了,你当初盖夜校的时候,就憋着今天这招呢吧?” “走一步看三步,真有你的!白河公社有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三人又聊了会儿副业工厂的事儿,尤其是制衣厂,县里指望它解决不少女工就业。 陈卫东表示机器已经有眉目,但布料等原材料需要县里协调指标,王副县长拍着胸脯保证尽快落实。 晚上,陈卫东回到了李春梅在县城的那个温馨小院。 陪着她、小石头和妞妞一起吃饭。 饭桌上,小石头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对陈卫东说:“哥,前段时间,我让春梅姨带我去办了户口,我以后就是咱们秀山屯的户口了!” “嗯?”陈卫东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小石头,不,现在应该叫陈佩佩了,扬着小脸,带着一丝小得意,“我以后姓陈,叫陈佩佩!哥,你觉得好听吗?” 陈卫东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听!佩佩,以后你就是咱老陈家的人了!” “那当然!”陈佩佩更加得意,“哥,还有呢!下个月开学,我就要去县初中读初三了!” “嗯,挺好,读初三……啥?!初三?!”陈卫东刚夹起一筷子菜,差点掉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你直接跳过初一初二?你……” “哎呀!都跟你说我可是神童!别小瞧我,我觉得我直接看高中课本都没问题!”陈佩佩嘟着嘴。 陈卫东彻底懵了,看向李春梅。 李春梅只是温柔地笑着,给他夹了块肉,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哥,我吃饱了!妞妞,走,咱们回屋,姐给你讲故事去!” “好呦!佩佩姐,我想听白雪公主……”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进了里屋。 李春梅笑着嘱咐她们早点睡,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陈卫东还愣在那里,总觉得这事儿哪里透着点不寻常! 夜深人静,一番缠绵悱恻之后(此处省略五百字暧昧描写),陈卫东搂着李春梅,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聊天。 “卫东,地窖里都快堆满了,咱们还继续收那些老物件吗?”李春梅枕着他的胳膊,轻声问。 “收!不过以后眼光要更挑些,只收精品,一般的就不要了!” 陈卫东抚摸着她的秀发,开始给她灌输更多的古董知识,“比如瓷器,要着重看胎质是否细腻洁白,釉面是否莹润如玉,画工是否精细传神……” “像元青花、明成化斗彩、清三代官窑,那都是宝贝中的宝贝!古画要看笔墨气韵、作者款识、收藏钤印。还有青铜器,要看锈色、铭文、器型……” 李春梅听得格外认真,不时还插话问几句:“是不是像上次收的那个笔洗,釉水发青,底足修理过,就不算顶好的?” “那幅山水画,印章模糊了,是不是价值就打了折扣?” 通过她的提问,陈卫东惊喜地发现,李春梅在长期的实践中,已经对这些古董有了相当不错的经验和见解,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农村寡妇了。 两人聊到深夜,窗外的月色静静流淌。 “啊?春梅姐,都两次了!你还要……”陈卫东感受到身边人不安分的小手,苦笑道。 李春梅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幽怨:“谁让你许久不来……人家想你嘛……” 夜色,愈发温柔缠绵! 第223章 大学第一课 哈工大的阶梯教室里,弥漫除了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郁的学习氛围…… 陈卫东踏进教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他这位“特殊入学”且长期请假的学生,早已在机械系新生中小有名气。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走上讲台。 点名时,叫到“陈卫东”,讲台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挺拔的男生——班长陆云帆,特意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陈卫东同学?听说你是特殊情况入学,希望你不要拉低我们班的平均水准。”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陈卫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没说话。 老教授讲的是一门专业基础课,涉及机械动力学与初步控制原理。 讲到关键处,他抛出了一个结合了机械传动效率和简单电子反馈的难题。 陆云帆几乎是立刻举手,给出了一个标准教科书式的答案,条理清晰。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转向了后排:“陈卫东同学,我听说你实践经验丰富,对这个结合实际应用的问题,你有什么不同的思路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陈卫东从容站起,他没有看陆云帆,而是直接面向黑板上的示意图。 “陆班长的答案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应用中,存在两个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忽略了传动过程中的非线性摩擦损耗,在负载突变时容易失稳;第二,反馈回路过于理想化,没有考虑执行元件的响应延迟和误差累积。”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画一边说:“如果引入一个简单的pId(比例-积分-微分)预控制环节,在这里,”他在反馈回路前加了一个小方框! “并对传动机构进行动态建模补偿,不仅可以解决稳定性问题,整体能耗还能再降低15%左右?” 他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思路却如同在标准的答案之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概念新颖,逻辑自洽,直指核心! 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老教授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盯着那简化的示意图,喃喃道:“pId…动态补偿…奇思妙想啊!陈同学,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在一些实践中的摸索……”陈卫东谦逊地放下粉笔。 课后,陆云帆堵住了准备离开的陈卫东,脸色有些难看:“陈卫东,别以为有点实践经验和小聪明就了不起!系统的理论学习才是根本!” 陈卫东看着这位过于认真的班长,淡然一笑:“班长说得对,实践和理论都不可或缺!” “比如你刚才那个答案,如果能在功耗优化那15%上下功夫,或许会更完美。”他精准地重复了课堂上的“打击点”,然后拍了拍陆云帆的肩膀,“班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陆云帆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 走出教室,陈卫东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 “哇,他好厉害啊,那个pId是什么?” “切,哗众取宠罢了,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偏门。” “不过他长得还挺精神的……” “就是感觉不太好接近……” 陈卫东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被围观议论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特立独行的表现,反而让班里不少女同学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逃离教学楼,他来到了红星机械厂给他分配的单人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新打的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床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床单和被褥,书桌上台灯、墨水、稿纸一应俱全,甚至窗台上还摆放着两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这也太周到,太用心了吧……”他忍不住感叹。 通讯员小李正好过来送热水瓶,闻言笑道:“陈顾问,这都是周厂长亲自吩咐后勤科安排的,说您可是我们厂的宝贝,必须让您住得舒心!” “那太感谢周厂长和厂里的同志们了。”陈卫东心里暖融融的。 “您是我们厂特聘的技术顾问,我们肯定让您宾至如归!”小李笑容真诚。 陈卫东想起带来的爬犁野味,挑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野鸡硬塞给小李:“一点山里的野味,拿回去尝尝鲜。” 小李推辞不过,感激地收下,对这位年轻顾问的为人处世更是佩服不已…… 第二天,陈卫东被请到了微波炉研发车间。 一进门,就被里面烟雾缭绕的景象和激烈的争论声包围。 一群头发花白或地中海、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老工程师正围着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桌,争得面红耳赤! 周厂长看到他,如见救星,连忙高声介绍:“各位专家,各位工程师!静一静!”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大家提过的陈卫东同志,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也是哈工大孙副校长的高足!” “咱们厂关于微波炉项目的很多前瞻性思路,都来自于陈顾问!”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惊愕、怀疑、不屑……各种情绪交织。 总工刘老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生硬:“周厂长,我们知道你心急,想让项目快点出成果!但科研讲究实事求是,不能病急乱投医,找个…娃娃来指点我们吧?” 他到底把“毛头小子”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自信的声音响起:“刘工,话也不能这么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许这位陈同学,真的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独到见解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车间角落,一个女子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藏蓝色列宁装,衬得天鹅颈肌肤胜雪,身段苗条。 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额前是细密的刘海,一双杏眼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聪慧与自信! 她嘴角微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化解了现场的尴尬,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了技术本身。 周厂长连忙介绍:“这位是哈工大派来我们厂的项目协调员,林雪薇同志。” 陈卫东也对这位气质出众的学姐点头致意。 面对质疑,陈卫东没有辩解,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争论焦点的图纸——那是磁控管驱动与微处理器控制的接口部分。 “各位老师,”他开口,声音沉稳,“你们争论的焦点,似乎集中在如何精确控制磁控管的功率输出,以匹配不同的食物加热需求,同时保证系统稳定,对吧?” 他没等众人回答,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来。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跳出单纯追求硬件参数匹配的思路,从系统层面,引入一种基于模糊逻辑的控制算法?” 他一边画着简单的逻辑框图,一边阐述:“简单说,我们不再追求绝对精确的‘高、中、低’火定义,而是将加热时间、食物初始状态(冷冻、常温)、重量估算(通过压力传感器)等变量模糊化,建立一个规则库!” “比如,‘如果食物较冻,重量中等,则采用初期高功率快速升温,后期中功率维持’的模糊规则……” 他开始引入“用户场景”、“能耗比”、“系统鲁棒性”(容错能力)等概念,提出的思路完全超越了当下工程师们习惯的确定性控制模式…… 第224章 一鸣惊人! 陈卫东的话语如同在迷雾中的一盏明灯,概念新颖却逻辑严密,让一群老专家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渐渐沉默,再到目瞪口呆…… 最后,几位原本争论最激烈的老工程师竟然挤到前面,如饥似渴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提问: “小陈…陈顾问,这个‘模糊集’的隶属度函数怎么定义?” “这个规则库的优先级如何设定?” “响应延迟怎么计算?又改怎么解决?” 场面瞬间逆转,陈卫东仿佛成了主讲老师。 林雪薇站在一旁,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完全被陈卫东展现出的广阔视野和深厚功底所折服。 她趁着一个提问的间隙,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陈…陈同学,你这个‘模糊控制’算法应用于加热曲线,是怎么想到的?这太精妙了!能…能详细教教我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唐突,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和真诚:“我用我所有的课堂笔记和实验数据跟你换!” 陈卫东被她这直接又略带孩子气的交换条件逗笑了,看着眼前这位明媚动人的学姐,点头道:“林学姐言重了,咱们互相学习。” 好不容把这段期间项目组积累的问题都解答完毕,这才逃也似的回了学校! 哈工大的第一次专业课考试,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来临。 陆云帆等人摩拳擦掌,显然想在这场“正规较量”中,看看陈卫东这个“特殊生”的真正成色。 考场上,陈卫东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一遍,便开始奋笔疾书。 基础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而最后一道综合设计题,要求设计一个简单的伺服控制系统,并分析其动态特性。 这题目已经略微超纲,涉及了自动控制理论的初步知识。 陈卫东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几种优化方案,他选择了最简洁高效的一种,清晰地写在答卷上,甚至还标注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故障模式及应对思路。 他答题的速度和专注度,让一旁暗中观察的监考老师都频频点头。 第二天成绩公布,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卫东的名字高悬榜上前列,尤其是那道超纲的综合设计题,他几乎拿到了满分。 而一向稳居榜首的陆云帆,这次却以几分之差屈居其后。 陆云帆拿着自己的卷子,看着那道题旁边老师红色的批注——“思路标准,但缺乏创新性与对非线性因素的考虑”! 再对比听到的关于陈卫东答题思路的传闻,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有不服,有震惊,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竞争意识和隐隐的挫败感。 在接下来的课堂上,老教授专门拿出时间讲解了那道综合题。 他虽然没有点名,却详细分析了陈卫东的解题思路,称赞其“视野开阔,能够灵活运用跨学科知识解决实际问题,对系统动态特性的理解尤为深刻”。 这番评价,让班上的同学再次对陈卫东投去震惊和好奇的目光。 这个不常来上课的同学,其学识似乎深不见底。 临近月末,陈卫东准备返回秀山屯处理春耕收尾事宜。 临行前,他将带来的山货、野味精心分装好!给孙副校长和周厂长送去时,礼数周到,情谊真挚。 孙副校长看到他带来的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话虽如此,脸上却满是笑意,非要拉着他回家认门,“走,今天不许推辞,去老师家吃顿便饭!以后来哈市,这就是你家!” 盛情难却,陈卫东只好跟着孙副校长来到他家住的教职工楼。 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来啦!” 门打开,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林雪薇出现在门口,笑靥如花:“舅舅,客人来啦?……陈卫东?怎么是你?!”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讶取代。 陈卫东也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雪薇,更没想到她竟然是孙副校长的外甥女。 孙副校长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哈哈一笑,似笑非笑地说道:“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雪薇,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学校里学的东西不够用,要跟着高人学习吗?喏,现成的老师就在这儿!”他指了指陈卫东。 林雪薇瞬间反应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立刻顺杆往上爬,对陈卫东俏皮地眨眨眼:“学弟……噢,不对!陈老师,看来我们是很有缘分啊!以后可要多多指教哦!” 陈卫东看着这俩人的表演,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他会和林雪薇有交集,恐怕少不了自己这位便宜老师在背后的安排! 具体原因嘛,无非是希望他这个“眼界开阔”的学生,能带带他那“心气高、肯钻研”的外甥女,让她多学点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陈卫东倒也释然了,毕竟孙副校长对他确实青睐有加,这点“小任务”,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也算是一种报恩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林雪薇说:“林学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孙副校长满意地看着两人,招呼他们进屋吃饭。 饭后,三人在孙副校长的书房落座,沏上一壶清茶,自然而然地又聊起了“机电一体化”的话题…… 陈卫东没有直接灌输理论,而是结合微波炉研发中遇到的具体问题,比如如何将机械结构、电子硬件和控制算法无缝融合,如何从用户角度定义产品功能等,引导林雪薇和孙副校长进行思考。 “技术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人,”陈卫东抿了口茶,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某个零件或某段代码,而要思考整个系统能为用户创造什么价值!” “比如微波炉的‘一键美食’功能,其核心不是多么高深的算法,而是对用户烹饪习惯和痛点的深刻理解,然后用技术手段将其简化、固化。” 他深入浅出的阐述,将艰深的系统论、控制论思想融入生动的实例中,不仅林雪薇听得美眸发亮,如痴如醉,连孙副校长也频频点头,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卫东啊,你这些想法,确实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卫东连忙谦逊道:“老师您过奖了,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想了一步而已。” …… 第225章 战争终究还是快来了! 结束了哈市之行,陈卫东先回到了省城的小院。 他将剩下的品相最好的山货——几支品相完整的野山参、一些珍贵的鹿茸和灵芝,以及用空间泉水精心炮制的、对跌打损伤和风湿骨痛有奇效的药酒打包好,前往军区,拜访赵刚政委和杨司令。 在老首长的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赵刚和杨司令看到陈卫东带来的东西,尤其是那药酒,都乐得合不拢嘴。 杨司令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这东西可比什么都实在!” 恰巧苏雅也在场,她是来找赵政委汇报工作的!见到陈卫东,她也很高兴。 苏雅做东请陈卫东他们吃饭! 几人言谈间,赵政委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雅,苏雅立即会意,透露文工团马上要进行调整,原团长可能要调任,她有意竞争团长一职。 “卫东,”苏雅语气亲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在上面……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帮姐姐美言几句,提供些支持!”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对了,卫红在团里表现非常出色,基本功扎实,又肯吃苦,几个老同志都夸她是个好苗子,你放心吧。” 陈卫东自然明白苏雅的意思,这既是人情请托,也隐含着利益交换。 他微笑着点头:“苏雅姐太客气了,您的能力有目共睹,能更进一步也是众望所归。”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您尽管开口!卫红那边,也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他言语得体,既表达了支持,也未大包大揽,分寸掌握得极好。 赵刚政委在一旁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表态。 陈卫东明白,这种内部竞争,即便想帮忙,也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筹码,不能轻易许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刚政委放下酒杯,神色略显凝重,他叹了口气,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南边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摩擦不断升级……” “我看啊,咱们想安心搞建设,有人却不答应,怕是一场大战,难以避免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几分。 杨司令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啊,和平的日子,终究是太短了。” 他看向陈卫东,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卫东,说起来,你师父金老头,前阵子托人从南边捎来口信,没说什么具体的,主要是打听你的近况,问你一切都好不?” “他任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个徒弟!” 陈卫东心中猛地一动。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师父远在南方执行秘密任务,硝烟味渐浓之时,却还惦记着他的安危。 但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南方”、“秘密任务”、“边境摩擦”、“大战难以避免”……这些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师父金大爷,很可能已经身处风暴即将来临的核心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严肃地对赵刚和杨司令说:“赵叔,杨司令,我也觉得这场仗恐怕避免不了!” “老首长们说得对,咱们不能抱有幻想,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隐晦地提醒道,“尤其是基层部队的装备适配性和后勤补给方面,可能面临的挑战会很大!” 他顺势又提了一下苏雅竞争团长的事,希望能得到赵政委的适当关照。 赵政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苏雅同志的业务能力还是突出的,组织上会综合考虑。”虽然没有明确承诺,但态度已然松动。 陈卫东知道,想促成此事,自己还需要展现出更多的“价值”。 他联想到刚才提到的后勤问题,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离开军区,返回小院的路上,陈卫东的心情远不如来时轻松。 南方边境阴云密布,大战的导火索仿佛随时可能点燃。 他深知那场即将到来的自卫反击战的艰苦与意义,无数年轻的将士将血洒疆场。 “大战将至…我能做些什么?”他默默地想着,思绪飞转,“前线需要更可靠、更轻便的单兵装备,需要更及时、更有效的战场急救药品和手段,需要更灵活、抗干扰的通讯器材……还有,战士们能不能吃上热乎、营养的野战口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他可以利用自己超前的知识,利用秀山屯和白河公社逐渐积累起来的生产能力,利用与哈工大、红星机械厂乃至军区的关系,为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尽一份心力! 也许,可以从改进单兵携行具、准备特效止血消炎的草药包(甚至尝试提纯制备一些基础抗生素的思路)、利用红星机械厂的部分产能试生产一些高能量、易携带的压缩干粮开始? 对了,还可以把微波炉的某些加热技术,简化后用于野战食品的快速复热! 这不仅是为了报效国家,也是为了守护他在秀山屯和哈市逐渐建立起的一切,更是为了回报师父金大爷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而且,这件事如果能做成,不仅能为前线将士提供支持,也能为白河公社和图安县的集体企业找到新的、意义非凡的发展商机! 他望向南方那片广袤而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一个新的、充满责任与挑战的目标在他心中成型,故事的格局,也随之进一步拉开。 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和时间赛跑…… 第226章 开始布局…… 四月的哈尔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这些天,跟老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又整理成严谨的资料,准备开启自己的爱国行动…… 陈卫东站在军用机场的跑道旁,手里紧握着那个装有他心血报告的公文包。 一架墨绿色的运-5运输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卷起阵阵旋风。 “卫东,这边!”一位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朝他招手,“飞机马上起飞,直飞京都西郊机场。”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快步登机。 机舱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在简易座椅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第一次坐军机?”旁边一位年长的军官笑着问。 “是的,首长。”陈卫东恭敬地回答。 “不用紧张。孙副校长特意交代要照顾好你!听说你这次进京,是要做一件大事?” 陈卫东轻轻拍了拍公文包:“希望能为国家尽一份力。” 飞机起飞后,透过舷窗,广袤的东北大地在脚下铺展。 陈卫东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北京…… 他反复在心中推敲着报告中的每一个细节——红外夜视技术的可行性路径、战地医疗物资的快速供应方案、战术通讯设备的改进思路。 这些都是他结合未来数十年的知识积累,精心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方案! “小伙子,看你一直没放松,在想什么?”旁边的军官关切地问。 “在想如何让我们的战士在夜间也能看得见,在想如何让受伤的战友能更快得到救治。”陈卫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军官肃然起敬:“好!就冲你这句话,这趟飞行值了!”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 一辆军牌吉普车早已等候在跑道旁。 “陈卫东同志吗?我是总参接待处的小王,请跟我来。” 车子直接驶入市区,最终停在总参招待所。 安排好住宿后,小王说:“明天上午八点,在二号楼会议室有个论证会,请务必准时参加。” 这一夜,陈卫东几乎未眠! 他在房间里反复踱步,设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质疑,准备着应对之策……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着军装的,也有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厚眼镜的学者。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各位,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这位是来自哈工大的陈卫东同志,他带来了一份关于应急发展军民两用技术的建议。下面请陈卫东同志做汇报。” 陈卫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为了避免一些难以解释的原由,他避开艰深的专业术语,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直指当前我军装备存在的短板。 当他讲到夜视装备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打断了他:“年轻人,我是搞光学研究的钱为民!” “你说要发展主动式红外夜视仪,可知道红外变像管的光电转化效率有多低?知道透镜镀膜的工艺要求有多高?”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不慌不忙地走到黑板前:“钱老问得好。这正是我要重点说明的。”他拿起粉笔,快速画出光路图。 “我们可以采用级联式第一代红外变像管,虽然单级增益有限,但多级串联后足以满足基本需求。至于透镜……” 他在图上标注着,“我们可以利用长春光机所现有的光学玻璃库存,通过非球面设计来简化透镜组,减少镜片数量,这样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提高透光率。” 钱老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黑板上的示意图:“继续说。” “关于电源问题,”陈卫东转向另一个方向,“我建议采用硅晶体管稳压电路,替代现有的锗晶体管,这样能显着提高电源效率,减小体积!” 另一位专家质疑道:“硅晶体管成本太高,量产难度大。”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集中力量攻关!这不仅是为了夜视仪,更是为了整个电子工业的发展!”陈卫东的回答铿锵有力。 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下午。 陈卫东不仅回答了关于红外夜视的疑问,还详细阐述了战地医疗和战术通讯的改进方案。 当谈到战地急救时,他动情地说:“我们在白河公社已经建立了初步的药材加工点,能够生产高效的止血粉!”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支持,我们还能生产防疟药膏、简易担架等物资!一旦发生战事,前线的战士在流血,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主持会议的将军深深地看着他:“小陈同志,你的这些方案,预计需要多少时间能够见到成效?” “如果资源调配顺利,三个月内可以出样机,半年内可以实现小批量生产!”陈卫东的回答毫不犹豫。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速度,在当时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一位威严的将军环视四周:“各位专家,还有什么意见?” 钱老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卫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搞了一辈子光学,今天算是开眼了!小陈同志的思路,既大胆又务实,我支持!” 有了钱老的表态,其他专家也纷纷表示支持。 将军当即拍板:“好!我宣布,成立专项协调组,陈卫东同志担任技术总顾问,全权负责相关项目的技术指导工作!” 会议结束后,陈卫东来不及休息,立即赶往京都火车站,登上了开往金陵的火车。 硬卧车厢里,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既有初战告捷的兴奋,更有对沈清如的思念……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支他在哈尔滨买的派克钢笔,专门请人刻了名字准备送给沈清如。 火车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金陵站。 陈卫东提着简单的行李,风尘仆仆地赶往金陵大学。 在古朴的校园里,他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女生宿舍楼。 请宿管阿姨帮忙传话后,他紧张地等在楼下。 不一会儿,沈清如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站在暮色中的陈卫东,她愣住了,随即眼中涌出惊喜的泪花。 “卫东!你怎么来了?为啥不提前告诉我……”她快步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陈卫东看着她清瘦了些的脸庞,心疼地说:“来南京出差,顺便看看你。” 两人在校园里漫步,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卫东详细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进京献策的整个过程…… 沈清如安静地听着,竟然时不时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问题。 当听到陈卫东肩负的重任时,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清如,”陈卫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选择的这条路,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很艰难。你……” 沈清如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摇了摇头:“不用说了。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会永远支持你。” 夕阳余晖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陈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盒子:“送给你的,我专门定制的,喜欢吗?” 沈清如打开盒子,看到那支精致的钢笔,眼眶又湿润了:“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谢谢你,卫东。” “这支笔,希望它能记录下你的才华,也能记录下我们的未来。它替我陪着你,你想我了,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沈清如抬起头,月光洒在她清秀的面容上。 她踮起脚尖,在陈卫东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会用这支笔,帮你收集所有需要的资料!我在金陵大学图书馆找到了很多外文期刊,已经开始整理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接发电报给我!” 陈卫东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在月光如水的金陵大学校园里,两个年轻人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清如,等我这次任务完成,我就过来看你……” “不用承诺什么,”沈清如靠在他胸前,轻声说,“只要你平安,只要你记得,在金陵永远有个人在等你,在支持你,就够了!不论何时,我都等你……” 第227章 京城小聚 在金陵短暂停留一夜后,陈卫东登上了开往长春的火车。 这一次,他手持总参的特批文件,还有金陵军区承诺给的设备支持,心中更有底气! 长春光机所的会面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接待他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和技术处的几位负责人。 “陈顾问,久仰大名。”副所长热情地握手,“总参已经来过电话,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在会议室里,陈卫东直接切入主题:“各位老师,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研制出可量产的主动式红外夜视仪。” 技术处的刘处长推了推眼镜:“陈顾问,您的报告我们都看了。想法很好,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储备……” “刘处长,”陈卫东打断他,“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共同攻关!我建议,我们可以从简化设计入手……”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详细解释他的“技术降级”方案:“我们可以减少透镜数量,采用非球面设计,虽然成像质量会有所下降,但在夜间侦察中完全够用!” 一位老工程师皱眉道:“这样做的话,视场会受限,边缘像差也会很严重!” “张工说得对,”陈卫东点头,“但是请想一想,对于前线战士来说,是先解决晚上看得见的问题,还是先追求看得清?”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陈卫东继续说:“我计算过,采用简化方案后,整机重量可以控制在2.5公斤以内,续航时间能达到4小时!这对单兵装备来说,已经是突破性的进步了。” 刘处长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或许真的可行!” “不是或许,是必须可行。”陈卫东的声音坚定,“我去过金陵军区了!那边已经联系了上海电子管厂,他们愿意配合试制专用的红外变像管。咱们长春这边,只需要负责光学系统和整机集成……” 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刻神情振奋起来,对于这个项目信心充足起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卫东几乎住在了光机所的车间里…… 他和工人们一起调试设备,和技术员一起修改图纸。 最紧张的一次,为了测试透镜的成像效果,他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陈顾问,您去休息一下吧。”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劝道。 陈卫东摇摇头:“前线将士在等着这些装备保命,我们早一天完成,可能就能多挽救几条生命。为之后全面爆发的冲突……” 这番话传开后,整个项目组的干劲都被调动起来了! 车间里彻夜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仿佛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捋顺了这边的研发进度,陈卫东再次启程下一个项目…… 在转战第一汽车制造厂时,陈卫东遇到了新的挑战。 “改进越野车的通过性?”一汽的技术负责人面露难色,“cA-30的设计已经很成熟了,要大改的话先不说设计难度,就是投入都……” “不是大改,是巧改!”陈卫东直接带着他们来到试车场。 他指着正在测试的越野车说:“我们在南方作战,最大的问题是道路泥泞、河流众多……” “所以,我建议加装简易的涉水喉,改进散热系统!提高车辆对环境的适应性……” 说着,他拿出图纸,详细解释如何利用现有零件进行改装。 当谈到中央充放气系统时,几位老工程师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这个想法很新颖啊!”一位姓李的老师傅赞叹道,“利用现有气刹系统改造,成本低,见效快。” 陈卫东笑道:“不仅如此,这些改进对民用车辆也同样有用!东北冬季道路复杂,如果能调节轮胎气压,通过性会大大提升。” 在试车场上,陈卫东亲自驾驶改进后的样车进行测试。 当车辆轻松驶过一米深的水坑时,围观的技术人员都忍不住鼓掌。 “成功了!”李师傅激动地说,“陈顾问,您不仅懂技术,更懂实战啊!” 离开长春前,陈卫东特意去光机所告别。 钱老握着他的手说:“小陈,你放心回京都,这边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按时完成。” 再次回到京都,陈卫东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想起在京求学的几位故友,便托人带信,约大家在什刹海边的烤肉季小聚。 傍晚时分,秀山屯出去的同学们陆续到来。 周文韬第一个到,一见面就给了陈卫东一个拥抱:“卫东!听说你现在是总参的技术顾问了!” 接着到来的是李向阳,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卫东,你可真是给我们知青长脸啊!” 刘爱苗和秦雪结伴而来,两个姑娘都比在屯子里时白净了不少。 王红最后一个到,笑着说:“我从师范大学赶过来,没赶上上一班车……” 众人围坐一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快说说,你现在都在忙什么?”周文韬好奇地问。 陈卫东简单说了说最近的工作,引来一片惊叹。 “我就知道卫东哥不是一般人!”秦雪崇拜地说。 李向阳接口道:“那是!在屯子里的时候,卫东就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啊你们!聚会都不叫我!” 只见沈玉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嘟着嘴表示不满。 “玉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最近再忙着备考吗?”陈卫东惊讶地问。 “哼,要不是秦雪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聚会!终于能聚到一起了,我怎么会错过!”沈玉茹自然地走到陈卫东身边的空位坐下。 她一来,气氛更加活跃了。 不停地给大家讲大学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天天给我写诗,酸死了!”沈玉茹边说边偷偷看陈卫东的反应。 周文韬打趣道:“咱们玉茹妹妹在大学里可是风云人物啊!” “那当然!”沈玉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看向陈卫东,“不过有些人啊,到了京都竟然不主动找我,还得我自己找来……” 陈卫东无奈地笑笑:“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这两天实在太忙了……” 大家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聊着趣事……聚餐结束后,大家依依惜别。 沈玉茹故意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对陈卫东说:“卫东哥哥,明天就要走吗?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北京?” “还不确定,可能要一个月后吧。” 沈玉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下次来,一定要单独请我吃饭!我要吃全聚德!” 看着沈玉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陈卫东不禁摇头苦笑。 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回到招待所,陈卫东开始整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长春的问题基本解决,接下来要去上海协调电子管的生产进度,还要回秀山屯安排战地医疗物资的生产,时间真的不够用…… 第228章 计划全面铺开……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已然焕然一新的白河公社驻地——秀山屯。 崭新的公社两层办公楼、整齐的职工宿舍、以及远处已然封顶的公社小学校舍,无不昭示着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直接在公社大院停下,陈卫东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熟悉的空气,旅途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这次回来,不仅带着总参的尚方宝剑,更带着一整套关乎国家安危和家乡未来的宏伟蓝图。 “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老书记赵德顺闻讯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他打量着陈卫东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小子,这一趟出去,感觉又沉稳了不少!” “老书记,您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陈卫东笑着回应,随即正色道,“时间紧迫,咱们得立刻去县里见李书记,有重要情况汇报。” “走!你开车拉着我去!终于不用坐拖拉机了……”赵德顺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向图安县城疾驰。 车上,陈卫东简要将京城之行和长春的进展向老书记做了汇报。 当听到陈卫东不仅拿到了总参的支持,还要在白河公社落地实实在在的军工配套项目时,赵德顺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 “好!好啊!卫东,你这是给咱们公社,不,是给咱们整个图安县,抱回来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啊!” 到了县委,李书记和王副县长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看到陈卫东带来的盖着大红印章的批文和厚厚一沓技术资料,两位县领导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卫东同志,你详细说说!”李书记示意秘书做好记录。 陈卫东站在会议室的地图前,目光灼灼:“李书记,王副县长,南方边境,山雨欲来……总参要求我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为前线将士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这不是普通的生产任务,这是战斗!而我们白河公社,就是我们县支援前线的第一道阵地!” 他随后详细阐述了三个核心项目: “第一,成立秀山屯药厂。”陈卫东拿出方明远整理的本地草药图谱和初步提纯方案,“我们长白山本身就是天然药库。方明远大夫改良了本地止血验方,效果接近甚至在某些方面优于市面上的止血药!” “为了安全和卫生考虑……我们要立刻建立符合基本卫生标准的加工车间,规模化生产止血粉和驱蚊防疟药膏。” “同时,我已经通过关系联系了桂林第二制药厂,争取成为国家新药青蒿素的原料供应和初级加工点!” “这不仅支援前线,更是我们未来重要的产业支柱!” 王副县长立刻追问:“场地、设备、人员怎么解决?卫东,你有没有想法?” 陈卫东显然已成竹在胸:“公社刚建好的那排闲置库房可以立刻改造!” “设备清单我已经带来,部分简单的可以请县农机厂帮忙加工,核心的提取设备需要外购,资金可以从公社发展基金先垫付,后续总参会结算……” “至于……人员方面,请楚建国同志负责管理和协调,方明远大夫负责技术指导和质检,优先招募本公社心灵手巧、识字认真的妇女同志,还有就在咱们公社的知青同志们!” “好!这个安排妥当!有情有义!”李书记当即拍板,“县卫生局会全力配合,相关手续特事特办!” “第二,县农机厂升级。”陈卫东看向王副县长,“长春一汽分派给我们县一批军用车辆改进零部件的生产任务,主要是涉水喉和特种随车工具……” “还有,红外夜视仪的部分金属结构件和非核心光学固定座,也需要我们承接!” “这要求我们县农机厂必须立刻提升加工精度和质量管理水平。” 他拿出几份图纸:“这是具体要求!我已经请哈市红星机械厂的技术顾问团队,近期就来县农机厂进行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具体由咱们公社的顾翰霖教授负责对接,这是我们县工业升级的绝佳机会!” 王副县长激动地站起来:“没问题!我亲自蹲点农机厂,要人给人,要设备,想办法调剂设备!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被服厂转型。”陈卫东最后说,“我打算请王玉琴阿姨牵头,利用我们现有的缝纫设备和熟练女工,部分转产军用挎包、模块化装具包、止血带包等帆布制品。样子和规格要求,我都带来了……” 赵德顺补充道:“王厂长的手艺没得说,咱们公社妇女的干劲更没得说!” 李书记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同志们!都听清楚了吗?这不是普通的生产任务,这是政治任务,是保卫国家的任务!” “图安县上下,必须全力以赴,支持白河公社,支持陈卫东同志!” “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谁敢拖后腿,我第一个处分他!” 带着县委的全力支持,陈卫东和赵德顺马不停蹄地返回秀山屯。 当天晚上,公社大院里汽灯雪亮,全体生产队长、副队长以及公社所有干部、包括楚建国、方明远、王玉琴等骨干全部到场,召开紧急扩大会议。 院子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而热烈。 陈卫东站在人群前方,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院,也传到了院外挤不进来的社员耳中。 “乡亲们!同志们!”他的开场白直接而有力,“咱们国家,可能要打仗了!” 一句话,如同巨石入水,引起一片哗然。 “安静!听卫东说下去!”赵德顺维持秩序。 陈卫东继续道:“敌人就在南边,那群白眼狼,居然欺负到了我们头上了!” “咱们的人民子弟兵,马上就要奔赴前线,保家卫国!”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热带丛林,那里蚊虫肆虐,道路泥泞,缺医少药!” 他环视着一张张熟悉而质朴的面孔,声音带着深沉的情感:“我们在后方,能做什么?我们白河公社,能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然后猛地提高音量:“我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为前线的将士,造出最好的药,生产出最可靠的装备零件,缝制出最结实的行囊!”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的身后,有我们整个白河公社,有我们全体乡亲!” “下面,我宣布县委党委决定!”陈卫东开始具体部署,每一项任务,负责谁,场地在哪,需要多少人,时间节点,都清清楚楚。 当听到要建药厂、要承接军工厂的精密零件、要被服厂转型生产军用品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农活,这是光荣的使命! “支援前线,建设家乡!” 人群中的王振军第一个振臂高呼。 “支援前线,建设家乡!” “支援前线,建设家乡!”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撼着夜空。 会议结束后,整个秀山屯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彻底动了起来。 春耕的社员们天不亮就下地,天色擦黑才收工,收工后不是回家休息,而是自发地扛起铁锹、推起小车,来到划定的药厂车间工地和农机厂扩建工地帮忙…… 公社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歌曲和鼓舞人心的通知。 楚建国和方明远带着人连夜清理库房,规划生产线;王玉琴召集妇女骨干,研究军挎包的样品和裁剪方案;顾翰霖虽然人还没到,但通过电话已经将初步的技术要求传了过来,县农机厂的技术员已经开始研究图纸…… 陈卫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各个点之间协调、指导、解决突发问题。 常常是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冷清的那间小屋。 这天晚上,当他再次深夜而归,轻轻推开院门时,发现屋里还亮着灯。 “回来了?” 李春梅温柔的声音传来。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略带收腰的碎花衬衫(这是陈卫东从上海给她带回来的),衬得身段愈发玲珑。 昏黄的灯光下,她原本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皮肤,在这段相对安稳的生活和精心保养下,变得细腻光滑,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似乎刚洗过头发,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少了几分昔日的泼辣,多了几分城市女人特有的妩媚与温柔。 “春梅姐!你啥时候回来啦!妞妞和小石头呢?”陈卫东放下公文包,声音里带着惊喜。 “想你了呗,最近累了吧!”李春梅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然后拉他在炕沿坐下,自己转到身后,一双柔软而有力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着。 “看你这段期间累的,眼睛都眍?了……让人心疼!” 她的指尖微凉,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陈卫东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舒服地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药厂那边地基明天就能打好,楚建国办事牢靠;农机厂那边几个老师傅悟性很高,顾工留下的图纸他们啃下来大半了;王姨那边,第一批帆布样品已经到了,正在试做……所有的事儿都挺顺利的,你也不要把自己折腾的太累!”李春梅一边帮他按摩,一边轻声细语地汇报着她了解到的各个项目的进展。 她如今在县供销社工作,消息灵通,又能接触到各类物资,无形中成了陈卫东重要的信息源和后勤保障。 “辛苦你了,春梅姐。”陈卫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到身前。 李春梅顺势坐在他身边,依偎着他,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和崇拜:“我这点辛苦算啥。你做的才是大事,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眉宇间的倦色,“我就是……就是心疼你。” 灯光下,她的眼眸如水,红唇微启,气息如兰。 陈卫东看着她如今越发娇艳动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冲动。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李春梅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这个吻,带着思念,带着慰藉,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感…… 良久,唇分。李春梅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更是添了几分娇媚。 她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卫东,不管你要做什么,去哪里,都不要太累,你是我的……我们的顶梁柱,一定不能累垮了身子。家里的事,有我,你不要总一个人承担……” 陈卫东紧紧搂着她,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热与柔软,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第229章 林雪薇 六月的哈尔滨,褪去了春寒,空气中弥漫着丁香花末季的淡雅香气。 陈卫东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心境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肩头沉甸甸的,是来自总参的期望,是秀山屯乡亲的期盼,更是对前线将士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第一时间赶到哈工大,向恩师孙副校长汇报工作。 “好!干得漂亮!”孙副校长听完陈卫东关于京城受命、长春攻坚以及秀山屯布局的详细汇报,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 “卫东啊,你这一步棋,走得险,走得快,但更走得准!把军工需求和地方发展结合起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我这段时间仔细思量过,或许你这条路才是军工企业快速壮大的路……” “老师,这只是开始。”陈卫东目光沉静,“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些项目尽快落地,形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借助学校和红星厂的力量,在几个关键技术上寻求突破。” “你说,需要学校做什么?”孙副校长毫不犹豫。 陈卫东拿出笔记本:“看目前的局势……微波炉项目,不能只盯着民用市场了!” “它的小型化电源技术、紧凑型磁控管的制造经验,完全可以尝试应用于单兵通讯电台的功率放大模块和野战食品加热器的研发!” “我觉得万一发生战事……这能极大提升战士的持续作战能力和野外生存保障!” 孙副校长眼睛一亮:“跨界应用!这个思路好!” “我马上协调无线电系和自动控制系的精干力量,与红星厂联合成立攻关小组!你来牵头!” 当天下午,在哈工大与红星机械厂联合实验室里,一场围绕“军转民、民参军”的技术攻坚战正式打响。 实验室里堆满了图纸、元器件和各式各样的仪器设备,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机油的味道。 陈卫东作为技术核心,身边围绕着林雪薇和几名从学校和工厂抽调的技术骨干。 林雪薇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踩一双黑色布鞋,既有知识女性的干练,又不失青春活力。 她专注地看着陈卫东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讲解着电源模块的优化思路,美眸中闪烁着求知与钦佩的光芒。 “传统的线性稳压电源效率太低,体积重量大,不适合单兵携带。”陈卫东用粉笔敲着黑板,“我们必须转向开关电源!利用微波炉项目中已经验证过的高频变压器设计和功率moSFEt驱动技术,把效率提上去,把体积降下来!”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皱眉道:“陈工,开关电源的纹波和电磁干扰问题很棘手,尤其是对敏感的通讯设备。” “问题提得好!”陈卫东赞许地点头,随即转向林雪薇,“雪薇,你负责模拟仿真,重点优化Lc滤波器的参数,把纹波压到最低。” “小王,你带人设计屏蔽罩,解决EmI问题,我们双管齐下!” “明白!”林雪薇清脆地应道,立刻坐到一台笨重的计算机前,开始敲击指令。 她工作时神情极其专注,微微蹙起的眉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饿了就啃几口冷馒头,困了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和衣而卧。 陈卫东身先士卒,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 林雪薇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不仅高效地完成自己的仿真任务,还细心地为大家准备好茶水,提醒大家按时吃饭。 夜深人静时,实验室里往往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下,陈卫东伏案计算,林雪薇则安静地整理数据,或是轻轻为他续上热水。 “给,刚打的热水,泡点茶提提神。”林雪薇将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放在陈卫东手边,声音温柔。 陈卫东从繁复的计算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缸子,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也别熬太晚。” “我没事。”林雪薇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你才是,别太拼命了。” 陈卫东喝了一口热茶,舒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啊!一想到前线的战士可能因为装备落后而流血牺牲,我就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 林雪薇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那份混合着崇拜、心疼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滋长。 一次测试新型加热芯的关键实验中,意外发生了。 由于一个电容耐压值不足,电路在高压下瞬间短路,加热片猛地冒出一股白烟,窜出火花! “小心!”陈卫东反应极快,一把将站在旁边的林雪薇猛地拉向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电火花和灼热的元件。 他的手背被烫了一下,瞬间红了一片。 “卫东!”林雪薇惊魂未定,看到他手背上的伤,脸色顿时煞白。 她慌忙找来实验室备用的烫伤膏,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烫伤处。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后怕:“你怎么总是这么拼命……万一……” 陈卫东看着她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无所谓地笑笑,甚至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小伤,没事!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没吓着吧?电器这玩意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雪薇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定定地看着他:“我没事……但你的……”她的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是感激,是心疼,更是一种深深被震撼后的悸动。 这个男人,不仅有超越时代的智慧,更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 经过连续几个昼夜的奋战,突破终于来临! 他们成功利用微波炉磁控管微型化的技术积累,设计出一款效率提升30%、体积缩小40%的野战食品加热片。 同时,借鉴其高频开关电源思路,优化了通讯电台的备用电池组,续航时间延长了近一倍! 当加热片在短短几分钟内将一饭盒冷水加热至沸腾,当改良后的电台在模拟干扰环境下依然保持清晰通话时,整个实验室沸腾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年轻的技工们欢呼雀跃。 林雪薇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她忘情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陈卫东,脸颊因兴奋而染上红霞:“卫东!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温香软玉突然入怀,陈卫东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薄薄衬衫传来的温热,以及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他们…… 第230章 终于出成果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林雪薇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松开手,连耳根都红透了,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声如蚊蚋:“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陈卫东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也不禁一荡,但很快恢复常态,笑着对大家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今晚我请客,食堂小灶,管饱!” 消息传到周厂长那里,他兴奋地直接跑到了实验室,看着成功的样品,激动地语无伦次:“好!太好了!陈顾问,林工,你们立了大功了!我马上组织生产线,全力保障生产!要多少,产多少!” 带着哈市的捷报和样品,陈卫东这次自己开车赶往京都总参装备部。 这一次,他的行囊里装满了实实在在的成果! 来自长春光机所的简化版红外夜视仪样机、一汽改进的越野车部件实物、秀山屯药厂生产的止血粉和驱蚊药膏样品、哈市攻关成功的便携加热片和优化电池组,以及厚厚一叠各单位的产能预估报告…… 在总参装备部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当陈卫东将这些琳琅满目的样品一一陈列在桌上,并辅以条理清晰、数据翔实的汇报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位曾经质疑他的钱老院士,颤巍巍地走上前,拿起那具还带着工厂油墨味的红外夜视仪样机,仔细端详,又摸了摸秀山屯生产的止血粉,老眼之中竟泛起了泪花。 他紧紧握住陈卫东的手,声音哽咽:“后生可畏!国家有幸!国家有幸啊!” “卫东同志,你做的这些,不仅仅是几件装备,你这是用实际行动,打通了一条‘产学研军地’紧密结合的康庄大道啊!这条路,我们摸索了多少年……” 主持会议的领导更是当场宣布:“鉴于陈卫东同志取得的突破性进展,经研究决定,正式成立跨部门、跨地区的‘军民两用技术快速转化小组’,由陈卫东同志担任组长!” “各相关部委、地方单位,必须全力配合小组工作!总后勤部立刻跟进,对秀山屯的药膏、止血粉和单兵口粮加热片进行测试评估,准备采购清单!” 这意味着,陈卫东手中的权力和资源得到了质的飞跃,一条更广阔的道路在他面前铺开…… 汇报结束,带着成功的喜悦和更沉重的责任,陈卫东难得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先是约了在京北大学读书的沈玉茹。 周末的未名湖畔,杨柳依依…… 沈玉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飞奔而来,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卫东哥哥!你太厉害了!我都听周文韬他们说了,你现在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我们同学都在传,说有个特别年轻的专家,在帮国家做大事,我一猜就是你!” 陈卫东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轻松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什么大人物,尽瞎说……在学校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就是想你。”沈玉茹嘟起嘴,摇晃着他的胳膊,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这次在北京待几天?陪我逛逛嘛!” 陈卫东无奈地笑笑,陪她在湖边走了走,听她说着校园里的趣事,感受着这份纯粹的依赖和青春的美好。 与此同时,因公出差的苏雅,也通过关系找到了陈卫东下榻的招待所。 相比于沈玉茹的活泼外放,苏雅显得更为成熟理性。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女士西装,里面是白色的尖领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知性。 不穿军装的苏雅,竟然透露着都市女性的魅力!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安静茶馆坐下。 “恭喜你,卫东。”苏雅为他斟上一杯茶,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成就,远超我的想象。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我这次就是过来办手续,文工团长的事已经成了!” “您客气了苏雅姐,这是您能力强,您付出的每一份功劳都不会浪费!再说了……当初在屯子里,您也帮了我不少忙!卫红那边现在的成绩也多亏了您……”陈卫东说道。 苏雅微微一笑,不再矫情这些,随即正色道:“你最近表现很抢眼,不过……树大招风。” “卫东,你现在位置特殊,手握重权,又牵扯到巨大的利益,一定要格外小心!平衡好各方关系,注意保护自己。” 她的话语间充满了理性的分析和真诚的担忧,与沈玉茹纯粹的崇拜截然不同,却同样让陈卫东感到温暖……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苏雅姐。”陈卫东认真点头。 苏雅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总是这样,让人放心不下,又忍不住为你骄傲。还好,你是我的弟弟,韩婧那边你也……”她的话说了一半,似乎别有深意。 短暂的北京之行结束了。 陈卫东的公文包里,多了一份盖着数个部委大红印章的正式批文和一份更长、更详尽的合作单位名单。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艰巨的协调、更复杂的技术难题、更庞大的生产任务,还在后面! 可时间,真的越来越紧迫了…… “卫东哥哥,学校就快放假了!假期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想去金陵陪姐姐!你说怎么办嘛……”沈如玉搂着陈卫东的胳膊,纠结的问道。 “哪还不好说!等你们放假就都来秀山屯打暑期工!我给你们安排实习岗位!还有工资拿!有没有兴趣?”陈卫东半开玩笑的提了一句。 “哈哈哈!肯定愿意啊!一言为定!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人家爱不在意那点工资呢!”沈玉茹咯咯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流出了泪花。 陈卫东刚想打趣她一下,突然一个温润的唇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231章 出发羊城 七月的东北,暑气初显,而在哈工大与红星机械厂的联合实验室内,气氛更是火热到了顶点。 “通电!测试!”陈卫东沉稳地下达指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操作台那台造型新颖的电器上! 它通体呈现出优雅的珍珠白色,线条圆润流畅,完全摒弃了这个时代电器常见的笨重、方正感。 前面板是一整块光滑的工程塑料,上方镶嵌着一个醒目的红色LEd数字显示屏,下方则是一排平整的薄膜触摸按键,标识着“popcoRN”、“bEVERAGE”、“potAto”等简洁的英文和图标,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这正是凝聚了他们数月心血的——“东方巨龙Ed-mAtIc”微波炉。 周厂长激动地搓着手,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念叨:“好!好啊!这模样,这做工,放在百货大楼里,那就是最亮眼的崽!” 孙副校长扶了扶眼镜,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卫东啊,你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工业设计上的一次革命!这东西,我看行!” 林雪薇站在陈卫东身侧,看着这台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机器,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衬得肌肤胜雪,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崇拜与爱慕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工,我们……真的成功了!” 陈卫东微微一笑,亲自演示。 他放入一袋玉米粒,按下“popcoRN”键,几分钟后,伴随着“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打开炉门,一股浓郁的奶油爆米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他又加热了一杯牛奶,按下“bEVERAGE”键,牛奶温热却不沸腾,恰到好处。 “神了!真是神了!”周厂长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啧啧称奇,“这要是出口到国外,得卖多少钱一台?” 陈卫东擦擦手,自信地说:“周厂长,孙老师,我们的目标,是让它成为创汇的利器。价钱嘛……当然越贵越好啦!” 检验成果的时刻终于到来…… 上级部门下达指令,要求他们携带最新研发的“东方巨龙”微波炉等外贸产品,前往羊城参加一场重要的出口商品贸易洽谈会。 陈卫东作为技术核心和项目负责人,自然在派遣名单上。 他心中也有些雀跃,终于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韩婧了。 然而,出发前,哈工大和红星机械厂方面考虑到技术展示和对外交流的需要,决定增派英语水平较好、且全程参与项目的林雪薇一同前往。 前往羊城的火车上,林雪薇显得格外兴奋。 她坐在陈卫东对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哈工大的趣事说到红星厂的见闻,眼神几乎没离开过陈卫东的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逐渐升温的爱慕。 “陈工,你说那些外国人,会喜欢我们的微波炉吗?” “陈工,你懂的真多,连国际贸易都懂!” “陈工……” 陈卫东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心中暗自叹息。 他不是木头,林雪薇的情意他如何感受不到? 只是……他转过头,看着林雪薇亮晶晶的眼睛,温和但坚定地开口:“雪薇,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和陪伴。”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在老家……有女朋友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雪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涩: “……是吗?她……一定很优秀吧。恭喜你啊,陈工。” 她是个骄傲且理智的姑娘,既然对方心有所属,她便告诉自己要及时收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心里那莫名的酸涩和失落,却如同潮水般涌来,难以抑制。 接下来的路程,她安静了许多,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经过漫长的旅程,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羊城站。 南国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台上人头攒动,喧嚣而充满活力。 刚下车,陈卫东的目光就在接站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耀眼的身影。 是韩婧!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头,衬托得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蛋愈发小巧精致。 她脸上画着淡妆,眉毛修剪得细细弯弯,眼线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唇上涂着这个年代罕见的、略带光泽的玫红色口红,显得皮肤愈发白皙剔透。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亮黄色V领短袖针织衫,完美勾勒出她丰满傲人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白色的高腰A字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穿着透明玻璃丝袜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乳白色的细高跟皮凉鞋…… 这身打扮,即便放在几十年后也丝毫不显过时,在1978年的羊城火车站,更是惊艳得如同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 韩婧也看到了陈卫东,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不顾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顾陈卫东身边还有同事,竟直接小跑着冲了过来,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一下子扑进了陈卫东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仰起脸,声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和毫不掩饰的思念:“卫东!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陈卫东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的真实触感,闻到她发间传来的阵阵幽香,心中也是一暖,自然地搂住她,笑道:“婧姐,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管!”韩婧娇嗔道,这才仿佛刚看到陈卫东身后的林雪薇等人,她落落大方地松开陈卫东,向周厂长和林雪薇打招呼,眼神却在与林雪薇对视的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淡的挑衅。 她敏锐地从这个同样漂亮的女孩眼中,看到了对陈卫东不一般的情愫。 林雪薇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张扬、与陈卫东举止亲密的时髦女郎,心中那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起来,还夹杂着几分自惭形秽的失落和羡慕。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很美,美得极具攻击性,也美得让站在陈卫东身边的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韩婧此举,自然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宣示主权,告诉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陈卫东是她的! 寒暄过后,大家惊讶地得知,韩婧如今已是羊城外贸局的工作人员,这次洽谈会,她正是负责接待和协调他们这一行人的代表。 她利落地将大家带到招待所安顿好,然后便自然地挽起陈卫东的胳膊:“走,卫东,回家!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说完,她仿佛才想起什么,客套地对神色有些僵硬的林雪薇邀请道:“林工,要不也一起去家里坐坐?认认门。” 这本是句客气话,没想到林雪薇看着韩婧那“胜利者”的姿态,心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竟然赌气般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打扰韩姐了!” 陈卫东看着这微妙的气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韩婧在羊城的家,还是那个在越秀区一条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巷子里,他们一起挑选的那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西式小楼! 如今被她打理得温馨而舒适,院子里种着花草,屋内窗明几净。 最让陈卫东动容的是,韩婧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房间。 里面的布置淡雅整洁,书桌上摆放着新买的文具和书籍,衣柜里挂满了为他准备的夏装,从衬衫到长裤,甚至……连叠放整齐的内衣裤都准备好了,全都清洗干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这一切细节,无声地诉说着女主人的用心和等待,仿佛他一直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你看,还缺什么?我明天再去买。”韩婧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陈卫东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缺,婧姐,辛苦你了。” 这一幕,落在跟在后面的林雪薇眼里,只觉得格外刺眼,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晚上,韩婧带着陈卫东和林雪薇去逛了羊城最繁华的街道。 夜晚的羊城,灯火通明,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挽手同行,空气中弥漫着自由开放的气息,与北方的保守氛围截然不同…… 察觉到林雪薇与陈卫东似乎并非自己想象的那种关系后,韩婧对她的态度和缓了不少,甚至主动找话题聊起来。 只是,两人聊天的核心,始终围绕着陈卫东。 韩婧带着怀念的语气,讲述着在秀山屯时,陈卫东如何带领大家搞副业、建夜校、智斗张振华的“激情岁月”,言语间充满了共患难的亲密感。 林雪薇则不甘示弱,讲述着陈卫东在哈工大如何提出惊世骇俗的“机电一体化”理论,在实验室里如何废寝忘食地攻克技术难关,言语间充满了对其才华的钦佩。 两个女人表面上相谈甚欢,实则暗流涌动,都在不动声色地强调着自己与陈卫东共同经历的独特性和重要性…… 被夹在中间的陈卫东,听着她们对自己的“商业互吹”,只觉得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最终,林雪薇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招待所。 她站在门口,目送着陈卫东骑着二八大杠,载着笑得一脸幸福甜蜜的韩婧,消失在夜色深处。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楚,再次弥漫开来…… 第232章 展销会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韩婧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眼神妩媚,如同缠人的水蛇般贴了上来,双臂勾住陈卫东的脖子,吐气如兰:“死鬼,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被那个林工迷住了?嗯?” 陈卫东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人家就是同事!” “我不管!”韩婧霸道地吻了上去,热情似火,“今晚非得把你榨干不可,看你还哪有精力去勾搭别的莺莺燕燕!” 这一夜,小院内春色无边。 韩婧仿佛要将这漫长的思念尽数补偿回来,极尽缠绵之能事。 陈卫东连连“求饶”:“婧姐……饶命……明天还要开展会呢……” 韩婧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痴痴地笑:“哼,知道厉害了吧?我可告诉你,家里还有个沈清如等着你呢,还有个古灵精怪的沈玉茹虎视眈眈,你要是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看我们姐妹怎么收拾你!” 她的话语带着醋意,却又透着几分认命般的俏皮和无奈。 陈卫东搂着她光滑的肩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只能连连保证。 第二天,展销会正式开幕。 会场内人头攒动,全国各地的厂商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产品! 陈卫东他们的展位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雪薇看着周围热闹的展位,有些担忧:“陈工,咱们这位置太偏了,谁会注意到啊?” 陈卫东却自信地调试着那台珍珠白的微波炉,笑道:“别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今天,就让咱们的‘尖货’,教教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拿出准备好的小食品——玉米粒、速溶汤料、冷冻的小包子,开始用微波炉加热。 不一会儿,诱人的爆米花香气、浓郁的汤品香味便从角落里飘散出来,在这充斥着皮革、纺织品和机械味道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独特和诱人。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那是啥机器?没见过啊!” 越来越多的人被香气吸引,围拢过来。 很快,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虽然自称来自香江,但明显是欧美面孔的外商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台造型奇特的电器。 一个戴着眼镜的翻译上前接洽,态度有些倨傲。 陈卫东与其他展位那种近乎谄媚的态度不同,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与对方平等对视。 其中一个高个子外商,似乎对陈卫东这种态度很不满,低声用英语对同伴嘀咕:“哼,一个落后的地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估计又是些廉价的手工艺品。” 他的同伴,一个胖胖的外商,也用英语附和:“约翰,别抱太大希望!看看这简陋的展位,估计又是来碰运气的……” “跟他们交流真是浪费时间,连杯像样的咖啡都没有……”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陈卫东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翻译脸色有些尴尬,却没有如实翻译,只是含糊地说:“外商先生问这是什么产品?” 韩婧和林雪薇虽然英语不算精通,但也能从“backward”、“cheap”、“waste of time”等词汇中听出不是好话,气得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苦于语言不通,而那翻译显然也不会帮她们。 陈卫东气笑了,他拍了拍气得发抖的韩婧和林雪薇的肩膀,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那两个外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一口流利纯正、带着地道美式腔调的英语清晰地说道: “先生们,在评判别人的产品之前,至少应该先了解一下!靠着臆想和偏见做生意,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另外,如果你们需要咖啡,隔壁展台有速溶的,虽然比不上你们习惯的现磨,但至少能让你们在等待的时候,不至于显得那么……无所事事。”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那两个外商和翻译都炸懵了!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卫东,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年轻人,怎么能说出如此流利、如此地道的英语,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两个外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意识到踢到铁板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我们失礼了!请原谅我们的无知和傲慢。” 陈卫东见好就收,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警告了他们几句,便开始详细介绍起“东方巨龙”微波炉的功能和设计理念。 这下,轮到那两个外商彻底惊呆了! 他们的眼光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国人,太清楚这种集美观、便捷、智能化于一身的厨房电器,对于欧美市场意味着什么! 这绝对是能引发轰动的爆款产品! 于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开始了…… 外商试探性地出价:“50元一台,如何?”(翻译如实翻译) 陈卫东直接被气笑了,用中文骂了句:“滚蛋!”作势就要把机器收起来! 外商一看,连忙嬉皮笑脸地讨好,涨到100元。 陈卫东直接把样品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外商一咬牙:“150元!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陈卫东这才把机器放下,拍了拍那个高个子外商约翰的肩膀,约翰以为他同意了,面露喜色。 却听陈卫东慢悠悠地用英语说:“150?可以。但是,单价是元吗?不,应该是刀了(dollar的谐音,意指美元)。” “什么?!150美元?!你太黑了!”外商差点跳起来。 陈卫东一脸“奸商”的笑容,开始用英语侃侃而谈,分析产品的核心价值、技术壁垒、市场前景、品牌定位……最后他说道: “先生们,我们的产品值这个价!我建议你们零售价定在199美元,凭借其卓越的性能和设计,绝对不愁销路!剩下的利润空间,足够你们在美丽国市场赚得盆满钵满了。” 两个外商面面相觑,低声商量了片刻,发现陈卫东的分析确实切中要害,这个价格虽然高,但操作得当,确实有利可图…… 最终,那个胖外商一拍大腿,热情地拉起陈卫东的胳膊:“陈!你是个厉害的人物!走,我们去(东方宾馆)吃饭,详细谈谈合作细节!我请客!” 展位前,韩婧和林雪薇看着陈卫东用流利的英语与外商谈笑风生,最终竟真的谈成了意向,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骄傲。 只是,林雪薇看着站在陈卫东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的韩婧,心中的那份失落,似乎更深了。 而韩婧,则悄悄握紧了陈卫东的另一只手,脸上的笑容,明媚如羊城七月的阳光…… 第233章 陈卫东的套路 羊城东方宾馆的餐厅包间里,窗式空调送出习习凉风,与外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粤式茶点: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春卷、软糯香甜的马拉糕……香气四溢。 坐在主位的是那两个外商,高个子、表情略显严肃的叫约翰·哈里森,来自美国加州的“太平洋创新贸易公司”。 稍胖一些、总是笑眯眯的叫大卫·陈(他自称有八分之一中国血统),是约翰的合伙人。 他们公司正是借助香港子公司的名头,来内地寻找商机! 作陪的除了陈卫东,还有韩婧、林雪薇,以及那位有些局促的官方翻译。 “陈,我必须再说一次,你的英语和你的微波炉一样令人惊叹!”约翰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我为我之前的无礼道歉。” 陈卫东爽朗一笑,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回应:“约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在商言商,我们中国人讲究‘不打不相识’!来,尝尝这虾饺,我们羊城的特色。” 他举止自然,没有丝毫谦卑或谄媚,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甚至略带主导的气场,这让习惯了被捧着的约翰和大卫感到既新奇又佩服。 韩婧和林雪薇看着陈卫东与外商谈笑风生,言语间自信从容,偶尔还蹦出几句地道的美式俚语,把两个老外逗得哈哈大笑…… 她们眼中都充满了崇拜与倾慕,仿佛在看一个发光体。 只是……在这种纯英文交流的场合,她们几乎插不上话,显得有些拘谨。 陈卫东注意到了她们的窘迫,笑着用中文对她们说:“别光看着,敞开吃!这顿是宰‘狗大户’,不吃白不吃!” 说着,亲自给她们夹了几块精致的点心,甚至还对服务员示意:“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一会儿帮我们打包两份。” 韩婧和林雪薇被他这“厚颜无耻”又体贴的举动逗得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约翰和大卫见两位女士发笑,好奇地看向翻译。 翻译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翻译“宰狗大户”这种带有戏谑意味的词。 陈卫东见状,哈哈一笑,直接用英语对约翰和大卫说:“约翰,大卫,我刚才告诉我的朋友们,这顿饭是‘taking advantage of the big shots’,让她们别客气,尽管吃,吃不完还要打包带走!” 翻译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卫东,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大胆,还有自己翻译自己“坏话”的? 出乎意料,约翰和大卫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他的直爽和幽默逗得前仰后合…… 大卫拍着桌子笑道:“陈!你真是个妙人!敢作敢当,我喜欢!对,我们就是‘big shots’,今天你们随便‘take advantage’!”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韩婧和林雪薇佩服的看了陈卫东一眼,也放松下来,她们突然觉得有陈卫东在这里就是主场…… 随着交谈深入,话题从微波炉逐渐扩展到更广阔的经济和科技领域。 陈卫东对全球产业转移、电子科技发展趋势、乃至市场营销的见解,如同给约翰和大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提到了“控销”(即通过控制供应量和渠道来维持价格和品牌形象)和“渠道精细化管理”的概念,这些都是七八十年代跨国公司才开始成熟运用的策略。 “……所以,单纯的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 “而我们要做的,是让‘Eastern dragon’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科技时尚的代表!” “这就需要严格控制销售渠道,确保用户体验,而不是让它沦落到折扣店里和廉价品摆在一起。”陈卫东侃侃而谈。 约翰和大卫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小学生听名师讲课。 大卫忍不住站起来,恭敬地鞠了一躬,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道:“老师!请教我!” 陈卫东笑着摆摆手,用英语说:“大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刚才说的,算是开胃菜。更深层次的东西……”他故意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就不是这顿饭能支付的了。” 约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利益交换。 他沉吟片刻,与大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伸出手,郑重地说:“陈,你的智慧和你的产品一样有价值。合作愉快!我们希望不仅是微波炉的合作,更能得到你更多的……指点。” “好说,好说!”陈卫东与他用力一握,随即看似随意地提起,“说到新产品,我最近对小型化、便携式的音乐播放设备很感兴趣!” “嗯……就是那种用磁带,可以随身携带的录音机,你们美国好像叫‘walkman’?小日子的索尼是不是在搞?” 约翰听他说小日子,懵了一下,想起两国之间的那些事儿,突然笑了,忙点点头:“是的,听说日本那边有实验室产品,但还没上市!陈,难道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确实有点想法。”陈卫东轻描淡写地说,“我在想,如果能搞到一条小型的、实验性质的生产线,自己研究玩玩就好了……” “当然,我知道这不容易,毕竟现在的环境……”他欲言又止,抛出了一些关于超薄机身、金属外壳、高保真耳机等概念性的设想,这些设想在当时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桌上其他人都觉得这想法太超前,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韩婧和林雪薇更是担心,个人搞生产线,这可不是小事! 第234章 天价订单 然而,约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卫东话语中蕴含的惊人前瞻性。 他笃定地看着陈卫东:“陈,我相信你能成!设备我可以想办法通过香江的关系帮你搞,虽然是二手的或者实验线,但满足研究应该没问题!” “条件是……如果将来你真的做出了类似的产品,我们公司要拿到美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一言为定!”陈卫东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拍板。 但接下来就是现实问题——钱! “陈,这种生产线,哪怕是二手的,也需要几十万美元。而且,必须用美元或者港币结算。”约翰提醒道,他不认为陈卫东个人能拿出这笔巨款。 当然以他的了解……国家也不可能批这么多外汇给他“瞎胡闹”! 听出大概的韩婧和林雪薇也急了,韩婧悄悄拉了拉陈卫东的衣角,低声道:“卫东,这太冒险了!几十万美元啊!” 林雪薇也一脸担忧:“陈工,这……这数额太大了!你……” 陈卫东却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自信地对约翰和大卫说:“钱不是问题!” “只要你们能确保把生产线弄到香港,我就能付款?美元、港币,都可以……” “哦?”约翰和大卫都来了兴趣,“陈,你确定?那可是几十万,甚至可能上百万美元!” 约翰和大卫虽然很少来大陆,但对这边的了解可一点都不少,这个钱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陈卫东真能这么轻松的办到,那意味着他绝不是普通人!难道…… 陈卫东没有理会他们惊诧的目光,淡然一笑,模仿着后世某位大佬的语气,用粤语说了句:“洒洒水啦(小意思啦)!” 众人都不明白他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陈卫东却不再解释,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内,设备到香港,货款一次付清!前提是,你们得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帮我尽快搞定一个去香港的手续,最好能以我们新成立的‘香港东方科技发展公司’的名义。婧姐,”他转向韩婧,“这事需要你外贸局这边协助,想办法给我办个因公出差的通行证。” 韩婧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陈卫东笃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你去香港哪里弄那么多外汇?”大卫忍不住追问。 陈卫东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用英语说道:“出于我们合作的诚意,我可以透露一点……” “今年十月份,国际外汇市场会有一波很好的机会!如果操作得当,两个月内,让资金翻两倍以上,并非难事。” 约翰和大卫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分析,判断,加上一点直觉!”陈卫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二位有兴趣,到时候可以少量资金跟着玩玩,赚点零花钱……” “当然!赚了,我们皆大欢喜;亏了,也算共同承担风险,加深友谊嘛!就看你们敢不敢玩了……”他巧妙地抛出诱饵,绑定利益。 他心里盘算的,正是利用即将到来的“美元保卫计划”和日元暴涨行情,通过香港的金融杠杆,将他手中那些从秘密仓库和民间收购的金条变现后的资金,迅速滚大。 具体细节,他自然不会明说! 这番话听得约翰和大卫心潮澎湃,虽然将信将疑,但陈卫东之前展现出的见识和自信,让他们不敢小觑。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但都充满了激情与期待。 第二天,贸易洽谈会会场爆出重磅消息! “东方巨龙”微波炉一举拿下了太平洋创新贸易公司四个月、总量一万台、单价150美元的订单! 1978年,合同总金额高达一百五十万,还是美元!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瞬间震惊了整个会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 晚上,在韩婧精心布置的小院里,自然又是一番缠绵…… 韩婧似乎被白天陈卫东谈判时展现出的霸气所倾倒,格外热情主动,极尽妩媚之能事,让陈卫东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 “你这家伙……今天可真是出尽了风头……”韩婧趴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带着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可是,香港那边的事,你真的有把握吗?那么多钱你从哪里弄……” “放心吧,婧姐。”陈卫东搂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你男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等我去香港赚了钱,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最高级的化妆品!” 而在招待所里,林雪薇却失眠了。 白天陈卫东在饭桌上挥斥方遒、与外商谈笑风生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那个男人太优秀了,优秀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她回想起他自信地说“洒洒水啦”时的样子,回想起他提出惊人设想时的神采飞扬…… 她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可她的学识和教养,让她只能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藏! 闭上眼,一滴苦涩又带着些许释然的泪水,悄然滑落枕边。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陈卫东还没从温柔乡里完全清醒,就被一个急促的电话叫走了——京城外贸部一位重要领导要立刻见他。 在与同样早起的林雪薇在招待所门口碰面时,陈卫东脖子上那枚韩婧留下的、若隐若现的“草莓印记”,还是刺痛了林雪薇的眼睛。 她心口一酸,连忙低下头,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委屈泪水,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快步离开。 陈卫东摸了摸脖子,看着林雪薇有些仓惶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赶到指定的会客室,一位气质儒雅、目光锐利的中年干部已经等在那里。 “是陈卫东同志吧?我是外贸部的宋致远。” “宋部长,您好!”陈卫东立刻上前握手。 宋部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卫东同志,干得漂亮!我都听说了,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这可是我们这次洽谈会目前单笔最大的订单!你可是立了大功了!部里一定要给你请功!” “宋部长过奖了,这都是集体努力的成果。”陈卫东谦逊道。 “不骄不躁,好!”宋部长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卫东同志,我听说……你还在谋划一些……个人的商业活动?甚至涉及到大额外汇?” 陈卫东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面色不变,坦然迎向宋部长的目光…… 第235章 误会 宋部长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陈卫东火热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立刻明白,自己在饭桌上的那些“狂言”,已经被人原封不动地汇报上去了! 是那个官方翻译?还是团队里某个“思想过硬”的同志? 此时,他无暇细究! “宋部长,我明白您的顾虑。”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神色坦然,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从便携式录音机(随身听)的未来市场前景,到通过国际金融操作获取初始资金的设想,他都做了简明扼要的阐述! 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描绘出一个既能赚取巨额外汇,又能抢占未来科技制高点的蓝图。 然而,当听到“随身听”和“数十上百万美元运作”时,宋部长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抬手打断了陈卫东:“卫东同志,你的想法很……大胆!” “但是,你要明白,国家现在百业待兴,外汇储备极其宝贵,必须用在刀刃上!你说的这种消费品,并非国家目前的主导方向。” “而且……在国际上运作资金,风险不可控!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风险,国家不能冒,我个人也坚决不同意你冒这个险!” 陈卫东试图从未来巨大收益和技术引领的角度再次劝说:“宋部长,这不仅仅是消费品,这是电子工业微型化的开端!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 “好了,卫东同志!”宋部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理解你的热情,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部里对你的能力和贡献是高度认可的,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更务实、更稳妥的项目上,比如微波炉的扩大生产,比如支援前线的物资保障。切勿好高骛远,胡闹!” 他虽然最后语气缓和,说了句“我会回去开会讨论”,但陈卫东心里清楚,这基本等于宣判了“死刑”。 送走面色严肃的宋部长,陈卫东独自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心情沉重。 放弃?不可能! 随身听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计划。 但官方的路被堵死,意味着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约翰这样的外部渠道,这其中的困难和风险无疑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正陷入沉思,忽然,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卫东以为是韩婧来找他,心中烦躁稍减,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搂住了来人的纤腰,双手还不老实地在那挺翘浑圆的臀部上用力捏了一把! 触手之处,弹性惊人,手感与韩婧的丰腴软腻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紧致青春的翘挺?!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无比的震惊和羞愤。 陈卫东感觉怀里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声音……是林雪薇! 他像触电般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只见林雪薇俏脸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双美眸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羞愤和瞬间涌起的水光。 她指着陈卫东,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你……你无耻!下流!还不放开……呜呜……” 她气得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师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以为是婧姐……”陈卫东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你别过来!”林雪薇见他靠近,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向后跳开,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泪,转身就跑。 “雪薇!你听我解释!”陈卫东急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跑一追,在宾馆的走廊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不少工作人员和客人都好奇地望过来,看着一个漂亮姑娘哭着跑开,一个年轻男人在后面焦急地追,纷纷侧目。 恰在此时,韩婧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到这一幕,柳眉微蹙:“卫东!雪薇怎么了?还哭了?” 陈卫东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把韩婧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尴尬无比地解释了刚才的误会。 韩婧听完,先是愕然,随即气得哭笑不得,抬起穿着精致小皮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陈卫东小腿一下,嗔怪道:“你呀!让你没事儿就使坏!活该!” 说完,她白了陈卫东一眼,“躲远点,我去看看。” 韩婧快步追向林雪薇消失的方向。 陈卫东远远看到,在宾馆后院的芭蕉树下,林雪薇扑进了韩婧的怀里,肩膀微微抽动。 韩婧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陈卫东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叹息一声,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心里把那多事的汇报者和自己手欠骂了无数遍。 正事受阻,陈卫东索性将精力转向另一件事。 他按照韩婧之前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准备转让二手缝纫设备的制衣厂。 厂长接待还算热情,带着他参观了车间。 看着那些老式的脚踏缝纫机和部分电动平车,陈卫东心里直摇头。 效率太低,精度也差,跟他后世见过的全自动流水线比起来,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但聊胜于无,至少能满足秀山屯目前生产军用挎包和简单服装的需求,关键是价格便宜,几乎是废铁价! 有韩婧外贸局的关系在,合同签得很顺利,约定货到付款,这边有图安县委的正式采购函,一切合规。 忙完这些,已是中午。 陈卫东刻意避开了招待所,直接回到了韩婧那栋温馨的二层小楼。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 “婧姐!我回来啦!做什么好吃的呐,真香……”陈卫东一边换鞋一边喊道,循着香味走向厨房。 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正在炒菜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不是韩婧,而是脸颊还带着些许未散红晕的林雪薇! “嗯?额!学……学姐,你也在啊!要不我……我先出去溜达溜达?”陈卫东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说着就要转身开溜。 “滚蛋!你给我站住!”林雪薇放下锅铲,双手叉腰,虽然脸上红晕更盛,却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陈卫东!今天上午的事儿没完!我……我今天非要打你一顿出气不可!” 说着,她抄起旁边的锅铲就作势要打。 陈卫东见她虽然羞恼,但似乎没有真的暴怒,心下稍安,一边躲闪一边告饶:“学姐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灯发誓!当时我在想事情,迷迷糊糊的……” “想事情就能随便抱……抱人吗?还……还摸……”林雪薇说不下去了,举着锅铲追着他,从厨房跑到客厅。 “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婧姐救命啊!”陈卫东绕着沙发跑,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韩婧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们这有来有回的打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汤放在桌上,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个毛手毛脚,一个得理不饶人!” “雪薇,看在他诚心认错的份上,饶他这回吧……卫东,还不赶紧给雪薇道歉!” 陈卫东立刻站定,对着林雪薇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学姐!对不起!是我鲁莽,唐突了你!请你原谅!” 林雪薇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举着的锅铲慢慢放了下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语气缓和了不少:“下次……下次看清楚再动手!不然……不然我真打你!” “保证没有下次!”陈卫东连忙保证! …… 第236章 出发香江 这场看似激烈的“冲突”,在韩婧的调和与陈卫东的诚恳道歉下,总算暂时化解。 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恢复到了之前,只是空气中,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和微妙的变化,尤其是林雪薇,偶尔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复杂难明。 饭桌上,韩婧给陈卫东夹了块排骨,说道:“你去香港的手续,我托人加急办了,明天应该就能下来!只是……你一个人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有点担心。” 林雪薇默默吃着饭,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担忧。 陈卫东心里一暖,笑道:“我是去挣钱,又不是去逃难。约翰那边也会照应,放心吧。” 他主动提起话题,说起羊城的见闻,说起对随身听的一些有趣设想,刻意活跃气氛…… 韩婧和林雪薇也逐渐被他的话吸引,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说笑嬉闹,仿佛上午的尴尬从未发生。 只是他们都清楚,有些事发生了,关系就必然会有变化…… 下午,林雪薇居然没有回招待所。 韩婧主动提出陪她去逛逛羊城,买些东西。 陈卫东乐得清闲,他带着从行李中悄悄取出的几根金条,按照李向阳之前提供的隐秘联系人,顺利地将它们出手了。 虽然对方压价很狠,在陈卫东看来简直是血亏,但急于套现,他也只能接受。 最终,他拿到了二十万港币。 拎着一包沉甸甸的现金,陈卫东找到约翰。 当约翰看到那摞摞崭新的港币时,眼中充满了震惊,对陈卫东的背景和手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态度也更加重视。 借助约翰在香港的渠道,陈卫东成功将这笔钱汇往香港,并在那边的一家银行开设了一个私人账户。 得知陈卫东明天就要去香港,约翰竟然临时决定更改行程,要陪他一同返回。 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实则内心充满了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如何在一周之内实现他所说的“财富暴增”! 晚上回到小楼,陈卫东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客厅里,林雪薇站在那儿,仿佛换了一个人。 在韩婧的精心打扮下,她褪去了工装和白大褂的青涩,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蕾丝边连衣裙,裙子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刚刚发育成熟的、恰到好处的胸臀曲线。 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穿着透明短丝袜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 她原本扎成麻花辫的长发被解开,微微烫卷,蓬松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粉唇莹润,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纯羞涩,又初具小女人的妩媚风情,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一颗刚刚洗净打磨的珍珠,瞬间绽放出夺目光彩…… 陈卫东看得呆住了,目光一时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林雪薇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这或许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咳咳!”韩婧的咳嗽声将陈卫东惊醒。 他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掩饰性地夸赞道:“学姐……你这……真好看。” 林雪薇声如蚊蚋地回了句:“谢谢……是婧姐帮我打扮的。” 韩婧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道:“行了,别傻站着了,明天你们都要赶路,早点休息。” 当晚,林雪薇被韩婧留宿,两人睡在二楼的主卧。 陈卫东则睡在隔壁的客房。 夜深人静,林雪薇刚有些睡意,就听到门轻轻响动。 她以为是韩婧起夜,并未在意。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压抑又逐渐清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隔壁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韩婧的声音!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刻意放纵的媚意。 与此同时,陈卫东也愣住了,觉得今晚的韩婧有些反常! 他试图捂住她的嘴,让她小声点,毕竟隔壁就是林雪薇,韩婧却反而叫得更加大声,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 黑暗中,韩婧一边迎合着陈卫东,一边狡黠地看向与林雪薇卧室相隔的那面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在主卧里,原本以为韩婧只是去卫生间的林雪薇,早已被那越来越清晰的、暧昧到极点的声音惊醒。 她起初不明所以,待听清那是什么声音后,整张脸瞬间红得滴血,心脏砰砰狂跳。 她不是无知少女,立刻明白了隔壁正在发生什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有对陈卫东的暗骂,有对韩婧这般“宣示主权”行为的气愤,更有对自己处境的心酸和落寞…… 她用被子蒙住头,却无法隔绝那魔音灌耳,一夜辗转,几乎未曾合眼。 第二天清晨,陈卫东神清气爽地起床,只是感觉腰有些微微发酸。 韩婧也是容光焕发,眉眼间带着满足的春情。 而林雪薇则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一脸倦容加气愤地瞪了陈卫东一眼,看向韩婧时,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幽怨和无奈。 码头,汽笛长鸣。 陈卫东登上了前往香港的客轮。 岸上,韩婧穿着一袭优雅的白裙,用力地朝他挥着手。 身旁,一身蓝色连衣裙、恢复了些许清冷模样的林雪薇,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凝望着逐渐远去的船只,眼神复杂,久久没有离去…… 第1章 绝境 【脑子是个好东西,自己留好,千万别存!】 【故事源自几位爷爷的回忆,融入了一些创作改编!】 【如有不合理之处……请来找我爷爷掰扯!】 以下是正文! …… 1975年,十一月初。 长白山余脉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秋色,呼啸的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抽打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尖锐的哨音。 天色灰暗,才下午四点多,林子里就已经晦暗得如同傍晚,寒气正从湿润的泥土和枯枝败叶里弥漫出来,冻入骨髓…… 陈卫东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猛地睁开眼! 冰凉的捕兽夹铁齿,死死咬进了他左脚的脚踝,鲜血流出,浸透了破旧的棉裤,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好像他的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会让伤口挤出一股热血,而那条被夹伤的腿,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寒冷! 无孔不入的寒冷! 正迅速带走他体内可怜的热量!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冷的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从内而外的麻木和僵硬。 “操!” “这是怎么回事?” “早知道不出来旅游采风了……” 一个沙哑却又完全陌生的咒骂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他熟悉的衣服,更不是他那坐了三年办公室的油腻身体…… 混乱的记忆如同蜂鸣涌入他的脑海! 一会是,电脑屏的光,敲不完的代码,泡好的咖啡,外卖盒子的味道…… 一会是,一个吊儿郎当、满脸戾气的青年,正抡起板砖拍在一个胖子的头上,画面混乱,叫骂声刺耳…… 陈卓懵了,一时间竟忘了脚踝的疼痛! 记忆里……一个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泪流满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把他推向一列绿皮火车,“走!你给我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陈卫东?” 他的名字? 下乡知青? “秀山屯?” …… 接下来,画面越来越快! “饿……妈的,太饿了……别人都有家里寄粮票,他没有……” “进山!” “搞点肉吃!” ……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疯狂地撕扯、对撞、融合。 网文作者陈卓,和这个名叫陈卫东的17岁知青,正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在这具冰冷又剧痛的身体里完成着交替…… 这是……穿越了! 一九七五年! 知青下乡! 长白山下! 他妈的,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只不过,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去想太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思绪。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的捕兽夹簧片,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掰开。 粗糙的铁锈割破了他的手掌,混着脚踝的血一起淌了下来……但那铁齿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咬得更深,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了过去!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会死在这里! 失血过多,或者……被活活冻死! 成为这茫茫林海里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陈卓强迫自己停止无用的挣扎,大口喘着粗气,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冷静!必须冷静! 他是陈卓,一个拥有现代知识和户外经验的人,他得想办法,也肯定能想到办法! 他迅速扫视四周…… 一根被风雪摧折,半埋在枯叶下的粗壮椴木枝映入眼帘。 希望之火微弱地燃起! 他几乎是爬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树枝的一端,死死地塞进兽夹咬合处的缝隙里。 杠杆原理! 妈的,物理老师,我谢谢你! 陈卓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伤口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撕扯,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衫。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锈蚀了不知多少年的铁夹,竟然真的被他用这种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血肉模糊的脚踝从铁齿间抽了出来! 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陈卓再次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剧烈喘息着…… 短暂的解脱感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脚……废了! 完全无法着力,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可能已经裂了! 而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温度还在下降。 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 悠长、凄厉、瘆人、熟悉的嚎叫声,从山林深处远远传来! 一声,两声……好几声在相互呼应。 狼! 陈卓的心脏猛地缩紧。 一定是血腥味! 是这该死的血腥味把它们引来了! 果然,绿色的光点,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亮起,由远及近,无声地穿梭在枯木之间。 他能看到它们模糊而精瘦的轮廓,低伏着,逼近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甚至他能感觉到……涎水从呲出的獠牙间滴落。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难道……刚穿越就要喂狼? 这他妈算什么烂剧本! 不!不能放弃! 他忍着疼痛向后挪,背靠着身后那棵巨大的橡树,挣扎着半坐起来,将那条染血的椴木枝和几块冰冷的石头抓在手里。 武器简陋得可笑,但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头狼,是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圈、毛色灰暗的畜生,迈着谨慎的步子走上前,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眸子里是纯粹的野性和饥饿! 陈卓或者说是陈卫东,也盯着它! 他身体已经不再颤抖,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求生的狠劲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猛地将手里的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偏了,砸在头狼身边的雪地上。 狼群受惊,短暂地后退了几步,但旋即被更浓的血腥味刺激得躁动起来。 头狼发出了低沉的呜咽,似乎被激怒了,肌肉绷紧,即将扑出! 陈卫东(陈卓)握紧了木棍,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山林里显得异常突兀的声响,从侧前方的黑暗林间传来。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狼群的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的狼头,包括那头即将扑出的头狼,都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它们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陈卫东(陈卓)也艰难地望过去。 一棵老椴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几乎完全融入了昏暗的光线与树干之间, 出现的那么突然,仿佛一直就藏在那里一样,手里似乎端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狼群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踱步,看看陈卫东,又看看那个黑影,捕食的节奏被完全打乱。 那黑影动了! 他并没有举起手中的东西,陈卫东现在能看清了,是一把老式的、枪管很长的步枪! 而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低沉而沙哑的嘶声,不像人声,更像某种野兽的警告。 头狼的耳朵瞬间伏贴下去,尾巴也夹了起来。 它畏惧地看了一眼那个黑影,又极度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猎物,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是委屈的低嚎,猛地转身,率先蹿入了老林子。 其余几头狼也立刻紧随其后,几个起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兀,还是以这种超乎想象的方式! 陈卫东(陈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疼痛和寒冷再次席卷而来,几乎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靠着树干,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有力,踩在枯叶和雪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黑影走到了他面前,一下就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个老人。 裹着一件厚重的、油光发亮的老羊皮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檐下是一张布满了深沟浅壑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的皮一样…… 而他的眼睛却异常锐利,在昏暗中似乎能发光,正上下打量着陈卫东,目光在陈卫东血肉模糊的脚踝,和不远处那个生锈的捕兽夹上停留了片刻。 老人撇了撇嘴,带着浓重的口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太久不曾说话一样。 “城里娃娃?净会胡闹!” 他用枪口随意地拨拉了一下那个染血的兽夹,发出哐当一声。 “老刘头下的这破玩意儿,你也敢往上踩?嫌命长?” 第2章 林海,木屋,地窨子…… 陈卫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身体的寒冷和失血让他已经控制不住地痉挛,牙齿磕碰得越来越响,意识也渐渐模糊。 从原身记忆里他知道这是老林子里的猎人,名字没人提过,只知道他姓金,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老猎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又骂了一句,“娘的,还是个怂包软蛋,这就快不行了!” 金大爷话虽难听,却利落地将老步枪往肩上一背,蹲下身来,用他粗糙的手毫不客气地扒开陈卫东的眼皮看了看,又在那几乎冻僵的脸上捏了一把。 “还行,有点活气儿。” 金大爷嘴里嘟囔着,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一条脏兮兮的羊毛围巾,又从皮袄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种墨绿色,还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膏体。 金大爷毫不吝啬地抠出一大块,糊在陈卫东还在渗血的脚踝伤口上。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感觉传来,痛得陈卫东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 “嘶……呃……” “忍着点!这玩意儿能止血消炎,比你命值钱!” 金大爷骂骂咧咧,手下不停,用那条破围巾当作绷带,几下就将伤口包扎好,动作粗暴却异常有效的把血止住了…… 处理完伤口,金大爷看了看几乎冻僵的陈卫东,叹了口气,“妈的,真是欠了你们的!” 他转过身,半蹲下,抓住陈卫东的胳膊猛地一发力,竟轻而易举地将陈卫东这个大个子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抱紧了!摔下去老子可不管捡!” 陈卫东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老人的脖子。 老人的皮袄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汗水和野兽腥膻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此刻却从里面透出坚实而温暖的热量,一点点驱散着陈卫东体内的寒意。 金大爷背着他,步履稳健地穿梭在昏暗的林间。 他似乎闭着眼都能在这片林子里找到路,还能巧妙地避开沟坎和乱枝,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天彻底黑透了。 寒风更烈,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剌。 但趴在金大爷背上,陈卫东却感到了一种死里逃生后近乎虚脱的安全感。 原身那些混乱的记忆还在试图整合,但穿越者陈卓的意识已经逐渐占据了主导,开始疯狂地分析现状,吸收着这个陌生时代的信息……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陈卫东又开始觉得寒冷难耐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几乎与山坡融为一体的低矮土包……一个地窨子。 若不是那扇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小木窗,根本无从发现! 烟囱口冒着淡淡的白烟,还散发着好闻的松木燃烧的味道…… 金大爷推开那扇木板门,一股混合着烟味、草药味、肉干味和潮湿泥土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他直接把陈卫东扔在了屋里唯一的土炕上。 炕烧得滚烫,热气瞬间包裹了陈卫东几乎冻透的身体,舒服得他呻吟出声。 “老实待着!” 金大爷摘下帽子,脱下皮袄,露出里面破旧但干净的棉袄。 他拨亮了炕桌上的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庇护所,比后世视频里的野外庇护所还要简陋。 土炕占了一半,炕尾叠着几床破旧但厚实的被褥;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几串干蘑菇和辣椒; 墙角堆着麻袋和几个破旧的木箱; 一口大水缸,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 简单,粗糙,却又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令人安心的庇护感! 金大爷从灶台上的锅里舀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灰色糊糊,又掰了半块黑乎乎的干粮,塞到陈卫东手里。 “吃!” 他那命令式的语气,仿佛不容置疑。 陈卫东低头看着碗里那看不出原料的食物……饥饿感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上烫,更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那糊糊带着一股强烈的野菜涩味和说不清的肉腥味,那干粮喇得嗓子疼,但此刻在他嘴里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滚烫的食物下肚,化作一股股热流涌向身体。 看他吃完,金大爷又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辛辣刺鼻的烈酒。 “喝两口,驱寒。” 陈卫东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直流,却果然觉得身上又暖和了几分。 直到这时,金大爷才拖过一个小马扎,坐在炕沿对面,拿出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烟袋锅冒出的烟雾中,他眯眼看着陈卫东。 “小子,叫啥?哪个屯子的知青?” “大冬天不要命往老林子里钻!”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依据原身的记忆老实回答,“金大爷,我叫陈卫东!是……秀山屯的知青。” “陈卫东?” 金大爷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哦,就那个……听说为了口吃的,能把妹妹欺负得满院子跑……整天闲的没事儿跟人打架,最后被老娘哭着送上火车的混球?” 陈卫东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既是火炕烤的,也是臊的。 原身这名声,可真他妈是臭大街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嗐!……以前是我不懂事。” 金大爷似乎有点意外他的反应,磕了磕烟袋锅,“咋?摔一跤把脑子摔好了?” “说说,进山干啥?” “饿!” 陈卫东言简意赅,这是最真实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就想进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 “哼,运气没碰上,倒是碰上阎王爷的请帖了!” 金大爷冷哼着说,“要不是我今儿个正好去收套子,听见狼崽子叫得不对劲,你小子现在怕是连心肝肺都让它们掏干净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后怕,也是由衷地感激,“金大爷,谢谢您……救命之恩……” “屁的恩!” 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就是顺手捡个玩意儿。” “明天天亮了,能动了,就赶紧滚蛋!” 话虽如此,他却起身,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床稍微厚实的旧棉被扔给陈卫东,“晚上炕热,盖厚了捂汗,脚别乱动,明早我再给你换次药!” 说完,他也不理陈卫东,自顾自地收拾起碗筷,又检查了一下门闩,然后吹熄了油灯。 地窨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灶坑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一点火星。 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而来…… 土炕滚烫,身下的草席干燥温暖。 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也好了很多,草药味和身上破被子的霉味混杂在一起。 身旁金大爷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陈卫东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感受着身下真切的炕火温度,听着窗外北风卷过山林的风声…… 一九七五年…… 长白山…… 秀山屯知青点…… 成分不好的少女姐妹花…… 阴险势力的知青队长…… 老林子里古怪的老猎人…… 捕兽夹……狼群…… 这一切不再是小说里冷冰冰的设定,而是他意外穿越、且正在经历的,真实的人生! 陈卫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活下去! 首先,要在这里活下去! 如果有可能……他要改变一些东西。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记忆碎片里,同样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 窗外,风声更紧了,预示着一场真正的严冬大雪,即将来临! 陈卫东闭眼,在心里默念,“系统?空间?异能?……” 第3章 回屯子 陈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挺失望的! 没有系统的回应! 没有神秘空间的出现! 更没有什么异能啊什么的! …… 地窨子里分不清晨昏,但生物钟和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提醒着陈卫东,天亮了。 他醒来的第一感觉是温暖,然后是脚踝处传来的真实的疼痛。 金大爷已经起来了,灶坑里的火重新燃起,铁锅里咕嘟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散发着比昨晚更浓郁的肉香。 “醒了?” 金大爷头也没回,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能动弹就起来喝口热乎的,吃完赶紧滚蛋,老子这儿不养闲人!” 陈卫东挣扎着坐起身。 脚还是很痛,但那种冰冷的麻木感消失了,伤口处被草药糊着,暖烘烘的,仿佛一晚就好了很多! 他试着动了动脚腕,一阵刺痛,但活动还算自如,看来骨头没事…… 金大爷盛了两碗肉汤,里面是炖得烂糊的不知什么肉和几块土豆。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但食物盛的却实实在在。 “谢谢您,金大爷!” 陈卫东接过碗,低声道。 这一次的感谢,比昨夜多了几分真切。 金大爷哼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地埋头吃喝。 吃完饭,金大爷果然又给他换了一次药,重新包扎好。 然后从炕席底下摸出半瓶散装白酒,塞进陈卫东的破挎包里,“路上冷了就抿一口,别他妈喝多了掉沟里!” 最后,他扔给陈卫东那根刚削好的粗木棍当拐杖,不耐烦地挥挥手,“顺着门口那条小路往下走,遇着岔路口就往右拐,看见河沿着河一直往下游走,就能瞅见你们屯子的烟囱了。赶紧走!” 陈卫东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地窨子。 外面天光大亮,雪后的山林一片寂静的银白,空气冷冽清新。 他回头想再说句感谢的话,那扇木门却“哐当”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陈卫东哑然失笑,摇摇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拄着拐杖,沿着金大爷指的路,艰难的踏上了归途…… 每走一步,脚踝都钻心地疼。 山林寂静,只有他拄拐杖的“笃笃”声和踩在雪上的声音。 但他心里却异常踏实,活着,还能感觉到疼痛,真好! 走了约莫两个多钟头,身上冒了汗,脚也更疼了! 陈卫东停下来,靠在树上,拿出那半瓶白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隐约的人声和狗叫。 “陈卫东!” “东子!你在哪儿呢?” …… 是来找他的? 陈卫东精神一振,连忙大声回应,“这儿!我在这儿!” 好大一会儿功夫,几个穿着臊子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村民,领着几条汪汪叫的土狗,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林子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生产大队长赵福贵,旁边是记分员和两个记不住名字的年轻后生。 “哎呀!真找着了!” 赵队长看到拄着拐杖、浑身狼狈的陈卫东,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吓死个人!” “昨晚上没回来,知青点报告了,我们还以为你让狼叼走了!” 陈卫东心里微微一暖,看来集体并没有完全抛弃他。 “对不起,大队长,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昨天进山想看看能不能下个套子,结果不小心踩了兽夹,迷了路……” “兽夹?我的老天爷!伤哪儿了?严重不?” 赵队长吓了一跳,赶紧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脚。 “没事了,幸好遇上巡山的金大爷,他救了我,还给我上了药。” 陈卫东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经历。 “金老头?” 赵队长和几个村民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讶和了然。 “啧啧啧,你小子命是真大!” “能从那老倔头手里全须全尾地出来,还能让他赠药治伤……奇了怪了。” 他嘟囔着,显然金大爷的怪脾气在屯子里也是出了名的。 “能走不?来,顺子,搭把手,扶着他点!”赵队长招呼一个年轻后生。 那后生过来搀住陈卫东,一行人慢慢往屯子里走…… 离屯子越近,陈卫东的心绪越复杂。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村民们的偏见,知青点的矛盾,都将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果然,刚一进屯口,就有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和玩耍的孩子看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看!陈卫东那混小子回来了!” “哟,还拄上拐了?又跟谁打架了?” “听说昨晚上一宿没回来,让狼撵了吧?” “该!让他整天不着调!” ……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陈卫东耳朵里。 搀着他的后生顺子有点尴尬,低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嘞嘞。” 陈卫东面色平静,心里却叹了口气。 原身这人际关系的坑,不是一般的烂…… 回到知青点,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几个知青正站在那儿。 看到他回来,表情各异。 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幸灾乐祸……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着严肃表情的男青年走了过来。 他就是知青队长,张振华! “陈卫东同志!你无故夜不归宿,严重违反了纪律!你知道这让集体多担心吗?你的个人主义作风什么时候能改改?” 张振华一上来就扣帽子,语气严厉,目光却在陈卫东的伤腿和狼狈的衣着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幸灾乐祸! 若是原身,此刻怕是已经梗着脖子怼回去了。 但,现在的陈卫东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因为受伤和寒冷有些沙哑的说道,“张队长,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擅自行动,给大家添了麻烦了,我接受批评!” 他居然认错了? 还这么诚恳? 一瞬间,不仅张振华愣住了,连旁边其他知青也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卫东什么时候这么服过软? 张振华准备好的后续训斥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憋得有点难受。 他狐疑地打量着陈卫东,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讽刺或者不服气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和……疲惫? “哼,知道错了就好!写一份深刻检查交上来!好好反省!” 张振华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甩下一句场面话,悻悻地转身走了。 其他知青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陈卫东依旧用‘迷路,踩兽夹,遇金大爷!’的说辞简单解释了一遍,然后借口脚疼,需要休息,拄着拐杖走进了男生宿舍…… 炕是冰凉的!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脚臭、煤烟和土旱烟混合的味道…… 陈卫东找到原身那个靠墙最脏的铺位,把破旧的铺盖卷拉开,艰难地坐了下去。 脚疼得厉害,肚子也因为早就消化完那点肉汤开始咕咕叫! 窗外……是1975年,东北农村灰暗的天空和低矮的土房。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陈卫东的眼神却慢慢坚定起来! 第一步,活着回来了。 第二步,得想办法,先填饱肚子…… 第4章 开始……洗白!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过得异常安静。 他拖着伤脚,按时去队部找赤脚医生换药。 那医生看到金大爷的草药还啧啧称奇,想要讨要一些,陈卫东自然拿不出来…… 然后大部分时间,待在知青点或者窝在炕上看书。 一本快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和一本红色封皮的《毛选》……这是他仅有的读物。 陈卫东不再像原身那样四处晃荡惹事,也不再对别人的议论和白眼反唇相讥。 对于知青队长张振华明里暗里的挤兑和所谓的帮助教育,他也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不争辩,也不反驳。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原本等着看热闹或者准备继续批判他的人们,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私下里的议论更多了…… “陈卫东是不是真把脑子摔坏了?” “我看是吓破胆了,怂了!” “狗能改了吃屎?等着吧,好不过两天!” …… 张振华更是怀疑,他不信一个人能突然转性,认定陈卫东是在憋什么坏水,暗中让跟他要好的几个知青多盯着点。 陈卫东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现在没心思理会。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养伤和观察!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屯子的人际关系、生产规律和潜在的资源。 同时,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测试着周围人对他的反应。 第三天上午,脚伤好转了不少,虽然走路还瘸,但已经能吃力了。 陈卫东看见知青点院里的柴火垛矮了下去,劈好的柴快烧完了。 秋收后农闲,但砍柴拉柴这种重活一直是轮着来的。 他默默地找出了那把钝得都砍不进木头的破斧头,搬来一个树墩子,又拖过一根粗大的朽木,坐在院当中,一下一下地,极其费力地开始劈柴…… 动作很笨拙,甚至有点滑稽。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 斧头太钝,效率也极低,好几下都劈空了,或者只砍下一点木屑…… 几个女知青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低声交头接耳地笑着走了。 男宿舍里有人透过窗户看热闹,话语里带着嘲弄。 “哟,陈卫东,这是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一个平时跟着张振华混的知青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 陈卫东头也没抬,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木柴上,只是喘着粗气,再次抡起斧头。 “哐!”这一次,终于劈下了一块不小的柴火。 他捡起那块柴火,看了看,扔到旁边的柴堆上,然后继续瞄准下一个地方。 一下,又一下…… 枯燥,费力,毫无技术含量。 但他做得很认真! 人们起初是看热闹,但渐渐地,嘲弄的目光少了。 因为……他劈得实在太费劲,那种沉默的、近乎自虐般的坚持,反而让旁观者感到一丝不自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卫东啃着冰凉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喝着自己烧的开水。 知青点的伙食很差,基本不见油腥。 下午,他继续劈柴,柴堆渐渐高了一小摞。 傍晚,负责做饭的女知青出来抱柴火,看到那堆新劈好的,大小不一的柴火,又惊讶地看了一眼还在那跟一根硬木节较劲的陈卫东,没说什么,默默抱了一摞去了烟台。 锅灶里烧起新柴,火势似乎都旺了一些。 晚上,陈卫东累得几乎散架,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脚踝也肿痛起来。 他用热水小心地烫着脚,发呆地看着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劳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他可能还是在作秀……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开始! 他需要把原身从一个纯粹的‘破坏者’和‘麻烦制造者’,变成一个哪怕只能贡献一点点微薄力量的‘劳动者’! 哪怕只是劈了一小堆柴火…… 第二天,陈卫东依旧去劈柴。 不同的是,当他中午啃窝头的时候,那个昨天抱柴火的女知青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个还热乎的烤土豆,“呐,灶坑里煨的,吃吧!” 陈卫东愣了一下,接过土豆,低声道:“谢谢!” 烤土豆很香,烫得他左手倒右手…… 下午,当他再次抡起斧头时,另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看起来有些孱弱的男知青周文韬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你那样劈不对,角度太直了,容易卡住。应该斜着点,借力……” 陈卫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周文韬似乎有些怕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指了指木柴的纹理。 陈卫东依言尝试,调整角度。 “哐嚓!”一声,木头应声而裂,比之前确实省力多了! 陈卫东抬起头,对周文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谢了,哥们儿!” 周文韬似乎被他这声‘哥们儿’和笑容惊到了,脸微微一红,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低头走开了。 第一块柴之后,第一句提醒,第一个烤土豆…… 坚冰的裂缝,似乎就是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悄然出现的! 陈卫东继续劈着柴,目光却越过院墙,望向了屯子边缘那几间低矮破旧的、被称为‘牛棚’的土房。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住的是沈清如一家……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有一对孪生姐妹,一个温婉却坚强的阿姨,一个文绉绉却不如意的孱弱男人…… 似乎整个屯子里,能让原主记挂的地方只有那个‘牛棚’,原因是什么他现在还没想起来,只觉得从内心里就想去帮助那家人…… 还因为这件事儿,没少让村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惦记人家俩闺女! 但陈卫东知道,原身压根儿就没这种想法,那个17岁的小伙子好像感情还没开窍,对那姐妹花的印象还没有对她们父母的印象清晰! 只不过原身以前的帮助行为反而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差点就越帮越忙! 既然如此…… 那下一步,他需要找到一个极其谨慎,确保不会给她们带来任何麻烦的方式,接下这份执念,去帮助她们一家…… 第5章 第一次挣工分 天还没亮透,生产队部那口破铁钟就被敲得‘铛铛’响,沉闷的响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遍整个秀山屯……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卫东瘸着脚,跟着其他睡眼惺忪的知青和社员们聚集到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 生产大队长赵福贵穿着那件似乎永远沾着泥点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个破本子,开始派活! “一组,继续去东大洼子刨粪堆!” “二组,跟着我去场院打豆秸!” “知青……嗯,张振华,你带几个人去仓库那边选种!” 陈卫东默默听着。 刨粪堆是最脏最累的活,天寒地冻,粪堆冻得梆硬,一镐下去只能砸个白点,还震得虎口发麻。 打豆秸则是灰尘漫天,豆荚还扎人,干一天下来浑身刺挠。 选种是相对轻生的活计,但磨人,需要一直坐着低头仔细挑拣。 陈卫东知道,像他这种名声不好还有伤在身的,大概率会被分到最差的活计。 果然,赵队长目光扫过他,顿了顿,“陈卫东,你脚伤不利索,重活干不了……” “跟着妇女队去后坡搂柴火吧,按半劳力记工分!”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跟着妇女队干活,对男劳力来说多少有点丢面儿。 张振华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陈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行,大队长。” 搂柴火这活计,看着轻省,实则不然。 用的是那种长长的、细铁条弯成的耙子,将散落在山坡枯草间的秸秆、碎枝杈搂成一堆一堆,再装进麻袋背下山。 一遍遍弯腰,一趟趟拖拽,枯燥又耗体力! 妇女队长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姐,叫春梅。 她看了眼陈卫东的脚,没多说,递给他一个耙子和几条麻袋。 “自个儿找片地搂去吧,能搂多少算多少,量力而行,别再把脚崴了。” 陈卫东接过工具,自觉的找了个偏点的坡地,一声不吭地开始干活…… 他干得很慢,也很别扭,毕竟他可没有干过这种活儿,再加上脚踝有伤,使不上大力气,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旁边的妇女们手脚麻利,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搂起一大片。 她们偶尔会瞟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丝看热闹的意味…… 陈卫东不理会这些,只是埋头一下一下地搂着。 汗水很快湿透了里面的褂子,冷风一吹,又冰又凉。 手掌昨天磨出的水泡也破了,沾上耙子的铁锈,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原身的记忆里,对工分是没什么概念的,反正干多干少都饿肚子…… 但现在的陈卫东明白,工分是这里的硬通货,是活下去,甚至稍微活的好一点的基础。 以后他需要工分换口粮,更需要通过挣工分这个过程,重新融入这个集体…… 而不是像原身那样混日子,浑浑噩噩的活着!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背风的山坡后啃自带的干粮。 陈卫东拿出一个冻得梆硬的窝头,就着军用水壶里冷掉的凉开水往下咽。 春梅姐递过来半块烤红薯,“喏,尝尝,家里灶坑煨的。” “我看你小子干活还挺实在,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孬!” 陈卫东愣了一下,接过红薯,笑着说道,“谢谢春梅姐。” 红薯很甜,热乎的,暖胃。 下午,他继续搂柴火。 动作似乎熟练了一些,效率也稍稍高了点。 收工的时候,他搂的柴火堆成了不大不小的三堆,装了两个半麻袋。 记分员过来看了看,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陈卫东,搂柴火,半天,记3个工分。” 旁边的壮劳力一天能挣10个工分,他这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 但他看着那本子上属于自己的那个符号,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是他用这辈子的汗水,换来的第一份“收入”! 回去的路上,他扛着那半麻袋属于自己的柴火,经过了解,他知道这是规矩,自己搂的柴可以带一点回去烧炕,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同样下工的周文韬,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等他走近,低声说,“其实……选种那边也不累,张队长他们……经常偷偷把瘪壳的自己烤了吃……赵大队长也知道,睁只眼闭只眼……” 陈卫东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周文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陈卫东心里明白了。 这是张振华把他排挤去搂柴火,只是这样未必全是坏事…… 快到屯子的时候,陈卫东看到了那间所谓的‘牛棚’。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他无法想象两间屋子怎么住得下四个成年人。 那种破败感仿佛一场大雪就能压垮,他甚至怀疑在这间屋子里抬手就能摸到房顶,知青点虽然也破旧,可对比这里已经算是豪宅了。 正愣神间,沈家一家四口也下工回家了,肉眼可见的疲惫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与正常村民不同的是,他们脸上少了活气,全是麻木绝望的神情! 村民虽然也累,也吃不饱饭,但一天下工回来都有说有笑,日子虽苦,眼里却有希望…… 夕阳西下,陈卫东扛着麻袋,正望着那间低矮的土坯房的方向出神。 土房门口,那对孪生姐妹跟着父母回来了。 她们微微低着头,混在灰扑扑的人群里,似乎没有多余的存在感,但陈卫东的目光还是瞬间被吸引了。 姐姐沈清如走在稍前,妹妹沈玉茹紧随其后。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棉袄,肘部和肩头打着深色的补丁,尺寸明显宽大不合身,更显出身形的清瘦。 下身是同样臃肿的旧棉裤,裤脚磨损,沾着干涸的泥点。 她们脚上是一双手工做的黑布棉鞋,鞋帮子歪斜,显然穿了太久,一看就知道不保暖。 她们手里拿着的农具是短柄的耙子,木柄被磨得光滑,铁齿上沾着枯草和泥土。 然而,这一切的破败与刻意遮掩,却无法完全抹去她们本身的光彩! 这对姐妹身高得接近一米七,在那个年代极为出挑。 臃肿的棉衣遮不住她们纤细的脖颈和修长的大腿,行走间,依稀能辨出惊人的比例与窈窕。 她们凌乱的麻花辫从破旧的棉帽边缘露出,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但却异常细腻。 那份美丽并非当下常见的红润健壮,而是一种带着脆弱感的、属于后世的骨相美和温婉气质…… 她们似乎察觉到目光,快速抬起眼。 那一瞬,陈卫东看到了两双极其相似的眸子——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因境遇蒙着一层怯懦与惊惶,只匆匆一瞥,便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隐入了那扇低矮破旧的房门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刻进了现在的陈卫东的心里…… 第6章 深夜的试探 陈卫东收起心思,往知青点走去。 傍晚收工回来,陈卫东累得几乎散架! 炕依旧是凉的,同屋的几个知青自顾自地打水洗脸,没人搭理他。 他舀了点凉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看着水泡磨破又结痂的手掌,苦笑一声。 然后他拿起墙角那半袋属于自己的柴火,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角落那简陋的土灶旁……那是知青点自己开火做饭的地方! 陈卫东沉默地开始生火,柴火有些湿,烟很大,呛得他直流眼泪。 好不容易引着了火,他将那个破了边的铁锅架上,添上水,又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两个鸭蛋大小冻得有些发硬的土豆,这还是昨天劈柴换来的! 他把土豆扔进锅里煮着。 炊烟升起,带着淡淡的柴火味,融入了屯子上空各家相继冒出的烟雾里。 其他知青也在各自忙活晚饭,并没人会过多注意他。 半个小时后,土豆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陈卫东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时机差不多了…… 他需要迈出那一步,去履行原身的那份执念,但必须绝对小心。 陈卫东看看四周,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子里也没什么人了。 他迅速用木棍把两个煮熟的土豆从锅里捞出来,烫得他左手倒右手,飞快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熄了灶火,站起身,装作活动腿脚,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手电筒他没有,甚至整个大队也没有几个! 当然屯子里也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煤油亮光。 他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白天观察的方位,朝着屯子最边缘那几间低矮的土房走去……那里就‘牛棚’! 越靠近那里,空气似乎变得越冷清。就连那几间房子都是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沉。 陈卫东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再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先绕到沈家那排房子的后面,那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柴火和废料,更隐蔽! 根据记忆,陈卫东找到属于沈清如家的那间的后墙。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就是这里了! 陈卫东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滚烫的土豆,犹豫了一下,又把自己明天早饭那个更硬实的窝头也拿了出来。 他找到窗户木板一个较大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将土豆和窝头塞了进去。 东西掉了进去,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受惊的动静,似乎摸到了那些东西,一声轻‘咦’之后又陷入了寂静…… 陈卫东也不敢停留,更不敢说话。 他像来时一样,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离开,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 回到知青点,他那锅煮土豆的水还没完全凉透。 他重新点燃灶火,把水烧开,默默地喝了下去,吃了半块红薯,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也算是一顿饭了! 同屋的知青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古怪,但也懒得问…… 这一夜,陈卫东睡得并不踏实。 他一会儿担心有人看到他去牛棚,一会儿又担心那点东西根本没被沈清如家发现,或者被老鼠叼走了…… 第二天一早,上工钟声照常响起。 陈卫东故意磨蹭到最后才出门。 经过牛棚附近那条小路时,他看似无意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一切如旧,破败,安静! 但是,在那扇破旧的后窗台下,一堆乱柴禾旁边,他瞥见了一样东西! 一小块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干净的旧抹布。 陈卫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块布! 原身的记忆里,沈清如的母亲,那个总是挺直着脊背的女人,衣服上即使打满补丁,也总是干干净净。 这个抹布原身记忆里很清楚,那是一个约定,是一种回应。 是收到东西后,小心翼翼的、无声的回应! 没有感谢,没有言语,甚至不能确定是谁送的。 只是一块干净的布,仿佛在说,‘知道了’! 陈卫东脚步没有停顿,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继续一瘸一拐地往队部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里那颗心,正前所未有地、有力地跳动着,是紧张,也可能是激动! 这个时代的坚冰,并非坚不可摧。 他投下的第一颗石子,终于,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等了片刻,没有看到沈家的人出来,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陈卫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大队部赶去…… 第7章 人心的变化 日子像屯子边上那条冻僵的小河,表面凝滞,底下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细微流动。 几天下来,陈卫东的脚伤渐渐好利索了,虽然走快了还有点微瘸,但已经不影响干活了。 他依旧每天跟着派工,刨粪、打秸、搂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再挑肥拣瘦。 工分本上,属于他的符号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比不上最强壮的劳力,但已经不再是垫底的那个。 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起初是工具,那天他去库房领斧头,保管员老赵头叼着烟袋,眯着眼在一堆破旧工具里翻捡了半天,最后扔给他一把,“喏,试试这个!” 陈卫东接过手,掂量了一下,发现这斧头木柄光滑趁手,斧刃虽然也有缺口,但明显是新磨过的,闪着锋利的光,比之前那把强了不止十倍!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老赵头。 老赵头喷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看着别处,状似随意地说,“好好一把家伙式,别整天拿去砍些不着调的东西,糟践了……” 陈卫东握紧了斧柄,低声道,“谢了,赵叔。” 老赵头摆摆手,没再看他。 有了好工具,效率果然不同…… 劈柴、砍楔子,甚至偶尔帮着村民修理农具,都顺手了许多。 他依旧沉默地干着自己的活,但手里的家伙式变了,落在旁人眼里,意味就有些不同了! 接着是食物,知青点的伙食依旧清汤寡水,但偶尔,陈卫东也会遇到一点小小的“惊喜”。 比如,他去井台挑水,隔壁院子的王婶刚巧也在,会“顺便”把自家水桶里飘着的一小截腌萝卜疙瘩捞出来,扔进他的桶里。 “哎呦,不小心掉进去了,捞出来也脏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啃了吧!” 比如,他去场院帮工,负责看场院的老光棍孙大爷会在他歇晌的时候,溜达过来,从破棉袄怀里摸出两个拳头大小,冻得硬邦邦的野梨,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后山摘的,酸掉牙,没人吃,给你解个渴。” 然后不等他道谢,就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开了。 最让他触动的是那个冻梨。 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孙大爷是个孤僻古怪的老头,原身还曾偷过他家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被追着骂了半条街! 现在,他却收到了老人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笨拙的善意。 陈卫东没有推辞,把这些微小的馈赠都默默收下。 他知道,这不是施舍,而是他这些天流下的汗水,一点点融化了村民偏见的结果。 他啃着酸涩的冻梨,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在改变。 知青队长张振华看他的眼神越发狐疑和不善! 陈卫东越是沉默干活,越是得到零星的好评,张振华就越觉得他在“装模作样”,憋着更大的坏。 “可以啊,陈卫东,现在学会收买人心了?” 一次挑河泥的间歇,张振华抱着胳膊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话里却带着刺。 “你给老赵头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连斧头都给你磨了?” 陈卫东停下铁锹,擦了把汗,平静地看着他,“赵叔怕我把活干砸了,耽误队里进度。” “哟,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振华嗤笑着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 “你的问题,是思想根源上的问题!你得从灵魂深处进行改造!” 陈卫东懒得跟他争辩这种空洞的口号,只是重新拿起铁锹,继续干活,“队长说的是,我继续改造!” “你!……”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振华像是一拳打空,憋得难受,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卫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知道,张振华这条线,是绕不过去的。 暂时的平静,只是因为对方还没找到发难的合适借口! 毕竟原身和张振华的矛盾挺深的,不仅打了人家好几次,还处处和人家对着干,明明没那个脑子还总想算计人家…… 看不惯知青队长的人多,偏偏原身喜欢去做出头鸟,便宜没捞着,还惹了一身的麻烦! 但他并不害怕,既然这份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那就慢慢斗一斗! 陈卫东一边机械地挥着铁锹,一边在心里盘算。 光是埋头苦干还不够,他需要尽快找到更能体现价值或者更能站稳脚跟的方式! 陈卫东的目光,投向了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地方,那片寂静而神秘的老林子。 那里有肉,有皮子,有能换钱的山货,也有……金大爷! 第8章 进山的理由 机会比陈卫东预想的来得更快! 一场突如其来的“白毛风”袭击了屯子。 虽然只下了一天一夜,但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子,气温骤降。 更大的麻烦是,这场风雪把公社通往县里唯一的那条土路封了一段,据说还有拉煤的卡车陷住了,短时间内通不了车。 这意味着,公社供销社的煤运不进来了…… “各家各户都听好了!” 赵大队长在队部会上敲着桌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煤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不能冻死人!” “从明天起,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清理路面积雪,另一拨,组织起来,进山打柴!” “老弱妇孺也跟着去搂点毛柴回来引火!这是政治任务!” 会场里一片唉声叹气。 天寒地冻进山打柴,绝对是苦差事中的苦差事! 陈卫东的心却猛地一跳。 进山!? 他立刻举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正在抽烟袋的赵大队长和一旁表情严肃的张振华。 “队长!”陈卫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申请进山打柴!” “你?” 赵大队长有些意外。 “打柴可是力气活,你那脚……” “脚早好了,没问题!” 陈卫东站起来走了两步,顿了顿,又抛出了他准备好的理由,“而且,我以前……瞎混的时候,跟人进过后山,对那片林子稍微熟点。” “我知道哪片山坡的柴棵子长得密,耐烧,也知道哪儿有以前伐木留下的树头枝杈,能省不少力气!” 这是他结合原身那点模糊记忆和现代常识编的理由,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很实在。 赵大队长明显心动了。 有个认路的,确实能提高效率,省得大家在雪地里瞎转悠浪费时间体力。 他沉吟着,吧嗒着烟袋没说话。 张振华却立刻开口反对,“大队长,陈卫东同志虽然最近有所进步,但进山打柴任务重,风险也大。” “他个人主义思想还没有彻底根除,我担心他进了山又犯老毛病,脱离集体,甚至引发安全事故。我认为他不适合参加!” 扣帽子的老一套又来了…… 陈卫东看都没看他,只是看着赵队长,继续加码说道,“大队长,我知道哪儿有片柞树林,风刮倒了不少枯枝,都在雪底下埋着,拉回来就能烧,还不用现砍。” “来回的路,我大概还记得……” “柞木疙瘩?那可是好柴火!” 赵队长眼睛亮了。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柞木硬,耐烧,火头旺,是抢手的好燃料。 他不再犹豫,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成!陈卫东,算你一个!给你记满工分!” “但你给老子听好了,进了山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瞎跑!” “要是敢尥蹶子……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是,大队长!” 陈卫东大声应道。 张振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赵大队长拍了板,他也不好再明着反对,只是冷冷地剜了陈卫东一眼。 散会后,陈卫东去库房领绳索和爬犁。 保管员老赵头这次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他最结实的一套家伙式,还额外塞给他一小捆粗麻绳,“拿着备用!山里雪深,小心点。” “谢了,赵叔。”陈卫东笑着应着。 扛着工具走出来,迎面正碰上安排带队进山的生产副队长,也是屯里有名的老把式——李大山。 李大山是个黑壮汉子,话不多,平时看人总耷拉着眼皮。 他上下打量了陈卫东几眼,瓮声瓮气地问:“你小子,真认得路?别把一队人带沟里去!” 陈卫东迎着他的目光,肯定的回道,“大山叔,大方向肯定没错!” “就算找不到那片柞木林,也能找到别的柴火,保证不让大家白跑一趟!” 李大山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明天一早,队部门口集合,别迟到。” “哎!” 看着李大山走远的背影,陈卫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涌动。 进山,不仅仅是为了打柴,挣工分。 那里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是他摆脱眼前琐碎纷争,真正开始运用知识和力量的地方! 也是他,能够有机会再次靠近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老猎人……金大爷的唯一途径! 陈卫东抬头,望向远处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的巍巍群山。 群山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希望…… 大雪的日子,今天大家都没安排出工,加上天气冷厉害,也没人出去瞎溜达,至于欣赏雪景……那可不是这个年代人的审美观! 大雪下的长白山无疑是美丽的,但对屯子里的人来说,这只是增加了生活的艰难。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仔细检查明天要带的工具。 他知道,这次进山机会难得,必须做好充分准备,起码遇到紧急情况能够保命! 夜里,雪停了,西北风吹散了乌云,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陈卫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进山的事。 他想着那片记忆里存在的柞木林,也想着能在山里遇到的各种危机。 突然摸到了剩下的那个冻梨,鬼使神差的,他穿上厚衣服,再次悄悄的往‘牛棚’摸去。 还是那个破窗户,只是窗户的那个洞被草塞住了。 陈卫东没有犹豫,直接用冻梨捅开塞了进去,眼下的这个生活状况,大家蔬菜都没得选择,除了萝卜就是白菜,水果更是想都别想! 更别提作为‘黑五类’的沈家! 这个冻梨虽然不能充饥,但提供一些维生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依旧如往常那般,送了东西直接转身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9章 再进老林子 天还没亮,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来个精壮劳力和五六架爬犁。 大家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人们跺着脚,搓着手,相互低声交谈着,气氛带着一种执行重要任务般的肃穆和紧张。 在普通村民心里,老林子里是非常可怕的,毕竟有许多人进入后就没能再出来! 尽管这次不是独自一人进山,但还是担心出现什么危险,毕竟那里面真的有狼,有熊,有野猪…… 李大山清点了人数,又检查了大家的装备——绳索、斧头、锯子、干粮袋。 他看到陈卫东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走了!” 队伍沉默地出发,爬犁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是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声音。 陈卫东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和李大山并排。 他的任务是带路,雪后的山林完全变了模样,一切熟悉的参照物都被洁白覆盖,极易迷路。 陈卫东努力回忆着原身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结合自己对地形地势的判断,谨慎地选择着前进方向…… “卫东,你确定是这边?”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身后一个后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 “我瞅着这都一个样儿啊!你可别带迷了路……” 李大山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卫东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雪坡,“应该没错!看见那坡顶上几棵歪脖子松没?” “绕过那片坡,下面就是个背风的沟塘子,我以前在那儿见过不少倒了的树木!”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笃定来自于他现代人的空间辨识能力,加上对原身记忆提炼整合后的分析! 李大山眯眼看了看,一挥手,“听他的,过去看看!” 队伍继续前进。 当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雪坡,眼前果然出现一道隐蔽的山沟,沟底散落着不少被风雪摧折或自然枯死的树木,其中不少正是耐烧的柞木! “嘿!真有啊!” “这下可掏上了!” 队员们顿时兴奋起来,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看向陈卫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信服和惊讶。 李大山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有点玩意!没吹牛!” 陈卫东笑了笑,没多说,抽出斧头,“咱们抓紧时间干吧!” 一时间,沟塘子里热闹起来。 锯子声、斧头砍伐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卫东不再是单纯的指挥者,他也抡起了斧头,专挑那些枝杈繁多、不好处理的树头下手。 他动作依旧算不上多么老练,但力气足,肯下死力,效率不低。 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点燃的篝火旁,烤着冻硬的窝头。 有人递给他一小块咸菜疙瘩,有人给他倒了碗热开水。 话虽然依旧不多,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共同的劳动和收获中消融了不少…… 李大山蹲在他旁边,一边啃窝头一边低声问,“你小子,以前藏得够深的啊?这认路的本事,跟谁学的?” 陈卫东咽下嘴里的窝窝头,含糊道,“以前啊……瞎跑惯了,跑的多了,也就记住了点。” 李大山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年头,有本事是好事。” “但有时候,本事太大了,也招风……” 陈卫东心里一动,明白这是李大山在提醒他。 他点点头:“大山叔,我明白!我就想给队里多弄点柴火,让大家别挨冻。” 李大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下午,装载着满满柴火的爬犁队伍开始返程。 虽然疲惫,但人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 陈卫东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查缺补漏。 走着走着,陈卫东突然发现路上意外见了不少掉落的松塔。他心中一动,这些松塔里面的松子可是好东西,能吃!烤熟了还挺香的…… 他停下脚步,跟前面的李大山喊了一声,“大山叔,先停一下!” 李大山带着队伍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陈卫东指着地上的松塔说:“咱们把这些松塔收集起来,里面的松子用处可大着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都没有去捡的意思。 “那些都是空的,这里的松塔都是捡过的,你看到的这些里面没啥松子,不值当的,快赶路吧!” 李大山笑着提醒了一句,然后催促大家继续赶路。 陈卫东仔细看着手里的松塔,果然没有几个松子,就算有也是干瘪的,确实没有什么价值。 不过他还是一路走走停停的捡起来查看,一路上倒也装满了两个口袋。 队伍回家的路上气氛欢快了许多,大家聊着生活中的八卦趣事,都是张家长李家短,谁家的婆娘又挨打了一类的! 陈卫东默默的跟在后边,听着这些话,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就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山梁上,有一个极快消失的黑点。 像是……一个人影? 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看花眼了? 还是……金大爷? 陈卫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 但除了皑皑白雪和密林的阴影,什么也没有! “卫东!瞅啥呢?快跟上!天快黑了!”前面有人喊道。 陈卫东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跟上了队伍! 第10章 ‘牛棚\’的回礼 满载而归的打柴队受到了屯子里英雄般的欢迎。 尤其是那装满爬犁耐烧的柞木,让赵大队长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给所有进山的人多记了两个工分。 而陈卫东“认路、能干”的名声,一夜之间就在屯子里传开了。 虽然依旧有人私下嘀咕“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明面上,再没人敢轻易小瞧这个曾经的四六不着调的小伙子。 毕竟能在老林子里认路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起码屯子里就没谁敢说在大雪覆盖的老林子里能准确的找到原来的路。 得知消息的张振华,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想到陈卫东不仅没在山里出错,反而还立了功。 陈卫东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陈卫东也没空理会他的情绪。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个山梁上的黑影和牛棚里的那家人身上。 这次进山,他偷偷藏了点儿东西……一小块在倒木下发现的、冻得硬邦邦的黑木耳,还有几块带着清香的桦树皮,他知道桦树皮可以引火,而且烟少味香,冷的时候在屋里点几块可以快速取暖!当然还有两兜子辛苦挑拣的瘪松子…… 又是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陈卫东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知青点,怀里揣着那点微薄的“战利品”和一个省下来的窝头,轻车熟路地来到牛棚后窗? 他惊讶地发现,上次他塞东西的那个窗户缝隙,似乎被人从里面用草秸稍稍扩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隐蔽,但塞东西更容易了。 陈卫东的心微微一热,看来对方认可了他的帮助! 他迅速将东西塞了进去。 这一次,除了食物,还有那几块桦树皮。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脚踢到了窗根下的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纸团。 陈卫东心脏狂跳,迅速捡起包裹,闪身躲到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借着微弱的雪光打开查看。 报纸里包着的,是两三块大小不一的、深紫色的东西,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奇特的干果香气和药味。 这是……野山枣? 这是什么药材的根块? 他认不太全,但知道这肯定是能入口的东西。 份量虽然不多,却显然是对方能拿出最好的回赠! 包裹最下面,还压着一小块折叠的纸片。 他颤抖着手打开,上面的字迹很模糊,应该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着两个娟秀而略显稚嫩的字。 “危险”!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只有这冰冷的两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陈卫东的心上。 危险? 是在说他深夜来这里危险? 还是在提醒他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行为? 或者……是更广泛的针对他们一家的某种威胁? 无数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脊背发凉。 陈卫东快速地将纸片攥紧在手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暗中的牛棚、柴垛、远处的房屋轮廓,此刻都仿佛潜藏着无数眼睛。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将那个小包裹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像来时一样,借着阴影的掩护,飞快地溜回了知青点。 躺在冰冷的炕上,陈卫东却毫无睡意! 手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张纸片的触感,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危险……” 这不是拒绝,不是疏远,而是警告。 是一种在极度困境中,挣扎着传递出来带着温度的警示。 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极其微弱的联系,不仅建立了,而且对方也正在试图保护他!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天衣无缝。 确实有危险在迫近,或者已经存在…… 会是谁? 张振华? 还是其他对“黑五类”怀有极度恶意的人? 或者是屯子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的眼睛? 陈卫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冰冷的铁律和无处不在的压抑。 但他心里那股火,却没有被这盆冷水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几块带着自己体温和对方心意的山枣或药根…… 纵使危险,帮助也不能停! 不仅不能停,还要更小心,更隐蔽,更……强大。 他需要更快地站稳脚跟,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力量。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地保护那些向他发出微弱求救信号的人。 此刻他和沈家的联系,不再是原身的执念,更多是源自内心的抉择! 夜还很长…… 风雪在窗外呼啸! 但一颗种子,已经在这冰冷的冻土下,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11章 交公粮 打柴立功带来的红利,比陈卫东预想的要更实在一些。 最直接的变化发生在知青点的厨房。 那天轮到陈卫东值日做饭,面对那口糊底的黑铁锅和见底的油罐、盐罐,他正发愁怎么用有限的玉米面和土豆对付出十来个大小伙子的晚饭,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管库的老赵头揣着手溜达进来,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灶台,哼了一声。“就这点玩意儿,喂雀儿呢?” 陈卫东朝他笑了笑,没吭声。 老赵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扔在灶台上,“接着!炒菜时捏一点提提味!别嚷嚷,让那帮饿死鬼知道又得来烦我……” 陈卫东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油光发亮、黑褐色的东西……是碾碎了的油滋啦!(猪油渣) 这在缺油少肉的知青点,这东西简直就是奢侈品! 还没等他道谢,老赵头又变戏法似的从棉袄另一个兜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小半碗金黄的小米。 “熬锅粥,稠糊点,顶饿!” 说完,也不看陈卫东的反应,揣着手又溜达着出去了。 陈卫东看着灶台上的两样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绝不是队里的分配,而是老赵头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或者不知从哪儿捣鼓来的‘私货’。 晚上,一锅热气腾腾、米油浓厚的小米粥,一盘用油滋啦炒得喷香的土豆丝,外加窝窝头,让整个知青点的气氛都热络起来。 虽然依旧不够分,但每个人碗里的油水实在了不少。 “今儿这饭可以啊!” “东子,行啊,手艺见长!” …… 几个知青边吃边含糊地夸着。 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张振华,也多喝了一碗粥,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点。 陈卫东只是低头喝粥,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他手艺好,是老赵头那点微不足道却重如千钧的善意,暖了大家的灶,也暖了知青点人心。 老赵头的善意,让他和知青点的关系一下缓和了不少…… 另一个变化来自生产安排。 赵大队长似乎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再派活的时候,不再只给他妇女队的轻省活儿,去挣那一半的工分! 偶尔也会把他塞进壮劳力的队伍里,比如去维修渠坝,或者跟着大车班往公社送公粮。 这些活更累,但工分高,更重要的是,能接触到更多的人,看到这个年代更广的天地…… 跟着大车班去公社那次,他坐在堆满粮包的胶皮轱辘大车上,看着道路两旁被积雪覆盖的黑土地,看着远处冒着滚滚浓烟的公社小工厂的烟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 车把式是个爱哼酸曲的老光棍,一路上嘴就没停,从公社女知青的辫子说到县里领导的小轿车。 陈卫东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却能精准地逗得老车把式哈哈大笑,更愿意跟他唠嗑。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零碎地收集着信息。 公社各个部门的情况,黑市隐约的地点,甚至关于某些领导脾气的传闻……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在他脑海里慢慢构建着一幅更清晰的关系图…… 大车在覆着冰雪的土路上吱呀呀地继续前行,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陈卫东裹紧了破旧的棉袄,将身子缩在堆得如山高的粮包后面,躲避着凛冽的寒风。 粮包散发着干燥的谷物气息,这是生产队社员们一年的血汗。 “瞅见没?” 老车把式甩了个响鞭,指着远处一排排高大的砖房和那根冒着黑烟的铁烟囱。 “那儿就是公社粮库和加工厂,咱们的终点站!气派吧?” 陈卫东顺着方向望去,确实,在这片白雪黑土的世界里,那一片建筑群算得上是“工业重地”了,透着一种粗犷的力量感。 “是挺气派!” 陈卫东附和道。 “气派顶啥用?” 老车把式哼了一声,压低了点声音。 “待会儿交粮,那验质员才叫阎王爷呢!” “他说你粮食潮,你就得拉回去晒,他说你瘪子多,你就得重新扬!” “咱队的粮,没问题!就怕他故意刁难……妈的,每年都得赔着笑脸装孙子!” 陈卫东默默记下了“验质员”这个关键角色。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掌握检验权的人都有着不小的权力。 越靠近粮库,路上的大车和人群就越发密集。 各生产队都赶着这个时候来交公粮。 车把式们的吆喝声、骡马的响鼻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却显得格外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和粮食混杂的特殊气味…… 排了老长的队,终于轮到了秀山屯生产队。 粮库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胳膊上戴着套袖的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个铁钎子一样的探粮器,脸冻得发青,神情也因此显得更不耐烦。 这就是老车把式口中的“阎王爷”……王验质员? 老车把式立刻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满脸堆笑地递过去。 “王同志,辛苦辛苦!抽根烟歇歇,咱队的粮,保证颗颗饱满,干透崩脆!” 王验质员眼皮都没抬,推开烟,没好气地说,“少来这套!赶紧的,麻袋口解开!” 他说着,将探粮器猛地插进一个麻袋,抽出来时,槽沟里带出不少玉米粒。 他捏起几粒扔进嘴里,用牙一磕,然后“噗”地一声吐掉。 “嗯……”他沉吟着,又走到另一辆车,同样操作一番! 老车把式和随后赶来的大队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陈卫东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发现这位验质员虽然态度不好,但动作却很熟练,检查得也仔细,并非完全糊弄! 他主要看粮食的干湿度和杂质…… 当然,有好的就有不好的! 不知道哪个生产队的粮食被判定为湿度超标,需要拉回去重新晾晒。 车把式老汉急得直跺脚,几乎要跪下来求情,“同志,行行好!这拉回去几十里地,再晒再拉来,这得折腾到啥时候啊?队里等着这粮换钱过年呢……” 王验质员脸一板,“规定就是规定!湿粮入库发霉了谁负责?拉走拉走!”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和压抑…… 终于,王验质员检查完了秀山屯所有的粮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印章。 “秀山屯,一等粮十五车,二等粮三车。过来盖章!” 大队长和老车把式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一等粮居多,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意味着能换回更多的钱和票券…… “谢谢王同志!谢谢!” 大队长赵福贵连忙上前,殷勤地递上烟,这次王验质员接了过去,别在了耳朵上。 陈卫东跟着其他社员一起,开始扛粮包入库。 巨大的粮囤有几人高,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粮食。他们需要踩着颤巍巍的木板跳板,将百十来斤的麻袋扛到囤顶倒进去。 这活极其耗费体力,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扬起的尘土,吸入肺里都带着刺痛,但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因为这意味着任务顺利完成! 趁着办手续的间隙,陈卫东蹲在粮库墙根下避风,听着周围其他队车把式和社员的闲聊。 “听说了没?县里拖拉机站明年开春可能要添两台新的‘铁牛55’!”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劲儿大,一台能顶十头牛!” “啥时候能轮到咱公社使唤就好了……” “想得美!那得是先进大队才能轮上!” 去墙角尿尿时还听到人低声谈论, “黑市苞米价好像又涨了五分……” “嘘……小点声!那地方能随便说吗?” “唉,要不是实在缺钱扯布,谁愿意冒那风险……”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陈卫东的脑海里逐渐拼接出这个时代更真实、更立体的面貌。 有集体的力量和计划经济的庞大运转,也有物资的匮乏和人们为生存而进行的危险挣扎…… 公粮交完了,回去的路上,大车空了,身边堆的牲口也轻快了许多…… 陈卫东看着车辙在雪地上压出的蜿蜒印记,延伸向远方被暮色笼罩的秀山屯。 虽然身体上感到疲惫,却也有一种融入这个时代洪流的踏实感…… 第12章 人闲是非多! 交完公粮,整个生产大队仿佛完成了一项巨大使命,忙碌的日子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正所谓人闲是非多! 张振华显然没有放弃对陈卫东的‘关注’。 如今,他无法在明面上否定陈卫东的劳动表现,便转而采用了更‘道德’的方式。 比如,大队学习会上,当陈卫东发言表示要“踏实劳动,改造思想”时,张振华会立刻接过话头,长篇大论地阐述“改造思想”的深刻内涵,最后总要意味深长地加上一句! “同志们一定要警惕,改造不是表面文章,不是挣几个工分就能掩盖得了的!我们要触及灵魂深处,要剥掉一切伪装!”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卫东。 又比如,分配工具时,张振华会“好心”地把最钝的镰刀、最松头的镐把分给陈卫东,美其名曰“磨练意志”。 陈卫东也不争辩,领了工具自己想办法磨利、修好。 最阴险的一次,是在清理仓库时。 张振华故意指使陈卫东去搬动一个明显被虫蛀空了底的老旧粮囤。 陈卫东刚挪动一点,粮囤就散了架,里面残留的陈年霉谷和灰尘扑了他一身。 “陈卫东!你怎么干活的?!” 张振华立刻大声呵斥,引来众人目光。 “毛手毛脚!破坏集体财产!这损失算谁的?” 陈卫东被呛得连连咳嗽,看着散落一地的破烂和张振华奸计得逞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平静地说,“队长,这粮囤底子烂透了,本来就不顶用了,不然也不会扔仓库角落。” “我看不如彻底拆了,以免日后装粮食再出状况,另外这些木头还能当柴火烧,也不浪费!” 他一句话点明了真相,还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觉得有理,纷纷附和。 张振华一时语塞,憋得脸色铁青,只能强撑着命令道,“那……那你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陈卫东不再理他,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清理。 只是这些小小的刁难,像牛皮糖一样黏人,不致命,却恶心! 陈卫东一一接下,化解,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愈发警惕。 他知道,张振华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与此同时,与‘牛棚’的联系,依旧在极其危险地维系着。 只是陈卫东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固定时间过去,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两天,且一定是在深夜,并会提前观察很久。 送的东西依旧微薄,有时候是一把炒黄豆,有时候是几块烤得焦黑的红薯,甚至只有一小撮盐。 几乎每一次,他都能在窗台下收到回赠! 有时是几根编织得极其精巧的草编小动物,应该是妹妹沈玉茹的手笔。 有时是一小把晒干的、不知名的野花。 当然有时什么都没有,但那个缝隙会被清理得很干净。 无声的交流,惊心动魄,又温暖人心。 那张写着“危险”的纸条,陈卫东一直贴身藏着,像一团火,惊醒着他的理智,也点燃着他的决心。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打破现状,获得更多自主时间获取资源的契机。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工分,而是像金大爷那样,在一定程度上脱离集体劳动的束缚,能够自由进出山林的机会…… 他想起那次打柴归来时看到的山梁黑影。 他心里迫切的需要再次进山。 不是跟着大队,最好是独自一人! 他需要找到金大爷…… 做这个决定不仅是为了寻求庇护和学习技能,更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那条无形的,连接着他,金大爷和沈清如一家,充满危险的关系线,是否真的存在?! 而进山的理由,他也已经想好了。 几天前,一场夜里的狂风,刮坏了大队部牲口棚的一角。 修补需要钉子,但屯里的铁匠铺缺料早就停工了。 赵大队长也正为这事发愁! 陈卫东知道,金大爷的地窨子里,有那种老式的、手工打制的粗铁钉…… 第13章 独闯老林子 借口是现成的! 陈卫东瞅准赵大队长又在为牛棚钉子的事唉声叹气的当口,凑了过去。 “队长,我上次打柴,好像……好像在金大爷那地窨子附近,看见过一堆废铁家伙式,里头没准有能用的钉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演得恰到好处。 赵大队长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金老头那?那老倔头能给你?” “再说,一来一回大半天,眼看都晌午了,你今儿去还能赶回来?” “我脚程快,现在就走,天黑前肯定能回来!” 陈卫东语气笃定,接着说道,“好歹金大爷也算救过我一次。” “我就说队里急用,修补牛棚是大事,看能不能换点或者借点。” “就算不成,也能去那边林子里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硬木料,回来自己削木钉也能对付着用……” 这话说得在理,进退有据。 赵大队长琢磨了一下,眼下也确实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点点头,“成!那你跑一趟。带上点干粮,注意安全!” “太阳开始偏西就得往回走,千万别贪黑! 山里晚上啥玩意都有,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记住了队长!” 陈卫东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应道。 张振华得知消息后,果然又跳出来反对,说陈卫东这是借故偷懒,想逃避集体劳动。 但赵大队长没听他的,修补牛棚是紧迫的现实问题。 “让他去!搞不回钉子来,扣他三天工分!”赵队长一锤定音。 眼看就快晌午了,陈卫东不敢耽搁,揣上两个窝头和一截咸萝卜,拎上斧头和绳子,匆匆上山去了! 他一路疾行,按照记忆和烟盒纸上自己画的路线标记,艰难地向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跋涉。 雪很深,消耗的体力极大。 他必须在太阳明显西斜前赶到并折返,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约莫下午两点多,太阳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柔和,将雪地染上一层淡金时,他终于找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坡和那棵做标记的老椴树。 地窨子的木窗里,没有透出灯光。 烟囱也没有冒烟! 金大爷不在家? 陈卫东的心微微一沉。 他走近些,低声喊了句,“金大爷?在家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炕是凉的,灶是冷的,只有那股熟悉的烟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还残留着。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陈卫东看了眼天色,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 必须立刻折返,否则天黑前绝对出不了山。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墙角那堆杂物。 几个破麻袋下面,似乎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的一角。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掀开麻袋。 那是一个旧的弹药箱,里面果然乱七八糟地扔着些铁钉、螺丝、铁丝、还有几把生锈的旧工具。 钉子有粗有细,虽然也锈了,但打磨一下绝对能用! 陈卫东心中一喜,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拣了十几根最粗的,适合修补牛棚的大铁钉,用带来的破布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干粮袋,将里面剩下的那个窝头和一小块咸菜疙瘩,拿出来,轻轻放在金大爷冰冷的炕桌上。 这不是交换,是一种无声的致意和感谢。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地窨子,小心地带上门。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林子的阴影被拉得很长,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 必须得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返回。 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的目光猛地被雪地上一串新鲜的足迹吸引——不是他来时的方向,也不是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 那足迹很大,步幅宽阔有力,径直通往密林深处,看起来应该刚留下不久。 是金大爷? 他刚回来又出去了? 还是……别人? 一个强烈的冲动怂恿着陈卫东,跟上去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天色已晚,赵大队长的警告言犹在耳。 黑夜的山林是绝对的禁区,冒险追踪无异于自杀。 他强迫自己转身,加快脚步往回赶。 然而,没走多远,在他右侧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虽然极其轻微,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 “咔嚓”!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陈卫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举起斧头,心脏狂跳,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在晃动! 那里一定有东西! 而且离他很近! 是狼?还是野猪? 或者……是人? 恐惧像是掐住了他的喉咙。 陈卫东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全力戒备着! 僵持了几分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灌木丛也停止了晃动。 但它一定还在那里,在黑暗中窥视着陈卫东! 突然,陈卫东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像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山林深处、冰冷而直接的警告! 警告他越界了,警告他天黑后的山林不属于他! 陈卫东不再犹豫,也不再试图隐藏脚步声,开始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沿着来路踉跄地撤退。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且冰冷的目光,始终钉在他的背上。 直到远远地看到山林边缘,看到屯子模糊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陈卫东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林子,回到熟悉的道路上,才敢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经浸透了里衣! 天,彻底黑透了。 屯子里传来几声的狗叫声,显得那么安全,那么温暖!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山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同时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无尽秘密! 怕吗? 怕! 怕是因为现在还没能力对抗那些未知的危险,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虽然老林子危险,但!也激起了陈卫东愈发坚定的目标! 这片老林子,他绝不会放弃…… 第14章 第一次被认可 陈卫东拖着几乎冻僵,又因为恐惧发软的身体回到知青点,时间已是月上中天。 同屋的知青大多睡下了,只有一两个还在油灯下看书,看到他满身狼狈脸色苍白地回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人多问。 陈卫东默默地舀了点水缸里带着冰碴的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蜷缩到自己冰冷的炕位上,用破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却依然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后怕! 那双在黑暗丛林里窥视他的眼睛,那声近在咫尺的低沉呜咽,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到底是什么? 是狼? 是金大爷在警告他?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第二天一大早,陈卫东揣着那包沉甸甸的铁钉,找到了正准备去派工的生产大队长赵福贵。 “队长,这是钉子……昨天要回来了一些。” 他把那个破布包递过去。 赵福贵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嘿!还真是好钉子!粗实!这老金头这次咋这么大方?” 他拿起一根,仔细看着上面的锈迹和独特的手工锻造痕迹。 “没错,是那老家伙自己打的家伙式!” “你小子可以啊!真从他手里抠出东西来了?” 周围几个小队干部和凑过来的社员也都围上来看,全都啧啧称奇。 能从金大爷手里拿到东西,在整个屯子里那可都是稀罕事! 陈卫东含糊地回道,“嗯……说了是队里修牛棚急用……” “好!好!算你立了一功!” 赵福贵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很是高兴。 “这下牲口棚能赶在天更冷前修好了!给你记……记五个工分!” 这奖励不算轻了。 周围人看陈卫东的眼神又多了些不一样。 这小子,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能干活,还真能办成点事儿! 屯子本就不大,这个消息很快传开…… 张振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陈卫东不仅真的弄回了钉子,还因此又得了表扬和工分。 他盯着陈卫东,眼神里的阴鸷更深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平时很少主动跟人说话的周文韬,磨磨蹭蹭地凑到正在啃窝头的陈卫东身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的说道,“你……你昨天回来很晚,没出什么事吧?”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就是路不好走!” 周文韬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我好像听人说起……后山老林子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说晚上听见怪声,还有人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总之,你……你小心点张队长,他昨天下午好像也往那边溜达过……” 周文韬说完,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立刻低下头走开了。 陈卫东心里猛地一凛。 张振华昨天下午也去过那边? 是巧合?还是…… 联想到昨晚那声刻意般的枯枝断裂声和诡异的呜咽,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昨晚那根本不是野兽,也不是金大爷,而是张振华在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他? 甚至……想制造点意外?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振华的恶毒,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很快就否定了,那个位置他不相信张振华能去到那里! 不过,周文韬的提醒也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个沉默寡言的“秀才”,似乎正在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方式,向他示好! 下午,陈卫东被分配去和妇女队一起搓玉米棒子。 这活计轻省,但磨人。 他坐在一群妇女中间,笨拙地学着把干玉米粒从棒子上搓下来。 春梅姐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哈哈直笑,但还是耐心地教他手法。 不得不说看似简单的活计,也有省力的技巧,永远不要低估劳动人民的智慧! 这边干活的气氛很融洽,陈卫东一边干活,一边回应着婶子大娘们的话茬子…… 但陈卫东的心里一直有种不安感觉,让他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 他得到了钉子,获得了工分和一点认可,但也似乎触及了更深的暗流。 张振华的敌意似乎从明面的打压,转向了更阴险的暗处,而那片神秘的山林,既蕴含着机遇,也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危险! 他捏着手里粗糙的玉米棒子,目光看似低垂,却无意间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 不仅要学会干农活,更要学会识别危险,保护好自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力量。 无论是身体的力量,还是在这个环境中立足的无形力量。 陈卫东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连绵的群山。 金大爷……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而原身那条连接着他、金大爷、以及牛棚里那家人充满危险的关系线,到底藏着什么真相? 为什么原身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会如此模糊? 为什么他能够无数次进老林子还能安全的出来?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 第15章 线索 陈卫东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着身边的人,同时更深层的回忆原身的记忆。 还真让他获得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到如今,帮助沈家,最初的冲动确实源于他作为穿越者的同情心和现代人的道德感。 但周文韬的提醒和那张“危险”的纸条,让他意识到这种行为在原身所处的环境下是多么异常和冒险! 他需要更深的理由,至少是符合“陈卫东”这个身份逻辑的理由。 他一边机械地干着活,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筛淘着原身那些混乱的,模糊的甚至带着恶意的记忆碎片…… 起初,原身“陈卫东”对牛棚那家人,除了普遍的轻视和避之不及外,似乎……还有一点点极其隐晦的、别样的情绪。 不是因为那对姐妹长得好看,原身似乎对这方面一点都不开窍,而是因为…… 一件小事! 那段记忆的闸门在一次弯腰捡拾玉米棒的瞬间,忽然被冲开。 那是原身刚下乡不久,秋收最忙乱的时候。 原身因为偷懒耍滑被队长罚去最远的地里掰苞米,又饿又累,怨气冲天。 回来的路上,他落在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看见地头扔着几个被霜打蔫、没人要的破萝卜,捡起来就想啃。 正好被从旁边经过的沈清如看见! 原身当时觉得很丢脸,好像自己觉得被当成乞丐,或者偷东西吃的小偷,总之,恶声恶气地吼了她,“看什么看!滚开!” 沈清如当时吓得瑟缩了一下,却没立刻走开。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从自己拎着的破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表皮已经发皱,水煮土豆,迅速放到旁边的田埂上!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记忆中,那个土豆很小,恐怕都填不饱肚子! 但在那个时刻,对于饿得眼睛发绿的原身来说,无疑是救命的! 原身当时是怎么反应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侮辱了似的,骂骂咧咧地…… 但最终,还是偷偷捡起了那个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泥,飞快地塞进嘴里吃了。 当时这件事,恐怕连原身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很快就被他那种混不吝的生活态度淹没了。 但在他的记忆的角落里,终究留下了一个印痕,以至于至死还留有一份执念…… 此刻,被陈卫东(陈卓)的意识重新翻捡出来,却显得如此清晰而沉重! 一个自身难保、备受歧视的“黑五类”少女,在一个曾经欺负过她,甚至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最狼狈的时候,默默递出了自己可能都舍不得吃的食物…… 陈卫东(陈卓)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揪住了。 有对原身不堪过往的羞愧,有对沈清如那份艰难中残存的善意的震动,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帮助她们的想法。 可能,这,就是“陈卫东”这个原身,内心深处一丝未曾泯灭的,知恩图报的逻辑起点。 虽然微小,但足够真实! 那么,金大爷呢? 他和沈家又有什么关联? 陈卫东想起在地窨子里看到的那个生锈的日式钢盔。 想起金大爷提到“日本子的鬼洞”时复杂的语气。 想起沈清如父亲沈柏儒那旧式知识分子的气质……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据说金大爷是在沈家下放后过来这里的,他没有进屯子的生产队,而是做了最危险也是最艰苦的护林员! 他和村民的关系向来不和睦,独来独往,从来不多管闲事,就算队里找他帮忙都是直接拒绝! 后来甚至变得行踪神秘,几乎不再人前露面,久而久之屯子里的人也对他敬而远之起来。 只是也没有听说过他和沈家有什么交集,不过陈卫东相信,他的猜测很大可能距离真相并不遥远! 一个老人能在长白山老林子活下来本就不是简单的事儿,再加上金大爷那个驱逐狼群的手段,更显示出他的不凡。 陈卫东甚至觉得他身上有种兵痞的影子,不是正规军人,难道是土匪? “卫东!你愣什么神儿?” 李春梅姐丢过来来一个苞米轴,打断了陈卫东的思绪。 “没啥!咋了?春梅姐?” 陈卫东笑着说道。 “没啥?快到下工的点了!你去把大家搓好的苞米粒装进袋子里,收拾一下准备下工!” 李春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交代道。 陈卫东笑着点头应下,起身去拿袋子干活去了。 “春梅!你说卫东这小子最近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进了一趟老林子,跟上脏东西了吧?” “王家婶子,可不敢乱说!封建迷信要不得,让外人听见要被批斗的!” “啊,是是是!你看我这嘴!” “不过,婶子,你也觉得卫东最近不一样了?我觉得这是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是烈士子女,成分好!长得模样又周正,要不是原来他那混不吝的脾气,我都想把家里的侄女介绍给她当对象!” 李春梅脸上笑着,心里却是一直嫌弃,就王家那个女娃,长得丑就算了,还好吃懒做,也不知道谁给的脸嫌弃人家城里来的知青! 要不是自己是个寡妇,李春梅都想自己跟陈卫东处对象…… “春梅,你咋脸还红了?” “是不是觉得我家侄女跟那小子挺配?” 李春梅笑了笑,白了她一眼,去给陈卫东撑口袋去了…… 王家婶子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看来春梅也觉得这小子配不上我家侄女……” 第16章 金大爷到底是什么人? 仿佛是巧合,机会来得就是那么偶然! 几天后,公社武装部下来人检查民兵工作,顺便给各生产队的民兵骨干培训枪支保养知识。 陈卫东因为最近表现“突出”,也被赵大队长塞进去充数。 培训地点在队部仓库。 武装部干事带来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和一支更常见的“三八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给民兵队讲解拆卸和保养。 陈卫东对于枪械知识,全部来源于网络和游戏,实际一窍不通,所以学得很认真。 培训间隙,屯子里的民兵们围着干事问东问西,气氛热烈。 陈卫东注意到,平时对这种活动漠不关心的保管员老赵头,今天也破例地蹲在仓库门口,抽着烟袋,眯眼看着那支三八大盖,眼神有些飘忽。 陈卫东心中一动,凑了过去,递上一根卷好的烟叶,卷烟这个手艺还是他跟老车把式学的! “赵叔,您也懂这个?” 老赵头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卷,就着烟袋锅点燃,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哼,这破玩意儿,咱们当年没少挨它的揍。” “您老还打过仗?” 陈卫东顺势问道。 “打个屁仗!” 老赵头吐出口烟,“跑山,躲鬼子。那会儿我还半大小子呢,只会跟着大人钻山沟子……”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支枪,“这玩意,打得远,准头好,就是劲儿小,打身上有时候就是个眼儿,不像中正式,一枪一个大窟窿!” 陈卫东做出好奇的样子,“鬼子那么厉害?咱这山沟子里他们也来?” “来!咋不来?” 老赵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小鬼子精着呢,找矿、找木头、修秘密仓库……妈的,祸害人不浅。”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就咱们后山那老林子里,听说就有他们以前修的玩意儿,后来败退的时候炸了,也没炸干净……金老头那老倔货,他……” 老赵头说到这,忽然刹住了话头,警惕地看了陈卫东一眼,摆摆手,“咳,陈年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啥!” “就算说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儿,懂个屁……” 他磕磕烟袋锅,起身背着手走了。 但就这寥寥数语,已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卫东脑中的迷雾! 日本人的秘密仓库! 金大爷! 后山老林子! 串联起来了! 金大爷很可能当年就是抗联或者相关的知情人,甚至可能参与过……与日军在这片山林的周旋! 所以他熟悉山里的一切,所以他对日军的遗留物如此敏感,所以他性格如此孤僻! 或许,他本身可能就背负着一段不愿提及的历史! 而沈清如的父亲沈柏儒,是历史系教授! 他研究的,有可能就包括这段东北沦陷史! 他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于日军秘密仓库的文献或线索! 这才是他们一家被下放到此地的深层原因? 毕竟他们的“知识”在某些人看来是危险的…… 所以,金大爷和沈家,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或者有共同历史问题的关联! 金大爷是上边派来暗中关注甚至保护沈家,这也是完全可能的! 而自己,因为开始帮助沈家,并且表现出对山林的好奇,加上多次私自进山,才意外地进入了金大爷的视野,引发了老人复杂的态度。 金大爷应该是既有对“知青”本能的不信任,又或许有希望看到有人向沈家释放善意的期待? 可能这才是金大爷那次出手救他,后来又给他治伤,还默许他拿走钉子,甚至可能那次山林里对他“警告”的真正原因! 老人不是不认可他,而是在观察和测试他! 看他帮助沈家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 也或许是看他进山的目的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了别的…… 想通了这一切,陈卫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脸上一阵滚烫! 他以为自己是在暗中布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局中被观察的棋子。 但陈卫东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线索已经清晰,人物的动机和关联也慢慢变得合理。 接下来,就是要用行动,一步步通过金大爷的考验,真正赢得他的信任! 而这一切,都不能急于求成,必须谨慎小心,符合这个时代的逻辑,毕竟金大爷的种种行为还是太神秘了…… 陈卫东看了一眼仓库里那支半新的三八大盖,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不需要再去刻意寻找金大爷,他只需要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努力劳动,以及……用更隐蔽,更谨慎的方式,继续原身那份源于“一个土豆”的回报! 他相信,金大爷一定会在暗中看到这一切! 而此刻‘牛棚’里沈清如,正在用桦树皮烤松子,妹妹沈玉茹蹲在旁边,盯着那些松子一个个爆开,嘴角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老沈!你有没有觉得卫东最近变得很不一样了?就像……” 苏宛贞用胳膊捅了捅正在发呆的沈柏儒。 “嗯?你说谁?陈卫东?” 沈柏儒愣了一下,疑惑的反问了回去。 苏宛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眼神儿不自觉的看向正烤松子的两个女儿。 “卫东这小子,最近确实变得踏实能干了,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沈柏儒思索了片刻也做出了评价。 苏婉贞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刚不是说了吗?” “你!……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看咱们女儿的眼神,很特别?” “他敢!他要是敢欺负清如她们,我就算豁出命也要跟他斗争到底!” 沈柏儒突然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噌地一下就要站了起来。 苏宛贞赶紧拉住他,“你小声点儿,想让闺女们听见啊!我不是说他欺负清如,我是说他好像喜欢清如!” 沈柏儒这才重新坐下,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有这回事?我倒没太注意,不过这小伙子最近表现是不错,踏实肯干,也热心。” 这时,沈清如端着烤好的松子走了过来,“爸,妈,尝尝我烤的松子!” 沈柏儒接过松子,吃了一颗,赞道:“好吃,清如手艺就是好!” 沈清如笑着说:“这还得多亏了卫东教我呢,他懂得可多了,都是他写给我的……” 苏宛贞和沈柏儒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思量! 沈玉茹狡黠的看了一眼姐姐,发现她的耳垂红红的…… 第17章 年终决算 地里的萝卜白菜收完,意味着秋收彻底结束了,地净场光,但屯子里并没闲下来。 一年一度的‘年终决算’和‘收益分配’提上了日程。 这是关系到每家每户全年能分到多少钱粮的大事,队部里一连几天灯火通明,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到深夜。 赵大队长和会计、记分员们忙得焦头烂额,面对堆积如山的工分簿、粮款账目和各种条子,头大如斗。 尤其是有些账目对不上,差个三毛五毛、三斤五斤的,查起来更是极其磨人…… 张振华作为知青队长,也被叫去帮忙。 他倒是积极,但心思更多花在表现自己和盯着账目上有没有“问题”上,对繁琐的计算工作并不上心,甚至有些烦躁。 陈卫东冷眼旁观,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周文韬这个“秀才”虽然成分不好,平时沉默寡言,但数学极好,心细如发,以前学校搞什么竞赛还拿过奖。 只是因为家庭问题,在屯子里从来不敢显露,生怕惹祸上身! 一天晚上,会计又因为一笔账目和库存实物对不上唉声叹气时,陈卫东好似无意地开口说道,“王会计,我看这账目这么乱,光靠几个人算到年三十也算不完啊!” “要不……让周文韬来试试?我听说他以前在学校,算数挺厉害的……” 王会计还没说话,张振华立刻反对。 “不行!周文韬什么成分?” “年终决算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让他插手?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卫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急不躁地回道,“就是帮忙核对一下数字,打打算盘,具体的款项收支还是您和会计把关!” “他就算有心思,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账本吃了?” “主要是活儿太多,赶紧算清楚,大家也好早点分粮分钱过年不是?” 这话说到了赵大队长心坎上了,他最怕拖沓。 赵福贵皱皱眉,看了一眼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周文韬,又看看堆成小山的账本,最终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周文韬,你过来!” “帮着王会计打下手,就只管算数,别的不用你管!听见没?” 周文韬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惶恐,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在赵队长不耐烦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怯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周文韬小心翼翼地坐到账桌前,拿起算盘,手指都有些发抖。 但当他真正开始拨动算珠时,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 眼神专注,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在他手下发出清脆又有韵律的响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原本一团乱麻的账目,在他手下很快被理清。 甚至,一些隐藏的小错误也被他敏锐地指了出来! 王会计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赞,“哎呀!咱们屯子还真有人才啊!” “这速度,这准头!小周你可以啊!” 赵队长也面露惊讶,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屁都不放一个的“秀才”,还真有两把刷子。 张振华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陈卫东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给了周文韬一个展现自我价值,甚至获得屯子里认可的机会,这份人情,周文韬心里应该会记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在赵队长和会计这里,也留下了“识大体、顾大局、能举荐人才”的好印象! 队里忙着清算账目,社员们难得可以清闲两天,每天做完队里留的任务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今天的风依旧很大,没人愿意在外边瞎溜达,当然除了陈卫东之外! 连着几天,刺骨的西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趁着队部算账还没结果,社员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 陈卫东想着去山脚下多找点柴火,万一大雪封山,没有柴火晚上睡觉可就遭老罪了……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注意到,沈家那对姐妹,每天下午都会背着几乎比她们还高的柴筐,悄悄往后山那片早已被搂过无数遍的灌木丛去捡柴火! 他知道,那是她们家的“硬任务”,牛棚取暖和自家烧炕的柴火,不能断…… 队里分的那点根本不够,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 太阳偏西,风更紧了…… 陈卫东借口去捡点引柴,也绕到了后山。 果然,在一片光秃秃的矮树棵子旁,他看到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 两人正费力地用一根粗树枝撬着一段深埋在冻土里的枯树根,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她们的棉袄更显空荡,手上的旧手套根本遮不住严寒,手指冻得像胡萝卜,这种罪真不是她们这些城里姑娘能遭的…… 陈卫东心里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这树根太瓷实了,这么撬不行!” 他声音不大,免得惊着她们。 姐妹俩猛地回头,看到是陈卫东,眼中同时闪过惊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尤其是妹妹沈玉茹,几乎要躲到姐姐身后。 沈清如稍微镇定些,但眼神依旧躲闪,低声说,“陈……陈知青。没事,我们能行!”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卫东没多说,上前接过那根粗树枝,找准一个支点,用体重猛地一压,“咔嚓”一声,顽固的树根终于松动了。 “这样就行了,杠杆原理,只需要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几倍的力量!” 他拍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很自然地从自己带来的麻袋里,掏出几捆扎得整齐耐烧的硬柴,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多搂了藏起来的! “这些,你们拿着吧!” “我前几天搂多了,烧不完……” 他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 “这天太冷可,早点回去,万一冻感冒了可会要命的。” 沈清如看着那几捆足以让她和妹妹轻松两三天的好柴火,又看看陈卫东那双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想起父母的艰辛…… 她犹豫着,手指绞着衣角,内心显然在剧烈挣扎。 接受一个男知青的东西,尤其是她们这样的身份,风险太大了,不管是对她们自己还是对陈卫东。 最终,对温暖的需求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极快地抬眼看了陈卫东一下,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慌乱…… “……谢谢你,陈知青!” 沈清如声音细若蚊蚋,飞快地接过柴火,塞进自己的筐里,那重量让她单薄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快回去吧,风又大了!” 陈卫东不再多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和顺手帮忙。 沈清如看着他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感觉背上的那几捆硬柴在发热,一点点温暖着她冻僵的身体和紧绷的心。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拉着妹妹,低声催促,“快走!” 姐妹俩背着突然沉重的柴筐,脚步匆匆地往家赶,寒风依旧凛冽,此刻却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陈卫东那一句简单的关怀和几捆柴火,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少女心中漾开了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第18章 忆苦饭和玉米窝头 决算工作顺利推进,屯子里弥漫着一种年终特有的味道,社员们全都带着期盼的气氛。 这天,公社下了通知,要求各生产队开展“忆苦思甜”教育活动,核心内容就是吃一顿“忆苦饭”。 赵大队长对此很重视,立刻安排下去。 所谓的“忆苦饭”,就是用野菜、麦麸、豆渣、少量粗玉米面混合在一起蒸成的窝窝头,那味道苦涩难以下咽,意在让社员们,尤其是年轻人,体会旧社会的苦,珍惜新社会的甜…… 吃饭的地点就在队部大院,全体社员必须参加,气氛搞得颇为严肃! 蒸好的“忆苦饭”窝头抬上来,黑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怪味。 大人们还能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孩子们早就开始皱眉咧嘴了。 张振华作为知青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慷慨激昂的批判着万恶的旧社会,表示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场面话说的漂亮极了。 然后他带头拿起一个窝窝头,直接咬了一大口,努力咀嚼,但窝窝头在嘴里反复咀嚼就是难以吞咽,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轮到社员们吃的时候,场面就有点难看了! 这玩意实在太难吃了,不少人都是勉强咬一小口,然后就着热水硬咽下去,表情痛苦,就像吃药一样。 陈卫东也分到了一个,他咬了一口,粗糙的麸皮和野菜梗喇得嗓子疼,苦涩味更是直冲脑门! 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真正体会其中的“滋味”。 陈卫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沈清如一家。 她们也被要求参加,分到的也是同样的“忆苦饭”。 沈清如低着头,小口地吃着,看不到表情。 妹妹沈玉茹却吃得眼泪汪汪,被母亲用眼神严厉制止。 她们的父亲沈柏儒,拿着那个窝头,久久没有动口,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仿佛透过这食物看到了更深的苦难。 陈卫东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一次形式主义的“体验”,但对于沈家,这种苦难或许从未远离,甚至就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陈卫东忽然做出一个举动。 他几口吃完自己那个窝头,然后站起身,走到负责分发“忆苦饭”的妇女那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婶子,我没吃饱,还能再要一个吗?”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躲都来不及,还有人主动要? 张振华立刻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在说‘真是饿死鬼投胎,这玩意也抢着吃’! 协助发饭的春梅姐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又给了他一个。 陈卫东接过窝头,没有回自己位置,而是径直走到沈家那一桌附近,看似随意地蹲了下来,背对着大多数人。 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两个自己省下来的玉米面窝头,这是他今晚准备送的食物。 闪电般塞进刚才那个“忆苦饭”窝头下面,然后连同那个黑窝头一起,递向正好抬起头的沈清如。 他的动作极快,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沈清如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脸色瞬间变的紧张,嘴唇微抖,不敢去接。 陈卫东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点拿着!” 沈清如的母亲苏宛贞也看到了,她瞳孔一缩,手下意识地想阻止,但看到陈卫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女儿的表情,她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沈清如的手飞快地将那两个玉米面窝头接过去藏进怀里,同时接过了那个黑窝头做掩饰,整个过程在几秒钟内完成…… 陈卫东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动作。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食物的难吃和即将结束的仪式吸引走了。 只有周文韬,因为一直偷偷关注着陈卫东,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掩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 张振华虽然觉得陈卫东的行为古怪,但也没看出什么具体名堂,只当他是犯傻充愣。 “忆苦思甜”饭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家拿着吃剩的窝窝头回家了,就算吃不完也没人敢扔,至少不能在这种场合扔…… 陈卫东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两个,味道难吃不说,吃到胃里还有点烧心! 只能匆匆赶回知青点,烧点热水暖暖胃…… 两天之后,那件沉痛的大事还是发生了,大队部支起了灵堂,秀山屯陷入一片悲哀之中。 库房的墙上也挂上了“学大庆,学大寨,继承总理意志”的标语! 上面要求要化悲痛为力量,全力投入生产工作,将哀思转换成农业生产的动力,誓要为国家多打粮食…… (有些内容不能多写,只是爷爷回忆这些事儿的时候,眼里依然泛起泪花……) 第19章 周文韬的坦诚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卫东收工回来,正蹲在院子里修补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推车,周文韬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院子里没什么人,夕阳的余晖给知青点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暖金色。 周文韬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忙活手里的活儿,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昨天……忆苦饭……我看见了。” 陈卫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文韬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你……你不该那么做。太危险了,张队长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我知道!” 陈卫东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语气平静。 “为什么?” 周文韬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担忧。 “他们成分不好,是……是敌人。你接近他们,会惹上大麻烦的……” 陈卫东放下工具,转过头,看着周文韬。 夕阳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 “文韬!” 陈卫东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你读过那么多书,道理懂得比我多!” “你说,什么是敌人?” “是写在纸上的成分,还是真正做了坏事,害了人的人?” 周文韬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我爹是烈士,我妈是工人,成分都没问题!” 陈卫东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有力。 “但我以前混蛋,欺负妹妹,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那算好人吗?” “沈老师他们家,我没见过他们害谁,反而自己活得……连吃顿饱饭都难!” “你说,他们不值得帮一把?” 陈卫东顿了顿,看着远处逐渐沉下的夕阳。 “我就是觉得,人不能昧良心!” “人家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过我一个土豆,这份情,我得记着!” “至于别的,我没想那么多,就想让她们能稍微好过一点,别真饿出病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是为了报恩,又拔高了立意,表明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还显得朴实无华,符合一个正在“改过自新”的青年形象! 周文韬彻底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 陈卫东的话,像一把钥匙,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压抑已久的东西。 他的家庭,何尝不是因为“成分”两个字,就被打入了另类? “可是……还是太危险了……” 他最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恐惧,也带着一丝动摇!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知道!” “所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连累你……” 这不是要求,却比任何要求都更有分量,这是一种信任的托付! 周文韬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卫东真诚而坦荡的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账目……以后有什么不对的,我……我悄悄告诉你!张队长那里还是存在……一些……小问题的……” 他声音极低,却异常清晰。 说完这句话,周文韬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屋子。 陈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秀才”周文韬,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了。 他收获了第一个,可能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盟友!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屯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空气中飘散着炊烟的味道。 陈卫东修好了推车,站起身,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洗白的过程是缓慢的,但每一步都算数! 通过劳动改变社员们的看法,通过举荐人才展现价值,通过冒险行动传递关怀的信念,他终于开始一点点撬动这个坚固的环境,吸引到真正的同行者…… 前路依旧漫长,但灯,已经点亮了。 沈家屋内。 沈柏儒夫妇,一边喝着糊糊,一边看着两个女儿吃玉米窝窝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深夜,躺在炕上的姐妹,感受着身下柴火燃烧的温度,悄声聊着天。 “姐姐!那个陈知青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我们可怜吧!” “那为什么别人对我们那么嫌弃?难道我们在他们眼里就不可怜吗?” “这个世界是有好人的,陈卫东就是个好人!” “姐姐,我总觉他特别喜欢你看的脖子!” “玉茹,不许胡说!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明明我都看到了啊!他就是喜欢盯着你看!” “别说了,以后也不许再说了!这么说会给他和我们带来麻烦的!” “哼,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嘛……” 沈玉茹委屈的钻进姐姐怀里,沈清如把妹妹搂的更紧了一些。 “姐姐,你心跳的好快啊!是不是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多话!不许问了!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 “噢!反正我觉得陈卫东挺好的,我也喜欢看见他……” 沈玉茹沉默了好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沈清如身体一颤,轻轻叹了一口气。 黑暗中沈玉茹嘴角又挂上一个微笑,往姐姐怀里钻了钻…… 第20章 藏粮风波 决算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年关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了。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按照习俗,这天要扫尘、祭灶,虽然破四旧不让搞迷信,但屯子里家家户户还是习惯性地进行大扫除,准备干干净净地过年。 知青点也不例外,张振华组织全体知青打扫卫生,清理仓库角落积攒的垃圾和废旧物品。 陈卫东和周文韬被分派去清理库房最里面一个堆放破麻袋烂套子的角落。 那里灰尘极大,稍微一折腾就呛得人直咳嗽。 正干着活,周文韬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堆破麻袋下面拖出一小半袋东西,掂了掂,脸色微变。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对陈卫东说,“卫东,你看……” 陈卫东接过来,打开袋口一看,里面是差不多三四斤左右的玉米粒,虽然掺着点杂质,但明显是能吃的粮食。 “这……”陈卫东眉头皱起。 库房里的粮食都是有数的,这袋粮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明显来路不正! “肯定是有人偷偷藏的!” 周文韬声音发紧,语气里透着害怕。 “这要是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就响起了张振华的声音。 “里面收拾得怎么样了?” “咦,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张振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卫东手里的袋子,立刻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袋子,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啊!陈卫东!周文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藏集体粮食!”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正辞严的愤怒,一下引来了仓库内外其他知青的注意。 “不是我们藏的!” 周文韬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辩解道,“是我们清理时从垃圾堆里发现的!” “从垃圾堆里发现的?” 张振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 “这么金贵的粮食,藏在垃圾堆里?骗鬼呢!分明是你们俩监守自盗,现在被发现了就想狡辩!” 他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提着粮袋就往外走。 “走!去找赵大队长!我看你们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陈卫东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周文韬,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张振华这是想借题发挥,不管这粮是谁藏的,他都要把这屎盆子扣到自己和周文韬头上。 越是争辩,越是容易被他抓住话里的漏洞。 两人被张振华“押”到了队部。 赵队长看着那半袋粮,又看看脸色惨白的周文韬和沉默不语的陈卫东,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队长,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必须严肃处理!” “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绝不能姑息!” 张振华慷慨激昂喊道。 赵大队长沉吟着,他不太相信陈卫东最近表现这么好,会突然去偷粮,更不相信胆小的周文韬有这胆子! 但这粮确实是从他们手里翻出来的…… “粮不是我们藏的!” 陈卫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但是在我们负责的区域发现的,我们没及时发现,也有责任!队长您看怎么处理,我们接受!” 他这话一出,赵队长脸色稍缓。 张振华却急了,“陈卫东!你少避重就轻!这就是你们偷的!” “张队长!”陈卫东看向他,目光坦然。 “库房平时谁都能进,这粮藏在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要查,查查最近谁经常往那角落跑,或者查查这粮食上的痕迹,没准能有线索!” “我和文韬是今天才去清理那里,之前根本没注意过!” 这话点醒了赵队长。 他仔细看了看那玉米粒,确实不像新藏的,上面沾着灰和霉点。 他瞪了张振华一眼,“行了!事情没搞清楚前,别瞎扣帽子!” 这件事,大队长最终处理如下! 粮收回集体,陈卫东和周文韬监管不力,每人扣罚两天工分,以示惩戒。 这个处理不算重,但毕竟背了个处分。 周文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委屈! 散会后,张振华狠狠瞪了陈卫东一眼,眼神阴鸷,显然不满这个结果。 陈卫东没理他,拉着周文韬走出队部。 周文韬低着头,闷闷不乐,“平白无故被扣了工分……” “嗐,工分没了还能再挣!” 陈卫东低声说道。 “其实清白比工分更重要!” “今天要不是你心细,这黑锅咱俩就背定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的说道,“藏粮的人,现在肯定慌得很……” 周文韬一愣,恍然大悟,仔细观察一下没准就能发现到底是谁干的! 当天晚上,陈卫东又一次来到牛棚后窗。 他这次没有带食物,而是将白天被扣工分的事,简单写在一张小纸片上,只写被冤枉扣工分,没提具体原因,连同几片桦树皮一起塞了进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告知和分享。 告知她们自己的处境也并非一帆风顺,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很快,窗户缝隙里也递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小截用最普通的作业本纸包裹着的红色东西。 陈卫东回到住处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小截红烛头! 非常小,显然是点剩的,但在那个年代,也是稀罕物。 年关将近,这截红烛头,像是一个无声的祝福,又像是传递某种情意的仪式感…… 握着那截小小的红烛,陈卫东心里那点因被冤枉而产生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虽然没有正式的庆祝,但屯子里还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和热闹。 条件好些的人家,或许会包一顿酸菜油滋啦馅的饺子,或者炒个土豆丝,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知青点的晚饭依旧简陋,几个炊事员女知青还是想办法弄了点粘米面,蒸了一锅粘豆包,虽然糖放得极少,但热乎乎、甜丝丝的,也算是应景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却有些微妙。 白天藏粮的事虽然没定论,但大家看陈卫东和周文韬的眼神还是有些异样。 张振华更是吃得飞快,吃完就撂下筷子,冷着脸回了屋。 周文韬吃得食不知味,陈卫东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吃着粘豆包,还夸了女知青手艺好! 饭后,陈卫东拿出那截红烛头,找了个破碗底固定住,点燃。 微弱而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宿舍一角的黑暗,映亮了几张年轻却带着迷茫的脸庞。 这小小的光晕,在这寒冷的异乡小年夜,却显得格外珍贵! “哪来的蜡烛?”一个知青好奇地问。 “捡的!”陈卫东淡淡一笑,“小年了,有点亮光,显得喜庆点……” 众人听了以后,没人再问。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那跳跃的烛火,或许是想起了远方的家,或许只是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和温暖。 周文韬看着烛光下陈卫东平静的侧脸,又想起白天他把自己护在身后、冷静辩解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卫东和几个知青听。 “……库房东南角那个麻袋……破了个洞……我好像……前几天看见……李二狗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李二狗是屯里有名的懒汉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陈卫东闻言,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一个粘豆包,塞到周文韬手里,“多吃个,挺甜的!” 周文韬接过豆包,低下头,心里却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第21章 临时防火员 小年过后,天气越来越寒冷,但年味催促着人们忙年。 队里开始组织人手上山砍点松枝、冬青什么的,准备过年装饰队部,也给各家各户添点绿色。 张振华似乎还没放弃找陈卫东的麻烦。 在一次派工会上,他主动提出,“大队长,眼看要过年了,队部和各处公共场所的防火工作可不能松懈。” “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天干物燥,枯枝落叶多,得派人经常去巡查一下,以防万一!” 赵大队长觉得有理。 “是该去看看!那就……” 张振华立刻接口,“我看陈卫东同志最近表现积极,对山林也熟悉,不如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吧?每天上去转一圈,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包藏祸心。 后山范围大,路难走,把这苦差事丢给陈卫东,既能让他受累,又能让他远离屯里的核心劳动,尽可能的边缘化他! 赵大队长看向陈卫东,“卫东,你看呢?” 所有人都以为陈卫东会找理由推辞。 没想到陈卫东爽快地点头,“行,大队长,这任务我接了!” “保证每天巡查到位,杜绝火患!” 张振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 散会后,周文韬焦急地拉住陈卫东。 “你怎么就答应了?后山那么大,一天跑一圈得多累?他明显是在坑你!” 陈卫东看着张振华远去的背影,笑了笑。 “我知道!但他这也是把名正言顺进山的机会,亲手送到我手里了……” 陈卫东正愁找不到合理频繁进山的借口! 张振华此举,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巡查防火,这个理由太好了,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出山林,又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探索地形,甚至……寻找再次与金大爷“偶遇”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就扛着一把防火叉,那东西一端是铁齿,还可用于清理枯枝!又背上干粮和水壶,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 这一次,他的心情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探索,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一丝期待…… 陈卫东仔细地巡查着老林子的防火通道,清理着看到的干燥易燃物,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老猎人的踪迹! 他知道,金大爷一定知道他又进山了。 那么,老人会怎么做? 会再次警告他? 还是会……愿意现身见一面? 山林寂静,只有陈卫东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 考验,或许金大爷的仍在继续…… 天黑前,陈卫东结束了一天的巡山。 收获也不少,兜里揣着三个冻梨,和一大捧木耳、松子…… 这次没有直接回知青点,给仓库保管的老赵头分了一半,剩下的直接全塞进了沈清如家。 路过队部时,看见里面烟雾缭绕,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 最后一次核算今晚就要结束,所有干部就在这烟雾和算珠声里忙碌着…… 赵大队长、王会计、记分员,还有被叫来“监督学习”的知青队长张振华,正围着一桌子账本和工分票,个个眉头紧锁。 “这账不对啊!” 王会计扶了扶老花镜,指着一条账目。 “东洼子那十亩豆子的工分总数,怎么跟小组记的对不上?差了三十分呢!” 张振华立刻来了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帮忙整理票据的周文韬,“怎么回事?是不是统计的时候出了错?还是……有别的猫腻?” 他话里有话,看着周文韬,意有所指! 周文韬手一抖,一叠票据滑落在地,他慌忙低头去捡,脸涨得通红,“我……我再算算,可能是我加错了……”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防火叉,走了过去,平静地说道,“王会计,东洼子的豆子我记得是大队长带人收的最后一茬。” “那天下雨,活儿干得急,后来补记了五个人的雨工补贴,每人六分,是不是忘了录入总账了?” 王会计一愣,赶紧翻找另一本补贴记录。 “哎呦!瞧我这脑子!是有这么回事!五个雨工,三十分,对上了对上了!” 他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卫东,还是你这脑子好使,记得清!” 张振华像是噎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陈卫东同志倒是心细,连哪天下了雨,补了多少工分都记得一清二楚!看来以后这账本,都得经你的眼才行啊。” 陈卫东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淡淡回道,“干活流了多少汗,工分就得记多少数,这都是应该的吧?!” 接下来就是核对陈卫东自己的工分,其他社员都核对完了,就剩他白天上山没在队里。 张振华看得格外仔细,几乎是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地掰扯…… “陈卫东,你这十一月二十七号,记了八个工分?” “那天你不是脚伤刚好,跟着妇女队搂柴火吗?” “按规矩,半劳力最多只能记五分吧?!” 张振华像抓住了什么把柄。 记分员忙解释道,“张队长,那天卫东搂的柴火量超过了妇女队平均水平,赵大队长特批按整劳力记的工!” 赵队长磕磕烟袋锅,嗯了一声! “是有这么回事,咱不能亏了出力的!” 张振华再次吃瘪,脸色更难看了…… 没多久,陈卫东全年工分结算清楚,扣除被罚的,竟然也有四百多个工分,折算下来,应该能分到十几块钱和一部分口粮。 钱不多,但捏着那张薄薄的结算条,陈卫东感觉手心发烫。 这是他用这两个月的汗水换来的,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周文韬的工分同样少得可怜,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偷偷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陈卫东一眼。 结算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 张振华看着陈卫东手中的结算条,眼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把结算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知道,这十几块钱和口粮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能让他在这个艰苦的环境里过得稍微好一些。 今天白天,陈卫东在巡查的过程中,还意外发现了几处有草药生长的地方。 他想着,等开春了,采些草药说不定能换点钱…… 第22章 分粮!分肉! 腊月二十五,队部门前的空场比过年还热闹。 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天分粮分肉,家家户户都出动了,拿着口袋、筐篓,脸上洋溢着期盼。 粮食是按工分和人头分的,一家一家过秤,虽然忙乱,但也没人敢马虎。 陈卫东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玉米和高粱,虽然不多,但沉甸甸的! 重头戏是分肉。 队里养的两头肥猪早就宰了,冻得硬邦邦的摆在案板上,由赵大队长亲自掌刀,会计在旁边按户头名单叫号。 肥肉、里脊、肘子、下水……好坏部位搭配着来,尽量显得公平。 轮到谁家,当家的就紧盯着赵队长的刀,恨不得他能多偏一点肥的…… 轮到知青点,因为知青没有家庭单位,是集体分配,分量不少,但部位就差多了,多是些骨头多肉少的边角料。 张振华代表知青去领,脸色不太好看。 分到沈柏儒家时,场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赵队长顿了顿,下刀切了明显偏小偏瘦的一份,甚至连猪下水都给的很少! 苏宛贞低着头上前,默默用盆接过,一句话没说,领完快步离开了。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同情,更多人则是表情漠然。 陈卫东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下一个,陈卫东!”会计喊了一声。 陈卫东走上前。 赵队长看了他一眼,手起刀落,砍下的却是一块不错的五花肉,带着厚厚的膘! “喏,卫东,这是你的那份!” “你今年来队里比较晚,跟别的知青没法一起算,这次就单独给你分吧!” “今年表现不错,往后好好干!” 这明显是优待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羡慕的啧啧声。 张振华立刻就不干了,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大队长,这分配得有依据吧?” “凭什么他陈卫东就能分这么好的肉?我们知青点分的可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 “是不是因为他最近拍马屁拍得好啊?……” 这话就相当难听了。 场上顿时一静。 赵队长脸一沉,还没说话,陈卫东却先开口了,他拿起那块并不大的肉,掂了掂,然后直接走到张振华面前,把肉塞进他手里。 “张队长既然觉得知青点分的肉不好,那我这块好的,就算给集体做贡献了!”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没必要分那么清!” 陈卫东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至于拍马屁,我陈卫东干活挣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力气就行。” “队长和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干得好,谁在搅浑水,心里都有杆秤!”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队伍,看都没看张振华那张表情难看的脸。 “好!卫东这话在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就是!干活不出力,分肉倒积极!” “赵队长分得公道!” …… 舆论瞬间倒向陈卫东。 赵队长赞许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然后没好气地瞪向张振华,“拿着肉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张振华拿着那块此刻无比烫手的五花肉,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儿很快还是传遍了整个屯子。 陈卫东的人品和口碑再次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同,人们对他这两个月的改变都夸赞一声好小伙儿…… 当天晚上,知青点里却气氛压抑。 张振华把肉重重扔在桌上,满脸愤懑。 其他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陈卫东回到知青点,也没在意张振华的脸色,自顾自收拾着自己分到的粮食…… 夜幕降临,知青点里气氛压抑,但屯子另一头那间低矮的牛棚里,却因为白天那场风波,泛起了一丝的波澜。 饭桌上,那盆清汤寡水、几乎不见油星的炖菜和寥寥几块瘦小的猪肉,让气氛显得很沉重。 沈玉茹气得眼圈发红,筷子重重一放,“太欺负人了!赵队长就是看人下菜碟!凭啥给咱们都是这些不好的肉!还有那张振华,什么东西!” 苏宛贞叹了口气,给她夹了块最肥的瘦肉,“少说两句,吃饭吧……” 一直沉默的沈柏儒却罕见地开了口,声音低沉,“今日……陈卫东那孩子,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宛贞闻言,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慨,“是啊,众目睽睽之下,能把到手的肥肉让出去,堵住悠悠众口,这心性和格局……不像个普通小年轻!难得的是,他的应对不卑不亢,话也说得在理!” 沈清如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耳朵却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听到父母都对陈卫东流露出赞赏,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甜,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 可随即想到他最后什么都没分到,空着手回去,那份甜又瞬间化为了隐隐的心疼。 他脚伤才好利索,干活那么拼命,到头来……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光说有什么用!” 沈玉茹还是气不过,嘟囔道,“好肉都让讨厌的人拿走了!陈大哥自己吃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一家人的软肋。 知恩图报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教养,可如今的处境,又能做什么呢? 苏宛贞犹豫了一下,看向丈夫。 沈柏儒微微颔首。 饭后,苏宛贞悄悄将炖好的那一小碗肉里,挑出了其中最大、肥瘦相宜的两块,又舀了一勺凝白的猪油,一起放进一个小陶碗里。 东西不多,几乎是她们全家人一半的份量了,但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最实在的心意了! “清如”苏宛贞低声嘱咐,“等天再黑些,你……悄悄去一趟知青点后面,若是碰见陈知青,就把这个给他!” “若碰不见……就回来,千万别让人瞧见!” 沈清如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滚烫。 她接过那尚存余温的陶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举动太大胆了! 可她脑海里浮现出陈卫东空手而归的样子,那股勇气又压过了恐惧。 她重重点头,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陶碗,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寒夜刺骨,夜风冷冽。 沈清如缩着身子,心跳如擂鼓,躲躲藏藏地绕到知青点房后那片阴影里。 恰好看见陈卫东提着分到的那小袋粮食,正往后院仓库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趁四周无人,朝他轻轻喊了一声,“陈……陈知青!” 陈卫东诧异地回头,看到是她,很是意外。 “沈……同志?你怎么在这?天这么冷!” 沈清如慌得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声音又急又轻,几乎带着哭腔,“这个……给你!我娘让给的……今天……你也受委屈了……” 话没说完,她像是怕被什么抓住一样,转身就要跑。 陈卫东愣住,手里那小布包传来温热的触感和隐约的肉香。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下意识地一把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等等!” 沈清如浑身一僵,停了下来,却依旧不敢回头,裸露的脖颈在月光下泛起一层红晕。 “谢谢你!……也谢谢婶子。” 陈卫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柔,“但这太贵重了,你们本就……” “让你拿,你就拿着!”沈清如忽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打断了他。 “你……你今天什么都没分到……不能白干活……” 说完,她飞快地挣脱他的手,像只受惊的小鹿,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陈卫东握着那温热的陶碗,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吹过,他却觉得怀里的那份温热,比什么都暖。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23章 狗崽子 知青点分了肉,众人吃了顿油水稍足的饭,张振华憋着的气却没散,反而给陈卫东派了个更远的巡山任务! 去最偏远的北坡看看防火,理由是那里背风,枯叶厚,隐患更大。 陈卫东没说什么,裹紧棉袄,扛着防火叉就出了门。 北坡路远难行,积雪更深。 他一路仔细查看,走走停停,等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下午,天色都有些发暗了。 北坡果然更加荒凉,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卫东按要求巡视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火险隐患,倒是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发现了几串新鲜的野兽足迹,像是狼或狐狸。 他心下警惕,准备尽快离开。 就在转身时,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呜咽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陈卫东猛地停下脚步,屏息细听。 又一声,更微弱了,是从旁边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土坑里传出来的! 他握紧防火叉,小心翼翼靠近土坑,用叉子拨开表面的积雪。 坑底的情景让他心里一揪。 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狗,反正看着更像狗一些……僵硬地躺在那里,显然已经冻死有些时候了。 在它冰冷的肚子下,紧紧偎依着三只小小的幼崽,其中两只也已冻僵,只有最瘦弱的那一只,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看样子,母狗是带着幼崽在这里避寒觅食,遭遇了不测。 陈卫东看着那只仅存的小生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这冷酷的严寒和荒野里,这微弱的生命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顽强! 陈卫东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时濒死的绝望,想起了沈清如塞给他的那个土豆,想起了这世上许多冰冷中的那一点点温暖。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扔掉防火叉,跳下土坑,小心地搬开母狗的尸体,将那只还有一丝气息的小狗崽捧了起来。 小家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身体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他迅速解开自己的棉袄,将小狗揣进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用体温去温暖它。小家伙在他怀里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事了……” 陈卫东低声说,像是在对小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碰上我,算你命大!以后,你就叫……‘黑子’吧!” 这语气竟然和金大爷有点像…… 陈卫东抱紧怀里的狗崽,重新扛起防火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天色迅速暗下来,寒风更冽,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避开人,悄悄溜回自己屋,用干草旧布给“黑子”做了个窝,又去厨房偷偷弄了点温米汤,一点点滴喂给它。 周文韬看到他神秘兮兮的样子,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卫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这能养活吗?让人看见……” “巡山捡的,母狗都冻死了……” 陈卫东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给黑子喂着米汤,“好歹也是一条命,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先养着吧,别人爱咋说咋说!” 周文韬看着他那专注的样子,又看看窝里那团小东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嗯!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黑子”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食物,极微弱地舔了舔嘴角。 陈卫东看着它,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在这寒冷而艰难的世界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完全依赖于他、也需要他去守护的小生命…… 当晚,陈卫东的屋子里,油灯昏黄。 那只被取名“黑子”的小狗崽,在温暖的干草窝里蜷缩着,身上盖着陈卫东一件破旧的褂子。 黑子似乎对陈卫东的气味产生了极强的依赖,只要陈卫东稍微离开一点,它就会不安地扭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哼唧声,直到陈卫东的手重新抚上它,它才安静下来,用冰凉的小鼻子蹭蹭他的指尖。 周文韬又凑过来看了几次,啧啧称奇的说道,“这小东西,倒像是认准你了。” 他仔细看了看黑子,忽然“咦”了一声。 “卫东,你看它的耳朵,好像比一般狗崽尖一点,还有这嘴,是不是也太尖了些?毛色也有点怪,黑色还夹杂着青灰的绒毛……” 陈卫东其实也早注意到了,这小家伙的模样,确实和屯里常见的土狗崽有些不同,更像……但他甩甩头,没往深处想。 “管它呢,能活下来就行!” 看着黑子微弱呼吸的样子,陈卫东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柔软和责任感。 他想了想,拿出的笔记本,就着灯光,将今天巡山的趣事,以及发现并救回黑子的经过仔细写了下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黑子也在这声响中渐渐睡去。 写完后,陈卫东小心地撕下那几页纸,折好。 他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一个人…… 陈卫东悄悄出门,再次来到那熟悉的后窗,耐心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来房后出来倒灰土……是沈清如。 陈卫东轻轻咳了一声。 沈清如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这个你拿着!” 陈卫东快步上前,将一小包桦树皮递了过去。 顺手将折好的纸塞进她手里,低声道,“今天巡山捡了个小家伙儿,写下来了,给你看看。”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沈清如捏着那带着体温的纸片,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揣进怀里,做贼似的溜回屋。 牛棚里,油灯的火苗在漏风的屋子里摇曳。 沈清如迫不及待地展开纸页,就着微弱的光线读起来。 当她读到陈卫东发现冻僵的母狗,和奄奄一息的幼崽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爹,娘,你们看……” 她忍不住将纸条递给父母,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 沈柏儒接过,和苏宛贞一起仔细看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凄凉。 苏宛贞轻叹一声:“唉,也是个苦命的小东西……卫东这孩子,心肠是真善。” “自己日子也难,还能对这么个小生命伸出援手……”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也缓缓说道,“见微知着。对弱小生灵尚能如此怜悯有担当,其人心性可知!” “这不是妇人之仁,是一种……难得的品格!” 他对陈卫东的评价,又悄然高了几分。 妹妹沈玉茹也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姐,真的吗?卫东哥哥真捡了只小狗?什么样子的?能养活吗?” 她脸上满是少女的好奇和对那个小生命的担忧。 “他写是黑色还带点青灰色的,有点瘦弱。”沈清如轻声回答,眼神温柔的又补了一句,“他说……能活一天算一天,总要试试的!” “肯定能活!” 沈玉茹忽然笃定地说道。 “陈大哥心好,老天爷都会帮他的!”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白天对分配不公的愤懑,心思全被这只陌生的小狗崽牵动着。 沈清如将那张写满字的纸仔细地重新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纸上那朴素的文字,仿佛带着北坡的寒风和陈卫东怀里的温度,让她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个青年冷硬外表下,深藏的善良与温柔。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暖意,在她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这一刻,她似乎离他很近很近…… 第24章 知青点里的“黑子” 陈卫东捡回只狗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晚上时间就在小小的知青点里传开了,然后整个屯子也知道了。 毕竟,那么个小东西,嗷嗷的叫声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也挺明显的……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用破碗盛了点米汤,正准备喂狗,屋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知青围在门口,神色各异。 “哎呦喂,陈卫东,你真行啊!从哪儿弄来这么个玩意儿?” 一个叫孙胖的知青咋咋呼呼地探头看这狗崽子。 “这能养活吗?别死屋里头,多晦气!” “巡山捡的,母狗没了,看着可怜。” 陈卫东头也没抬,小心地用手指蘸了米汤,滴到小狗嘴边。 小家伙虚弱地舔舐着…… “可怜?这年头谁不可怜?” 另一个瘦高个知青撇撇嘴,“咱自己都吃不饱,还多个张嘴的!再说了,晚上叫起来还吵人睡觉……” 周文韬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帮腔:“它……它挺乖的,不怎么叫……卫东说了,它好歹也是一条命……” “命?这玩意儿也就是看个门,逮个老鼠还行,养大了没准还能打打牙祭……” 孙胖嬉皮笑脸地说。 陈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瞪过去。 孙胖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它叫黑子。” 陈卫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捡的,我养活!它的口粮从我那份里省!” “至于吵到大家,对不住,我会尽量管好!但它,谁也别动歪心思!”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吵吵啥呢?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不用看就知道是张振华来了。 他拨开人群,看到草窝里的小狗,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陈卫东!你怎么回事?知青点是集体宿舍,不是你家牲口棚!谁允许你随便养畜生了?赶紧扔了!” “张队长,它不占地方,也吃不了多少!” 陈卫东平静地反驳道,“咱们知青点耗子也不少,养大了也能看看门啥的。” “看门?就这病恹恹的样子,别把耗子招来就不错了!” 张振华一脸嫌弃的继续说道,“我说不行就不行!赶紧处理掉!不然我报告队里,说你破坏集体环境卫生!” 眼看冲突要升级,门口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咦?这小狗崽挺有灵性啊!” 众人回头,只见老支书的小儿子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蹲在门口好奇地往里看。 他伸出手指逗了逗小黑狗,小狗居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嘿!你看!它喜欢我!”赵铁柱乐了,“东哥,你从哪儿弄的?能送我养不?我保证把它喂得壮壮的!” 陈卫东还没说话,张振华先开口了,“铁柱,你要喜欢狗,让你爹给你弄条好的,这病狗有啥稀罕的!” 赵铁柱挠挠头,“我觉得它挺好!张队长,你看它多可怜,就让东哥养着呗,大不了让我爹跟赵叔(赵队长)说一声!” 张振华可以不给陈卫东面子,却不能不给老支书的儿子面子。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哼了一声,“随便你们!但陈卫东我告诉你,这狗要是吵到人,咬了人,或者弄脏了什么地方,我唯你是问!” 说完,悻悻地转身走了…… 赵铁柱嘿嘿一笑,对陈卫东说,“东哥,你放心养着,我爹那儿我去说。有空我就来看它!” 他又逗了逗小狗,才不舍的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散了…… 陈卫东松了口气,对周文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周文韬小声说:“我给它在门边的角落弄个窝吧,省得他们老是看见……” “谢了,文韬!” 小黑狗仿佛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又微弱地叫了两声,继续努力地舔着米汤。 陈卫东看着它黑溜溜的小眼睛,低声说道,“以后,你就叫‘黑子’了!争口气,好好活!” 张振华虽然松了口,但陈卫东知道,想让黑子真正在知青点活下来,还得靠它自己“争气”,以及周围人一点点的善意……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善意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多! 上午,知青点一个叫李向阳的瘦高个,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掰碎的窝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我也没啥好东西,喏,这个用水泡软了,喂给它吧!也不知道它能吃这个?光喝米汤我怕它不顶饿……” 陈卫东有些意外,接过窝头,“谢了,向阳。” 李向阳摆摆手,蹲下来好奇地看着黑子费力地舔食泡软的窝头渣,眼神里除了好奇,多了点柔情。 “嘿,还真吃……好好养着吧,长大了肯定能给咱知青点看门!” 他语气有些别扭,但善意是真切的。 不一会儿,两个女知青也结伴而来,是平时比较文静的王红和性格爽利的刘爱苗。 “呀,这就是那只小狗?真小真可怜!” 王红小声惊呼,眼里满是同情。 刘爱苗则更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炒熟剥好的黄豆,“给,这个香,它肯定爱吃!我们偷偷炒的,别告诉张队长!” 说着,就捏碎了一颗放到黑子嘴边。 黑子嗅了嗅,竟然更起劲地吃起来。 陈卫东懵了,这东西是小奶狗能吃的吗?! 女孩子们看着小家伙贪婪的吃相,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她们逗弄了一会儿小狗,才小声说笑着离开,临走还嘱咐陈卫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 中午过后,仓库保管员老赵头居然也揣着手溜达过来了。 他先是板着脸训斥了一句,“瞎搞!知青点养什么狗!尽添乱!” 但眼睛却忍不住往草窝里瞟,看到黑子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那皱巴巴的脸上也多了一点喜色。 他从旧棉袄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飞快地塞进陈卫东手里。 “拿着!用开水冲成蛋花喂它一点点,别多喂!这狗崽子肠胃弱,受不了!……真是,尽给我找事儿!” 他嘴上抱怨着,却又压低声音传授起经验,“窝垫厚实点,别直接睡凉地!找点干草,要搓软和了……” 陈卫东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哎,记住了,谢谢赵叔!” 下午出工前,妇女队长春梅姐风风火火地跑来,把一小把用旧报纸包着的小米塞给陈卫东。 “喏,熬粥时撒一把,米油最养小崽儿!好好养,别半途而废!” 她嗓门依旧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最让陈卫东意外的是……傍晚下工回来时。 他发现门边黑子的小窝似乎变得更厚实柔软了。 仔细一看,黑子身下垫着一块用碎布头仔细缝拼起来的小垫子,针脚细密匀称,透着女子特有的细心和温柔。 垫子悄无声息地出现,没有只言片语。 但陈卫东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放的。 他眼前浮现出沈清如,那个安静又带着怯意的女孩儿,能想象出她连夜在油灯下缝垫子的模样…… 这份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黑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垫子,在上面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陈卫东看着这一切,看着角落里赵铁柱偷偷放下的几根骨头,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 看着周文韬帮忙换的干净清水,自己的心仿佛被这些朴素而真诚的善意,一点点填满了,捂热了! 这个冬天依旧寒冷,但陈卫东的心却是热的,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淳朴善良的,只是他们不太会表达而已…… 黑子不仅仅是一只小狗,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中那些不经意的光辉! 第25章 放探亲年假 腊月二十五,空气里小年儿的味道还没闻够,离别的滋味就先弥漫开来。 公社的通知下来了,知青探亲假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正月二十返回。 消息一来,知青点就像炸了锅。 孙胖第一个跳起来开始收拾行李,破衣服烂袜子塞了满满一包,嘴里嚷嚷着,“可算能回家了!我妈肯定给我准备红烧肉了!” “我得给我弟妹带点这边的山榛子回去!” 另一个女知青也兴奋地翻找着。 就连一向喜欢装模作样的张振华,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回家急切和期待,仔细地打包着东西。 据说他家里托关系给他弄了个工厂招工的名额,这次回去可能要活动一下。 只有陈卫东和周文韬显得很平静。 周文韬是成分问题,回家也未必受欢迎,路途又远,他早就决定过年不回去了,省下的路费还能买点东西好好吃顿年夜饭! 陈卫东则是对那个“家”毫无归属感,而且印象中回去没准还会惹上麻烦。 原身的母亲虽然牵挂儿子,但那个家里应该还有更需要她保护的女儿。 再说了,原身留下的烂摊子也让他没什么脸面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错过这个深入了解屯子的机会,正好趁这段时间他也要谋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屯口难得地热闹起来。 队里派了两辆驴车送知青们去公社坐车。 回家的知青们个个喜气洋洋,互相打着招呼,包裹里塞满了准备带回家的土特产。 张振华临上车前,特意走到陈卫东和周文韬面前,摆出知青队长的架子。 “陈卫东,周文韬,你们留守期间,要严格遵守纪律,看好知青点的财产,不准惹是生非!尤其是你,陈卫东,把你那狗看好了!” “知道了,张队长。” 陈卫东淡淡应道。 周文韬只是点了点头。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了,扬起一阵雪沫。 热闹的气氛也随之而去,屯口一下子又冷清下来。 周文韬看着远去的驴车,眼神里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轻松!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走了,更清静!正好咱俩过个消停年……” 回到变得空旷安静的知青点,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和挤挤攘攘,反而有些不习惯。 但很快,一种自由感油然而生…… 陈卫东把黑子从它的小窝里抱出来,小家伙比前两天又精神了些,甚至踉踉跄跄地走几步了,对着陈卫东的手指又舔又咬。 “嘿,小家伙儿,现在就剩咱仨了……”陈卫东用指尖挠着黑子的下巴。 黑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周文韬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能吃就能长!” 陈卫东把黑子放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文韬,咱得自己弄点吃的了!厨房里还剩点玉米面,我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别的……” 留守的日子,开始了。 秀山屯的年味儿越来越浓,空气里飘着偶尔炸响的鞭炮硫磺味和家家户户蒸豆包,炖肉的香气! 知青点却显得格外冷清。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没闲着,除了打扫院落,准备自己过年的那点可怜吃食。 陈卫东主动扛起了铁锹和扫帚,帮着屯子里几户孤寡老人清扫院子的积雪,修补被风雪吹得咣当作响的窗户。 他干活实在,不惜力气,话也不多,让原本对他还有些观望的老人们放下了成见,纷纷夸赞,“卫东这孩子,现在真是变好了!” 妇女队长春梅姐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知青越发有好感。 她本就是个爽利人,丈夫几年前没了,一个人带着娃,硬是靠着一股泼辣和勤劳,赢得了社员们的尊重。 她见陈卫东和周文韬两个大小伙子过年冷灶冷锅的,心里不落忍。 腊月二十七下午,李春梅揣着一小碗调好的酸菜猪肉馅和一小盆和好的面团,风风火火地来到知青点。 “瞅你俩这日子过的,哪像过年的!”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案板上一放。 “今天给你俩包点饺子!年夜饭总不能还啃窝头!” 陈卫东连忙道谢,“春梅姐,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顺手的事儿!” 春梅姐利落地系上围裙,开始擀皮。 “我瞅你小子最近表现不错,知道帮衬老人,这是好事!姐就乐意帮衬你这样知道好歹的!” 她一边麻利地包着饺子,一边和陈卫东说着屯里的闲话,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陈卫东身上瞟。 看他认真包饺子的侧脸,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心里竟然泛起一丝波动。 但她很快就把这点心思压了下去,她是寡妇,又比陈卫东大几岁,能这样帮帮他,看着他好,就知足了。 李春梅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又叮嘱了怎么煮,便擦擦手,干脆地离开了,没多停留一刻。 陈卫东心里感激,只觉得春梅姐热心肠,是位好大姐,并未察觉其他…… 黑子这几天成了陈卫东的开心果。 它一天一个样,渐渐能跌跌撞撞地跑动了,对什么都好奇。 最有趣的是它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结果晕头转向摔个屁墩儿,逗得周文韬都忍不住笑出声。 它还特别喜欢啃陈卫东的棉鞋,有一次叼着鞋帮子死不松口,被陈卫东拖着走了好几步,气得陈卫东轻轻弹它脑门,它却以为在跟它玩,扑上来舔他的手指…… 腊月二十八,陈卫东去井边挑水,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沈清如也拎着个旧木桶来打水。 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袄,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在井台边相遇,都有些猝不及防。 陈卫东放下扁担,“我帮你打吧,井台上滑。” 沈清如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温柔的说道,“不……不用,陈知青,我自己能行。” 但陈卫东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桶绳,熟练地将水桶放下井去。 打满水提上来时,沈清如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接。 井台边缘果然结了冰,她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就要摔倒。 陈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稳住她。 情急之下,他的手一直抓住了沈清如冰凉的小手!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沈清如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心跳加速,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短暂的接触,却带着陈卫东的温热和力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陈卫东也愣了一下,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柔软的触感。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打满的水桶稳稳放在她脚边,“……小心点,地上滑。” “……谢谢,陈知青。” 沈清如声若蚊蚋,拎起水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背影有些慌乱……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刻他心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嘴角挂上一抹笑容,挑起水桶往回走了。 留守的日子,似乎也并不那么难熬了…… 第26章 小年夜的鬼火 腊月二十九,小年。 屯子里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鞭炮声,虽然不许搞迷信,但崩崩晦气,听听响动总是好的,反正那些熊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 空气里似乎也飘荡着一点点肉香,乡亲们已经在准备明天的年夜饭了。 知青点里依然是冷锅冷灶,那些肉早就在分下来的两天里吃完了,他们两个的年夜饭实在没啥好准备的! 陈卫东和周文韬蒸了一锅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吃了起来。 把节省下的一小块指甲盖大的咸肉,偷偷剁碎了混在米汤里喂了黑子。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屯子里灯火稀疏,更显得寂静。 陈卫东和周文韬早早躺下,黑子偎在炕角的草窝里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卫东被一阵急促的奶狗叫声惊醒! “汪汪!汪汪汪!” 是黑子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警告,不像平时饿了的哼唧。 几乎同时,周文韬也惊醒了,声音发颤的问道,“卫东!什么声音?” 陈卫东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户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靠近柴火垛的地方,竟然跳动着一小簇幽蓝的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在那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且飘忽不定,像是传说中的“鬼火”! “鬼……鬼火?!” 周文韬也看到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卫东心里也是一惊,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来的鬼火?这分明是…… 就在这时,那簇火苗似乎被风吹动,一下子引燃了旁边干燥的柴草,“呼”一下腾起一团更大的火焰! “着火了!” 陈卫东这下彻底清醒了,不是鬼火,是他妈有人放火!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踹了周文韬一脚。 “快起来!救火!喊人!” 他一边大吼着,一边抓起破棉袄披上,抄起门后的水桶就冲了出去! 周文韬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下了炕,跟着冲出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陈卫东冲到着火点,幸好发现得早,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只是点燃了柴垛外围的一些碎草枯枝。 他将一桶水泼过去,‘嗤啦’一声,火势小了一半! 周文韬也提来了水,两人手忙脚乱地泼水灭火。 周围的住户被叫喊声惊动,陆续有人提着水桶、拿着铁锹跑来帮忙。 赵大队长也披着衣服赶来了,指挥着大家灭火。 “快!铲土盖!别让火窜起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那点刚刚蹿起的火苗就被扑灭了,只剩下一点黑烟和焦糊味。 赵大队长黑着脸,用手电筒照着现场开始检查哪里还有火星子。 柴垛被烧黑了一小片,损失不大,但性质恶劣! “怎么回事?怎么起的火?” 赵队长厉声问道。 周文韬惊魂未定,指着刚才起火的地方。 “大队长……刚才……刚才有鬼火!” “火苗是蓝色的!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胡说八道!” 赵队长呵斥道,“哪来的鬼火!” 陈卫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冷静地开口解释道, “队长,不是鬼火!是有人用酒精之类的东西点的,你看这地上……” 大队长用手电筒照向起火点旁边的雪地,那里有几个依稀可辨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是通往知青点院墙外的。 而且,那脚印的尺寸和鞋底花纹……陈卫东眼神锐利起来,他记得好像看到过类似的脚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灯光看向那脚印,现场一片寂静! 赵队长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纵火,这可不是小事了! 陈卫东补充道,“多亏了黑子,还是它先叫醒我们的!” 黑子此刻正躲在陈卫东脚边,对着那烧黑的地方龇着乳牙,发出呜呜的低吼。 赵队长看了看陈卫东,又看了看那脚印,最后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二赖子,重重哼了一声,“查!这事必须查清楚!” “妈的,大过年的搞这种缺德事,让老子揪出来,看不扒了他的皮!” 嘱咐人守夜巡查,然后让大家先回去。 陈卫东他俩也回到屋里,周文韬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卫东,要不是黑子……今晚可就出大事了!” 陈卫东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脚下黑子的小脑袋。 小家伙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目光冰冷。 第一次是藏粮诬陷,第二次是纵火……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毒了。 看来张振华虽然回家了,可还是没忘了给他制造麻烦! 第27章 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屯子里就热闹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和乡亲们拜年的祝福。 陈卫东早早起来,蒸了几个窝头,又特意把分到的那点有限的白面揉了,做了几个巴掌大的白面馍馍,虽然样子粗糙,但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精细粮。 他用旧报纸小心包好几个白馍,又包了几小包自己捣鼓的炒松子。 “文韬,我出去转转!” 陈卫东对刚醒的周文韬说道。 周文韬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去吧,我看着黑子。” 经过纵火夜,黑子彻底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陈卫东先去了赵大队长家。 赵福贵一家刚起床,看到陈卫东来拜年,有些意外。 陈卫东说了几句吉祥话,送上了一个白馍和一包松子,“大队长,过年好!一点心意,给您家孩子甜甜嘴儿。” 赵队长推辞了一下,但看陈卫东诚恳,也就收下了,脸上露出笑意,“卫东啊,有心了!过年好!过年好!昨天那事别往心里去,队里肯定会查清楚。” “哎,谢谢大队长!” 陈卫东没多停留,礼貌告辞。 接着,他去了保管员老赵头家。老赵头孤身一人,正蹲在门口抽闷烟。 陈卫东同样送上礼物,老赵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嘟囔着说,“你这小子……自己都没多少……罢了,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收下东西,破天荒地说了句,“往后库房里有啥轻省活儿,我给你留着!” 最后,他绕到了屯子最东头,老支书家。 老支书年纪大了,虽然退了,但在屯里威望还是很高的! 他小儿子赵铁柱正在院里劈柴,浑身冒热气。 “铁柱,过年好!” 陈卫东打招呼。 “东哥!过年好!” 赵铁柱看到他,很高兴,放下斧头,“你咋过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不了!” 陈卫东笑着把最后一份礼物递给他。 “给老支书和你尝尝,我自个儿做的,别嫌弃。” 赵铁柱一看是白面馍还有炒松子,连忙摆手,“这哪行!这金贵东西你自己留着吃!” “拿着吧,我还有。” 陈卫东硬塞给他! “黑子那事儿,还得谢谢你帮腔呢!” 赵铁柱憨厚地笑笑说道,“那算啥!我就看不惯张振华那劲儿!” “诶,东哥,你这手巧啊,还会蒸馍?” “我家这辘轳把坏了,我爹嫌我笨,老修不好,你能给瞅瞅不?” 陈卫东一看,是井口辘轳的轴承松脱了,卡不住了。 他看了看,点头说道,“有工具吗?我试试。” 赵铁柱赶紧拿来工具盒。 陈卫东现代人的机械知识派上了用场,他三下五除二,找准症结,用铁丝加固了松脱的卡榫,又给转了转轴上点油,吱呀乱响的辘轳立刻顺滑了不少! “嘿!神了!东哥你真行!” 赵铁柱试了试,惊喜道,“我鼓捣半天都没弄好!” 老支书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了看修好的辘轳,满意地点点头。 “卫东这孩子,是有点灵气,不像我家这傻小子,就会使憨力气。” 陈卫东礼貌的谦虚几句。 赵铁柱对他更是佩服,拉着他非要他进屋喝口水。 陈卫东借机又和老支书说了几句队里工作,山林巡查的看法,言之有物,让老支书也频频点头…… 这一次拜年,礼物虽薄,却送到了点子上,不仅巩固了关系,更在关键人物心里留下了“懂事、手巧、能干”的好印象! …… 大年初一、初二,整个秀山屯彻底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 虽然物资匮乏,但人们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虽然大多都是哥哥姐姐改小的,兜里揣着几颗舍不得吃的硬水果糖,满屯子疯跑,捡拾着未炸响的小鞭。 家家户户烟囱冒出的烟都带着股油腥和面白面香气,偶尔谁家传出剁饺子馅的咚咚声,都能引来邻居羡慕的议论……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按北方的习俗,初一吃了顿素馅饺子,寓意新的一年‘素素净净’! 黑子也分到了几个饺子皮,兴奋得直摇尾巴。 知青点虽然冷清,但两人一狗,倒也自在! 初二上午,陈卫东正和周文韬在屋里聊着天,忽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子耳朵一竖,却没叫,反而摇着尾巴蹒跚地往门口跑,显得很兴奋。 难道是来熟人了? 门帘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沈玉茹那张带着好奇又怯生生的小脸。 紧接着,沈清如也微微红着脸出现在门口。 两人像是做了多大的坏事,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陈……陈知青,周知青,过年好!” 沈清如声如蚊蚋,手里还捏着个小小的布包。 “呀,这就是黑子?” 沈玉茹的注意力立刻被跑到脚边嗅来嗅去的小狗吸引了。 她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 令人惊奇的是,黑子对这对陌生的姐妹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昵,它不仅没躲,反而用小脑袋蹭沈玉茹的裤脚,又跑到沈清如脚边,甚至试图立起来扒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这待遇,连天天喂它的周文韬都没享受过。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诧异道,“怪了,它平时见了生人都会躲的……” 陈卫东心里也觉奇怪,但更多是高兴,“它喜欢你们呢!快进来坐吧,外面冷。” 沈清如却连忙摇头,“不……不了,我们就是……看看它,马上就走!” 她把手里的那个小布包递给陈卫东,脸更红了,“这是……我娘让给的,一点炒瓜子,给……给你们过年嗑着玩。” 布包很小,里面的瓜子恐怕只有一小把,但这份心意却沉甸甸的! 周文韬很识趣,立刻说道,“我去院里看看柴火,烧点热水……” 说着就起身出去了,自觉地在院门口附近踱步,这是给他们放哨去了! 沈玉茹看着黑子,满眼喜爱,也想跟着周文韬出去,给姐姐和陈卫东留点空间,却被沈清如悄悄拉住了胳膊。 沈清如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坚持,轻轻摇头。 她知道,妹妹若走了,只剩她和陈卫东单独在屋里,万一被人看见,那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姐妹俩一起,还能说是结伴来看狗的! 就是不知道陈卫东知道他们这个想法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28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陈卫东明白她们的顾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接过布包,“谢谢婶子,也谢谢你们!” “快摸摸黑子吧,它好像特别想跟你们玩。” 姐妹俩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黑子。 黑子舒服得直打滚,露出软软的肚皮。 看着小狗憨态可掬的样子,姐妹俩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们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只是那份快乐里还带着一丝忧郁。 陈卫东也蹲在旁边,这是他和沈清如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龟裂的手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劳作痕迹。 她脚上那双破旧的棉鞋,鞋尖已经磨得发白,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塞的乌拉草,根本不足以抵御关外的严寒。 她宽大的棉袄袖口磨得油亮,空荡荡地套在身上,更显得人身形单薄。 用来扎头发的是一根细细的旧毛线绳,红色都快褪尽了。 沈清如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把手缩进袖口,脚也往后挪了挪。 陈卫东心里一阵发酸,连忙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地问,“你看,它挺能吃的吧?” “嗯!” 沈清如低声应着,专注地看着舔她手指上米粒的黑子。 “它真好……有个活物陪着也热闹。” 沈玉茹插嘴道,“以前……以前我们家也养过一只猫,后来……” 她的话没说完,眼神黯了下去。 陈卫东明白了,她们的生活里,太缺少温暖和陪伴了。 他暗自记下,她们需要更保暖的手套、围脖,需要一双合脚暖和的棉鞋,需要治冻疮的药膏,还需要一根新的、颜色鲜亮点的头绳……这些念头在他心里迅速闪过。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黑子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三人一狗间产生,这感觉朴素!却带着暖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周文韬故意提高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赵大队长粗犷的嗓门,“卫东!陈卫东在屋不?” 姐妹俩像受惊的兔子,立刻站起身,脸上掠过慌乱。 沈清如飞快地看了陈卫东一眼,拉起妹妹的手,“我们走了!” 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屋后的小路匆匆离开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失落,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短暂的相处,赵大队长已经掀帘进来了。 “哟,收拾东西呢?”赵福贵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直奔主题,“卫东啊,有个活儿。公社要求加强春节期间山林防火,各大队都得加派人手巡山。” “我看你小子机灵,也稳当,这两天你就辛苦辛苦,负责咱们屯子北边那片林子!按整劳力给你记工分!” 这无疑是信任,也是一份难得的“美差”,虽然辛苦,但工分高! 陈卫东立刻点头,“行,大队长,我这就准备准备!” “好!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多干点没坏处!”赵福贵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走了。 陈卫东走到门口,望着姐妹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绕着他转圈的黑子。刚才那短暂而温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们的需要,她们的孤独,他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山林巡视的任务来了,他得去挣工分,而心里,也悄然埋下了要为她们做点什么的种子。 这个年,似乎因为这次仓促的见面,而变得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年初三,一场新雪悄然而至,给屯子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陈卫东大早上就进山巡查防火去了。 雪后初晴,山林银装素裹,景色壮美,却也暗藏危险。 他格外仔细地观察着地势和积雪情况。 大雪后的深山,一个雪窝子就可能把他埋了…… 当他巡至北坡一处向阳的山坳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片坡面积雪异常深厚,而且由于前几日温度稍升又骤降,雪层表面形成了坚硬的冰壳,底下却可能松散。 坡面上方还有几处巨大的悬雪冰挂,在阳光下反着光。 而坡下方,正是通往一片榛子林的必经之路,这里虽然冬天少有人迹,但开春后常有社员去那边挖野菜。 陈卫东仔细观察,发现坡体一侧的积雪已经出现不少的裂纹。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况,很像他看过的自然灾害纪录片里说的雪崩前兆! 虽然规模可能不大,但一旦滑塌,足够埋人的! 他赶忙后退到安全地带,甚至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赶回屯子,直接找到了赵大队长。 “大队长!北坡那个大向阳坡,积雪可能不稳了,有塌下来的风险!” 陈卫东语气急促简洁明了。 赵大队长正在和人说话,闻言一愣。 “雪塌了?不能吧?往年也没见那儿出过事啊!” 旁边一个老社员也附和道,“是啊,卫东!那坡多少年了都那样,你是不是看错了?” 陈卫东坚定的说道,“队长,宁可信其有!那坡下面的道,开春后总有人走。” “万一真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好现在就去看看,至少设个警示,或者想办法让它小规模触发一下,提前消除隐患!” 赵队长将信将疑,但看陈卫东说得严肃,又想起他之前发现火情的事,便点了头。 “成,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铁柱!叫上两个人,拿上铁锹镐头,跟我走一趟!” 赵铁柱正好在他家里做客,立刻应声去找人了。 陈卫东忙说,“大队长,我路熟,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赶到北坡。 陈卫东远远指给大队长看那些裂缝和悬雪。 赵队长也是老把式,仔细一看,脸色也凝重起来。 “妈的,还真是……这要真滑下来……非得出人命不可!” 他立刻采纳陈卫东的建议,安排人在安全距离外,用长杆子远远地捅碰那些悬雪冰挂,并大声喊叫制造震动。 果然,没多久,只听“咔嚓”一阵闷响,一小片积雪和冰挂率先崩塌,滑落下来,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扬起一片雪雾,声势骇人。 而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雪体开始松动! “退!再退远点!” 赵队长急忙下令。 ‘轰隆隆’……声音如同闷雷,一大片积雪最终支撑不住,沿着山坡倾泻而下,足足冲下来几十米远,彻底掩埋了那段小路。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赵大队长抹了把冷汗,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这要是开春谁从那走……后果不堪设想!你又给队里立了一功!回头给你记上!” 赵铁柱和其他社员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消息传回屯里,众人更是对陈卫东刮目相看。 这后生,不仅干活实在,懂机械,居然还真有点“识天断地”的本事…… 第29章 金大爷的‘回礼\’ 雪崩预警事件后,陈卫东在屯里的声望再次悄然提升。 但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金大爷。 他依旧每日巡山,但每次经过金大爷地窨子附近的那条路线时,都会格外留意。 陈卫东不再试图靠近或呼喊,只是有时会在地窨子远处显眼的大石头上,放上一小把自己炒的松子,或者几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红薯干。 东西微不足道,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问候和敬意。 他放下就走,从不停留窥探。 年初六,陈卫东再次巡山至那片区域时,发现大石头上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头下压着的一小捆东西。 他心头一跳,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寂静无人。 陈卫东快步上前,拿起那捆东西。 是一捆晾干的、散发着清香的艾草,还有几根不知名的,带着毛刺的深褐色草药根茎。 艾草他知道,驱蚊防虫,乡下常用。 那草药却不认识。 捆扎艾草的草绳上,还系着一小块桦木皮,树皮上用木炭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箭头,指向山下屯子的方向。 陈卫东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金大爷给他的回礼! 艾草可能是给他熏屋子驱虫的,而那草药……结合那个指向屯子的箭头,他猛地想起前几天看到老支书走路有点瘸,说是老寒腿犯了…… 这难道是金大爷给的治疗风寒骨痛的草药? 专门让他带给需要的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老人依旧没有露面,却用这种最隐蔽的方式,接受了他的好意并给予了回报,甚至还指引了他一个进一步融入屯子的方式……帮助德高望重的老支书。 陈卫东小心地将草药揣进怀里,对着地窨子的方向,默默鞠了一躬。 回去后,他直接去了老支书家,拿出草药,“老支书,我巡山时碰到个老采药人,他说这个对风寒腿脚好,让泡酒擦或者煎水敷。我寻思您用得上,就给您要了点……” 他没提金大爷,免得节外生枝。 老支书正被老寒腿折磨得难受,看到草药,又惊又喜,“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难为你还想着我!哪个老采药人?咱这附近还有这能人?” “就碰巧遇上的,没留名!”陈卫东含糊道。 老支书也没多问,高兴地收下了。 这份雪中送炭的关怀,比拜年时的白馍更让他觉得暖心! 雪后的山林洁净而丰饶,对熟悉它的人来说,这里是一座隐秘的宝库…… 接下来的十来天,陈卫东每日巡山,脚步踏遍了秀山屯北边的沟沟坎坎。 他本就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一份后世的见识和警惕,又格外留心观察,竟真让他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一次,他在一片背风的榛子丛里,发现了一只被人遗忘的旧套子套住的野兔,早已冻僵,但皮毛完好。 他取下兔子,又将那生锈废弃的套子彻底破坏,免得再误伤采榛子的村民。 另一次,他在一处向阳坡的雪地下,用树枝小心挖掘,在雪下竟挖出了一小堆秋天遗落下来的果子,那是冻得硬邦邦的山里红(山楂),虽然表皮已经有些干瘪,但煮水喝正好开胃。 他还循着爪印,找到了一处松鼠藏食的树洞,掏摸出不少榛子和松塔,自己也留了些,大部分又给塞了回去,总得给主人留点过冬的口粮。 最惊险的一次,他撞见一头半大的野猪在拱雪地下的根茎,双方都吓了一跳。 陈卫东紧握防火叉,心脏狂跳,慢慢后退。 那野猪哼哧几声,大概觉得他个子高不像好惹的,也转身窜进了密林深处。 陈卫东松口气,却在野猪拱过的地方,发现了不少被翻出的蕨麻,又称人参果,是一种甜滋滋的块茎,煮熟了也是很好吃的。 野猪跑了,他赶紧捡了漏,这可是好东西! 每次有所收获,陈卫东从不独吞。 他心里有一本账,记得那些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也更记得那双冻红的手和破旧的棉鞋。 那只好不容易得来的野兔,他剥了皮,兔肉分成三份。 最大的一份扎实的,他送给了赵大队长。 “队长,巡山碰巧捡的,给您添个菜!” 赵福贵推辞两下,笑得合不拢嘴,也就收下了,越发觉得这小伙子会办事。 一份稍小但肉嫩的,他给了老支书,“支书,这块肉烂糊,您好嚼……” 老支书开心的连连点头。 最后一份,他给了李春梅,“姐,大过年的,给娃儿添点荤腥!” 李春梅接过东西,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声“谢了,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里红和蕨麻,他煮了一大锅酸酸甜甜的汤,分给知青点左右邻居几家尝鲜,尤其给几户孤寡老人送去了热乎乎的一碗。 老人们咂摸着嘴,直夸“卫东这孩子,心善呐……” 库管老赵头爱喝两口,陈卫东就把掏来的榛子松子炒香了,包了一大包送去,“赵叔,闲着嗑嗑牙,下酒解个闷!” 老赵头哼了一声,眼里却带了笑,嘱咐他进山一定注意安全! 当然,他最花心思的,还是沈家。 陈卫东挑出最饱满的榛子和松子,又选了几块品相最好的蕨麻,用那张灰兔皮仔细包好。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他记得那双冻疮累累的手! 巡山时,他特意留意,还真找到了一种老辈人说过能缓解冻疮的草药——冻青叶子,虽然天寒地冻,但它的叶子依然暗绿,捣碎了敷能活血消肿。 当然,他也还记得那根褪色的头绳…… 第30章 陈卫东的‘人设\’!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陈卫东再次来到牛棚附近。 他耐心等着,直到看见沈清如出来抱柴火。他快步上前,将那个小包袱塞进她怀里,低声嘱咐道, “快拿着,都是用的着的!草药捣碎敷手上,山楂和蕨麻煮了吃,挺甜的。” 沈清如抱着那包还有他体温的东西,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卫东已经转身走了,像是只是来送一件寻常东西。 陈卫东也想多聊几句,可在这个年代,一旦有人抓到把柄那就是天大的灾祸,真心不好冒险,怕再给沈家带来麻烦! 沈清如慌慌张张地回到低矮的屋里,在昏暗的油灯下打开包袱。 兔皮柔软,榛果饱满,那几块黑乎乎的蕨麻其貌不扬,但那包绿色的草药,还有……几根崭新的,用红色毛线编织的头绳,赫然躺在最上面! 沈清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鼻子发酸。 他居然都记得…… 记得她生冻疮的手,记得她褪色的头绳…… 这种被默默关注,被细心呵护的感觉,是她从未经在家人之外感受过的温暖和爱护。 妹妹沈玉茹凑过来,惊喜地小声叫道:“呀!新头绳!真好看!哇!还有兔子皮!”她拿起头绳比划着,又小心翼翼放下。 苏宛贞看着这些东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柔的说道,“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她拿起那包草药,“这个,我认得,是好东西!” “清如,玉茹!晚上娘给你们捣碎了敷上。”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看着女儿手里那根红得耀眼的头绳,和那块柔软的皮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雪中送炭,更难能可贵!” “陈卫东……此子心性确实仁厚稳重,以后绝非池中之物啊!” 这一次,他的评价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和不易察觉的托付意味。 沈清如紧紧握着那根红头绳,指尖感受着毛线的柔软,脸颊突然有点发烫。 她分给妹妹两根,自己那两根最终没有立刻戴上它,而是小心地和其他东西一起收了起来,像藏起一个温暖而珍贵的秘密。 第二天,她手上的冻疮,已经敷上了墨绿色的药膏,脖子上也多了一条兔毛围巾,只是藏的很严…… 陈卫东依旧每日巡山,送出的东西不值钱,却恰到好处。 他渐渐发现,屯子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外来知青,甚至不再是看一个“改好了”的知青,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乡亲的认同! 他会做人,懂人情,知恩图报,还有本事……这人设,通过一次次微不足道的分享,已经悄然立了起来! 周文韬看着陈卫东忙忙碌碌,把辛苦得来的东西大都送了出去,忍不住问,“卫东,那些东西,你自己都没留多少,图啥呢?” 陈卫东正用旧布条给黑子擦爪子,闻言笑了笑。 “文韬,这年头,好东西一个人吃,滋味也就那样……大家分着吃,吃着才香,路才能走得更宽!” 黑子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半个月多时间,它又长大了一圈,越来越活泼,成了陈卫东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周文韬看着这一人一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的最后一点尾巴! 至于二月二龙抬头……到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挣工分了! 探亲的知青陆续返回,带回了城市的消息和一些稀罕的糖果点心,知青点又重新热闹起来,互相分享着回家的见闻。 张振华也回来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听说他那个工作名额的事没办成。 他看到陈卫东,哪怕一个年没见面,眼神还是那么不善,但经过年前年的几件事,他暂时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茬了…… 屯子里晚上组织了一场简单的扭秧歌,锣鼓敲得震天响,算是闹元宵了。 乡亲们戴着夸张的头饰,脸上抹着红胭脂,虽然动作粗糙,却也充满了简单的快乐。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去看了。 赵铁柱竟然也在秧歌队里,扭得满头大汗,看见陈卫东,还冲他挤眉弄眼。 黑子长大了不少,能跟着陈卫东脚边跑了,对锣鼓声既害怕又好奇,汪汪叫着,引得周围人发笑。 沈清如一家没有出现在这热闹的场合。 陈卫东在人群外围,似乎瞥见牛棚那边窗口,有个扎着红头绳的小脑袋,飞快地望了一眼这边,又缩了回去。 热闹是别人的,但此时陈卫东心里却并不觉得冷清。 穿越到这里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有了能彼此照应的朋友周文韬,有了建立了初步友谊的赵铁柱,获得了屯里核心人物的认可——赵队长和老支书! 甚至和那个神秘的老猎人(金大爷)也建立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当然,还有脚下这只现在依赖他,未来也会守护了他的‘黑子’。 至于沈清如……陈卫东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秧歌散场,人们说笑着回了家。 圆月当空,清辉洒在屯子的小路上给大家照亮了前行的路…… 陈卫东抱着玩累了正在打瞌睡的黑子,和周文韬慢慢往回走。 “年,这就算过完了!” 周文韬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嗯,过完了!” 陈卫东抬头看了看月亮,“开春了,就又该忙了……” 两人各有心事的往回走,没有再说话。 新的循环即将开始,对陈卫东而言,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这冰天雪地里,悄然孕育着生机。 他不再是那个刚来时格格不入,人人避之的“混不吝”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他在这片黑土地上,终于扎下了一点微弱的根须…… 回到知青点,张振华屋里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陈卫东看了一眼,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他们之间斗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新的阶段,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31章 ‘黑子\’与鼠患! 正月里的暖意没持续几天,又被一股寒流给摁了回去。 屋檐下的冰溜子冻得梆硬,风刮在脸上生疼。 知青点里,从城里回来的几个人正唾沫横飞地白话着见闻。 “嚯!你们是没见着,城里现在可不一样了!” 孙胖啃着从家带来的芝麻糖,说得眉飞色舞。 “那百货大楼里,的确良的裤子都有带杠的了!就是死贵,还得要工业券!” 另一个女知青插嘴道,“我听说南方那边都有人偷偷摸摸做小买卖了,卖点鸡蛋青菜啥的,好像也没人管的太死……” 张振华坐在炕沿上,擦着他的皮鞋,闻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训斥道,“哼,资本主义尾巴翘上天,那也是尾巴!” “早晚都得割掉!咱们知青,就得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别整天想着城里那套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 他这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眼睛却瞅着着角落里正低头看书的陈卫东。 陈卫东仿佛没听见,手指蘸着水,在破桌面上比划着什么。 黑子趴在陈卫东脚边的草窝里,忽然支棱起耳朵,冲着炕洞方向“呜呜”了两声。 “吵什么吵!死狗!” 张振华正没好气,抬脚虚踢了一下。 孙胖皱着脸说,“张队长,咱这屋耗子是不是又多了?昨儿晚上我兜里半块饼子愣是让它们嗑了!” “可不咋的!”另一个知青抱怨,“夜里叽叽喳喳,吵得人睡不踏实,粮食都不敢随便放了……” 张振华把擦鞋布一摔,直接指着陈卫东脚下的黑子说道, “要我说,根子就在这儿!陈卫东,要不是你弄回来这条瘟狗,天天有点残渣剩饭招着,能引来这么多耗子?” “我看你这狗屁用没有,光会招灾惹祸!” 陈卫东合上书,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张队长,黑子还小,抓不住耗子正常。” “再说了,耗子多是因为冬天屋里暖和,又存着粮食,跟狗的关系不大!” “咋的?我说错了?” 张振华拔高嗓门,“自从你这破狗来了,耗子是不是更欢实了?” “早说了,这就是个祸害!我看赶紧扔出去算了!省得祸害集体环境!” 周文韬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也不全怪狗……以前耗子也不少……” “周文韬!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张振华眼睛一瞪,朝周文韬吼道,“你俩穿一条裤子了是吧?我看你们就是思想有问题,跟那些害虫一样,就得彻底清理掉!” 这话就有点重了。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卫东没再争辩,口舌之争一点意义都没有,和张振华这种人争辩更是浪费口舌! 他默默地把脚边的黑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黑子似乎也感受到恶意,冲着张振华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嘿!还敢呲牙?” 张振华来劲了,作势就要下炕。 “行了行了!”孙胖赶紧打圆场,“都少说两句,为个耗子值当的吗?想想办法弄弄耗子是真的!” 张振华见有人给台阶,这才悻悻作罢,狠狠瞪了陈卫东一眼。 “我告诉你陈卫东,赶紧把你那狗处理了!” “还有,想办法把耗子弄了,不然我就报告队里,说你破坏集体卫生!”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但知青点里的矛盾,因为几只老鼠和一条小狗,变得越来越深了! 知青点屋里气氛压抑,张振华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耗子和黑子的不是。 陈卫东懒得再听,忽然站起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下午巡山时在枯木上摘的一小把干木耳。 他面无表情地对周文韬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竟弯腰一把抱起窝里的黑子,连同那个小布包一起,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 “嘿!说你两句还甩脸子走了?” 张振华在后面提高嗓门,“有本事别回来!” 周文韬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外,没说话。 屋外寒风凛冽,陈卫东却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他当然不是赌气,张振华还不配! 他只是正好借这个由头,实施他盘算了一下午的计划——让黑子去沈家认认门。 陈卫东抱着黑子,快步走向屯子东头。 黑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鼻子在寒冷的空气里使劲嗅着,似乎对突然被带出来感到既兴奋又恐慌。 快到牛棚时,陈卫东放下黑子,拍了拍它的小屁股,指了指那扇低矮的门,又把那个装着木耳的小布包在它鼻子前晃了晃,低声道,“黑子,去!找她们去!” 黑子落地,茫然地转了两圈,但很快,它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熟悉又亲切的气味,正是白天那两个温柔抚摸它的漂亮姐姐! 它立刻兴奋起来,尾巴摇个不停! 不再犹豫,迈着小碎步地就朝着那扇门跑去,甚至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卫东迅速闪身躲到不远处一个柴火垛后面,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沈玉茹警惕的小脸。 当她看到门口摇着尾巴、嘴里还叼着个小布包的小黑狗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快来看!是黑子!” 她压低声音叫道。 沈清如很快也出现在门口,同样一脸惊诧。 她小心地打开门,黑子立刻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兴奋地在姐妹俩脚边打转,把嘴里的小布包放到沈清如脚边,又去蹭沈玉茹的裤腿。 “它……它怎么自己跑来了?” 沈玉茹又惊又喜,蹲下身抚摸黑子。 沈清如捡起那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干干净净的干木耳。 她瞬间明白了,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小心地探头朝门外望了望,夜色朦胧,并无他人。 但她知道,陈卫东一定在附近! “快关门,外面冷!”沈清如连忙把黑子让进屋,快速关上了门。 屋里,沈柏儒和苏宛贞也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黑子对姐妹俩格外亲热,又是打滚又是舔手,但对沈家父母只是好奇地嗅了嗅,便又绕回姐妹身边。 “肯定是卫东哥哥让它来的!” 沈玉茹抱着黑子,喜爱得不行。 苏宛贞看着那包木耳,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惦记着咱们!” 她找了半天,实在没什么能喂狗的,最后只好掰了一小块窝头,用手搓碎了喂给黑子。 黑子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看着和小女儿玩闹的黑狗,又看看大女儿手中那包木耳,沉吟道:“通人性,知好歹,这也是条好狗!和卫东一样……” 苏宛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黑子在沈家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和姐妹俩亲热够了,又蹭了蹭她们的腿,便跑到门边,用爪子扒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说该走了…… 沈清如明白它的意思,心里有些不舍又有些温暖。 她打开门,黑子像来时一样,嗖地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如站在门口,望着黑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屋。 寒风吹着她发烫的脸颊,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他找到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跨越了那难以逾越的制度,将他的关怀送到了她身边! 躲在不远处的陈卫东,看到黑子顺利跑回来,围着他脚边兴奋地转圈,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弯腰抱起黑子,感受着它身上从沈家带来的暖意,还有一些桦树皮的烟火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干得不错,黑子!”他揉着它的脑袋, “以后,送信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他抱着黑子,悠闲地往知青点走去,刚才屋里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不就是鼠患吗? 还能难得倒他? 第32章 灭鼠 夜里,耗子果然更加猖獗,在顶棚跟开运动会似的,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还伴随着细微的‘咯吱’声,也不知道哪个知青的粮食口袋又遭了殃。 陈卫东睁着眼,听着动静,心里细细琢磨。 张振华虽然借题发挥,但耗子问题确实该解决一下了,不然不仅粮食遭殃,睡不安稳,传出去也不好听! 知识青年住的地方成了老鼠窝,这名声可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模糊记得这个时期,好像还有什么“除四害”之类的卫生运动,虽然不像早年那么轰轰烈烈,但搞好卫生始终是生产队的一项政治任务。 要是能找到有效灭鼠的办法,对集体也是贡献! 第二天一早,他先找到保管员老赵头,赔着笑脸递上几颗炒熟的松子,“赵叔,嗑点松子。” “库房里有没有多余的废铁丝,结实点的烂木板啥的?” “知青点耗子闹得凶,我想试试能不能做个好使的捕鼠家伙。” 老赵头斜了他一眼,接过松子扔嘴里一颗,吧嗒了一口烟袋。 “咋?张振华那小子又呲哒你了?耗子那玩意儿,刁钻得很,可不好弄哩!” “试试呗,总得想点办法,不能眼看着粮食被糟蹋吧!”陈卫东语气诚恳说道。 老赵头哼了一声,眯着眼在那一堆废旧农具和废料里踅摸了半天,找出了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一小段细钢筋和一块厚度不错的破木板…… “喏,就这些了,别的队里修家伙式还用得上的,你省着点用!” “哎!谢谢赵叔!” 陈卫东如获至宝的道谢。 回到知青点屋后避风处,他拿出斧头、钳子、锯条,开始叮叮当当鼓捣起来。 周文韬好奇地在一旁打下手,帮着固定木板。 赵铁柱扛着锄头下工路过,正好瞧见了,大嗓门就嚷开了, “东哥,嘎哈呢?叮当的,做啥新奇玩意儿呢?” “做几个抓耗子的笼子。” 陈卫东头也不抬,额角冒汗,手指被铁丝扎了好几下,都渗出了血珠,他也只是甩甩手。 “捕鼠笼?你能行吗?” 赵铁柱表示深度怀疑,蹲下来看,“俺家都用那种铁夹子,‘啪’一下,狠着呢!你这木头棍子的,耗子能上当?” “试试呗,那种夹子容易把耗子打烂,也容易夹伤小孩或者鸡鸭,还不容易清理……” “我想做个不一样的,能关住它,还干净点!” 陈卫东一边解释,一边回忆着后世见过的那些简易捕鼠笼的结构,尝试着用铁丝弯成巧妙的弹簧机关和触发踏板,笼门设计成落下即卡死的式样。 黑子也围着忙碌的陈卫东转悠,小鼻子不时嗅嗅那些木料和铁丝,似乎也很好奇。 好不容易做出三个样子粗糙但结构结实的捕鼠笼。 陈卫东在每个笼子的触发机关上放了一点窝头渣做诱饵,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炕洞边、墙角和水缸后等老鼠常出没的路径上。 “这能行吗?”周文韬表示怀疑。 “等着瞧吧。” 其实陈卫东心里也没十足把握。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卫东就被一阵激烈的“吱吱”尖叫声和扑腾撞击声惊醒。 他心中一喜,赶紧爬起来查看。 好家伙! 其中一个笼子里,赫然关着一只肥硕的大灰耗子,正拼命撞着木栏! 另外两个笼子,一个诱饵没了,笼门没关,另一个笼门关上了,但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老鼠挣扎跑掉了。 “成功了!真逮着了!” 周文韬也醒了,看着笼子里的大老鼠,又害怕又兴奋。 孙胖等人被吵醒,围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嘿!陈卫东你真行啊!这木头匣子还真能逮住耗子!” “这玩意儿好!比夹子强,很安全,还能抓活的!” 张振华被吵醒,皱着眉过来,看到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老鼠,脸上有点挂不住,尤其是听到别人夸陈卫东,更是心情不爽。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弄这埋汰玩意儿放在屋里,脏兮兮的!也不怕传染疾病!赶紧拎出去处理了!看着就恶心!” 陈卫东没理他,正准备提起笼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在窝里打盹的黑子,似乎被老鼠的动静和气味彻底激发了本能! 它像一道黑色的小闪电般窜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围着鼠笼打转,眼神锐利,不停地用爪子试图扒拉笼子,那架势竟颇有几分小猎犬的风采! “嘿!你看黑子!”孙胖嘴贱的说道,“它比你还急呢!” 陈卫东心中一动,把鼠笼提到门外远处,打开笼门。 那大耗子“嗖”地窜出来就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黑子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小爪子精准地一拍,一口就咬住了耗子的脖颈! 虽然它还是幼犬,力气不大,但那扑击和撕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猎杀技巧,干脆利落! 耗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张振华都愣了一下。 “我的妈呀!黑子这么厉害?!” 孙胖惊呼。 周文韬也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陈卫东又惊又喜,揉着黑子的脑袋,“好小子!真有你的!原来你还有这本事!” 黑子丢下死耗子,摇着尾巴蹭陈卫东的腿,像是在邀功。 这下,众人对黑子的质疑声小了很多。 陈卫东改良了触发机关,让笼子更灵敏。 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抓住了好几只大耗子。 黑子每次都会兴奋地参与“猎杀”,它的狩猎天赋展露无遗,甚至有一次还自己从墙角洞里掏出一只小耗子,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知青点里晚上果然清静了不少……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大队长耳朵里。 他特意跑来知青点看了捕鼠笼,又听说了黑子的“战绩”,大为高兴。 “好!卫东,你这脑子真活络!这玩意儿做得巧!这下咱们队里粮仓、马圈都能用上!这可是大事,‘除四害’讲卫生,保粮保畜,公社年年都强调!” 他越说越兴奋,“我看你这发明能顶大用!我得跟公社汇报汇报!给你请功!” 陈卫东一听,连忙摆手拒绝,“大队长,这不算啥发明,就是瞎琢磨的土办法。” “您要是觉得有用,尽管让队里人照着做就行!” “汇报公社就算了,太张扬了。要不……您就以咱们生产队的名义报上去?这都是集体智慧……” 赵福贵看了陈卫东一眼,明白了这小子是想低调,不想出风头,心里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成!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功劳肯定是你的!奖励下来了还是会给你的!” 说完,他乐呵呵地拿着一个捕鼠笼样品走了…… 第33章 筹划搬出知青点 这一幕,恰好被收工回来的张振华看在眼里。 听到大队长对陈卫东的夸赞,还要往公社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看到几个女知青也围着陈卫东问怎么做捕鼠笼,语气里带着钦佩,他心里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 晚上开会学习的时候,张振华又开始借题发挥,对陈卫东不点名地批评。 “我们有些同志,就是喜欢搞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抓几只耗子算什么本事?思想觉悟才是根本!我看就是资产阶级思想作祟,想走白专道路!” 这话说得就相当重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懒得搭理他,低头摩挲着黑子的脑袋。 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周文韬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抓耗子……保护粮食,也是为集体做贡献,怎么就是白专道路了……”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屋里很清晰。 张振华没想到又是周文韬敢反驳,顿时火了,指着周文韬吼道,“周文韬!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成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跟某些人沆瀣一气!” 这时,那个性格爽利的女知青刘爱苗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张队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耗子祸害粮食,陈卫东想办法解决了,这是好事!” “大队长都表扬了,怎么到你这就成资产阶级了?难道眼睁睁看着粮食被耗子吃光就是无产阶级了?你这扣帽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另一个女知青王红也小声附和:“就是……捉了耗子,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我也觉得挺好的……” 孙胖虽然没说话,但也用眼神表示支持。 高个的李向阳拿起一个捕鼠笼一个劲儿的夸设计巧妙,简单实用…… 张振华被两个女知青当面顶撞,尤其是还在他看来的“落后分子”周文韬和“眼中钉”陈卫东面前,顿时涨红了脸,下不来台,气得嘴唇哆嗦。 “你……你们……好!很好!你们就跟他学吧!我看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摔下手里的本子,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屋里一片寂静,随即李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个女知青也相视偷笑。 周文韬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刘爱苗她们一眼。 陈卫东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继续揉着黑子的脑袋,轻声道,“听见没,黑子,咱们这算是为民除害了!” 黑子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又蹭了蹭。 这事一闹,反而让张振华在知青点的威信大跌,而陈卫东的踏实、聪明和低调,以及黑子的灵性,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同! 那小小的捕鼠笼,仿佛是一个砝码,悄然撬动了知青点里人际关系的天平…… 自打陈卫东做出了捕鼠笼,知青点的鼠患确实减轻了不少。 但张振华看陈卫东却越发不顺眼,尤其是看到陈卫东那副宠辱不惊、默默干实事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工作名额落空的憋闷,一股邪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这天傍晚,陈卫东正准备拿烤好的鼠肉喂黑子,张振华故意从旁边走过,猛地一脚踢翻了黑子吃饭的破碗。 肉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黑子吓得嗷呜一声窜到陈卫东身后。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张振华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却带着讥讽的笑。 “这破碗放这儿挡道嘛!再说,这耗子肉有啥好吃的,一股子骚臭味,别再把什么瘟病传染给咱们知青点!” 陈卫东看着地上沾泥的肉,又看看一脸挑衅的张振华,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没发作,只是弯腰捡起碗和肉,默默走到一边,把脏了的肉埋掉,又重新拿了一份干净的喂给惊魂未定的黑子。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这种沉默的对抗,比争吵更让张振华难受。 “装什么装!”张振华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 晚上,陈卫东躺在炕上,听着周围知青熟睡的鼾声和张振华那方向传来的翻身动静,心里清楚,这里可能待不下去了! 张振华的排挤已经从言语发展到行动,今天能踢翻狗碗,明天就敢做出更过分的事。 自己倒不怕,但黑子还小,周文韬也胆小,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找茬害了。 而且,自己每天上山不能一直看着黑子,以后还想琢磨打猎养蜂采药,都需要私有空间,知青点人多眼杂,根本施展不开! 所以……必须尽快搬出去! 周卫东轻轻碰了碰旁边铺位的周文韬。 周文韬也没睡着,立刻紧张地小声问,“咋了,卫东?” “文韬!”陈卫东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咱不能待了!” 周文韬呼吸一窒,紧张的问道,“……为啥?因为张队长?” “嗯!他今天能踢黑子,明天就敢干更出格的……我觉得咱们得搬出去住。” “搬……搬哪儿去啊?” 周文韬声音发颤,“队里能同意吗?咱住哪儿?” “明天我去找老支书或者赵队长那里说说看,就说咱们想安静看点书,不打扰大家,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没人住的破屋旧棚子。” 陈卫东语气坚定,“地方破点没关系,能遮风挡雨就行!总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搬出去?” 黑暗中,周文韬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虽小却清晰:“……敢!我跟你走!其实在这儿……我也害怕……” “好兄弟!”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胳膊,“睡吧,明天我就去想办法。”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嘎作响。 但陈卫东心里却燃起一股火焰,终于要踏出这一步了,经过这么久的铺垫,阻力应该不会太大吧…… 陈卫东知道,前路必然艰难,但比起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憋屈,他宁愿去面对老林子的风霜! 想到沈清如,他内心的想法再次坚定了起来…… 第34章 老支书的态度 晌午的日头暖烘烘地照着靠山屯,村东头的土墙根下,老支书赵德顺眯缝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旱烟,享受着春耕前难得的清闲。 烟锅里的碎烟叶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又飘散在空气里。 陈卫东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冻土,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揣着那个还烫手的烤红薯,脸上堆起笑容走了过去。 “老支书,晒太阳呢?” 他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打破了墙根下的宁静。 陈卫东顺势将烤红薯递过去,“刚在灶坑里扒出来的,甜得很,您老尝尝鲜!” 老支书眼皮抬了抬,露出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清是陈卫东,脸上褶子舒展开些,他接过红薯,顺手在鞋底上磕了磕早已熄火的烟袋锅子,发出“梆梆”的轻响。 “是卫东啊!咋,闲着溜达?怕不是光来送个红薯吧?” 人老成精,他见惯了风浪,知青娃子这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个七八分。 陈卫东蹲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土墙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光秃而辽阔的田地。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变得格外诚恳,“老支书,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嗯,说!” 老支书慢悠悠地剥开烤焦的红薯皮,露出金黄色的内瓤,一股甜香的热气散了出来。 “您看,知青点人多,挤挤攘攘的。我那儿……又养了个黑子,半大狗崽子,闹腾得很!” “最近我还鼓捣了点抓耗子的笼子、套索啥的,弄得屋里叮当乱响,味儿也不好,挺招人烦的……” 陈卫东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而且,张队长也……也老批评我,说我不注意影响,破坏了集体宿舍的安宁!” “我就想着,能不能……跟队里申请一下,搬出去住?” 他顿了顿,看到老支书只是专心地吃着红薯,并无表示,便赶紧补充道,“真的!找个没人要的破窝棚或者旧房子都行,能挡风遮雨就成!房租我用工分顶,绝不占集体一丁点便宜!” 他的言语诚恳的说道。 老支书咽下嘴里香甜软糯的红薯,又吧嗒了两口早已无烟的烟袋嘴,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知青点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审视,“搬出去?知青点是有多挤?还容不下你陈卫东了?” 他特意在“陈卫东”三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陈卫东心里一咯噔,知道老支书没那么好糊弄,他避重就轻地解释,“不是挤,是……是想图个清静……” “您知道,我爱看会儿书,也想捣鼓点自己的小玩意儿,在知青点难免影响别人,也静不下心来!” “搬出去,也是想着少惹点是非……” “哼,是非?” 老支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是张振华那小子,又变着法儿给你小鞋穿了吧?” “嫌你的狗,嫌你搞副业?他那点小心思,屯子里谁不知道?!” 老支书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了天机。 这张振华是知青队长,对那些敢挑战他权威还总有点“歪心思”的知青向来有些看法,尤其对有点“刺头”还养狗的陈卫东更是不待见。 陈卫东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在这种老江湖面前,矢口否认反而显得虚伪,默认是最好的回答。 老支书沉默了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红薯,直到把最后一点都吃完,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用粗糙的手抹了抹嘴,重新打量起陈卫东,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你小子啊……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月,是像换了个人!” 陈卫东心里微微一紧,屏住了呼吸。 “干活不惜力,挑粪、刨粪,没见你喊累偷懒。脑子也活泛,上次巡山,就你瞅着那坡上的积雪松动,让福贵带人去解决了,不然说不定就出事了!是个好苗子……” 老支书先是夸了几句,话锋随即一转,“就是心思有点活,老想往那老林子里跑,逮兔子套野鸡,听说还琢磨着养蜂?” “咋的,城里娃,还想在山沟里当猎人、当蜂农?” 陈卫东手心有点冒汗,不知道老支书这话是批评还是另有所指,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紧接着,老支书话锋又是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年轻人,想有点自个儿的空间,琢磨点营生,只要不走歪路,也不算啥大错。” 他沉吟了一下,用烟袋杆指了指屯子最东头。 “队里确实有两间老屋,就在东头山根底下。以前是看菜地的老王头住的,他没了以后就空了下来,有些年头了,破得很,房顶塌了半边,墙也裂了,都快塌了!” “你要是不嫌破,不怕晦气,就自个儿拾掇拾掇去住吧!” 陈卫东一听,心中大喜,眼睛顿时亮了。 老支书摆摆手,打断他即将出口的感谢。 “至于工分嘛……就算了。那破地方,扔那儿也是等着塌,不值啥工分。但是!……” 他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烟袋锅几乎要点到陈卫东的鼻子上,认真的说道,“有一条!绝不能耽误正常出工!队里的活儿一点不能落下!还有,不能搞歪门邪道!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老支书!您放心!我保证不耽误干活,绝不干坏事!谢谢您!” 陈卫东连忙站起身,激动地连连保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去吧,跟福贵(赵大队长)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 …… 陈卫东几乎是跑着找到赵大队长的。 赵大队长正在队部院子里,对着几架需要修理的犁杖和短缺的农具发愁,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听陈卫东说要搬去东头破屋,还是老支书点头的,他虽然觉得知青点的事儿多,尽找麻烦,但老支书的威信在那,他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反对,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老支书说了算!东头那破屋你自己看去吧!我可告诉你,那房子啥样你自己清楚,万一啥时候房塌了砸着你了,可别怪队里没提醒!” “口粮还按你们知青的标准领,柴火自个儿上山解决,队里可没多余的给你烤屋子!” 赵大队长说完,就又低头琢磨他的农具去了,从他内心里也觉得陈卫东搬出知青点是件好事儿,毕竟那张振华啥德行……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卫东压着内心的激动,道了声谢,转身就去找周文韬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小小的知青点传开了! 大家反应各不相同! 李向阳现在和陈卫东、周文韬关系还不错,首先表示了不舍和担忧。 “卫东,你真要搬去那鬼屋子?听说那老王头就是在那屋里没的,邪性得很!” “再说那破地方怎么住人啊?张队长那边……要不你们再忍忍?” 他更担心的是,周卫东的人际关系和居住条件。 “是啊,陈卫东,周文韬,你们走了,宿舍里冷清多了。” 王红小声说道,她平时挺喜欢逗弄黑子,此时看着正在角落里啃骨头的黑狗,眼里有点不舍。 刘爱苗也点点头,“晚上听不到黑子哼哼,还有点不习惯呢。你们那边要是缺啥,就说话,看我们能不能帮上点。” 而蹲在门口擦锄头的张振华队长,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道,“瞧见没?他这就是资本主义享乐思想作祟,嫌集体宿舍庙小,要出去单过了!” “我看他能坚持几天,别到时候冻得哭爹喊娘,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到。 几个跟他亲近的知青也跟着低声嗤笑起来。 陈卫东懒得理会这些风凉话,他知道行动比辩解更有力。 他对李向阳和女知青们笑了笑:“没事,向阳,王红,爱苗,那地方偏是偏点,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关键是清静,正好看书。以后你们想黑子了,或者想改善伙食了,随时过来!”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某些人能听到“改善伙食”四个字。 说完,他招呼上周文韬,带上黑子,迫不及待地朝着屯子最东头走去…… 第35章 搬“新”家 那屋子,真是破啊! 孤零零地立在屯子最东边的山脚下,后面是一片枝杈光秃的小树林。 土坯墙歪歪斜斜,裂开了好几道缝,都能伸进拳头,感觉随时都会散架。 茅草的房顶塌陷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耷拉着,随风摇晃。 窗户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些发黑的碎片挂在窗棂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破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扑面而来,屋里的土炕都塌了半边,碎土坯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破破烂烂的杂物…… 周文韬看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的问道,“卫东……这……这能住人吗?这比知青点差远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晚上要怎么在这里睡觉。 陈卫东却眼睛发亮! 这房子虽然破败,但格局方正,面积不小,一大间两小间! 比知青点拥挤的通铺空间可大多了…… 最重要的是,它位置绝佳,独门独户,离最近的人家也有百十米,背靠着小树林,安静、私密,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能!怎么不能!” 陈卫东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兴奋,“墙裂了能补,房顶塌了能苫,炕塌了能重新盘!” “你看这地方多大多敞亮!以后黑子也有地方撒欢了,不用老拴着怕吵到别人!” “文韬,好好收拾出来,这就是咱们自个儿的据点了!秀山屯里真正的家!” 看着陈卫东眼中毫不作伪的兴奋,周文韬似乎也被这份乐观和勇气感染了,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仍用力点了点头。 “好!你说能,就一定能!咱们一起干!”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开始初步清理。 在清理屋后堆积如山的烂柴火和杂物时,陈卫东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一个被压在最底下快散架的旧木框。 他仔细拂去泥土和霉斑,认出那竟然是一个蜂箱的框架,虽然木头已经腐朽,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蜂蜡痕迹…… 这个发现让陈卫东心脏猛跳了几下。 这屋子的前任主人老王头,可能真的养过蜂!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在这里养蜂的想法,也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巧合,又或许是某种上天赠予的缘分? 难道金大爷和老王头是否认识? 他这个小院没准就适合蜜蜂?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破旧的蜂箱框架收好,这可是未来搞副业的种子…… 陈卫东要搬去东头破屋的消息,也在村民中传开了。 大多数朴实的老乡觉得这城里娃真是自找罪受,但也不乏同情和愿意提供帮助的人。 第一个主动上门的就是春梅姐。 李春梅是屯子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加上她本就对陈卫东很喜欢,性格直爽! 她拎了一小兜土豆和几个大萝卜过来,看着两个小伙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说你们城里娃,咋就这么犟呢?非得住这破地方?” “喏,这点菜先吃着,刚开春,青黄不接的。缺啥家什,去我家看看,有需要的就先拿着用!”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让陈卫东和周文韬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春梅姐!”陈卫东连忙道谢,也没多客气,他知道这时候的帮助有多么珍贵,也了解李春梅的脾气性格。 紧接着是赵铁柱,还拉开一车土坯。 这个憨厚壮实的小伙子,是被老支书派来帮忙盘炕的,但他自己是真心实意想来帮忙。 “东哥,文韬哥,俺爹让俺来搭把手!盘炕这活儿,你们城里娃弄不来!” 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牙,力气大得惊人,和泥、摔土坯、搬东西,几乎一个人干了六成的活儿。 陈卫东感激地递上一碗凉开水。 “铁柱,太谢谢了!受累啦!等我这屋子弄好了,下次套着兔子,一定请你吃顿肉!” 赵铁柱嘿嘿笑着,抹了把汗:“那敢情好!东哥你天天进山,俺可等着了哈!” 老支书虽然没再来,但让赵铁柱带来了几捆还算结实的旧草绳和一小捆苫房用的草帘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急需物资。 就连看管库房,平时抠搜得要命的老赵头,对陈卫东的态度也是格外的好。 他嘴嘟囔着“浪费材料”、“糟蹋东西”,但还是从库房角落里翻找出了几根但还能用的旧钉子、一小块边缘磕破了的玻璃,甚至还有两把快散架的破椅子。 “我都记上账了!这些以后可是要从你工分里扣的!还不快拿走……” 老赵头嘴上严厉,但行为却开了绿灯。 那块玻璃被陈卫东如获至宝地镶在了最常看向外面的那扇窗户上,终于不用抠纸糊窗了。 更让陈卫东意想不到的是,下午时分,几位他曾帮忙修过院墙、挑过水的孤寡老人也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过来了。 他们干不了重活,就拿着把小笤帚,慢慢地帮着清扫院子里的碎草和石头,嘴里还念叨着。 “老王头是个好人哪……就是命苦……你们俩娃住这儿,挺好的,也要好好的……” 乡亲们的帮助,让这个破败的小院充满了人情味! 黑子对新环境适应得极快。 它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一个角落都要仔细嗅闻,撒尿标记领地,还在院门口的树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有了这么大的地盘,它也不用再被绳子拴着,看起来快活极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和周文韬几乎长在了这破屋里。 每天队里下工后,别人休息,他们俩就来这里继续奋斗。 盘炕是头等大事。 有了赵铁柱的帮忙和老支书的指点,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把炕盘起来了。 等不及自然晾干,他们白天晚上的烧柴火烘烤,起码得先有个温暖的火炕…… 墙上的裂缝,用茅草混着黄泥塞紧,再用泥抹子一点点抹平,虽然不平整,但至少不透风了。 房顶找了乡亲们借了点多余的旧稻草,又用从库房淘换来的破塑料布,勉强苫盖了一下,这下肯定不用担心漏雨了。 窗户除了那块小玻璃,其他照旧都糊上了旧报纸,屋里顿时暗了不少,但寒风也确实被挡住了…… 陈卫东脑子里早已画好了小院的蓝图。 他指着院子对周文韬规划着,“文韬你看,这边,靠着墙根,咱们搭个简易的灶棚,以后夏天就能在外面做饭,省得屋里烟熏火燎。” “那边,角落那里,往下挖个小的地窖子,冬天能存点萝卜土豆白菜,说不定还能放点咱们套的野物。” “屋旁边再搭个小窝棚,当柴房和库房,捡的柴火、粮食、还有我那些工具就都有地方放了……” 周文韬听着陈卫东的规划,看着眼前依旧破败但却充满生机的院子,眼中的忧虑渐渐被美好取代。 他们真的要靠自己的双手,将要在这里创造一个新的生活! 几天下来,两人都累得脱了层皮,手上也磨满了水泡,破了又起,变成了厚厚的茧子,脸上身上全是土,但精神头却越来越足! 小小的破院子终于有了点“家”的模样。 虽然依旧家徒四壁,冰冷简陋,潮湿的泥土味挥之不去,但这里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拘束,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第一个在新炕上过夜的晚上,两人挤在刚烘干不久,还能闻到土腥味和烟火气的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及睡在草垫子上黑子偶尔发出的呼噜声,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充满了踏实感和自由感! 陈卫东拿出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吃的一小碗白面,掺了玉米面,又切了一点春梅姐给的萝卜丝,熬了一锅疙瘩汤。 虽然没有油星,只撒了点盐,但两人却吃得格外香甜。 “卫东!”周文韬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小声问道,“咱们……这算是在这儿扎根了吗?” 陈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望着外面稀疏的星光,想了许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有力,“算!这只是个开始!往后,咱们就靠这双手,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想起沈清如的关切的眼神,想起那个废弃的蜂箱框架,想起金大爷的恩情,想起乡亲们热心的帮助,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 独立的第一步,虽然艰难,也总算迈出去了。 而未来的路,就在这片自由而艰苦的黑土地上,就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等待着他去一步步开拓…… 与此同时,屯子另一头,沈家那低矮的小屋里,沈家姐妹自然也得知了陈卫东搬去东头破屋的消息。 姐姐沈清如正在昏暗的油灯下补衣服,动作时不时微微一顿,总是愣神儿。 妹妹沈玉茹则几乎要跳起来,压抑着兴奋低声说:“姐!他搬出去了!就在东头山根下,那里人少!以后……以后是不是……” 她没敢说下去,但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如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和期盼。 她低声告诫妹妹,“嘘!小声点!那是人家知青的事……咱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但她心里知道,那个帮过她们、眼神清澈明亮的青年,和她物理上和心理上的距离,似乎都近了一些。 那个偏僻的角落,或许能减少很多窥探的目光,未来的接触,也许会更安全一些,没准她还能去他的‘家里’…… 第36章 进山遇险 打春(惊蛰)过后,理论上的春天来了! 长白山这里,开春化冻,地里还没法下得去脚,但山上的活计已经能做了。 队里组织人手进山砍点搭豆架用的细竿子,顺便清理一下防火道。 陈卫东自然在列,赵铁柱也被他爹老支书打发来干活,美其名曰“看着点陈卫东,别让他在山里瞎跑”。 赵铁柱扛着把开山斧,嘴里叼根草茎,晃晃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跟陈卫东并排走着。 “东哥,听说你那破屋拾掇得挺像样啊?” “啥时候温锅,请俺去吃点好的?” 赵铁柱大嗓门嚷嚷着。 陈卫东笑着回应,“等啥时候套着兔子,一准叫你!就怕你嫌我那屋破,不肯来。” “嗐!俺是那嫌贫爱富的人吗?” 赵铁柱一拍胸脯,“有肉吃就行!” 队伍进了山,就分散开来去干活了。 陈卫东和赵铁柱分到一片相对陡峭的坡地。 干活间隙,赵铁柱眼尖,指着远处一丛枯灌木,“东哥,瞅见没?那好像是簇五味子藤!这东西泡水喝好着呢,俺爹老寒腿,就爱喝这个……”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就要过去摘! 那地方是个陡坡,覆盖着半化的冰雪,有点滑。 “铁柱,慢点,那地方滑!” 陈卫东提醒道。 “没事儿!俺……” 赵铁柱话没说完,脚下就一滑,“哎呦!”一声,整个人顺着陡坡就出溜了下去,砰地撞在一棵小树上才停住,抱着脚踝惨叫起来。 “嗷!疼死俺了!俺的脚……脚好像崴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赶紧放下工具,小心翼翼地滑下去。 “别乱动!我看看!” 他检查了一下,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好在骨头应该没事,就是严重扭伤。 “这咋整啊东哥?” 赵铁柱疼得龇牙咧嘴,脑门冒汗! “这深山老林的,俺这可咋回去啊?” “我背你!” 陈卫东毫不犹豫,蹲下身,“上来!” “啊?这老远……你背不动俺……” 赵铁柱还有点不好意思。 “少废话!赶紧的!天快黑了更麻烦!” 陈卫东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柱只好赶紧趴到陈卫东背上! 陈卫东一使劲,站了起来。 赵铁柱长得人高马大,分量不轻,陈卫东咬咬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回坡顶,陈卫东已是满头大汗了。 他不敢耽搁,折了根粗树枝给赵铁柱当拐杖,自己半扶半架着他,慢慢往山下挪。 “东哥……对不住啊……给你添麻烦了……” 赵铁柱又疼又愧疚。 “说这干啥?换我崴脚,你还能不管我?” 陈卫东喘着气说。 “那必须管啊!” 赵铁柱立刻说道,“咱是哥们儿!” 山路难行,扶着个伤员更是速度慢。 眼看日头偏西,山林里光线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有灌木被撞得哗哗响! 两人都是一僵! 这动静……像是野猪! “俺的娘诶……” 赵铁柱脸都白了。 陈卫东也是头皮发麻,立刻示意赵铁柱噤声,扶着他慢慢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 他抽出别在腰后的斧头,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头半大的野猪,晃悠着獠牙,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离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十几米远! 赵铁柱吓得大气不敢出。 陈卫东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硬拼肯定不行! 他急中生智,猛地将手里的斧头狠狠砸向旁边另一块石头! “哐当!”一声巨响! 那野猪受惊,猛地一窜,哼哧着扭头就钻回了林子,跑远了。 还好是一头半大野猪,要是一群他俩就交代这里了…… 两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东哥……你……你真行!” 赵铁柱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佩服! “俺刚才腿都软了……” “赶紧走!” 陈卫东捡回斧头,不敢多停留,搀起赵铁柱,加快速度往下山走去…… 等到终于看到屯子轮廓时,天都快黑透了。 赵队长正急着要地派人来找他们呢。 大队长看到他们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都急死我了!铁柱这是咋啦?” 陈卫东把赵铁柱崴脚和遇到野猪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队长一听,又惊又怕,“哎呀,多亏卫东机灵,不然就出大事儿了!” 老支书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心疼地看着赵铁柱,“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 然后又对陈卫东竖起大拇指,“卫东,好样的!关键时刻真能成事儿!” 赵铁柱一咧嘴,“东哥那是智勇双全,要不是他,俺今儿可能就回不来了!” 陈卫东谦虚的客气了几句,并没有邀功。 大家把赵铁柱送回了家,还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看脚。 一番检查后,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扭伤,给他敷上草药糊糊,嘱咐他说养几天就好了。 大队长拉住正要回家的陈卫东,询问在哪里发现的野猪,毕竟春耕在即,万一野猪群下山可容易出大事! 陈卫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把遇到野猪的大致方位告诉了大队长。 大队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事儿可不能掉以轻心,回头得组织几个人去那附近看看,要是有野猪群的踪迹,得想办法把它们驱离。” 陈卫东心里倒是有了想法,还没吃过野猪肉呢,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野猪肉到底啥滋味? 这个青黄不接的节气,乡亲们确实该吃点肉了,尤其是沈家,最近总觉得沈清如又瘦了不少…… 第37章 赵铁柱的亲近 赵铁柱崴脚和被野猪惊吓的事,很快就在屯里传开了。 第二天,陈卫东过来看望养伤的赵铁柱。 老支书看着儿子肿成馒头的脚踝,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赵铁柱却顾不上疼,唾沫横飞地跟他爹和来看热闹的人讲述着事情经过。 “爹!你是没见着!东哥太牛了!背着俺那么老远!碰上野猪一点都不怵!拿斧头砸石头,愣是把那畜生吓跑了!要不是东哥,俺这回可就悬了!” 老支书听完,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和感激! “卫东啊,这次多亏你了!铁柱这混小子毛毛躁躁,给你添大麻烦了!” “老支书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卫东摆摆手,谦虚的说道。 这时,人群里有人打趣道,“卫东啊,你这么厉害,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铁柱这小子。” 陈卫东笑着点头,“那肯定,都是一个屯里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老支书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卫东,你这孩子踏实能干,又热心肠,以后屯里有啥事儿,还得靠你多搭把手!你有啥事大家伙儿也会帮你……” 陈卫东连忙和乡亲们做出承诺,大家有说有笑起来。 生产队工作慢慢繁忙起来,“备耕”已经开始! 最先忙活起来的就是刨粪送粪! 青壮社员用镐头刨开冻得梆硬的粪堆,是送粪的第一步,极其耗费体力,通常是屯子里壮劳力的工作。 送粪也是早春最重要、最累的农活。 整个冬天积攒的人畜粪便、草木灰等农家肥冻成了巨大的粪堆,需要用镐头刨开,装上马车或手推车,送到地里均匀撒开。 这是保证土地肥力的关键,这工作劳动强度大,又脏又累! 由于山上出现野猪,陈卫东依然按时按点的进山巡查,除了防火,又加了一个监视野猪的任务…… 几天过去,赵铁柱脚还没好利索,就单腿蹦着过来找陈卫东了。 手里拎着小半口袋土豆和一小块腌咸肉,来到了陈卫东的破屋。 “东哥!俺娘让拿来的!谢谢你救俺!” 赵铁柱嗓门依旧大,但语气真诚。 陈卫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周文韬赶紧帮忙倒水。 赵铁柱打量着虽然依旧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长大了不少的黑子,啧啧称奇。 “东哥,你这小日子过得还挺像样啊!比知青点强多了!” 陈卫东笑着在那咸肉上割下一小块,和土豆一起炖了,留赵铁柱吃饭。 饭桌上,赵铁柱拍着胸脯说,“东哥,以后在屯子里有啥事,尽管言语!俺赵铁柱别的不行,有一把子力气!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俺第一个不答应!” 陈卫东给他盛了碗土豆炖肉,“行,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以后咱互相帮衬!” “必须的!”赵铁柱啃着土豆,含糊不清地说,“诶,东哥,你下次进山下套子,叫上俺呗?俺给你望风,帮你拎东西!” “你这脚能行吗?现在这样可进不了山!” 陈卫东看着单腿跳的赵铁柱打趣道。 “东哥!”赵铁柱看了看院外,低声说道,“俺的脚已经好了,就是现在队里的活儿太重,俺爹怕俺再伤着脚,才让俺……单腿蹦……” 说完,还有了几步给陈卫东看,“不过,东哥,你可不能说出去!” 陈卫东看了看这个实在的小伙子,嘴上不由的笑了笑…… 陈卫东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加深关系的好机会!? “成啊!等我再去,一定叫你一起。” 吃完饭,赵铁柱心满意足的又单腿跳走了…… 小院炖肉的香气飘出很远。 陈卫东盛了一小碗肉,趁天黑给牛棚那边送去,黑子自觉担任起了警戒工作。 来到‘牛棚’这边,照例是黑子去敲门喊人,陈卫东蹲在柴堆后边。 沈清如看到叫门的黑子,心里自是欢喜,就要把它抱进屋里。 黑子却灵活地一扭身,蹭了蹭她的裤腿,又回头望了一眼陈卫东藏身的方向,低声“呜”了一下,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沈清如立刻明白了,心中微甜,又带着几分紧张,她快步跟着走到柴堆后面。 黑暗中,陈卫东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手里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粗瓷碗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给,炖了点肉,不多,给你们添点油星。” 沈清如没有立刻接,声音柔柔的,带着些许担忧,“又……又是野物?太危险了……” 比起那点肉食,她更担心陈卫东的安危! “不是,是铁柱家给的咸肉,感谢地礼物。” 陈卫东连忙解释,语气轻松,“快拿着,趁热。” 沈清如这才小心翼翼接过,碗沿传来的温热仿佛顺着指尖一路暖到了她的心里。 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夜晚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谢谢你,卫东同志……”她低着头,声音轻柔。 “跟我还客气啥!” 陈卫东看着她清瘦的脸庞,心里有些发涩,“最近……还好吗?活重不重?” “都……挺好的。”沈清如习惯性地想隐瞒,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忧虑,只是声音更低了。 “就是……春耕备耕,爹妈他们的……活计太重了,刨粪送粪……都是极耗力气的……我有点担心他们的身体吃不消……” 她说得含蓄,但陈卫东立刻听懂了。 牛棚里的人干的往往是最脏最累的活,尤其是这刨冻粪,壮劳力都喊累,何况是沈教授夫妇那样的文人。 陈卫东心头一紧,沉默了片刻,认真的回道,“我知道了,你多劝叔叔阿姨量力而行,身体要紧,少点工分不打紧,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活不下去!” 他的语气里的关切如此真切,让沈清如鼻尖微微一酸。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夜风吹过,拂起沈清如额前的一缕碎发,沾在了她的嘴角。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捋,陈卫东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帮她把那缕头发撩到了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和耳廓。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一起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羞涩又悸动的情愫在黑暗中蔓延。 沈清如的脸迅速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深沉,掩盖了她的脸红。 陈卫东的心跳怦怦加速,他飞快地收回手,手指蜷缩,只是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却留在了指尖。 “咳……”陈卫东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那……那个,碗不急,下次再给我就行!你快回去吧,外面冷,别让人看见……” “嗯……”沈清如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抱着温热的碗,心跳得厉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嘱咐道,“你……你进山也要万事小心,听说……有野猪。” “放心,我有分寸。” 陈卫东心里一暖,温声说道,“快回去吧!” 沈清如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陈卫东的脸庞,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院里。 朝陈卫东的方向挥了挥手,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陈卫东又在阴影里蹲了一会儿,直到黑子凑过来蹭他的手,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黑子的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眉头微微蹙起……刨粪送粪,沈教授他们的身体确实吃不消…… 他站起身,带着黑子,悄无声息往回走去…… 第38章 金大爷的入门课! 山里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阳光已带上几分暖意,照得林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几日过去,陈卫东估摸着赵铁柱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便特意去叫他一同进山巡查。 一来有个伴更安全,二来他也存了点心思,有他的身份在,也能少招一些闲言碎语。 赵铁柱的脚踝果然已消肿,一听陈卫东叫他进山,立刻拍着胸脯应下来。 “东哥,俺的脚早没事了!正憋得慌呢!走走走,巡山去!俺给你当帮手,也跟你学学咋看山!” 他娘在一旁笑着数落他,脚刚好就闲不住,还顺手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温乎的玉米饼子。 “东哥!黑子这么小能带上山吗?” 赵铁柱一眼就看见趴在陈卫东背后筐里的黑子。 “周文韬上工去了,家里没人,怕它闹腾,正好带它去山上转悠一下!” 陈卫东笑着解释道。 …… 两人一狗,沿着熟悉的小径往老林子深处走去。 黑子一进山就从筐里跳了出来,兴奋地跑在前头,不时回头看看陈卫东,尾巴摇的起劲儿。 山林寂静,只有脚踩在半融雪地里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再次经过那块被大石头时,陈卫东的心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他目光扫去,果然发现了不同。 巨石上安静地放着几个物件,不是草药,而是几根揉制得很好的狍子筋,质地均匀,柔韧异常,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心血。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雪地被清理出一小块,用一根细树枝清晰地画着好几组动物的脚印图案,线条简洁却极为传神——长圆形带趾痕的是野鸡,前圆后长、跳跃状的是兔子,更大更深的则是狍子蹄印。更妙的是,每个脚印图案旁,还用箭头标出了行走方向。 “咦?这谁画的?画得真像!俺都认得!” 赵铁柱凑过来一看,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他指着雪地,“这是兔子粪蛋子印!蹦着走的!这是野鸡爪子印,你看它还刨了下地!这是傻狍子的!嘿,画这个的人神了啊!” 陈卫东心中激动万分,金大爷终于开始传授他真正的狩猎技能了! 这不同于赠送草药的恩德,而是实打实的能在老林子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兴许是哪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路过,随手画的吧!铁柱,你全都认得清楚?” “那必须的啊!” 赵铁柱来了兴致,挺起胸膛,仿佛终于找到他的强项。 “俺从小在这山边滚大的,啥脚印没见过?不光认得,还能看出点门道呢!东哥你看这个兔子印,”他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画的标记。 “这个边缘有点拖沓,步子比旁边那几个小,这是小兔子!还有这个野鸡印,一边深一边浅,瞅着像是被啥撵了一下,慌里慌张跑的……” 陈卫东听的想笑,结合自己前世在书本和纪录片里看来的知识,两相印证,许多模糊的概念顿时清晰起来。 这是追踪,可不仅是认脚印,更像是区分不同状态下动物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心不由衷的夸了一句,“行啊铁柱!没想到你还是个追踪的好手!” 赵铁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笑,“俺就是瞎看多了,跟东哥你比不了,你是有大学问的。” 陈卫东摇摇头,拿起石头上那几根柔软又有韧性的狍子筋,比划着问道,“那你看,金…老猎人留下这个,是不是教咱们做套索用的?” “对啊!这狍子筋可是好东西!比麻绳结实多了,还有弹性,野兽越挣越紧!” 赵铁柱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俺见俺叔他们做过!不过俺手笨,没亲自上手弄过……大概样子俺还记得点!” 于是,他们一个凭着模糊记忆,一个结合着理论知识,两个二把刀就在雪地里摸索起来。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赵铁柱嘴上说得热闹,真动起手来却笨的要命,不是结打错了就是力道不对,做出的套索要么死板僵硬,要么松松垮垮! 陈卫东也耐下心来,反复拆解琢磨,他回忆起前世看过的野外生存视频,思考着那些杠杆原理和触发机制…… “不对,铁柱,你看,这个活扣得这样绕过去,对,从下面穿过来……这样它一碰,这里就会收紧……”陈卫东一边解释一边演示。 “哎呀!又散了!”赵铁柱懊恼地一拍脑袋,脸上沾了不少雪沫子,模样有些滑稽。 陈卫东也被他的憨态逗笑了,“不急,慢慢来!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他手指翻飞,这次做出的套索明显像样了许多,而且触发机关灵敏而可靠。 失败了好几次,折腾的满头大汗,两人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活套索! “成了!东哥!真成了!” 赵铁柱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好像真的用这个套索抓到了猎物…… 陈卫东也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充满成就感。 他按照雪地上那些脚印箭头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在一处灌木丛旁,野兔可能经过的路径上,将套索设置好,又细心地用树叶做了伪装。 “东哥,你这弄得跟真的一样!咱们真能套着兔子吗?” 赵铁柱蹲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比陈卫东还紧张。 “不知道,看运气吧!这也是跟山林学的第一课……” 陈卫东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知道,这个套子自己已经学会了! 他们在另外几处,又设下了三四个套索,做好辨认的标记,两人才满意地离开。 赵铁柱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话,讨论着下次来可能会套到兔子还是野鸡,套到了该怎么吃,仿佛猎物已经到手了一样…… 自从进了老林子深处,黑子就变得异常安静,陈卫东他们在那里下陷阱,它就安静的待在箩筐里,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许是心情好,眼神也格外尖。 陈卫东居然在一处向阳的山坡背风处,发现了几簇刚刚冒头的刺嫩芽,肥嘟嘟的,正是最新鲜的时候。 赵铁柱也眼尖地在一片落叶松林下找到了一些去年秋天落下的榛子,虽然不多,但颗颗饱满。 回到老林子外围,黑子也欢实了,汪汪叫着撵出一只傻乎乎的山野兔,虽然没抓到,却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些小小的收获让此行更加圆满! 一路上,赵铁柱对陈卫东越发亲近,陈卫东也挺喜欢这个淳朴憨厚的小伙子,两人的友谊在这次进山的过程里又增进了几分! 而在他们身后,老林子深处,金大爷看着那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挂上一抹笑容。 陈卫东设置那个套索时表现出的专注、灵性和举一反三的悟性,让躲在暗处观察的金大爷很是赞赏。 他看到了陈卫东的失误,更看到了他失误后的思考和调整。 “这小子,心思活,肯琢磨,手也巧,是个可造之材……” 金大爷喃喃的说了一句,转身没入老林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9章 沈母生病 倒春寒的威力比想象更猛,连着几天阴霾密布,寒风刺骨,仿佛又把人们拽回了严冬。 陈卫东每天带着赵铁柱照常巡山,只是天气的原因没有往深山里走,毕竟这个鬼天气根本不可能出现火情,他们只需要防范野猪就行…… 这天傍晚,陈卫东正和周文韬在屋里就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搓玉米粒,门外传来急促又轻微拍门声,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陈知青……卫东哥哥……开开门……求求你……” 是沈玉茹的声音!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门。 只见沈玉茹小脸冻得青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浑身抖得厉害,她看到陈卫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卫东哥哥……我娘……我娘她咳得昏过去了……浑身烫得吓人……爹让我来找你……说你可能……可能有办法!” 她话都说不连贯,显然是吓坏了,也冷坏了! 陈卫东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苏宛贞本来身体就弱,这种天气一场重感冒很容易引发肺炎,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可是能要命的! “文韬看家,黑子跟我走!” 陈卫东立刻对周文韬吩咐一句,转身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之前备下的一点甘草、生姜片,还有从乡亲手里换来的一点消炎的草药。 他又飞快地舀了一小碗玉米面,抓了两个烤土豆。 “走!路上说!” 他拉起几乎惊慌失措的沈玉茹,冲出屋门,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路上,沈玉茹断断续续说了情况。 她娘其实已经咳嗽好几天了,今天下工后突然加重,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她爹沈柏儒彻底慌了神,万般无奈之下,才让她冒险来找陈卫东。 快到牛棚的时候,陈卫东猛地停下脚步,拉住沈玉茹,眼神谨慎地扫视四周。 “玉茹,咱们不能这样回去,我先去看看情况,你绕到后面窗户等着,听我的信息。” “万一……有人发现我过来了,你就说自己丢了发卡,我主动给你送过来的,绝对不能承认是你主动找我来的!记住没?” 沈玉茹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住,用力点头。 陈卫东让她躲到一堆柴火后面,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到牛棚窗下,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沈柏儒的唉声叹气和苏宛贞痛苦的咳嗽声。 他轻轻叩了下窗棂。 里面声音一静,随即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沈柏儒焦虑的面容。 他看到是陈卫东,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又迅速被惊慌掩盖,“卫东……你……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老师,长话短说,东西我带来了。” 陈卫东快速将布包和小碗从窗户缝塞进去,“甘草姜片煮水,给苏阿姨灌下去发汗!这些是消炎的草药,多煎煮一会再喂下去……” “这半瓶散白酒,想办法敷额头腋下试试物理降温!” “等下把这些玉米面熬成糊糊喂一点,生病得有力气!” “我不能多停留,玉茹在后面柴火垛那边,您过会儿悄悄让她回去!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过!” 语速极快地说完,陈卫东不等沈柏儒反应,立刻转身,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沈玉茹见陈卫东离开了,也急匆匆回了屋。 沈柏儒握着手里还有余温的布包和粮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关窗,按照陈卫东的吩咐行动起来。 陈卫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等了很久,直到确认沈玉茹安全的回去,牛棚里再没异常动静,也没有引来任何人,这才拖着冻得发麻的腿回到自家的小屋。 周文韬还没睡,见周卫东回来,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陈卫东摇摇头,脸色有些忧虑,“但愿能挺过去……你不要管!这事,烂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这一夜,陈卫东担心的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大早上,他特意绕远路从牛棚经过,看到沈清如出来倒垃圾,小丫头眼睛红肿,对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多了份依赖和感激。 陈卫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今天的天气好了一些,陈卫东在老支书家蹭了一顿早饭,就拉着赵铁柱进山了! 赵铁柱早就惦记着前几天下的套子有没有收获,一路上都怂恿着陈卫东往深山里去看看。 这正好也是陈卫东的意思,他也想去转一圈,一来是看看能不能找点草药,二来如果抓到野味儿也能给苏宛贞补补身体…… 大清早,两人就溜进林子。 直到快晌午才找了下套子的地方,没见到野鸡野兔踪影。 咣当了一天,野味儿没找到,草药也没找到,两人没精打采的往山下走,快到林子外围的时候,赵铁柱被几只嗡嗡叫的大野蜂搅得不耐烦,“滚开!烦死人了!” 陈卫东却心中一动,循着野蜂飞行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是从一面朝阳的土崖裂缝里进进出出。 “铁柱,别惹它们!那好像是个蜂巢!”陈卫东有些兴奋的说道。 “哪里有蜂巢?” 赵铁柱来了兴趣,“那敢情好!还能搞点蜂蜜吃!那玩意儿甜着呢!” 说着就要找树枝去捅。 “别乱来!” 陈卫东赶紧拉住他,“惊了蜂群,咱俩都得被蜇成猪头!得晚上再弄,用烟熏才行。” 两人记下位置,悻悻的下山去了…… 下午回到家,陈卫东一直琢磨着蜂巢的事。 晚上天黑之后,他顾不上吃饭,拉上赵铁柱,拿着破麻袋、火柴和一把湿草,又悄悄摸回那土崖。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点燃湿草,用烟慢慢熏烤裂缝。 果然,大批蜜蜂被熏得晕头转向,失去了攻击性。陈卫东小心地用棍子扩大裂缝,终于看到里面那黑褐色沾满蜂蜜的蜂巢! 他割下一半,赶紧用麻袋包好,剩下的留给蜜蜂继续生存。 其实这么做他也是有更长远考虑的,计划着把家里那个蜂箱做好,正好过来接收这个蜂巢…… 就这样,两人成功搞到了大半碗金黄色的野生蜂蜜! 那香甜的味道,让累了一天的两人瞬间忘记了疲惫。 “哎呀妈呀!这也太甜了!” 赵铁柱蘸了一点尝了,幸福得眯起眼。 陈卫东也尝了一点,久违的甜蜜滋味让他精神一振。 他小心地把大部分蜂蜜收好,分了三分之一给赵铁柱带回家。 紧接着陈卫东带上黑子,又取了一部分蜂蜜悄悄的往沈家摸去! 这蜂蜜对肺炎也有辅助疗效,今天这趟山也算没白跑…… 回到家里,看着剩下的蜂蜜,一个计划在陈卫东脑中形成——养蜂! 他拿着屋后那个废弃的蜂箱框架,陷入了沉思,后世的蜂箱结构他见过,甚至养蜂取蜜的手法和窍门都从电视上看到过! 只是他知道,很多东西一看就会,一做就废的道理! 这个年代,这个条件,没有让他反复试错的机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所以,从这天起,陈卫东抽空就观察野蜂的习性,琢磨如何制作蜂箱、如何引蜂、如何取蜜。 他的第一个像样的副业计划,在这忙碌的日子里,悄然萌芽…… 第40章 春耕开始(一) 不知不觉间,日子来到四月中旬,长白山下终于彻底脱掉了冬装。 甸子上的积雪也化得干干净净,黑土地喝饱了雪水,变得松软而湿润。 杨树鼓出了毛茸茸的芽苞,屯子边的柳条也泛出朦胧的绿意。 风虽然还带着点凉气,但吹在脸上已不再刺骨,反而有种青青草香的味道…… 秀山屯生产队忙碌的氛围一下就拉满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年里最要紧的春耕生产,正式拉开了大幕! 天还黑黢黢的,屯子里就响起了大队长敲钟的声音,“铛铛铛……” 乡亲们也都匆匆的赶了过来,虽然睡意还在,却没一个敢抱怨的! 紧接着就是赵大队长站在队部门前土台子上的吆喝。 “出工了!都麻溜点儿!犁杖组、耙地组的劳力,抓紧套车!送粪的跟上!妇女组准备跟着点种子!” 整个屯子仿佛一下子都活了!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起炊烟,门轴吱呀作响,人们揉着惺忪睡眼,扛着农具,从存放农具的仓库里走出来,汇成一股人流,朝着屯外那片的黑土地涌去。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夹在人群中。 他们如今是正经的壮劳力,被分在了犁杖组。 陈卫东扶犁,周文韬在前头牵牲口,队里分给他们的一头老实温顺的老黄牛。 扶犁是个技术活,深浅要均匀,犁沟要笔直,陈卫东是知青里少数几个能很快上手的。 地头,几架犁杖已经下了地。 枣木或榆木做的沉重犁铧深深地插进黑土里,翻起一条条的泥浪,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腥香气。 吆喝牲口的声音,犁铧破土的唰唰声,人们互相打招呼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繁忙的春耕景象! 老支书赵德顺没下地,但他也没闲着。 他组织起屯里那些上了岁数干不动重活的老头老太太,搞起了后勤。 几个老太太支起大锅,烧开水,往里撒上一把粗茶叶末子,熬好了,用桶挑到地头。 老头们则负责修理送粪车,坏了的筐篓,或者手搓绑农具的麻绳。 老支书背着手,在地头和田埂上慢慢溜达着,看到谁干活偷奸耍滑,或者哪架犁杖走得歪了,就会毫不客气地吼上两嗓子。 他虽然退休了,但余威犹在,被他吼的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赵大队长是最忙的人,不停的在各块地里穿梭。 他一会儿看看犁地的深度够不够,一会儿又去检查送粪的车子装得满不满,撒得匀不匀…… “二狗子!你那粪撒的是啥?一疙瘩一块的!匀开!当这是给你们家菜园子上肥呢?!” 他吼完,又快步走到另一头,“春梅!妇女的点种队准备好了没?种子都得拌好农药,别让瞎佬(田鼠)给嗑了!” 妇女队长李春梅正领着十几个妇女和年纪大点的姑娘们,在田埂边整理着种子。 主要是玉米、大豆,还有一小部分谷子。 她们要把种子用农药拌好,防止地下害虫霍霍了。 李春梅头上包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腰杆挺得笔直,手脚麻利地指挥着,声音清脆。 只是用不经意的抬眼望向犁地的那边,目光会在陈卫东扶犁的背影上短暂地停留一下,又很快移开,继续忙活…… 知青们也被打散分到了各个组去干活。 张振华作为知青队长,被赵福贵“委以重任”,负责带领几个知青和几个半大孩子组成的“送粪小队”。 这活儿又脏又累,要把堆了一冬天、刚刚化冻的粪肥用镐头刨松,装上手推车或者驴车,运到地里,再用手撒开! 张振华嘴上答应得痛快,脸上也一副“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但真干起来,他就成了“指挥官”。 他多半时间都背着手,站在地头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指指点点。 “小王,那边还没撒到!小刘,你这车装得太少了!我们要为集体多做贡献啊!” 他自己手里的粪叉,却很少真正落到粪堆上。 跟他一组的李向阳和刘爱苗心里憋着气,却不好当面说什么。 王红性格软和,只是埋头苦干,弄得满身都是粪点子。 刘爱苗性子直,忍不住低声对李向阳抱怨。 “瞧他那副德行!活都是咱们干的,功劳全是他指挥有方!” 李向阳擦把汗,偷偷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卫东。 陈卫东正专注地扶着犁,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犁出的沟又直又深。 他心里叹了口气,以前觉得张振华能说会道,是个人物,现在越看越觉得,还是陈卫东这样闷头实干的人更靠谱…… 自从赵铁柱脚好了以后,又生龙活虎了。 他力气大,被分去赶马车送粪,一个人能扛起两大筐粪肥,咚咚地跑得飞快。 休息的时候,他就凑到陈卫东这边,掏出他娘塞的饼子,分给陈卫东和周文韬一半:“东哥,文韬哥,吃点!俺娘贴的,可香了!” 他如今对陈卫东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成了他的小跟班! 沈教授一家也在劳动的人群里,但他们干的活和别人不一样。 沈柏儒和苏宛贞被安排去捡地里的石头块和枯树枝,免得硌坏了犁铧。 这活计相对轻省,但需要一直弯着腰!关键是工分少,忙活一天也拿不到别人一半的工分! 这还是陈卫东在暗中运作的,如果让他俩去干重活,他可不确定这俩人能不能扛过春耕的劳动强度…… 苏宛贞病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动作慢,沈柏儒就不时直起腰,悄悄帮她揉一揉后背。 沈清如和妹妹沈玉茹则跟着妇女队点种。 沈清如很沉默,低着头,认真地把一粒粒种子按进土里,生怕出错。 她偶尔也会装作无意间地抬头望一眼犁地的那边,然后又迅速低下,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透露出一丝少女的心事。 沈玉茹性格活泼,对点种的劳动还有些新奇,但干一会儿就累了,偷偷撅嘴,被姐姐用眼神制止。 库管老赵头也推着个小车来到地头,车上放着备用的锄头、镰刀和几捆绳子,谁的工具坏了,就能立马找他换。 他眯着眼,看似随意地踱到沈家夫妇附近,把两把好用的轻巧小耙子“不小心”掉落在他们身边,“哎呦,这老胳膊老腿,东西都拿不稳了。” “沈老师,苏老师,你们用这个扒拉石头块吧,比用手省点力气,对腰好,省的累垮了耽误了春耕。” 说完,也不看他们感激的眼神,背着手又走开了,那方向正是陈卫东犁地的那里! 沈柏儒和苏宛贞相视一笑,也看向认真干活的陈卫东……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上来了。 人们脱掉了早上还穿着的夹袄,只穿着单衣,汗水还是湿透了后背。 空气中的汗味、泥土味和粪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这就是1976年春天田野的气息。 陈卫东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看着眼前富饶的黑土地,看着那些弯腰劳作的人们,听着各种杂乱却充满笑声的话语,他心里有一种奇特的踏实感。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春耕,辛苦,原始,但却充满了生命力和希望。 他歇了口气,又弯下腰,扶稳了犁把,朝周文韬示意了一下,对着前头的老黄牛喝了声,“驾!” 犁铧再次深深地切入土地,翻起新的泥浪…… 第41章 春耕(二) 日头毒辣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犁过的黑土地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肥的流油。 连续干了几个钟头,人都乏了,胳膊腿也像是灌了铅。 犁地的汉子们吆喝牲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妇女们点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终于,在太阳跑到正南的时候,赵大队长吹响了休息的哨子。 “歇晌了!歇一个钟头!都到树荫底下喝口水,垫巴点干粮!” 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家伙式,拖着沉重的脚步,涌向地头或者渠沟边有荫凉的地方。 一屁股坐下,就不想再动弹了…… 孩子们提着水壶和篮子跑来,给自家人送水送饭。 陈卫东和周文韬把老黄牛拴好,喂上准备好草料,也走到地头。 他们没家人给送饭,早上出来时,怀里就揣了两个凉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 赵铁柱他娘心细,让铁柱给他捎来了一张卷着咸菜丝的煎饼。 陈卫东道了谢,分给周文韬一半,就着水壶里的凉开水,大口吃起来…… 大多数人都和他们一样,吃的就是窝头、饼子就咸菜,条件好点的,还能有点大酱蘸着。 但这丝毫不影响食欲,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后,吃什么都是香的! 吃完饭,倦意就上来了。 不少人直接靠在田埂躺下,把草帽往脸上一盖,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整个田野在短暂的喧闹后,陷入了一种疲惫的安静…… 陈卫东却没什么睡意。 他靠着老榆树粗糙的树干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刚刚犁出来的土地,心里盘算着的却是别的事儿。 养蜂的计划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还有金大爷教的猎人入门课——认脚印、下套索! 这段时间他偷偷去看了几次,可惜还没收获。 但开春了,山上的达子香(杜鹃花)、冰凌花都快开了,接着还会有更多的蜜源植物。 关键是……自己的蜂箱还没着落呢! 他休息的这块地离山脚不远,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已经泛出绿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用树杈和废车内胎做的简易弹弓,还有几颗磨得光滑的小石子。 这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最近几天准头都练得差不多了! 他碰了碰旁边快要睡着的周文韬,低声说道,“文韬,我去旁边林子边转转,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啥的,晚上开开荤。” 周文韬迷迷糊糊地点头回应,“嗯……你小心点……” 陈卫东又对正在啃煎饼的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心领神会,几口把煎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东哥,俺也跟你去!” 两人猫着腰,避开躺着休息的人群,朝着林地边缘摸去。 黑子机灵地跟上,它似乎也知道要干正事了,不像平时那么欢脱,而是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跟在陈卫东脚边。 只是,他们的举动,早就被几个人看在了眼里。 张振华正坐在一个干净的麻袋上,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白面馒头,这是他自己的细粮。 他看到陈卫东和赵铁柱鬼鬼祟祟地往山边溜,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屑的神情,低声对旁边一个知青说,“看见没?陈卫东又搞小动作,不好好休息,肯定又想钻山林子里搞他的资本主义尾巴去了。简直无组织无纪律!” 那知青附和着点头。 另一边,正在收拾种子袋的李春梅也看到了,她眼里掠过一丝担忧,怕他们挨大队长的骂,这会儿又不好出声喊住他俩…… 同样没睡着的沈清如,也一直悄悄注意着陈卫东,见他往山边去,手指不由绞紧了衣角,心里莫名一阵担忧…… 陈卫东和赵铁柱钻进林子边缘。 这里的树木比山里稀疏,灌木和草丛更多。 陈卫东示意赵铁柱别出声,仔细搜寻着地面和灌木丛。 黑子也竖起了耳朵,鼻子还不停抽动着…… 突然,黑子的耳朵一支棱,朝着一个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 陈卫东立刻顺着它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步外的一丛灌木下,有几根漂亮的羽毛在晃动! 是只野鸡!正在刨食着草籽。 陈卫东心跳有点加快,他慢慢举起弹弓,屏住呼吸,拉紧皮筋。 赵铁柱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嗖!”石子飞了出去。 可惜,稍微偏高了一点,擦着野鸡的尾巴飞过,打落几根羽毛。 “咕嘎!”野鸡受惊,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着山林深处逃去。 “唉呀!”赵铁柱懊恼地一跺脚。 陈卫东也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没事,这玩意没那么好打?去看看有没有野鸡蛋。”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野鸡窝没找到,倒是让陈卫东发现了几簇刚冒头的刺嫩芽和一小片野韭菜! 他小心地摘下来,用衣襟兜着。 “也还不错,晚上添个菜?” 估摸着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两人赶紧往回走。 路过一片洼地时,黑子突然对着一个土洞叫了起来,爪子还不停地刨土! “咋了黑子?” 陈卫东过去一看,土洞里似乎有东西。 他让赵铁柱找来一根树枝,小心地掏了掏,居然掏出来好几个松茸蘑! 虽然个头不大,但新鲜得很! “哈哈,东哥!是蘑菇!这下真能开荤了!”赵铁柱乐坏了。 虽然没打到野鸡,但有了野菜和蘑菇,也是意外的收获! 两人赶在哨声再次响起前,回到了地头。 下午的劳动更加难熬。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 但没人敢偷懒,大队长的眼睛跟监控一样扫来扫去,老支书也不时溜达过来监工。 陈卫东继续扶着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黑土地仿佛没有尽头,他的手掌磨得发红,肩膀被犁绳勒得生疼。 但他心里却因为中午那一点点“副业”的收获,而变得轻快了许多! 在这个集体生产的宏大叙事下,陈卫东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一点点,小小的,改善生活的希望! 收工的哨声终于在天边泛起晚霞的时候响起。 人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扛着农具,像斗败的公鸡,蔫头耷拉脑地往屯子里走…… 陈卫东和周文韬落在最后。 周文韬几乎要累瘫了,话都不想说! 陈卫东虽然也累,但还撑得住,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包野菜和蘑菇,心里盘算着晚上是炒着吃还是做汤…… 远远的看到沈清如接过黑子送的小布包,欣慰的笑了笑,往家里走去。 回到他们那个破旧却温馨的小院,生起火,炊烟升起,这一天才算真正可以消停了…… 第42章 春耕(三) 春耕的日子就像上了套的老牛,沉闷、疲惫,却一步不能停。 日子一天天过去,犁杖翻过的黑土越来越多,空气中粪肥的气味渐渐被清新的草香味取代。 播种的工作成为了重点! 犁好的地要先用耙子耙平耙细,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播种。 男女老少能下地的全都下了地,田野里人头攒动,一片繁忙的景象…… 大队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精神头却十足,各处跑个不停,检查播种的密度和深度。 “深了深了!豆子埋这么深还想出苗?” “稀了!玉米点这么稀,秋天喝西北风去啊?” 叹了一口气,他抓起一把种子,亲自做示范,动作娴熟规范。 妇女队长李春梅领着点种队,成了绝对的主力。 她们腰间挂着种子袋,弯着腰,沿着犁沟,准确地将种子点进土里,动作飞快一点也不敢磨蹭! 这是一年希望的开始,没人敢马虎! 李春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捋一下,只是不时直起腰捶一捶,又立刻弯下去干活…… 陈卫东和周文韬也从犁杖组调了过来,负责在点种后盖土。 其实就是用脚把点下种子的犁沟趟土埋上,也不能太深太浅。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轻松,一天下来,小腿肚子又酸又疼…… 张振华依旧负责他的“指挥工作”。 他偶尔会走到点种队这边,背着手,说几句“大家辛苦了,为集体做贡献无上光荣”之类的套词儿。 李春梅只是点点头,懒得搭理他,手下活却不停。 刘爱苗忍不住偷偷翻个白眼,低声对旁边的王红说,“光动嘴皮子谁不会?有本事下来点几垄试试?” 王红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惹事。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在点种队里。 沈清如学得很快,动作虽然不如村里姑娘们麻利,但也极其认真仔细,点的种子间距均匀。 沈玉茹有些跟不上,累得小脸通红,不时要站起来歇歇。 李春梅看到了,虽然嘴上对她凶巴巴的,实际却给她安排一些稍微轻省点的工作……比如递送种子袋。 沈柏儒和苏宛贞还在捡石头。 苏宛贞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动作越来越慢。 老支书赵德顺溜达过来,看了看,对赵大队长大声喊道,“福贵,那边地头堆的石头块得清走了,不然碍事!找两个干活细致的人去归置归置吧……” 赵福贵看了一眼就心领神会,马上安排起来,“沈老师,苏老师,你们俩去地头把那堆石头搬到边上去,慢慢弄,归拢整齐就行。” 这活儿比满地弯腰捡轻松多了,起码能时常直起腰歇会。 沈柏儒感激地看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背着手走开了…… 没多久,库管老赵头的小推车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几把轻巧好用的短柄锄头,这是给妇女们除草预备的,朝李春梅喊了一句,“工具先放地头啊”。 其中有两把明显柄更光滑,重量更轻,就“恰巧”放在了沈家姐妹附近。 中午休息,陈卫东又揣着他的弹弓出去了。 这次他没叫赵铁柱,赵铁柱被他爹派去跟车拉耙了。 他一个人带着黑子,钻到林子更深处一点的地方。 运气似乎好了点,虽然没打到野鸡,却惊出了几只“沙斑鸡”(斑翅山鹑),还捡到了好几个野鸡蛋,让他如获至宝! 陈卫东还特意留意观察了一下山上的花。 达子香果然开了,一丛丛粉紫色的花朵开在山坡上。 一些向阳的地方,黄色的冰凌花也冒了头。 他甚至看到了几棵老椴树也鼓出了花苞…… 蜜源!这都是宝贵的蜜源!他心里更加急切,修蜂箱、找蜂种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可是春耕大事,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只有晚上回去后,才有时间研究蜂箱的制作…… 收工回屯的路上,人们累得连话都懒得说。 陈卫东和周文韬依旧走在最后面,周文韬唉声叹气的小声抱怨,“这春耕啥时候是个头啊,我的腰都快断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快了吧,种完豆子就差不多结束了,再坚持坚持!” 路过牛棚那边时,陈卫东故意放慢了脚步。 沈清如和妹妹正好也刚回家,正在门口拍打着身上的土。 沈清如抬头,目光和陈卫东碰了一下,很快又低下了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陈卫东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看到沈清如的手指上缠着一点布条,怕是点种时磨破了,心里有点心疼。 李春梅从后面赶上来,看到陈卫东,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卫东,文韬,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回去歇着吧!” 她的目光在陈卫东装着野鸡蛋的衣兜上扫过,又看了看刚回屋的沈清如,脸上露出一些纠结…… “春梅姐,你也快回家躺一下,注意一下腰,别留下毛病……”陈卫东回应道。 陈卫东他俩回到小院,开始生火做饭。 今晚的伙食因为那几个野鸡蛋而显得格外丰盛! 陈卫东把鸡蛋打散,和挖来的野菜一起做了个汤,又把蘑菇炒了,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喷香的味道也充满了整个小屋。 周文韬喝着热乎乎的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东哥,跟着你可真好,还能吃上这口!”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出那破蜂箱,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仔细研究起来。 黑子嘴里叼着一个空布袋跑了回来,野鸡蛋应该送到沈清如手上了。 狗嘴上还挂着一点玉米糊糊,看来还在那边蹭了一点吃的,看它那开心的模样,就知道被撸舒服了…… 躺在炕上,陈卫东累的有点睡不着,这个年代生活虽然艰苦,但只要肯干,肯动脑子,总能找到活得更好一点的办法。 春耕是集体的战役,而生活,是自己的…… 第43章 民兵排长!王振军 春耕依旧繁忙,库房里的种子、农具进出频繁,保管员老赵头忙得脚不沾地。 张振华看着陈卫东每天虽然累却干劲十足,甚至最近偶尔还能弄到点野味和蜂蜜。 再加上陈卫东和一些社员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嫉恨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把陈卫东踩下去! 机会来了…… 这天,老赵头发现库房里少了一小袋珍贵的玉米良种! 这是公社刚发下来,准备试种的高产种子,金贵得很! 老赵头急得满头汗,立刻报告了赵大队长。 赵队长也火了,这可不是小事!立刻召集当天进出过库房的人询问…… 张振华跳得最欢,明里暗里往陈卫东身上栽赃,“队长,这种子这么金贵,一般人也不敢拿啊!会不会是……有人偷拿回去想自己种,或者……换东西?”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陈卫东的方向。 谁都知道,陈卫东现在自己开火,最缺粮食。 陈卫东心里一沉,知道张振华这是又要使坏了。 果然,大队长询问无果后,张振华“义正辞严”地提出意见! “大队长!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我建议搜家!重点搜一下最近常进出库房人的住处!尤其是……那些单独住的!” 这句话的矛头直指陈卫东! 赵队长眉头紧锁,有些犹豫,搜家可不是小事! 这时,几个眼红陈卫东的知青也跟着起哄,“对!搜搜看!身正不怕影子斜!”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绿军装的人站了出来。 他刚刚被调过来,任命为民兵排长的王振军,说话自带一股威严,“张队长,搜家要有凭据,不能乱来!你说陈卫东可疑,有什么证据?” 张振华语塞,“我……我就是怀疑!毕竟他最缺粮食!” “缺粮食的人多了,难道都偷种子?” 王振军冷声道,“赵队长,我看这事不能这么办!” 赵铁柱也急了,大声嚷嚷道,“张振华你放屁!东哥才不是那种人!你这就是诬陷!” 老支书听到库房里的吵嚷也来了,沉着脸说道,“振华,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卫东这孩子最近表现咋样,大家都看着呢。” 就连平时沉默的周文韬,也鼓起勇气,认真的地说,“卫东……卫东昨天还帮老赵头修了秤,他不会偷东西的……” 围观的一些社员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陈卫东不像干这事的人。” “张知青是有点过分了……” “没错!搜家可不行,这是坏了规矩!” …… 舆论悄然转向。 赵大队长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了数。 他瞪了张振华一眼,“行了!别瞎嚷嚷!种子的事我再查查!都散了吧,赶紧干活去!” 张振华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替陈卫东说话,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陈卫东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这场诬陷的危机暂时化解。 陈卫东看着替他说话的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还有那些出声的社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努力和改变,并没有白费,已经开始赢得了一些人的真心相待! 而张振华的这次栽赃失败,也彻底暴露了他的恶意,让他在屯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陈卫东和张振华两人间的矛盾,已然公开化,白热化! …… 整整个把月的时间,春耕终于进入了尾声。 田里的工作慢慢地没有那么繁忙了…… 偶尔雨休或者收工早,陈卫东便会带着黑子钻进屯子附近的林子里。 黑子长大了不少,骨架渐开,开始显露出猎犬的警觉和敏捷,虽然还抓不到大猎物,但已经能吠叫着将野兔撵出藏身处,给陈卫东的弹弓创造机会。 一次运气好,陈卫东竟用自制的套索套住了一只懵懂撞进来的野兔!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和周文韬、赵铁柱美美地打了一次牙祭,也给陈卫东的狩猎之路增加了信心! 民兵训练的通知也在这时贴了出来,由刚上任的排长王振军负责组织。 陈卫东看到通知,心里一动,这可是他合法学习军事技能,甚至接触枪支的最好机会! 民兵训练场设在打谷场上。王振军穿着一身洗得有点褪色的旧军装,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乱糟糟站着的青年们,带着明显的不满意。 “都站好了!松松垮垮,像什么样子!” 他一声低吼,自带一股战场上带来的杀气,瞬间让嘈杂的场面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社员,是民兵!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 张振华刚想摆摆知青队长的架子,站出来说两句,就被王振军的眼神一扫,顿时讪讪地站直了。 民兵训练从最简单的队列开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王振军口令清晰严厉,气势十足。 大家常年都散漫惯了,动作稀拉,甚至左右不分,惹得王振军皱着眉头就是一顿训斥! 陈卫东却做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口令,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 毕竟他在大学也是接受过严格军训的! 另外,现在的他太渴望这些技能了,这关系到他能否在山林中更好地生存和狩猎。 陈卫东的身体素质本就不错,加上刻意的认真训练,很快就在一群人里显得鹤立鸡群。 王振军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格外专注,好像领悟力也极强的青年。 休息时,他走到陈卫东面前,“你叫陈卫东?” “是,王排长!”陈卫东立刻起身立正。 “以前接触过?”王振军问道。 “报告,没有!就是想着,既然练,就好好练!”陈卫东简洁地回答道。 王振军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接下来的刺杀训练用的是练习木枪,投弹训练用的是木柄手榴弹模型,陈卫东依旧是最投入的那个。 练突刺练得虎口磨红了,练投弹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张振华在一旁阴阳怪气和身边人说,“哼,表现给谁看呢?还真以为能当兵打仗啊?” 王振军冷冷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张队长要是觉得没必要练,可以退出,民兵队不需要喜欢说风凉话的人!” 张振华顿时噎住,脸色难看。 一次休息闲聊中,赵铁柱大嘴巴,说起陈卫东父亲是烈士的事。 王振军闻言,猛地看向陈卫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敬意。 “烈士后代?……好,好样的!” 他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语气沉重了许多,“没给你爹丢人!以后训练有啥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王振军看了一眼不忿的知青队长张振华,对陈卫东诚恳的说道,“我大你几岁,以后就是你哥!有啥事儿就跟哥说!” 陈卫东知道这是因为他烈士子女的缘故,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从此,王振军对陈卫东的指导更加用心,几乎算是开了小灶。 陈卫东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持枪、瞄准、战术动作等一切实战知识。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刻苦,关系迅速拉近。 张振华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却不敢当面挑衅王振军,只能把坏主意继续打在陈卫东身上…… 第44章 民兵训练(一) 春耕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播种早几天的地里,玉米苗刚冒出两片嫩叶,公社关于民兵集训的通知就下来了。 红纸黑字贴在队部门口的宣传栏上,要求各生产队基于不误农时的原则,在一周内组织完成基干民兵的军事训练,由新到任的民兵排长王振军具体负责。 消息像长了翅膀,立刻传遍了秀山屯。 小伙子们,尤其是知青点的男青年,个个都兴奋起来。 这年头,当兵是最光荣的事,起码能摸摸民兵的枪,过过瘾也是好的…… 训练场设在屯子东头最大的打谷场上。 一大早,接到通知的年轻人们就聚集了过来,有本屯的青年,也有知青点的男知青,大约三十来号人,嘻嘻哈哈,队伍站得歪七扭八。 王振军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身子站的非常挺拔。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乱糟糟的队伍,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集合!”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让所有的嘈杂都静了下来。 人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一起凑了凑。 “立正!” 王振军口令严肃,“都给我站直了!肩膀打开,挺胸收腹!你们是民兵,不是来赶集的老乡!” 他走到队伍前面,眼神严肃的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是王振军,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训练!”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训练场就是战场,别给我嬉皮笑脸! 第三,谁要是吃不了苦,现在就滚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队伍里传来稀稀拉拉几声回应。 “都没吃饭吗?大声点!听明白没有?!” 王振军又是一声吼。 “听明白了!” 这次声音齐整了不少,也洪亮了很多。 张振华站在知青队伍最前头,整了整自己的旧军帽,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脸上堆着笑,上前一步想和王振军套近乎,“王排长,我是知青队长张振华,我们知青一定积极响应号召,认真……” “入列!” 王振军看都没看他,直接打断道,“训练场上只有民兵,没有队长!” 张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退回队列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他的屯里青年偷偷嘲笑起来…… 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开始。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步走!……” 这些常年抡锄头的胳膊腿,突然要听口令做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不是顺拐,就是踩别人脚后跟,队伍更是走得歪歪扭扭。 王振军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不停地呵斥,纠正着大家的动作…… 陈卫东站在队列里,做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口令,每一个动作,他都力求标准。 大学军训的记忆被唤醒,虽然时代不同,但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感是相通的。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些看似枯燥的基础,是一切军事技能的根本。 他身体协调,悟性又高,很快就在一群人中显得出挑。 王振军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动作利落眼神专注的陈卫东。 他还记得这个知青,陈卫东,那个烈士的后代! 休息的哨声吹响,众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捶腿揉胳膊。 张振华凑到王振军身边,递上一缸子水,又要开始高谈阔论。 “王排长,您训练真是严格!太好了!我们就需要这种革命化的军事训练来锤炼思想,提高警惕,时刻准备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王振军接过水缸子,喝了一口,面无表情表情地看着他。 “张队长,思想觉悟高是好事!但军事技能要靠实打实的练,光喊口号没用!我看你齐步走老是顺拐,还得多练啊……” 张振华又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支吾着说道,“是……是,我一定加强练习……” 另一边,赵铁柱也瘫在地上,咧着嘴对陈卫东说,“东哥,你这步子走得真带劲!跟王排长似的!你说俺这腿咋就不听使唤呢?” 陈卫东拉他起来:“多练练就好了!来,我带你找找感觉……” 李春梅和几个妇女路过打谷场去上工,看到场上的情景,都放慢了脚步。 李春梅的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看他正一丝不苟地帮赵铁柱纠正动作,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心跳快了几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快步走开了,只是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蜜…… 老支书赵德顺也背着手溜达过来,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看到自己儿子那笨拙样,摇摇头,看到陈卫东那认真劲头和明显比旁人标准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对旁边的大队长低声说,“卫东这孩子,是块好料!还真有股子军人的气势。” 赵福贵也点头,“是啊,干啥像啥,是个好苗子!” 沈清如和妹妹去地里送水,也绕路从打谷场边走过。 看到陈卫东穿着打满补丁,但洗得干净的衣服,挺直腰板站在队伍里。 他和周围那些散漫的人显得格格不入,沈清如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为他感到骄傲,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黯然! 她也不敢多看,拉着妹妹匆匆离开了。 下午的训练是刺杀要领,用的是沉重的木质训练枪。 “预备用——枪!突刺——刺!杀!” 王振军示范着动作,凌厉有力,带着风声。 小伙子们嗷嗷叫着跟着学,但动作软绵绵的…… 陈卫东却学得很快,突刺有力,步伐稳健。 王振军特意多指导了他几次,纠正了他手腕握枪的角度和发力的技巧! 张振华也想表现,用力过猛,一枪刺空,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又引来一阵低笑!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发笑的几人一眼。 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累瘫了,胳膊疼得抬不起来。 王振军做总结,再次批评几个了动作不标准,态度不认真的知青,但破天荒地点名表扬了陈卫东! “陈卫东同志,态度认真,动作掌握的快,大家要向他学习!” 陈卫东挺直胸膛往前站了一步,大声应答,“是!” 张振华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收操回去的路上,李向阳凑到陈卫东身边,佩服地说道,“卫东,你可真行!王排长那么严都夸你训练的好!” 陈卫东笑笑,“就是按要求做而已,多练练你也能行!” 李向阳看着陈卫东平静的脸,又想想张振华那副嘴脸,心里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陈卫东这边…… 晚上,陈卫东躺在炕上,还在回想着白天的训练动作。 周文韬给他揉着酸痛的胳膊,嘟囔着,“也不知道你为啥要参加这个训练,刚能轻松几天,这下比干活还累……” 陈卫东却说道,“文韬,这训练有用!真的有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想着的是山林,是狩猎,是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这些技能,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陈卫东摸出枕边那王振军送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又仔细看了起来…… 第45章 民兵训练(二) 民兵训练进行到第三天,内容升级了。 除了继续练习队列和刺杀,增加了匍匐前进,地形利用和投弹训练。 匍匐前进是在打谷场边上的土坡进行的。 王振军示范了低姿、高姿和侧身匍匐,要求大家在一片划定的区域内,利用地上的坑洼和几捆堆放的稻草做掩护,快速通过“敌人火力封锁区”。 这下可热闹了…… 一群大小伙子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扭动爬行,尘土飞扬,场面非常滑稽! 张振华生怕落后,也拼命往前拱,姿势难看不说,还吃了一嘴土,呛得直咳嗽! 陈卫东则学得最快。 他压低身体,肘膝配合,越过起伏和障碍,动作麻溜干脆! 王振军看着,眼里再次闪过赞赏。 这小子,领悟力真不一般,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利用地形。 休息间隙,陈卫东把自己领悟到的一些匍匐技巧大方地告诉赵铁柱和李向阳。 “别光用死力气,看着前面,找能挡一下的地方,呼吸也别乱……” 赵铁柱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嘿嘿直乐,“东哥,你咋啥都懂?” 张振华在一旁冷眼看着,阴阳怪气地对身边人说道,“哼,你们看看!他就喜欢搞小团体,私下传授经验,不知道团结群众!” 王振军正好走过来听见,冷冷道,“人家互相学习,共同提高,这是好事!总比某些人光会耍嘴皮子强!” 张振华见王振军一脸嫌弃的表情,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投弹训练用的是木柄教练弹。 王振军讲解着握持、助跑、发力方法和投掷要点。 “重要的是准头和爆发力,不是蛮力!” 这次大家成绩参差不齐。 赵铁柱力气最大,扔得最远,但方向偏得离谱。 张振华又想表现,结果动作变形,教练飞出去不远就掉了,再次惹来一阵嘲笑! 轮到陈卫东,他深吸一口气,回想动作要领,助跑、转体、挥臂……教练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标记着良好的区域中央。 “好!”王振军再次点头。 他发现陈卫东不仅认真,而且身体协调性和领悟力都远超常人,很多动作一教就会,甚至做的非常标准! 训练间隙,王振军开始给大家讲一些战场上的真实案例,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判断敌人火力点,如何进行小组间的配合…… 小伙子们都听得入了迷,连张振华也竖起了耳朵。 陈卫东听得格外认真,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太宝贵了。 他下意识地将这些军事地形学的知识和自己进山狩猎的场景结合起来。 如何观察山林环境,如何选择隐蔽接近猎物的路线,如何利用风声和水声掩盖脚步声…… 他脑子里想法飞快地转动着,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傍晚,今天训练结束的早,陈卫东叫上赵铁柱,又招呼上黑子,直奔屯子附近的林子。 “东哥,还去啊?你不累啊?” 赵铁柱捶着酸痛的腿问道。 “今天学了不少东西,正好去山上练练手!”陈卫东说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他按照白天王振军教的观察地形的方法,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林间的环境。 他选择了一条沟壑,利用灌木丛遮蔽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今天的不同,也变得更加安静和警觉起来! 赵铁柱笨拙地跟在后面,尽量模仿,却还是踩得枯枝咔咔响。 突然,黑子耳朵一动,朝着一个方向低呜了一声。 陈卫东立刻蹲下,打了个手势,示意赵铁柱别动。他仔细观察前方,只见几十米外的一棵柞树下,有一只灰兔子正在啃刚冒头的草芽。 陈卫东这次没有急着用弹弓。 他回想匍匐前进的动作,利用地面的起伏和草丛,极其缓慢地向侧前方移动,去寻找更佳的射击角度和距离。 他的动作比训练时更加隐蔽和有耐心。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移动了十几米,陈卫东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射击位置。 他慢慢举起弹弓,屏住呼吸——“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兔子头部……附近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土! 兔子受惊,猛地一跳,却正好撞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晕头转向地瘫软下去。 陈卫东懵了……这是? ‘守株待兔’……的现实版? “抓住了!” 赵铁柱早欢呼着冲过去,拎起那只肥兔子,满脸崇拜的说道,“东哥!你神了!这可比套索有用多了!” 陈卫东也笑了,至少验证了,军事训练的思路用在狩猎上,同样有效!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葱和几颗鸟蛋,这些还多亏了黑子! 晚上,陈卫东的小院里又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取了兔子的一小部分,他悄悄让黑子送去了牛棚,剩下的和野葱一起炒了,跟赵铁柱、周文韬美美吃了一顿! 赵铁柱吃得满嘴流油,对陈卫东更是死心塌地。 下山时有乡亲见到他们拎着野兔回来,消息不知不觉就在屯里传开了…… 说陈卫东不仅训练表现好,打猎的本事也见长了! 李春梅听到妇女们的议论,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酸涩,只是更用力地纳着手里的鞋底。 沈清如听到黑子熟悉的挠门声,开门看到那半只兔子,心里甜的像吃了蜜,却又担心老林子的危险,对着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振华当然也听到了风声,既羡慕却又无可奈何,原本想着他们搬出去以后会过得更苦,哪曾想人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只是这点事他也没理由去诋毁陈卫东,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琢磨点别的坏主意…… 训练还在继续,陈卫东快速的掌握着所学的军事知识,并在上山实践中飞快地成长。 他和王振军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日产训练内容,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王振军虽然话不多,但大家都看得出,他对陈卫东越来越看重…… 第46章 民兵训练(三)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高潮部分来了——实弹射击。 消息头天晚上就传开了,所有参加训练的小伙子们都激动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在打谷场集合,眼巴巴地等着。 靶场设在远离屯子、四面环山的一条荒沟里,确保安全。 去靶场的路上,队伍安静了许多,但兴奋的表情却掩盖不住,每个人脸上都放着光。 到了靶场,王振军的表情变得比平时更加严肃。 他首先反复强调了安全纪律,枪口不准对人,手指不在扳机上必须放在护圈外,一切行动听指挥…… 然后才开始讲解今天要使用的武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构造、性能、瞄准方法和击发要领等…… 摸着冰冷沉重的钢枪,小伙子们的手都有些抖,既是兴奋,也有点紧张! 这可是真家伙…… 张振华为了挽回前几天丢掉的面子,抢着第一个要求射击! 王振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给他压了三发子弹。 张振华深吸一口气,趴倒在射击位,按照要领瞄准百米外的胸环靶位,可能是他太想打好了,手指因为紧张还有些抖! “砰!” 第一枪响起,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颤。 “砰!” “砰!” 紧接着又是两枪过后…… 报靶员在小旗壕里用旗语开始报靶,全部脱靶!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嘲笑声…… 张振华脸涨得通红,悻悻地爬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嘟囔着辩解道,“这枪……这枪准星有问题……” 王振军没理他,有些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嘴里似笑非笑的安排道,“下一个,陈卫东!”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稳重地走上前,接过枪。 枪身的重量和质感让他心神一定,这就是真枪么? 他趴下,举枪,腮部轻轻贴住枪托,左眼透过照门和准星,稳稳地瞄向远处的靶心。 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眼里只剩下目标!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砰!” “砰!” 三枪过后,沟里一片安静…… 有了张振华的成绩,所有人都盯着报靶员。 只见报靶员跑过去仔细看了靶子,然后激动地挥舞起旗语。 七环! 八环! 八环! “好!” 王振军忍不住喝彩一声,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陈卫东,好样的!” 赵铁柱、李向阳等人顿时也欢呼起来! 这成绩,对于第一次摸真枪的新兵来说,简直超神了! 张振华脸上更挂不住了,跟他旁边的一个知青低声嘀咕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陈卫东没说话,平静地退了下来。 心里却也是激动不已,刚才子弹击发那一刻的感觉,是那么的奇妙而深刻! 第二轮射击开始,这次换了隐显靶,难度更大。 靶子不定时地在不同位置出现片刻,极其考验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张振华硬着头皮又上,成绩依旧惨不忍睹,甚至有一枪差点打到靶壕边上,吓得报靶员缩头不敢出来,被王振军厉声训斥了一顿。 轮到陈卫东上场前,一个知青故意提高了声音,言语里带着挑衅。 “陈卫东,吹牛谁不会啊?有本事这次再打好了,我把这个月肉票输给你!” 他家里有人当兵,知道移动靶的难度,觉得陈卫东这次肯定不行! “赌就赌!俺替东哥跟你赌!” 赵铁柱立刻嚷嚷起来,如今他对陈卫东有种盲目的信任,“东哥肯定行!输了我给你挑三天水!” 陈卫东看了那知青一眼,点点头,淡淡的说了一个字,“行!” 他再次趴下,心神集中在瞄准镜里。 远处靶子忽隐忽现,他冷静地判断着出现规律和提前量,保持着呼吸平稳。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过后,沟里再次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结果! 报靶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跑过去挨个检查靶子,仔细确认了两三遍,才激动地挥舞起旗子。 全部上靶! 一个七环,两个八环!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成绩,也太吓人了! “服不服!服不服!” 赵铁柱蹦着高冲那知青喊着…… 那知青脸色灰败,悻悻地把肉票塞给赵铁柱。 王振军大步走过来,重重捶了陈卫东肩膀一下,力道大得让陈卫东龇了下牙。 “好小子!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可惜了……” 语气里满是赞赏和实实在在的惋惜。 陈卫东接过赵铁柱递来的肉票,看了看,转身却塞给了旁边一个家里劳力少,孩子又多,家里经常吃不饱的年轻社员。 “二嘎,拿着,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换点糖饼吃。” 这一举动,没任何花哨,却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就连王振军看他的眼神都更深了些……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更高的山梁上,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金大爷浑浊的眼睛眯着,远远地望着靶场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隐隐成为焦点的年轻身影。 他那沧桑的脸上,挂上一抹笑容……又看一会,见到陈卫东送出肉票,老人一愣,随即赞赏的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金大爷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更没有人注意到,牛棚那扇破旧窗户后面,一双清丽却总是带着轻愁的眼睛,也远远地望着枪声传来的那个方向。 一想到陈卫东,她唇边就会泛起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七天过后。 民兵训练总结大会在大队部严肃召开。 王振军做了总结报告,高度肯定了此次训练的成果,尤其重点表扬了陈卫东,说他“态度端正、刻苦努力、技能拔尖,展现了烈士后代应有的思想风貌和军事素质”。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坐在台上,都频频点头。 最后,老支书代表大队党支部宣布了决定。 鉴于陈卫东同志的优异表现和可靠品质,正式任命他为秀山屯民兵排副排长! 主要负责日常枪支维护、带领民兵进行巡逻和基础训练。 同时,授予他在执行巡逻任务和紧急情况下,使用民兵步枪的资格! 这个任命和授权,意义非凡! 当陈卫东从王振军手中接过那支擦拭得油光锃亮,编号清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发黄澄澄的子弹时,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秀山屯赋予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信任。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把真正的枪! 有了它,巡山护林、防范大型野兽、甚至未来可能的集体围猎,他都有了底气和能力。 张振华的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牙齿咬得咯咯响,但面对着王振军的威严和大队党支部的决定,他也只能把所有的嫉恨和怨毒强行咽回肚子里! 民兵训练结束了,但它留给陈卫东的影响却已经深深种下了。 陈卫东的肩膀上,多了一份责任。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利器。 而他在这个屯子里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未来的路,似乎因为这一周的民兵训练,而变得更加清晰,也充满了新的可能…… 第47章 长白山的馈赠(上) 四月底,长白山下彻底暖和过来了。 地气开始往上返,冻了一冬天的黑土地开始变得松软而肥沃。 山脚下的草绿了一层,杨树叶也舒展开来,有了巴掌大小。 屯子后边那片杂木林子,远远望去,也泛起一层绿意…… 春耕结束以后,生产队里的工作变成了枯燥乏味的田间管理。 间苗、锄草、追肥,虽然农活儿依旧不轻省,天天弯腰撅腚,但比起之前抢种抢播那种连轴转的强度,总算也能喘口气了…… 陈卫东和周文韬照旧跟着生产队下地,该出力出力,该流汗流汗,一点都不含糊。 陈卫东干活肯下力气,又不藏奸,甚至谁家垄头没弄完,他也顺手就帮着捎带了,在屯子里的人缘越来越好! 晌午地头歇气儿的功夫,别人都找荫凉地儿打盹儿、扯闲篇儿,陈卫东却闲不住。 他揣上弹弓,兜里装上小石子,招呼上黑子,就往屯子边上的林子里钻。 几个月过去,黑子又长了一大截,骨架也撑开了,褪去了幼崽的蠢萌,显露出猎犬的矫捷和机警。 它似乎也知道跟主人进林子是办正经事,也不像在屯里那么撒欢了,而是压低身子,鼻子贴着地,耳朵支棱着,在前头开路。 一次,黑子猛地窜进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里面立刻扑棱棱乱响,一只大灰野兔惊地蹦出来,蒙头转向地乱跑。 黑子低吼着紧追不舍,它的速度极快,几个跳跃就追上了兔子,直接下口咬住脖子,那动作叫一个稳准狠! 陈卫东赶过去,拎起那只沉甸甸的兔子,看着黑子心里又惊又喜。 他用力揉了揉黑子的脑袋,“好小子!真有你的!” 黑子张嘴喘着气,尾巴摇得欢实,样子得意得很! 之后,这样的收获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兔子,陈卫东下的套索也开始发挥作用。 他按照金大爷教的法子,认真观察,选择兽径,精心布置活套。 虽然十个里只能能套中一两次,但架不住他套子下得多。 几乎每天都能提溜回一两只被套住的野鸡或兔子! 当然,林子里的出产的也不止野味。 一场场春雨过后,林地上的草窠里、枯树下,各种蘑菇钻了出来。 陈卫东认识的不多,只敢捡那些最显眼、绝不会认错的松树伞(就是松茸)和榛蘑。 还有哪些刚冒头的刺嫩芽、蕨菜、野韭菜,一兜一兜地往回采。 小院里的伙食眼见着改善了! 晚上收工回家,灶坑里烧起火,锅里炖上兔肉,或者用野鸡吊个汤,再炒个蘑菇野菜,虽然油星依旧少得可怜,但那纯天然的鲜味,能让周文韬香得舌头都差点咽下去。 当然,陈卫东自己从不吃独食! 他总是把大部分收获悄悄处理了。 比如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会把最肥美的野兔收拾干净,割下最好的一半,用干净的小布袋包好,再系根细麻绳。 然后,他蹲下身,摸摸黑子的头,把东西放到它嘴边,低声说交代着,“黑子,老地方,送过去!” 黑子极通人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轻轻叼起那个散发着肉味的包裹,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它熟门熟路地溜到屯子角落那家牛棚院里,用爪子轻轻挠几下院门,低低地“呜”一声。 门会马上开一条小缝,一只纤细的手快速伸出来,接过东西,把黑子抱进屋里。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黑子完成任务后,享受了一会撸狗,就会开心地跑回小院,对着陈卫东摇着尾巴邀功,只是每次嘴角都挂着一些食物残渣…… 开春以后,沈家的饭桌上,偶尔便有了难得野味! 苏宛贞蜡黄的脸色慢慢透出点红润,咳嗽也快恢复如初了。 沈清如姐妹俩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睛里渐渐有了色彩,平时干活也好像多了些力气…… 另一部分野物或者山货,陈卫东会让赵铁柱带回老支书家,或者挂在赵大队长家过道的钉子上。 有时,他也会送一些给屯子里的困难人家,比如那几个家里孩子成群,劳力又少的社员…… 陈卫东叫住二嘎,把一只褪了毛的野鸡和一包蘑菇塞过去,“拿着,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二嘎连忙推辞,“卫东,这咋好意思……你自己留着吃呗!” 陈卫东也总是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大家肚子里多点油水,干活才不累,队里秋收多打粮,咱工分才更值钱不是?” 这话朴实,却在理。 拿到东西的人心里暖烘烘的,念着他的好。 这些事传来传去,传到大队长和老支书耳朵里,两个老庄稼把式都暗自点头。 ‘这后生,不独,心里装着大伙儿,是咱屯子的自己人!’ 陈卫东的群众基础,就在这悄无声息的点滴中,慢慢积累了起来,比喊任何口号都实在! 当然,也有不少心善的乡亲私下问过他,“卫东,你打这么多东西,咋不偷偷拿到公社集上换点钱票?那多实惠!” 陈卫东只是笑笑:“风险大,不值当的!再说了,大家都不容易,能帮点是点。” 他心里清楚,这点小打小闹的猎物,换不了几个钱,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还不如用来换人情,换口碑,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比钱更重要! 日子就这么平静而充实地过着……直到那天,陈卫东在椴树林子发现好几个蜂巢! 这天陈卫东进山赶上下雨,只能到处找地方躲雨,他深知在野外里淋雨是个啥后果。 更何况现在还是初春的季节,衣服一但湿透了,被山风一吹很快就会失温,那就真要了命了! 毕竟穿过来那次就是因为失温挂掉的…… 陈卫东慌忙之际,还真找到了一棵粗壮的椴树,那树下面还有一片干燥地面。 只不过刚躲进来,一个蜂巢就映入眼帘,看的陈卫东那个眼馋啊! 看在下雨的份上,今天只能放过它了,至于明天…… 第48章 长白山的馈赠(下) 头天晚上下了场不大不小的春雨,第二天早上地皮还湿着,没法下地干活。 赵大队长宣布全体社员上午歇工,下午看情况再说。 屯子里的人都会趁着这个工夫收拾自留地,孩子们补觉,女人们缝补衣裳。 陈卫东心里还惦记着养蜂的事! 他招呼上周文韬,又去叫了赵铁柱,三人带着黑子,拿着准备好的家伙式上山去了。 一口破铁锅,一把旧镰刀头,一捆艾草,还有一个厚实的布袋子,直奔最近发现野蜂巢的那片老椴树林子。 路上,周文韬还有些担心,“卫东,听说那野蜂蜇人可厉害了,咱们能行吗?” 赵铁柱倒是胆大,拍着胸脯保证道,“怕啥!东哥肯定有办法!实在不行,俺皮厚,俺打头阵!” 其实陈卫东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他琢磨过哪些视频中捕蜂的法子,这几天又结合了村里老人讲的土办法,多少有点信心。 “按道理说应该晚上弄,天黑了蜜蜂懒。用烟慢慢熏,它们应该就懵了!今天下下雨,它们应该也休息!咱们动作要快,要轻……” 到了地方,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椴树也是湿哒哒的。 蜂巢入口处,蜜蜂都围在洞口忙碌,比上次看到时更多了,嗡嗡声不绝于耳! 三人也不敢靠太近,陈卫东观察了一下风向,让赵铁柱和周文韬在下风处远远等着。 他自己掏出了点干树枝,在小铁锅里点燃,盖上湿艾草,顿时冒出带着特殊气味的白烟!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端着冒烟的铁锅,尽量靠近蜂巢入口,让烟雾缓缓笼罩过去。 效果很明显。 原本忙碌的蜂群立刻骚动起来,变得焦躁,被烟一熏,确实不少蜜蜂变得行动迟缓,纷纷往巢里退去! 陈卫东估摸着熏得差不多了,迅速往旁边退了退,让开位置让周文韬上。 周文韬手里拿着旧镰刀头,手还有点抖。 陈卫东低声指挥着,“就割我指的那块,连着巢脾的那块,尽量多带点蜂蛹和蜜!” 周文韬一咬牙,上前几步,看准位置,用镰刀头快速割去! 果然,还是有几只悍不畏死的工蜂冲出来保卫家园,把周文韬吓得哇哇叫,手上却没停。 赵铁柱在一旁拿着树枝胡乱挥舞,帮他们驱赶。 终于,一大块粘着蜂蜜的巢脾被割了下来。 陈卫东赶紧用厚布袋子兜住。 “快跑!”陈卫东低喝一声。 三人也顾不上看,抱着“战利品”,撒丫子就往回跑。 黑子也跟着狂奔,还不时回头冲着蜂群方向叫两声,像是在断后…… 一直跑出老远,总算听不见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了,三人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小院已经晌午了,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仔细查看收获。 那块巢脾比陈卫东想象的要大,蜜也更多,金色的蜜汁和白色的蜂蛹隐约可见,三人都很兴奋! 接下来的活计更细致,也更危险。 它们要把这块野巢脾想办法安放进他自制的那个蜂箱里。 陈卫东再次点燃艾草熏烟,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尽量不激怒还附着在巢脾上的蜜蜂。 即使这样,难免还是出了意外! 几只暴躁的工蜂猛地飞起,狠狠蜇在陈卫东按着巢脾的手背上! “嘶!”陈卫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背上肉眼可见地肿起几个大包,又热又痒又疼! “东哥!”赵铁柱吓得大叫,差点把手里的蜂箱给摔了。 周文韬倒是机灵,立刻跑进屋舀来一瓢凉水,又找来一小块肥皂。 “快,用肥皂水搓!我娘说这样能解毒!你快试试……” 陈卫东咬着牙,用肥皂水反复搓洗那几个肿包,疼痛还真缓解了不少! 他看着那几个肿包,苦笑一下,“看来这甜蜜的事业,也得付出点代价。” 好不容易,才把蜂群初步安顿好。 将蜂箱放在院子的墙根下,那里背风、向阳、还安静…… 陈卫东还在周围撒上不少金大爷给的干艾草,用来驱赶蚂蚁之类的害虫。 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蜜蜂渐渐安静下来,已经开始试探着新家,进进出出的,陈卫东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在他看来,这不止是一点蜂蜜,这是他迈向自力更生,改善生活的重要一步,甚至可能是未来秀山屯集体副业的一个火种! 之后几天,他一有空就偷偷过来观察蜂群。 蜜蜂们似乎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简陋的新家,采蜜、育雏,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陈卫东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一天傍晚,他收工回来,特意绕到屋后去看蜂箱,没注意脚下,被一截露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他以为要摔个结实时,一只手从旁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劲不大,甚至有些纤细,却也扶住了他! 陈卫东稳住身形,回头一看,竟是沈清如。 她大概是刚洗完衣服回来,另一个胳膊上还挎着个木水盆,脸颊在夕阳下发着柔光,脸蛋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关切。 “陈…陈知青,你没事吧?” 她飞快地松开手,低下头,声音柔柔的问了一句。 “没事,谢谢你了,清如!” 陈卫东也有些尴尬,刚刚差点摔个狗吃屎。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却又有些暧昧。 黑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摇着尾巴。 “这是你养的蜂吗?”沈清如似乎想找点话说,目光转向蜂箱,“你可真有本事!” “嗯,刚从山上搬过来,目前看着还算安稳。”陈卫东点点头,笑着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屯里喊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我也先回去了。” 沈清偷偷的又看了陈卫东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挎着木盆,匆匆走了! 脚步有些慌乱…… 陈卫东看着她离开背影消失在屋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这是专门过来看自己的吗? 他蹲下身,摸了摸蜂箱,对里面忙碌的蜜蜂低声说了句,“好好干活,伙计们,就等你们的蜂蜜了!” 然而,好景不长,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49章 蜂箱被毁(上) 天刚蒙蒙亮,陈卫东像往常一样,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屋后查看他的蜂箱。 那可是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副业,是他对未来甜蜜生活的第一次尝试!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蜂箱被踹翻在地,裂成了好几片,木板散落各处。 费尽心思搞来的巢脾也被踩得稀巴烂,金黄的蜂蜜混合着幼蜂死了一大片,现场一片狼藉! 只有少数幸存的蜜蜂正围着这片废墟嗡嗡乱飞,很是凄凉…… 周文韬跟着出来,看到这场景,眼圈“唰”地就红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这…这谁干的?!缺了大德了!” 赶来的赵铁柱,一看就炸了,跳着脚骂,大嗓门传出老远。 “操他娘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干的?!让俺逮着,非把他屎打出来不行!”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要四处去找人算账。 陈卫东一把拉住他,脸色铁青,胸口也剧烈起伏,但他强压着怒火,蹲下身子,沉声说道,“都别慌,先看看再说!” 他仔细检查着现场,眼神冰冷。 蜂箱明显是被人用脚猛踹的! 他小心地拨开碎片,观察着泥地上的脚印。 昨夜下过一点小雨,地皮还有点湿,脚印也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的痕迹。 其中一个脚印比较清晰,鞋底前掌外侧有一块磨损形成的折痕。 陈卫东眯起了眼,这个脚印,他似乎有点印象…… 他又注意到,在蜂箱碎片旁边的草叶上,溅落着一些已经半凝固的蜂蜜。 看来破坏者离开时,鞋底很可能也沾上了蜂蜜,才会留下这些痕迹! “铁柱,文韬,你们看住这里,别让人靠近,也别动任何东西。” 陈卫东站起身,语气沉静却带着寒意。 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立刻去找谁拼命,而是转身直接去了生产队部。 赵福贵大队长刚起来,正蹲在门口刷牙。 老支书赵德顺也端着烟袋锅溜达过来,准备商量今天的活计。 陈卫东抱着那破损不堪,还粘着蜂蜜和死蜂的蜂箱,走到他们跟前,轻轻放下。 “大队长,老支书!”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沉重和委屈。 “我鼓捣的这蜂箱,不知道碍了谁的事,昨晚上让人给毁了!” 赵福贵看着那一摊狼藉的蜂箱,皱紧了眉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咋回事?知道是谁干的不?” 老支书没说话,眯着眼,吧嗒着烟袋,也心疼地看着那个破蜂箱。 “我也不知道。” 陈卫东摇摇头,语气更加委屈,“我就想着,试着养点蜂,要是成了,往后蜂群分了,也能给队里添个副业进项,大家年底多分点蜜也好啊!没想到……” 他顿了顿,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这蜂箱的木头和钉子,虽说旧了点,也是队里库房的东西,就这么糟践了……太可惜了!” 刚说完,他仿佛又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昨儿后半夜,黑子叫的厉害,我也好像听见我这院墙外头有点动静,当时还以为是谁起夜路过呢,也没太在意……唉!” 这话说得平淡,却在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心里定了性,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赵福贵脸色更难看了,破坏集体财产,这可不是小事! 老支书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他精明的扫过陈卫东的脸,又看了看蜂箱,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树大招风啊!卫东,你这想法是好的,肯干,是正路!” “但有些人呐,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尤其看不得你这样的知青搞出点名堂……” 这话,像是说给大队长听的,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那分量,却沉甸甸的! 这件事一个早上就传遍了整个秀山屯。 蜂箱被恶意破坏的事,成了头号新闻! 大多数乡亲听了,都是气愤和同情。 “哪个天杀的干这缺德事?人家陈知青弄点蜂多不容易!” “就是!眼红呗!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看那张知青最近脸拉得老长,见谁都不顺眼,是不是他搞的鬼?” “嘘……没凭没据的可不敢瞎说……不过,昨晚俺好像真瞅见有黑影往东头那边去了……” 舆论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淌,却慢慢的明确的方向。 人们议论着,猜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知青点方向,尤其是看到张振华时,那眼神多多少少带上了怀疑…… 张振华感受到了这些怀疑的目光,气得心里冒火,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甚至故意大声和身边的人说笑,表明这事儿与自己没关系。 但这种刻意的表现,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了,风言风语更多的指向了他…… 陈卫东没有继续喊冤,也没急着去指认谁。 他回到小院,开始默默地清理着现场。 他把那些沾了蜜的泥土小心地刮起来,单独放在一边。 又把那些带有特殊鞋印的痕迹,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期间,不少社员自发地过来看望,表示一下安慰。 李春梅拿着两个鸡蛋过来,气得脸通红。 “卫东,别灰心!这干坏事的人不得好报!有啥要帮忙的,就跟姐说!” 她看着那破败的蜂箱,也是气的不行。 赵铁柱一直守在旁边,冷着一张脸,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仿佛想从里面揪出凶手。 就连平时不太说话的库管老赵头,也背着手过来瞅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嘟囔一句,“糟践东西啊!”摇了摇头走了…… 李向阳也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帮着陈卫东收拾碎木片,还低声说了一句,“卫东,我觉得不是你得罪了人,而是有人心眼歪了,故意使坏!” 他这话,已经明确地表露了他的立场。 陈卫东只是对每一个来看望的人都道了声谢,并不多话。 他的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更加心疼和愤怒! 人心,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中,慢慢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第50章 蜂箱被毁(下) 陈卫东的沉默和乡亲们的议论,给了破坏者莫大的心理压力。 第二天晌午,陈卫东正在地里锄草,一个身影凑了过来,这个人他认识! 陈卫东之前偷偷给过他两个野鸡蛋,这个半大孩子屯子里的人叫他狗剩。 他蹭到陈卫东身边,假装捡石头,飞快地低声说道,“卫东哥,俺昨儿晚上起来撒尿,好像……好像看见二赖子从你们东头那边过来的,走路还有点别扭,像是脚底粘了啥玩意……” 陈卫东心里一动,二赖子? 屯里那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汉,偷鸡摸狗是常事。 那个特殊的鞋印…… 他猛地想起来了,年前二赖子不知从哪弄来一双破旧的解放鞋,鞋底前掌就磨歪了一块,那时他还给乡亲们地显摆过! “狗剩,这话你还跟谁说过?”陈卫东低声问道。 “没……没敢跟别人说,俺怕二赖子揍俺!”狗剩说完,直接跑开了。 几乎同时,另一个线索也浮出水面。 住在村东头附近的孙老太太,上午纳鞋底时,无意中发现自家院门外的土路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子,旁边还粘着几根枯草和蜂蜜,招来不少蚂蚁。 老太太心眼实,顺嘴就跟过来派活的妇女队长李春梅说了。 李春梅立刻上了心,她没声张,悄悄去看了看,又去找来陈卫东。 陈卫东一看那痕迹和招来的蚂蚁,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就带蜂蜜的鞋印子! 再看那脚印,虽然模糊,但大致纹路和他家蜂箱边上的那个鞋印很像! 证据链渐渐清晰了…… 陈卫东没有立刻发作,他先是去找了老支书和赵大队长,把狗剩的话和老孙太太的发现,客观地汇报了,没加任何自己的猜测。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大队长立刻派人去叫二赖子,又安排人去他家找那双胶鞋…… 二赖子被叫到队部时,还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当赵福贵猛一拍桌子,让他交代昨晚去哪了时,他眼神开始闪烁。 等看到有人把他那双沾着蜂蜜破解放鞋扔到他面前时,二赖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俺……俺没……俺就是路过……俺啥也不知道!”二赖子还想狡辩。 “路过?路过能把蜂箱踹烂?路过能踩一脚蜜?二赖子!你还不老实交代!” 赵队长厉声喝道。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乡亲,对着二赖子指指点点。 “果然是这个二流子!” “狗改不了吃屎!净天天净干这些缺德事!” “这狗东西,揍他!让他赔!” 二赖子被这阵势吓住了,尤其是看到人群里想揍他的赵铁柱,和老支书冰冷的眼神,吓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哭嚎着求饶起来。 “俺错了!大队长,老支书,俺鬼迷心窍了!俺不是故意的啊……是……是别人让俺干的!” “谁?!”赵福贵逼问。 二赖子眼神慌乱地往人群里知青的方向瞟,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知青点的孙……孙胖子!他给俺半斤粮票,让俺去给陈卫东那蜂箱搞点破坏!俺就想踹两脚吓唬吓唬蜜蜂,没想弄坏啊……”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知青点队伍里那个胖乎乎,此刻脸色惨白的孙胖子身上! 孙胖子吓得惊慌失措,差点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摆手辩解道,“没有!他胡说!不是我!我没有!” 他却不自觉地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张振华,眼神里带着哀求和恐惧。 张振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跳出来,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指着孙胖子训斥道,“孙志强!原来是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破坏集体财产,损害知青声誉的事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着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甚至不惜踩了孙胖子一脚! 孙胖子看着张振华那虚伪的嘴脸,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绝望和怨恨,但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带着哭腔承认了。 “是……是我!我看不惯陈卫东,他凭什么过得比我们都好?有单独屋子,还有狗,还能弄到野味!我……我是一时糊涂……”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但很多人眼里都露出不信的神色!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对视一眼,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孙胖子八成是替罪羊,后面肯定还有指使的,最大可能就是平时跳得最欢,这会儿又急着撇清怀疑的张振华! 但孙胖子自己认了,又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张振华,他们也不好再深究。 赵福贵厌恶地瞪了张振华一眼,才对孙胖子厉声道:“孙志强!你嫉妒同志,破坏生产工具,行为极其恶劣!扣你一个月工分,罚你挑一个月大粪,回去写深刻检讨,在全体社员大会上念!” 这个处罚不算轻,但比起二赖子可能要面对的,又轻多了。 这时,陈卫东开口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沮丧的孙胖子,也没有看虚伪的张振华,而是死死盯着二赖子! 他还记得除夕夜那场火的鞋印也是二赖子的! “队长,老支书!” 陈卫东声音不大,却很严肃。 “孙胖子是外来的知青,也许是一时想岔了。” “可二赖子,他是咱秀山屯的人!他明知是坏事,为了一点粮票就能对自己屯里的人下黑手,今天能为了粮票踹我的蜂箱,明天就能为别的好处祸害队里的庄稼,甚至放火烧了集体的粮食!” “这种吃里扒外,祸害乡邻的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所有社员,尤其是老支书和赵队长最在意的问题! 内部出现叛徒,比外人使坏更可恨! 老支书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冰冷说道,“卫东说得在理!家贼难防!二赖子这种害群之马,不能轻饶!我看,就送去公社劳改队吧,让他修一年河堤,好好改造改造!” 赵队长也点头,“我同意!来人,马上捆了送走!” 二赖子一听要去劳改一年,彻底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要啊!俺再也不敢了!是孙胖子!是张……呜呜……” 他想喊出张振华的名字,却被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知青民兵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张振华听到二赖子那半句话,吓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直到看着二赖子被拖走,才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陈卫东恨意更深,却也后怕不已…… 陈卫东没有再追究孙胖子,甚至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经过此事,孙胖子对张振华那点忠心恐怕也该耗尽了,估计心里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这就够了,种下这颗种子,将来也许有用! 陈卫东的这番“宽宏大量”,只严惩二赖子这种败类,放过外来知青的做法,让知青点里不少人对他的观感更好了,都觉得他明事理顾大局。 就连犯错的孙胖子,被带走时看向陈卫东的眼神,也变得复杂难明…… 李向阳站在知青队伍里,看着张振华那副虚伪的嘴脸和急于自保的丑态,再看看冷静沉稳、得了人心还不赶尽杀绝的陈卫东,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他悄悄往陈卫东那边挪了一步,没有跟着张振华一起离开!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人群散去时,陈卫东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见沈清如和妹妹正跟着人群低头离开,沈清如也似有所感,突然扭头和陈卫东的视线撞在一起,向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便匆匆离开了…… 陈卫东心里一甜,摸了摸鼻子,心里因蜂箱被毁而带来的郁闷,突然散了不少。 蜂箱没了,可以再做! 蜂蜜没了,也可以再捉! 但这人心,只要把握住了,以后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第51章 进山“查”熊! 蜂箱被毁的风波刚过去没几天,地里的玉米苗才一拃高,张振华又憋不住跳了出来…… 这天一大早,他就急匆匆找到正在安排农活的赵大队长,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大队长!不好了!屯子北边靠山脚那片岗子地,好几垄玉米苗被祸害得不轻!” “杆子断了,地也被刨了,看那动静,不像小畜生干的!” “昨天后晌还有知青说听见深山里传来闷吼声,挺吓人的!” “咱屯子附近,别是进熊瞎子了吧?这也太危险了!得赶紧组织民兵进山清剿啊!” 他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来,可以把屯里人的注意力引到“熊瞎子”身上,冲淡蜂箱的事! 二来,最好能让陈卫东这个民兵副排长带队进山,老林子深处危险重重,让他吃点苦头,万一真碰上熊瞎子,说不定…… 赵大队长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祸害庄稼还好说,伤了人更是大事。 他虽觉得这季节熊瞎子下山少见,但宁可信其有,也不能麻痹大意! 他立刻让人叫来了王振军和陈卫东。 王振军听完,沉吟了一下,“这个月份,熊刚醒食不久,一般不下山……但也不是绝对,要是山里吃食少,或者这熊本身有啥问题,也有这个可能!” 他转向陈卫东,“卫东,你看呢?”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几乎天天在屯子周边山林里转悠,有没有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迹他能不知道? 张振华这明显是借题发挥。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话说道,“大队长,王排长,不管是不是,都得去看看!” “万一真是,就得尽快想法子赶走或者处理掉,不能留隐患!不行我带两个人进去侦察一下!?” 赵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卫东,就你去我放心。” “这次带上枪,子弹先领五发!主要是摸清情况,千万别逞强硬干!安全第一!” “是!”陈卫东立正领命,目光和王振军碰了一下。 王振军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特意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小心!” 陈卫东叫上赵铁柱,还有一个平时话不多,但很稳重的民兵大牛,三人检查了武器。 其实就陈卫东那支“五六式”有实弹,赵铁柱和大牛扛的都是训练用的空枪壮壮声势。 黑子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它似乎也知道要干正事了…… 三人一狗,朝着北山坡那片被祸害的苞米地走去。 到了地头,陈卫东假装蹲下身,仔细勘察“现场”。 确实有几棵玉米苗倒了,地上有些脚印和刨挖的痕迹。 但陈卫东一眼就看出,那脚印根本不是熊的掌印,倒像是被什么中型野兽比如野猪或獾子拱过,还混杂着一些像是人为故意弄乱的痕迹。 陈卫东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看这脚印和祸害的样子,不像熊,倒像是野猪或者獾子干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再往里头搜搜看……” 于是三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陈卫东有意无意地展示着从王振军那儿学来的东西,如何选择行进路线保持安静,如何利用地形地物掩护,如何交替警戒前进…… 他的手势明确,动作干脆,看得赵铁柱和大牛暗暗佩服,认真的学着他的样子做,果然觉得比平时瞎走省力多了…… 一路上,他们顺手检查了之前下的套索。 运气不错,足足有三个套子逮住了野鸡,还有一个套子套住了一只灰兔子,那兔子还活着! 赵铁柱乐呵呵地把这些猎物捆好挂在腰间。 眼看日头到了晌午,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小坡歇脚。 赵铁柱看着那野鸡,馋虫上来了,撺掇道,“东哥,咱把这鸡宰了烤着吃吧?俺带了盐!” 陈卫东笑了笑,想着在这里处理连柴火都省了,就同意了。 “成啊,走了半天也饿了,今儿给你们露一手!” 他利索的处理起了野鸡,让赵铁柱去小溪里洗干净,又让周文韬和了点泥巴,学着前世视频里看来的法子,做个了简易的叫花鸡,埋在火堆底下烤。 另外那只兔子也收拾干净了,架在上边的火上烤。 没多久,肉香就飘了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野兔烤得金黄冒油,叫花鸡敲开泥壳,更是香气扑鼻。 三人分食了烤兔子和一只叫花鸡,吃得满嘴流油。 陈卫东的手艺让赵铁柱和大赞不绝口。 还剩下两只叫花鸡,陈卫东用干净的大叶子仔细包好,又用细麻绳捆了捆。 赵铁柱和周文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都没多问。 他们早就隐约猜到东哥和牛棚那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但东哥不说,他们也就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吃饱喝足,继续巡查。 果然,别说熊瞎子,连野猪影子都没见着。 返程时,路过一处林木稀疏的岔路口时,黑子突然对着路边一丛灌木低吠起来。 陈卫东过去拨开灌木一看,心里疑惑起来…… 一只肥兔子被一个活套紧紧勒住脖子,早已断气。 关键是那套索的打法和绳索的材质,和他怀里那卷金爷给的皮绳一模一样! 而且,下套的位置,都精准老道,远非他现在的手艺能比! 赵铁柱也凑过来,惊讶道,“咦?这谁下的套?真准!这手法,比东哥还厉害,老炮手也就这样了吧?!” 陈卫东强压住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取下野兔,随口说道,“可能是哪位老猎人下的,咱们顺手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他总感觉,这可能是金大爷故意让他看到的,或许是又一次无声的授课,也或许另有其他意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歇脚吃饭,深入山林的时候,不远处稍高的山脊上,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一直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金大爷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陈卫东的行动,娴熟的野外生火做饭,有条不紊的侦察路线,对待猎物的态度,以及最后发现那个套索时的神情,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些许赞许! 当晚,陈卫东回到小院,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小卷硝制得极其柔韧的皮绳,旁边还有一张粗糙的桦树皮,上面用木炭画着几个猎犬追踪、围堵、撕咬野兽的简易姿势图! 陈卫东兴奋地差点叫出声! 金大爷肯定在暗中看到了他的进步,开始传授他猎人真正的核心技能——驯犬狩猎!这远比送他一点猎物可珍贵得多! 他立刻开始按照图上的动作,更加系统地对黑子进行训练。 不仅仅是简单的叼取,更着重训练它辨别特定气味,保持静默潜伏,听从指令协同行动的能力! 聪明的黑子似乎也明白这是在学本事,格外卖力,进步神速。 夜里,陈卫东把那只香喷喷的叫花鸡用布包好,又用绳子系紧。 他蹲下身,摸摸黑子的头,把布包放到它嘴边,低声说,“老地方,快送过去!” 黑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轻轻叼起布包的绳扣,转身悄无声息地跑出去了…… 牛棚那低矮的屋门外,黑子熟练地用爪子挠了两下。 房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迅速伸出来,接过那还带着温热的布包,又把黑子抱了进去,两姐妹开心地撸了一会,才放它离开! 沈清如关好门窗,把布包放在炕桌上。 父母都还没睡,看着那个布包,又看看女儿脸上那甜甜的笑意,沈柏儒和苏宛贞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和对现在生活的欣慰。 在这艰难岁月里,陈卫东那持之以恒的关爱,显得格外珍贵! 第52章 黑子“受训” 时间进入五月中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 地里的活计变成锄草、间苗、追肥,虽然依旧天天弯腰撅腚,但比起抢种抢收那会儿,节奏总算舒缓了许多…… 山坡上的草绿得扎眼,各种野花也星星点点地开了,陈卫东的蜜蜂终于形成了规模。 作为民兵副排长,陈卫东除了偶尔带队巡山,也有了更多时间琢磨养蜂的事和训练黑子! 黑子最近伙食好,骨头汤、杂鱼、野鸡野兔的内脏管够! 它个头窜得很快,骨架壮硕,肌肉线条都开始显现了,一身黑毛油光发亮,蹲坐在那儿眼神炯炯,已经初具猎犬的威势。 但它毕竟还是条半大狗,玩心重,耐心不足! 追踪猎物时常常被突然飞起的蝴蝶或者窜出的田鼠分散注意力,面对大型野兽的气息更是只会远远地吠叫示威,不敢真正上前驱赶纠缠。 陈卫东深知,一条好的猎犬是猎人最得力的帮手,但光在院里训练是练不出来的,必须进山实战历练。 可他白天要忙生产队和民兵队的事,很难抽出大把时间专门带它进山训练。 思前想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白天干活时,干脆放任黑子自己去屯子旁边的林子里野! 让它自己去熟悉山林里的各种气息,自己去追逐小型猎物,磨炼野性和捕猎的本能。 这无疑是有风险的,可能被别的野兽伤着,甚至可能跑丢! 但要想让它成为真正的猎犬,就必须冒这个险…… 起初几天,黑子只是在山林最外围瞎跑疯玩,滚一身草屑泥巴,傍晚准时回家吃饭睡觉,有时还能叼回一只被它追得半死不活的山耗子,放在陈卫东脚边邀功。 陈卫东也不苛责,摸摸它的头,照样奖励它一点吃的。 但很快,陈卫东发现黑子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又奇怪的变化! 比如,有一天它回来,身上几处毛发被带刺的灌木刮掉了一点,但它学会了安静地潜伏在草丛里,直到陈卫东走到很近叫它时,它才猛地跳出来。 又有一天,它似乎闻到了风中飘来的一丝淡淡气味,耳朵立起,鼻子猛嗅,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吠,那是陈卫东带回来的鹿角,属于较大型野兽的气味…… 陈卫东心里一动,猜到这背后恐怕有“高人”在暗中指点训练。 他假装不知,但每次黑子从外面回来,他都会仔细地观察它的状态和变化,并配合着在夜间进行强化训练,巩固它新学会的技能。 ‘两’人一犬,仿佛在进行一场隔着时空的默契配合…… 而在陈卫东视线之外的山林里,情形是这样的! 黑子正追着一只松鼠跑得欢,突然,一颗小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精准地打在它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黑子吓了一跳,警惕地停下,四处张望。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它又想去找那只松鼠,刚跑两步,又一颗石子打在它侧面的灌木上。 几次之后,黑子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不再乱跑,而是学着压低身子,竖起耳朵,鼻子贴着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目标…… 又一次,黑子对着一个灌木丛猛吠,那里面似乎有东西! 它叫得正凶,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侧后方不远处。 黑子敏锐地察觉到,猛地回头,看到那身影时,它并没有像见到陌生人那样狂吠,反而喉咙里发出一种畏惧还带着顺从的“呜呜”声,尾巴也夹了起来,慢慢趴伏下身体。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锁定在黑子身上! 片刻后,那身影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黑子犹豫了一下,竟真的顺着那方向,小心翼翼地嗅探过去…… 屯子里,日子看似平静,但坏人永远不会消停。 张振华因为针对陈卫东的失败,在知青点和屯里都灰头土脸的,威望大跌。 但他又怎么会死心?反而更加嫉恨陈卫东! 张振华已经察觉到知青点内部开始出现让他不安的分化。 以前跟他混得最铁的孙胖子,自从上次背了黑锅后,见了他都躲着走; 另外几个知青,还经常私下谈论陈卫东干活舍得下力气,能弄到野味人还大方,不像有些人光耍嘴皮子,实际好处啥也不给; 甚至有女知青偷偷跑去向陈卫东请教怎么给锄头加个木楔子更省力这类问题……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张振华如坐针毡。 他绝不能让陈卫东继续坐大,万一抢了他知青队长的职位……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再次搞垮他,这次一定要更隐蔽,更狠毒! 他苦苦思索,终于又想出一条毒计。 这次,他不再亲自出面,而是瞄上了知青点里一个平时对他巴结得最紧,脑子又不太灵光,还一心想回城的知青刘小军。 这天晚上,他偷偷把刘小军叫到屯子外的草垛后面,压低声音说道,“小军,想不想早点回城?下次有招工名额,我让我爸肯定优先推荐你!咱俩一起回城工作……” 刘小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想!当然想!张队长你有办法?” 张振华阴恻恻地一笑,“办法是有,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明天不是该你去队部库房领锄头吗?你瞅准机会,偷偷藏起一把新锄头,然后找机会塞到陈卫东那破屋后面的柴火堆里……” 刘小军吓了一跳,脸一下就白了,“队长,这……这是要偷藏农具?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挨处分的……” “怕什么!” 张振华打断他,“查出来也是在他陈卫东屋后找到的!” “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 偷盗集体农具,这帽子扣上去,够他喝一壶的!谁还会再信他?” “等工具对不上数,查起来,东西在他屋后找到,看他怎么狡辩!” 他拍了拍刘小军的肩膀,“事成之后,你回城的事包在我身上!” 刘小军内心挣扎着,脸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可能’被发现的风险,一边是‘回城’的巨大诱惑。 最终,对回城的渴望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行!张队长,我干!” 然而,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密谈,却被起来解手正巧路过的另一个知青张志农听到。 虽然他隐约只听到了几句“藏锄头”、“陈卫东屋后”等只言片语。 虽然张志农平时沉默寡言,但为人正派,心里早就对张振华的种种作为看不惯了。 他内心挣扎良久,良知最终战胜了明哲保身的念头。 第二天干活歇晌时,他瞅准一个没人的机会,快步走到正在树下喝水的陈卫东身边,飞快地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刘小军……库房锄头……”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立刻走开了。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火又起来了! 张振华这王八蛋又要使坏了! 而且这次更阴毒,想直接栽赃他偷盗集体财产! 这年头这可是重罪,人缘再好也不顶事儿…… 陈卫东立刻不动声色地找到周文韬和赵铁柱,把张志农的提醒诉了他们。 “妈的!张振华这王八蛋还没完了!属癞蛤蟆的趴脚面,不咬人他恶心人!” 赵铁柱一听就气炸了,抄起棍子就要去找张振华! “别冲动!” 陈卫东一把拉住他,“无凭无据,我们现在冲过去,他绝对不会认,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小脸也是气的发白,满是担忧的问道,“那……那怎么办?他们要是真把锄头藏过来,到时候人赃并获,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陈卫东眼睛微眯,冷静地分析道,“他们想栽赃,肯定会找机会把锄头放到咱们屋后。” “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文韬,你心思细,眼神儿好,这两天多留意库房那边,特别是刘小军去领农具还农具的时候!” “铁柱,你人脸熟,在屯里走动方便,帮我盯着点张振华和刘小军,看他俩经常在哪碰头。我这边……自有安排!” 三兄弟立刻分头行动起来,面对外部危机时,他们这个小集体的战友情谊在无声中迅速凝聚! 一起准备迎接这次暗中的较量…… 第5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日子刚进五月,几场细雨润湿了黑土地,屯子里的活计也跟着变了花样。 妇女孩子们挎着柳条筐,三五成群地进山采蘑菇、挖野菜。 男人们在自留地或者生产队划出的菜园子里,忙着点种黄瓜、豆角、茄子…… 那些懂些药材门道的老人,也开始在田埂地头到处挖黄芪、柴胡…… 陈卫东作为民兵副排长,也有了新的使命。 他得组织民兵队员轮流带队,跟着进山的社员,一是防止有人迷路,二是宣讲一些如何躲避野兽的常识。 陈卫东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巡逻时也格外仔细,那沉稳负责的劲头,让不少老社员都暗自点头夸赞! 果然,就不能有安生日子,还没消停几天库房那边就出事了…… 这天下午,老赵头吭哧瘪肚地清点农具,数来数去,发现少了一把新领来还没下发使用过的锄头! 这可不是小事! 老赵头急得满头汗,赶紧去报告了赵大队长。 赵福贵一听就火大,农具是庄稼人的枪,少一把都心疼! 他立刻吹哨子集合了当天进出过库房的人,挨个问话。 张振华又是第一个跳出来,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义正辞严的表态。 “队长!这偷盗集体财产的行为太恶劣了!必须一查到底!我建议,全面搜查!” “特别是那些……嗯,单独居住,缺乏监督的人,嫌疑最大!” 他眼睛直直盯着陈卫东的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跟他通过气的刘小军也赶紧附和道,“对!搜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必须自证清白!” 可他声音发虚,眼神躲闪,有点不敢看人。 赵队长本就对陈卫东十分信任,加上张振华煽风点火,不想看到有人往陈卫东身上泼脏水。 他黑着脸,一挥手,“走!去陈卫东那儿看看!搜不出来看你们怎么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屯东头破屋走去。 张振华和刘小军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却没注意到,队伍最后面,知青张志农脸色挣扎了一下,悄悄落后几步,猛地拐了个弯,抄近路拼命往陈卫东家跑。 周文韬正在院里劈柴,正好看到张志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文韬!快……快告诉卫东!大队长……队长带着人来搜了!那个锄头……张振华……” 周文韬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地上,吓得腿都软了,扭头就往屋里跑,“东哥!不好了!他们来了!” 陈卫东正在屋里擦拭那支步枪,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早就料到张振华会有动作,提前做好了布置。 “别慌!”他放下枪,语气平静的说,“按计划来!文韬,你去门口迎着!铁柱?” 他看向早就埋伏在屋后的赵铁柱,“听我信号!” 话音刚落,赵队长一行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张振华迫不及待地指着院里说道,“大队长,我看就直接开始搜吧!” 陈卫东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问道,“大队长,这是出啥事了?” 赵大队长板着脸说道,“库房少了一把新锄头,例行检查!” 说着就要带人往里走。 “等等!” 陈卫东伸手一拦,“大队长,搜可以。但咱得把话说前头,这屋里屋后,就我、文韬,还有黑子住。” “要是搜不出来,是不是得还我们一个清白?总不能平白无故让人怀疑吧?” 赵队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张振华抢着说,“搜不出来当然就可以证明你清白!就怕搜出来……” “那要是搜出来,”陈卫东目光冷冷地看向他,“张队长是不是也得保证,一定要抓住‘真正’的小偷?我还要求严惩!” 张振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回应,“那……那是自然!” “好!” 陈卫东侧身让开,“那请吧!不过队长,我屋后柴火堆有点乱!刚下过雨,泥地滑,大家小心点!” 赵队长带人进了院子,屋里屋外翻看一遍,自然没有找到。 张振华眼珠一转,指着屋后提醒道,“柴火堆还没看呢!那里最容易藏东西!” 一行人又绕到屋后。 柴火堆得老高,还有些凌乱。 就在这时,屋后墙角传来赵铁柱一声夸张的大喊,“哎呀!这是啥玩意儿?谁把新锄头塞这旮旯了?!” 众人一惊,呼啦一下围过去。 只见赵铁柱正从柴火堆最深处的那几捆干柴下面,使劲抽出一把锃亮的新锄头! 锄头柄和刃口都干干净净,一点泥土都没沾! 陈卫东立刻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咦?这锄头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昨天可没去过库房啊!” 张振华和刘小军的脸“唰”地白了! 他们明明记得是随便塞在柴堆边的,怎么跑这么深去了?还盖得这么严实?难道他们的事儿被人提前发现了?…… 赵队长接过锄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锄头,又看看陈卫东和赵铁柱,最后目光狐疑地扫向面色紧张的张振华和刘小军二人! 张振华强装镇定,只是声音却有点发虚,“肯定是陈卫东自己偷了藏起来的!现在被发现了又假装不知道!演戏倒演的挺像!” “放你娘的狗屁!” 赵铁柱立刻骂了回去,嗓门老大了,“俺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锄头塞在最里头,上面严严实实盖着干柴!东哥天天烧火做饭,要是他藏的,能塞那么严实?” “早扒拉出来用了!这分明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又怕被发现,才塞这么深!” 这话说的也在理!社员们纷纷点头。 这时,王振军也闻讯赶来了。 他拿起锄头仔细看了看,又蹲下身看了看柴堆旁泥地上的脚印,那里明显有被人慌乱踩踏的痕迹。 他冷声道:“赵大队长,这锄头柄上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是新领出来就直接被藏了,根本没下过地!” “如果是陈卫东偷了想自己用,会不舍得用?还费劲藏这么隐蔽?” “我看,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赃,而且藏的时候心慌意乱,才弄成这样!” “你们看,这里就没有陈卫东的鞋印!” 王振军的分析条理清晰,众人听得直点头,看向张振华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张志农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张振华那慌乱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时在知青点的所作所为,终于鼓足勇气,猛地地举起了手,大声说道,“队……大队长!我……我前天晚上起夜,好像听见张队长和刘小军,在草垛那边说……说什么‘藏东西’、‘屋后’啥的……当时没在意……”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 “好哇!原来是贼喊捉贼!” “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张振华你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 舆论开始反转! 社员和知青们都用鄙夷还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瞪着张振华和刘小军两人! “你!你血口喷人!” 张振华脸色惨白,指着张志农,气得浑身发抖,说话却带着颤音。 刘小军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大队长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查来查去又查到知青队长头上了! 老支书也‘凑巧’拄着拐棍赶来了,听完经过,气得烟袋锅直敲土墙,“胡闹!简直是胡闹!张振华,你太让人失望了!你这知青队长是怎么当的?!” 张振华和刘小军百口莫辩,面色难看。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指责下,刘小军心理防线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是……是张队长让我干的!他说……说栽赃成功了就能帮我回城!我……我也是鬼迷心窍……” 虽然张振华极力否认,但此时已没人信他了。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商量后,当场决定! 张振华身为知青队长,行为不端,嫌疑重大,暂时停职,上报公社知青办,建议调离学习! 刘小军协同作案,扣除三个月工分,打扫全屯厕所一个月! 这场风波,以张振华的彻底身败名裂,还被逐出秀山屯而告终…… 第54章 “狩猎小组”计划 经此一事,陈卫东的沉着机智,赵铁柱的耿直火爆,王振军的公正明理,张志农勇敢担当,都深深印入了人们心里! 知青点里,原来跟着张振华混的那几个人,都悄悄躲远了,更多人开始向陈卫东这边靠拢。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 跟张振华同流合污的两个人都去挑大粪了,人心的向背,在这一刻,都重新确立了立场! 当外面的喧闹声隐约传进了低矮的牛棚。 沈清如正帮着母亲缝补衣服,听到“陈卫东”、“栽赃”、“搜查”这些字眼,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针尖刺破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她坐立不安,走到门口,却又不敢出去,只能透过门缝焦急地向外张望,心里默默祈祷着…… 直到听到人群爆发出的对张振华的斥责声,和隐约传来对陈卫东安慰的声音,才放心下来! 黑子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安静地蹲在门口,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虑,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沈清如的手心。 沈清如蹲下身,抚摸着黑子的脖子,露出甜蜜的笑容…… 张振华被送走学习后,秀山屯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进了五月中旬,妇女们成了山林里的主角。 每天天刚蒙蒙亮,李春梅就带着妇女队的成员,挎着筐、提着篮子,说说笑笑地进山了。 她们熟练地采摘着刚冒头的榛蘑和松树伞,挖着鲜嫩的蕨菜和刺嫩芽。 李春梅是个心细的人,似乎早就发现陈卫东和这对姐妹的关系有点不寻常。 她有意无意地总是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带在身边,分派给她们的区域是物产丰富又相对安全的,还时不时教她们怎么辨认哪种蘑菇能吃,哪种野菜最嫩! 沈家姐妹话不多,但眼里充满了感激,干活也格外仔细。 男人们则忙着伺候菜园子。 浇水、施肥、间苗,盼望着今年的夏秋时节瓜菜满园。 沈柏儒和苏宛贞也被安排了更轻省些的活儿,比如看着菜地赶鸟,或者坐在树荫下藏豆角架子! 总之比起之前的那些重活,让他们松了口气,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陈卫东依旧负责巡逻护卫。 如今他的威信更高,安排调度也更加顺畅。 黑子几乎成了编外巡逻员,整天长在山里了,身形越发矫健威猛,毛色黑亮,眼神里褪去了稚嫩,多了份猎犬的机警和沉稳。 屯里人见了,没有不夸的! “卫东,你这狗可真通人性!” “瞧这架势,都快赶上狼崽子了!” 只有陈卫东心里清楚,这离不开金大爷的暗中调教。 之前在他巡逻时,偶尔会瞥见黑子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并非傻玩,而是在练习无声潜行,时而对着一处洞穴低吼试探,那训练有素的样子,绝非放任自流能养出来的! 更让陈卫东惊喜的是,一次他带队走到一片密林边缘,黑子突然停下,全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林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冲上去狂吠,而是边叫边用身体阻挡陈卫东前进,这分明是猎犬的示警行为! 陈卫东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进入戒备状态! 果然,片刻之后,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哼哧哼哧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长长的獠牙看着就瘆人。 猛然看到这么多人,野猪也吓了一跳,扭头窜进林子跑了! 这么多人跟着,陈卫东可不敢冒险,见野猪跑了也不再去追。 “好险!”队员们惊出一身冷汗,纷纷夸赞黑子。 “多亏了黑子!” “东哥,你这狗神了!比人还灵!” 陈卫东摸着黑子的头,心里满是欣慰和后怕,如果没有黑子,慌乱之下难免出点什么意外! 金爷的训练,简直是给黑子脱胎换骨了! 当然他自己的狩猎技艺也在飞速提升。 结合金爷传授狩猎技巧和王振军的军事技巧,再加上自己的琢磨,陈卫东也算的上是一名猎人了! 那些下套、辨踪、选择伏击点的本事变得越发老道…… 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雨后的清晨,陈卫东下了几个套子,正在巡逻时,在一片柞树林里发现了被野猪群拱啃过的现场。 他耐心地追踪足迹,判断群体数量和方向,最终选择了一处狭窄的沟坎作为伏击点。 陈卫东耐心潜伏着,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目标终于出现了…… 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哼哧着走了过来! 陈卫东屏住呼吸,稳稳端起枪,瞄准野猪的脑袋和心脏。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几只飞鸟。 子弹精准地钻入野猪脖颈,射入心脏! 那家伙一声嚎叫,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地,蹬踏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一声枪响,也震惊了整个秀山屯! 当陈卫东和闻讯赶来的周文韬、赵铁柱、王振军四人一起,用木杠将巨大的野猪抬回屯子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人们从家里跑出来,围着这只大野猪啧啧称奇 “嚯!好大的野猪崽子!” “卫东打的?太厉害了!” “这下可好了,有肉吃了!” ……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看着这只大野猪,脸上都笑开了花。 这年头,这么大一头野猪,可是不得了的大收获! 陈卫东当众大声喊道,“这野猪祸害庄稼,打了是为集体除害!肉,按老规矩,交公一部分,剩下的,分给大伙儿打牙祭!” 这话引来一片叫好声,人们看陈卫东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多了一点点尊重…… 分肉的时候,陈卫东只拿了没人爱要的猪头、猪下水和四个猪蹄、一根猪尾巴。 好肉都分给了乡亲们,尤其是那些孩子多、劳力少的困难户,分得格外厚实些。 他还特意给沈家、老支书、赵大队长、王振军家都送去了最肥的一份…… 沈清如看着黑子叼来的那一大块沉甸甸的野猪肉,脸上笑的格外开心。 沈婉茹对猪肉没兴趣,抱着黑子的狗头,嬉闹起来…… 苏宛贞也开心的说道:“卫东这孩子!怎么给这么多,比乡亲们分的还多!这怎么好意思……” 沈柏儒看着肉,又看看女儿,神色复杂复,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陈卫东自己则忙着处理那些“边角料”! 猪头用柴火燎得焦黄,泡水刮洗干净,准备卤上。 猪蹄和猪尾巴收拾干净,和泡发的黄豆一起炖了满满一大锅,香气飘出老远。 他给周文韬、赵铁柱盛了一大碗,又用个小瓦盆装了一份,让黑子给春梅姐送了过去! 这东西满满的胶原蛋白,春梅姐吃了肯定更水灵…… 当晚,整个秀山屯都飘荡着久违的肉香味儿。 家家户户灶膛里的火都烧得旺旺的,脸上都带着笑! 晚饭后,人们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野猪肉,议论纷纷起来。 “卫东这孩子,真有本事!” “要是他能常打到大家伙就好了!” “每月能吃上这么一回杀猪菜,那日子可就有奔头了!” ……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赵大队长和老支书耳朵里。 第二天,陈卫东就找到了他们二位。 他没提自己的功劳,只是郑重的提议道,“大队长,老支书,您看,这山里野猪、狍子不少,天暖和了,这祸害庄稼也越来越厉害!” “光靠巡逻驱赶,治标不治本!我琢磨着,是不是组织一个民兵狩猎小组,农闲时定期进山围猎?” “既能消除兽害,保护庄稼,又能给集体和社员添补一些肉食,那些皮子和药材还能卖给供销社,给咱们屯子增加副业收入!” 赵队长和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年轻人,又想起昨晚屯里议论的那些话,不禁心动了……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嗯!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等忙过两天社员大会上,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陈卫东心中大喜!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他的山林致富之路,即将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而黑子,匍匐在他脚边,啃着一根肉骨头,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第55章 “狩猎小队”满载而归! 五月的尾巴,天热得早了些。 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挤满了准备上工的社员们。 赵大队长站在台阶上,神色严肃地开始宣布队里的重大决定。 “静一静!都静一静!” 他扯着嗓子喊,等嘈杂声小了些,才继续说,“经队里研究决定,正式成立秀山屯民兵狩猎小组!” “主要任务,就是清理祸害庄稼的野猪、狍子,保护集体财产!” “组长,由陈卫东担任!组员有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 “以后每十天,给你们一整天工夫,算满工分,专门进山搞这个!”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羡慕、好奇、怀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场中站得笔挺的四人。 成立专门的狩猎队,这可是屯子里头一遭! 陈卫东挺直腰板,沉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王振军依旧是那副军人做派,面无表情,利落地点头示意。 赵铁柱兴奋得直搓手,嘿嘿的傻乐着,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早就该这么干了!看俺不把那些祸害苞米地的玩意儿屎打出来!” 周文韬有些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问旁边的陈卫东。 “卫东,咱们真……真要去打野猪啊?我跟着去能行吗?” 人群里,几个跟陈卫东有过节的知青撇着嘴,嘀咕着……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打着一头野猪,还真当自己是老炮手了?” “别到时候野猪没打着,再让人抬回来。” 但也没人敢有意见,如今张振华不在,没人给他们撑腰了。 陈卫东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目光扫过自己的组员,最后落在王振军身上。 “振军哥,你看咱们怎么个章程?” 他作为组长,却主动问王振军,表示了尊重。 王振军向前跨出一步,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劲儿立刻就出来了。 “进山不是儿戏!” “纪律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条:不准擅自离队! 第三条:枪械使用必须严格遵守规定!” “陈卫东负责主猎和现场指挥,我负责安全和协防,赵铁柱负责力气活和驱赶掩护,周文韬,你负责记录猎获和后勤支援!有没有问题?” “没有!” 赵铁柱吼得地动山摇。 周文韬也赶紧使劲点头。 “好!检查装备,出发!” 王振军手一挥,小队四人一狗,迎着还有些凉意的晨风,向着屯子北面的后山进发。 黑子一狗当先,兴奋地冲在前面,不时回头“汪汪”两声,催促着后面的人,俨然一副急先锋模样。 第一次集体行动,难免磕磕绊绊。 赵铁柱力气大,性子急,动静也大,走起路来咚咚响,好几次惊飞了远处灌木丛里的野鸡。 周文韬怀里抱着个硬皮本子和铅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紧张得满头是汗,既要记路线,又怕掉队。 唯有王振军和陈卫东,一个凭借在部队练就的军事素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负责警戒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个则凭借着日益纯熟的猎人直觉和对黑子行为的理解,判断着猎物的踪迹和方向。 两人的配合,竟出乎意料地默契! “停!” 走在最前面的陈卫东突然举起右手,压低声音说道。 几乎同时,黑子也猛地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还带有威胁般的呜咽声,死死盯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柞树林! 王振军立刻打出隐蔽的手势,自己则迅速举枪,警惕地扫视着侧翼可能来袭的危险。 赵铁柱赶紧猫腰躲到一棵树后,周文韬也手忙脚乱地蹲下,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陈卫东仔细观察着地面,那里有明显被拱开的新鲜泥土和一片杂乱的猪蹄印。 他凑近嗅了嗅,低声说道,“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数量不少,看样子是往东坡那边去了……” 赵铁柱一听来了劲,从树后探出脑袋,抡了抡手里的开山斧,压低声音问道,“在哪呢?我去干它娘的!” “别莽撞!” 王振军低喝一声,“一切听卫东安排!” 陈卫东略一思索,飞快地布置起战术。 “猪群数量多,硬碰非常危险!” “它们这方向,肯定是往东坡那个泥塘去蹭痒喝水了。” “铁柱,你绕到东边,弄出点大动静,敲树吼两嗓子都行,把它们往西边赶!” “振军哥,你在西边那个土坎子上面埋伏,居高临下,猪群过来你就鸣枪,负责拦截和吓唬,别让它们冲散。” “文韬,你就在这棵大树后面躲好,千万别出来!” “我带黑子去南边下风口那个窄口等着,堵它们……” 分工明确,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赵铁柱弄出的噪音果然惊动了正在泥塘里打滚的猪群,一阵慌乱的哼哧声和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王振军看准时机,对着猪群前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里激烈回荡,受惊的野猪群顿时炸了窝,晕头转向地全朝着陈卫东预设的方向狂奔…… 陈卫东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 黑子焦躁地刨着地,龇着牙,却还牢记着平时的训练,没有狂吠出声。 当一头半大的野猪惊慌失措地冲过他不远处的矮灌木时,陈卫东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野猪的脖颈。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踉跄着冲出几步,重重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眼看活不成了! “打中啦!东哥打中啦!” 远处传来赵铁柱兴奋无比的吼叫声。 声音还没落下,“砰!砰!砰!”又是三枪! 放倒一头三百多斤的炮卵子! 王振军那边也开枪,把一头蒙头转向朝他跑的一百多斤的跑篮子留下了…… 首战告捷! 足足打到三头野猪,虽然只是野猪群的一小部分,但战术成功,团队协作已经初显威力! 王振军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猎物,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卫东,你打得真不错,位置很准!” 陈卫东松了口气,擦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他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幸亏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野猪王! 接下来就是放血,因为放血后的野猪肉不仅好保存,口感也会更好。 陈卫东熟练地操起刀,开始处理野猪。 赵铁柱在一旁帮忙,兴奋得满脸通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次狩猎有多厉害。 周文韬则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每一个细节,像是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 处理完野猪,王振军已经把村民带过来了。 可三头野猪分量不轻,大家抬得有些吃力。 好在带了不少绳索,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野猪顺利被抬回了屯子。 看着村民们收拾好猎物,陈卫东他们继续搜索…… 或许是首战带来的运气,接下来又顺利猎到了一头慌不择路的傻狍子和另一头可能跑散了的小野猪! 陈卫东顺便查看之前下的套索,也有收获,逮到了一只野鸡和两只肥兔子…… 就在狩猎小队往回赶路的同时,屯子里的妇女队也进了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野菜。 李春梅特意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带在身边。 挖野菜歇息的间隙,沈清如直起腰擦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山林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声枪响,她的心也跟着一跳! 但她只能默默祈祷着那个人平安归来……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狩猎小队回屯子的路上,恰好路过一片长满蕨菜的缓坡。 正在低头挖菜的沈清如抬起头,恰好与带队走来的陈卫东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清如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慌忙低下头,心跳的厉害。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陈卫东的心也漏跳了一拍,看着她沾了点泥土的清秀脸庞,一时都忘了打招呼! “姐,你看我挖的这个大不大?” 沈玉茹举着一根肥硕的蕨菜跑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她看看姐姐,又看看陈卫东,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偷偷抿嘴笑了笑。 陈卫东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见这里没外人,麻溜从身后挂着的猎物里取下那只肥兔子,快步走过去,塞到沈玉茹挎着的篮子里,笑着地说了一句。“刚打的,拿着让阿姨给你们炖肉吃!” 说完,见沈清如面对这么多人有些害羞,转身招呼队员们赶紧离开了,脚步有些匆忙。 沈清如看着篮子里那只沉甸甸的兔子,又抬头望着陈卫东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不知不觉连耳根都红了。 苏宛贞在坡底看着这一幕,嘴角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凑过来往女儿篮子里又放了几颗蕨菜,盖住了那只兔子。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李春梅看在眼里。 她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用力挥动手里的铲子,仿佛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挖断。 密林深处,那群野猪出没的地方,一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将狩猎小队协同作战、分工配合的整个过程,以及陈卫东临场指挥、冷静射击的表现,尽收眼底。 金大爷的嘴角终于挂上了笑容,看着树上挂的那些猪内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悄然离去,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这后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日头偏西,小队满载而归! 抬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到屯里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更大!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看着这丰厚的收获,嘴都合不拢了。 乡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打猎的经过,脸上洋溢着喜悦。 毕竟这肉,可是实实在在能分到各家碗里的! 当然,要论讲故事还得是赵铁柱…… 第56章 养蜂“副业”初见成效! 狩猎小队首战告捷,满载而归,让陈卫东在屯里的名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人红是非多,眼红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肉大家都分到了,没啥好说的,可野鸡野兔野蜂蜜大家可没捞着! 尤其是他捣鼓出好几个蜂箱的事,不知怎么又在屯里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玄乎…… 陈卫东上个月可没闲着,利用早晚空闲时间,叮叮当当又敲打出四个新蜂箱,加上原来修复的那个,凑成了五箱,也算初具规模了。 蜂箱一多,挂在屋后檐下就有些显眼了,想藏都藏不住! “东哥,你这玩意儿挂这里能成吗?别再让人惦记上,给祸害了!” 赵铁柱帮着递木板打下手,看着那几个蜂箱,还是有些担心。 上次蜂箱被毁的事,他还在耿耿于怀。 陈卫东正忙着给一个新做好的蜂箱内部涂抹蜂蜡,头也不抬地回道,“事不过三。这回咱弄结实点,挂高些!” “等蜂群壮大了,割了蜜,先给老支书、赵队长、王排长他们都送点尝尝,年底要是收成好,再想法子给乡亲们分润一些,堵堵有些人的嘴!” 周文韬蹲在旁边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熬制着从旧巢脾和废弃野蜂窝里刮来的蜂蜡,眼睛紧紧盯着瓦罐里咕嘟冒泡的蜡液,热的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卫东,书上说这蜂蜡熔点不能太高……这味儿有点冲啊,是不是火大了?” “没事,差不多就行,别熬糊了就好。” 陈卫东接过熬好的蜂蜡,用刷子仔细地涂抹在蜂箱内壁,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吸引野蜂前来安家了。 黑子对这些整天嗡嗡乱飞,还会蜇它一的“小飞怪”有点厌烦,想凑近陈卫东撒个娇,又心有余悸,只能围着蜂箱不远不近地打转,那憨态逗得赵铁柱哈哈大笑…… 经过几天忙碌,几个新蜂箱总算都处理好了! 陈卫东选了个天气晴好的黄昏,再次用艾草烟熏,小心翼翼地将几窝分蜂出来的野蜂成功引入了新家。 看着蜜蜂们忙碌地进进出出,开始在新的巢础上修复和扩建巢脾,陈卫东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十箱蜜蜂养好了,自己甜蜜的事业,就算迈出成功的一大步! 甜蜜的收获,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一些。 或许是陈卫东的蜂箱更合蜜蜂心意,或许是五月末六月初山花烂漫蜜源充足,最早安置的那几箱蜂,巢脾上竟然很快积攒起了不少封盖成熟的蜂蜜… 第一次正式取蜜,陈卫东如临大敌! 他全副武装! 头上套着用旧纱布自制的简易面罩,手上戴着用破劳动布衣服改造的厚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刀撬开蜂箱,每个蜂箱只割下小小一块封盖蜜脾。 当粘稠的蜜汁从巢孔中缓缓渗出时,那蜂蜜中还带着山野百花的香味,瞬间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哎呀妈呀!真甜啊!比供销社卖的糖还香!” 赵铁柱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点塞嘴里,咂摸着滋味,眼睛甜的眯成了一条缝。 周文韬也小心地用手指蹭了一点尝了尝,脸上露出惊讶和享受的表情,“真甜!还有股花香味儿!” 陈卫东将割下来的蜜脾放在纱布上过滤,得到了一罐色泽金黄的蜂蜜。 他将蜂蜜分成几份,装进几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 当晚,沈清如就收到了黑子快递员的那个熟悉的小布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块烤得焦香的肉干,竟然还有一小瓶晶莹剔透的蜂蜜! 她的心里又是一甜,脸上顿时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那带着花香味的甘甜瞬间充满了口腔,一直甜到了心底! 苏宛贞用温水冲了浅浅一小碗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久违的香甜,让她对往后的日子,似乎也恢复了一丝信心和盼头。 陈卫东又让赵铁柱给老支书家送去一瓶,让周文韬给赵大队长家送了一瓶,自己则拿上一瓶,去了妇女队长李春梅家。 李春梅看到他来,有些意外,开心地接过那瓶蜂蜜,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少女的羞涩,让陈卫东感觉怪怪的! “春梅姐,这里还有一只鸡!你炖了给我大侄女补补身子,孩子还小正长个呢!多吃点肉才能长得跟你一样漂亮!” 不知为什么陈卫东面对李春梅的时候,总是很轻松,就连说话都有点太随意了! 刚说完最后一句,就发现自己好像说秃噜嘴了,这些话在这个年代算得上调戏妇女了! 陈卫东表情一尬,刚想解释一下。 李春梅率先笑着开口了,“卫东!你又打趣你姐了!什么漂不漂亮的,我都是孩子的妈了,还是个……” 说到这里,李春梅脸上的表情黯淡下来。 陈卫东赶忙接住话茬,“春梅姐!你这是啥话!你在我眼里就是很漂亮!我都想认你当姐姐了!” 李春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随即似乎想通了什么,爽朗的笑着说道,“那我可当真了!你这弟弟我认下了!以后有啥事儿别跟姐见外,在这秀山屯,姐就是你的亲人!” 陈卫东自然开心的答应,坐在院里的小桌上跟李春梅聊了一小会儿才离开…… 老支书拿着那瓶蜂蜜,在煤油灯下端详了半晌,又打开闻了闻,吧嗒着烟袋,对着来商量事的赵大队长说道,“福贵啊,看见没?这后生,心里有杆秤,懂得分寸,也知好歹!得了好处,不忘大伙,是个能成事的苗子……” 赵大队长拿着属于自己的那瓶,也咂摸着蜂蜜那独特的甜味儿,点了点头道,“卫东这孩子是不错,能干,也仁义!就是太能折腾了,也太出挑,容易招人嫉妒啊……” 果然,没过两天,屯里那个有名的长舌妇刘婶子,在井台边洗衣服时,阴阳怪气地跟旁人嘀咕起来…… “哎呦,有些人啊,就是不安分!整天不琢磨好好种地,净鼓捣些洋玩意儿!” “你说他一个知青,又是打枪又是养蜂的,闹腾得慌!” “再说了,那蜂子是好养的?瞅着就吓人,这要是飞出来蜇了娃娃可咋整?” “真是操心不完的心!也不知道队里是咋想的,就由着他胡来!” …… 这些话很快就有那好事的人传到了陈卫东的耳朵里。 陈卫东听了,没急着去争辩,也没去找刘婶子理论。 他想了想,反而在下次民兵集训休息的时候,主动给大家讲了一课,内容就是如何防范野蜂袭击,万一被蜇了如何紧急处理的土办法和常识。 他讲得深入浅出,实用易懂,大家觉得都学到了! 这下既普及了知识,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意外,又无形中把刘婶子那点阴阳怪气给怼了回去! ‘我陈卫东不是瞎鼓捣,我这是讲科学的,有知识的,还顺便教大家怎么防范野蜂。’ 后来他才从赵铁柱他娘那里得知,这刘婶子和二赖子是远房表亲,虽然人品不算大坏,但也不是啥明事理的女人,心眼小,还爱计较! 估计是二赖子被送去劳改,她心里不痛快,再加上可能被谁背后怂恿了两句,就把怨气撒到陈卫东头上了。 陈卫东知道了这层缘由,也只是摇摇头,没再去和她计较。 他知道,跟这种拎不清的妇女纠缠,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用事实说话! 他把精力又放回了照料蜂群和筹备下一次进山狩猎的事情上。 他的蜂蜜和猎物,因为在屯子里就是最好的话语权…… 第57章 供销社卖野味和初探“黑市”! 狩猎小队的成果出乎意料地丰硕。 短短十天的功夫,他们又成功猎到了两头一百多斤的野猪,还有四只狍子,山鸡野兔也捉了不少…… 陈卫东院子的角落里,光剥下来的皮子就晾了一排,各种肉也熏制了不少,但依然剩下很多鲜肉难以储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腥味,引得苍蝇嗡嗡乱飞。 赵铁柱看着满地的收获,咧着嘴笑着说,“嘿嘿,东哥,这下可发达了!天天吃肉都能管够!” 周文韬却皱起了眉头,有些发愁的说道,“卫东,肉太多……天越来越热,熏肉也存不住太久,怕是要放坏了!” “而且,顿顿这么吃,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他没好意思说“奢侈”,但意思很明显。 陈卫东正蹲着检查一张狍子皮,闻言点了点头。 “文韬说得对!肉咱们给乡亲们留点够吃的就行,皮子留着以后有用,剩下的肉,得想法子给屯子换成更实用的东西!” “换?跟谁换?现在哪个屯也没多少余的钱粮啊!”赵铁柱挠头,嘀咕道。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要不……我去找找李向阳?” “他以前在知青点,就常负责去公社采买,人头熟,脑子活,说不定有路子……” 李向阳? 陈卫东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脑子活络的知青,经过这多半年的接触,感觉他还算个聪明人! 他沉吟了片刻,“也好!铁柱,你去喊他过来,就说我请他帮个忙,少不了他的好处!” 赵铁柱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就领着李向阳来了。 李向阳还是那副精明样子,一进院子,眼睛就滴溜溜乱转,看到那么多肉和皮子,顿时放出光来。 “哎呦!陈副排长!您这可真是……大发利市啊!” 陈卫东直截了当的说道,“李知青,废话不多说!现在打的肉太多,也吃不完,想换成实在东西!供销社那边你熟,有啥章程?” 李向阳搓着手,嘿嘿一笑。 “章程嘛,倒是有!” “供销社收野味,价格嘛……公家定价,就那样。” “皮子他们也收,但得是好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陈副排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知道……有个地儿,价格能比公家高起码三成!” 黑市! 陈卫东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风险呢?” “风险肯定有,但兄弟我路子稳,小心一点,问题不大!” 李向阳拍着胸脯保证到,“就看陈排长您是想稳妥点,还是想多换点东西了……” 陈卫东和王振军、赵铁柱交换了个眼神。 王振军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尝试一下。 赵铁柱则一脸“东哥你决定”的表情! “行!” 陈卫东做出决定,“大部分走供销社,光明正大。” “挑几张好皮子,还有那头小点的狍子,你拿去试试水……” “那边卖出来的钱和票,五成归公,五成算咱们的收入,回头算你一份,怎么样?” 他既想换点急用的物资,也想试试李向阳的深浅和诚信! 李向阳眼睛更亮了,没想到陈卫东这么大方,这是有意拉他入伙,忙保证道,“陈副排长爽快!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第二天,狩猎小队的几人拉着爬犁,将大部分肉食和普通皮子送往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的老售货员看着这么多的野味,也是啧啧称奇,拨拉着算盘珠子,按正规收购价给了钱和一批紧俏的工业券、布票。 李向阳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精选的皮子和狍子肉,抄小路去了别处…… 傍晚时分,他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偷偷塞给陈卫东一个小布包。 陈卫东打开一看,里面是比供销社多得多的钱,还有一小包水果糖、两盒烟、一卷布料、甚至还有一小瓶擦枪油! “陈副排长,怎么样?没骗您吧?” 李向阳得意地挤挤眼。 陈卫东满意地点点头,按约定给大家分了钱,把烟给了赵铁柱和王振军,糖和擦枪油自己留下了! 至于布料陈卫用自己的钱全换了下来,他自己的衣服早就破烂了,还想着给沈清如姐妹也做两件新衣服…… 通过这次试探,李向阳也证明了他的能力和信誉。 陈卫东在心里已经开始把他规划为小团体的外围成员了…… 回去的路上,赵铁柱嚼着水果糖,美滋滋地说,“这李向阳,有点门道哈!” 周文韬小心地揣好几颗糖,小声提醒道,“这种事儿,还是小心点好……” 陈卫东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盘算起来。 黑市这条路,风险与利益并存,眼下只能小规模谨慎地利用,换点急需的东西够用就行,坚决不能靠这个挣钱,好不好就是一颗枪子儿! 更重要的是要把明面上的狩猎和副业搞好,这才是这个年代立足的根本…… 回到家里,太阳已经落山了。 等天彻底黑下来,陈卫东才背上背篓,带上黑子,去了沈家。 “娘,卫东哥哥来了!” 刚开门就看见沈玉茹在自家院里,借着灶台的火光,收拾着一些空闲时采来的草药。 苏宛贞在灶旁做着晚饭。 “玉茹妹子,天色太暗了,那些药材明天再捣鼓吧!快歇会儿……” 陈卫东放下背篓,往正在收拾兔肉的沈清如那边走去。 他把手伸进兜里,对着沈清如笑着说道,“猜猜看,我今天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沈清如见他直愣愣朝自己走来,不由的有些紧张还有点羞涩,“陈,陈知青……我哪里猜的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手就被陈卫东的大手抓住,正惊讶之际,手里又多了几颗糖果。 沈清如慌忙把手抽了回去,抓着糖果跑到苏宛贞身边去了…… 苏宛贞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说什么,笑着接过女儿递过来的一颗糖果。 “卫东哥哥偏心,怎么没有我的?我也要吃糖果!” 黑子仿佛听懂她的话,一溜烟跑到背篓里,用嘴叼出一个小布袋,跑到沈玉茹身边,摇起尾巴。 “还是黑子乖!哇,居然有这么多糖果……” “玉茹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苏宛贞对着二女儿说一句。 母女三人围在灶台,去做晚饭了…… 沈柏儒见陈卫东一进家,就跑到屋里去了,院里就剩下陈卫东尴尬的杵在那里,当然还有一只很会舔的黑子…… “苏阿姨,这里有块布,我也不会做衣服,还得麻烦您给做件汗衫!剩下的就给清如姐妹做条裤子吧!应该能够……” 苏宛贞忙站起来推让,“这怎么行!这布金贵,阿姨给你多做几件,她俩还有的穿!” 陈卫东叹了一口气,坦诚的说道,“清如姐妹都是大姑娘了,那些破裤子实在穿不出去,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苏宛贞还想推脱,陈卫东接着说道,“这些东西以后还有更多,我打猎的本事您也知道!再谦让就显得生分了……” 沈清如突然鼓足勇气接过了布,“娘,就听卫东的吧!他也是一份心意……”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那些布跑进屋了…… “姐姐,等等我!” 沈玉茹也跟着追了过去。 苏宛贞看着跑走的两个女儿,叹了口气,“卫东,谢谢你!饭差不多做好了,你不要我留下吃点!” 虽然是晚上,可她还是怕被人看见影响到陈卫东,话里暗示了一下。 陈卫东也不好多待,只能告辞出门去了。 只是刚出门走出几步,就被跟出来的苏宛贞叫住了,“清如年龄还小,你们给彼此多一点时间,阿姨的意思你明白吗?” 陈卫东一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忙正色的回道,“阿姨说的对!清如才17岁,我会保护好她的!毕竟以后她还是要读大学的……” 说到这里突然发现苏宛贞的表情惊讶起来,就没敢往下多说什么! “总之阿姨放心,您的意思我懂,我也不是拎不清的人!” 苏宛贞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脸上突然笑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才转身回去了,只是那背影似乎轻松了许多…… 第58章 “采药小组”成立! 端午节这天,一个消息传到了秀山屯大队,几天前云省某地发生了强烈大地震! 连续两次7.3级和7.4级的强震,由于当地政府根据一些前兆现象,采取了积极的预防和疏散措施,极大地减少了人员伤亡。 这绝对是一个相对成功的“预兆-预警-减灾”案例!已经登上了人民日报…… 只是秀山屯比较偏僻,今天才听到消息! 陈卫东看着大队部里的那张报纸,心里思绪万千! 是啊,今年是1976年,多灾多难的一年…… 山林被几场大雨彻底浇透了,各种草药也进入了生长旺季。 陈卫东看着狩猎小队的配合渐入佳境,心思又活络起来。 光靠打猎,收获不稳定,而且大型野兽也不是天天能碰到的。 他又惦记上了山里那些无人问津的宝贝——野生药材! 晚饭后,他找来王振军、赵铁柱和周文韬一起商量。 “振军哥,铁柱,文韬,我看这山里药材不少,黄芪、五味子、苍术,供销社都收,价格还不低……” “咱们狩猎小组十天进一次山,空闲功夫也不少,能不能再组建个“采药小组”顺便搞点采药的行动?给队里再添个进项!?” 陈卫东一边说,一边拿出那本快翻烂的《赤脚医生手册》,指着上面的草药插图。 赵铁柱挠挠头,“采药?俺可认不得那玩意儿,别再把毒草当宝贝给挖回来……” 周文韬却眼睛一亮,接过书仔细看了看,“卫东,这个主意好!书上有图,我可以对照着认!黄芪……补气的,五味子……敛肺的……咱们后山好像都有!” 王振军沉吟道,“采药可以,但安全第一!这个采药小组谁来负责?” “不管谁进采药小组,只要不是咱们两个带队,深山里就不能去,我看……就在咱们狩猎巡逻的范围内最合适!” “文韬负责辨认,卫东和我负责警戒,铁柱力气大负责整理运输!小组采到的东西,一律交公,最后怎么分配,由队里决定!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几人自然没有意见,而且这个章程队里应该也没意见! 陈卫东带着档案直接去了赵大队长家,又让赵铁柱把老支书也请了过来。 两人听着陈卫东把采药小组的计划和方案说了一遍,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没听说采药还能卖多少钱的。 以前屯子里的人都是去上山采点药材,拿回家自己留着用,从没想过去换成钱! 再说了,那些药材也不会处理,根本没法拿出去卖…… “卫东啊!你确定这个能挣到钱?” 赵大队长,一听能给集体创收,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子,也饶有兴趣的看向陈卫东。 “能!”陈卫东笃定的回答。 “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赚到大钱!起码不会比卖猎物赚的少!而且收益更稳定……” 陈卫东继续加大砝码,毕竟他们狩猎小组的收益,这两位可是知道的。 “嘶!”老支书猛吸了一口烟! 赵大队长已经坐不住了,直接从炕沿儿上蹭了下来,“哪还有啥可商量的?这是件大好事啊!干!” “没错!就按你说的,干!” 老支书磕掉烟斗里的火星子,拍板道。 程卫东笑了,“那人员这块儿,我需要协调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同志……” 赵大队长一听要让女同志参加,眉头皱了起来! 陈卫东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忙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采药跟打猎不同,需要性格沉稳,心思细腻的人!” “否则,毛手毛脚的容易把药材弄坏,而且这也是个磨时间的活计,累倒是不累,主要是有点枯燥……” 陈卫东见大队长眉头舒展开来,继续说道,“伟人他老人家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也要为女同志们提供一个为集体贡献的机会不是?” 赵大队长听完,点了点头。 老支书眼睛一眯,狐疑的盯着陈卫东看,把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福贵啊!卫东说的对!安排几个女同志进采药组,我看能行!”老支书对着赵大队长说道,话锋一转,“但是!这个组长我觉得还是让春梅去当吧!你觉得呢?” 赵大队长看了老支书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成!就按老支书说的办!” “让李春梅当采药小组组长,组员先定6个人吧,太多了不安全,太少了也采不了多少药材……” 这个安排对陈卫东来说可太合适了,感觉老支书实在是无比英明神武! 方案定下,说干就干。 第二天,狩猎小队进山巡逻时,身后就就多了一支队伍——采药小组! 由于采药小组是第一天进山,李春梅身后的两位女同志,神色还有点紧张。 陈卫东认识这两人,一个是村里干活挺勤快的嫂子马桂琴,年龄不大,三十多岁,确实是合适人选! 另一个就更熟悉了,是知青点的刘爱苗,那个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北京大妞! “春梅姐,今天就你们仨跟着进山啊?” “对!我寻思着,这是头一回,我们先试一试,人太多了怕照应不过来!” 两人简单沟通了两句,大家就往山上去了…… 周文韬成了临时的“技术总监”,抱着书本,瞪大眼睛,漫山遍野地对照着找,时不时兴奋地大喊! “卫东!铁柱!快来看!这个是不是黄芪?” “哇!好大一片五味子藤!” 李春梅三人就赶忙背着篓子赶过去,一边学习辨认,一边开始采挖起来…… 赵铁柱也不顾形象,趴在地上就开挖,当他按照周文韬的指点,从土里挖出第一根小臂粗细的黄芪根时,兴奋的大喊,“嘿!东哥你看!这玩意儿埋得还挺深!这个真能卖钱?” 陈卫东也在挖着黄芪,只是他则更细心,他不仅采挖,还注意保留根茎,维持可持续发展。 黑子也跟着凑热闹,在草丛里乱嗅,有时会对着某种植物汪汪叫,引得大家过去看,偶尔还真有发现! 采药的过程充满乐趣和意外。 刘爱苗有一次使劲拔一棵“大黄”,结果用力过猛,一屁股坐进泥坑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李春梅则因为太过专注,差点一脚踩到一条菜花蛇,吓得脸都白了,幸亏陈卫东眼疾手快用棍子挑开了!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他们真的采挖了不少黄芪、五味子,还有一些柴胡、苍术等药材! 按照规矩,全部上交给了队里。 赵大队长看着这一堆堆还带着泥土的药材,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安排人清理、晾晒。 可惜懂这些的人很少,乡亲们大多也不识字,陈卫东教起来也很难! 在陈卫东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大队长和老支书一拍板,这项有难度的工作就交到了沈清如一家手中。 允许她们每三天抽出一天时间,到陈卫东的院子里收拾那些药材…… 这让沈家的生活又轻松了不少,当然这也是陈卫东长远谋划的一环,他要尽快让沈家在屯子里的生活正常化! 至于药材的售卖环节,李向阳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主动跑来,围着晾晒的药材转悠,如数家珍的介绍道,“赵大队长,这黄芪品相不错,粗壮!五味子也饱满!供销社收购价我门儿清,保证不吃亏!要是……嘿嘿,还能想想别的路子,那价钱更高!” 说完他还冲陈卫东挤挤眼。 陈卫东摆摆手,“就走供销社,稳妥!” 最终,这第一批药材卖给了供销社,为大队换来了一笔不小的现金收入。 加上卖猎物的钱,足足卖了113块7毛5分钱! 这个钱数该怎么形容呢?老支书一个月津贴10块钱,大队长8块钱!去年一个社员一年也分到50块钱! 只说了,大队部平时账上都没500块钱…… 这个金额属实把赵大队长惊到了! 赵大队长在社员大会上隆重表扬了狩猎小队和采药小队,每人多记了十个工分,还奖励了一些布票,对于这个奖励,乡亲们都没意见,毕竟人家确实为集体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到年底分红时每个人都能得到好处。 但对于陈卫东而言,这件事的意义非同小可! 它意味着陈卫东带领的小队,不再仅仅是“为屯子除害”,而是真正能为集体创造经济价值了。 社员们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就连最初说风凉话的刘婶子,如今也嘀咕道,“没想到这挖草根也能卖钱!这陈卫东还算是有本事的……” 沈清如和沈玉茹在采药处理过程中体现了重要作用,村民对她们两个柔弱的女孩子的感观也悄悄发生着变化。 “你看还得是人家读过书的女娃,这些精细活儿做的就是好!不然咱们的药材也卖不出那么好的价格……” 陈卫东和沈清如看向对方,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59章 陈卫东的“工作报告” 夏日的晌午,日头毒得很,地里的苞米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秀山屯大队部里,却比往常热闹几分。 赵福贵队长拿着刚送来的公社通知,脸上又是喜又是愁…… “老支书,公社领导表扬咱了!” 赵福贵抖着那张盖着红戳的纸,声音里带着自豪。 “说咱大队的‘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搞得好,给集体增加了大收入,是‘以副补农、壮大集体经济’的好典型!” “让咱好好总结经验,写个详细材料报上去!” “还要给卫东申请个‘公社先进生产者’的荣誉哩!”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笑着说道,“好事是好事!可这写材料……咱俩大老粗,舞锄头还行,舞笔杆子可要了亲命了……” “福贵,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够用不?” 赵大队长顿时蔫了,挠着头苦笑道。“俺写个工分账都费劲,这上报公社的材料……要不,让会计试试?” 旁边的老会计赶紧摆手拒绝,“队长哎,俺就会记个收支!这总结经验是要往上汇报的文章,俺可写不来,写坏了可咋整?!” 几人正犯愁呢,陈卫东巡山回来了。 听了这事,他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不仅能给屯里争光,更能借此机会,把他琢磨了许久的那件大事……“地震预警”给捅上去! 借着云省刚震过的热度,这可是个绝佳的由头! 他沉吟一下,主动请缨道,“大队长,老支书,要不……我来试试?” “我把咱狩猎队怎么组织的,每次进山打了多少猎物,肉食是怎么分配的……” “还有采药组怎么发现的药材,又是怎么采挖的,怎么处理药材的,卖了多少钱,都详细的写写!再把咱今后的打算也说说……” 赵福贵和老支书对视一眼,对他描述的内容很认可,都略微松了口气! 老支书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卫东,你确定你能行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写清楚,还得往上贴金……不对,是突出成绩!” 赵大队长也古怪的看向陈卫东,“我可听说你以前可是个混不吝,能写的好文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不好还要挨批评……” “我尽力而为!写完了,先念给您二位听,不行咱们再改呗……” 陈卫东语气平静,话里却带着自信。 开玩笑,前世这种工作汇报还不是信手拈来? 好歹也是985毕业的,虽然混的不咋滴…… “中!那就你来!”赵福贵一拍大腿定了下来。 陈卫东领了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找来周文韬,把采药组的记录要来查看数据! 又去库房找了老赵头,核对了猎物交公和分配的账目! 最后还特意去找了李春梅和王振军,了解了妇女采药和民兵护卫的工分支出…… 掌握了充足的材料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动笔。 他先是详细记述了狩猎小队成立的背景(保护庄稼、增加肉食),组织过程(民兵为基础、精干小队、老中青结合),战术运用(驱赶合围、精准伏击)以及取得的成果(列出了具体捕猎的种类、数量、分配方案、折合金额等)…… 突出了秀山屯集体领导的远见、民兵的作用和社员的受益! 接着,又写了采药小组如何成立的原因(利用狩猎护卫间隙、开发山林资源),如何学习辨认药材(依靠书本与老农经验结合,如何安全采集以及精细处理的分工…… 同样列出了药材种类、数量、销售收入,强调了“妇女半边天作用”和“知识分子”的改造利用! 最后,他还简要汇报了下一步扩大副业(蜜蜂养殖)和稳定副业收入的计划! 报告数据详实,条理清晰,既有具体事例,又有总结提升,完全符合上级要求的“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证明!”的风格。 写完了生产报告,陈卫东思前想后还是下了决定! 云省地震的阴影和他对两个月后那场灾难的恐怖记忆,让他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陈卫东提笔另起一页,写下了一个标题:《关于充分利用群众观察做好防震减灾工作的几点体会——由云省地震感悟》。 在这篇文章里,他结合云省地震的实例,将地震前的各种宏观前兆,比如井水升降变色、动物行为异常、地声地光现象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了归纳,并提出了发动群众、注意观察、及时报告、简易防护等具体建议。 他知道这文章对于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有点“出格”,但为了可能挽救更多的生命,他必须冒险一试! 两篇文章都写好了,但他知道,尤其是地震这篇,语气和用词可能太“现代”,不符合这个年代的文风,直接交上去肯定不合适! 他想到了沈柏儒。 这位老教授学问深厚,又历经风波,最懂分寸! 当晚,他揣着两篇稿子,趁夜色去了牛棚。 黑子熟门熟路地在远处放哨…… 第60章 “一篇文章”惊艳众人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他深夜赶来,有些意外。 陈卫东朝正在做衣服的沈家姐妹花打了个招呼,就把今天的来意说给了沈柏儒…… 陈卫东拿出那篇生产报告念给他们听时,两人都频频点头。 这报告写得扎实,成绩突出,思路清晰,确实是一篇很优秀的工作报告! 但当陈卫东拿出第二篇关于地震的文章时,沈柏儒戴上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又从惊讶转为凝重!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打量着陈卫东,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生产报告写得好,可以说他有心得会总结。 但这篇地震文章里提到的异常现象、科学解释、预警思路等,不仅条理清晰,论述严谨,甚至还隐含着一些超越当前认知水平的地震学常识,这绝非一个普通知青能写出来的! 这需要阅读大量的专业资料和深入的验证思考! “卫东,这些……你都是从哪学来的?”沈柏儒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探究。 陈卫东保持镇定,拿出想好的说辞,“沈老师,我家里留下些杂书,没事的时候就爱看看。” “虽然不爱看学校的书本,但平时特别爱看报纸,关心国家大事和科技进步!” “这次云南地震,看到报纸上的那个报道,我就结合自己看过的一些资料,还有老乡间流传的一些关于地震的老话谚语,琢磨了一下写出来了……” “想着万一有点用呢?哪怕能减少点群众的损失也是好的!” “就是我这笔杆子太糙,怕写不好,反而闹笑话,所以想来请您和苏老师给把把关,看看这说法对不对,这里面的话该怎么说得更稳妥,更符合……现在的政策!……” 苏宛贞也凑过来看了看文章,眼中同样掠过惊异。 她也认真的打量着陈卫东,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力气、有胆识、有情义,竟然还有这样的见识和文采?! 这一刻,她心中的那点因为家世背景而产生的隔阂,一下消融了不少,甚至隐隐生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赞赏…… 沈柏儒沉吟良久,点了点头,“你这想法是好的,是为人民负责,当然也必须谨慎!但这文章的语气和某些用词,确实需要调整一下!” 他拿起笔,和苏宛贞低声商量着,逐字逐句地修改起来…… 他们熟练地将一些过于“学术”或敏感的词语换成更通俗、更符合“时代特色”的说法! 强化了“依靠群众、观察自然、预防为主、减少损失”的思想,弱化了个人推断色彩…… 使文章既保持了科学性,又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风格和感染力,看起来更像是一篇结合实际案例,学习上级精神的心得体会! 沈清如和沈玉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父母和陈卫东讨论文章,看着陈卫东认真记笔记,虚心请教的样子,姐妹俩眼中都流露着着复杂的光彩。 尤其是沈清如,她看着灯光下陈卫东那专注而清晰的侧脸,听着他条理分明地阐述那些连她都从未听过的知识,心里竟有了崇拜和倾慕的情绪,对陈卫东的情感愈发浓烈了…… 她发现陈卫东就像一个宝藏,每一次接触,都能发现新的闪光点! 两篇文章都修改润色完后,夜已深了,陈卫东连忙感谢离开…… 回到家里又熬了个夜,将它们工工整整地誊写清楚。 第二天,赵大队长拿着材料就交到了公社。 公社书记王为民看了秀山屯的生产报告,满意的连连点头。 秀山屯这生产和副业都搞得有声有色,数据扎实,成效显着,别说在公社,哪怕在整个县里是个值得推广的好典型! 等他看到附在后面那篇《关于充分利用群众观察做好防震减灾工作的几点体会》的文章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可是这个月的热门话题,也是上级要求关注的方向话题…… 更难得的是,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既有实际案例(云省地震),又有科学道理(说得深入浅出),还紧密结合了当前形势,提出了具体可行的群众性观察预防方法,政治正确,又极具实用价值和前瞻性! 一个知青,能有这般见识和文笔,简直是人才啊! “这报告和文章都是谁写的?”王书记急切的问来送材料的赵福贵。 “都是我们屯的知青陈卫东写的!” “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也是他带头搞起来的!”赵福贵说的时候神情带着自豪,那文章他们看过了,只觉得写的好,具体咋好……不知道!反正就是都说好! “陈卫东……好,好小子!是个人才!” 王书记拍着桌上文章,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生产报告写得好,这篇防震的文章更有价值!” “这种人才,光是咱公社表扬可惜了了!” “我看,生产报告作为典型材料上报!” “至于……这篇防震的文章,得以公社党委的名义,推荐到县里,甚至省报!” “这是咱们公社响应号召、重视群众、科学防灾的典型啊!” 赵福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只知道傻笑点头。 王书记越想越觉得可行,对赵福贵说道,“你回去告诉陈卫东,公社党委很重视他的报告和文章!让他好好干,公社不会埋没人才!” “尤其是这篇防震文章,署名就按他写的,算他个人的学习体会,但由公社推荐上去,你看怎么样?” 他这话里,既有爱才之心,也想借此给公社的工作添上一笔业绩。 赵福贵哪懂这些,连声说道,“好好好,全听王书记安排!卫东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好小伙儿,他知道了肯定高兴!” 陈卫东得知消息后,自然没有意见,心中暗喜。 生产报告得到认可,是为秀山屯集体争了光! 而地震文章能被推荐上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本意就是让文章能发出去,引起尽可能高层的重视,署名是谁,谁会获益,他并不在意…… 如今这份“人情”送给王书记,不管对他还是对秀山屯的未来都有好处! 他只是希望,做这一切,时间上还来得及…… 第61章 “公社干部”头衔 公社的表彰和奖励下来得很快。 不仅正式授予了秀山屯狩猎小队和采药小组“公社先进集体”的称号,还给了不少实用的物质奖励,主要是农具和少量化肥,尤其单独表彰了陈卫东! 公社党委经过研究,给了陈卫东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奖励! 特聘他为公社“社会主义文化宣传员”,这是个虚职,并没有具体工作安排,这是考虑到他在秀山屯担负的重要生产职责,虽然平时不需要到公社去坐班,但每月需要去公社参加一次宣传工作例会,学习最新精神,交流基层经验! 这个任命一下来,陈卫东的身份瞬间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个知青,但头上多了个“公社干部”的光环,尽管是虚职,但在乡下人眼里,那就是能和公社领导说上话的大人物了。 陈卫东在屯里的地位,无形中跃升到了仅次于老支书和赵大队长的三号人物! 公社王书记还私下暗示赵福贵,建议让陈卫东把知青队长的担子也挑起来。 陈卫东得知后,却婉言谢绝了,他对那些虚职一点都不感兴趣,麻烦事多不说,关键还费力不讨好,傻子才愿意去当知青队长! 他找到赵队长和老支书,诚恳地拒绝了,“大队长,老支书!知青队长的事,我看还是让刘爱苗同志来干更合适!” “她是女同志,心细,和知青们沟通也方便。” “我现在主要精力还得放在狩猎和采药上,再把知青队的工作揽过来,怕两头都耽误!” “刘爱苗同志思想进步,干活踏实,我看她能行!”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一听,认为在理,愈发觉得陈卫东不揽权、知进退,心里更满意了…… 于是,刘爱苗,这个性格直爽的北京大妞,早早看清了张振华的虚伪面目,第一个向陈卫东靠拢的女知青,被任命为新的知青队长! 她对此又惊又喜,对陈卫东的举荐十分感激。 秀山屯这边,更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诚意,来留住陈卫东这个“宝贝疙瘩”。 在一次全体社员大会上,赵大队长和老支书宣布了队里的决定! 将陈卫东现在居住的屯东头那处破屋的宅基地,正式划归陈卫东个人使用! 只要他还在秀山屯,那块宅基地就归他! 同时,将屋后连着的那半亩长满荒草的斜坡地,也划给了他,用做自留地! 这决定一出,台下社员的议论声顿时嗡嗡起来。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从来没听说过把宅基地划给知青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不合规矩吧?他毕竟是知青……” 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议论,“规矩?啥叫规矩?能给咱秀山屯带来好日子,就是最大的规矩!” “卫东来咱屯,干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打的野猪、采的药材,分的肉、挣的钱,哪样没大家的份?” “现在公社领导都看重他!咱要不拿出点实在东西,万一公社把他调走了,你们谁还能弄回来那些肉和钱?!” “这院子和地,就在那儿,谁也搬不走,只要他在咱屯一天,就是咱们屯里的人!他就能给咱屯多挣一天好处!你们说,这笔账划不划得来?!” 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同! “老支书说得对!” “是该给卫东!” “留下他,咱日子才好过!” …… 于是,奖励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卫东在秀山屯,算是真正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和一点小小的“产业根基”。 为了庆贺这几件喜事,周文韬、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这几个核心伙伴,凑了点东西,在陈卫东的小院里搞了个小聚餐。 李春梅和刘爱苗也过来帮忙做饭。 天色擦黑时,李春梅还特意绕道牛棚,不由分说地把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也叫了过来“帮厨”!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了…… 赵铁柱大声吹嘘着打猎的惊险…… 周文韬认真地跟王振军请教着枪械保养…… 李向阳则跟刘爱苗说着知青点里男知青的“情报”…… 李春梅手脚麻利地炒着菜,指挥着沈玉茹烧火…… 沈清如则低着头,安静地在一旁切菜洗菜,耳朵里听着大家伙对陈卫东的夸赞,脸颊被灶火映得红红的…… 陈卫东看着“家里”这忙碌而温馨的场景,又看了看身边这些越来越紧密的伙伴,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黑子乖巧地趴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忠实地担任着警戒任务…… 饭菜上桌,虽然不算丰盛,但大家吃得格外香甜,气氛轻松愉快。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点破陈卫东和沈清如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却弥漫在整个小院里,维护着彼此之间的信任! 夜深了,众人散去。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深吸一口院子里混合着药草香味儿的空气。 他知道,经过这么多的努力,他在秀山屯终于扎下了根,赢得了信任,积累了人脉,也悄悄播下了秀山屯走向富裕的种子! 接下来的路,就是要带领这个小小的集体,一步步走向更好的生活…… 而那个关于大地震的预警,也像一颗种子,已经播撒出去,只希望它能来得及生根发芽,减少一些未来的伤痛! …… 第二天,一大早。 陈卫东就带着赵铁柱和周文韬,开始了开荒大作战! 只是那地荒了多年,满是石头和蒿子根。 赵铁柱抡起镐头刨地,叮咣作响。 “狗日的,这地真硬!东哥,咱种点啥?” “种点快的,黄瓜、西红柿、豆角、小葱,都行!” 陈卫东用铁锹清理着石头,看了一下这片荒地,“种这些……赶在秋天前就能吃上!” 周文韬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就负责捡石头、拔草根,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是干劲十足。 “等……等菜长大了,咱们也能天天吃炒菜了!” 黑子也在新开辟的“领地”里跑来跑去,这里嗅嗅,那里刨刨,又开始标记新地盘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远远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沈玉茹眼里满是羡慕,“姐,卫东哥哥他们要有自己的菜园子了!” 沈清如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带着欣喜。 她们家别说自留地,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但看着陈卫东的日子越过越好,她心里除了为他高兴,还有一种幸福甜蜜的感觉在滋生……似乎那里也有她的希望! 在姐妹俩的默默关注下,地很快就开好了,垄也打了起来。 陈卫东弄来菜籽,小心地播下,又仔细地浇了水。 期待着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那天…… 第62章 孙胖子“归心”! 日子一晃就到了夏至。 天越来越长,亮得早,黑得晚,太阳也越来越毒,像个大火炉子挂在头顶,烤得地皮发烫。 秀山屯一年里最让人怵头的“锄地”活计,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苞米、高粱、大豆这些大田作物,都蹿到了一人多高,地里的杂草也跟着疯长,和庄稼抢水抢肥。 这时候,那句锄头底下有三宝!“抗旱、防涝、除杂草”就显得格外重要。 全屯的劳力,只要能抡得动锄头的,几乎都扑在了地里…… 天蒙蒙亮,破钟声就敲响了。 社员们戴着破草帽,扛着锄头,迈着还有些没睡醒的腿脚,走向的田间地头。 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他们自然也在其中,并没有因为搞副业就搞特殊化。 这是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定下的规矩,也是陈卫东自己要求的,这个年代绝对不能脱离群众! “铲二遍地”甚至“铲三遍地”,是决定秋收产量的关键! 一锄头下去,要准,要狠,既要刨断草根,又不能伤了庄稼苗。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最后都会磨成厚厚的茧子! 汗水淌进眼睛里,那是又涩又疼,天气热,苞米地还吹不进风,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出一层白尿碱儿…… 追肥的活儿也跟着锄地一起进行。 公社奖励的那十袋化肥成了宝贝疙瘩,赵队长亲自掌管,反复强调要省着用,只在最弱的苗子上稍微撒一点…… 主要还是靠农家肥,就是人畜粪便沤的绿肥! 这活儿又脏又累,臭味熏天,通常都会派给那些“需要改造”或者“犯错”的人干! 之前跟着张振华瞎混,被罚挑大粪的孙胖子和刘小军,就一直干着这个…… 孙胖子心里憋着气,觉得都是陈卫东害他落到这步田地,虽然张振华倒了,但他这怨气没处撒,看见陈卫东就扭过头去。 陈卫东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毕竟犯了错就活该接受惩罚! 夏至前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 屯子边那条原本清澈见底的小河,水涨了不少,变得浑浊湍急。 山区的夏天,暴雨说来就来,非常容易引发山洪! 生产队组织了劳力,疏通堵塞的沟渠,加固了河堤。 陈卫东带着民兵们也参加了,王振军指挥的,干得有条不紊……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眼看又要下雨。 社员们都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抢着锄地。 孙胖子负责往地里送粪,挑着担子晃晃悠悠走在河堤上。 看见陈卫东心里有气,脚下就没留神,加上堤岸被水泡得有些松软,他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连人带桶栽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不好啦!有人掉河里啦!” 附近的人立刻惊呼起来。 孙胖子不会水,在河里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被冲走!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有的喊叫,有的跑去叫人…… 正在不远处带队疏通沟渠的陈卫东听到呼救,扔下铁锹就冲了过来。 他看到河里挣扎的孙胖子,二话没说,甩掉鞋子,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 河水很急,混着泥沙,根本看不清东西。 陈卫东奋力游向孙胖子,从后面抱住他,使劲往岸边拖…… 孙胖子已经慌了神,见身后的人是陈卫东,以后要对他下黑手,开始死命的挣扎,反而增加了救援难度…… 陈卫东呛了好几口水,体力消耗很大,但他还是死死地抓着孙志强不放手! 这时,王振军也赶到了,他水性也好,立刻跳下水接应。 两人合力,终于把奄奄一息的孙胖子拖上了岸…… 孙胖子趴在地上,咳出不少泥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浑身湿透,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的陈卫东,眼神复杂,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了下去。 赵大队长和老支书闻讯赶来,也是后怕不已,知青要是死在自己大队上,肯定要追究他们责任的…… 好好安抚了孙胖子,又表扬了陈卫东和王振军的救人行为。 玩命赶来的赵铁柱吓得脸色苍白,趴在陈卫东身边,一个劲儿的问,“东哥!你有没有事?要不要俺背你去卫生所?!” 陈卫东笑了,笑的很开心,看赵铁柱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拿他当亲兄弟了…… 李向阳和周文韬也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神色无比紧张,见到陈卫东正和赵铁柱说笑,脸色才好看了些! 看到陈卫东没事儿,放松下来的周文韬甚至累的摔在地上,李向阳赶忙停下去扶他…… 在后边就是李春梅带着一群妇女也远远的往这边赶来,陈卫东还看到人群里的沈清如边跑边擦眼泪! 这一切也看在了孙志强眼中,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卫东身边,突然就跪了下来! “陈卫东!以前是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陈卫东一愣,没想到他会整这么一出,赶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你这是干啥?以前的事儿我早就不记得了!咱们又没啥深仇大恨,哪能一辈子揪着不放?” “再说了,都在一个屯子里!那件事你也受到了惩罚,你也不欠我啥子!” 孙志强突然眼睛湿润了,有点哽咽的说道,“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人!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不会下水救我自己!” “啥也不说了,虽然我比你大两岁,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愿意喊你一声,东哥!” 陈卫东见孙志强话语诚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都是兄弟,以后互相照应!” 众人看到这个场景,都开始琢磨起来,这件事换做他们做不来,这些话也听进了他们的心里…… 没人笑话孙志强,却都认同陈卫东是个好人! 经过这事,孙胖子对陈卫东的怨气算是彻底消了。 当天晚上,孙胖子在知青点里就变得积极起来,还主动配合刘爱苗的工作,成了刘爱苗管理男知青事务的好帮手,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兑现和程卫东的承诺,主动向陈卫东靠拢…… 第63章 和春梅姐的“美好误会”! 夏至以后,林子里的山货又换了一番花样。 蕨菜有些老了,但薇菜正当时,采回来晒干了,能卖上好价钱,听说还是出口换外汇的紧俏货! 猴腿菜鲜嫩得很,黄花菜也到了采摘花苞的时候! 还有山葱、山韭菜这些家家户户喜欢的调味菜。 雨后朽木上长出了黑木耳,还有藏在草丛里的野草莓,屯里人管这玩意儿叫“高丽果”或“瓢子”,酸酸甜甜,是孩子们难得的零嘴儿…… 李春梅带领的妇女采药队,现在更准确地叫山货采集队!变得更忙了。 她们不再局限于跟着狩猎队行动,而是分成小组,在民兵排划定的安全区域内,大规模采集这些山货。 一时间,成了屯里又一笔重要的副业收入! 狩猎队则进入了淡季。 很多动物都在繁殖期,不宜捕杀。 除了偶尔组织一两次对祸害庄稼的野猪进行围猎! 陈卫东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养蜂。 他那些蜂箱,发展得出乎意料的好。 那十箱蜜蜂,已经发展壮大,开始“分蜂”了! 新的蜂王会带领一部分工蜂飞出来,另找地方安家。 这可是扩大蜂群规模的好机会…… 陈卫东向赵大队长和老支书汇报了情况,提议队里可以成规模地发展养蜂副业了。 这玩意不占好地,不用粮草,收益却很高! 两位领导看着陈卫东的那几箱蜂养的确实不错,又想到那甜滋滋的蜂蜜,马上动了心。 “干!这事还是卫东你来牵头!” 赵队长一拍板同意下来。 “大胆去整!需要啥支持,队里尽量满足!” 陈卫东算了算,提出先做一百个新蜂箱,分散安置在屯子周围蜜源丰富又相对隐蔽的地方。 其实就需要一些木料和钉子这些普通的材料,当然还需要一些“合适”的人手! 木料好办,山上有的是杂木,钉子队里库房还有一些,肯定够用! 人手也好安排,正好有些体力较弱的社员或者需要安排轻省活计的老人。 陈卫东特意提出,沈柏儒和苏宛贞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可以负责照料安置在牛棚附近的十几箱蜂,这活儿轻省,需要细心,正合适他们…… 老支书和赵队长交换了个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点头同意了! 这也算是队里对沈家的一种照顾和接纳,当然这都是看陈卫东的面子…… 说干就干! 当天上午,赵铁柱领着几个人上山砍 合适的木材了。 陈卫东带着周文韬和几个手巧的社员负责制作蜂箱…… 三天功夫,一百个新蜂箱还真的做出来了,虽然粗糙,但结实能用! 陈卫东忙着带人安置蜂箱,捕捉分蜂群,还去那片椴树林那边截胡了几个蜂巢,忙得脚不沾地…… 一次,他独自去屯子南头山坡后安置新蜂箱,那边比较偏僻,蜜源也不错。 正弯腰摆放时,忽然听到旁边灌木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流水声?! 陈卫东一愣,下意识抬头,正好和从灌木丛后站起来的李春梅打了个照面! 她显然刚在那边小解,裤子还没完全提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肢和…… 两人瞬间都僵住了,脸同时“唰”地一下全红了! 李春梅慌忙背过身整理衣服,心脏怦怦狂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卫东也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声道歉,“对不住!春梅姐!我…我没看见…我啥也没看见!”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个意外的插曲,却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之后再碰面时,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眼神总是闪躲。 那件事之后,李春梅见到陈卫东,总有些不自然,脸上发烧,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那层矜持仿佛被意外地捅破了…… 李春梅心里一直明白自己和陈卫东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那份压抑的好感却因此更加汹涌。 她反而下定决心,把这份心思藏得更深,只默默对他好,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帮他和沈清如创造机会! 比如偶尔会去牛棚送些实用东西,比如没事儿总拉上沈清如一起聊天,或者在他们两人碰面时,找个借口先离开。 她这种牵线搭桥的行为,让陈卫东察觉后,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动和对她的愧疚。 毕竟他那次可是把人家的……都看遍了,而且那画面还清晰无比的留在了脑海中…… 公社来了通知,让他和赵大队长去公社开会! 出发去公社开会的前一晚,沈清如悄悄来了小院,塞给陈卫东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身新做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淡淡少女清香。 “去公社开会,穿新衣服吧!这是我娘做的……不合身我再拿回去给你改。” 她声音柔柔的,说话的时候脸红红的…… 陈卫东接衣服的时候,故意抓住了她的小手。 沈清如惊慌的想抽回去,却没抽出来,脸更红了,却也由着他握在手里,只是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 陈卫东见好就收,不再逗她,刚松手,沈清如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陈卫东捧着那身衣服,看着远去倩影,心里暖融融的……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李春梅也来了。 她也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实,一看就下了功夫。 “给,拿着穿。这是…这是俺那死鬼男人以前没咋穿过的,放着也可惜了!” “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穿吧!” 她目光有些躲闪,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但陈卫东一眼就看出,那鞋底白净,针脚也是新的,分明是刚做好的。 他心下了然,更是感动,郑重地接了过来,真诚的说道,“谢谢你,春梅姐!” 李春梅看着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抹神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总会想起那天的画面! “卫东,那是春梅姐吗?大晚上她怎么也过来了?有啥急事吗?” 周文韬走出屋门疑惑的问道。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陈卫东没好气的对着他说了一句! 黑子也朝他叫了两声! 周文韬懵了,“啥意思?谁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不对!黑子你敢冲着我叫,以后不给你肉骨头吃了……” 第64章 “再”见张振华 陈卫东穿着沈清如给做的新衣裳,踩着李春梅给的新布鞋,坐着赵大队长的自行车,去公社开会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公社社会主义文化宣传员”的身份参加正式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学习“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并结合“农业学大寨”运动,讨论如何深入开展批判资本主义倾向,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还真是极具的时代特色的会议…… 会场里坐着各生产队的大队长、支书和一些积极分子。 陈卫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发现,张振华居然也在,穿着旧军装,坐在会场角落负责端茶倒水,脸色不太好看。 当看到陈卫东进来,并且坐在参会席上,张振华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又不得不低下头掩饰那些情绪! 这鲜明的对比,让陈卫东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会议开始后,公社王书记先讲话,传达了上级精神。 接着,各生产队汇报情况…… 轮到秀山屯时,赵福贵大队长特意让陈卫东站起来发言,简单介绍了狩猎队和采药组的最新情况,重点提到了养蜂副业的新发展。 王书记听得频频点头,特意插话表扬了秀山屯和陈卫东,说他们是“活学活用、因地制宜发展集体副业”的好榜样,号召大家学习…… 会议休息期间,王书记特意把陈卫东叫到一边,亲切地和他交谈。 王书记越聊越喜欢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说话还有条理! “卫东啊,留在公社帮我怎么样?办公室正缺个能写材料的!” 王书记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陈卫东心里早有打算,诚恳地说道,“王书记,谢谢您看重!” “但我觉得,我现在还是在生产第一线更能发挥作用。” “秀山屯的副业刚起步,很多事需要摸索,我也离不开那儿……” “再说了,知识青年到农村来,不就是应该扎根基层,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改变农村面貌出一份力吗?” 这番话,说得王书记连连点头,拍着他肩膀,“说的好!说得对!觉悟高!那就先在下面干着,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 休息结束后,会议继续。 好几个生产队的大队长或支书都凑过来和陈卫东搭话,言语里都是羡慕,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想“挖墙角”,邀请陈卫东去他们屯指导工作。 这可把赵福贵急坏了,脸拉得老长,生怕陈卫东真被人撬走了! 陈卫东笑着对各位领导谦虚的说道,“谢谢各位领导厚爱!我还是个知青,在秀山屯刚熟悉情况,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不过,如果各位对我们屯的副业感兴趣,欢迎来秀山屯交流指导,我们一定毫无保留地介绍情况,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他这话既表明了要留在秀山屯的态度,又表达了开放不藏私的态度,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会议快结束时,讨论到丰富社员文化生活的问题。 陈卫东瞅准机会,举手发言。 “王书记,各位领导,我们秀山屯的社员们今年春耕、夏锄,又搞副业,一直没闲着,干劲都很足!” “我就想,能不能请公社电影放映队,最近去我们屯放一场电影?也算是鼓舞鼓舞士气!” 旁边立刻有别的生产队干部提出反对,“放电影?排队也该轮到我们屯先放啊!” 陈卫东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们屯最近副业有点小成绩,正好也想借放电影的机会,请附近屯子的领导和乡亲们来看看我们的蜂箱、听听我们的想法,互相学习交流一下,共同进步嘛!” 王书记听了,觉得这个主意好,既能奖励秀山屯,又能促进各队交流学习,当场拍板! “好!我看可以!就这个周末,放映队先去秀山屯!其他队也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嘛!” 会场里的人都鼓掌通过。 赵福贵脸上笑开了花,冲着陈卫东直竖大拇指! 消息传回秀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放电影!? 这可是大事儿! 比过年还热闹!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脸上带笑,盼着周末快点到来。 陈卫东争取来的这个福利,再次赢得了全屯子的人心! 没人知道这只是因为沈清如无意间说出的一个小小的愿望…… 而陈卫东心里也悄悄期待着,也许,在那热闹的夜晚,他能有机会,和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稍微再靠近那么一点点…… 陈卫东没有表现的像其他社员那么兴奋,电影这种东西,穿越前的他就不喜欢看! 更何况还还是那些老掉牙的电影,像什么《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 总之,人们的观后感就两句话,“打仗的片子!”,“咱们赢了!” 虽然他没兴趣,但他心里一直没忘记那个人! 金大爷一直在老林子里,他应该很久没看过电影了吧?! 陈卫东带上黑子,拿着猎枪一人一狗悄悄地进了山…… 这几个月金大爷就像是消失了一样,那个地窨子陈卫东去过好多次,不仅没有见到人,就连痕迹都证明那里很久都没人去过了…… 地窨子门口都被杂草覆盖了,不熟悉的人不走到跟前儿都发现不了这个小屋子! 陈卫东从不怀疑金大爷会出意外! 他的狩猎本领越熟练,对金大爷的恐惧就越深刻! 而且很多次进山要迷路的时候,总能找到或新或旧的猎人活动痕迹,悄然的给他指引正确方向! 甚至有次他差点误入地缝隙,还是金大爷用小石子提醒了他! 总之,在这老林子里,金大爷仿佛无处不在…… 陈卫东再次来到地窨子前,清理门前的一小片杂草,用防水布把邀请信放在那里,用石头压住,还放了两包烟,一包糖果和一包细盐! 也不多停留,直接下山去了…… 不出所料,陈卫东刚走出地窨子的视线范围,身穿破皮袄的金大爷就从不远处的树上滑了下来。 捡起陈卫东留下的东西,先取出一块糖放进嘴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才拿起信纸看了起来! “臭小子!老子没看走眼!” “看电影吗?去一趟也罢,不能辜负臭小子的一番好意!” 正嘀咕着,突然眉头一皱,快步离开了这里! 片刻之后,就看到陈卫东和黑子去而复返。 看着地窨子门口消失的东西,和空气中淡淡的香烟味儿,嘴角笑起来! 陈卫东示意黑子跟着气味把金大爷找出来,哪曾想黑子怂的一批,躺在地上耍赖,就是不敢执行口令…… 陈卫东无奈,只能朝老林子伸出喊道,“师傅!你的乖徒弟请你下山看电影!你老人家一定要给面子昂!” 喊完,等了几分钟,发现没有回应,摇了摇头带着黑子再次离开了…… 老人再次出现在地窨子门口,看着陈卫东远去的方向,突然笑了! “师傅?” “有这么个徒弟也不错!只是……唉!” 第65章 陪爱的人“看电影” 周末放电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提前好几天就让秀山屯沸腾了。 孩子们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大人们下工回来也多了个念想,连空气里都透着喜悦的味道…… 终于盼到周末了! 天还没黑透,打谷场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 板凳、马扎、石头墩子、甚至脱下来的鞋,都成了占位置的物件……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着。 赵福贵大队长依旧穿着那身旧中山装,拿着铁皮喇叭,站到临时搭起的台子上讲着话,嗓门比平时还洪亮!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今天,公社电影放映队来到咱秀山屯,这是公社领导对咱屯工作的肯定!是对咱全体社员的鼓励!” “……咱要再接再厉,把地种好,把副业搞得更红火,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下面,请王振军同志负责维持秩序,电影马上开始!” 老支书赵德顺坐在最前排的小马扎上,吧嗒着旱烟,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看着乡亲们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满是皱纹的脸上也舒展开来。 ‘屯子有多久没这么热闹高兴过了?’ ‘这一切,都跟那个外来知青娃子分不开啊!’ 新任知青队长刘爱苗带着知青们坐在划定的区域里,也显得很兴奋。 王红和孙胖子坐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 孙胖子现在对陈卫东是心服口服,逢人就说,“东哥仗义、东哥有本事!” 王红也会点头附和,“要不是卫东,咱哪能看上电影?” “就是!以前跟着张振华那时候,天天尽受气挨骂了……” 其他知青听了,也纷纷感慨道。 陈卫东和王振军、周文韬、赵铁柱、李向阳几个核心成员,早早就在场子最后边靠近一棵大槐树的坡坎上,给沈家四口占了一片好地方! 这里地势稍高,视角好,又不会引人注意。 王振军在附近来回踱步维持秩序,无形中让沈家隔开了人群。 赵铁柱和李向阳在附近插科打诨,挡住了那些好奇目光。 周文韬帮着把沈家带来的小马扎放好。苏宛贞和沈柏儒连声道谢,心里暖暖的。 沈清如和沈玉茹安静地坐着,眼神里却透着幸福的光彩…… 李春梅也来了,带着她五岁的女儿妞妞,坐在离沈家不远不近的地方。 陈卫东走过去,逗了逗妞妞,塞给她一把炒黄豆。 妞妞咯咯笑着,开心的喊他“陈叔叔”。 李春梅看着陈卫东和女儿互动,心里又甜又酸,不小心和陈卫东的手碰到一起,两人都是一愣,脸上发烫。 李春梅慌忙低下头,心里却并不反感,甚至有点贪恋那触碰的感觉。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借着带妞妞喝水的功夫,特意走到沈清如旁边,硬是把有些害羞的沈清如拉了起来,推到了正走回来的陈卫东身边,笑着说,“你俩年轻人到那边高点地方看去,看得清楚,我去看着点妞妞!” 说完,自己抱着妞妞坐回了原处,目光投向别处,心里五味杂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电影开始了,放映的是《地道战》。 白色的光束投在幕布上,枪炮声、呐喊声响起,夹杂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仿佛枪声就在身边! 电影的画面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卫东和沈清如站在大树的阴影里,离人群稍远一些。 电影的光亮在他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开始两人还保持着距离,但站着站着,胳膊就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陈卫东不知为啥,这具身体心跳得厉害,他悄悄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沈清如的手指。 沈清如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陈卫东胆子大了起来,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软滑腻的小手。 沈清如的手心瞬间出了汗,她想抽回来,却被陈卫东握得更紧了! 她羞得不行,下意识地抬起脚,轻轻踩了陈卫东的脸面一下。 陈卫东佯装吃痛,对着他笑起来。 沈清如怕他生气,犹豫了一下,反而微微侧过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卫东身体一僵,内心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肩膀上承担着全世界最珍贵的重量!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手拉着手,看着电影,几乎没说什么话,却觉得无比甜蜜心安…… 躲在稍远处暗中,偷偷留意着他们的李春梅,看到那对依偎的身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楚瞬间涌上眼眶,但她很快把那点醋意压下去,化成了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他们,“你们要好好的……你高兴,我就高兴!” 同样暗中看到这一幕的,还有沈玉茹。 她看着姐姐和陈卫东靠在一起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心里酸溜溜的,眼里流着泪嘴角却偷偷笑了。 她希望姐姐幸福,也希望……自己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吧!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草垛上,一棵老树的阴影下,一个老人的身影坐在那里。 金大爷也来了…… 他收到了陈卫东的诚意,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开心的前来赴约,观看“徒弟”请他看的电影。 地窨子前的那声“师傅”叫得他心里舒坦…… 他远远地看着场上的热闹,看着陈卫东那小子和沈家闺女的小动作,也看到了李春梅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沈家小女儿的爱慕神情! 金大爷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这大半辈子,见过了太多的世事人心,对男女之情并不古板,只是看陈卫东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禁为这小子未来的感情生活暗自担忧! 电影散场前,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山林深处…… 一直趴在树下的黑子这才放松了精神,叼着金大爷送给陈卫东的礼物跑了回去! 那是一把匕首,十分精美,同时也十分锋利的匕首! 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但陈卫东却欣喜若狂! 这应该是代表着金大爷彻底认可他了吧?! 这匕首是不是师傅给徒弟的礼物? 不管咋说,以程卫东厚脸皮的性格,金大爷这便宜师傅算是没跑儿了…… 第66章 盖新房!招新“恨” 露天电影电影带来的热闹氛围持续了好几天,但地里的活儿不等人。 进了七月,天更热了,日头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锄三遍地的任务还没完成,苞米叶子都有些打蔫了,抗旱保苗成了头等大事! 社员们起早贪黑地挑水浇地,肩膀都磨肿了…… 狩猎小队进入了真正的淡季,除了必要的巡逻,很少再主动进山打猎。 采药小组则成了主力,妇女们每天都会上山,采集薇菜、猴腿菜、黄花菜,运气好还能找到不少木耳。 晒干的山货由李向阳负责,大部分走供销社渠道,小部分精细品他也能通过自己的门路给屯子里换回些紧俏物资。 各生产队来学习养蜂技术的人,果然也陆续到了。 秀山屯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白河公社非常支持这种交流,特意拨下来一批砖瓦木料,让秀山屯在屯口搭了几间简易的招待房。 大队部也开会决定,趁此机会,给陈卫东把那个破院子好好修一修,既是改善他的居住条件,也是为了秀山屯的门面。 大大方方的批给他一些物料,又组织社员过来帮工。 说干就干! 全屯的劳力,只要得空的,都过来帮忙,这是屯子里的政治任务! 和泥的、打坯的、砌墙的、上梁的,干得热火朝天。 赵铁柱仍旧是主力,王振军在院里指挥调度,周文韬负责记录材料消耗,李向阳负责对外联络协调急需的物资。 陈卫东更是忙里忙外。 新院子就着原来的地基扩大,规划了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还带一个小仓房。 李春梅主动带着妇女队的人过来帮忙烧水做饭,她还特意叫上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 屯子里有些长舌妇看见沈家姐妹,难免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些怪话…… 李春梅听见了,立刻板起脸,当着众人的面维护她们姐妹,“清如和玉茹是队里安排来帮忙的!人家识文断字,心又细,正好帮着记记账、看看物料!” “谁要是有意见,也去识那么多字来!” “咱们采药组处理药材的精细活儿,还全靠人家沈老师和苏老师呢!” “没有他们,咱们屯子的那些药材能卖上好价钱?咱们能看上电影?” “你们就是一天天闲的!要不要我组织一场妇女劳动大会战?!” 她如今是妇女队长又是采药组长,说话很有分量。 一番话夹枪带棒,又把沈家和屯里的利益绑在一起,顿时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了嘴,甚至反过来觉得沈家确实有用。 沈清如感激地看着李春梅,陈卫东也远远的投来赞赏的目光! 李春梅没有表露心里的酸涩,却对他笑了笑,继续忙碌起来。 一次搬东西时,陈卫东和她单独在临时搭的灶棚里遇上,陈卫东真诚地说,“春梅姐,谢谢你!总是让你……” 李春梅打断他,低着头摆弄着柴火,“说这些干啥……只要你……你们好,就行了!” 她的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美,只是带着一丝委屈和落寞。 陈卫东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愧疚,鬼使神差地,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姐,你真好!” 李春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推开陈卫东,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掉眼泪,声音发颤的说道,“快……快出去忙吧,让人看见不好……” 这个短暂的拥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彼此的心意,仿佛都已明了! 陈卫东心情复杂地出去了,李春梅则靠着土墙,平复了许久的心跳,嘴里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在陈卫东的鼓励下,沈清如也小声地对新房子的布局提了些建议,比如窗户开大些亮堂,灶台怎么砌用起来更舒服…… 她说着说着,脸就红了,仿佛这不是陈卫东的房子,而是他们未来的家。 仅仅五天时间,在大家的帮衬下,新房子的主体竟然就立起来了! 虽然内墙还没粉刷完,门窗也没安好,但已经初具规模。 陈卫东心里过意不去,正好狩猎队打了头大野猪,他干脆买了下来,做了几大锅猪肉炖粉条子,蒸了高粱米饭,招待所有帮工的社员,就当提前办了场乔迁宴。 热闹中,一个来自相邻公社叫黄丽华的女知青,特别显眼,惹人厌烦。 她是跟着学习队伍来的,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还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一来屯子就了解到陈卫东年轻有为,深受公社领导的重用。 现在又看到这新盖的气派院子,心思就活泛了! 黄丽华总是故意找机会接近陈卫东,说话娇声娇气,还暗示自己家里有关系,可以帮他调回城之类的话。 陈卫东客气的应付着,但态度明确地拒绝了。 黄丽华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当场就拉下脸,说了几句难听话。 什么“不识抬举”、“土包子”、“跟牛鬼蛇神搅一起没前途”之类的话…… 这话可犯了众怒! 不等陈卫东说话,周围的社员就不干了,纷纷不留情面地指责她。 “哪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滚回你们屯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卫东是我们秀山屯的人!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 黄丽华被众人怼得下不来台,气得一跺脚,东西也没拿,哭着就跑回了公社招待所了。 大家也没在意她,继续吃饭说笑起来。 只有陈卫东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女人心眼小,恐怕会记恨,临走时她那恶毒的眼神儿……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第67章 终于……上报纸了 入了伏,天气又闷又热。 一个多月没下雨,地里的活儿就更辛苦了,抗旱、锄草、追肥,一样不能落。 就在这酷热难当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陈卫东写的那篇关于地震前兆的文章,竟然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 虽然署名在前面加上了“沈省图安县白河公社党委学习小组”,文章也经过了修改,但知情人都知道,这核心内容就是出自陈卫东之手! 县委震动了,公社王书记更是脸上有光,在各种会议上都把这事挂在嘴边…… 然而,在这巨大的荣誉之间,陈卫东本人得到的具体好处反而是最少的。 王书记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人才。 为了补偿,也为了真正把陈卫东这样有文化、有觉悟的年轻人吸收进组织,他力排众议,直接给了陈卫东一个极其珍贵的‘入党积极分子’名额,并要亲自做他的介绍人! 这消息传到秀山屯,再次引起一番震动。 入党在这年代是极其光荣和严肃的事儿,一个大队一年也未必有一个名额,审查极其严格! 这意味着组织上的高度信任,也是未来提干的重要阶梯。 陈卫东心情却有些复杂。 高兴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如暗中照顾沈家,甚至和沈清如产生了感情)在这个年代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一旦在入党审查中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于过多的政治活动并不热衷。 但他也清楚,拥有了党员身份,他能更好地为秀山屯做事,能更有力地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穷苦百姓。 同时,王书记的赏识和力挺,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他了解到这个时代入党的过程比较漫长,至少需要一两年培养考察,等到那时,时代的风向或许已有所不同…… 思虑再三,他最终还是下定主意,表示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接受组织考验! 陈卫东的名声,随着文章的发表和入党积极分子的身份,也彻底走出了秀山屯,成了白河公社乃至图安县的热点人物。 甚至县委领导开会时,都会偶尔提到“白河公社那个发现地震规律的知青”…… 日子在忙碌和喧嚣中继续着。 陈卫东的新院子快要完工了,门窗安上了,炕也砌好了,只等泥坯干透就能搬进去了! 他看着即将建成的家,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沈柏儒和苏宛贞夫妇,在一个傍晚,突然来到小院找陈卫东。 他们的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 “卫东,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沈柏儒搓着手,样子很是为难。 “沈老师,您说,只要我能办到!”陈卫东赶紧让他们坐下。 苏宛贞叹了口气,说道,“是我们以前的一个老同事,姓吴,叫吴曼青,是个搞农业研究的教授!” “她是和我们一起下放到咱们公社的,但在最偏远的青山大队……” “前两天,一个来学习养蜂的青山大队知青,偷偷告诉我们,吴教授在那里过得……很不好!” “她性子直,得罪了大队干部,每天都被派最重的活,住最破的棚子,饭都吃不饱,还经常被批斗,病得很重……眼看就要……就要活不下去了……” 沈柏儒也接话道,“我们……我们知道这事难办,也怕连累你!” “可是……实在是……唉……”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这时,沈清如也走了过来,听到父母的话,她眼中含泪,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拉住陈卫东的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知道陈卫东现在有这个能力,他认识公社领导,名声也大,只是……干预这种事儿的风险确实很大! 陈卫东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期望。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他在乎的人,又想到那位素未谋面,正在苦难中挣扎的学者,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下。 “沈老师,苏老师,清如,你们别急!” 他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事我知道了……我得想想办法!” “起码都是一个公社的,总不能眼看着人……” “我先想办法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通过公社,以调动工作或者交流学习的名义,把人先弄到咱们屯来!” “毕竟……咱们屯子现在正需要农业技术员,不是吗?” 说完还朝三人眨了眨眼睛,安慰的露出微笑。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家三人瞬间看到了希望。 沈清如抓着他的手更紧了,这个男人真的愿意为了她去冒险!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笑…… “呦,怎么还哭了……” 陈卫东赶忙掏出一块手绢给她擦眼泪。 沈清如这才发现父母还在旁边,羞涩的夺过手绢,躲到苏宛贞身边。 沈柏儒见事情似乎有转机,忙问道,“卫东,你有什么计划?会不会有危险?” 苏宛贞也忙跟着说道,“对啊!你现在刚被定下入党积极分子。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也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一着急就着急忙慌的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嗐,什么麻不麻烦的!我确实有个关于农业的副业计划,正愁找不到专业的人请教呢?” 陈卫东认真的说道。 “卫东,你快说说!别让我爹娘担心了……” 沈清如也急切的询问起来。 “果树嫁接技术!” 陈卫东抛出他早就规划的项目,这个项目原本计划在明年开春进行的! 只是鉴于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提前启动了。 正好吴曼青教授是农林方面的专家,这件事做起来就更有把握了! “果树嫁接?你还懂这些方面的知识?” 沈柏儒惊讶了,他算的上是博览群书,也只是听说过,对这些一窍不通! 陈卫东才多大年纪?读过几本书?为什么懂得知识这么庞杂!? 而且好多东西并不是浅显的知道,而是具有相当高的水平! 这个年轻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68章 果园计划! 陈卫东把自己的想法和沈柏儒夫妇讲了一下,两人震惊于他的才能得同时,也对拯救故友多了一份信心! 夫妻两个离开的时候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唯独沈清如愈发心事重重。 陈卫东把他们送出大门口,黑子早就出去放哨了! “陈知……卫东!这么做真的安全吗?你会不会被牵连?如果……” 沈清如借着夜色竟然主动拉住了陈卫东的大手。 陈卫东反而趁势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怎么?这是在担心我?那么我是你什么人?……” 沈清如那经历过这种撩拨,吓得身体都在发颤,想要挣脱又怕动静再大惊动了刚走不远的父母! 陈卫东竟然又亲了沈清如的的耳垂一下,这下对方差点瘫倒在他怀里。 “你!你……讨厌!不理你了……” 沈清如再也不敢停留,挣脱出他的怀抱,落荒而逃! 陈卫东回味着唇间少女体香,心里那个美啊…… 回到房间以后,并没有急着上炕休息。 他趴在乡亲给新打那个炕桌上,就着窗煤油灯那微弱的光,开始了写写画画…… 直到深夜,纸上呈现的是他反复推敲的《关于白河公社发展山地果园副业的初步设想》。 虽然写的比较急,但这也不是他的一时兴起,而是他结合山林资源和前世模糊记忆琢磨了很久的大事! 吉省长白山区,别的不多,就是野生果树多。 像什么山丁子(山楂)、山梨、毛樱桃、山葡萄……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年年开花结果,只是果子又小又酸,没啥人吃,都白白烂掉了。 那时他就想到,这么浪费太可惜了! 要是能把它们嫁接上好吃的品种……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野生树根扎得深,抗冻抗旱抗病,是现成的砧木! 嫁接技术他大概知道一点,但真要大规模搞,还得专业的人,这件事儿也就放下了。 直到今晚,沈柏儒夫妇提到的吴曼青教授,农业专家,正好是搞果树研究的! 这简直是天赐的契机和技术支持! 陈卫坐在桌前,借助着前世的记忆,认真规划着…… 首选抗寒高产的“K9”苹果(黄太平)和耐储存的苹果梨,砧木就用满山的山丁子和山梨就行! 夏天正好用“芽接”法,省接穗,成活率高。 虽然当年不见果,但第二年就能见花和少量结果,第三年就有收成! 这速度,比种新苗可快多了…… 他又开始算着经济账! 一个生产队先搞五十到一百亩,第三年内初果期,哪怕一亩地只收几百斤,整个公社加起来就是笔大收入! 顺利的话,买化肥、添农具、甚至给社员们分红,都能指望上! 更重要的是,这事还能和政治挂上钩。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向荒山要效益”、“科学种田”,都是这两年响当当的口号。 能把吴教授这样的人才“请”来指导,更是“人尽其才,改造利用”的好典型。 陈卫东把这些想法,详详细细地写进了策划书里,包括可行性分析、技术路线、人员组织、预期效益,甚至还包括了如何争取上级支持的政治考量…… 熬了大半夜终于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先拿去给沈柏儒和苏宛贞看。 两人看着那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还画了几个嫁接示意图的策划书,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东……你……你这些果树嫁接的知识,也是从那些杂书上看来的?” 苏宛贞惊艳的看着陈卫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知青该有的知识范畴了…… 陈卫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瞎看,瞎琢磨呗!” “沈老师,苏阿姨,您二位看我这稿子能行吗?” “尤其是嫁接技术这块,我都是纸上谈兵,生怕写的可行性不够……” 沈柏儒仔细看着那些技术细节,眼中放光,“原理应该是对的!芽接、枝接的时机、方法,也都说到点子上了……” “大规模推广,也确实需要非常专业的人来指导和把关!正好……吴曼青教授……她正是搞这个的专家!如果能把她借调来,成功率会高很多!” “你这稿子如果能批准通过,那就是救了吴教授一命啊!” 得到了肯定,陈卫东心里更有底了。 立马去跟赵大队长和老支书通了个气儿,那两人听个云山雾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陈卫东的信任! “你看着能行就去弄!我们给你做主!” 陈卫东赶忙带上策划书,立刻去了公社,直接找到了王为民书记。 王书记正在为公社各大队养蜂副业谋划布局,看到陈卫东递过来的这份厚厚的策划书,先是惊讶,直接看了起来…… 接着越看越认真,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好样的!卫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这这主意太好了!就地取材,投资小,见效快,还符合政策!” “干!必须干!公社全力支持你!” 但当陈卫东提出需要请青山大队的吴曼青教授来指导时,王书记皱起了眉头,“青山大队?那个老魏头可是个倔驴,而且吴教授的身份……就怕他不放人,我还怕他说闲话,传出去对你以后的影响不好啊!” 陈卫东早有准备,坦诚的说道,“王书记,咱们也不是白要人!” “是以‘白河公社果园技术交流学习’的名义,临时借调!” “以您在咱们公社的面子,他魏大队长总得给面子吧?!” “再说了,吴教授来了是给我们解决技术难题,是来创造价值的,这是‘人尽其才’,也是改造的一部分嘛! 等她帮我们把嫁接技术教会了,培养了咱自己的人,再回去也行啊。” 王书记沉吟着,手指敲着桌子…… 他非常看好这个项目,也愿意支持陈卫东,但政治风险他也不得不考虑? 陈卫东又加了一把火,“王书记,这事要是成了,可是咱们白河公社‘以粮为纲,多种经营’的典型!是您领导下的成绩!” “到时候一个先进公社的名额还能跑了?咱们也有话可说!” “比起这个,借调个专家的小困难,总能克服吧?” 这话说到了王书记心坎上。 他最终下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给老魏下通知!他要是敢不放人,我就去找县里说道说道!” 王书记的亲自过问果然有效。尽管青山大队的魏大队长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好明着驳公社书记的面子,只好捏着鼻子放了人。 几天后,一辆破旧的驴车把吴曼青教授拉到了秀山屯。 当她从车上下来时,陈卫东人都傻了! 这位女教授瘦得脱了形,衣服破旧,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只有偶尔抬起眼打量周围环境时,才流露出一丝活气!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老同事这般模样,眼圈都红了,队里把她暂时安置在陈卫东新院子东厢房的屋子里。 当吴曼青捧着周文韬递来的热水,坐在干净的炕沿上,看着窗外忙碌却生机勃勃的景象时,恍如隔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陈卫东简单介绍了果园计划,并把那份策划书给她看。 吴曼青起初有些麻木,但看着看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陈卫东,声音沙哑却带着激动,“这……这是谁写的?思路完全正确!” “就连砧木选择、品种搭配、嫁接方式……都非常专业!” “难道你们这里……有懂果树嫁接的高人?” 陈卫东不好意思地笑笑,“吴教授,这都是我们根据本地情况瞎琢磨的,班门弄斧了!” “以后具体的技术,还得全靠您来指导把关。” 吴曼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知青,又看看那份让她都感觉到震惊的策划书,再感受到秀山屯截然不同的热情氛围,死寂已久的心,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白河公社的山地果园计划,在陈卫东和吴曼青的指导下,从秀山屯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9章 “祸事”找上门! 吴曼青的到来,给秀山屯的果园计划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乡亲们脸上个个挂着笑容。 在陈卫东家休息了一晚,早上起来喝了点稀粥,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便迫不及待地要求上山看看砧木资源。 陈卫东自然亲自陪同,还叫上了身强力壮的赵铁柱,以及夫妇队长的李春梅,毕竟人家是位女同志,只有男同志陪同在老林子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行四人,带着水壶和干粮,钻进了屯子周边的山林。 七月底的山林,草木葱茏,生机勃勃,比山下的空气凉爽不少。 吴曼青一进入山林,就像换了一个人,蜡黄的脸色也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专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停地指着各种树木交代起来! “这片山丁子长势真好!树龄也合适,是理想的砧木!” “看那棵山梨!树干粗壮,嫁接苹果梨肯定没问题!” “这里向阳、避风,土壤也肥沃,可真是片好地方!” 她一边看,一边飞快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嘴里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专业的世界里。 陈卫东和赵铁柱负责开路和辨认方向,李春梅则跟在吴曼青身边,时不时递上水壶,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有一次,吴曼青为了看清一株长在坡上的野生果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李春梅下意识的去扶,由于地势陡峭,事发又仓促,连带着她一起滑下山坡! 旁边的陈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李春梅的胳膊。 等吴曼青站稳后,给他俩道了声谢,目光在陈卫东和李春梅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 刚才她摔倒时,陈卫东见李春梅跟着一起摔倒时的那种紧张神情,和现在眼里的关切,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同志…… 还有一次休息时,陈卫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李春梅,李春梅一点不嫌弃的喝了一口,又很自然地递还给了他。 这种不经意间的亲密,让吴曼青微微有些诧异,她可是听说这陈卫东跟老友家的女儿关系不一般,怎么感觉跟李春梅也…… 她见陈卫东眼神清明坦荡,李春梅虽然偶尔流露出一些异样的情愫,但行事大方爽利,浑身透着正气,便也只当是乡下人不太讲究那些,便没往深处想。 几天时间下来,勘探范围不断扩大。 陈卫东发动了采药小组的妇女们,一起进山,在符合条件的野生果树上系上红布条做标记。 沈清如和沈玉茹居然也跟来了。 沈清如文静,负责登记标记树木的位置数量和种类。 沈玉茹则活泼些,像只小鹿似的在山林里穿梭,不时跑到陈卫东身边,指着某棵树问他是不是那种,或者“不小心”把采到的药材塞到他手里…… 陈卫东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笑着接过。 沈清如看到妹妹和陈卫东亲近,也只是温柔地笑笑,并没多想,毕竟以后可能都是一家人…… 这一切,却都被心细的吴曼青看在眼里! 她发现沈家小女儿对陈卫东的依赖和亲近似乎超出了寻常,而陈卫东对沈家姐妹也都格外照顾。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但转念一想,陈卫东如此优秀,年轻姑娘心生爱慕也正常,毕竟她们年龄都还小,陈卫东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再加上沈家的特殊处境和陈卫东的善意,她更多地把这种情感表露看作是苦难中的相互温暖,便也将这点疑虑放下了…… 秀山屯这边,果园的前期勘测和标记工作进展顺利。 社员们听说这野树杈子将来能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卖钱,一个个干劲儿都很足! 吴曼青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照顾,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的时候,两辆自行车驮着两位“熟悉”的不速之客,杀气腾腾地闯进了秀山屯的宁静生活! 来的正是张振华和黄丽华! 张振华脸色阴沉,黄丽华则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他们直接找到大队部,亮出了身份——‘公社革委会临时调查组成员’。 “赵大队长,老支书!”张振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们秀山屯知青陈卫东同志,存在严重的思想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公社革委会高度重视,派我们下来核实情况!” 赵福贵和老支书心里都是一咯噔。 黄丽华接着拿出一份材料,趾高气昂的念道,“举报信主要反映以下几点:第一,陈卫东生活作风腐化,与多名女性关系暧昧,包括牛棚的沈家姐妹、妇女队长李春梅,甚至可能与新任知青队长刘爱苗也存在权色交易!” “第二,经济问题突出!他盖房子的物料来源不明,怀疑他利用职务之便倒买倒卖集体物资!其狩猎、采药、养蜂所得收益,账目不清,极有可能中饱私囊!” “第三,政治立场可疑!故意亲近、包庇沈柏儒、苏宛贞等黑五类分子,现在又弄过来一个同样身份的吴曼青!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搞资产阶级复辟?!” 这一条条罪名,扣得又大又狠,可谓是字字诛心! 赵福贵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这是他娘的诬陷!” 老支书磕着烟袋锅,眼神冰冷的看着两人,“张振华,黄丽华,说话要讲证据!你们说的这些,有真凭实据吗?” 张振华冷笑着看了老支书一眼,“证据?我们自然会查!” “还请你们配合调查,把陈卫东,还有涉及到的李春梅、刘爱苗、沈家的人都叫来!我们要单独谈话!”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骤然降临在刚刚看到希望的秀山屯上空! 屯子里的乡亲们都懵了,眼瞅着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档子事儿! 大队部这边发生的事儿,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秀山屯。 几个热心的乡亲冒着犯错误的风险,跑着去给陈卫东通气…… 第70章 民心所向! 张振华和黄丽华的突然发难,像一道炸雷,在秀山屯引发巨大的震荡。 调查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张振华利用他对秀山屯和知青点的了解,试图各个击破…… 他先是找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知青谈话,威逼利诱,想让他们出具对陈卫东不利的证言。 “孙胖子,你以前可没少跟着我!陈卫东给你什么好处了?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只要你指证他倒卖过猎物,我保证你下次招工让你优先回城!” 张振华把孙胖子叫到僻静的房间,低声威胁。 孙胖子看着张振华那副嘴脸,想起曾经被他威逼利诱甚至出卖,想起自己掉河里被陈卫东不计前嫌救起的事,想起现在只要踏实干活就能吃饱饭的日子……把心一横,大声喊道,“张振华!你他妈少来这套!东哥是啥人,全屯都知道!他打的猎物按照规定都交公分下去了!” “我孙志强以前是混蛋,但我知道知恩图报!你想让我诬陷东哥,没门!” “我还要告诉大家,你以前是怎么克扣咱们知青口粮,怎么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干轻活挣高工分的!” 孙胖子的当场倒戈和扯着嗓门的揭露,让张振华措手不及,脸都气歪了! 这是他重回秀山屯第一次被打脸…… 接着,张振华又找到屯里那个和刘婶子一样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许诺给她点好处,让她说说陈卫东和沈家姐妹以及李春梅的“风流事”。 那长舌妇起初有点心动,但被叫到大队部,看到老支书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围社员们愤怒的目光时,她怂了…… 她虽然嘴碎,但也知道轻重,陈卫东现在能给屯里带来好处,电影看了,肉也吃了,未来还有果子盼着,这要是被自己几句话搅黄了,屯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全家!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冲着张振华大声说道,“张知青,俺……俺就是瞎说的,可当不得真……” “陈知青是公社干部,天天忙大事呢,俺们娘们儿扯闲篇的话,咋能信呢!” “……你给俺的5斤粮票,俺不要了!还给你……” 说完把几张粮票丢给张振华,就赶紧溜了! 张振华的第二次攻势,又失败了,而且还丢了面子…… 连番受挫,让张振华气急败坏起来。 他想到了以前对他唯命是从的张小军,那小子胆小性格懦弱…… 他偷偷找到张小军,许以重利,让他假装配合,套取陈卫东“倒卖物资”的证据。 张小军表面上答应了,转头就把张振华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刘爱苗和孙胖子! 刘爱苗立刻召集全体知青开会,把张振华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刘爱苗把情况说了一下。 “我先说一句!咱们都是知识分子,是非对错都能看得明白,如果这次谁要是敢把胳膊肘往外拐!就滚出秀山屯知青队!” 孙胖子瞅着那几个,以前喜欢捧张振华臭脚的知青吼道。 明白情况的知青们顿时炸了锅。 他们现在跟着刘爱苗,配合陈卫东搞副业,隔三差五的就能吃上肉,日子有奔头,工分也实在,谁还想回到过去被张振华压榨欺辱的时候? 当张振华带人来知青点找来张小军,等着他汇报“成果”时,迎接他的是全体知青愤怒的目光和刘爱苗掷地有声的斥责! “张振华!你已经被撤职了!还敢来这里搞阴谋诡计,破坏我们知青点的团结,诬陷陈卫东同志!” “我们全体知青都可以作证,陈卫东同志没有任何经济问题!他的每一笔收入都经过队里账目!你想挑拨离间,做梦!” 张小军也站出来,大声说,“张振华,你让我骗东哥的话,我可都告诉大家了!你他妈就死心吧!” 第三次打脸,来得又快又狠,而且是来自他曾经掌控的知青点内部! 张振华脸色煞白,指着众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反了!都反了!” 黄丽华在一旁看着张振华连连吃瘪,蠢得像头猪,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没想到陈卫东在秀山屯的根基这么深,人心这么齐! 她也没想到张振华给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吹牛,什么威望颇深,什么一呼百应,呵呸…… 事已至此,她仰仗的那点‘公社革委会’的虎皮,根本吓不住这些人。 眼看调查陷入僵局,自己也要跟着丢脸,黄丽华恼羞成怒,使出了杀手锏。 她上前一步,冷笑着对赵大队长和老支书说道,“好!好一个秀山屯!好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你们这是集体包庇!对抗公社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阴狠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闻讯赶来的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你别得意!你那些破事,别以为没人知道!我告诉你,我爸是图安县革委会主任!”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打电话回去!我倒是看看你们这个小小的生产队,能不能扛得住县里的压力!” 她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县革委会主任!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官!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张振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到黄丽华身边,语气带着讨好奉承道,“丽华,还是你有办法……” 黄丽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这话虽轻,却被旁边耳朵尖的孙胖子听到了。 孙胖子立刻嚷嚷起来,“哎呦!张振华,原来你是靠着拍对象马屁才这么横啊?可惜啊,人家嫌你废物!哈哈哈……” 这话引得在场的众人一阵嗤笑。 张振华和黄丽华的关系被当众戳破,两人更是尴尬无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怒视的众人。 黄丽华不再纠缠,冷哼一声,拉着张振华骑上自行车就走,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陈卫东!你等着县里来人带你走吧!” 原本胜利在望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县里的压力,像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在了陈卫东和整个秀山屯的头顶上空! 所有人都看向陈卫东,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去的自行车,目光沉静。 他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威胁,革委会的特权在这个年代…… 但他回头看看身后那些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乡亲和伙伴,心中又充满了力量! “没事!” 他对着众人,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用理会这些破事!先把咱们的果园弄好,这才是正经事儿……” 然而,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第71章 风暴中的温暖 张振华和黄丽华灰头土脸地回到白河公社,添油加醋地向公社革委会告状,把秀山屯说成了对抗上级,包庇坏分子的独立王国,把陈卫东的问题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公社革委会里炸了锅。 以王为民书记为首的一些务实派干部,坚决不信! 王书记拍着桌子吼道,“陈卫东是什么人?是给咱公社争了光,是创造了实际效益的先进青年!” “他带领秀山屯搞狩猎、采药、养蜂,哪一样不是为了集体?” “报纸上都表扬了!就凭几句捕风捉影的举报,就要否定一切?我坚决不同意!” 但黄丽华抬出了她父亲,图安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的名头,在会议上给王书记施加了巨大压力…… 县革委会强势介入,要求白河公社严肃处理陈卫东的问题,并将调查材料上报!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 王书记虽然极力维护,但权力有限,处境很是艰难。 县里的领导层也因此事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务实的干部欣赏陈卫东的才干和贡献,认为不能寒了实干者的心。 另一部分则更强调政治正确,认为既然有人举报,尤其是涉及“黑五类”和作风问题,就必须严查! 就在县公社两级为此事争论不休,情况复杂难明的情况下,秀山屯内部却异常团结。 公社下来的调查人员,到了屯里,明显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抵抗和敷衍。 问话?! 社员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异口同声夸陈卫东的好! 查账?! 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猎物、药材、甚至蜂蜜的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分给社员的部分也都有据可查! 问及作风问题……人们更是摇头。 “没影儿的事!” “卫东那孩子正派得很!” “谁那么缺德瞎嚼舌根子?” 对于陈卫东和沈家以及李春梅的关系,屯里人其实或多或少有些察觉,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不算什么大事! 陈卫东有本事,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心肠也好,这点“男女问题”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他们是最直接的受益人,自然坚定地站在陈卫东一边…… 核心圈子的几人更是紧密地团结在陈卫东周围! 周文韬推着眼镜,熬夜帮他整理更清晰的账目副本。 王振军面色冷峻,加强了民兵巡逻,确保屯里秩序,也暗中保护着沈家和吴曼青! 赵铁柱吼得最响,天天在屯子里晃悠,“谁敢动东哥,俺第一个不答应!” 李向阳动用他的所有关系,打听上面的风声和意图。 刘爱苗稳定着知青点的情绪,组织大家正常生产学习。 孙胖子则成了揭露张振华老底的急先锋,不仅不提陈卫东的问题,还反复提及张振华喜欢搞陷害,恃强凌弱的人品! 最煎熬的是李春梅。 她既因那些风言风语感到心虚和委屈,又为陈卫东担心不已。 一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趁着夜色跑到陈卫东的新院子附近,见黑子把陈卫东引出来,话还未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了。 陈卫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叹了口气,“春梅姐,别怕,没事的……” 这一声安慰,让李春梅的委屈彻底决堤,她猛地扑进陈卫东怀里,低声啜泣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让人说这些闲话……连累了你……” 陈卫东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的安慰道,“清者自清!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咱们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这个拥抱,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欲,更像是在困境中的相互慰藉和理解。 李春梅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卫东清晰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她明白了自己和他的界限,似乎也确定了今后该如何自处! 就这样默默站在他身后,支持他,保护他,不求任何名分,就挺好的…… 与此同时,牛棚里,吴曼青正在沈家。 沈清如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沈玉茹一边安慰着姐姐,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沈柏儒和苏宛贞满脸愧疚,长吁短叹,“唉,都是我们连累了卫东……要不是为了咱们,也不会惹来这么大麻烦……” 吴曼青握着苏宛贞的手,语气也有些凄凉的说道,“宛贞,别这么说。卫东这孩子,做的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实事、好事!” “是有人在故意找茬!我们越是这样,越不能慌,越要相信他,支持他……” 老支书、赵大队长和库管老赵头则聚在一起商量最坏的对策。 “实在不行,就让卫东先上山躲躲!” 老支书磕着烟袋锅,“去老金头那儿,或者找个隐秘的窝棚。” “上头来要人,咱们就说他进山巡查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总之……能拖一时是一时!”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晚上,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披着旧皮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卫东的新院子里。 陈卫东刚送走李春梅,一回身,吓了一跳,“金大爷……师傅?您怎么来了?” 金大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 他打量了一下这新盖的大房子,声音沙哑地开口,“这不是听说,有些宵小要动我徒弟?” 听到金大爷这声“徒弟”,陈卫东一愣,随即兴奋卖惨道,“嗯!徒弟确实遇到点麻烦。” 金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放心!我金老头的徒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你该干啥干啥,别自乱阵脚!那些狼崽子,翻不起大浪。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也不等陈卫东回应,转身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陈卫东站在原地,回味着金大爷那句霸气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场风暴,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第72章 被县里带走了 县革委会的压力最终还是压垮了白河公社的抵抗。 尽管王为民书记据理力争,尽管公社大多数干部都倾向于保护陈卫东这个能带来实际利益的能人,但图安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的直接干预,让天平彻底倾斜了! 一纸正式通知下到了白河公社革委会。 ‘鉴于陈卫东问题复杂,涉及面广,为彻底查清问题,决定将其带到县里接受审查。’ 这个决定意味深长。 带到县里,就意味着脱离了白河公社和秀山屯的势力范围,脱离了那些维护他的乡亲,审查的力度和结果将充满不确定性! 王书记接到通知,重重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没有直接定罪…… 他私下立刻安排心腹,连夜赶往秀山屯,通知赵队长和老支书。 ‘一要保护好陈卫东的“朋友们”(特指沈家和吴曼青)和那些副业成果,不能让人趁机破坏! 二让陈卫东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三表示公社这边会继续想办法周旋。’ 张振华和黄丽华拿着县里的通知,再次趾高气昂地来到秀山屯。 这一次,他们以为手握尚方宝剑,必定能让这些泥腿子们低头服软! 然而,他们再一次低估了秀山屯的团结和血性。 从他们进屯开始,感受到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冷漠和敌意! 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孩子们看到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社员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他们去找赵队长,赵队长黑着脸,“老子没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去找老支书,老支书吧嗒着烟袋,眼皮都不抬一下。 想去“探望”沈家或吴曼青,直接被王振军带着民兵“客气”地拦下了,理由是“无关人员不得打扰”…… 他们俩就像两只闯进了狼群的哈巴狗,虽然呲着牙,却被群狼冰冷的目光逼得寸步难行,浑身都不自在!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陈卫东的态度。 接到通知后,陈卫东异常平静! 张振华一脸讥讽的挤兑道,“陈卫东,我劝你还是趁早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黄丽华见他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也是很气愤,“都这个时候了,你以为还能逃脱审判?这次没人能救你!” “你们两个这副嘴脸,真影响我的心情,没有找到事实证据证明我犯错误之前,还是少说几句的好!” 陈卫东一脸嫌弃的回怼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张振华就看不惯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至于我嚣张嘛……我想你误会了!” “我这叫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某些小人,天天玩栽赃陷害!” “你……” “你什么你!你闭嘴,等我忙完了就跟你们走!” 陈卫东当着张振华和黄丽华的面,把周文韬、王振军、赵铁柱、李春梅、刘爱苗等核心成员叫到大队部,开始自顾自地安排接下来他不在时的工作内容! “文韬,账目你最清楚,和会计对接好,每一分钱都要有出处。” “振军哥,民兵巡逻和屯子的安全不能松懈,尤其是后山和蜂场。” “铁柱,狩猎队暂时由你负责,主要以巡逻驱赶为主,非必要不打猎。” “春梅姐,采药组和妇女队的工作你多操心。” “爱苗同志,知青点就交给你了,带领大家搞好生产学习。” “蜂箱的管理和果树的嫁接工作不能耽搁,按我之前定的章程来,有问题可以请教吴教授她们。” “新房和自留地这边,大家伙帮衬着点……”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清晰有条理,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而不是去接受前途未卜的审查!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大声应和! “东哥你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等你回来!” …… 这场面,不像是在交代工作,更像是一场战前动员,一场对忠诚的宣誓。 张振华和黄丽华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摆设,既尴尬又愤怒。 他们想象中的恐惧、求饶、混乱一样都没有发生! 陈卫东的从容和众人的拥护,反而把他们衬托得像两个跳梁小丑,更像是来无理取闹破坏生产的坏人…… 最终,陈卫东交代完所有事情,平静地走到张振华和黄丽华面前,“两位,走吧!” 大队部前空地上,闻讯赶来的社员和知青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没有人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间屋子。 当陈卫东走出来时,人们纷纷涌上前,把煮熟的鸡蛋、烙好的饼、腌好的咸菜、甚至是一小瓶蜂蜜塞进他手里。 “卫东,拿着路上吃!” “陈排长,早点回来!” “家里别担心,有我们呢!” 这情景,不像是在押送一个被审查的人,倒像是在送别一个即将出征的亲人! 张振华和黄丽华被这阵势弄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催促着陈卫东快走。 陈卫东一一谢过乡亲们,目光在沈清如含泪的脸上,也看到了李春梅担忧的眼神…… 在每一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跟着张振华和黄丽华走向屯外停着的拖拉机。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的很直! 就在快要上车时,王振军气喘吁吁地从屯子里跑了出来,他似乎是刚从远处赶回来,风尘仆仆的。 他冲到陈卫东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陈卫东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从容地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动了,拉着陈卫东驶向风云动荡的图安县! 送行的人们久久没有散去,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陈卫东…… 王振军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毅。 没有人知道他对陈卫东说了什么,但显然,那是一个让陈卫东安心的好消息! 第73章 峰回路转! 陈卫东被直接带到了图安县城。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像其他被审查对象一样,直接被关进阴暗的审讯室。 相反,他被带到了县委办公楼! 接待他的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态度客气却明显有点疏离。 “陈卫东同志,县委书记要和你单独谈话!” 走进书记办公室,陈卫东发现里面除了县委书记,还有一位穿着四个口袋的旧军装,坐姿笔挺目光如炬的中年军人。 仅凭那军人衣服的口袋也看不出他的级别高低,他也在看着陈卫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赞赏,忽然笑着对县委书记说,“老李,你看,像!真像他爹!这股子沉稳劲,一模一样!” 县委书记李书记也笑了笑,对有些茫然的陈卫东解释道,“卫东同志,这位是军区来的赵参谋长赵刚,是你父亲当年在部队时的老首长!” 赵刚参谋长语气沉痛又有些欣慰的对着陈卫东说道,“你父亲陈大山,是我手下最好的兵!珍宝岛,他是英雄!可惜了……我这些年事务繁杂,又赶上运动,没顾上照顾你……”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争气,自己在下乡在农村居然干出了名堂!好!没给你爹丢人!”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说道,“你的事,我听说了!” “这简直是胡闹!你放心,有我在,看哪个魑魅魍魉敢动英雄的后代!” “嗯……你跟我回部队吧,那里干净,没人敢给你使绊子,正好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这突如其来的关系和老首长的庇护,让陈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感激地向赵参谋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首长!谢谢您还记得我父亲,因为这事儿……还来专程来看我。”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回答道,“但是,首长,我不想现在就去部队!” “我在秀山屯刚刚起步,狩猎、养蜂、弄果园,还有那么多乡亲指望着我!” “我想留在基层,脚踏实地地做点事,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好的过一点……” “我觉得,这也是对我父亲另一种形式的纪念吧!毕竟当兵打仗也是为了国家,为了乡亲更好的生活……” 赵参谋长仔细看着陈卫东,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坚定。 半晌,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子!有志气!像你爹的种!”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记住,部队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长辈!”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我看谁敢欺负你!” 有了赵参谋长这尊大佛的暗中关照,接下来的审查过程,虽然依旧繁琐压抑,但性质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县革委会派出的审查人员中,也有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 他们仔细核查了所有账目,亲自私下走访了部分白河公社干部和秀山屯的群众,发现所谓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大多查无实据,或者是被恶意夸大、断章取义? 他们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针对性的诬告。 然而,黄德海主任不断施压,明确要求严办? 审查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陈卫东那篇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地震文章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县里一些重视知识和人才的领导以此为例,力挺陈卫东,认为这样有思想、有才华、能干实事的青年应该得到保护。 县委顶住了压力,要求审查必须客观公正。 在被暂时看管的日子里,陈卫东的心态反而很平静。 他甚至有闲暇琢磨果园接下来的细节…… 两天后,看守给他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包烤得焦香的兔肉和一只叫花鸡,还冒着热气。 陈卫东一看那烤制的手法和包裹的树叶,嘴角就露出了笑容。 这分别是金大爷和赵铁柱的手笔! 兄弟们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支持着他…… 就在黄德海父女和张振华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强行推动处理结果时,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机? 王振军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县革委会,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公社的正式文件和介绍信。 他当着众多审查人员的面,朗声宣布。 “接到上级紧急命令!唐市发生特大地震!灾情严重!我县需立即组织精锐民兵队伍赶赴灾区救援!” “经白河公社党委研究决定,并报县委批准,特抽调我公社民兵排副排长陈卫东同志,担任白河公社援唐民兵队队长,即刻带队出发!”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所有人。 国难当头,救灾高于一切! 个人的审查在巨大的天灾面前,瞬间显得无足轻重。 审查组的负责人立刻表态,“坚决服从上级命令!陈卫东同志,请你立刻准备出发!” 陈卫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看到黄丽华和她父亲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也看到张振华那失魂落魄的表情…… 赵刚参谋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他对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冷冷地瞥了黄德海一眼! 陈卫东挺起胸膛,在王振军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查室。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走向的不再是困局,而是更艰巨的“战场”! 身后,传来审查组负责人严肃的声音。 “关于张振华同志涉嫌诬告陷害的问题,我们将进行深入调查……” 门关上的一刹那,陈卫东知道,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而一段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陈卫东顾不上和王振军讨论革委会的事情,直接问起了唐市地震的情况。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王振军面色有些沉重,叹了一口气,严肃的回道,“具体还不清楚,地震发生在后半夜,人们都在沉睡之中……震感非常强烈,具体的……伤亡应该很严重!” 说到这里,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震后那边就失联了,现在……部队已经赶往灾区了!上级要求征调一批有救灾经验的人前去支援!” “因为咱们白河公社的那篇稿子,省里专门通知公社,提出让你带队参加……” 陈卫东什么也没说,攥紧拳头上了支援灾区的卡车…… 第74章 南下驰援灾区 图安县委大院里,气氛紧张而忙碌。 几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引擎轰鸣,车上已经挤满了从各公社紧急抽调的民兵。 陈卫东被赵刚参谋长直接从革委会带到了这里。 “卫东,情况紧急,客套话不说了。” 赵刚神色凝重,语速很快,“你们白河公社的民兵队已经集合完毕,王振军带着他们已经到了这里!” “现在我把这支队伍交给你,任命你为白河公社援唐民兵大队队长!立刻出发,跟上大部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卫东立正敬礼,没有一丝犹豫。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了站在车队前列的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人,他们都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回秀山屯告别,甚至没有时间做多余的动员。 陈卫东跳上指定给自己的那辆卡车的车厢,车队便在一片喧嚣和尘土中,驶出县委大院,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除了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秀山屯的熟面孔,更多是来自其他生产队的民兵和知青。 对于这个空降的,还如此年轻的队长,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 车子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压抑和沉重的感觉在蔓延…… 一个来自红旗屯,绰号“黑塔”的壮实民兵,斜眼看着坐在前面闭目沉思的陈卫东,瓮声瓮气地开口挑衅道,“陈队长,这去唐市可不是进山打兔子,听说房子都塌平了,死老鼻子人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别吓尿裤子,还得俺们爷们儿照顾你啊?!”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赵铁柱那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发作,陈卫东却睁开了眼睛,伸手制止了。 他没有看那个“黑塔”,而是对王振军说,“振军哥,把我那个帆布包递给我。” 他接过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纸和一支铅笔。 卡车颠簸得厉害,他就把纸垫在膝盖上,要摇晃的车厢里,开始飞快地写写画画,完全沉浸了进去,仿佛刚才的挑衅根本没发生过…… 这反应让“黑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不爽,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几句。 王振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黑塔”暂时闭上了嘴,但脸上的不服气更浓了。 接下来的路程,只要车队停下休整,别人都是抓紧时间活动筋骨、喝水、放水,陈卫东却永远保持着那个姿势,在纸上奋笔疾书。 有人好奇地瞟过几眼,看到上面画着奇怪的区域划分图、担架制作示意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条款…… 什么“倾听技巧”、“支撑要点”、“卫生防疫”、“大雨防范”一大堆陌生的词汇…… “装腔作势!” 那个“黑塔”和几个同样不服气的民兵低声议论,“真当自己是诸葛亮了?还玩上纸上谈兵了!” 他们的议论,被同样下车活动的赵刚参谋长听到了。 赵刚走过去,拿起陈卫东手边一沓已经写满字的纸。 起初只是随意翻看,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带上了震惊! 这根本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一套极其系统、专业、可操作性极强的地震灾害救援现场实施方案! 从生命搜索、废墟移除、伤员急救、到灾民安置、卫生防疫、甚至心理疏导,都有详尽的、符合当下条件的办法! 其中很多理念,如划分网格搜索、优先确保救援者自身安全、预防次生灾害等,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陈卫东!这些……都是你写的?” 赵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陈卫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报告首长,是我根据看过的一些资料和自己的想法整理的,可能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地方……” “不切实际?这太切实际了!这是宝贝啊!” 赵刚猛地一拍大腿,如获至宝。 “卫东,你立了大功了!这些东西,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这些资料我先借用一下!” 离开之后,赵刚立刻召集了所有带队干部,就在路边召开了紧急会议。 干部们传阅着陈卫东的方案,无不啧啧称奇。 很快,命令下达! 全军利用一切行军间隙,学习演练陈卫东方案中的核心内容! 于是,在接下来的南下路途中,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庞大的军车队伍每次停车,不再是单纯的休息,而是变成了一场场临战培训! 民兵们在干部和技术骨干的带领下,练习如何用木棍和绳索制作简易担架,如何用三角支撑法加固废墟,如何辨别不同材质的承重结构,如何快速进行止血包扎…… 起初,包括“黑塔”在内的许多民兵都怨声载道,觉得是多此一举,瞎折腾挺累人的。 但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些方法好像真的有点门道,比自己蛮干要省力多了,也安全多了! 他们对那个路上一直沉默书写,此刻又被首长如此重视的年轻队长,的看法开始悄然发生着改变。 车队继续向南,越接近唐市,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裂缝的公路,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和若有若无的怪味儿,都让所有人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经过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车队终于抵达了唐市灾区外围…… 车队开始分离,部队军人按照指定的任务前往受灾最严重的核心区域,那里人口密集,救援难度更大! 陈卫东带领的民兵队伍也接到了任务通知,前往一个矿区附近的居民区,那里相对偏僻,地势也比较陡峭,不适合大型设备进场,只能依靠人力进行营救! 车队把他们放到就近的地点,陈卫东带着队伍开始徒步赶往受灾地点。 一路上沟沟壑壑,险象丛生,陈卫东路上一边讲述着救灾要领,一边安排划分小组,不敢浪费哪怕一点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指定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75章 不抛弃,不放弃! 队伍在一片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废墟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是某个煤矿的附属生活区,低矮密集的房屋在强震面前不堪一击,此刻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更远处的城区方向,隐约传来的哭喊和机械的轰鸣,更显得眼前这片区域的死寂…… 带领他们前来的是一个本地部队的干部,他面色沉痛的说道。 “同志们,这里就是你们的任务区了。” “你们也看到了,情况……很不好!” “主力救援队的专家认为这里生存概率太低,设备和人手都投到了别处……” “拜托你们了,尽最大努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似乎一下浇灭了大家沿途积攒起来的所有斗志。 看着这片望不到边的废墟,想到下面可能埋葬着无数早已逝去的生命,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笼罩着这一百多名民兵! “这……这咋救啊?” “人都埋了两天了,还能有活的?” “咱就这一百来号人,徒手挖到啥时候去?”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迷茫起来。 甚至有人看到这个情景,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路上一直在叫嚣的“黑塔”也泄了气,嘟囔着说,“唉,白跑一趟,分到这鬼地方,怎么立功……” 陈卫东爬上一块还没彻底倒塌的鸡窝顶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颓废的脸。 他的声音因为赶路的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却像拳头一样捶在每个人心上。 “同志们!看看我们脚下!这里埋着的,是和我们一样的工人、农民!” “他们是别人的父母和儿女!” “指挥部可以放弃这里,但我们不能!”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能放弃!”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重的话语渗入每个人的心里,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我们是白河公社最优秀的民兵!更是人民子弟兵!”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救人!” “多救一个是一个!” “‘不抛弃!不放弃!’这就是我们的口号!” “从现在起,听我指挥!按照我们路上演练的方案,以小组为单位,划分区域,标记搜索!现在!立刻!行动!” 王振军第一个响应,扛起铁锹吼道,“听队长的!干活!” 赵铁柱红着眼睛跟着喊,“对!干他娘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向阳等人也立刻行动起来,“不抛弃!不放弃!” 被陈卫东的吼声和骨干们的行动感染,绝望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是啊,来都来了,难道就这么看着?! 队伍被迅速分成若十几个小组。 标记组用红布条标识已搜索区域,避免重复和遗漏。 搜索组拿着铁锹和木棍,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废墟,仔细倾听,大声呼喊,“有人吗?听见请回答!” 救援组跟在后面,一旦发现生命迹象,便按照演练的方法,开始小心地移除障碍。 医疗组早已准备好了简易担架和急救包…… 科学的方法立刻显现出效果。 不到一个小时,一个搜索小组突然发出了激动的信号! “这里有声音!有回应!快来救援!是个老太太!” 所有人精神大振! 陈卫东立刻带人冲过去! 大家按照方案,先观察结构,进行必要的支撑,然后徒手配合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 一个小时后,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被成功救出! “还活着!救活了!” 废墟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泪水混合着汗水和灰尘,从许多汉子的脸上滑落。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怀疑都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代替! 奇迹发生了! 老人被迅速抬走。 紧接着,又一个小组救出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这个男孩提供了更精确的邻居的信息…… 希望,像黑暗中划燃的第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向,也点燃了更多人心里的火种! 救援效率越来越高,不断有幸存者被从死神手里夺回。 每救出一个,大家都会停片刻一起鼓掌提气,都是一次巨大的鼓舞…… 但废墟救援极其消耗体力,不断有人受伤! 陈卫东立刻下令轮换,让受伤和疲惫的队员下来休息,去负责后勤或照顾伤员。 他的果断和体贴,让大家感到温暖和安心。 陈卫东自己却始终顶在最前面,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汗水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行动,无声地赢得了所有人的心,包括那个曾经挑衅的“黑塔”,此刻看他眼神里只剩下敬佩和信服! 天色渐黑,救援不得不放缓。 简单休整时,陈卫东召集各组进行总结,然后调整方案。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狗叫传来! “黑子!”陈卫东又惊又喜。 黑子敏捷地窜到他身边,兴奋的又是拱又是舔! 它怎么来的? 难道是……金大爷呢? 陈卫东心头疑云丛生,但此刻却无暇多想! 安顿好极度疲惫的队员,陈卫东带着黑子去帮忙照顾伤员,还找来艾草点燃驱蚊。 王振军从指挥部带回消息。 他们这支民兵队,因组织有序、方法科学、成效显着,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但陈卫东知道,黄金72小时所剩无几。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起身,带上黑子,再次潜入那片冰冷的黑暗废墟里…… 第76章 “黑子”上演生命奇迹! 夜色浓重,废墟如同巨大的深渊,沉重而压抑。 远处救援现场的灯光和声响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陈卫东打着手电,带着黑子,小心地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艰难穿行…… “黑子,仔细找!靠你了!” 陈卫东低声吩咐,拍了拍黑子的头。 黑子仿佛听懂了一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鼻子紧贴着地面和缝隙,耳朵机敏地转动,开始了它的工作。 黑子的感官远超人类,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和声响…… 突然,黑子在一处坍塌的屋顶碎瓦堆前停下,焦躁地用爪子刨了几下,然后回头对着陈卫东急促地低吠。 陈卫东立刻俯身,将耳朵紧贴缝隙,屏住呼吸。 隐约间,似乎听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下面有活人!” 陈卫东心脏狂跳,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沉重废墟,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 他立刻对黑子说,“守在这!” 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回临时营地,叫醒了王振军。 “振军哥!黑子有发现!快叫几个人!要小心,结构可能不稳!” 王振军瞬间清醒,二话不说,立刻叫醒了旁边几个民兵。 几人拿着工具,跟着陈卫东悄无声息地返回发现地点。 在黑子不断用爪子和低吠提示的精准位置,大家借助手电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结构,然后用撬棍和双手,一点一点地清理碎砖烂瓦。 黑暗中作业,风险极大,每个人都屏息凝神。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竟然真的救出了一个被厚重衣柜压断腿,已经昏迷的中年男人! “还有气!快!担架!” 压抑的喜悦在黑暗中蔓延。 伤员被迅速抬走。 黑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下一个地点! 王振军再次返回叫人。 这一次,更多民兵被惊动…… 听说黑子又找到了幸存者,睡意和疲惫瞬间被激动取代,人们纷纷拿起工具,自发加入救援队伍! 黑子成了夜幕下最灵敏的“生命雷达”。 它不知疲倦地在废墟间穿梭,不断停下来,用吠叫和动作提示着下方可能存在的生命。 一个、两个、三个……生命的奇迹在不断上演! 救援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附近驻守的部队巡逻军人。 当他们看到这支民兵队竟然在黑夜,尤其在被认为希望渺茫的区域不断救出活人时,那种震惊无以复加,立刻派人上报。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惊动了指挥部的高级领导。 当一位军区首长杨司令员,在赵刚参谋长的陪同下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漆黑的废墟上,手电光晃动,一支支民兵组成的小队伍默契协作,一条黑狗穿梭指引,又一名幸存者被小心翼翼地从瓦砾中抬出来! “报告司令员!这就是吉省图安县白河公社民兵队!队长是陈卫东!那条狗……也是他带来的……猎犬!”赵刚激动地汇报着。 “陈卫东?……就是提供那份救灾方案的小伙子?” 杨司令员问,眼中充满了赞赏。 “正是!而且您看他们的行为动作,完全符合方案里的要求!” 这一夜,成了创造奇迹的一夜! 在黑子的神奇帮助下,白河公社民兵队从这片“死亡区域”中硬生生救出了二十七名幸存者! 还挖掘出不少遇难者遗体…… 天亮时分,救援噪音增大,黑子的听觉受到干扰,不再有新的发现。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散架,但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激动! 奇迹般的战绩迅速传开…… 一支地方民兵队,用最原始的工具加上一条狗,取得了如此成果,震惊了整个指挥部! 杨司令员当即表示要亲自见见陈卫东。 而此时,陈卫东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安排筋疲力尽的队员们,趁着清晨凉快,抓紧时间休息会儿,自己却再次钻进了早已拥挤不堪的伤员帐篷。 那里仅有的三名医生早已超负荷运转! 陈卫东二话不说,洗手消毒,开始帮忙清创、包扎、固定…… 他的动作快速、规范、沉稳,对外伤的处理显得异常老练,让那三位科班出身的年轻医生都自愧不如! “陈队长,你这手法……太专业了!”一个医生忍不住惊叹。 “你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不是医生,只是以前学过一点急救知识……” 陈卫东头也不抬,专注地给一个骨折的男孩上夹板。 当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找到陈卫东时,他正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受伤的老婆婆喂水,神情专注而温柔! “陈卫东同志,杨司令员请你过去。” 陈卫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嘴上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好!等下我给这位大娘处理完伤口。” 旁边的一个医生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陈卫东同志!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身体还能不能抗的住?” 那个工作人员看向陈卫东的目光也变得尊敬起来! “没关系!我少休息一会,没准就能多救一个人!我还能坚持的住……” 话是这么说,可疲惫的神情却掩饰不了,就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陈队长!您小心一些!” 那个医生赶快把他扶住站稳。 “就说让你喝点葡萄糖,你非不听!万一你垮了……” “我没事儿!这些重要物资留给伤员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陈卫东坚持着拒绝。 这些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记在了心里,看着陈卫东离开时的疲惫背影,眼里全是感激和钦佩! “走吧!咱们抓紧时间!等下回来还要继续组织救援!” 陈卫东催促着刻意放慢脚步走路的工作人员…… 第77章 晕倒在第一线! 白河公社民兵队在边缘家属区创造的救援奇迹,尤其是那条通人性的黑狗,一天时间传遍了整个抗震救灾指挥部。 在震惊和赞誉声中,一道新的更艰巨的命令很快下达! 调派白河民兵队,立即支援核心区域,那里是受灾极其严重,情况更为复杂的国有红星煤矿矿区! 这里的情况远比家属区惨烈多了。 高大的厂房扭曲坍塌,多层办公楼和宿舍楼呈叠饼状倒下,井口附近的地面出现巨大裂缝和塌陷…… 不仅地面建筑毁损严重,更令人揪心的是,地震发生时,井下还有大量作业人员,生死不明! 救援难度极大,救援的意义也更为重大,这里凝聚着国家工业的血脉…… 陈卫东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踩着满地的碎砖烂瓦和扭曲的金属横梁,进入了这片巨大的工业废墟。 面对如此复杂和危险的环境,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之前制定的方案进行现场细化。 他以矿办主任提供的矿区地图为蓝本,结合实地勘察,迅速划分出若干个责任网格。 “一组,负责排查办公楼和调度室区域!” “二组,重点搜索食堂和澡堂!那里可能有食物和水源,生存概率大!” “三组,跟我排查宿舍楼和井口周边区域!” “一定注意观察井口附近裂缝,绝对保证自身安全!” “标记组、支援组、医疗组按原定方案行动!”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在这片混乱中迅速建立起一丝秩序。 救援队伍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黑子成为了移动的“生命探测仪”! 它在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碎块间敏捷地穿梭,时而低头猛嗅,时而侧耳倾听。 雨水冲刷了太多气味,给它的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 陈卫东不断鼓励它,抚摸着它因持续刨挖而早已血肉模糊的前爪。 “好黑子,再坚持坚持!再仔细点,那些幸存者全靠你了!” 突然,黑子在一片坍塌得格外彻底的区域,对比矿区图才得知,那是矿区技术实验室和高级工程师宿舍区! 黑子停了下来。 它变得异常兴奋,不停地来回跑动,对着几块交错叠压的巨大水泥板发出持续而激烈的吠叫,甚至试图用叫声换取里面的回应! “这里有情况!黑子的反应很强烈!” 陈卫东心头一紧,立刻召集人手。 很快,指挥部派人送来消息。 失踪人员中包括,正在矿区负责一项极其重要的,关于矿山安全科研项目的总工程师,周正山及其家人! 他研究的项目,关系到众多矿工的生命安全,甚至具有更广泛的国防应用价值,那应该是与某种特殊防护材料或技术有关的研究。 库房提供了周工常用的一件旧工作服,但气味已被雨水和灰尘破坏得差不多了。 黑子的反应无疑指向了这里! 救援的希望大增,但救援难度也超乎想象。 大型机械不敢靠近,怕引起连锁坍塌。只能依靠人力,用最原始的工具,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点清理。 陈卫东依旧身先士卒,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指挥搭建支撑点,观察垮塌结构,亲自动手搬抬杂物…… 连续近两天多的高强度作业,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完全靠手势指挥。 双手旧伤叠新伤,血水混着泥浆。 汗水一次次湿透衣服,又被烈日烤干……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又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全力奋战! 终于,在移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后,下面露出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有人!还活着!” 一声激动的呼喊让所有疲惫的人精神一振! 小心地扩大洞口,救援人员先后救出了昏迷的周总工程师、他同样虚弱的妻子,还有他们夫妻用身体紧紧护住的孩子,他们八岁大的儿子! 一家三口,奇迹生还! 当担架抬起周工的那一刻,现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泪水! 巨大的喜悦和放松感冲击着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一刻,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的陈卫东,看着伤员被安全抬走,那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 他脸上欣慰的笑容还未散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废墟上,失去了知觉…… “队长!” “东哥!” 惊呼声四起! 离他最近的黑子第一个扑了过去! 它用鼻子使劲蹭着陈卫东毫无反应的脸,发出焦急而哀伤的呜咽声。 它不顾自己同样血肉模糊的爪子,围着陈卫东打转,试图用舌头唤醒他。 当医护人员匆忙跑过来想要靠近时,黑子猛地转过身,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发倒竖,死死护在陈卫东身前,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它的主人! 黑子那双赤红的眼里充满了警惕、悲伤和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直到王振军、赵铁柱等人红着眼圈冲过来,熟悉的“家人”才让黑子稍稍放松警惕。 王振军轻轻抚摸着黑子的头,声音哽咽道,“好黑子,没事了,是医生,他们是来救卫东的……” 黑子这才慢慢让开,但依旧紧紧挨着担架,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昏迷的陈卫东,爪子上的鲜血在担架旁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红色梅花!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的救援人员。 铁的纪律,钢的意志,还有这超越物种的忠诚与守护,在这一刻,似乎诠释着生命在灾难面前最宝贵的精神…… 第78章 建言献策 陈卫东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极度疲惫的身体贪婪地补充着睡眠。 当他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军用帐篷的顶棚,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儿。 阳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还有些刺眼…… “醒了!陈队长醒了!” 旁边响起一个年轻女护士惊喜的声音。 陈卫东试着动了一下,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尤其是大腿位置,一动就疼的他吸凉气,双手也几乎失去了知觉,被纱布厚厚包裹着…… 记忆慢慢恢复……废墟、呼救、黑子的吠叫、获救的工程师一家,最后晕倒前的黑暗……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沙哑,嗓子疼得厉害。 “都一天多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护士连忙端来温水,“你体力严重透支,大腿肌肉拉伤,还有脱水和多处软组织损伤,需要好好休息!” 这时,帐篷帘被掀开,赵刚参谋长和神情威严杨司令一起走了进来。 赵刚上前先摸了一下陈卫东的额头。 “不烧了……好小子!你总算醒了!” 赵刚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军区杨司令一直在担心你的情况!这不,一听说你醒了,第一时间就过来看你了。” 陈卫东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被杨司令员轻轻按住,“躺着别动!你是功臣!好好休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直到你昏迷,我们才知道你咬牙坚持救灾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就算再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杨司令表情严肃的看着陈卫东训道。 陈卫东还没说话,赵刚参谋长就开口,“何止啊!在赶来的路上那一天一夜也没怎么合眼!这要是出点啥意外……让我怎么给他父亲交代!” 陈卫东只是笑了笑,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杨司令员仔细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然后语气凝重地说,“卫东同志,你和你带来的民兵队,在这次救援中立下了大功!” “尤其是你提供的救援方案和这条叫黑子的猎犬,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现在大规模搜救基本结束,工作重点已经转向了灾后防疫和重建规划……” “指挥部要召开一个协调会议,我想请你参加,听听你的意见!你的身体还吃的消吗?” 陈卫东愣了一下,连忙推辞道,“司令员,我年轻,不懂那么多……” “哎!”杨司令员摆摆手,“你的方案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和远见!”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结合实际,有效可行的办法!” “不要有顾虑,到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杨司令没让他有继续推脱的理由,毕竟他已经清楚了陈卫东的学识和能力! 当天下午,陈卫东被搀扶着参加了一个级别较高的协调会议。 会场里坐着许多地方领导、军队干部和各支援单位的领导。 他一个年轻的民兵排长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当讨论到防疫和安置等具体问题时……他听着那些过于乐观,甚至有些脱离实际的意见,忍不住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虚弱,但条理清晰,简单明了! “防疫光撒石灰不行,关键是水源!被污染的水井必须立刻封闭,集中力量打深水井或者由部队统一运水,每家每户要提醒到位,明确告知必须煮沸饮用!” “尸体处理要快,但深埋坑必须远离水源地,最低要求坑深两米以上,底层铺生石灰,尸体覆盖后再铺一层石灰夯实,否则大雨一冲后患无穷。” “安置点不能光考虑遮风挡雨,要立刻挖简易厕所,划定垃圾堆放点,组织人手每天撒石灰喷灭蚊蝇的药,不然痢疾疟疾闹起来伤亡比地震还厉害!” “还有幸存的人,尤其是孩子,不能光是给吃的!他们看着亲人没了,家没了,心里肯定害怕……” “得组织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给大人们帮帮忙,或者让人带着他们唱个歌啥的,总之要有点事儿干,有点响动,比干坐着胡思乱想强……” “以后盖新房子……地基得打牢实点,房梁屋架的材料得讲究些……” 他的建议极其务实,操作性强,成本低,但显然触动了一些习惯于按部就班或者有着其他考虑的人。 有人皱眉,有些人意味深长交换着眼神。 但杨司令员和赵刚等人却频频点头,力挺他的观点! 会议最终采纳了许多他的建议…… 会后,杨司令员和参谋长赵刚把陈卫东叫到一边。 “卫东啊,你的这些见解,远远超出了你的年龄和经历!是个人才啊!” 杨司令员目光好奇地看着他,“赵刚跟我简单说了你之前在家乡的事!有些人啊,有点权利就想兴风作雨,专门搞歪门邪道!” 陈卫东沉默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谁,却也没说话。 杨司令员沉吟片刻,对着赵刚说,“这样的人才,放在下面,天天被些小鬼纠缠,太可惜了,也不安全。” 他又转向陈卫东,郑重的说道,“我给你一个身份!沈省军区特聘你为‘军区后勤部野战生存顾问’。” “这是个虚职,不用你去坐班,但有了这个名头,你的档案关系会挂靠过来,算是军区的人了!” “以后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直接联系赵刚,或者凭这个证件找当地驻军求助!” 赵刚递过来一个墨绿色的小本本。 这意味着陈卫东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庇护,一把来自军队的‘保护伞’! 陈卫东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件,心中百感交集。 他立正,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谢谢首长!我一定不辜负这份信任!” 第79章 “小石头” 在指挥部医疗点休息了两天,陈卫东勉强可以下地行走了,大腿上的肌肉拉伤并未痊愈,走动时仍隐隐作痛。 归期已定,明天就将带着部分民兵队员先行返回沈省。 这是图安县委要求的,理由是目前阶段,陈卫东就在这里的作用已经不是很大了。 实际上是听到风声,唐市想把陈卫东的知青关系转到冀省。 还听说有军区要把陈卫东带走去当兵…… 总之哪个结果都不是图安县委希望看到的,县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能人,怎么能让别人拐跑! 再说了秀山屯乃至白河公社的副业刚起步,还需要陈卫东亲自把关,今年省里的优秀县委评选,他们图安县势在必得! ……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陷入寂静,只能看到零星的亮光。 陈卫东拄着一根木棍,带着同样爪伤未愈的黑子,在驻地附近缓缓散步。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但比起最初的那几天,好了很多,似乎预示着灾难已经过去…… 黑子忽然停下脚步,朝不远处一片早就被反复搜索过的区域跑去,对着一堆即将被大型机械清理的废墟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它显得不安,用鼻子使劲嗅着,又抬头看看陈卫东。 陈卫东有点好笑,这里怎么会出现被埋的人? 这里的废墟可是从周围清理出来,拉到这里堆起来的! 可能是黑子的狩猎本能,发现了家禽? 可它发出的声音又不像…… “怎么了,黑子?难道这废墟堆里还有东西?”陈卫东蹲下身。 一下也听到了废墟里传来极细微的,那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像是人的哭泣声?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跳,这大晚上的吓他一跳! 他又趴下仔细倾听了一下,确认刚才不是幻觉! “有人!下面还有人!这下面怎么还会有人?!” 他试图呼喊帮手,但夜色已深,周围静悄悄的,队员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 最关键的是……他走过来查看的时候,这堆废墟竟然有再次坍塌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秒,下面的生命就可能消逝! 他不再犹豫,对黑子说,“黑子,找准确方位!咱们快挖!” 他自己也扔开木棍,忍着腿痛,用那双缠满纱布的手,开始徒手搬动那些碎砖块。 黑子也疯狂地用受伤的爪子,在找寻到的最佳方位刨挖!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每搬动一块砖石,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处,带来钻心的疼痛。 大晚上的,汗水不一会就浸湿了衣服,手上的纱布很快又被血水染红。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着,他有种直觉,那个生命正在快速消失…… 黑子也喘着粗气,用叫声给那个陌生的生命加油鼓气,却始终陪伴在陈卫东身边,警惕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废墟! 直到后半夜,一块石板被移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隙。 手电光照射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被困在那里! 程卫东把她抱出来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大约十一二岁,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紧皱,那害怕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孩子,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陈卫东的声音异常温柔,把她护在怀里,生怕掉落的砖瓦再挖到她! 他小心地扩大洞口,艰难地将女孩抱了出去。 女孩非常瘦弱,感觉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正躺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或许是陈卫东温和的声音和黑子在一旁善意的舔舐起了作用,女孩没有过分挣扎,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陈卫东他们刚走了没几步,那片废墟就发生了二次垮塌,女孩藏身的位置再次被掩埋! 他看得头皮发麻,庆幸的长舒了一口气…… 送到指挥部的医疗点后,她对所有试图接近她的医护人员,都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和抗拒,唯独不排斥救她出来的陈卫东和一直守在一旁的黑子。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陈卫东早已划得破烂的衣角,仿佛怕丢下自己。 想到这个小女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废墟堆里,陈卫东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他要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留在身边照看! 经指挥部批准,由于暂时无法找到女孩的任何家人,当然也很可能已全部遇难了,且她目前只认陈卫东和黑子,决定由陈卫东暂时将她带回照顾。 陈卫东看着女孩那双经历过巨大创伤而失去神采的眼睛,怜惜之下,给她起了个小名,“小石头”! 希望她能像石头一样坚强地活下去…… 与此同时,来自更高层面的表彰也已下达到了图安县委。 陈卫东在地震前的预警文章和震后的卓越贡献,引起了高度重视。 图安县委收到表彰文件,既感到无比光荣,更担心这位表现出惊人能力的优秀人才被更高单位挖走! 托关系在唐市找了一辆往返运送物资的卡车,连夜过来接陈卫东回图安县养伤…… 临行前,陈卫东找到了已对他心服口服,并且在这次救援中展现出不错组织能力的‘黑塔’。 “‘黑塔’,我们要先回去了。白河公社民兵队剩下的弟兄们,暂时交给你带队!” “这是最艰苦的灾后清理和重建阶段,也是更需要你带领大家奉献的时候!” “别给咱白河公社丢人,更要照顾好大家,平平安安回去!” ‘黑塔’没想到陈卫东如此信任他,激动得脸膛发红,拍着胸脯保证。 “陈队长!你放心!俺一定把队伍完好无损地带回去!绝对不给你丢脸!” 归途,不再是来时的沉重与迷茫。 卡车载着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等秀山屯的民兵,以及依偎在陈卫东身边神情恍惚的‘小石头’,还有疲惫不堪的黑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每个人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痕,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完成使命的荣光! 车厢外,被摧毁的土地上,已然有大量的军民开始重建家园。 陈卫东望着远方发呆,心中牵挂着秀山屯的小院、蜂箱、果园,以及那些等待他归来的“亲人们”…… 第80章 县城采买 解放卡车颠簸了一天一夜,终于将陈卫东一行人送回了图安县城。 相比起唐山那边的满目疮痍,县城虽然也显陈旧,但那份祥和安宁的气息的安宁,让一行人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了…… 县委李书记亲自在县委大院门口迎接,热情地握住了陈卫东的手。 “卫东同志!辛苦了!辛苦了!你们是咱们图安县的英雄!快,先进来休息!” 简单的洗漱和一顿热乎饭菜后,李书记将陈卫东请到了办公室。 他仔细询问了灾区的情况,听着陈卫东平静却沉重的叙述,面色凝重,不时的摇头叹息…… “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李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方形小本子,“这是上级发给你的奖励!” “奖金一百元,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布票、糖票……” “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先进生产者”荣誉证书,以及一份盖着县委大印的聘书! “经县委研究决定!”李书记郑重对着陈卫东宣布。 “特聘陈卫东同志为县文化办公室下属的‘农村文化技术普及宣传员’!” “这个岗位嘛……主要负责在农闲时节,到各公社、生产队去组织社员们学习文化知识,推广农业副业新技术!” “比如冬天搞个‘扫盲班’或者‘农技讲座’什么的!级别不高,但意义很重要,也方便你在各公社大队走动协调工作……你看怎么样?”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县委在表彰之外,想用正式身份把他留住,甚至保护起来! 他接过聘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尽力做好!”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杯茶。 “老李,卫东同志,聊着呢?” 他态度异常热情,亲手将一杯茶放在陈卫东面前。 “卫东啊,这次你可给咱县里争了大光了!” “以前呢,可能有些误会……都是下面人瞎传话!” “以后啊,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咱们要团结一致,搞好生产建设嘛!” 陈卫东不动声色地接过茶,道了声谢。 黄德海又看似无意地提起,“哦,对了,我家丽华那丫头,回来后可没少夸你,说你有勇有谋,是真正的革命青年好榜样!” “你们年轻人啊,以后要多交流,共同进步!” 陈卫东心里一阵恶心,知道这是黄德海见风使舵,想缓和关系,甚至……可能打着别的算盘! 他不想惹麻烦,只是含糊地应道,“黄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又寒暄了几句,黄德海才离开。 陈卫东暗自警惕,这黄家父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次的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死心! 下午,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还有紧紧牵着他衣角的‘小石头’,去了县城供销社。 他要把奖励的钱和票证,换成实实在在的礼物! 毕竟对于熟知未来的他来说,这些钱和票没有啥用处,存着反而是浪费…… 县城供销社里商品可比公社丰富得多了。 陈卫东仔细挑选着…… 给沈清如买了一块淡雅碎花的的确良布料,又挑了一个漂亮的有机玻璃发卡。 给沈玉茹买了扎头的红头绳和一包大白兔奶糖。 给李春梅扯了一块厚实耐磨的深蓝色灯芯绒布料,可以做条裤子,进山耐磨! 给赵大队长买了两瓶本地最好的白酒和一条“大生产”香烟。 给老支书买了个新烟袋锅还有一盒糕点。 给刘爱苗和知青点的同志们买了一大堆零嘴儿。 给周文韬买了本新出版的《赤脚医生手册》。 给王振军、赵铁柱、李向阳每人买了一双结实的新胶鞋。 甚至还给库管老赵头带了一包上好的烟叶。 最后,他用心给师傅金大爷挑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双箭牌砍柴刀,又称了两斤最肥的卤猪头肉和一包花生米! …… 他几乎把奖励的钱和自己原来的积蓄花了个精光,但心里却十分畅快。 小石头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王振军他们不时给她塞根糖葫芦、买个新头花! 她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多了些属于孩童的好奇。 赵铁柱给她买了个小小的拨浪鼓,她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听到响声,嘴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 “东哥,你都没看到刚才供销社那几个女售货员的表情!都快挂你身上了……” 刚出供销社大门,赵铁柱就咧着嘴大声嚷嚷起来,生怕人家听不到他的‘悄悄话’! 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陈卫东三人,果断的快速远离他,真怕挨骂的时候被牵连! “唉?振军哥!向阳哥?你们躲俺那么远干啥?俺不信你们没看到!你们就是嫉妒俺东哥优秀!招女孩子喜欢……” 赵铁柱见大家都跑来了,也拎起包裹追了上去,“你们跑啥!等等俺啊……” 出乎意外的是,‘小石头’居然拽了拽陈卫东的衣角,回头看着被落下的赵铁柱! 黑子似乎明白她误会了,用头拱着她的小身子往上走,不想让她搭理赵铁柱。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黑子!你怎么这样?俺平时对你可不错,你怎么也想丢下俺?!” 赵铁柱就要追上来跟黑子理论一番,奈何就算是受伤的黑子也不是他能抓的住的…… 几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看着小石头身上的新衣服和新头花,看着她那童真的模样,看着她嘴角偶尔露出的笑容,陈卫东觉得这钱花得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社派来的拖拉机就到了县委门口。 来接他们的赵福贵大队长跳下车,装作一脸焦急的神态,“卫东!你们可回来了!赶紧的!” “山上的野猪群下山了,咱屯子东头那片苞米地给祸害得不轻!就等着你回来组织人手进山围剿呢!” 边说边瞅着出来送陈卫东的县委秘书等人,生怕他们不肯放人…… 第81章 秀山屯!我的“家”! 半天后,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入白河公社大院。 王书记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陈卫东回来,脸上笑开了花,远远就迎了上来! “卫东!好小子!真给咱白河公社长脸了!” 他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指挥部的嘉奖通报已经到了!你们是所有支援队伍里表现最出色的!这回咱们公社评先进,稳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辆绑着大红花锃光瓦亮的崭新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又指了指自行车上捆着的一袋面粉,一桶豆油还有一袋小米! “看看!这都是公社给你的奖励!自行车一辆!粮食一百斤!豆油十斤!还有二十块钱和一些票证!” “另外,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给你每月发放十块钱的特别津贴,按公社干部标准走!” 这一连串的奖励,把一同来的赵福贵大队长看得眼睛发直,咂着嘴小声嘀咕道,“俺的乖乖……卫东,你这可是咱屯子头一份了!” 但他脸上全是替陈卫东高兴的笑容,没有半分嫉妒。 陈卫东连忙推辞,“王书记,这太贵重了,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该你的就是你的!拿着!” 王书记不容分说的把自行车推到他手中,“你这么大的功劳,一辆自行车算什么!再说了……以后为公社跑事也方便!” 没有多做停留,拖拉机再次启动,载着满满的荣誉和物资,以及归心似箭的人们,驶向秀山屯。 ‘小石头’坐在车斗里,依偎在黑子身边,看着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山林,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直紧绷的小身子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 陈卫东看着她,心想大山或许真有治愈悲伤的力量。 赵福贵一路上都在迫不及待地打听他们在灾区的壮举。 赵铁柱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讲着如何救人、如何惊险,把陈卫东夸得天花乱坠…… 只是当讲到废墟下的惨状时,‘小石头’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又有些恍惚! 陈卫东立刻用眼神制止了赵铁柱,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赵福贵叹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娃儿,不怕,到咱秀山屯了,以后这就是你家!” 快到屯子时,远远就看见屯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几乎全屯子的人都出来了! 看到拖拉机出现,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回来了!卫东他们回来了!” “英雄回来了!” “快看!好像还有辆戴着大红花的新自行车!” …… 拖拉机刚停稳,人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和自豪。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自行车打转。 这些感情真挚的言语和笑容,让陈卫东心里热流涌动,觉得一切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大家簇拥着陈卫东回到他的新家,又说了好一阵话,才渐渐散去。 傍晚,陈卫东的小院再次热闹起来。 刘爱苗和孙胖子带来了知青点的问候和一些蔬菜,李春梅带着沈清如、沈玉茹姐妹早早过来帮忙和面剁馅包饺子! 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李向阳负责挑水劈柴、收拾桌椅…… 陈卫东把大队长和老支书也请了过来。 饭菜快做好时,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忽然对陈卫东说,“卫东,去把沈老师、苏老师,还有吴教授都请过来吧!” “咱屯子这次副业能搞起来,他们也是有功的!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老支书这看似随意的邀请,实则意义非凡。 这是在用最朴实的方式表态! 秀山屯已经接纳并将会保护沈家和吴教授,认可他们和陈卫东的关系。 陈卫东心中激动,重重点头,“哎!我这就去!” 当沈柏儒、苏宛贞和吴曼青有些拘谨地走进院子时,迎接他们的是善意的笑容和热情的招呼。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饺子管够,菜盆见底,男人们喝着酒,说着救灾的见闻和屯子里的打算,女人们低声聊着家常,小石头和跑来凑热闹的妞妞在桌边安静地吃东西…… 一种温馨而坚实的“家”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小院! 饭后,陈卫东开始分发礼物。 他把花布料和发卡递给沈清如时,她脸红得像晚霞,低着头接过,声音温柔又略显羞涩,“谢谢……” 给李春梅灯芯绒布时,她愣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别过头去,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弟弟!别乱花钱……” 给沈玉茹头绳和奶糖时,小丫头高兴得跳起来,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卫东哥哥!” 其他礼物也一一送到各人手中,皆大欢喜。 小石头也收到了来自每个人的小礼物,堆在她面前,她抱着那个拨浪鼓,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的光彩又多了几分。 送走众人时,老支书落在最后,对陈卫东低声说,“野猪的事儿,你上点心,明天抓紧安排。现在屯子里,都听你的……” 陈卫东点头,“您放心,明天我就和振军哥商量围猎的事!” 转身才发现‘小石头’跟着黑子往房后走去,陈卫东怕天黑磕碰到她,忙跟了过去。 这才发现,房后黑暗中一个黑影蹲在那里,明灭不定的烟袋亮光,映出了金大爷的轮廓。 “师傅!你啥时候来的?咋不进屋?” 陈卫东蹲下就要拉金大爷进屋歇会儿。 “看你活着回来,身上没少零件就放心了!” “屋就不进了!等下还得回山上,最近那群崽子闹得厉害……” 金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起身就要离开。 “师傅等下!我从县里给你带了礼物,本想着明天上山的时候给你送过去,我现在就给你去拿!” 陈卫东跑回屋里把那把柴刀和一大包山上缺乏的物资背了出来。 金大爷也不推脱,伸手接下,那重量让他一愣,“臭小子!你这是想偷懒,让师傅受累扛上山!” 说完转身离开了,那脸上的笑容没人看见…… 第82章 美好的八月 八月份的秀山屯,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 地里的‘早土豆’熟了,社员们忙着“起土豆”。 壮劳力们抡起镐头,将一窝窝裹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刨出来,妇女和孩子们跟在后面,将土豆捡到筐里,运回屯子窖藏。 这是初冬重要的口粮,人人干劲十足! 山上的物产更是丰富。 薇菜、蕨菜、猴腿菜正当季,木耳也长了一茬又一茬。 更令人惊喜的是,陈卫东之前在公社会议上提出的“以秀山屯为核心收购点”的方案,得到了公社的大力支持。 白河公社甚至从各生产队抽调了妇女代表,来秀山屯大队学习进山采摘技巧和山货初步处理技术! 李春梅一下子成了焦点人物。 她带着秀山屯的妇女们,毫无保留地传授如何辨认、采摘、蒸晒、保管各种山货。 她做事利落,讲解清楚,赢得了各生产队代表的赞赏! 公社顺势任命她为“白河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山货药材技术指导员”,享受公社补贴。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官衔”,李春梅在激动之余,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 她愿意承担指导工作,但组织关系不离开秀山屯大队,她还是秀山屯的社员,妇女队长! 这个决定,让她在整个白河公社的威望更高了,负责任!肯奉献!还不忘本……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离不开这片土地,更离不开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赋予她新生活意义的那个人! 同样被委以重任的还有王振军。 公社任命他为“白河公社基干民兵集训总教练”,负责轮训各大队民兵,并组织协调农闲时的集体围猎行动,保护庄稼,增加社员们的肉食来源。 王振军军人作风,二话不说就接下了任务。 陈卫东的小院,几乎成了一个小型技术推广站。 吴曼青教授利用早晚时间,给感兴趣的社员讲解果树嫁接技术,沈柏儒则结合陈卫东找来的资料,传授更科学的养蜂知识,苏宛贞指导妇女们如何更好地处理药材、保持药效! 秀山屯的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而整个白河公社,似乎都在以秀山屯为模板,轰轰烈烈地搞起了副业! 大部分生产队都积极性很高,毕竟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 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一片和谐。 与秀山屯隔着一座山的青山大队,就是另一番光景。 大队长老魏头思想保守,行事专权,对副业也不热心。 之前针对虐待吴曼青的事被公社批评后,对陈卫东更是心怀不满! 张振华诬陷陈卫东失败,原本是要送去农场改造,因为有黄丽华共同参与的缘故,才逃过一劫,只不过再回公社已经不可能了…… 眼瞅着他就无处收留了,毕竟现在整个公社谁不知道他跟陈卫东的过节,没有大队愿意因为他去得罪陈卫东。 机缘巧合之下,黄丽华动用关系,把他塞到了“求贤若渴”的青山大队。 张振华急于表现,想要挽回形象,仗着在秀山屯时道听途说的一点皮毛,也在青山大队鼓动搞养蜂、采山货! 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又得不到社员真心支持,弄得一团糟…… 蜂群跑了,山货采来处理不当发了霉,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引得社员怨声载道! 青山大队长老魏头让张振华的嘴皮子哄得的团团转。 张振华把失败归咎于社员笨、条件差,对自己的责任压根儿提都不提! 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心里却对陈卫东的妒恨更深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矛盾种子,已然在青山大队埋下! 秀山屯这边,却是一派欣欣向荣。 陈卫东的团队各司其职,核心凝聚力更强。 地里的庄稼、山上的收获、果园的培育、嗡嗡采蜜的蜂群,都预示着这个秋天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丰收季。 炊烟袅袅,人声笑语,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干劲…… “东哥!你真要教俺骑自行车?” 赵铁柱兴奋的把陈卫东抱起来举老高。 “废话!你要是不尽快学会骑,还指着我天天骑车带你啊?你沉的跟个炮卵子似的……” 陈卫东无奈了,自从有了自行车,赵铁柱的屁股就焊死在车后座了! 这可不行,必须把这憨子教会了,自己省劲不说,没准还多一个免费司机…… “俺就是怕……给你骑坏了!俺福贵叔的车子从来都不让俺碰!” “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是铁家伙哪有那么金贵?让你骑你就骑!不摔几次怎么能学会?” 陈卫东把自行车塞到他手里,催促着他上车! 陈卫东还是高估他了,也高估自己了…… 这家伙笨的可以,一上自行车就全身僵硬,就连摔倒都是直挺挺的! “我说你是不是傻!快倒了你不会扔车子啊?咋还垫车子下边了?!” “嘿嘿嘿,俺皮糙肉厚,不碍事儿的!别把你的新车子摔坏了!要不……俺还是不学了吧!” 赵铁柱看着车子蹭掉了几块漆,心疼的不得了。 “振军哥!你忙不?你来教他学吧!我……实在是教不会!” 陈卫东对着路过王振军喊道。 王振军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快速的,往远处溜了! 陈卫东都气笑了! “铁柱!车子交给你了!给你一天时间,学会之前不允许你跟着进山!” 陈卫东突然笑着对赵铁柱说道,“对了!山上有个大野猪群!好像还有个五六百斤的大家伙!……” 赵铁柱扶着自行车,看着走远的陈卫东,表情纠结起来! “学就学!摔坏了大不了让俺爹赔东哥一个新的!” 你还别说,放开手脚的赵铁柱,竟然进步神速…… 陈卫东把赵铁柱丢到打谷场,自己往屋后菜园里溜达过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和黑子在里面转悠。 远远的看着‘小石头’摘下一个小黄瓜,自己吃一口,便要递给黑子吃。 黑子是懂规矩的,不会直接吃她手里的半截黄瓜,用爪子往地上点了点,‘小石头’愣了一下,掰下一小截还摘了一个叶子垫在地上,黑子这才一口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吃了起来! ‘小石头’看着黑子吃着黄瓜,开心的笑了…… 陈卫东没有过去打扰,悄悄走开了! 一边走一边摘了一些野花,又搭配了一些青草,绑成一个花束,悄悄放在了沈家的窗台上…… 第83章 野猪群! 八月下旬,清早的山风开始带上些许凉意。 地里的苞米棒子日渐饱满,土豆起获后留下的空地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 然而,这丰收的氛围却被山野间日益猖獗的野猪打破了! 不止秀山屯,附近几个靠山的屯子都遭了殃。 野猪群趁着夜色下山,拱倒了一片片即将成熟的庄稼,留下一地狼藉的猪蹄子印和被啃食糟蹋的庄稼。 更严重的是,邻公社一个屯子的社员上山采蘑菇时,遭遇了野猪群,被獠牙挑伤,伤势严重…… 白河公社紧急下达通知! 要求各大队组织民兵,进山围剿野猪,保护秋收,消除隐患! 所得猎物,除按规定上交部分外,其余由各生产队自行分配…… 通知一下,各屯反应不一。 有山林的生产队摩拳擦掌,觉得这是增加肉食的好机会,不愿外人来分一杯羹。 没有山林或者民兵力量弱的屯子则眼巴巴地看着,也想参与,哪怕分点肉汤也好。 王振军召集各屯民兵负责人开会,商量协同围猎的事,果然遇到了阻力…… 几个有山的屯子代表支支吾吾,不太乐意接纳外人。 陈卫东得知后,仔细分析了情况,找到老支书和赵大队长。 “老支书,大队长,我看这事得换个思路。” “咱秀山屯现在去山上的人多,采药的、摘山货的、伺候果树的,人员又分散,最不安全!” “硬把别的屯子民兵塞到别处,他们不情愿,也未必尽心……” “不如这样!让那些想参与又没地方去的屯子,派民兵到咱们秀山屯负责的山林外围活动。” “主要任务不是进深山打大野猪,而是清剿外围可能遇到的零散野猪,保护在咱们这片山上干活社员的安全!” “打到的猎物,当天就按出力情况分给他们。” “这样,他们得了实惠,咱屯子去山上的人也安全了,两全其美!”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好。 老支书当场拍板,“就这么办!卫东,咱们屯子这次围猎,还是你全权指挥!” 方案递交到公社王书记手里,消息一公布,那些原本不满的屯子立刻对秀山屯感恩戴德! 其实,让他们去别处深山老林子里对付大野猪群,他们还真有点怵…… 在秀山屯外围巡逻护卫,风险小,还能分肉,自然都很乐意。 而秀山屯的社员们听说有外屯民兵专门过来保护安全,干活也更安心了…… 安排好了外围巡逻力量,陈卫东亲自带领由秀山屯为主、加上其他屯自愿参加的三十多名精壮民兵,携带着步枪、扎枪、斧头、绳索,向着深山进发! 黑子一狗当先,兴奋地在前面探路…… 深山林密草又深。 队伍行进了好久,黑子突然停下,全身紧绷,对着前方一片柞树林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咽声,尾巴僵直,眼睛盯着树林深处! “有大家伙!” 陈卫东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压低声音安排道,“做好准备!” 他仔细观察着附近地上的蹄印和被拱翻的泥土,又倾听片刻,脸色凝重起来! “是个大猪群!听动静,不下二十头!有不少半大崽子,但领头的肯定不小!” 陈卫东开始迅速布置战术。 “振军哥,你带十个枪法好的,占据左边那个高坡,形成第一道火力网,专打冲出来的和想逃跑的!” “铁柱,你带十个力气大,会使扎枪斧头的,在右边那道土坎后面埋伏,等枪声一响,猪群受惊乱窜,你们就负责驱赶截杀!” “剩下的人,在这边制造动静,把猪群往埋伏圈里赶!我带一队人负责正面击杀!” “大家一定注意安全,听我口令行动!” 队伍立刻无声地散开,各就各位。 陈卫东先让那几个人,弄出巨大的敲击声和呐喊声。 果然,柞树林里顿时炸了锅,哼哧声、奔跑声大作,一大群野猪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打!”王振军一声令下,高坡上枪声齐鸣!冲在前面的几头野猪应声倒地。 猪群顿时大乱,有的往前猛冲,有的想往回跑,有的则转向右边土坎…… “杀!”赵铁柱怒吼一声,带着壮汉们从土坎后跃出,扎枪、斧头向着慌不择路的半大野猪招呼过去! 陈卫东躲在一棵大树后,沉着举枪,开始逐个“点名”,他专门射杀那些冲着人群跑的野猪! 突然,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从猪群中冲了出来,它双眼通红,獠牙外露,直冲着陈卫东所在的大树奔来。 眼看着野猪逼近,陈卫东冷静地端起枪,瞄准野猪的眉心,“砰”的一声枪响,野猪摇晃了几下,却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卫东迅速闪身,同时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进野猪的心脏,这头凶悍的成年公野猪终于轰然倒地…… 此时,现场一片混乱,野猪们四处逃窜,民兵们奋力围堵! 陈卫东凭借着精湛的枪法,不断射击着威胁最大的野猪。 他的每一颗子弹都仿佛长了眼睛,接连打倒好几头野猪。 陈卫东身边的民兵队员,看陈卫东时,眼中满是敬佩,“卫东,你这枪法太神了,简直百发百中!”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可不敢站在这里和野猪硬刚……” 陈卫东笑了笑,说道:“大家都配合得好,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咱们去支援振军哥那个方向……” 场面混乱而又激烈,枪声、喊杀声、野猪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黑子则像一道黑色闪电,专门盯着那些试图攻击人的野猪撕咬纠缠,为队员们创造机会!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除了少数几头特别狡猾健壮的冲破包围圈逃入密林深处,大部分野猪都被留了下来! 清点战果,竟有大小野猪十八头! 最大的一头公猪,獠牙狰狞,体重恐怕不下四百斤! “这下咱们发财了!” 队员们看着满地猎物,兴奋地欢呼起来,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 第84章 “再”遇狼群,生死危机! 巨大的收获带来了幸福的烦恼…… 十八头野猪,根本没法一次性运回去! 大家忙着给这些野猪放血清内脏,这样也能减轻一些重量。 陈卫东决定,大部分队员由王振军带领,先行运送一批猎物下山,并召集更多人手来接应。 他自己则和赵铁柱、黑子留下来,看守剩下的七头半大的野猪,主要是那头三百多斤的大炮卵子就需要五六个人抬走…… 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铁柱看着堆成小山的野猪,咧着嘴傻笑:“嘿嘿,东哥,这下咱屯子可以狠狠赚上一笔钱了!” 陈卫东却微微皱眉,这血腥味太浓了,恐怕会引来别的麻烦。 他催促道,“铁柱,别光顾着乐,咱们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这几头的肉分解一下,内脏埋远点,减轻点味儿……” 两人正忙碌着,黑子突然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朝着西北方向的林子发出了极其威胁的低吼,背毛都炸了起来! “不好!”陈卫东心里一沉,顺眼望去,只见林间阴影里,闪烁起十几个泛绿的光点! 是狼! 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头! 它们显然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抄家伙!” 陈卫东低喝一声,和赵铁柱立刻背靠背站定,举起了步枪。 黑子则护在他们身前,龇着牙,发出威慑的低吼。 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呈扇形缓缓逼近,保持着距离,贪婪地盯着地上的野猪,也盯着那两个活人! 它们体型都不小,毛色灰黄,眼神里泛着凶残和狡猾! 陈卫东快速检查了一下弹药,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围猎消耗了不少,他只剩下五发子弹,赵铁柱也只剩三发…… 对付十几头饿狼,根本不够! “东哥,咋办?” 赵铁柱声音紧张的有点发颤。 “不能硬拼!” 陈卫东大脑飞速转动,给赵铁柱分析道,“子弹不够,上树也不行,黑子还在下面!这肉……保不住了!撤!” “撤?这么多肉……” 赵铁柱心疼得直咧嘴。 “命重要还是肉重要!听我的!慢慢往山下退!”陈卫东果断下令。 两人一狗,紧握着武器,一步步向山下方向退去。 狼群见他们退缩,立刻分出五六只,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显然是监视和驱赶,意图独占猎物! 退出一段距离,陈卫东回头望去,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只见那片山坡上,闻味儿赶来的狼越来越多,远远望去,灰压压一片,竟有三四十头之多!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狼,也增加到了十几只,并且开始做出试探性的前扑动作,显然不满足于只得到那些死猪,还想把他们这两个活人也留下…… 情况万分危急! 陈卫东知道,再这样下去,谁都跑不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赵铁柱说,“铁柱!这样不行!你带着黑子,绕路往山下跑,去叫救援!我在这里吸引它们!” “不行!东哥!要死一起死!”赵铁柱眼睛红了。 “放屁!这是命令!”陈卫东厉声道! “你跑得快!带着黑子还有希望叫来救援!” “我枪法比你好,能多撑一会儿!快走!再磨蹭都得死在这!” 赵铁柱看着陈卫东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咬了咬牙,把身上仅有的三颗子弹塞给陈卫东两颗! “东哥,你留着!俺……俺留一颗光荣弹就行!” 说完,他猛地拉起还不愿离开,正对着狼群低吼的黑子,吼了一声! “黑子!走!” 黑子哪能不清楚这里的危急情况,它又怎么会离开主人,抛弃陈卫东独自逃生! 死撑着腿对抗着赵铁柱的拉扯,死活就是不想离开! “黑子!听话!不是让你丢下我逃跑!是去屯子里叫人过来救我!这是命令!快去给铁柱带路!” 陈卫东语气从柔情满满变得严肃,最后的一声更是吼出来的! 黑子是通人性的,尤其能感受到陈卫东的想法,用头蹭了蹭陈卫东的裤腿,又龇着牙朝狼群方向狂吠了几声,才走向赵铁柱…… 赵铁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抹了一把眼泪,跟着黑子就往侧面的密林里钻去。 陈卫东举起枪,对着试图追去的狼群“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头狼前面的土地上,溅起一撮泥土,暂时阻止了狼群的行动,也为赵铁柱和黑子的逃离争取了时间。 看着赵铁柱和黑子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陈卫东松了口气,但心随即心脏又提了起来!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十几双贪婪饥饿的绿眼睛。 狼群见只剩一人,立刻围拢上来,开始轮番试探进攻。 它们配合默契,声东击西,逼得陈卫东不断移动,很难瞄准开枪! 他又被迫开了三枪,只击倒了两只狼,却浪费了不多的子弹,他明白子弹打光的那一刻,可能就是他葬身狼腹的时候…… 血腥味刺激得狼群更加暴躁,进攻也愈发疯狂! 陈卫东边打边退,险象环生,胳膊也被狼爪划开一道血口子。 他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了,而狼群还有将近十只! 陈卫东从腰间拔出那把金大爷送给他的匕首,准备等子弹打光就跟这群狼崽子们拼刺刀了! 狼群似乎很有耐心,包围圈越围越小,陈卫东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时,脚下突然被树根一绊,踉跄了几步! 头狼瞅准机会,猛地扑了上来! 陈卫东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卫东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山坡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如今的情况下,那个并不大的洞口可能就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扑,同时抬手“砰”地打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击中了那只头狼的前肩。 头狼惨嚎一声,攻势一缓,退了回去。 陈卫东趁机连滚带爬,拼命冲向那个小小的山洞…… 第85章 神秘的“鬼子洞” 洞口比想象中要窄,仅容两人并排挤入。 陈卫东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一片漆黑,但似乎有一定的深度。 陈卫东也来不探究,只能堵在洞口,用匕首喝退着跟上来的群狼! 狼群追到洞口,愤怒地咆哮着,用爪子刨着地上岩石,陈卫东自然不给它们机会闯进来。 有几只试图趁乱钻进来,被陈卫东用步枪枪托狠狠砸了回去! 暂时安全了! 陈卫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洞口外的狼嚎声此起彼伏,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肯离去……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防水火柴和一小截舍不得用的红蜡烛……这还是沈清如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微弱的烛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 陈卫东捡起地上的干柴,升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是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够深。洞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腐朽的木片。 他的目光突然被洞底一堆乱石和泥土吸引! 那边传来一股子铁锈或者什么其他金属的气味儿! 他走过去,用手扒开浮土和石块,露出了一角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还有一个扭曲的把手! “铁门?” 陈卫东心里一动,想起金大爷曾经无意中提过的“鬼子洞”。 难道…… 求生的欲望和好奇心驱使他奋力清理,趁着火堆的亮光还能暂时阻挡狼群! 铁门被锈蚀得很厉害,但似乎没有从外面锁死。他用力扳动把手,伴随着“嘎吱”一声,铁门竟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铁锈、灰尘和煤油的气味涌出。 陈卫东等待了一会儿,让空气流通,然后小心翼翼地举着蜡烛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显然是被精心开凿和加固过的。 借着烛光,他看到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墨绿色的木箱,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是枪! 三八大盖! 还有几个更大的箱子,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墙角还堆着一些箱子,打开一看,竟然是罐头! 虽然标签早已腐烂,但铁皮盒子密封似乎还行,不过陈卫东也没计划品尝一下。 还有几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甚至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字画卷轴和两箱子瓷器古董! 洞窟一角,竟然还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铁床,上面铺着发霉的毯子。 旁边甚至有生锈的铁皮炉子、水桶、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 显然,这里曾经是一个设施完备的秘密仓库或鬼子的避难所! 陈卫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点燃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但还能用的煤油灯,洞内顿时亮堂起来。 他仔细检查着这一切! 枪支弹药保存相对完好,罐头恐怕不能吃了,但银元、古董却是巨大的财富。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纠结…… 上交? 这些东西来历不明,尤其是武器,一旦披露,必然引起巨大轰动和审查,甚至可能给公社和屯子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自己留下? 这风险太大了…… 但看着这些物资,尤其是那些武器和银元,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他决定把这些东西留下! 有了这些,他能做更多事! 能更好地保护他在乎的人,能更快地发展生产,改善生活!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反而更安全也更有用……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隐瞒下来,将这个山洞作为自己最秘密的基地和底牌! 就在这时,洞外的狼嚎声似乎发生了变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听不见了…… 陈卫东警惕地端起一支刚擦去浮油的三八大盖,压满子弹,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 洞外,月光如水。 山坡上狼藉一片,但狼群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个人影,披着旧皮袄,叼着烟袋锅,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正是金大爷! 他脚边,躺着两三只狼的尸体…… “师傅!” 陈卫东又惊又喜。 金大爷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他,开口却直接问道,“里面的东西,你打算咋办?” 陈卫东一愣,没有打算对他隐瞒,把自己的纠结和最终的决定和盘托出。 金大爷听完,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缓缓点头。 “嗯,你想得很周全!” “交上去,确实麻烦比好处多!留在手里,未来可能派上大用场!” “咱们大山里的规矩,谁发现,就是谁的缘份!” “这事……烂肚子里!” “这地方,我给你看着!” 陈卫东长长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将山洞入口重新巧妙掩饰好,不露痕迹。 “那些狼……” 陈卫东看着地上的狼尸。 “皮子能卖点钱,肉也能吃。这事你别管了,我有路子处理!” 金大爷转身往坡下走,又嘱咐了一句,“以后这片山坳,尽量少让人来。” 回去的路上,陈卫东忍不住问,“师傅,您怎么恰好赶到?” 金大爷吐了口烟,“你那狗崽子,灵性得很!” “它挣脱了铁柱,没往山下跑,反而一路闻着味儿找到我那儿,咬着我的裤腿就往这边拖。我就知道你小子出事了……” 陈卫东心里一暖,摸了摸跟在一旁的黑子。 当晚,陈卫东没有下山,而是跟着金大爷回了他的地窨子。 这里还是原来那个老样子,只不过屋角多了一大堆新劈的柴火……也是,山上冷的早,是该提前准备了。 陈卫东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这才坐在土炕上歇了下来! 比起第一次被救时来到这里的陌生和拘谨,这次回来竟然多了一份踏实和心安的感觉。 爷俩喝着烧酒,吃着烤狼肉,聊了很多…… 金大爷话里话外,透着对陈卫东的认可和亲近,但关于他自己的过去,依旧守口如瓶! 而此刻的得到消息秀山屯,早已乱成一锅粥! …… 第86章 秀山屯的救援! 秀山屯这一夜,灯火未熄,人心难安。 下午王振军带着第一批运送野猪肉的队伍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丰收的喜悦。 可这喜悦还没在屯子里传开,就被赵铁柱连滚带爬、失魂落魄跑回来的样子打破了。 “东哥……东哥被狼群围了!好多狼……十几只……不,后来更多了!” 赵铁柱嗓子嘶哑,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身上被树枝刮得一道一道的,扑倒在老支书和闻讯赶来的大队长面前,捶着地嚎啕大哭! “都怪俺!俺没用!东哥是为了让俺和黑子跑出来报信,他一个人留下了!子弹都快打光了……” 王振军脸上的笑瞬间冻住,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揪起赵铁柱,眼睛瞪得通红的吼道,“你说什么?!在哪?快带我去!” 他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是自己留下看守? 为什么是自己先下了山? 老支书赵德顺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赵大队长扶住。 老支书的手都在抖,他明白陈卫东毫不犹豫让他儿子铁柱先走,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他儿子的命啊! 这个恩情,太重了! “振军!冷静点!” 赵大队长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黑灯瞎火的,现在进山就是送死!遇上大狼群,多少人都不够填!”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卫东喂狼?!” 王振军低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等天亮!必须等天亮!” 老支书缓过一口气,斩钉截铁,声音却带着颤。 “集合所有民兵!准备好枪和火把!天一亮就进山!铁柱,你把地方说清楚!”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屯子每一家。 沈清如正在油灯下帮妹妹补衣服,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和隐约传来的“卫东”“狼群”的字眼,她心里猛地一咯噔,针尖刺破了手指,血珠涌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沈清如慌张的冲出院门,拉住一个匆忙跑过的社员,声音发颤的问道,“根旺叔,出什么事了?卫东他怎么了?” 社员叹口气,简单说了句,“卫东在山上碰上狼群了,铁柱跑回来报信,现在生死不知哩……嗐!” 沈清如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跟着跑出来的沈玉茹扶住。 “姐!”沈玉茹也听到了,小脸瞬间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是带着笑、有能力、默默照顾所有人的陈卫东,不知何时已经在她心里扎下了根,一点不比姐姐爱的少! 那种可能失去他的恐慌,让她害怕的浑身发冷…… 李春梅正在家里哄小石头和妞妞睡觉,听到消息,手里的蒲扇“哐当”掉在地上。 她丈夫没了的时候,她觉得天塌了。 是陈卫东的出现,像一道光,慢慢照进她灰暗的生活,让她心里刚刚重新燃起一点暖乎气儿,难道……又要再次永远失去?!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紧紧抱住了懵懂的小石头,仿佛她就是陈卫东…… 沈柏儒、苏宛贞老两口和吴曼青也闻讯赶来,聚在陈卫东那小院里,满是悲痛和惋惜,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多好的小伙子啊,有本事,心眼正,要是真折在山里,简直是老天没眼! 这一夜屯子里几乎没人睡得着。 家家户户亮着煤油灯,许多人自发聚集到队部院子,男人们沉默地检查着枪、柴刀,女们默默地准备着火把、干粮和急救用的药材。 低低的议论和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老天爷保佑卫东平安无事……” “那么好的人,可不能有事啊……”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离天亮还早,山脚下就已经亮起了无数火把和手电筒的光。 大队长亲自带队,王振军、赵铁柱眼睛通红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乎全屯子的青壮劳力,甚至还有一些半大孩子…… “卫东是为了咱屯子,为了大家才遭的难!” “今天,必须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首给我抢回来!” 大队长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都机灵点,互相照应着!出发!” “卫东——!” “陈卫东——!你在哪儿——!” 一声声呼喊,打破了黎明前山林的寂静,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向着深山蔓延。 …… 与此同时,金大爷的地窨子里,陈卫东睡得很香。 连日围猎加上昨晚的生死搏杀,体力消耗殆尽,此刻在温暖安全的地窨子里,他睡得特别香甜! 直到……被金大爷轻轻地踹了一脚。 “臭小子,醒醒!” 陈卫东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金大爷和上次一样,又要赶他下山,“师傅,天还没亮呢……” “有人来找你了!”金大爷叼着烟袋,指了指山下,“动静还不小……” 陈卫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远远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还有一片晃动的光亮。 他心里顿时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他赶紧爬起来:“师傅,那我就不给您添麻烦,我这就迎出去。” 金大爷点点头,“嗯!那几只狼,等我处理了,换的东西回头放那洞里,你有空自己去拿……” “哎!谢谢师傅!”陈卫东应了一声,招呼上黑子,快步钻出地窨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了那条浩荡的火把长龙,也听清了那些嘶哑焦急的呼喊。 “我在这儿!我没事!” 陈卫东运足了气力,大声回应,一边加快脚步往下跑。 山下的队伍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是卫东!是陈卫东的声音!” “他还活着!太好了!” 人群呼啦啦地涌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王振军、赵铁柱,还有……沈家姐妹。 火把的映照下,陈卫东除了胳膊上胡乱缠着的布条渗着点血,样子有些狼狈外,看着确实全须全尾的! “东哥!”赵铁柱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眼泪鼻涕又下来了,“俺……俺还以为你……” 王振军重重一拳捶在陈卫东胸口,声音哽咽,“你个臭小子!吓死老子了!” 那懊悔和担忧,在这一拳里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卫东笑着接了这一拳,刚想说话,一个温软的身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情绪终于哭了出来…… 是沈清如!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规矩,什么成分不好要低调! 那一刻,她只知道他活着,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善意地笑着,默契地转过身去。 这个年代,这样公开的拥抱太大胆了,但此刻,没人觉得不对! 陈卫东也僵了一下,随即心里软成一片,轻轻拍着沈清如的背,“没事了,清如,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背后又是一片柔软。 沈玉茹也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背上,带着哭腔,“卫东哥哥……你吓死我们了……” 陈卫东这下彻底懵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清如扑过来他还能理解,这玉茹丫头……这行为在这个年代可是太那啥了! 一旁的李春梅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失落,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也走上前,声音尽量平静却带着颤抖,“卫东弟弟,你没事就好……” 说着,她也快速地、用力地抱了陈卫东一下,一触即分,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不明所以的赵铁柱看着大家都抱,挠挠头,也张开胳膊,“东哥,俺也要抱!” 陈卫东哭笑不得,赶紧借着这个机会从姐妹俩的“包围”中脱身,和赵铁柱、王振军以及每一个涌上来的兄弟重重拥抱。 劫后余生的情谊,都在这些真情的拥抱里! 最后,女知青队长刘爱苗也红着眼圈走过来,似乎也想表达一下激动之情。 陈卫东眼疾手快,赶紧伸出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刘队长,辛苦了,让大家担心了!” 刘爱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用力回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陈卫东真的没事,大队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安排着一部分人先下山忙队里的事,只留下了精干队伍。 王振军看着陈卫东胳膊上的伤,又听他说了狼群的大概数量,火气又上来了! 正好,这次带着人扛来了更多弹药。 “走!妈的,敢围咱们的人,端了它们的老窝!给卫东报仇!” 陈卫东心里感动,但想到那狼群的规模和凶残,为了避免给屯子里的人再带来无谓的伤害,也怕它们祸害其他公社,也决定去清剿。 但狼不是猪,狡猾得多,他们只能靠黑子去找踪迹。 黑子似乎也明白要去找那些欺负主人的狼崽子,斗志昂扬,低吼着率先冲进老林子深处…… 第87章 紫貂幼崽 大队人马跟着黑子,一路找到了昨晚最初爆发战斗的地方。 几只狼尸还躺在那里,血迹早已凝固。看到这些战利品,大家既后怕又解气,好歹没白折腾,也算弥补了部分野猪的损失,幸好昨天打到的野猪大部分早就运下山了…… 黑子循着狼群撤离的踪迹,一路追踪,人群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但狼群极其狡猾,早就在深山里兜了圈子,分散逃远了。 搜了一整天,除了又打了几只傻狍子和一头落单的半大野猪,并未找到大股狼群。 眼看天色渐晚,王振军才下令撤退。 虽然没彻底解决狼患,但陈卫东平安归来,还额外有了收获,大家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晚上,生产队杀了个半大野猪,搞了顿丰盛的杀猪菜,既是犒劳大家连日来的辛苦,也是给陈卫东压惊!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气氛热烈。 经过白天那一抱,沈清如似乎抛开了许多顾虑,吃饭时自然地和妹妹一左一右坐在陈卫东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询问他胳膊的伤势。 沈玉茹也大大方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卫东。 周文韬和赵铁柱看着这阵仗,有点不习惯,埋头猛吃。 还是王振军人老成精,看出点苗头,笑呵呵地把他俩拉到另一桌喝酒,给陈卫东留出空间…… 李春梅自然不能像沈家姐妹那样光明正大地接近陈卫东。 她把那份深藏的感情,全都倾注到了小石头和女儿妞妞身上。 她细心地照顾着两个孩子吃饭,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陈卫东那边,带着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小石头乖巧地靠着春梅婶儿,妞妞笑嘻嘻地吃着肉,她们三人坐在一起,倒真像温馨的一家人! 吴曼青之前还提议过接小石头过去照顾,但见小石头更依赖救她的陈卫东和给她家庭温暖的李春梅,也就作罢了。 陈卫东的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而远处的青山大队,这一夜却遭了殃! 那伙狼群似乎记了仇,或者说被从深山赶出来无处可去,竟然下了山,精准地报复了青山大队! 咬死了两个夜里巡查的民兵,牲畜也被祸害了不少…… 张振华如今在青山大队也算个小头头,闻讯立刻带队上山围剿。 结果真遇上狼群,他却吓破了胆,竟然丢下同伴,自己抱着弹药先跑了! 导致青山大队的民兵缺乏火力掩护,差点全军覆没,又伤了好几个…… 消息第二天传到公社和秀山屯,公社立刻点名让战斗力最强的秀山屯民兵排去支援! 秀山屯的民兵们却都不情愿去。 一是因为带头的是跟秀山屯有仇的张振华。 二是因为青山大队以前对‘下放人员’吴曼青教授不好。 三是他们自己大队也刚经历狼患,心有余悸…… 但陈卫东顾全大局,知道狼患不除,周边都不得安宁,眼看秋收在即,不能把危险留下不管! 他再次带队,从秀山屯这边直接翻山过去,计划与青山大队的民兵两面夹击,把那狼群彻底赶出这片山林…… 第二次与狼群遭遇,战斗更加激烈。 狼群显然也记住了仇恨,进攻更加疯狂和狡猾。 但它们毕竟只是畜生,面对秀山屯民兵有组织的火力网根本无力反击! 加上陈卫东和黑子的精准配合,最终还是丢下几具狼尸,哀嚎着逃向了更远的大山深处,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了。 战斗结束,陈卫东懒得去看张振华那张让人恶心的脸,带着秀山屯的队伍直接返回了! 回家的路上,黑子突然从草丛里叼出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到陈卫东脚下。 那竟然是一只小紫貂,皮毛油光水滑,呈罕见的淡紫色,眼睛像黑豆一样,似乎刚断奶不久,可能是被枪声或狼群跟母貂冲散了…… 它吓坏了,瑟瑟发抖,却一点都不凶,反而用萌哒哒的小眼睛瞅着陈卫东,小身子往他脚边靠拢,躲避着凶神恶煞的黑子,那样子竟然有点黏人! 陈卫东看着喜欢,这小东西有灵性,便把它抱起来,“嘿,这小玩意儿不错,带回去给清如她们当个宠物玩吧……” 想起沈玉茹喜欢小兔子的模样就想笑。 回到屯子,任务圆满完成。 陈卫东拿着小紫貂去找沈清如姐妹。果然,女孩子对这样毛茸茸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抵抗力,都是喜出望外。 姐妹俩围着紫貂逗弄,笑声如银铃一般传出好远。 沈清如小心翼翼地从陈卫东手里接过紫貂,指尖难免碰到陈卫东的手掌,小脸微微一红。 沈玉茹则更大胆,假装看紫貂,身子却靠陈卫东很近,发丝都扫到了他的胳膊。 在一旁看着苏宛贞收拾药材的吴曼青看到了,摇摇头苦笑一下。 她经历得多,看出两姐妹似乎都对陈卫东情根深种,但这年头,这事可不好办……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手头事儿。 屯子的日常终于回归正轨,忙活秋收前的最后准备。 男人们修理打谷场,检查农具。 女人们继续进山采山货,晒干储存。 李春梅带着知青队长刘爱苗在一处空场地上,收各生产队送来的山货,周文韬负责记账,李向阳负责统计…… 陈卫东抽空教沈家姐妹骑自行车。 沈清如学得认真,但紧张,车把晃得厉害。 沈玉茹则胆子大,却演的“笨手笨脚”,动不动就“哎呀”一声惊呼,连人带车往陈卫东怀里倒,搞得陈卫东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难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最后还是李春梅看不下去了。 她学东西快,自己先学会了,过来主动接替陈卫东,“玉茹妹子,我来教你吧,卫东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 说着便耐心地扶着后座指导起来。 说也奇怪,沈玉茹被李春梅带着,没几下就骑得稳稳当当了! 沈清如现在没事就爱往春梅姐家里跑,一起照看小石头和妞妞,逗弄小紫貂,感觉那个小院里的人,心靠得更近了,像是一家人般温暖…… 这天,最后一批支援灾区重建的队伍也回来了! 屯子里更加热闹,秋收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就在这当口,公社传来了通知! 图安县要表彰白河公社在抗震救灾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让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黑塔等十人,代表公社去县里参加表彰大会! 消息传来,秀山屯又沸腾了。 这是白河公社的荣耀,更是整个秀山屯的荣耀! 还有一个人也要跟着一起去县里,竟然是李春梅! 她作为“白河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山货药材技术指导员”简称“公社山货办主任”,收到县委邀请,要去汇报工作…… 第88章 俺……想做你女人 第二天,天还黑黢黢的,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和李春梅四个人,推着两辆自行车,在屯口集合了。 秀山屯就他们四个去公社汇合,再去县里,需要摸黑儿赶路! 赵铁柱推着辆二八大杠,兴奋得直搓手,“东哥,俺带你!俺骑得快!” 他想着好不容易学会自行车了,得在陈卫东面前显摆显摆。 王振军照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你快拉倒吧!就你那二把刀技术,沟里没摔够是吧?还想带卫东?你给我老实在后边坐着!我来带卫东!”说着就把赵铁柱往自己车后座拉。 赵铁柱梗着脖子辩解道,“俺那是不小心!俺技术好着呢!” “好个屁!赶紧的,我带你,让卫东带春梅队长。” “快点,别磨蹭耽误工夫!” 王振军不由分说,把自行车支好,让赵铁柱坐上后座。 另一辆车旁,就剩下陈卫东和李春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又都努力装作自然。 “春梅姐,上车。你坐稳当点……” 陈卫东先开口,脚支着地。 “哎!”李春梅低低应了一声,侧身坐上后车架,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冰凉的铁架,刻意保持着距离,身子挺得直直的,不敢挨前面那宽厚的背…… 王振军那边已经蹬起来了,赵铁柱在后头大呼小叫! “军哥你慢点!哎呦!歪了!歪了!” 陈卫东也蹬动了车子。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土路不平,车子微微颠簸…… 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前头那两人越来越远的拌嘴声。 “铁柱这小子……就没个消停时候!”陈卫东找了个话头。 “嗯,憨是憨了点,但心眼实诚!”李春梅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春梅的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昨天……吓死俺了。” 陈卫东心里一暖,又有点歉疚,“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命硬着呢……” “以后……可不能那样了!”李春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屯子里多少人指着你呢,你要是……俺们可咋办?!” “嗯,知道了。”陈卫东应着。 私下相处,没了旁人目光,又明白彼此心思,他的话也随意起来,“为了你们,我也得好好活着。” 这个“你们”,含义丰富。 李春梅听了,心里酸酸甜甜的。 她抓着后架的手松了点劲儿。 路越来越颠,一个没留神,车子轧过一块石头,猛地一颠。 李春梅低呼一声,身体失控向前,下意识就抱住了陈卫东的腰。 温软的身体贴上来,陈卫东身子一僵,自行车把晃了一下。 李春梅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赶紧松开,却被陈卫东一只手按住了手背,“路不好走,扶着点吧,稳当……” 李春梅的脸唰一下红了,好在天色还黑没人看见。 她没再挣脱,手就那么隔着薄薄的褂子,搂在陈卫东结实温热的腰上。 心跳得厉害……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距离打破了,好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似乎也有了出口。 “卫东……”李春梅的声音像蚊子嗡嗡,滚烫的脸贴在他背上。 “嗯?” “俺……俺想做你的女人!” 她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发颤,但清晰的传进两人的耳中! “俺知道俺配不上你,俺是寡妇,还带个娃……俺不要名分,不会影响你和清如妹子她们……俺就是……就是想着你,心里揪着疼!” “反正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丢下俺?” 陈卫东心里一震,车子慢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春梅这么直接,这么勇敢。 他握住她搂在自己肚子的手,用力捏了捏。 “傻话!” 他声音低沉而又郑重,“说什么配不上?!你很好,春梅姐!” “能够认识你是我陈卫东有福气!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会照顾你们母女,给你们好日子过……”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道。 “这山沟沟困不住人!以后,我带你们去外头看看,见见更大的世界!” 他没提结婚,她也没提。 两人心照不宣,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最大胆的承诺了! 李春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湿了他后背的衣裳。 她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着他! 动作也越发大胆起来…… 下坡时,她假装害怕,把脸埋在他背上。 拐弯时,他假装扶她,手在她手背上摩挲。 有一次过沟,猛地一颠,她整个人撞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手忙脚乱之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 李春梅脸上烧得更厉害,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勇气和甜蜜,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喷在他颈窝里,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俺……俺随时都可以给你……” 陈卫东喉咙发干,车把又是一晃!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哐当”……“哎呦”一声响,夹杂着王振军的骂声和赵铁柱的嚎叫。 两人吓一跳,赶紧分开些看去。 只见王振军那辆车子歪在路边沟里,好在沟不深,两人正狼狈地往上爬! “咋回事?”陈卫东骑过去停下。 王振军一边拍土一边骂,“这憨货!非要扭着身子看后面你们跟上没有,乱动个屁!把老子晃沟里了!” 赵铁柱摔了一身土,憨憨地爬起来,一眼看到李春梅还搂着陈卫东的腰,小脸通红,脱口而出,“春梅姐,你脸咋这红?搂得挺紧啊,没摔着吧?” 李春梅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脸更是红得要滴血,差点从后座上掉下去! 陈卫东也尴尬地咳嗽一声。 王振军赶紧打圆场,踹了赵铁柱一脚,“就你废话多!摔轻了是吧?赶紧上车!都耽误时间了!” 他朝陈卫东使了个眼色,“卫东,春梅队长,你们没事吧?咱们得快点了……” 重新上路,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赵铁柱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老实了不少! 好在没多久,白河公社就在眼前了…… 第89章 表彰大会! 到了公社,其他大队的代表也陆续到了。 黑塔带着几个生产大队的民兵也来了,一看到陈卫东,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敬佩! “陈队长!你们秀山屯真行!狼群都给赶跑了!俺们跟你们比……唉,丢大人了!”他现在对陈卫东是心服口服。 青山大队一个跟陈卫东并肩战斗过的民兵,趁没人注意,凑近陈卫东低声说,“陈队长,你小心点张振华那小子。” “他昨天回去后,眼神都不对劲,嘴里不干不净的,怕是憋着坏呢……” 陈卫东点点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王书记过来和大家寒暄,重点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啊,好样的!给咱们公社长脸了!” 寒暄了几句,他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有个事!咱们公社山货野味越来越多,供销社这边收购开始有压力了,价格给的也压!” “你这次去县里,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拓展一下销售渠道……” 陈卫东早就料到这个情况,点头应下。 很快,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来了,拉着他们一行人往县里去了。 上午,赶在表彰大会前,他们到了图安县委大院。 院里很热闹,来了不少领导和各地代表。 陈卫东一眼就看到了熟人,县委李书记和军区的赵刚参谋长! 赵刚也看见了他,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好小子,又立功了!” 赵刚捶了他一下,给他介绍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这位是省里宣传部的刘处长。” 刘处长矜持地和陈卫东握了握手,照着稿子说了几句“青年榜样”“继续努力”之类的官话,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点审视的味道! 赵刚趁着刘处长和别人说话的空隙,低声对陈卫东说,“你上次那篇地震预警的文章,触了一些人的霉头,觉得你哗众取宠,抢风头……这刘处长心眼不大,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卫东了然,心里叹息一声,无意之中这是又埋下更高层次的矛盾了…… 陈卫东抓住机会,立刻把公社王书记说的销售困难跟赵刚提了。 赵刚很痛快,“这事好办!以后你们公社的山货、肉食,只要是品质好的,我们军区后勤可以按供销社的收购价定点采购一部分!你回去弄个条子,我批一下就行!” 这下可解决了陈卫东的大问题! 赵刚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对了,你们那长白山是好地方,要是遇到好的老山参、灵芝或者其他特别珍惜的药材,一定想办法弄来,联系我!” “这些东西,关键时刻不止能换钱,还能换人脉和资源,懂吗?” 陈卫东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记在心里。 表彰大会开始了。 主席台上坐满了领导。 流程一项项进行,念着长长的表彰名单。 白河公社民兵队被评为“抗震救灾先进集体”,连带着秀山屯生产大队也被表扬了! 个人方面,陈卫东无疑是焦点。 他那篇地震预防文章被多次提及,虽然当时没引起足够重视,但事后被证明极具价值! 他在灾区的科学救援方案和英勇表现更是被大加赞扬! 最后,他被授予了“沈省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的称号和一枚闪亮的“抗震救灾模范”奖章。 这次表彰大会,奖状、奖章……陈卫东拿到手软。 大会结束后,县里领导亲切地问陈卫东,“陈卫东同志,你这次立了大功,个人有什么要求吗?组织上尽量满足!” 原意是想给他知青回城的指标,或者提拔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 陈卫东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领导!我个人无所求!一切为了国家和人民!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秀山屯地处山区,运输困难,山货运不出去,急需的生产资料运不进来,严重制约了发展!” “我代表秀山屯全体社员,恳请领导能奖励我们一辆卡车!这样我们能更好地发展生产,支援国家建设!” 领导们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 卡车可是紧俏物资,县里也少! 最后李书记拍板,“卫东同志的想法很好!但卡车管理使用复杂……这样吧,县里特批给你们秀山屯两台手扶拖拉机!更加灵活实用,怎么样?” 陈卫东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两台拖拉机也是极好的了! 他立刻敬礼,“谢谢领导!我们一定会用好拖拉机,努力搞生产!” 他又趁热打铁,提出了给秀山屯通电的想法,说了许多通电后晚上可以加班搞副业、搞学习的好处…… 领导们面露难色,山区通电成本太高,只给他们一个屯子通电,其他大队也不好交代! 这时赵刚也帮腔了,“电线杆可以用木头的,让他们自己伐木解决。” “电线我们部队可以支援一部分,从附近林场把电接过来,技术上应该可行!” 赵刚政委这么一说,县里的领导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原则性方案,具体细节后面再跟各方面落实…… 陈卫东心里乐开了花,这下收获太大了! 李春梅那边也很顺利,她作为妇女队长和公社采集山货的带头人,也得了表彰,领了奖状和一些布票、糖票。 她趁着陈卫东他们开表彰会的功夫,去了县供销社,用票买了不少好东西。 有给陈卫东的新毛巾、肥皂,有给沈清如姐妹的发卡和雪花膏,还有给王振军、赵铁柱他们的烟叶…… 她受陈卫东影响,也开始注意这些细微的人际往来了! 回去的时候,是开着两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回去的,陈卫东和王振军一人开一辆! “突突突”的声音响彻一路,再次震惊了白河公社和秀山屯! 其他屯子的民兵代表看着,眼里满是羡慕,恨不得自己屯子里也有个陈卫东…… 队伍回到公社,王书记看着拖拉机,喜笑颜开。 他正想说什么,一个公社干事跑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王书记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陈卫东他们说,“县里下了通知,为了加强各公社妇女工作和副业发展,派了县革委会的黄丽华同志,来我们白河公社担任公社副书记,主管妇女和副业这一摊子事儿……过几天就来报到!”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黄丽华? 那个县革委会主任的女儿,和张振华勾结过的黄丽华? 她来主管副业? 李春梅正好是妇女队长,负责山货采集…… 他隐隐觉得,新的麻烦可能要来了! 第90章 秋忙前的安排! 八月尾巴,天更高,风也更干爽。 地里的苞米杆子挺得直直的,棒子皮开始发黄,眼看着就要秋收了。 秀山屯比往年这个时候更忙,也更热闹。 两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在屯子里和打谷场之间来回跑,成了最扎眼的物件。 拖拉机是宝贝,开拖拉机更是技术活! 陈卫东琢磨了一下,让赵铁柱和孙胖子当了拖拉机手。 赵铁柱有力气,憨是憨点,但学机械的东西上手快! 孙胖子是知青,脑子活络,人也变得踏实了! 一个代表乡民,一个代表知青,大家都服气。 这两台拖拉机可顶了大用,往地里运粪肥,从山上往下拉山货,平整打谷场,省了不知多少人力。 社员们看着,脸上都带着笑,都说陈卫东有本事,能弄来这好东西…… 王振军没闲着,带着民兵队,扛着枪又进山了。 秋收前,得把山边林子里的野猪啥的再清一清,免得它们下山祸害快要成熟的庄稼! 当然顺便也能打点猎物,给屯子里添油水。 这是正经事,老支书和赵大队长都点头支持。 李春梅这些天走路都带着风。 自从上次去县里回来,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人也开朗了不少。 她给沈清如姐妹送了从县里买的发卡和雪花膏,姐妹俩喜欢得不行! 李春梅看她俩的眼神儿,就跟看自己亲妹子一样,没事就喊她们到家里吃饭,一起照看小石头和妞妞。 沈清如温柔,沈玉茹活泼,小石头安静,妞妞叽叽喳喳,那个小院里整天都是笑声,快成一家人了…… 小石头的变化是悄然的。 虽然她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陈卫东虽然很忙,但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去看看她,有时候摸摸她的头,有时候递给她一个山果子。 她也不缠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陈卫东,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心里就踏实! 那天,妞妞追一只蝴蝶摔哭了,小石头居然慢慢走过去,把自己手里捏着的,陈卫东给她的野枣递给了妞妞。 虽然没说话,但这个举动让旁边的李春梅和刚进门的陈卫东都愣了一下,心里又酸又暖。 或许治愈小石头的契机不用惊天动地,一点点的安全感,就能让她冻住的心慢慢化开……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现在是真清闲了。 屯子里的大小事,陈卫东安排得井井有条,比他们想的还周到! 他俩乐得躲清静,每天背着手在屯子里东溜溜西转转,看看庄稼,逗逗孩子,遇到实在需要拿主意的大事才去找陈卫东商量几句,但明显是在培养他独当一面。 他们心里清楚,陈卫东是接班的好苗子,他一定能带着大家伙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还太年轻,得多历练,他们也还能再帮他撑几年。 王振军做事稳当,有威信,是将来接大队长的好料子。 周文韬心思细,管账是一把好手。 刘爱苗正直,能团结知青…… 老支书对这些人和事儿,心里都有一本账! 陈卫东现在已经成了秀山屯实际拿主意的人。 大队部那间屋子,他待的时间最长。 “刘爱苗,你带着女知青,全力配合吴曼青教授,把那片果园最后的嫁接活儿尽快收尾!抓紧时间,秋收前必须弄利索!” 陈卫东看着规划图,那一片可是未来屯里的重要进项,吴曼青估算过,伺候好了,明年能见到收益…… “放心吧,卫东!保证完成任务!” 刘爱苗现在干劲十足。 “李向阳,这是军区后勤的采购条子,赵参谋长批的!” “以后山货这块,你主要负责对外联系和出手,价格就按咱们议定的,品质你得把好关……” 李向阳接过条子,如获至宝,拍着胸,“卫东,放心交给我!肯定给咱们卖出个好价钱!” “振军哥,巡山打猎的队伍不能松劲儿,但是一定要安全第一,收获第二!” “明白!放心吧!”王振军点点头。 “春梅姐,各大队来送山货的妇女队长,还得你多接待,咱们价格公道,态度也要好!” 李春梅脸微微一红,“嗯”了一声,“俺知道!” “文韬,总账目你盯紧点,进出都要清晰,定期跟大家公布,接受群众监督!” 周文韬推推眼镜,“好。” …… 陈卫东每天就像个陀螺,处理各种事情。 老支书和赵大队长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生怕被他抓住又问啥事,耽误他们下棋唠嗑。 这段日子,他们心里美着呢,这甩手掌柜当得舒坦…… 但陈卫东眼下最大的任务,不是秋收,而是给屯子通电! 这是答应社员们的事,也是发展的关键! 忙完一天的事儿,陈卫东晚上带着几个兄弟又开始炖排骨了! 这些肉在这个年代没有肥膘子值钱,陈卫每次都会用钱买下一些自己炖着吃,就连黑子都喜欢陈卫东的手艺…… 陈卫东这边炖着肉,旁边的赵铁柱就一直再怂恿着陈卫东安排大队养几只羊! 自从听说了冬天窝在家里吃羊肉火锅,他肚子里的馋虫就没消停过! 陈卫东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距离他们不远的隔壁县就有牧场,那里每年临冬都有多余的羊羔子处理出售,好多都被矿区林场低价买走蒸羊羔了…… 秀山屯每年秋收后都有大量的苞米秸秆拉去沤肥,甚至烧炕取暖,陈卫东早就惦记上这些便宜饲料了! 说干就干! 几个人围在炖肉的灶台旁,开始规划起来…… 在陈卫东院子北边的山坡上就着地势开挖,可以快速的搞起一片羊圈来,在砌墙搭顶棚,工作量不算太大! 加上这里本就不缺木头和树枝,搞一个养上百十只羊羔的棚子不难。 至于草料,苞米杆子,豆荚,红薯秧子,再配上点干青草几乎不需要额外投入成本! 赵铁柱听完,肉都不吃了,一溜烟跑回家找他爹老支书“汇报”工作了! 陈卫东王振军几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91章 师徒进山!“人参窝子” 第二天一大早,陈卫东安排完今天的工作,就准备出门筹备通电的事了。 通电,得先从林场把线接过来。 这中间十几里山路,怎么走线,杆子立在哪,得先勘测清楚。 陈卫东看着简陋的地图直皱眉,这玩意儿鬼子看了都得迷糊…… 瞅着地图上那模糊的一片山高林密,他自己去太危险,也没那经验。 没法子,只能又去求师傅了! 金大爷没推辞,叼着烟袋锅子,开始收拾东西,“就知道你小子还得来找我!走吧,备足干粮和水,得在山里转两天……” 两人带着黑子,背着东西就进了山。 黑子现在进山就跟回家一样兴奋! 路上,金大爷话比平时多了点。 他用烟袋杆指指几个不起眼的山坳或者巨石后面:“那几个旮旯,以前也有‘鬼子洞’!” “只是比你小子发现那个小点,里头东西早些年就被人掏腾空了,剩下个空壳子!” “遇到急事,也能当个避难所,遮风挡雨还行……” 陈卫东默默记下位置。 他趁机向金大爷请教人参和珍贵药材的知识。 金大爷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咋?想动这心思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也容易招祸!” 陈卫东把赵刚的话说给金大爷听,“军区首长需要,说是能换紧要物资,甚至能救人。” 金大爷沉吟一下,点点头,“要是为这个,倒值得琢磨琢磨……” 他改变方向,带着陈卫东往更深的山里走。 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没有路。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坡,坡上长着一大片椴树林,下面植被茂密,这位置极其隐蔽! “就这儿了!”金大爷压低声音,“这是个老窝子,几十年没外人来过了。眼睛放亮些……” 陈卫东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果然,在灌木草丛中,他看到了几株顶着红籽的植物! 看那茎秆和叶子的形态,是野山参,年份绝对不短! 金大爷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指着那叶子,低声讲解怎么凭叶子看年份,怎么分辨真假,怎么用鹿骨钎子小心挖掘不能伤根须,挖出来怎么用苔藓和树皮包裹保存…… 仔细溜达了一圈之后…… 陈卫东看得心惊,这里几十年的、甚至眼看快百年的老参都有好几棵! 这要是挖出去,能值老鼻子钱了! 金大爷看他眼神发亮,却警告道,“看看就行了!这东西有灵性,不是救命的急用,别动它们……” “贪心不足,反而折福!好东西越用越少,得留给最需要的时候。”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激动,郑重地点点头,“师傅,我记住了!不挖,就让它们在这儿长着吧……” 金大爷满意地“嗯”了一声,眼里有点赞许,把手里演示的时候挖的一株60年左右的人参包好递到他手里。 之后,金大爷又带他去了几个长着黄芪、五味子等药材比较好的地方,还远远指着一个山谷方向! “那边,有大家伙!熊瞎子和大猫(虎)的脚印我都见过……不到要命的时候,别去惹它们!” 勘测线路的主要任务也没耽误。 金大爷对这片山了如指掌,哪里好走,哪里能立杆子,他心里有数。 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着做标记…… 中途,他们又去了那个秘密仓库。 里面果然变了样。 多了铺盖卷,多了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堆干柴,角落里还堆着些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金大爷淡淡地对着陈卫东说,“遇上雨雪,在这里头躲几天饿不死。” “那些玩意儿,是我以前撂荒的地方翻出来的,留着没用,你以后瞅着处理吧……” 陈卫东打开一看,是些金银首饰和卷起来的字画瓷器。 还有一叠钱和票,应该是卖狼皮狼肉得的…… 陈卫东心里热乎乎的,“师傅,这……太多了!钱和票您留着用!” 金大爷一瞪眼,“我一个老头子,要这些玩意儿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你你就拿着!磨叽啥!” 陈卫东鼻子发酸,点头接下,没再推辞。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把老人当亲爹一样孝敬,让他享福,给他养老送终。 金大爷似乎感觉到他的心思,扭过头,磕磕烟袋锅。 “少整那没用的!你把事儿干好,平平安安的,就是孝顺!我老头子用不着你操心,趁着能动弹,还能罩着你……” 线路勘测完了,临走前,陈卫东征得金大爷同意,小心翼翼的装好那一棵大约六十年的参,准备带给赵刚…… 金大爷把事情做完直接奔着老林子深入去了。 陈卫东带上人参坐上车直接去了军区。 赵刚看到那棵品相极好的六品叶参,眼睛都亮了,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就给你提了一嘴,你就给我办成了!这品相,真难得!” 说完把陈卫东安排到他的办公室,自己拿着那棵人参匆匆去了后勤科。 半小时后赵刚拎着一个军绿挎包回来了,笑着放到陈卫东面前。 “卫东,我也不跟你客气!你带来的人参是极品人参,卖到供销社能值1500左右!当然特殊渠道可能更高……” 陈卫东立马打断道,“赵政委!钱就不要了,能不能把我们秀山屯的通电给解决了?” 赵刚一愣,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当场表示,通电的事部队包了,会抽调通讯连的技术骨干,联合林场电工班,尽快帮秀山屯把电接通! 临走时,赵刚还送了陈卫东一个巨大的包裹,说是部队淘汰的物资,让他捡着能用的用…… 陈卫东也没打开看,感觉像是衣服被子啥的,还挺沉! 回到图安县住进招待所,才来得及清点里面的东西,好家伙! 都是好东西…… 军用大衣、棉毛、棉胶鞋! 战场急救包、常用医药箱! 军用水壶、挎包、黄胶鞋!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钱没有!票有不少! 粮票、肉票、布票! 居然还有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收音机票、和一叠工业券! 这些可都是妥妥的好宝贝啊! 这年头票比钱还珍贵…… 通电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部队和林场都出力,效率极高! 电线杆由屯里出人按标记砍树埋设,电线和技术安装由部队和林场负责…… 刚迈进9月份,秋收马上就要开始的前夕,秀山屯家家户户第一次亮起了电灯! 当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子的那一刻,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老人们摸着电灯线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秀山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第92章 未遂就算了,还吃醋了…… 通了电后,屯子里一片欢腾。 但陈卫东的感情生活,却有点小麻烦…… 他和沈清如之间,那层窗户纸似乎捅破了,又似乎没完全捅破。 两人心里都明白,但沈清如面皮薄,年龄也还小,加上苏宛贞私下找陈卫东谈过,希望两人发乎情止乎礼,等清如再大一点再说。 陈卫东答应过的,所以两人现在最多就是并肩走走,在院里说说话,连小手都很少拉…… 可偏偏还有个小姨子沈玉茹。 这丫头像是故意的,只要陈卫东和沈清如单独待一会儿,她保准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 “姐,卫东哥哥,你们干啥呢?” 然后硬挤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陈卫东哭笑不得,沈清如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和李春梅就不同了。 两人有了那份默契和承诺,私下相处胆子就大很多…… 有一天晚上,陈卫东去她家看小石头,妞妞睡着了,小石头也在里屋炕上眯着了。 外屋就他俩,油灯下(那时还没通电),李春梅给他倒水,离得近,都能闻到她头上的女人汗味儿。 陈卫东心里一热,拉住了她的手。 李春梅脸一红,没挣脱,反而靠进了他怀里。 两人都是干柴烈火,眼看就要亲上,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五岁的妞妞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妈,我渴……” 两人吓得赶紧分开,李春梅脸红得像要渗血,慌忙去给女儿倒水。 陈卫东尴尬地摸摸鼻子,今天这事就算黄了…… 黄丽华果然来公社上任了,主管妇女和副业。 新官上任三把火,得不到陈卫东的正眼相看,她不敢直接动陈卫东,就开始刁难李春梅! 不是嫌秀山屯交上来的山货报表格式不对,就是开会故意点名让李春梅发言,挑刺找茬,还总让李春梅往公社跑,汇报些鸡毛蒜皮的事…… 李春梅开始有点发怵,回来跟陈卫东说起这些事儿。 陈卫东立马拍桌子了,给她打气道,“你怕她干啥?咱们一没犯错二没偷懒,她那是故意找事!” “她再无理取闹,你就给我怼回去,实在不行就把责任往我这儿推!我倒想看看她能咋样!” 有了陈卫东的话撑腰,李春梅心里踏实了,再去公社,腰杆挺得直直的,说话不卑不亢。 黄丽华几次没占到便宜,气得牙痒痒,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一天下午,公社通知开会,李春梅去了,回来听说有个女知青去山上回来时没找到人。 女知青采山货的位置不远,她二话不说就去找人了! 快天黑时,那个女知青哭哭啼啼跑回屯子,说是在山上采蘑菇迷路了,好不容易才绕出来。 大家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李春梅还没回来! 问那女知青,女知青说自己就没见到李春梅,这才跑来说一声的。 天都快黑透了,人还没影! 陈卫东急了,那一片山虽然不算深,但晚上也保不齐有野兽出没。 他立刻喊上黑子,拿上手电筒和枪就要去找。 别人想跟着,陈卫东拦住了,“天黑路不好走,人多容易出事儿,我去就行,有黑子呢!” 他打着手电,跟着黑子一路找上山,不停地喊! “春梅姐!李春梅!” 终于,在一处陡坡下面,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声和哭泣声。 陈卫东赶紧滑下去,手电一照,只见李春梅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脚踝肿得老高。 “卫东!”李春梅看到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俺……俺不小心滑下来了,脚崴了,爬不上去……” 陈卫东的心总算放下了,又心疼得厉害。 他脱下李春梅的鞋袜,检查她的脚踝! 入眼是一只白皙秀气的小脚丫,脚型也很好看,皮肤柔滑细腻,五个小脚趾圆润可爱,一点都不像村里妇女的脚…… “卫东,你……别看了!俺……有点害羞!” 看着李春梅羞红的脸,陈卫东赶忙开口说道,“没事,就崴了一下,没伤着骨头!别怕,我背你回去。” 他蹲下身,把李春梅背到背上。 李春梅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又委屈又感动,眼泪止不住地流,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紧紧的。 “吓死俺了……俺以为要喂狼了……”她哽咽着说。 “傻话,有我在呢。怎么能让你出事!”陈卫东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到了坡上,找个平坦地方歇口气。 李春梅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看着陈卫东在手电光亮下冒汗的侧脸,心里那股依赖和爱意汹涌起来。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陈卫东愣了一下,转过头。 四目相对,呼吸都重了! 黑子识趣地跑到一边放哨……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李春梅眼神迷离,又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陈卫东回应着,手也不老实起来! 两人倒在山坡的草地上,意乱情迷…… 就在陈卫东腰带都解开了,快要失控的时候,旁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故意的咳嗽! 两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分开! 陈卫东惊出一身汗,抬头看去,只见金大爷叼着烟袋,从远处的阴影里走来,看不清啥表情…… “师傅……”陈卫东脸臊得通红,赶紧站起来整理衣服。 李春梅也慌忙坐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大爷没走过来,只是淡淡说,“天黑了,山里凉!赶紧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两人都没了心思,尴尬又羞涩。 陈卫东重新背起李春梅,默默往山下走。 身体紧贴着,不仅能感受到李春梅的心跳和体温,还能感觉到背后柔软的压力,两人心里都跟猫抓似的难受,可谁也不敢再提刚才的事儿…… 快到屯子口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提着马灯站在那儿。 是沈清如! 她担心李春梅,也担心陈卫东,一直屯子口等着…… 马灯的光照亮了陈卫东背着李春梅的身影。 李春梅趴在陈卫东背上,头发有些乱,眼睛还红红的。 陈卫东也是一身土,额头上还有汗…… 沈清如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担忧慢慢凝固了,她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扭过头,一声不吭地提着灯先往回走了! 陈卫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里暗叫一声! “坏了!这大小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第93章 “好男人”姐妹之争! 李春梅的脚崴了,在家休养。 陈卫东背她回来被沈清如撞见的事,像风一样悄悄吹遍了屯子角落。 沈清如心里堵得难受! 她看见陈卫东背着李春梅,李春梅趴在他背上那依赖的样子,还有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见到陈卫东,她低下头,绕开就走。 陈卫东心里有鬼,赶紧追上去解释,“清如,你别误会!昨天春梅姐脚崴了,天又黑,我……” “我知道,谢谢你帮她。” 沈清如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脚步却没停。 “你真没生气?” 陈卫东看着她侧脸,心里有点慌。 “我生什么气?你那么做是应该的……” 沈清如说完,加快脚步走了,留下陈卫东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这明明是生气了。 可转念一想,她年纪还小,过了年才十八, 也许就是小姑娘吃醋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就没太当回事,忙着去安排秋收前最后的工作了…… 他可没想到,沈清如想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她越想越觉得,陈卫东和李春梅之间肯定有事! 李春梅才24岁,正年轻漂亮,又是寡妇,对陈卫东的心思屯子里谁看不出来? 陈卫东对她又那么照顾…… 沈清如心里酸得冒泡,难过得不行,连着两天,看见陈卫东就躲开,话也不想跟他说! 沈玉茹把姐姐的失落和陈卫东的焦急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藏着自己的心思,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打着撮合姐姐和卫东哥的旗号,频频往陈卫东身边凑。 “卫东哥,我姐就是心思重,你别怪她!她其实可关心你了,昨天还偷偷给你纳鞋底呢!” 沈玉茹挨着陈卫东,看了一眼李红梅给他做的新鞋,话里有话,但声音又甜又脆…… 陈卫东正在大队部看图纸,没太在意,“嗯,我知道。” 沈玉茹拿起桌上的茶缸给他倒水,身子一歪,“不小心”把水洒在了陈卫东裤子上。 “哎呀!对不起卫东哥哥!” 她慌忙伸手就去擦,小手直接按在了陈卫东大腿根上。 陈卫东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躲开!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沈玉茹脸红了,眼神却大胆地看着他,带着点狡黠,“卫东哥,你干嘛躲着我?你怕啥呀!?” 还有一次,陈卫东弯腰捡东西,沈玉茹正好蹲在他面前,领口扣子不知怎么松开了,露出一片白腻高耸…… 陈卫东眼神一扫,赶紧扭开头,心跳得厉害。 沈玉茹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系好扣子,笑着说,“卫东哥,你看我新买的头绳好看不?” 这些“意外”,都被瘸着脚过来汇报工作,实则暗中观察的李春梅看在眼里! 她脚伤了,心思却更活络了。 她躺在床上琢磨,如果卫东不止有她,还有别人,比如沈家的妹妹,那自己这个寡妇的身份,是不是就不那么扎眼了? 她是个过来人,没那么多古板心思,只觉得陈卫东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喜欢也正常。 只要他开心幸福,她愿意在后面帮着推一把,哪怕违背那些所谓的“世俗”! 李春梅甚至开始暗中制造机会。 故意让沈玉茹去给陈卫东送她熬的汤,告诉玉茹“你卫东哥就喜欢活泼大方的”…… 在陈卫东来看她时,借口带小石头和妞妞出去玩一会儿,让刚好来的沈玉茹“陪她的卫东哥哥说说话”…… 陈卫东这两天被这姐妹俩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清如冷着脸不理他,一边是玉茹热情似火地贴上来…… 他去哄沈清如,话没说两句,沈玉茹肯定突然冒出来,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卫东哥,你看我姐都不理你,走,帮我看看我们的小紫怎么喂养(给紫貂起的名字)!” 弄得陈卫东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想起和沈玉茹之间的“意外”,反而显得更心虚了…… 沈清如看在眼里,心里更凉了,认定他和李春梅有事,现在又招惹自己妹妹,更不想理他了! 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了两天。 黄丽华在公社听说李春梅脚崴了,心思活泛起来。 她觉得这是个机会,想找个自己人暂时接替李春梅负责的对接各屯妇女队长的工作,慢慢把权揽过来。 可她没想到,她在秀山屯根本就指使不动人。 她找的几个妇女,要么直接推说干不了,要么嘴上答应转头就去告诉李春梅。 外屯的人更精,谁也不愿意来得罪如日中天的陈卫东和秀山屯! 黄丽华气得牙痒痒,又听说那天是陈卫东大晚上把李春梅从山里背出来的,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她特意来了秀山屯“探望”李春梅,实则是想看看情况……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陈卫东在叮嘱李春梅按时敷药。 她又看了看院外,沈清如低着头在晾衣服,明显情绪低落,明显不爱搭理陈卫东。 黄丽华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吃醋闹矛盾了! 她顿时有点更不平衡了,凭什么? 李春梅一个寡妇,沈清茹一个黄毛丫头,就能让陈卫东这么上心? 她黄丽华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皮肤也白,胸也不小,还懂风情会打扮,凭什么陈卫东就看不上她?!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扭着腰走到陈卫东面前,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儿来。 “陈排长,真是辛苦了呀!白天忙队里大事,晚上还得忙活……照顾人。” 这话说得绿茶味儿很浓,歧义十足! 陈卫东皱皱眉,“黄副书记,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春梅同志,看看……你吗?” 黄丽华笑着,故意凑近陈卫东,拿出小手绢想给他擦汗。 “看你这满头大汗,累坏了吧?我看了都心疼!” 陈卫东后退一步躲开,鸡皮疙瘩起一身。 屋里的李春梅听见动静,拄着拐棍出来,一看黄丽华那骚样,火气立刻就上来了! “黄副书记,你来我们屯子有啥指示?” 沈玉茹也闻声跑来,看见黄丽华贴着陈卫东,立刻炸毛了,像个护犊子的小母鸡,冲过来就挤开黄丽华! “你干啥?离我卫东哥哥远点!” 黄丽华被挤得一个踉跄,也来了气。 “哎呦,这是谁家丫头?这么没规矩!我跟陈排长谈工作!” “谈工作用靠那么近?你都快贴上了!” 沈玉茹叉着腰,毫不示弱。 李春梅也冷着脸,“黄副书记,我的工作不劳你费心,脚好了我自然会干好!” “卫东忙得很,没空听你谈那些没用的工作!” 陈卫东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头大如斗。 原本在闹别扭的沈清如,看到这情景,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她虽然生陈卫东的气,但更讨厌黄丽华这个外人来搅和秀山屯的事,来勾引陈卫东。 她默默地站到了妹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黄丽华一看这阵势,自己成了公敌,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 “行啊,陈卫东,艳福不浅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就是不知道这红旗是哪一面呢?”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沈家姐妹和李春梅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心里却盘算着得不到就毁掉!正好拿他的个人作风问题说事儿…… 鸡飞狗跳的一场闹剧暂时平息。 但黄丽华的话,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沈清如心里。 她看着妹妹维护陈卫东那急切的样子,看着陈卫东对妹妹无奈又有些纵容的态度,再想到李春梅…… 她忽然发现,妹妹看陈卫东的眼神,和自己那么像! 刚来到李春梅家院子,沈清如就忍不住问妹妹,“玉茹,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卫东哥?” 沈玉茹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姐这么直接。 她性子直,不会拐弯,干脆坦然承认! “是!我喜欢卫东哥哥!姐,你也喜欢他,我知道!” “但你要是因为他和春梅姐的事生气,不要他了,那我就要!” “我喜欢他,不管以后他是姐夫还是……还是别的啥,我都喜欢!” 沈清如被妹妹的话惊呆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你怎么能……我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咋了?喜欢同一个男人犯法吗?” 沈玉茹也来了脾气,“姐,你啥都好,就是太闷了!” “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就知道自己瞎琢磨、生闷气……” “你要是不敢,就……别拦着我!” “你混蛋!” 沈清如气得哭喊出来,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猜疑、伤心全都爆发了,和妹妹大吵了一架。 沈玉茹也是又气又委屈,觉得姐姐不理解自己,一跺脚,哭着跑出了家门,赌气独自往山上跑去。 “玉茹!你回来!天快黑了!” 沈清如追到大门口,看着妹妹消失在上山路上的背影,又急又悔,还不敢回家告诉爸妈……瘫坐在门槛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 第94章 姐妹的“约定”…… 沈玉茹哭着跑上山,李春梅在屋里看得真切,心里着急,脚又不方便。 她赶紧叫来正在院里陪小石头玩的黑子,指了指沈玉茹跑远的方向! “黑子,快去,跟着玉茹姐姐,别让她出事!” 黑子通人性,为了“兄弟”的幸福,低呜一声,箭一样追了出去…… 李春梅这才拄着拐,慢慢挪到还在门口哭泣的沈清如身边,叹了口气,安慰道,“清如妹子,进屋说吧,姐跟你唠唠……” 沈清如抬起泪眼,点了点头。 屋里,李春梅给沈清如倒了碗水,声音平静却带着凄凉。 “妹子,姐是过来人,命苦,男人走得早,啥难听话都听过……” “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辈子,遇到个可心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得敢伸手去抓,别等错过了后悔!”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如,接着说道,“卫东是啥样人,你心里清楚!” “有本事,心眼正,对咱都好!这样的男人,就像那山里的宝,你不紧紧看着,多少人都盯着呢!” “你妹子玉茹,性子是泼辣点,但她敢说敢做,喜欢就是喜欢!” “你呢?你就甘心因为一点猜疑,就把人往外推?万一真推走了,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沈清如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李春梅继续说,“你还小,姐说句不中听的,以后的路长着呢……” “啥情啊爱啊,夫妻是啥滋味,都得慢慢品!” “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伤了姐妹情分,更让卫东在中间难做!” “他是干大事的人,不能天天为咱们这些女儿家的事分心……” 犹豫了再三,她最后轻声说,“姐跟你说实话,姐是喜欢卫东,但姐知道自个儿身份,没那福分……” “所以啊……姐就盼着他好,他高兴,姐就高兴!你放心,姐把你当亲妹子,不会跟你争啥!以后有啥事,姐还帮你……” 沈清如听完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又是羞愧又是感动,扑进李春梅怀里。 “春梅姐……我……我就是心里难受……” “傻妹子,姐懂……” 李春梅拍着她的背。 另一边,沈玉茹跑到山坡上,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黑子跑过来,用大脑袋蹭她的手,又笨拙地打滚耍宝逗她。 沈玉茹看着黑子的憨样,心里的委屈散了些,抱着黑子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黑毛里,喃喃自语,“黑子,你说我错了吗?” “我就是喜欢卫东哥嘛……可姐姐她……我也不想惹她伤心……” 她正矛盾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清如找来了,眼睛还红肿着。 “玉茹……” “姐……” 沈玉茹站起来,面对姐姐有点不知所措。 沈清如走过去,拉住妹妹的手,“玉茹,是姐不好,姐不该跟你吵。” “姐,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说你……” 沈玉茹也哭了。 两姐妹抱在一起,把心里的委屈和误会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沈清如擦擦眼泪,认真的说道,“妈说过,让咱们二十岁以后再考虑嫁人的事,咱们还小,才十七呢……” “要不……咱们约定,三年,三年以后再说这事,行不?” “这三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是好姐妹,谁也不许再为……这个闹别扭!” 沈玉茹想了想,虽然觉得三年太长,但眼下这是和好的最好办法,便点了点头,“嗯,姐,我听你的……但是你不许阻止我继续喜欢卫东哥哥!当然,我也……不会阻止你喜欢他……” 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叫上黑子,一起下山回家了。 只是这约定,两人心里都明白,有点自欺欺人,感情……哪是能说停就停的! 晚上,陈卫东来看小石头,李春梅把下午的事简单跟他说了。 陈卫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明白是自己处理得不好,才惹出这么多风波…… 李春梅轻声说,“卫东,清如妈说过,想让闺女们大点再说婆家的事……她们还小,心思不定,你也别太纠结。顺其自然吧,时间长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陈卫东叹了口气,点点头。 送他到大门口时,夜色朦胧。 李春梅看着他忧愁的侧脸,心里一软,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抱了他一下。 陈卫东心里正乱着,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里痒痒的,下意识就想搂紧她! 李春梅却及时推开他,脸红红地低声说,“快回去吧,今天……不是时候……” 说完红着脸,转身拄着拐逃回了屋了。 陈卫东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往家走。 回到家,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筹划秋收后养羊的事,需要哪些农作物的秸秆,怎么跟社员们说留出来备用。 只要规划的得当,屯子里养上百十只羊,都不用付出多少成本! 他拿出纸笔,慢慢写着计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社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沉重而哀戚。 紧接着,沉重的哀乐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疯狂地敲着锣,声音哽咽地喊着什么…… 屯子里的人都惊醒了,纷纷跑出屋。 消息像狂风卷起的巨浪,瞬间淹没了秀山屯! 那位带领大家走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家,离开了…… 第95章 化悲痛为力量 整个国家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 哀乐低回,山河同悲! 秀山屯也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之中。 就连地里的庄稼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这些经历过旧社会苦难的老一辈,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老泪纵横,捶着胸口,悲痛得无法自已,什么事儿都安排不了了。 屯子里弥漫着一种恐慌和不确定的气氛…… 这个时候,陈卫东站了出来! 他心里也沉甸甸的,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召集了王振军、周文韬、刘爱苗等骨干,迅速安排这几天的工作。 “文韬,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公社领黑纱和白花,分发给社员。” “振军哥,民兵排加强巡逻,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爱苗,组织知青和妇女,搭建追思棚,安排人轮流守灵。” “春梅姐,你脚不方便,就在家带着妇女们赶制一批黑纱。” “各家各户,管好孩子,不许嬉闹!” ……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像主心骨一样,稳住了屯子里慌乱的人心。 大家看着冷静的陈卫东,仿佛找到了方向,各自领命而去…… 追悼会那天,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戴着黑纱,胸佩白花,低着头,听着喇叭里传来的悼词,许多人泣不成声。 陈卫东站在队伍最前面,神情肃穆。 悲痛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老人家肯定不希望看到大家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秋收的季节到了,地里的庄稼不等人! 陈卫东在追思会后,对大家说,“乡亲们!咱们要把悲痛化到力气里!把地里的粮食收好,颗粒归仓,这才是对老人家最好的纪念!秋收会战,开始!” 秀山屯的社员们抹干眼泪,拿起镰刀,推起手推车,走向丰收的田野…… 悲伤化为了沉默的力量,今年的秋收,似乎比往年更加投入,更加仔细,仿佛每一粒粮食都寄托着哀思与希望! 但秀山屯今年情况特殊,副业搞得多,人手实在有点紧张。 果园要看着不让这一个多月就白忙活了! 山货要采摘晾晒,很多单位还等着用呢…… 民兵还要巡山防野兽,庄稼熟了,山里的野兽也知道……今年的秋收任务又重不少! 陈卫东抽空去了一趟县里,找到李书记。 他原本的想法,是看能不能从其他公社要几个有一定文化技术,但成分不好的“黑五类”过来,照看一下屯子里的副业,这样既能解决人力,也能暗中照顾一下那些落难的知识分子,为以后可能恢复的高考做准备(他隐约记得时间快到了)。 李书记听了直摇头,“卫东啊,你胆子也太大了!那都是敏感人物,你弄回去,不是授人以柄吗?不行不行!”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吧,今年县里来的知青,指标大部分都给到你们秀山屯!” “你们那儿生产副业都搞得好,需要年轻人,我相信你也有能力带好他们!就这么定了!” 陈卫东一想,知青虽然干农活可能慢点,但有文化,学东西快,也好管理,便点头答应了…… 李春梅的脚慢慢好了,能下地走路了。 但她却莫名喜欢上了陈卫东给她按摩脚丫的感觉。 每次陈卫东来看她,她总会假装脚还有点不舒服,让他给揉揉。 陈卫东血气方刚,摸着那光滑的脚踝,心里也是躁动的难受,但看着那……又拒绝不了! 两人的暧昧在无声中升级,李春梅就喜欢看他那难受的样子…… 有一次,李春梅和沈玉茹闲聊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卫东按摩手法好,脚崴了按按可舒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过两天,沈玉茹也嚷嚷着脚酸,非要陈卫东也给她按按! 她的小脚丫更白更嫩,故意在陈卫东手里蹭,弄得陈卫东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小脚丫在陈卫东手里的时候,浑身酥酥麻麻的,浑身没有力气…… 沈清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给陈卫东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爱意。 周文韬看着陈卫东的窘境,私下找他,“卫东,要不……我搬出去吧?给你们腾地方?” 陈卫东立刻摇头,“别!你就在这住着!你搬走了,我更……”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他怕自己一个人住,万一哪天把持不住,更乱套! 就在这一片忙碌与些许混乱的和谐中,一个消息从公社传来。 陈卫东的妹妹,陈卫红,要下乡了…… 第96章 妹妹来了! 电话是打到公社的,王书记接的。 是陈卫东的母亲打来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公社这边…… 大早上赵铁柱就骑着自行车,把陈卫东送到了公社,不坐都不行! 还别说,这速度比陈卫东自己骑的都快…… 王书记见到到陈卫东,语气有些复杂。 “卫东,你妈来的电话。她不想直接跟你说话,就让我转达给你。” “她说……家里那边又有人挤兑,还是你得罪的那个厂长的儿子。” “那小子天天盯着陈卫红,说话不三不四的,她怕卫红被祸害了……没办法,只好把卫红的下乡指标争取下来,还托关系送到你这儿来,让你这个当哥的护着点!” 陈卫东听着,尘封的原主记忆涌现出来…… 当初原主跟那厂长的儿子打架,好像就是因为那胖子调戏他妹妹! 他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在他父亲牺牲后,就一直想占他家便宜,吃绝户。 那胖子敢那么嚣张,背后也有原主舅舅暗中挑拨和怂恿。 最近盯上他母亲的工作岗位了,又想着法刁难,想逼她让出岗位! 他母亲性格软弱,不想得罪娘家人,一直自己忍着,这次是估计也为了保护女儿,才硬气了一把! 王书记叹了口气,“唉,也是个难心的……” “好在卫红她们那一批知青,正好分到了咱们公社!县委李书记给我交代好了,我就直接安排到你们秀山屯了。” “你看……要是怕影响不好,我可以在公社给她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这个“妹妹”毫无感情,甚至有些看不惯,但占了这个身体,就有责任。 留在眼皮子底下自己管教,总比放在别处被人欺负或者学坏强,也算替原主尽一份兄长的责任! “不用了,王书记。就让她来秀山屯吧!我是她哥,我得管着她!” 陈卫东无奈的说道。 秋收正忙的时候,新一批知青到了白河公社。 黄丽华作为主管副书记,亲自带着人来秀山屯安排工作。 当陈卫东看到那个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衣’、‘甩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娇气和不满’的姑娘时,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陈卫红了! 黄丽华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说道,“陈排长,这可是你亲妹妹陈卫红同志,以后可就交给你了!你们秀山屯可是先进集体,要起好带头作用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了陈卫东和这新来的女知青是兄妹关系…… 乡亲们看陈卫东的面子,对陈卫红都很照顾,帮她拿行李,给她分轻省活。 陈卫红却觉得理所应当,甚至有点摆谱,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对知青队长刘爱苗的安排也爱答不理。 刘爱苗看陈卫东的面子,忍着没说什么。 陈卫东秋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她,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干活,听从安排。 这反而让陈卫红觉得哥哥是干部,大家都得让着她,更加得寸进尺! 新来的知青里也有几个偷奸耍滑的,看清了陈卫红这身份,便怂恿她带头捣乱。 一会儿说活太累,一会儿说饭不好吃,挑头闹事,搞得知青点乌烟瘴气,都影响了秋收进度! 黄丽华暗中得知消息,觉得机会来了。 她想借陈卫红把陈卫东的名声搞臭,利用职权,居然直接任命陈卫红为知青队的副队长,还美其名曰“发挥骨干作用,协助管理新知青”! 这一下,陈卫红更飘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领着几个新知青公然偷懒耍滑,和老知青对着干…… 刘爱苗实在没办法,找到了正在地里忙活的陈卫东。 “你妹妹最近……挺过分的,不过……我觉得她是被黄丽华利用了!” 陈卫东一边披着苞米,一边示意她继续说。 “嗐!本来不想说的!显得我挑拨你们兄妹的关系……只是她实在是……嗐!你跟我来看看吧!” 刘爱苗这么直爽的性子都被气成这样了,显然陈卫红没干啥好事儿! 陈卫东一听,火冒三丈!他扔下一穗苞米,大步走到正在树荫下嗑瓜子聊天的陈卫红面前。 “陈卫红!起来干活!”陈卫东声音冰冷。 陈卫红被吓了一跳,见身边都是跟她“要好”的知青,觉得被吼丢了面子,马上梗着脖子喊道,“哥!你凶什么凶!我是副队长,我在安排工作呢!” “安排工作?安排嗑瓜子的工作?给我滚起来!” 陈卫东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告诉妈你欺负我!” 陈卫红尖叫着挣扎像极了原主“混不吝”的性格。 陈卫东彻底怒了,扬起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陈卫红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卫东指着她,对所有人吼道,“都给我听着!她陈卫红是我妹妹不假!” “但在秀山屯,她首先是个知青!” “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谁要是再敢偷奸耍滑,不听指挥,破坏秋收!别怪我陈卫东不讲情面!” 陈卫东举起了打人的那只手,冷着脸对着众人说道,“这一巴掌,是替我爹妈管教她!也打给你们某些人看的!”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挑事的新知青和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黄丽华。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陈卫东的怒火震慑住了,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自从那次受伤回来以后,陈卫东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哪怕是当时对着张振华都没这么吼过…… 黄丽华远远看着这一切,陈卫东意有所指的话,让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没想到陈卫东对自己亲妹妹也这么狠! 如果自己真把他惹急了,他会不会对自己用强? 想到这里她赶紧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居然荡起一抹春意…… 陈卫东远远的看见她那古怪的姿势和怪异的神色,总觉得挺恶心的! 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第97章 不省心的陈卫红 天还没亮透,哨子声就尖锐地划破了秀山屯的宁静。 秋收会战,抢的就是时间。 男女老少扛着镰刀,推着独轮车,涌向那片望不到边的苞米地。 陈卫东站在地头,声音沙哑却有力! “都加把劲!老天爷给脸,这几天都是好日头!咱们得快收快打快入仓!” “老规矩,壮劳力在前头割,妇女孩子跟在后面掰棒子,运输队的跟上!开工!” 人群像潮水般散开,沉入金色的海洋。 “咔嚓”、“咔嚓”的割秆声,苞米棒子被掰下的闷响,独轮车的吱呀声,人们的吆喝声,汇成一支忙碌的丰收曲…… 陈卫红被塞进掰苞米棒的妇女队伍里。 她穿着那件显眼的的确良衬衣,笨手笨脚地跟着,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疼得她直吸冷气。 嫌弃李春梅送的旧草帽,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动作麻利、说说笑笑的妇女,觉得她们又土又蠢,心里委屈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不该受这种罪,哥哥是干部,就应该给她安排个轻松活儿…… 黄丽华又来了,穿着干净的列宁装,正背着手的在田埂上鼓舞士气! 她“恰好”走到陈卫红这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啧啧两声,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挑唆着…… “哎呦,卫红同志,他们怎么让你干这么累的活?” “看你这小脸白的!你哥也是,太不近人情了……要不我跟他说说,调你去公社帮忙整理文件?那活儿轻省……” 陈卫红心里一动,刚想点头,抬眼看到哥哥正盯着这边,眼神很沉。 又看见一起干活的的妇女队员们不善的眼神…… 她吓得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不用了……我能干!” 黄丽华也感受到周围厌恶的眼神,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中午休息,大家坐在地头吃饭。 窝头、咸菜、白菜汤! 最近顾不上上山打猎,肉食自然是没有的! 乡亲们前段时间肉吃了不少,现在吃点清淡的反而挺享受。 陈卫红看着就没胃口,啃了一口窝窝头,就扔在一边,抱着膝盖生闷气。 沈清如默默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里面是凉白开,“喝点水吧,天太热,出汗多。” 陈卫红扭开脸,不接,甚至用手推了一下,“你一个黑五类,不用你假好心!” 沈清如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了黯,没说什么,把水壶放在她旁边,默默的走开了。 沈玉茹看不过去,叉着腰跑了过来。 “陈卫红!你什么态度?我姐好心给你水,你推她干嘛?还有……你以为你是谁啊?公主啊?公主也得干活吃饭!” “要不是看在卫东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谁愿意搭理你!” “要你管!” 陈卫红红着眼睛顶了回去! “我懒得管你!” 沈玉茹气得跺脚离开了。 李春梅作为妇女队长,分配完任务,看到这边争执,走了过来。 她没批评谁,只是对陈卫红说,“下午你跟二婶她们组去那边地块掰,那边秆子矮点,好掰些。” 陈卫红却觉得这是看不起她,是在施舍,“哼”了一声,没搭理…… 这时,小石头提着个小篮子,摇摇晃晃地穿过苞米地,来到陈卫东面前。 篮子里有个水罐和几个掺了白面的饼子,还有一个煮鸡蛋。 她踮起脚,用小手给满头大汗的陈卫东擦汗。 陈卫东心里一软,弯腰抱起她,接过篮子,夸道,“我们小石头真能干!” 他把饼子递给旁边的人分一分,独独把那个鸡蛋剥了,小心地喂给小石头吃…… 这一幕,像根针一样扎进陈卫红眼里。 自己累死累活,亲哥哥看都不看一眼,对这个捡来的野丫头却这么好! 她心里又酸又妒,一股邪火没处发。 看到小石头放下水碗,正要往回走,她鬼使神差地,故意把脚往外伸了一下。 小石头“呀”地一声被绊倒,小手按在碎苞米茬子上,蹭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看到这一幕的陈卫东脸色猛地一沉,一步跨过去抱起小石头。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卫红心慌了一瞬,但马上嘴硬道,“她自己不看路,摔了赖谁?” 陈卫东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陈卫红!你再给我说一遍!你看我不抽你!” “她比你还小两三岁!你怎么下的去手欺负她?你的心肠这么毒吗?!” 李春梅赶紧过来,拿出随身带的干净布条给小石头包扎。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围过来,心疼地哄着小石头。 王振军皱着眉开口,“卫东,你妹妹得好好管教管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卫东胸口起伏,看着妹妹那不知悔改的样子,再看看怀里咬着嘴唇不哭的小石头,火气直往上涌。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抛开她是妹妹的身份不说,她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也才15岁…… 秋收是大局! 不能耽误正事儿! 他盯着陈卫红,声音冷硬。 “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去把地头的碗收拾了,洗干净!” “然后去仓库帮吴老师分拣晾好的药材!今天你的工分,扣一半!” 陈卫红委屈得眼泪直掉,觉得哥哥太偏心,太无情了。 但在众人目光下,她不敢反抗,灰溜溜地走了。 背后扫来一片异样的眼光,传来几声无奈的叹息…… 第98章 带你看透“人情冷暖” 陈卫东摊上这么一个闹心的妹妹,也是没辙! 地头上休息的功夫,几个人围了过来,劝解气头上的陈卫东…… “东哥!俺觉得……毕竟是你妹妹!俺觉得你适当照顾她一下,大家也不会说你啥!” 赵铁柱把自己的水壶递给陈卫东。 李向阳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不合适!卫红妹子,一看就知道是家里阿姨惯坏了,趁着还小,得抓紧教育好!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王振军点点头,“向阳说的没错,这跟亲情没关系!这是品行问题,再惯着迟早会出事儿,现在就被黄丽华利用了……以后还不处处被人算计?!” 李春梅带着沈清如姐妹拿着几个野果子走来,给大家分了分,又照顾闲下来的刘爱苗过来。 “俺同意振军的看法!不过俺觉得不能硬来,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还小……不如让她经历一些事儿,自己去体会!” 几人都诧异的看向李春梅,发现她的脑子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刘爱苗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我也觉得卫红其实本性并不坏,只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没有吃过亏!多吃几次亏,她就懂了!” 沈玉茹气呼呼的附和道,“就是!她就该吃点苦!不然都看不清到底谁对她好!” 沈清如赶紧拉了拉妹妹,“你少说两句,那也是咱们妹妹……”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她自己看清是非对错! 于是,扣工分的事,像风一样传开了。 听说陈卫东不想认这个不懂事的妹妹,让大家不要对她格外照顾…… 那些之前围着陈卫红转,奉承她是“公社干部妹妹”的新知青,态度也明显变了! 下午她去仓库,路上遇到那两个总怂恿她偷懒的女知青。 她们看见陈卫红,眼神躲闪了一下,想假装没看见绕开她。 陈卫红忍不住叫住她们,“小芳,小娟,你们去哪?” 那个叫小芳的尴尬地笑笑,“啊,卫红啊……我们……我们去那边地里看看……” “去看什么?那边不是都收完了吗?” 陈卫红不解的问道。 小娟扯了小芳一下,语气有点不耐烦。 “哎呀,我们干啥还得跟你汇报啊?你现在都快不是啥副队长了,连工分都扣没了,管得着我们吗?赶紧去干你的活吧!” 说完,两人拉着手快步走了,边走边小声嘀咕起来。 “离她远点,没看陈队长都发火了吗……别惹一身骚……” 陈卫红愣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原来那些好听的话,都是因为她哥是队长?是干部! 现在哥一发火,她们就吓的躲得远远的? 去了仓库,吴曼青教授安排她分拣草药,反复交代要仔细辨认。 她总心不在焉,老是出错! 吴老师耐心纠正了几次,后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卫红同志,干活要用心。这些药材弄错了,轻则药效不对,重可能要出事的!” 旁边一个老知青嘀咕道,“真是,城里来的大小姐,穿的人模人样的,啥也干不好,尽添乱……也不知道陈排长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妹妹……” 陈卫红又委屈又憋闷,干了一会儿就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躲在仓库后面偷偷哭起来。 没想到黄丽华还没走,正好撞见她哭。 黄丽华眼睛一亮,又走过来,这次语气却变了。 “哟,哭呢?我就说你哥太狠心!” “不过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总惹祸啥也干不好呢!” “这下好了,工分扣了,人也丢尽了!” “我看你啊,在秀山屯是难待下去了……要不,我想办法把你调去青山大队?那边虽然苦点,但没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你这些丢人事儿!” 黄丽华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高估了你跟陈卫东的关系,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我都懒得搭理你……” “整个公社也就青山大队不怕得罪你哥,去不去你好好想想吧!” 陈卫红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黄丽华。 之前还说要帮她调轻松岗位,现在却要把她踢到最苦的地方去? 她这才隐约明白,黄丽华根本不是真的对她好,这是觉得她没用了,过来讽刺她…… “我……我不去!” “你爱去不去!也不想想以后在秀山屯还怎么生活!真是傻的可以……”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扭头就跑回了仓库,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又怕又慌…… 晚上收工,陈卫东把她叫到打谷场。 场院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粮食,社员们虽然疲惫,脸上却带着丰收的喜悦,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 陈卫东没提白天的事,只是指着那些粮食,“你看看,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陈卫红扭着头,还在生他的气,拉着脸不吭声。 “是天上下来的?是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陈卫东声音不高,却很有力,“是这些人,包括你今天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滴汗珠摔八瓣,起早贪黑种出来,辛辛苦苦收回来的!” “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从这里来的!你觉得你比他们高贵在哪?” “你觉得干活累?委屈?谁不累?谁不委屈?老支书累不累?赵大队长累不累?你哥我累不累!我有没有偷懒!” “但我们看到这些粮食,心里就踏实,就高兴!因为这是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劳动不丢人!躺在家里等着别人喂,那才丢人!” 陈卫红看着金灿灿的谷堆、苞米堆,看着人们脸上质朴的笑容,再想想白天那些所谓“朋友”的嘴脸和黄丽华落井下石的话,心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触动。 陈卫东看着她那沉思的表情,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从明天起,你跟着小石头。她干什么,你干什么!看看她一个比你还小的孩子,在屯子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说完背着手离开了,不再理会愣在那里的陈卫红。 乡亲们也各忙各的去了,并没有跟着一起数落她,只是大家对她的冷漠,和对哥哥的尊重,让她想的更多了…… 第99章 来自小石头的友谊 第二天,陈卫红极不情愿地成了小石头的“尾巴”。 怕她被那些新知青带坏,李春梅把她接到自己家住,毕竟,以后……可能是半个“小姑子”! 陈卫红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倒要看看,这个哑巴似的野丫头有什么了不起! 小石头起床很早,自己穿好衣服,叠好被子。 然后拿起小扫帚,认真地扫院子,虽然扫得不是很干净,但很仔细。 陈卫红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看。 小石头扫完院子,就去喂鸡。 她小心地把干瘪的谷粒撒开,看着小鸡们叽叽喳喳地吃食,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专注。 陈卫红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待着有点没意思。 她试着学着小石头的样子,抓了一把谷粒想撒,却撒得到处都是。 小石头看看她,没说话,默默拿过笤帚,把洒在外面的谷粒慢慢扫回鸡舍去。 上午,小石头背起个小背篓,要去捡柴火。 陈卫红只好跟着…… 山路边有些掉落的枯枝,小石头一根根捡起来,整齐地码放在背篓里。 陈卫红嫌脏嫌累,磨磨蹭蹭…… 小石头捡够了,背起那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背篓,小身子晃了一下。 陈卫红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帮她托了一下底。 小石头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依然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卫红的手僵了一下,心里有点异样…… 中午,小石头提着小水壶去地里送水。她个子矮,只能踮着脚,努力把水倒进社员的碗里。 有的社员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小石头!” 她就会不自觉的微微弯一下眼睛。 陈卫红跟在她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发现,这个不说话的小丫头,好像在用一种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对别人好…… 而她得到的善意,远远多于自己! 休息的时候,小石头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山发呆。 陈卫红无聊地坐在旁边,下意识地哼起歌来,是一首城里流行的歌曲,旋律轻快。 小石头忽然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陈卫红愣了一下,停了下来问,“你看什么?” 小石头伸出小手,轻轻指了指她的嘴巴。 “你想听?”陈卫红有点惊讶。 小石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卫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成就感。 她重新哼起来,这次更认真了些。 小石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哼完。 这是陈卫红来到秀山屯后,第一次有人这么专注地“欣赏”她,虽然只是个孩子…… 慢慢地,陈卫红不再只是冷眼旁观。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 她会帮小石头提一下背篓,会学着她的样子把柴火码整齐。 虽然她还是抱怨,但干的活多了些! 不经意间发现,屯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变化…… 以前是看在陈卫东面子上的客气,现在偶尔也会有人跟她打个招呼。 “卫红,吃饭没?” “卫红,今天柴火捡得不少啊……” “卫红,给你个野果子,酸甜的……” …… 李春梅会多烙一张饼,让小石头带给她。 沈清如会在她经过的时候,递给她一块烤红薯。 沈玉茹看见她笨手笨脚地学干活,虽然还是会撇嘴,但也会去教她。 “喂,掰苞米要往下拧,不是往上拽!笨死了!” 陈卫红感受到了她们对自己刻意的照顾,也听说了她们和哥哥走的很近…… 从她们偶尔的闲聊中,陈卫红听到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哥哥! 他勇敢、聪明、有担当! 他是民兵排长,据说整个公社的民兵对他都服气! 他是公社的宣传干部! 他是县里的文化专员! 他是抗震救灾的英雄! 他默默地为屯子付出一切…… 她开始慢慢回想,似乎哥哥对自己,除了严厉,也有关心,只是自己从未在意。 陈卫红开始重新审视黄丽华之前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蠢得可笑! 一股被利用、被当作棋子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可不是她哥那淡泊的性子,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反过来给黄丽华点颜色看看! 正好……她这个“副队长”,也许能有点别的用处? 她开始主动接近刘爱苗,坦诚的认错道歉,询问一些知青管理的事情,并表示想帮刘爱苗快速管理起新来的知青! 刘爱苗虽然对他转变这么快有点意外,但也乐见其成,开心的接受了她的诚意…… 秀山屯今年多了两辆拖拉机,收秋的进展加快了许多! 今年最累的不是生产队的驴,把两个拖拉机手快累成了狗…… 从早上拉到深夜,从来没让庄稼在田里过夜! 就这……赵铁柱和孙志强也没舍得把这个“拉风”的工作让给旁人! 随着最后一片苞米地收割完毕,秋收季最紧要的工作告一段落,地里就剩下一片大豆了! 老把式研究后决定等一礼拜再收割…… 国庆快到了,往常年公社要搞文艺汇演,今年比较特殊…… 陈卫东觉得可以安排一些,符合主题的活动,也让大家有点业余活动…… 刘爱苗组织全员知青排练节目,这也是陈卫东要求的,毕竟新知青一下子多了三十来人,比老知青都多,不磨合好,这队伍可不好带! 刘爱苗找到陈卫红,“卫红,听说你唱歌挺好听,这次咱们出个女声小合唱,你来做领唱怎么样?” 若是以前,陈卫红肯定觉得理所应当。 但现在,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老知青,谦虚地说,“我……我刚来,还是让老同志领唱吧,我跟着学就行。” 刘爱苗更是惊讶了,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陈卫红吗?! 陈卫东在一旁听到了,走过来,看着妹妹,眼神缓和了许多,“想唱就唱!把自己最好的水平拿出来就行……” 陈卫红抬起头,看着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陈卫东想了想,又说,“光是女声小合唱有点单薄……咱们屯子现在人多,知青加青年社员,凑个百人大合唱怎么样?就唱《黄河大合唱》!气势足!也应景!” 他根据后世的记忆,简单说了说二重唱、和声的想法。 刘爱苗和几个有点音乐基础的知青一听,眼睛都亮了,“卫东哥,你这想法太厉害了!这肯定好听!就这么办!” 消息传开,大家都觉得新鲜有趣,报名的人很多。 为了不耽误生产,也让知青和社员们晚上多点消遣。 陈卫东决定,把排练放到晚上! 于是……吃完晚饭,大队部里就传出嘹亮又略显参差不齐的合唱声。 陈卫东有时也会去听听,帮着指导一下节奏和气势,教大家怎么发音,怎么卡点,怎么唱出层次感…… 陈卫红认真地练着歌,她发现,当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时,那种感觉,好像比一个人被捧着要开心得多! 排练结束,陈卫红和小石头一起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陈卫红轻轻地哼着歌,小石头安静地跟在旁边,偶尔会仰头看看她,脸上露出笑容。 屯子里,灯火初上,人声渐息,准备接下来的秋收收尾工作。 一种包容的、凝聚的氛围,正在这个小小的山屯里慢慢滋生…… 知青点慢慢的不再分派系,老知青和新知青也互相帮衬起来,那些有心机的人也收起了那些小心思,整体一片和谐! …… 第100章 庆丰收 九月发生的重大事件,给即将到来的国庆节蒙上了一层更为庄重肃穆的色彩。 往年的欢庆锣鼓变成了深沉有力的合唱,缅怀与歌颂成为主题。 白河公社要求各大队组织节目,秀山屯上报的是百人合唱《黄河大合唱》选段。 最后排练就在打谷场上进行,前边是还在晾晒的“苞米山”…… 老支书亲自督阵,陈卫东负责组织协调。 陈卫红被推选为女声领唱,她嗓音清亮中带着一股难得的坚韧,极为契合歌曲的要求! 国庆那天,公社干部下来检查。 当秀山屯的百人合唱团站定,陈卫红站在前排,随着刘爱苗指挥棒一起,她开口领唱的瞬间,仿佛有一种力量穿透了时空。 社员们或许不懂太多技巧,但那歌声仿佛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历经磨难却依旧不屈的坚定力量,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表演获得巨大成功。公社领导哪里见过这种合唱的方式,当场拍板,秀山屯的合唱节目将作为白河公社的代表,去县里参加汇演。 陈卫红作为领唱,受到了特别表扬。 她站在人群中,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明亮。 这次经历,让她在未来的生活中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方向,接下来的人生路似乎也更加清晰了…… 进入十月初,地里的秋收已近尾声。 最后一场会战是收割大豆! 社员们挥舞着连枷,敲打着晒干的豆荚,金黄的豆粒欢快地蹦跳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豆秸的清香和丰收的喜悦。 这也意味着,一年中最繁忙的田间劳作基本结束,只剩下些零散的秋菜还未收获。 陈卫东立刻抓住山林馈赠的最后黄金时节,组织大部分劳力和知青,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春梅带领,大规模进山采摘最后的山货——榛蘑、猴头菇、晚熟的蕨菜,以及各种应季的药材! 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领,以民兵为骨干,进行秋季围猎,目标是膘肥体壮的傻狍子和大野猪,抓紧一切时间给屯子里创造收入。 今年的秋天的长白山格外慷慨。 采摘队收获满满,筐篓里堆满了各种山珍。 狩猎队也战果辉煌,打到了十几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和傻狍子。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跟着采摘队进了山,她们身边跟着那只已经养得油光水滑,还有点黏人的小紫貂。 一次休息时,小紫貂突然变得异常兴奋,不再是平时懒洋洋撒娇的样子,而是咬住沈清如的裤脚,使劲往一片人迹罕至的陡坡拉扯。 姐妹俩好奇地跟过去,在小紫貂不停用爪子刨挖的地方,她们竟然发现了两株茎秆粗壮、芦碗密布的老山参! 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竟是两株足有三四十年的老参! 陈卫东得知后,仔细查看了这两株老参,又看了看重新蜷回沈清如怀里邀功的小紫貂,心中惊异不已。 他第一次察觉到这只紫貂的不同寻常。 它似乎融合了沈清如的安静温顺和沈玉茹的活泼聪敏,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李向阳负责销售,这次他从军区带回来的除了钱款,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 他通过赵刚参谋长的关系网,打听到内蒙古兴安盟那边有大量牧民赶在越冬前出售羔羊和半大羊羔! “东哥!机会啊!赵参谋长还说,如果能成,他可以帮忙协调铁路运输,申请几节车皮!”李向阳兴奋地报告。 陈卫东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他马上召集老支书、赵大队长和其他干部开会。 “机会是好,可这买羊的钱,不是小数目……” 赵大队长有些犹豫。 虽然今年副业收入大增,但一下子拿出太多钱,心里没底。 陈卫东早已算过账,“咱们这今天的围猎和山货收入不错,加上那两根老参,我估摸着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不止吧!”老支书问。 “两千!那两根参,品相极好,年份足,遇到识货的,一千块一根都有可能!最少两根也能卖一千五!”陈卫东语出惊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终,经过激烈讨论,队里决定! 冒险一搏!先买一百只羊羔!动用集体资金。 陈卫东又提出一个意见,“知青点那边,日子也紧巴……” “我看,可以让他们自己也认养几只,钱从他们以后的工分和分红里预支。这样也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这个提议得到了支持。 消息公布后,屯子里的社员们对于集体养羊一致通过。 知青点则出现了分化。 老知青如刘爱苗、孙胖子等人积极响应,新知青则大多犹豫,既没本钱也持观望态度。 最终方案定为每个知青最多认领两只,愿意认领又实在困难的新知青,陈卫东做主,由大队先借支部分款项! 散会后,李春梅找到陈卫东,“卫东,我想养两只母羊,听说羊奶可香了,妞妞和小石头正在长身体,我想以后让她们喝点羊奶补身体,你说队里能同意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集体干啥都没事,一旦牵扯到个人就有被批判的风险…… 不过现在是1976年,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没人举报的话……问题也不大! “这个事儿我再好好想想!你放心,春梅姐,我一定让孩子吃上奶!” 陈卫东说者无心,李春梅听者有意。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座粮仓,“呸”了陈卫东一下。 “唉?我不是那意思……” 陈卫东忙着解释。 “是那意思也没事儿!俺也不会怪你,就算你想……俺的……也愿给你吃!” 李春梅羞涩的打断陈卫东的话。 好家伙,这话现在都能大白天当面说了? 陈卫东心里一阵感叹,还是少妇更贴心…… 李春梅用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把胸前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白了陈卫东一眼,这才离开陈卫东的小院…… 陈卫东一阵无语,这怎么跟自己干啥了似的?! 一片议论声中……秀山屯的又一个大规模副业计划,在一片忙碌和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第101章 去兴安盟买羊羔 买羊的决定一下,秀山屯立刻行动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始按要求铡草、晾晒秸秆,为冬天的饲料做准备。 壮劳力们则在屯子外围选了一处向阳、避风的坡地,避开水源和陈卫东家。 这还多亏了沈清如悄悄提醒过,养羊味道大,离住处远些好,毕竟她们住的还是牛棚…… 在吴曼青和苏宛贞的规划下,秀山屯开始挖建半地下的保暖羊棚…… 那两株老山参果然卖出了高价,赵政委高价拿下,一共得款一千一百元。 加上近期狩猎和山货的收入,今年集体账上已经是笔惊人的巨款! 但陈卫东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老支书,大队长,我寻思着咱们别光带钱去!” “内蒙那边缺的是咱们这儿的稀罕物。我想把咱们这次打的好野味炮制一下天气凉快了,一两天坏不了!” “再把采的优质山货,像什么木耳、猴头、榛蘑、榛子、尤其是常用药材,装上两拖拉机送到火车站,拉到内蒙去,跟牧民以物易物!钱留着应急和买必要的物资……” 老支书眼睛一亮,“以物易物?这法子好!咱们的山货在城里是宝贝,在草原上更是稀罕!说不定比钱还管用!就这么办!不过钱还是带上两千,有备无患!” 屯子里有了钱,老支书说话也硬气,两千块钱说给就给! 这要放到去年,把大队部砸了,都够呛凑出两千块钱来…… 接下来就是确定去内蒙的人选。 陈卫东是主导,必须去。 王振军退役军人稳重可靠,身手好,路上能护卫。 赵铁柱力气大,能干活,关键是嘴甜还听话。 还需要一个细心的人管理账目和物资,大家投票选了知青队长刘爱苗,毕竟这次也涉及到知青队,她去无可厚非。 最后一个名额,老支书和赵队长交换了个眼色,提议道,“让春梅也跟着去吧!一路上几个大男人,洗洗涮涮、做饭照顾的琐事,有个女的方便。春梅办事也稳妥……” 李春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选自己,脸上微微一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个安排,让几个知情人心里都有些微妙的感触。 老支书这是动用美人计了?想用寡妇拴住陈卫东的心?…… 沈清如和沈玉茹得知消息,眼神都黯淡了一下。 她们当然想跟着陈卫东一起去,可她们的身份,是开不出外出证明的…… 出发前一天,姐妹俩悄悄来到陈卫东家,送来了连夜烙的油饼,煮的茶叶蛋,还有一双厚实的新鞋垫。 “你路上……小心。” 沈清如低着头,声音轻柔,却饱含关切。 “卫东哥哥,早点回来!你要想着我……和姐姐!” 沈玉茹则直接得多,眼里满是不舍。 陈卫东接过东西,心里暖融融的,看着姐妹俩,郑重承诺,“放心吧,顺利的话,十来天就回来了!你们把黑子看好了,别让它惹事,屯子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想到黄丽华,又补充了一句,“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找老支书和大队长!还不行就让人去公社找王书记!” 两人明白这是关心她们,齐齐点头,甜甜的笑了…… 送走姐妹俩,陈卫东又去公社和县里跑采购单子和开介绍信。 当他把打算用山货换羊的计划向王书记和李书记汇报时,再次震惊了两位领导,直夸他脑子活、胆子心细。 县委李书记专门嘱咐他,遇到困难打电话,他去协调解决…… 更让人不解的是……陈卫东从卖参的钱里预支了五百块,跑到县供销社,买了一堆在大家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 十几块压得紧紧实实的茯茶砖、一大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好几条“大前门”香烟、两大桶六十度的散装高粱烧酒、几匹颜色鲜艳的的确良布料(特别是红布)、一大把红头绳、好几只手电筒和备用电池、甚至还有针线盒、顶针、小镜子和雪花膏! 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王振军他们都懵了! “卫东,咱是去换羊,你买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干啥?倒买倒卖可是犯法的……” 陈卫东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草原上,这些东西,有时候比钱好使……” 十月十号,两辆拖拉机满载着山货、野味和这些特殊的“物资”,将陈卫东五人送到了火车站。 赵刚参谋长协调的车皮已经安排好。 告别了前来送行的乡亲们,五人小组踏上了去内蒙的列车…… 火车轰鸣,载着希望和未知,一路坎坷地驶向辽阔的草原。 这个年代没有直达车,先坐拉木材的火车到长春,再从长春到白城,又从白城到乌兰浩特的兴安盟…… 除了陈卫东大家并不觉得累,换车搬货五个人一齐动手,比起生产队的劳动强度可轻松多了…… 车厢里,王振军、赵铁柱和刘爱苗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逐渐变得平坦、荒凉。 李春梅则安静地坐在陈卫东旁边,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其他几人似乎默契地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 遇上没有座的车次,摇晃的车厢里,肩膀不经意的碰撞,手指偶尔的触碰,都让李春梅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内蒙古兴安盟的一个小站。 一下车,辽阔壮美的草原景象瞬间震撼了除了陈卫东之外的所有人。 天高地阔,秋风飒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牲畜特有的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当地牧民乌力吉(意为吉祥)和他的妹妹其其格(意为花儿)。 乌力吉是个豪爽的蒙古汉子,退伍军人,与王振军一见如故。 其其格则身材高挑健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明亮又带着草原儿女的泼辣,她骑着马而来,英姿飒爽,一下子就把王振军的目光吸引住了。 乌力吉安排牛车拉货物,又牵来几匹马代步。 王振军见状,哈哈一笑,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地跑了起来,俨然是个老手。 “王大哥,你还会骑马?”其其格惊讶地问,眼里有了兴趣。 “在部队时,在草原驻训过半年!”王振军爽朗地回答。 陈卫东等人羡慕不已,却不敢轻易尝试,老老实实坐上了马车。 其其格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王振军几眼…… 第102章 交易完成,一起看落日 在乌力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牧区的临时招待点。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充分展现了陈卫东的远见和诚意! 别的商贩一来就压价、挑毛病,陈卫东却反其道而行。 他先让乌力吉带着他们去看羊,仔细查看羊群的品种、膘情和健康状况,明确表示了意愿和想法。 “我们要挑好的,价格可以商量,但绝不能让牧民兄弟吃亏!” 定价格时,公家收购价是五毛一斤,黑市能到一块。 陈卫东直接开口,“我们虽然有公家的采购证明,但我们打算按七毛五一斤算,怎么样?” 这个价格比公家高出一大截,又比黑市风险低,让乌力吉和闻讯赶来的牧民们又惊又喜,觉得这伙东北人实在…… 价格谈妥之后,陈卫东才亮出他的“秘密武器”! 那两拖拉机山货和野味。 当松茸、元蘑、榛蘑、红松子、黑木耳、黄芪、五味子各种药材、风干野鸡、狍子肉等被搬下来时,牧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在草原上,这些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美味和稀罕物! “我们打算把这些卖给咱们当地牧民或者用这些……直接换羊羔子,大家看咋样?”陈卫东提议。 这下更是戳中了牧民的需求。 对他们来说,现金有时不如实物有用。 经过一番热闹的商议和比价,最终确定了山货的兑换比例。 陈卫东带来的山货,在长白山本地值三千元,在这里被踊跃的牧民们溢价认可,折算出了近五千元的价值! 这样一来,他们足足可以换到近两百只半大的羊羔,远超原定的一百只目标! 整个交易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刘爱苗仔细登记账目,赵铁柱负责搬运清点货物,李春梅则忙着给帮忙的牧民端茶倒水,沟通细节。 王振军和其其格似乎格外投缘,监督着双方的交易过程,还不时的闲聊起来……一个讲部队故事,一个说草原趣闻,笑声不断。 羊羔需要从各户牧民家收拢起来,等待火车皮调度还需要两天时间。 大家都闲了下来,各自去领略起草原的秋色……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李春梅似乎也放松了些,她明白同来的几人都清楚她和陈卫东的关系,便也不再刻意避嫌。 傍晚,陈卫东招呼大家去看草原落日。 浩瀚的天地间,夕阳如血,将草原染成金红,一望无际的空旷,美得令人窒息。 看着看着,王振军和其其格不知不觉策马跑远了,刘爱苗也拽着不情不愿赵铁柱去追逐土拨鼠,原地只剩下陈卫东和李春梅…… 两人坐在一个草坡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色渐暗,草原的风带来了寒意。 李春梅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 陈卫东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李春梅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柔软下来,顺从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 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陈卫东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唇,温柔地吻了上去。 李春梅羞涩地回应着,脸颊滚烫。 他的手本能地在她腰间收紧,探索着衣襟下的温暖肌肤。 意乱情迷间,他的手抚上了那片的柔软……李春梅轻“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就在情欲即将淹没理智时,一阵的冷风吹过,冻得两人同时一哆嗦。 陈卫东猛地清醒过来,看着怀里眼波迷离,衣衫微乱的李春梅,赶紧替她拉好衣服,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对不起,春梅姐……冷了吧,可别冻感冒了,我们回去吧……” 李春梅把滚烫的脸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又甜又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另一边,王振军和其其格并马而行,聊得越发热络。 其其格佩服王振军的骑术和军人气质,王振军欣赏其其格的爽朗和美丽。 恰巧经过的陈卫东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决定推波助澜。 他找到乌力吉,提议道,“乌力吉大哥,咱们交易这么顺利,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明天晚上,咱们搞个篝火晚会怎么样?把我们带来的酒和吃食都拿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乌力吉一听,大声叫好! “太好了!就这么办!我们杀只羊烤上!” 陈卫东笑了,篝火晚会,可是草原上促进感情的好地方。 他看着远处和王振军相谈甚欢的其其格,觉得这次北上,收获可能远不止是羔羊…… 当天晚上陈卫东把篝火晚会的事儿跟几人商量了一下,明里暗里透露出撮合王振军和其其格的意思! “卫东,你说啥呢!我跟其其格是革命的同志!再说了……我们才认识两天时间……” “振军哥,你别磨磨唧唧的,你就说喜不喜欢吧!男子汉大丈夫,面对感情不要怂!” 陈卫东打断他的扭捏,直接问道。 “我……” “你什么你!俺东哥说的对!俺也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个子都很高,都会骑马……嗯,皮肤也都挺黑的!俺说的说对不对,春梅姐?” 李春梅正想着草原上那亲密的接触,冷不丁的被赵铁柱一问,吓了一跳。 “啊?你说啥?什么黑不黑的?” 陈卫东踢了赵铁柱一脚,“不会说话就少说!什么黑不黑的!那叫健康的小麦肤色!” “啊,对对对!还是东哥有文化!俺就是这个意思!” 赵铁柱傻乐着点头。 “王排长,我也觉得卫东说的对!你喜欢人家就直说,不喜欢就少接近人家!草原的女子,性格直爽,千万别让人家误会了……” 刘爱苗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出言也提醒道。 王振军沉默了,他是东北汉子,人家是草原女儿,两人隔着千山万水,在一起……真的太难了! “唉!直说了吧!我是喜欢其其格!但是……我们距离这么远!根本……没可能的嘛!爱苗队长说的对,我以后……离人家姑娘远一点!” 大家听完也都沉默了,陈卫东却笑了,“你喜欢就行!现在就看看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如果是两情相悦,剩下的事儿我来安排!” 大家都震惊的看着陈卫东,尤其是王振军,他下意识的抓住陈卫的手,“卫东,你真有办法?” 陈卫东打开他那粗糙的大手,“怕什么关山千里?只要心在一块,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铁路能修,人能走,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只管问清楚她的心意,剩下的,交给我!” 李春梅听完他这句话,脸上露出甜甜的幸福,刘爱苗神情恍惚了一下,似乎在品他话里的意思…… “俺觉得,东哥说的对!俺也喜欢其其格当俺嫂子!振军哥,你快去问……” 大家轰然一笑,王振军的黑脸居然红了!! 第103章 王振军的亲事儿…… 陈卫东把王振军拉到一边,从带来的物资里仔细挑出几样。 一把小巧的木梳、一面镶着红塑料边的圆镜子、一条鲜艳的红头巾、一盒雪花膏,仔细包成一个小包。 又拿出两瓶高粱烧、两块茯茶砖、一只手电筒连带电池、还有一包针线顶针,另包了一包。 “振军哥,拿着!”陈卫东把两个小包塞给王振军。 “现在,就去其其格家!小的这包,给她。大的这包,给她父母兄长。就说感谢他们这两天的照顾,一点点心意……” 王振军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这……这就去?说啥啊?” “就说你喜欢其其格,想跟她处对象!问问他们的意思!”陈卫东说得干脆。 “草原人性子直,行就行,不行拉倒,不墨迹。” “你去了,他们要是收下礼,就有戏!要是不收,或者态度冷淡,你就客客气气告辞,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王振军手心冒汗,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看着那包东西,又看看陈卫东坚定的眼神,一咬牙,“妈的!去就去!打仗我都没怂过!” 他接过东西,翻身上马,朝着其其格家的方向奔去。 夜幕下的草原,寂静而辽阔。 王振军一路策马,心里七上八下,想着等下见了面该怎么说…… 到了其其格家的蒙古包外,他勒住马,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乌力吉大哥!其其格!在家吗?” 蒙古包的门帘掀开,出来的正是其其格。 看到是他,其其格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害羞,“王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王振军连忙摆手,从马上下来,把两个包裹递过去,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其其格……这个……给你……还有这些,给叔叔阿姨和乌力吉大哥……一点心意……” 其其格接过包裹,看着王振军窘迫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大眼睛看着他,带着笑意问道,“王大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王振心一横,豁出去了! “其其格!我……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她,大气不敢出。 其其格的脸一下子红了,像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手指掐着大麻花辫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王大哥,你……你是好人,是当过兵的英雄!” “我也……也挺喜欢你的!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王振军,眼神有些黯淡,“我家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我阿爸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弟弟妹妹还小,一大家子都指望着我和哥哥……” “我要是走了,家里……而且,我以前……以前订过亲,后来那家人迁走了,亲事就算黄了,但有些人背后会说闲话……” 王振军一听,不仅没退缩,反而更心疼了。 他激动地说,“其其格!我不在乎那些!你家的情况,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王振军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有一颗真心!我保证会对你好,对你家人好!绝不让你受委屈!” 其其格看着他真诚急切的样子,眼圈红了。 她嘴角笑了,用力点点头,“嗯!我信你!” 这时,乌力吉和其其格的父母也闻声出来了。 王振军赶紧又把给长辈的礼物奉上,结结巴巴地再次表明心意。 乌力吉拍了拍王振军的肩膀,哈哈一笑,“王兄弟,是条汉子!我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但其其格的父母脸上却露出担忧。 老阿爸叹了口气:“后生,你是好人。可是……太远了……我们舍不得其其格啊……” 小弟弟小妹妹也围着姐姐,怯生生地看着王振军。 王振军理解他们的顾虑,没有强求,只是再三保证会好好对待其其格。 最终,其其格的父母收下了礼物,但没有立刻答应亲事,只说再商量商量…… 王振军回到招待点,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陈卫东。 陈卫东听完,笑了笑,“收了礼就好办!剩下的,交给我!” 第二天,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几人提着更多的礼物,正式上门拜访。 其其格一家热情接待! 陈卫东让王振军和赵铁柱露了一手,用带来的山货和当地的羊肉,做了几道地道的东北菜,炖菜香味扑鼻,炒菜色香味俱全,吃得其其格一家赞不绝口。 饭桌上,陈卫东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天。 “振军哥在我们那可是这个!” 赵铁柱竖大拇指,“民兵排长!管着好几十号人呢!老支书和大队长都器重他!我看啊……以后秀山屯得交到振军哥手里……” 刘爱苗和李春梅也帮着腔,说王振军为人正直可靠,在屯子里威信高,家里也没负担,将来小日子肯定红火。 她们还把秀山屯的副业、通电、未来的好日子描绘了一番。 陈卫东最后总结! “距离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 “我在部队有点关系,以后来回探亲,想办法提供方便没有问题。” “而且咱们这合作开了,以后肯定常来常往!” 他话锋一转,抛出关键提议,“叔叔阿姨,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秀山屯正要大力发展养羊,正缺技术员!” “我想代表秀山屯正式聘请其其格同志,去我们那儿当技术员,负责这个项目!” “待遇按公社干事发,大队再给记高工分,年底养羊有了收益,还能分红!这可是正经工作!” 这话一出,其其格的父母眼睛亮了。 这待遇,在草原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既解决了女儿的生计,又让女儿以后的生活有了依靠。 但其其格的母亲还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远行。 犹豫再三,她迟疑着提出,“能不能……让她妹妹托娅(意为明珠)也跟着去?姐妹俩有个照应,我们也能放心点……托娅十五了,也能帮着干活!” 陈卫东一口答应,“没问题!热烈欢迎!工分照记,管吃管住!” 一顿饭下来,亲事虽然没明说,但基本算是定下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晚上的篝火晚会,既是庆祝交易成功,也算是给其其格姐妹送行…… 第104章 酒后……得偿所愿! 事情进展的出奇顺利。 吃完饭,乌力吉带着王振军去办相关证明和介绍信。 陈卫东则找到地方给县里李书记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李书记听说不仅换回了羊,还可能给公社引来一位草原技术员,喜出望外,当场拍板! “好!陈卫东你又立一功!其其格同志的工作关系,县里给她解决!” “也不用挂在你们秀山屯了……就安排到白河公社畜牧站,算是公社干部!这样名正言顺,也好管理全公社未来的养羊事业!” 这下,其其格的身份从大队聘请的技术员变成了公社正式干部,更是意外之喜…… 刘爱苗和李春梅陪着其其格和托娅姐妹俩,拿出了带来的鲜艳布料、水果糖、头绳,帮着她们收拾行李,说着宽心的话,缓解她们离乡的愁绪。 陈卫东则带着赵铁柱,拜访了当地的干部,送上些烟酒茶叶,为以后长期合作打下关系…… 草原的最后一夜,篝火燃得格外旺。 肥美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酒碗一次次斟满又干掉! 乌力吉唱起了豪迈的蒙古长调,其其格和托娅跳起了优美的蒙古舞。 陈卫东他们也唱起了《打靶归来》。 王振军和其其格坐在一起,眼神交汇,满是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陈卫东酒量一般,最早被灌趴下,被人扶进帐篷休息。 赵铁柱喝多了开始闹腾,非要跟王振军掰手腕,被王振军拎着衣领拖回他们自己住的帐篷睡了。 刘爱苗和李春梅也喝得脸颊绯红,头晕目眩。 夜深人静,李春梅听着旁边刘爱苗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揣了个兔子。 借着酒精给自己壮胆,加上那个傍晚甜蜜的遗憾,她鬼使神差地,悄悄起身,溜进了陈卫东的帐篷。 陈卫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钻进怀里,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酒气。 他下意识地搂紧,黑暗中,呼吸变得粗重……酒精和积压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一切顾忌…… 第二天清晨,陈卫东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忽然感觉身边有人,一扭头,看见李春梅睡在身边,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红晕。 被子滑落,露出她光滑的肩头和……一些暧昧的痕迹。 昨晚零碎而激情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愧疚,有怜惜,还有一丝男人的满足…… 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无声地笑了笑。 李春梅也醒了,对上他的目光,脸瞬间红透,慌忙起身穿衣,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心里暗恼陈卫东昨晚的生猛,却又充斥着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趁着没人注意,她假装上厕所,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离开的时候到了。 除了换来的两百只半大羊羔,其其格家又硬塞了二十只自家淘汰的老弱母羊和公羊,说是添头。 陈卫东他们带来的物资几乎都留下了,其价值远超这些羊,并没有占其其格家的便宜…… 回去的队伍浩浩荡荡。 两辆牛车拉着人和少量行李,后面跟着咩咩叫的羊群。 其其格和托娅跳下马,把缰绳交给哥哥乌力吉,最后回望了一眼熟悉的草原和前来送行的家人,抹了抹眼泪,毅然转过身…… 路上,李春梅克制着身体的不适,主动陪在其其格姐妹身边,用女人的方式安慰她们,陪她俩唠嗑,介绍着东北的风土人情。 一路辗转,当熟悉的黑土地和老林子出现在眼前时,其其格姐妹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对未知的新生活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到了图安县,羊群由县里安排车辆统一运回白河公社。 刘爱苗和赵铁柱跟着押车先回去了。 陈卫东和王振军则要为其其格办理工作关系落户的手续,需要在县里停留一天。 陈卫东带着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然后去供销社,给其其格、托娅和李春梅每人买了一身厚实的新棉袄棉裤和新棉鞋。 想到沈清如姐妹,他又精心挑选了两件颜色素雅但料子更好的棉布外套和两盒雪花膏。 等他大包小包地回到招待所,李春梅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神温柔,轻声说,“就知道你忘不了她们,还说提醒你呢……”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手续办得顺利。 第二天,一行人坐上回白河公社的班车。 看着车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陈卫东知道,这个冬天……秀山屯又将迎来新的变化。 而他的感情和生活,似乎也在这趟北行之后,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振军一路上悉心照顾着其其格和托娅,两个人兴奋的看着车窗外的老林子,听着他讲的进山打猎的趣事,眼里满是新奇。 “姐夫!你打猎厉害还是卫东哥哥厉害?”一路上,小托娅似乎已经认可王振军这个便宜姐夫。 “托娅!不许乱叫!我跟振军哥还没成亲呢!让别人听了笑话!” 哪怕大大咧咧的其其格,也有点脸红发烫。 王振军咋就得了陈卫东的真传,舔着脸说道,“当然是……卫东厉害!但我是除了他之外最厉害的!” “嘻嘻,我也觉得卫东哥哥很厉害!” 小托娅看着陈卫东的方向,笑嘻嘻的说道。 王振军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难不成…… 他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其其格,其其格也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又神色复杂的看了陈卫东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其其格,卫东他有……” “军哥,我知道!托娅还小,以后大了就懂了……” 王振军一脸无奈,他太明白陈卫东的魅力了! 不过瘦小的托娅,应该不是陈卫东喜欢的菜…… 毕竟沈家姐妹身材高挑,前凸后翘,还白白净净的! 春梅姐……额,也很好看……主要是会心疼人! 毕竟,那晚上卫东帐篷里的声音,吓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正想着,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打断他的思绪。 一抬眼就看见赵铁柱,骚包的开着手扶拖拉机撵着班车跑,隐隐还听到司机骂了几句“二傻子”之类的话! 白河公社到了…… 第105章 回到秀山屯,开动员大会! 10月20日下午,秀山屯。 午后的阳光带着深秋的凉意,洒在忙碌的秀山屯。 打谷场上,最后一批豆秸正在被归拢,空气中弥漫着豆荚的味道。 突然,屯子口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羊!好多小羊回来啦!”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沈清如正和苏宛贞在院子里晾晒最后一批草药,闻声抬起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放下手中的簸箕,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匆匆走出院门,目光急切地望向屯子口的方向。 沈玉茹像只小鹿一样从屋里蹦出来,拉住姐姐的手,“姐!是不是卫东哥哥他们回来了?” 很快,庞大的羊群在赵铁柱和几个提前去接应的社员驱赶下,涌进了临时圈起的围栏。 其其格和托娅穿着鲜艳的蒙古袍,熟练地帮忙疏导羊群,她们异域的装扮和飒爽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还有两个姑娘!她们穿的啥衣服啊?好奇怪……” “听爱苗队长说是草原上来的技术员,专门帮咱们养羊的!” “我还听说是振军在草原上找的对象呢……” 人们议论纷纷,好奇又热情地围观的。 沈清如的目光却越过羊群和人潮,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陈卫东从屯子口大步走来,背着一个大包裹,看上去带着些许疲惫,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他把包裹交给迎上来的周文韬,正和身旁的老支书、赵大队长说着什么…… 那一刻,沈清如觉得十多天来的担心和思念都有了着落,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卫东也看到了她,隔着人群,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玉茹可没姐姐那么含蓄,跳着脚挥手,“卫东哥哥!我们在这边!” 陈卫东对老支书他们说了句什么,便朝沈家姐妹走来。 李春梅也见了跑来找妈妈的妞妞,抱起孩子,站在不远处,眼神温柔地看着陈卫东走向沈家姐妹,带着一丝满足的幸福感。 “清如,玉茹,我回来了。”陈卫东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神儿却透着暖意。 “回来就好……”沈清如轻声说,脸颊微红。 “卫东哥哥,草原好玩吗?羊都是你换回来的?太厉害了!” 沈玉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李春梅抱着妞妞,拉着小石头走到三人跟前,递上一碗水,“妞妞给你倒的热水,喝口吧,缓口气!这一路你最辛苦了。” 陈卫东接过碗,一饮而尽,一把抱起小石头,亲昵的夸了一句,“真乖,小石头都知道心疼哥哥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清如三女,带着思念和些许歉意,尤其在李春梅身上停留了一瞬,李春梅微微低了下头,怕被看出异常…… 这时,老支书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铁钟!“全体社员!知青同志们!吃完晚饭都到打谷场集合,开个大会!” 傍晚时分,杆子上的电灯亮了,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陈卫东、老支书、赵大队长站在磨盘上。 老支书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首先,欢迎卫东他们圆满完成任务,凯旋归来!” “更欢迎咱们秀山屯的新成员,其其格和托娅姐妹!” “她们是公社请来的养羊专家,是公社畜牧站的干事,以后就是咱秀山屯的人了!” 掌声响起,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其其格落落大方地站出来,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大家好,我叫其其格!我会努力和大家一起,把羊养好!” 托娅有些害羞,躲在她身后。 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大队长。 赵福贵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的讲道。 “卫东这次出去,不光给咱屯子拉回来两百多只羊,更是给咱拉回来了希望,拉回来了养羊的路子!” “这说明啥?说明卫东脑子活,眼光远,能带着咱秀山屯往前走!” “我和老支书商量了,往后啊,屯子里生产和副业发展上的大事,咱们多听听卫东的意见,大伙儿说好不好?” “好!”底下响起一片赞同声。 这是老辈人第一次公开的,态度明确的托付和支持,奠定了陈卫东实际主持秀山屯大局的地位! 陈卫东也不扭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乡亲们眼中的信任和期待,也想起了一年前那个“混不吝的自己”,心情感慨万千……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不再是汇报,而是描绘秀山屯未来发展的蓝图! “乡亲们!知青同志们!咱们的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秋收完了,但咱不能闲着!趁着天还没冻实,我琢磨着,咱得干几件大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盖房!知青点的同志们太挤了……我建议!新老知青一起动手,给自己盖宽敞亮堂的新家!”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盖一个大大的夜校教室!” “冬天冷了,咱们就在里面识字、学技术、开会、搞娱乐活动!” “还要在旁边,盖几间安静的小院,给咱屯子的技术员……吴教授、沈教授他们住!” “大家要理解,他们搞研究,需要清静!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咱腾出来做母羊的产房,伺候快下崽的母羊……” 这话一出,下面“嗡”地一声就议论开了。 老知青们尤其激动,孙胖子带头喊,“支持陈队长!我们自己盖!今年冬天一定住上暖和的屋子……” 新知青们,也都兴奋的鼓掌支持! 吴曼青、沈柏儒、苏宛贞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 给他们单独盖院子?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和尊重! 沈柏儒低声对苏宛贞说:“卫东这孩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苏宛贞眼角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陈卫东抬手压下议论,继续讲道,“第二,要多打柴!” “今年盖房要泥、要草,冬天取暖要柴火,羊圈保暖也要草料!这两百多只羊把庄稼秸秆都占用了,家里烧柴火就要多从山上打!” “这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壮劳力们,这几天就得辛苦点,往山里多跑几趟!” “第三,囤肉!狩猎队不能停!” “趁着大雪封山前,再多打些野猪狍子,肉腌制出来,让咱屯子老老少少冬天碗里都能见着荤腥!” 大家纷纷大声附和,掌声不断。 他看向其其格,继续宣布道,“其其格同志负责养羊,这是咱屯子明年养殖副业的大进项!大家要多跟她学!尽快掌握养羊的技巧和方法……” 其其格用力点头,脸上泛着光,悄悄对旁边的王振军说,“军哥,以后……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小家吗?” 王振军黝黑的脸上露出幸福的憨笑,声音不大却坚定的保证道。 “肯定有!我多攒工分,咱盖大点!就挨着卫东家盖,以后串门方便!他家顿顿能吃上肉……” 其其格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心里甜丝丝的。 陈卫东最后总结道,“活儿不少!这几天肯定会很累!但都是为了咱自己更好的日子!大家有没有信心干好?” “有!” 震天的回应声响彻打谷场。 新知青们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跟着大喊,眼中第一次对这片黑土地产生了真正的期待和归属感。 散会后,人们没有立刻散去,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哎呀,真要盖大教室了?冬天就不用冻着开会了!” “来秀山屯下乡,还能学技术,真好!” “陈队长就是有远见!跟着他干,准没错!” “这下好了,我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陈卫东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样子,和老支书、赵大队长相视一笑。 秀山屯新的征程,就在这深秋的季节里,热火朝天地拉开了序幕…… 其其格看着忙碌的人们,又看看身旁的王振军,拉着妹妹托娅的手,心里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第106章 人心与希望 深秋的秀山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香,还多了一股羊骚味……大家却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的干活儿的激情! 盖房子的工地上,是最热闹的地方。 新老知青混编成组,挖地基的、和泥的、脱土坯的、搬运木料的,大清早就开工了,比上工还积极,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却没人叫苦,反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个老知青一边用力踩着用麦秸和黄土和水的泥巴,一边对旁边笨手笨脚的新知青说,“嘿,小子,你得用点劲!想想去年冬天,我们挤在那破屋里,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原来的知青队长张振华,那龟孙就知道耍官威,动嘴皮子,屁实事不干!再看看现在?” 另一个老知青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道,“是啊!自打卫东队长和刘队长上来,咱这日子才算有奔头了!吃得饱了,干活也有劲了!” “听说今年咱们的分红,估计比别的屯子知青多出几倍!好多外屯知青眼红得不行,都想往咱这儿调,可惜没门路!” 刘爱苗正指挥着几个人立屋架,听到话,回头严肃地说,“都别嘚瑟!活干仔细点,这可是咱们自己往后要住的房子!” “新来的同志们,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更得珍惜,好好干!” “要是偷奸耍滑,坏了规矩,别说卫有意见,我第一个不答应!” 新知青们纷纷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 有几个新来的女知青,一边搬着轻省的土坯,一边偷偷瞟向正在夜校教室那边工地指挥的陈卫东,低声议论起来。 “陈队长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管这么大摊子事……” “人长得也精神,不知道有对象没……” 一个老知青姐姐听见了,笑着泼冷水。 “哎哎哎,别瞎惦记了啊!没看沈教授家那对姐妹花天天围着转吗?” “再说了,人陈队长眼光高着呢!你们长得也没沈家姐妹漂亮啊……” 有新知青惊讶的说道,“啊?沈家……她们成分不是不好吗?” 刚才踩泥巴的老知青,立刻板起脸严肃的说道,“成分是成分,人是人!” “吴教授、沈教授他们来了以后,咱果园、蜂场、药圃搞得多好?” “这都是关系到咱们每个人实打实的收益!” “卫东队长说了,甭管啥出身,只要肯为咱秀山屯出力,就是自己人!都得尊重!你们那老思想得改改!” 这话说得在理,新知青们都沉默了,心里对陈卫东的佩服又多了几分,也对那些“教授”们有了新的看法…… 夜校教室和旁边那几个小院的工地上,主力是屯里的壮劳力和一些半大孩子。 吴曼青、沈柏儒等人也时常过来看看,时不时指点一下,比如地基怎么打更结实,土坯怎么码更防风,还能省材料,不那么扎眼…… 一个屯里的小伙子一边垒墙一边说,“这大教室真好!等盖好了,冬天俺也来识字,跟吴老师学学咋伺候果树,来年好多挣工分!” 另一个婶子笑道,“就是!还能把娃带来,让先生们教教,将来也像卫东一样有出息!” 提到那几间小院,一个打家具的老木匠师傅低声对徒弟说,“给先生们盖,得用心!卫东说了,要安静,要舒服!” “人家是文化人,帮咱屯子大忙了,用料扎实点,咱得对得起人家……” 周围几个干活的都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放心吧,咱都明白!以后咱都‘暗中’多照应着点,不能让好人受了委屈。” 还有人嘀咕着聊着闲天儿,“要说般配,还是沈家闺女和卫东队长般配,郎才女貌……” 一个多嘴的婶子插话,“俺看春梅也挺……”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眼神瞪了回去。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谁也不愿说破,都叹口气,“春梅也是苦命人……唉,都是好人啊……” 另一边,李春梅带着沈清如、沈玉茹和一些妇女,负责给工地上的人做饭、送水。 大锅里炖着白菜土豆,贴着玉米饼子,热气腾腾的! 沈清如细心地帮着切菜,李春梅就像个大姐姐,时不时提醒,“清如,慢点切,不着急……小心手!” “玉茹,火别太旺,看着自己的头发,别燎了……” 沈玉茹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趁沈清如去拿柴火的空档,凑近李春梅,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春梅姐,你对我们姐妹可真好!比亲姐姐还细心!你是不是跟卫东哥哥那个啦?你们回来的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放心吧!这咱俩的小秘密,我肯定守住,不让我姐知道!” 李春梅脸一红,嗔怪地轻轻拍了她一下。 “死丫头,胡说啥呢!赶紧烧火!” 心里却是一暖,又有些酸涩。 三个女人的关系在这种微妙的默契中越发亲密,各自藏着心事,却又都围绕着同一个男人,希望他好…… 小石头也没闲着,她迈着小短腿,帮着递个碗、拿个勺。 令人意外的是,这段时间,她和陈卫红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都是“妹妹”的身份,也许是小石头的安静乖巧让陈卫红放下了些许骄纵。 陈卫红干活累了,会拉着小石头坐在一边休息,甚至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糖块分给她一半。 小石头会用小手帮她拍拍身上的土……一个在慢慢懂事,一个在渐渐学着接触身边的人。 傍晚,收工后,刘爱苗召集所有知青开会,宣布养羊认领的事。 果然,新知青们大多犹豫,担心养不好赔钱。 刘爱苗站在前面,语气真诚的讲起来。 “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这是多好的机会?羊养大了,生了崽,都是自己的收益!日子是不是就能更好点?” “这样,我做主,我去给队里做担保!让大队先垫一部分钱,从你们往后工分里扣!每人必须认领一只!” “这是任务,也是为了你们自己好!谁要是不同意,或者以后不好好养,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她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知青们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微笑着竖起大拇指的陈卫东,最终都点了头。 孙胖子第一个喊,“刘队长说得对!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参与,我信队里的!我要认两只!” 气氛一下子带动起来,认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刘爱苗这么做也是怕到时候有了收益,没参与的人眼红,导致内部矛盾…… 事后,周文韬私下问陈卫东,“卫东,你咋自己认领20只?!你自己掏钱认养那么多只,又不能卖,图啥?” 陈卫东笑了笑,“文韬,咱们是干部,眼光得放长远点!沈教授、吴老师他们,给咱屯子创造了多少价值?” “这几只羊,是准备改善他们的生活的,也是一份心意和尊重。” “关系处好了,人家才更愿意真心实意帮咱们!这叫‘人情投资’,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都值钱!” 周文韬和王振军、李向阳等人听了,若有所思,纷纷效仿,也都认养了几只,说是过年走礼用,他们心里都明白了陈卫东话里的深意…… 十天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房子一天一个样,知青新房和夜校教室已经初具规模,几间小院的墙体也打得结实实实的,眼看着就要上梁封顶了。 陈卫东看着大家的辛苦,和老支书一商量,大手一挥,“明天弄顿好的!咱们杀口猪,搞个杀猪菜,犒劳犒劳大家!正好,组织人手再进趟山,多打点肉回来,好好过个冬!” 消息传出,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欢呼声中,人们对明天的狩猎充满了期待,忙活了好几天,确实馋那口野猪肉了…… 第107章 带她们去打猎! 进入十月,地里的秋菜早已抢收完毕,拖拉机手赵铁柱也闲了下来。 有了拖拉机这铁家伙,效率高得出奇,妇女和半大孩子们跟着拖拉机手,没几天就把白菜萝卜都请进了地窖,一点没耽误盖房子的大事。 做杀猪菜犒劳大家的消息让全屯子都盼着。 陈卫东却没兴师动众,只点了王振军、赵铁柱,还有非要跟着见世面的其其格和托娅姐妹。 没想到,消息漏了出去,除了赵铁柱这个大嘴巴,陈卫东实在想不出是谁干的…… 出发那天清晨,陈卫东刚收拾好装备,就看到沈清如和沈玉茹也等在了屯口,沈清如怀里还抱着那只越发油光水滑的小紫貂。 “你们怎么来了?”陈卫东有些意外。 沈清如微微脸红,声音轻柔:“我……我想看看你打猎危不危险……也……也想看看大山深入的样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分开十几天,其实她就想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跟着…… 沈玉茹则笑嘻嘻地,眼神亮晶晶撒娇道,“卫东哥,我们都还没见过你打猎的威风呢!带我们去嘛!我保证不添乱!” 她更多的是对陈卫东打猎好奇和崇拜。 其其格已经背上了王振军给她准备的一杆老套筒(五六半属于民兵专用,守规矩的王振军不会乱来),倒是显得她英姿飒爽。 “军哥,陈队长,在草原上,我也是猎手!虽然只打过兔子和狼,还没在林子里打过野猪和狍子呢,等下让我试试嘛!” 托娅也拽着姐姐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对着王振军求道,“姐夫!我也要用枪!” 王振军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其其格姐妹。 陈卫东看着这阵容,哭笑不得,但看着她们期盼的眼神,尤其是沈清如那柔柔的目光,心一软,只好点头。 “行吧,都跟紧点,千万注意安全!铁柱,你多照看着点托娅。” “好嘞,东哥!”赵铁柱拍着胸脯,凑到托娅旁边,“小不点,跟紧我,别让狼叼了去!” 托娅立刻炸毛,“你才是小不点!你们全家都是小不点!草原狼我都不怕!”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山。 黑子依旧一狗当先,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小紫貂在沈清如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忽然哧溜一下窜到地上,竟不怕死地想去撩拨黑子,用小脑袋蹭黑子的腿。 黑子一脸嫌弃,呜咽着躲开,它可记得这小东西的主人是啥身份,不敢真下嘴,那憋屈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其其格看得有趣,惊叹道,“黑子太有灵性了!这紫貂也绝不寻常!真羡慕你们!” 深秋的老林子色彩斑斓,但也透着荒凉的压抑。 黑子果然不负众望,没多久就呜咽着示警,猛地窜出,一阵兔飞狗跳后,叼回一只肥硕的野兔。 “好样的黑子!”陈卫东夸奖道,将兔子收起。 继续深入,遇到了两只正在啃食灌木的傻狍子。 陈卫东示意大家隐蔽,然后对其其格说,“其其格,你来试试。瞄准那只离群最近的,打脖子。” 其其格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在草原狩猎的感觉,沉稳举枪,瞄准。 “砰!”枪声响起,一只狍子应声倒地,另一只失去了伴侣…… “打中了!”其其格兴奋地跳起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王振军比她还高兴,用力拍了拍她肩膀,“好枪法!” 托娅也与有荣焉地扬起小下巴,瞥了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撇撇嘴,“切!运气好罢了……” 就在这时,沈清如怀里的小紫貂又不安分起来,挣脱下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还不时回头看看她们。 沈清如心中一动,“卫东,它好像要带我们去哪里?” 众人好奇地跟上,在一棵半枯的高大椴树下,小紫貂停在一株植物前,用小爪子刨着土。 陈卫东过去一看,竟然又是一株不下三十年的老山参!旁边还长着几株粗壮的黄芪! “这……”众人都惊呆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更是惊喜地抱在一起,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有这本事! 今天沈家姐妹不算是出工,请假出来的,这株老山参,在陈卫东的建议下,就会她们姐妹了,大家自然不会有意见…… 收获颇丰,大家心情极好。 正往前走着,黑子突然发出低沉急促的警告声,全身毛发耸立,盯着前方一片柞木林子。 “有大家伙!” 陈卫东立刻示意众人隐蔽,低声快速布置。 “振军哥,你带其其格绕到左边那个土坎后面,准备射击。” “铁柱,护着清如、玉茹和托娅退后,找大树躲好!黑子,跟我上!” 他自己则举枪瞄准,冷静地观察。 只见一头足有两百多斤、獠牙外露的大野猪,哼哧着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到处乱撞,感觉好像是受了惊,难道附近有狼? 面对这种大家伙,沈清如和沈玉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躲在树后,但看到冷静自如的陈卫东,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卫东沉着指挥,“振军哥,其其格,瞄准它的前胛和脖子!打!” “砰!”“砰!” 两声不同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野猪惨嚎一声,踉跄了几步,更加疯狂地朝王振军他们的方向冲去。 “再打!”陈卫东命令。 王振军稳住心神,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钻进野猪的要害,它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好!振军哥威武!其其格霸气!”陈卫东松了口气,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把这露脸的机会完全留给了王振军和其其格。 危险解除,气氛顿时轻松下来,陈卫就地开始收拾起来,肉够了,准备下山,再多就带不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刚才的惊险。 穿过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时,陈卫东很自然地牵起了沈清如的手。 沈清如脸一红,却没有挣脱,心里甜丝丝的。 沈玉茹看见了,嘻嘻一笑,上前挽住了陈卫东的另一只胳膊。 陈卫东身体僵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挽着。 王振军有样学样,也鼓起勇气拉住了其其格的手。 其其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心里像灌了蜜一样,偷偷想着草原和黑土地的距离似乎也没那么远了。 托娅看着前面两对半(陈卫东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尤其是陈卫东被姐妹花围着,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开心,撅起了嘴。 赵铁柱经历了这么多,居然开了点窍,他看出托娅的不自在,又瞅了瞅前面那几位,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托娅的袖子,想把她拉慢几步,给前面的人留点空间。 托娅一愣,脸上瞬间爆红,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拉我袖子干嘛?” 赵铁柱憨憨地说,“俺……俺看你没人拉,怪可怜的……再说,咱别打扰东哥他们……” 托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木头不是那个意思,顿时又羞又恼,一把甩开他的手! “谁要你可怜!你个笨蛋!”莫名地就生起气来。 赵铁柱被骂得莫名其妙,“哎你这人,咋不识好人心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吵嚷嚷起来。但他们都没发现,在这种吵吵闹闹中,一种独特的友谊正在生根发芽…… 快到金大爷地窨子附近时,陈卫东让大家看着猎物休息。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块厚实的蒙古奶豆腐和两瓶马奶酒,独自带着黑子走向那个隐蔽的入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脸色比去时凝重了些。 “怎么了,卫东?”王振军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陈卫东摇摇头,没细说,“没事,看了看我师傅!他提醒咱们,北边来了个饿急眼的大家伙,让咱们最近别往那边去。” “大家伙?熊瞎子?”王振军眉头皱起。 “嗯。”陈卫东点点头。 “师傅说明天让我带上你们俩和黑子,去找他一趟!这事儿,人多了反而误事……” “难怪刚才那头野猪怪怪的,还好咱们今天没遇上,不然她们可就危险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紧,刚刚狩猎的轻松愉悦被冲淡了不少,隐隐感到一丝紧张! 秋日的老林子,在慷慨馈赠的同时,也悄然露出了它獠牙森然的一面…… 第108章 林海……猎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三人便收拾妥当,带上最好的步枪和充足的弹药,黑子似乎也知道要去干什么,显得异常亢奋! 他们准时来到金大爷的地窨子。 金大爷已经等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旧皮袄,背上背着一杆磨得锃亮的老式猎枪,腰间的皮带上别着一把厚重的猎刀,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平日不同的凝重! “师傅。”陈卫东恭敬地叫了一声。 “金……金大爷!” 赵铁柱似乎很怕他的样子。 金大爷点点头,没多废话,只吐出一个字,“走”。 四人一狗,沉默地钻进晨雾弥漫的老林子…… 金大爷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极稳,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混交林地边缘,他蹲下身,指着泥地上一个清晰无比,大得吓人的掌印。 “是它!” 金大爷的声音低沉,“看脚印,得有五百斤靠上了,这是饿疯了,胆子也肥了,敢踩得这么实!” 那脚印比陈卫东之前见过的任何野兽脚印都大,深深嵌入泥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黑子凑上去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度威胁的低吼,背毛彻底炸开! 金大爷仔细分辨着足迹的方向,带着他们继续追踪。 一路上,他时不时停下,指点着被熊爪撕开树皮获取树脂的树干,几根被翻开的腐朽树根,应该是寻找虫蚁的痕迹,低声传授着着经验。 “这畜生饿极了,啥都吃!这时候最凶,也最没常性,得小心点……” 又跟踪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咔嚓”声和低沉的哼哧声! 金大爷猛地抬手,四人立刻隐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们看到了一幅令人震撼的场景! 一头体型极其高大的棕熊,正人立而起,用它那巨大的掌爪疯狂地拍击着一棵老椴树,似乎在发泄怒火,又像是在搜寻食物。 树干被拍得木屑纷飞,那力量看得人心惊肉跳。 它身上有一处地方的毛脱落了,露出疤痕,像是厮杀过……更添几分狰狞! “就是它了!” 金大爷眼神冰冷,开始低声布置,“这地方开阔,不好围……” “我绕到东面高坡,那是上风口,吸引它注意力!” “卫东,你枪法最好,找西面那棵大红松做依托,瞄准它的眼睛或胸口白毛打。” “振军,你到北面那个石头后面,准备补枪。” “铁柱,你带着黑子,在南面这片灌木后面等着,万一它往你那边冲,弄出最大动静吓唬它,给我们创造机会!” “都记住了,都小心点!这玩意儿命硬,不打中要害,挨几枪都能冲过来撕了你!” 三人紧张地点头,各自迅速就位。 金大爷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东面。 片刻后,“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棕熊身旁的树干上,木屑溅了它一脸! 棕熊被打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人立转身,猩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高坡上的金大爷! 它四肢着地,如同一辆狂飙的重型坦克,轰隆隆地朝着金大爷的方向猛冲过去,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陈卫东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稳稳架起枪,瞄准那疯狂移动的巨大身躯。 就在熊即将冲上高坡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熊的肩胛上,爆出一团血花。 棕熊痛得狂嚎一声,冲击之势微微一滞,但它只是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地寻找新的目标,瞬间锁定了陈卫东的方向! “东哥小心!” 赵铁柱在南面看得真切,失声惊呼。 棕熊舍弃了金大爷,身上的伤激怒了它,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陈卫东! 那庞大的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开一切障碍,转眼就冲过了一半距离! 陈卫东咬牙,压制住想跑的冲动,再次瞄准! 但熊冲击的速度太快,角度也在不断变化,很难锁定要害! “砰!”王振军也从北面开了一枪,打中了熊的屁股,但这丝毫没能阻止它! 眼看棕熊就要冲到陈卫东藏身的红松前,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 陈卫东甚至已经能看到它那浑浊眼睛里疯狂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操你妈的!冲这儿来!” 南面的赵铁柱眼看着陈卫东要遭殃,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从灌木后跳了出来,一边疯狂地对着快速冲锋的棕熊开枪,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甚至来不及换弹,捡起石头拼命扔向棕熊! “黑子!上!咬它狗日的!” 黑子也狂吠着冲了出去,不顾体型悬殊,拼命撕咬纠缠棕熊的后腿。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急转,掌爪带着恶风就拍向敢挑衅它的赵铁柱! 就在铁柱争取来的宝贵一两秒的机会! 陈卫东和王振军几乎同时开枪! “砰!” “砰!”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棕熊,因为转身而暴露出的侧颈和腋下要害! 几乎同时,东面高坡上又一声枪响! 金大爷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直接从棕熊的一只眼睛射入! 棕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像一座肉山般轰然倒地,溅起满地泥土,抽搐了好几下,才再也不动了…… 山林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卫东第一个冲向瘫坐在地上,早已脸色煞白的赵铁柱,一把将他拉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铁柱!你他妈不要命了!” 赵铁柱憨厚的脸上挤出一点笑,腿还在抖。 “东哥……你没事就好……俺……俺皮厚实……” 王振军也冲过来,重重捶了赵铁柱一拳,“好小子!是条汉子!” 金大爷走过来,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死去的巨熊,难得地点点头,“嗯,这小子够种!”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金大爷熟练地指挥三人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 “熊这种东西,脾气暴躁,越生气胆子越大!生气的熊胆药效才是最好的!也值钱……你看,这熊胆上的金色纹路!” 金大爷取出熊胆给他们讲解起来。 “所以……师傅您才让我们先打!激怒它,您再关键时刻一击必杀?!” 陈卫东想起金大爷打在树干的第一枪,也想明白了那击中熊眼的致命一枪。 金大爷笑着看着他们,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剥皮、取胆、割掌,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卫东三人眼花缭乱,又学到了不少顶级猎人的技巧和经验。 金大爷特意留下最好的几大块肉。 傍晚,在地窨子外升起了篝火,肥美的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四人围着火堆,吃着喷香的烤熊肉,喝着烧刀子,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金大爷多喝了两口,话也稍微多了点,点评着今天的行动,尤其指出了陈卫东射击时机的把握和王振军补枪的果断,最后看向赵铁柱。 “你小子,莽是莽了点,但心思正,肯为兄弟豁出命,是块好材料!” 赵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 陈卫东趁机问,“师傅,您这身本事,到底是……”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办点事。少则半个月,多则……说不准……” “去哪?危险吗?”陈卫东立刻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 金大爷喝了口酒,看着跳跃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片老林子,有灵性,也吃人!” “我老了,以后……你们得多上心看着点!” “卫东,你如今是他们的主心骨,遇事,得多思量,稳当点!” 这话像是在交代什么。 陈卫东心里一沉,感觉师傅身上似乎背负着更深的秘密和使命。 他没敢多问,郑重地点头,“师傅,我记住了!您放心去办事儿,屯子里和林子边上的事,有我。” 金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度里,包含着难以言喻的认可和托付。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一顿酣畅淋漓的熊肉宴后,巨大的熊皮被金大爷仔细地鞣制收起,说他还有用…… 陈卫东则小心地将硕大的熊胆和四只熊掌包裹好,这些东西他要送到军区,心里还惦记着一些事儿需要赵政委帮忙…… 第二天带了几个人把熊肉运回屯子,又引起了轰动,这可是熊肉啊!多少年没打到过熊了……这些肉,陈卫东没打算卖,卖不上高价,屯子里也不差这点熊肉钱! 这只四五百斤的大粽熊,把肉腌制好,足够全屯人好好吃几顿,做好储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 而陈卫东知道,师傅的离开和那句嘱托,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未知的挑战,已经悄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第109章 筹备夜校 十月末的寒风一天紧似一天,吹得人脸皮发紧,却也吹不散秀山屯热火朝天的干劲。 盖房子的工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知青点的新房和那排亮堂宽敞的夜校教室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厚厚的土坯墙垒得结结实实,房梁也架了上去,就差最后上梁苫草和内部粉刷晾干了。 那几间特意为“技术人员”盖的小院,地基打得格外牢固,墙体也砌起来了,看似进度稍慢,实际上一两天就能完工,没封顶只是为了让房子干的更快些……从做工就看得出用了十足的好料,也费了心思…… 工地上,人们干活的热情依旧高涨,喊着号子,互相打趣,憧憬着不久后到教室学习的景象。 陈卫东他们猎回的那头巨熊,在屯子里引发了好几天的轰动! 那庞大的熊皮早就被金大爷处理后带走了,巨大的熊头骨惹来孩子们又怕又爱地围观,而肥美的熊肉则让全屯老少结结实实打了顿牙祭! 炖熊肉的香气飘荡在屯子上空,人们端着碗,啃着肉,议论着赵铁柱描述的那天的惊险…… “我的老天爷,四五百斤的熊瞎子!要不是卫东带着人给打了,这要是哪天溜达到咱屯子边上来,可咋整?” “就是!想想都后怕!还是卫东有本事,老金头更是深藏不露!” “咱秀山屯有他们在,心里踏实!” 庆幸和后怕之余,是对陈卫东更深的依赖和信任。 男劳力们的主要任务转向了进山砍柴…… 有了拖拉机助力,效率高多了! 一车车劈好的木柴,整理好的枯树枝桠被拉回屯子,在各家各户房前屋后堆起一座座柴火垛。 赵铁柱和孙胖子开着拖拉机,每天“突突突”地往返于山林和屯子之间,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看着那比往常年多了不少的柴火储备,老人们脸上笑开了花,“今年冬天,准能过得暖暖和和的!” 女同志们也没闲着,由李春梅和刘爱苗带领,组织起采摘队,在大雪封山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山。 她们裹着头巾,挎着筐篓,进入已经染上寒霜的老林,搜寻着最后一批山货…… 躲在朽木深处的肥厚木耳、藏在枯叶下的榛子、挂在松枝上的松塔,还有那些耐寒的根茎类药材。 天冷,活儿累,但没人抱怨! 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搓着冻红的手,呵着白气,脸上却都是笑。 “今年这榛子真厚实!向阳肯定能给卖上好价钱!” “咱那分红,听说比去年得多这个数!”一个婶子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那么多?” “可不!听说还是保守估计!跟着卫东干,准错不了!” “就是!累点怕啥?心里有奔头!” 狩猎队现在由王振军主要负责,陈卫东只需要定下目标和注意事项就不用每次都跟着进山了。 民兵们不再深入危险区域,只在山林外围活动,收获却依然不错。 野鸡、野兔几乎每天都有,隔三差五还能打到傻狍子,甚至运气好还能遇到落单的半大野猪。 打回来的肉也不再急着出售,天气冷了,正好腌制起来…… 李春梅带着妇女们,把肉切成条,仔细抹上粗盐,挂在通风的仓房里,等着慢慢风干,成为冬日里难得的荤腥。 屯子里每天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盐和肉混合的咸香气,乡亲们都说那是富足和安稳的味道…… 转眼间,交公粮的日子到了。 今年秀山屯准备得格外早,粮食晒得干,扬得净,颗颗饱满。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拉着成堆的粮食,第一个驶入了公社粮库。 那个以往脸色难看得像“阎王”一样的库管,这次老远就挤出了笑脸。 秀山屯的名声现在太响了,抗震救灾的先进,搞副业的典型,连公社领导都高看一眼! 他验粮验得格外仔细,但挑不出一点毛病,最后在单子上刷刷地写上“一级”,嘴里还说着,“秀山屯就是不一样!这粮食,没得说!” 其他大队来交粮的人,看着秀山屯的拖拉机和那一级粮的评级,眼里全是羡慕和嫉妒,却也只能暗暗叹气。 忙完交公粮,陈卫东找到了公社王书记办公室,详细汇报了想利用冬天农闲,在夜校开展副业技术推广和文化学习的想法。 王书记听了,先是赞赏,随即面露难色。 “卫东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难啊!” “别的公社大队,秋收还没完全利索,砍柴备冬更是大事!而且……别的大队都没通电,晚上黑灯瞎火的,咋学习?再说了……人员也难集中起来!” 陈卫东早有准备,“书记,集中学习确实难!您看这样行不行?” “等各大队都忙完入冬了,让每个大队选出十个代表,来我们秀山屯学习。” “我们那儿新房盖好了,教室宽敞,也通了电。每周学习两天,周末来,周初回,也不耽误他们本队的活儿……” 王书记沉吟着,“每个大队十个代表……这倒是个办法!但食宿咋解决?七十号人呢!” 陈卫东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住宿……我们秀山屯前段时间不是盖了几间临时招待所吗?条件是艰苦了点,挤挤凑合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吃饭的话,白天可以组织他们参加我们屯子的集体劳动,比如清理羊圈、铡草料、修补农具,我们管饭!就当是劳动交换,他们学了技术,我们也得了劳力,两不耽误。下午晚上跟着我们的安排一起学习,您觉得咋样?” 王书记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就这么办!等等……”他想起什么,“你只要知青?” 陈卫东沉思了一下,摇摇头,“不,书记。我希望每个大队,来五个社员,五个知青。” “技术得扎根在农村,不能光教会知青,他们万一将来回城了,技术不就带走了?得让本乡本土的社员也掌握!” 王书记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指着他笑道,“你小子,考虑得长远!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看着陈卫东,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们还在盖房子?你搞这个夜校……是不是还想把那些……‘先生’们都请出来讲课?” 陈卫东坦然承认,“是的,书记。您也看到了,他们的知识确实有用!” “而且……我想跟您申请,从每个大队,借调一家……嗯,类似沈教授他们这样的人,过来协助教学!毕竟……他们更有经验。” 王书记吸了口凉气,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妈的!富贵险中求!就冲你们秀山屯搞出的成绩,老子就得给你撑腰!批了!但有一点,绝不能出乱子!” “谢谢王书记!”陈卫东心中大喜。 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趁着猫冬给肯努力的年轻人一个机会吧…… 第110章 搜罗“人才” 回到屯子,陈卫东立刻把公社的决定和老支书、赵大队长说了。 两位老辈人听完,乐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知识的力量! 老支书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啊!好!大胆去干!这是给咱秀山屯积攒家底,让乡亲们过好日子的大好事!” “放心,外面有啥风言风语,有我和福贵给你顶着!” 赵大队长也一脸认真地说,“对!谁敢呲牙,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你就甩开膀子干!” 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陈卫东心里暖烘烘的。 他又找来沈柏儒、苏宛贞和吴曼青,说了借调人才和请他们教学的事。 三人听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苏宛贞和吴曼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沈柏儒也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卫东……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谢谢屯子里相信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把知道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出去!不让你失望!” “沈老师,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很多事不方便讨论,一切都要往前看!好日子不远喽!” 陈卫东意有所指,给他们点燃了希望。 激动过后,他们开始仔细地帮陈卫东筛选人选。 苏宛贞和吴曼青两人一边商量,一边用笔记下一个名单,给陈卫东一个个介绍着…… “红旗大队的秦文辉,原来是省农科院的专家,专门研究土壤肥料和育种,是个闷葫芦,但肚子里有真货!他爱人身体不好,常年咳嗽,有个女儿叫秦雪,十八了,听说原本定了亲,因为这成分,被退婚了,也跟着下乡了,姑娘性子有点冷,但手脚勤快,也能干点杂活儿……” “石庙子大队的顾翰霖,是老东北大学机械系的教授,那可是大知识分子!他儿子顾云帆、儿媳林薇也是大学老师,一家子都是搞技术的。顾教授有点倔,得罪了人,所以……但人不坏。” “前进大队的楚建国,以前是市里管工业的干部,被人陷害了,脑子活,懂管理,会算计。他儿子楚川,三十了,下放前老婆跑了……他性子沉,话不多,但好像还懂些拳脚……给咱们屯子打猎没问题!” “靠山屯大队的宋志刚,是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的,岁数不小了,脾气还爆,被人陷害,受了冤枉……他家情况复杂点,带着个女儿宋援朝,她女儿好像学过俄语,还有守寡的儿媳妇周晓梅也是学俄语的,嗯……还有一个小孙女。反正就是……日子过得挺难,能帮就帮一把!” “还有桦林大队的方明远,是老中医,医术很好,祖传的!就是成分太高了,家里太有钱了,才……来了这里!还带着个小孙子,叫方小磊,机灵鬼的小孩……” “最后是河口大队的韩婧,女的,原来是报社的编辑,笔杆子厉害,会唱歌,也会画画!被人诬陷作风有问题,一个人带着老母亲下放,性子要强,人也漂亮……总被刁难!” “青山大队就算了,吴教授已经来了,我跟老沈就不算在内了!这样一个大队一家,难度也不小!并不是所有的大队都像咱们秀山屯,唉……都是苦命的人。” …… 陈卫东仔细听着,如获至宝! 这些人在各自领域都是人才啊! 只是被时代埋没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人汇聚到秀山屯后,能给屯子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化! 这都是妥妥的超级人脉啊! 接下来的“抢人”行动,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坚持要亲自出马,陈卫东自然知道他们这是在保护自己…… 老支书揣着公社的批条,带着赵大队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开始了和各大队支书的“斗智斗勇”。 老支书仗着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每到一个大队就笑眯眯地拿出批条说道,“公社指示,抽调你们这儿某某人去秀山屯参加学习劳动,这是政治任务。” 对方支书往往不情愿,“老书记,这……我们这也缺劳力啊……” 赵大队长立刻把脸一黑,瓮声瓮气地帮腔,“咋?公社的指示都不听?让他们去秀山屯是干重活!纸面上说的是学习,学习?学个屁!就是找个由头让陈卫东那小子好好‘教育教育’他们!省得在你们这儿吃闲饭!” “再说了!你们大队还想不想学技术?那副业技术是白教的?要你们几个外人还推三阻四的!” 这么一说,那些支书反而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也不是传言的香饽饽,赶紧痛快放人,还生怕沾上麻烦。 几天后,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带着六家人,表面浩浩荡荡,实际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到了秀山屯。 陈卫东看着这些面带菜色,眼神中还带着惶恐和茫然的新面孔,再看向为了保护他而故意扮黑脸,跑前跑后的两位长辈,眼眶忍不住发热。 这份沉甸甸对他的维护之情,他记下了! 陈卫东亲自将这些人安顿在那几间已经盖好,特意预留出来的小院里,虽然还没完全粉刷好,但既能遮风避雨又温暖宽敞,远比他们在原大队的住处好得多!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让他们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 具体的沟通和安抚工作,他留给了跟他们“更亲近”的沈家和吴教授…… 望着这些未来可能成为秀山屯的宝贵资源和财富的人们,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秀山屯未来的路,却更加宽广了! 趁着第一场大雪还未彻底封死山路,陈卫东装上那珍贵的熊胆、熊掌,以及一批精选的山货、药材,带上李向阳,再次赶往军区。 他要去进行今年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交易。 他兜里揣着一份长长的清单,那上面写满了需要采购的书籍、学习资料和复习教材。 夜校要开课,知识的火种,必须提前备好…… 但总隐隐觉得又有什么麻烦要发生! 第111章 军区之行 十月底的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点冻人了,似乎随时都可能降下一场大雪。 赵铁柱开着拖拉机,一大早就把陈卫东和李向阳送到了县里,他俩装上货物又辗转来到了军区驻地。 通报之后,很快就被领进了赵刚的办公室。 “报告!”陈卫东在门口挺直腰板。 “进来!”赵刚的声音洪亮,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好小子,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这大包小包的,看来收获不小啊!” 陈卫东让李向阳把背着的麻袋小心放下,打开。 里面是用油纸细包裹的熊胆、熊掌,还有用苔藓包裹的两棵品相极好的野山参、天麻等药材。 “好家伙!这两根参也不错,起码三四十年了!你小子的运气还真好!” 李向阳心里嘀咕,何止陈卫东运气好,陈卫东的女人运气更好! 带着紫貂就去山上转了一圈,就整了两棵老山参! 人比人气死人啊…… 赵刚又打开油纸包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尤其是看到那对巨大的熊掌和那颗饱满的金胆时,更是啧啧称奇! “好家伙!好肥的熊掌!你居然打到了这么大的熊瞎子!这种大家伙你们都给拿下了?熊皮呢?……应该是金老哥出手了吧?!” 他显然知道金大爷的存在。 陈卫东见状也没隐瞒,好像他知道师傅要熊皮的用途一样…… 陈卫东简单说了狩猎过程,略去了赵铁柱冒险的细节,只强调是集体配合和金大爷的关键一击。 赵刚用力拍拍陈卫东的肩膀,“干得漂亮!这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熊胆熊掌,眼瞅着快过年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对于沈清如的人参,他要了钱和票,有了这些钱票,沈家的日子过得更踏实些,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买成东西,留着随用随买最合适…… 赵刚听说这参不走公账,疑惑了一下,并没多问,给了一千的现金,又拿了一叠票据,陈卫东接过来没看,心里却明白,光这些票也不止一千块钱! 处理好人参,赵刚当即叫来后勤干事,吩咐道,“按最高标准收!另外,以‘表彰军区后勤部野战生存顾问陈卫东同志本年度对部队后勤工作的突出支持’为由,再申请一笔特别奖励金!” 干事领命而去。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赵刚在变着法子多给他好处。 接下来,陈卫东也不客气,拿出了这次的采购清单开始买买买…… 技术类的书籍,比如《土壤肥料学》、《畜牧兽医手册》、《农村小型水利工程》等,在军区内部的供销社和书店还算顺利的买到了不少。 但到了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高考复习资料这类,立刻就卡壳了! 书店售货员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早断货了!这年头哪还有这些!” 带着李向阳跑到县里的废品收购站,翻捡了半天,也只找到几本破旧不堪、还不成套的《代数》和《化学》,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处理掉的。 李向阳看着那几本孤零零的旧书,发愁道,“东哥,这咋整?课本都凑不齐,这点够干啥的?” 陈卫东也皱紧了眉头,这可关系到他的“人才储备”大计! 他想了想,对李向阳说,“走,回去找赵参谋长。” 回到赵刚办公室,陈卫东把情况委婉的一说。 赵刚沉吟了片刻,手指敲着桌子,压低声音道,“这类书现在确实敏感又紧缺……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这样,你们俩就在军区招待所住两天。” “我派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搜集一些……” 他没说具体渠道,但语气里的笃定让陈卫东心里踏实了不少! “太好了!谢谢参谋长!”陈卫东感激道。 “先别忙着谢!”赵刚站起身,“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领着两人来到了后勤部的仓库区,打开一个库房。 里面堆放着不少虽旧但整理得还算齐整的军用物资。 “这些都是部队换装淘汰下来的,放着也是放着……” 赵刚随意地指着那一大堆东西,“这些军大衣,棉胶鞋,被褥,都还能用!” “还有这些饭盒水壶,训练磨得有点旧,但不漏!哦,那边还有两口炊事班换下来的大铁锅,厚实着呢……” 他看向陈卫东,“你们秀山屯今年搞得好,但冬天难熬!这些东西,就算部队支持你们集体经济建设了,你看着处理……价格嘛,就按废铁旧物的价!” 陈卫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几十件军大衣,虽然半旧,但厚实! 几十双棉胶鞋!好几麻袋捆好的被褥!还有那些饭成色很新的盒水壶和大铁锅…… 这对秀山屯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能解决多少人的过冬问题! 陈卫东明白赵刚的心意,感动的握住他的手,“参谋长,这……这太感谢了!” 李向阳看着这些有钱都买不到的物资,更是眼睛放光,激动得说不出话! 赵刚摆摆手,浑不在意,“对了,你那个‘军区后勤顾问’的津贴,好像一直没领吧?正好,一起去办了……” 一切办妥,晚上躺在军区招待所的床上,李向阳还在兴奋地絮叨。 “东哥!咱这回赚大发了!这么多东西几乎算是白给的了!赵参谋长对你也太够意思了吧!” “这次赶上头过年,人家也是看咱们不容易,救济一下咱们大队!” “向阳,明年给部队送的物资一定要把好关,不能把咱们秀山屯的信誉给毁了!跟部队做生意,该挣的钱要挣,该送的人情也要送……” 陈卫东认真的说道。 “你放心,这些利害关系我晓得,绝对不会出意外!”李向阳保证道。 “还有……人参的事儿不要提!明天找黑市渠道,带我去买几身城里女孩子穿的衣服,毕竟快过年了……尺码啥的你也不知道!”陈卫东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东哥,我懂!沈家姐妹,春梅嫂子,小石头,妞妞……那……爱苗的还需要吗?”李向阳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 “要!还有其其格和托娅的!回去直接给振军哥。毕竟……人是我忽悠来的!振军哥心思没那么细!唉,真是操碎了心!” 李向阳捂嘴憋着笑,“东哥,下次出门带上我呗,我也想讨个媳妇!” 陈卫东笑了笑没搭理他,李向阳这机灵鬼还愁没媳妇儿?就怕他祸祸人家姑娘…… 交代完这些事儿,此刻他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些学习资料,赵刚答应得痛快,但这事难度肯定不小! 希望此行能顺遂吧…… 第112章 为妹妹铺路…… 第二天,赵刚派了个小战士陪他们在军区里转转。 路过文工团排练场时,里面正传来嘹亮的合唱声,是在排练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 李向阳拉着陈卫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唱得是真好听,底气足!比咱们合唱团有气势多了!就是……来来去去总是这几首老歌,没啥新意。” 陈卫东心中微微一动,没说话,两人正准备离开。 这时,排练室门口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军装、气质干练的女干部,眉头微蹙着,似乎有些烦心事。 她恰巧听到了李向阳的话,愣了一下,目光看他们两人是陌生面孔,随即又认出领路的小战士,便走过来问道,“小张,这二位是?” 小战士连忙敬礼,“报告苏副团长!这是赵参谋长的客人,白河公社来的李向阳同志。这位陈卫东同志是咱们军区后勤部的顾问……” 这位苏副团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看向陈卫东。 “白河公社?陈卫东?名字有点耳熟……” “请问二位,你们公社那边是不是有一位叫韩婧的女同志?原来在省报社工作的?” 陈卫东心中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韩婧的名字,他点头道,“是的,苏团长!韩婧同志现在就在我们秀山屯,刚接过去不久……” 苏雅(苏副团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叹了口气。 “她……还好吗?我们以前是同学,好久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听说她下了乡,日子不好过……” 陈卫东对两人都还不熟悉,思量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刚开始是有些困难……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屯子正在搞夜校和副业,需要她这样有文化的人才,我相信,情况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没有说得太细,但传递了积极的信息。 苏雅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感激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她那个人,要强,唉……”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下意识地又皱起眉头。 陈卫东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试探着问,“苏团长,我看您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刚才听里面排练,气势很足啊!” 苏雅苦笑一下,也许是看陈卫东他们不像坏人,又或许是憋久了需要倾诉,低声说了起来。 “气势足有什么用?节目还是老一套!上面要求元旦汇演要有新意,有突破……我这副团长要是拿不出像样的新节目,怕是……唉!” 她没再说下去,但焦虑的表情陈卫东看得清楚。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苏团长,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我能听听您的演唱吗?” 苏雅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把他们二人带到一个乐器室,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一段刚才排练的老歌。 她的嗓音清亮高亢,带着一种专业的美感,情感饱满,一看就是实力唱将。 陈卫东听完,心中有了底。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沉痛又崇敬的表情,缓缓说道,“苏团长,我叫陈卫东,是白河公社的民兵排长,之前参加了唐市的抗震救灾。” 苏雅神情一肃,显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也想起陈卫东的事迹。 陈卫东继续道,“在灾区,我亲眼看到咱们的解放军同志,不顾生死,用血肉之躯抢救老百姓……” “他们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很多战友累得昏倒在地,浑身是泥……那个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情绪,睡不着觉,就试着写了首歌,叫《为了谁》。” “我想把它献给所有参加抗震救灾的战友,献给所有为人民奉献的解放军!” “我不懂音乐,写得不好,我想唱给您听听,就是没有配乐,您将就着看看我能不能表达出那种感情……” 接着,他低声地,用尽可能准确的调子,哼唱起了《为了谁》的旋律,“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苏雅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听着,只是觉着这个小伙子挺有趣,但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最后是无比的激动和狂喜! 她是专业的,太清楚这首歌的分量了! 脑海里配上深情优美的旋律,那些歌词朴实却直击人心,更是切合了刚刚过去的抗震救灾和军队奉献的主题,政治绝对正确,艺术水准极高! “这……这真是你写的?” 苏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卫东“诚恳”地点头,“只是有感而发,让您见笑了。” “不!太好了!这首歌太好了!” 苏雅激动地抓住陈卫东的胳膊,“陈卫东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这首歌一定能成功!” 陈卫东顺势说道,“苏团长,您觉得能用就好。” “这首歌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有个妹妹,叫陈卫红,也在秀山屯下乡,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嗓子条件我觉得还行,就是没人指点!” “将来如果……如果有可能,希望您能帮忙看看,她是不是这块料子,如果您对她满意的话,看看能不能做她的老师?……” 苏雅此刻正愁无法报答,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这次汇演结束,我位置稳了,一定想办法给你妹妹一个机会!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把乐器和旋律方面交流了一下,双方约定好联系方式,苏雅便迫不及待地拿着这首“新歌”跑回排练场去了。 陈卫东去了供销社,领了津贴必须消费一波,女孩子用的东西,大包小包整了一堆,还让李向阳从黑市淘换了点麦乳精糖果糕点啥的,过年送礼也好有个礼物啥的…… 第三天,赵刚果然派人送来了一大捆用军绿色油纸包好的书籍资料。 陈卫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几乎成套的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一些其他科目的复习资料,虽然明显是旧书,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参谋长……这……太感谢您了!”陈卫东再次被赵刚的能量震惊了,这些绝对是从某学校库房搞出来的! 赵刚笑笑,“凑合着用,太多我也搞不到!车已经安排好了,连人带东西,一起送你们回公社。” 路过图安县,陈卫东又去了一趟县里最大的药店,购买了大量预防流感的药材(如板蓝根、金银花等),以及制作“秀山屯跌打膏”和“止泻消炎丸”所需的各种药材原料,把自己领到的津贴花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的钱真真没啥用,大雪封山后,这些药品就是救命的东西…… 回程的卡车上,堆满了书籍、药品、“淘汰”军资和一大包女孩子的礼物。 李向阳摸着那些部队给的东西,傻笑了一路。 陈卫东则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渐显荒凉的景色,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这些物资,如何开展夜校,如何让秀山屯的这个冬天,变得与众不同…… 却不知道秀山屯差点打死人! 第113章 一切就绪 卡车“轰隆隆”地驶向秀山屯,车厢里堆满了物资,也载着陈卫东和李向阳的收获与心事。 李向阳拍了拍那几包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女式衣物,挤眉弄眼地嘿嘿笑,“东哥,你这心思……嘿嘿,沈家姐妹要是知道了,不得感动坏了?春梅嫂子肯定也……” 陈卫东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就你话多!管好你的嘴,回去乱说看我不收拾你!” “哪能呢!”李向阳赶紧表忠心,“我嘴严实着呢!不过东哥,把买给其其格和托娅的交给振军哥,振军哥那糙汉子,能送好吗?别浪费了你的心思……” 陈卫东叹了口气,“所以还得咱俩帮着点!振军哥人太实在,情情爱爱的搞不来……其其格性子爽利,他直接给没事,对方能明白他的心意。” “托娅那小丫头的,我看就让铁柱那傻小子去送,就说是他打的兔子皮换的,我倒是觉得铁柱跟她挺般配的……” 李向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回到秀山屯,军用卡车可很少见到,果然又是一阵轰动。 车上那么多军大衣、棉鞋、被褥,还有两口黢黑铮亮的大铁锅,看得社员们眼睛发直。 跟老支书和大队长合计完以后,陈卫东当场宣布,这些物资一部分用于奖励夜校教课的老师们,一部分在接下来的分红大会上奖励优秀社员和知青,剩下的作为集体储备…… 私下里,李向阳要把陈卫东个人买的那些东西送回他家了。 卡车上的物资卸完,司机还有任务没有停留,直接开走了,陈卫东想着自己的小女朋友……们,拎着礼物先到了沈家。 来到沈家的新院子,黑子只狗叫了两声,门就快速打开了,沈玉茹差点扑进陈卫东的怀里! “卫东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家……我和姐姐都想你了!快进屋,外边冷!” 陈卫东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那可爱的小脑袋,笑着点点头。 沈清如听到外边的声音,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接过陈卫东的包裹,很意外的主动拉住他的大手,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子,看了看,果然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也没了原来那股子霉味!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卫东拿出两件颜色素雅却裁剪得体的棉袄外套,还有两条好看的毛线围巾,又拿出两双翻皮的小棉靴…… “清如,玉茹,这次去城里,军区给我发了补贴,去晃了晃供销社,这几件衣服觉得你们穿着肯定合适,天冷了,也该添件新衣了,留给你们买了……” 沈清如接过衣服,摸着柔软的面料,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幸福和羞涩,低声道,“谢谢卫东哥……又让你花钱了……很贵吧?” “嗐!没多少钱,本来就没想着部队还能给津贴,我这一个人也没花钱的地方……” 陈卫东看着她羞涩的表情,心里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沈玉茹则直接得多,拿起一件就在身上比划,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看!卫东哥你眼光真好!你怎么对我们的尺码这么了解……嘻嘻,姐,快试试!” 说着就要拉沈清如进屋试衣服,沈清如羞赧的瞪了她一眼,“大白天的试什么试,卫东哥哥还在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的什么话!” 沈玉茹却撇着嘴辩解道,“卫东哥哥又不是外人,他在怎么了嘛……再说了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 “你……”沈清如脸更红了,抬手就要打她的屁股。 “诶,你俩别闹了,沈老师和苏阿姨呢?”陈卫东赶忙岔开话题。 两姐妹这才不闹了,却都小脸通红,沈柏儒和苏宛贞去吴曼青家了…… 陈卫东被两姐妹包夹着送出门,那鼓鼓囊囊的触感真的只有17岁吗?噢!吃完饺子就18了呢…… 接着是李春梅家,陈卫东给她和小石头、妞妞都买了新棉袄,还给李春梅带了一瓶雪花膏。 “春梅姐,你看!我给你们带啥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李春梅看到漂亮的新衣服,眼圈就有点红,尤其是那瓶雪花膏,更是让她心里又甜又酸。 多少年了没人对她这么好,哪怕她男人没死之前,也没送过她什么礼物,心里想着,大腿就夹紧了,总觉得有点潮…… 她偷偷掐了陈卫东胳膊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乱花钱……晚上……过来拿腌好的酸菜……” 那眼神里的暧昧之意,让陈卫东心头一热。 只是孩子都在,啥也解决不了,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给妹妹陈卫红送棉衣时,顺便给刘爱苗也送了一件衣服,刘爱苗很是意外,推辞了几句,但在陈卫东“这是奖励知青队长辛苦”的强硬理由下,还是红着脸收下了,看陈卫东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王振军那边,陈卫东把给其其格姐妹的衣服塞给他,仔细交代了一番。 “人家跟你过来,不能让人家跟着你受委屈,这些新衣服你送给她,保准你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王振军挠着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窘迫,“这……我咋给啊?直接给多不好意思……再说这是你买给她的……” 陈卫东无语,“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大病!怎么能说是我送你老……额,对象的呢!” “你就说天冷了,托我给买的!其其格同志是技术员,要注意形象!这是你的心意……她应该就懂了!” “唉,你说……托娅那份,让铁柱去送咋样?就说他用打来的兔子换的!你有没有觉得铁柱和托娅挺般配的?” “有吗?我怎么觉得他俩像有仇,天天吵个不停?” “好吧!算我没说!我兄弟的幸福还是我来谋划吧!你照顾好你的其其格就行了……” 王振军恍然大悟,突然憨憨地笑了,“噢!我明白了……还是你小子脑子活!” 陈卫东一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果然,其其格收到衣服时,大大方方地接过去,还当场试了试,这身蒙古袍改良款棉袄衬得她更加健美,她笑着对王振军说,“谢啦!没想到你这糙汉子还挺细心!我很喜欢……” 说完还主动抱了抱王振军。 王振军美得站在那里嘿嘿傻笑,心里估计在给陈卫东疯狂点赞! 另一边就更有意思了……托娅收到赵铁柱扭扭捏捏送来的新衣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但女孩子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赵铁柱的嘴真是又臭又欠儿!小声嘟囔道“又不是俺想送的……” 结果又换来托娅一顿追打,两人吵吵闹闹,王振军和其其格两人看了却只觉得好笑…… 新搬来的六家人,陈卫东也一一走访了一遍。 他特意先去了方明远老先生和韩婧那里。 方老先生带着小孙子方小磊住一个小院。 陈卫东送去一些粮食、糖果和一块厚棉布,“方老先生,屯子里缺医少药,以后卫生所这块,还得请您多费心!” 然后让赵铁柱把那个大包裹提进来,“这些药材,我想着请您带头,咱们做一些常用的跌打膏和消炎丸,您看行吗?” 陈卫东态度恭敬,心里想着给这家人安排点事儿做,也能更快的让他们安心下来! 方明远看着那些药材,眼中焕发出神采,连连点头,“好好好!陈队长信得过老夫,定当尽力!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小孙子方小磊也乖巧地帮忙拿东西,嘴里还嚼着陈卫东塞给的糖。 韩婧和母亲住另一处。 陈卫东送去的东西里,多了一叠稿纸和两只支新钢笔,这是苏雅专门带给她的。 “韩婧同志,夜校的文化课和咱们屯子的宣传板报,恐怕要辛苦您了!另外……苏雅团长托我向您问好。”陈卫东没有忘了素雅的嘱托。 听到苏雅的名字,韩婧明显一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随即郑重接过东西,“谢谢陈队长,谢谢……苏雅。我会尽力的!” 她身上那股知识女性的清冷和要强劲,让陈卫东觉得这人值得信任…… 其他几家,陈卫东也都送了实用的粮食和布匹,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关心,也暗示了需要他们未来出力。 这几家人初来乍到的惶恐,渐渐被这份实在的温暖和明确的安排所安抚! 晚上吃完晚饭,陈卫东借着给小石头送炖肉的由头去了李春梅的院子! 然而大姨妈走了,陈卫红来了! 她们都吃上了肉……陈卫东抱着一小坛子酸菜,酸溜溜的回家了…… 然而,平静没多久,三天后的周末,各大队选派的学习代表就陆陆续续到了。 七十号人一下子涌进秀山屯,住宿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提前准备了招待所,又安排了几间打通的大仓库,专门铺了干草和旧被褥,但条件简陋,让那些自持身份的知青们怨声载道! “这什么破地方?比我们知青点还差!” “就是!让我们来学习,就这待遇?” “我们可都是大队里选出来来的优秀知青……” “怎么还要我们上午干半天活?我们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当劳力的!” 不满的情绪在积累…… 其中,原秀山屯的知青队长张振华,如今在青山大队也混得不如意,这次作为学习代表过来,一看这情况,立刻觉得找到了机会,开始上蹿下跳,暗中煽风点火,鼓动知青们闹事! 一会抵制上午半天的劳动安排,一会要求改善住宿条件,甚至质疑秀山屯有没有资格教他们! 这些陈卫东都能忍,毕竟条件确实差了点…… 只是,也不知道张振华听谁说陈卫红是陈卫东的亲妹妹,居然跟陈卫东不对付,不然怎么还住在知青点,不住陈卫东的小院? 于是,他撺掇几个其他大队的女知青就要欺负陈卫红,想把在陈卫东那里受得气撒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那几个女知青被秀山屯的知青们修理了!不是被人无意撞到,就是不小心被东西砸到,还有两个嘴巴臭的被泼了洗脚水! 这还是刘爱苗不想把事儿闹大,张振华就没这么幸运了…… 孙志强带着赵小军,趁着落单给他套了麻袋,一顿拳脚相加……张振华自己躲回青山大队养伤了! 陈卫红把这事儿告诉哥哥时,陈卫东就一句话,“咱们不惹事!也绝对不怕事儿!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打回去!” 陈卫红笑了,哥哥不是不管她,是她以前不懂事…… 第114章 闹事…… 各大队学习代表到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麻烦就接踵而至! 既然他们想闹事,陈卫东也不惯着…… 上午安排劳动,清理羊圈、铡草料。 命令一下,知青堆里就炸了锅。 “什么?让我们掏羊粪?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就是!这活儿又脏又累,怎么干啊!” “吃的也不好,窝头咸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抱怨声此起彼伏,尤其以几个其他大队来的女知青闹得最凶,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陈卫东听着刘爱苗和王振军的汇报,冷笑一声,“嫌脏嫌累?行啊!那就别干了。” 底下闹事的知青一听,还以为陈卫东服软了,脸上刚露出得意,就听陈卫东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学习代表的伙食,大队不再统一供应。愿意自己做饭的,可以借用食堂灶台,柴火自备!” “不愿意做的,可以花钱或者用工分买!劳动安排不变,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我秀山屯绝不强留!” “但是,走了的人,以后秀山屯所有的技术培训,永不接收!”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自己做饭? 哪来的粮食和菜? 花钱买? 谁舍得那点钱和工分? 回去? 更不可能,任务没完成,回去没法交代! 几个挑头的女知青脸都白了,她们在原来的大队,都是被人捧着的…… 陈卫东没再看她们,对王振军说,“振军哥,带她们去打扫猪圈,那边更‘需要’人手!” “告诉她们,什么时候把猪圈打扫得比羊圈还干净,什么时候算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 王振军忍着笑,大声应道,“是!” 看着那几个女知青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被带走,其他还想闹事的人彻底蔫了,乖乖拿起工具去了羊圈。 硬的怕横的,陈卫东这招,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命门…… 然而,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当夜校正式开课,学员们发现讲课的老师里,不仅有吴曼青、刘爱苗,竟然还有沈清如、沈玉茹姐妹! 这就算了,毕竟是秀山屯的人……可得知新来的那六家人里的年轻人居然是助教! 顾云帆、林薇、秦雪等几个人他们都认识,在原来大队里那都是最底层的人! 凭什么有资格当他们的助教,底下又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还那么年轻,比我们能强多少?怎么能当老师?” “就是!让我们跟她们学?凭什么?” …… 然而,这种议论只敢在私下里流传,虽然没人敢公开挑衅,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轻视显而易见。 不知怎么,这事就传到了闲的没事儿干的黄丽华耳朵里。 她觉得抓到了陈卫东的大把柄,立刻颠颠儿地跑到秀山屯,趾高气扬地来找陈卫东兴师问罪! “陈卫东同志!我接到群众反映,你竟然让那些有问题的人担任夜校老师?” “你这是严重的思想错误!必须立刻纠正!让那些人离开讲台!” 黄丽华的声音又尖又刻薄,故意在夜校教室外嚷嚷,引得不少人围观。 陈卫东面色平静的怼了回去,“黄副书·记,夜校的老师,都是经过公·社王书·记批准,有真才实学的。她们传授的是农业技术、畜牧知识和文化,不涉及政·治。” “批准?我怎么不知道!” 黄丽华蛮横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立刻让她们下来!不然我上报县里,说你包庇重用坏人,这是公然与组zhi对着干!” 这话就有点狠了…… 周围的人都替陈卫东捏了把汗。沈清如、秦雪等人站在教室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陈卫东看着黄丽华那副嘴脸,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惶恐又委屈的“老师”,心中怒火翻腾,但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好,黄副书记指示得对!为了不影响学习大局,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他转向教室里,“清如,玉茹,秦雪同志,顾云帆同志,林薇同志……你们几位,暂时不用参与大课堂的教学了。” “如果你觉那几位老师也有问题,那咱们的夜校就不办了!他们哪来的回哪去!我们秀山屯不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课堂里的“学生们”这下就不乐意了,他们可是领了任务来的,学不到秀山屯的副业技术,回去指定挨处分! 再说了,免掉那几个年轻的也算他们胜利了,纷纷表示接受现在的处理办法…… 黄丽华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 教室里那几位年轻人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陈卫东话锋一转,“你们几位文化基础好,学的内容更深!从明天起,由沈教授、吴教授、顾教授他们单独给你们开小灶,进行提高班教学。地点就在……大队部旁边的空房间。” 黄丽华一愣,还没明白过来,陈卫东已经不再理她,对着教室大声说,“好了,无关人员请离开,不要影响夜校正常上课!刘爱苗同志,吴老师,继续上课!” 黄丽华被晾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得脸色铁青,跺跺脚走了。 她感觉又被陈卫东耍了,但一时又挑不出毛病。 所谓的“提高班”,其实就是陈卫东为高考准备的秘密武器。 下课后,他找来沈柏儒、吴曼青、顾翰霖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位老师,现在外面学习资料紧缺,我想,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地教,也没那个时间!” “能不能把高中数理化的核心知识点提炼出来?总结出常见的题型和解题方法?还有那些必考的重点、难点?咱们编一套……嗯,‘快速学习手册’,针对性强,学习效率更高!” 几位老教授听完,眼睛都亮了! “卫东,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沈柏儒激动道,“这叫抓主要矛·盾,有的放矢!” 顾翰霖也连连点头,“没错!这样能节省大量时间!尤其对于有基础但荒废了几年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吴曼青也笑道,“卫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感觉你像是教过书一样,而且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会教!” 陈卫东笑了笑没说啥…… 第115章 进局子…… 第二天,特殊教材编写工作迅速展开。 陈卫东也参与其中,他后世经历过题海战术和各种学习法,时不时提出的“知识点网络图”、“典型例题汇编”、“易错点总结”等概念,让几位教授惊叹不已,直呼他才是真正的“教学天才”,甚至开玩笑说他可以来当老师了…… 在这个过程中,韩婧负责资料的整理和誊写。 无意间,她看到陈卫东发表过的那两篇文章的底稿,又见识到他在“提高班”上的见解,对这个年轻的生产队长越发好奇和敬佩。 加上苏雅的那层关系,两人交流渐渐多了起来,从学习聊到写作,再到屯子里的事,关系融洽了许多…… 一次陈卫东去送资料,碰到韩婧的母亲王阿姨有点咳嗽。 陈卫东立刻回去拿了些方老先生准备的止咳药材和一件厚棉袄送来。 王阿姨是苏州人,说话软软的,心思细腻,拉着陈卫东的手不停道谢,“小陈队长,你真是好人……太谢谢你了……我这老婆子也帮不上啥忙……” 陈卫东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我看您手挺巧的,这衣服补得真好,回头没准还得麻烦您给做件衣服呢!” 王阿姨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事,叹了口气,“唉,也就这点手艺了……以前在老家时,街坊邻居的衣服好多都是找我做的呢。” 陈卫东心中一动,“阿姨,您说咱们屯子开个裁缝铺怎么样?谁家要做衣服、改衣服,就拿布料过来,付点工分当加工费!您来负责,您岁数大了,也干不了重活儿,这样一来也算有个营生……” 王阿姨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这……这能行吗?” “我看行!”陈卫东越想越觉得靠谱。 “既能方便大家,您也能有点收入。等我下次去县里,想法子弄台缝纫机来!” 王阿姨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非要现在就给陈卫量尺寸,说要给他做几身最好看的衣服! 陈卫东推辞不过,心里想着后世的工装裤和实用大衣,穿那种衣服干活打猎可方便多了,便简单画了个草图。 王阿姨拿着草图,啧啧称奇,“这衣服的样子……真精神!好看又方便干活!小陈队长,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卫东又把开裁缝铺和买缝纫机,顺便给屯子买个收音机的想法跟老支书和赵大队长说了。 “老支书,咱们屯子现在通电了,大喇叭也用上了!这马上就是猫冬的日子了,整个收音机,没事儿大喇叭放放广播,让乡亲们也听个乐呵……” 两位老辈人现在对陈卫东简直是言听计从,立刻拍板同意!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沈家姐妹耳朵里。 听说陈卫东要去县里买大件,还要开拖拉机去,姐妹俩心思都活络了。 她们好久没出过屯子了,心里痒痒的…… 沈玉茹直接跑到陈卫东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卫东哥哥,带我们一起去嘛!我们都还没坐过拖拉机呢!我们也想去县里看看!” 沈清如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满是期待。 陈卫东也想,但是他俩出门的介绍信和证明…… 老支书在一旁呵呵笑,“卫东啊,带她俩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清如丫头心细,能帮你看着点东西!其他的事儿,我给你跟上边打招呼……” 陈卫东看着姐妹俩期盼的眼神,心一软,点头答应了。 出发那天,姐妹俩特意穿上了陈卫东买的新棉袄,围上了新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一路上,拖拉机“突突”作响,寒风扑面,但姐妹俩却兴奋不已,坐在拖拉机后斗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到了县供销社,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姐妹俩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们兜里揣着母亲偷偷给的钱和票,想着一定要给卫东哥也买点好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看缝纫机的时候,麻烦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供销社主任,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大声呵斥,言语粗俗,甚至还动手动脚。 那女孩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抗。 沈玉茹看不惯,嘴里说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你动手动脚就是耍流氓!” 那女孩听见有人替她说话,哭着转身看了过来。 陈卫东本不想多事,但瞥了一眼那女孩的工牌——黑小兰。 他心里一动,黑塔的妹妹? 听说黑塔立了功,公社奖励了一个工作指标,原来安排在这里了! 眼看那胖主任的手又要搭上去,陈卫东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了黑小兰面前,沉声道,“这位主任,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不太好吧?” 胖主任正骂得爽,被人打断,一看是个穿着旧棉袄的农村小子,顿时火了,“你谁啊?哪来的乡巴佬?滚一边去!老子教训自己员工,关你屁事!” 陈卫东脸色冷了下来,“我是白河公社秀山屯的陈卫东!她是红旗大队黑塔的妹妹吧?” “黑塔排长是抗震救灾的英雄,公社奖励他妹妹来工作,不是来受你欺负的!” 胖主任被噎了一下,当众有点下不来台,随即更怒,“民兵排长算个屁!老子是供销社主任!我想骂谁就骂谁!你敢管老子?信不信我让你啥也买不成!” 沈清如和沈玉茹吓得赶紧拉住陈卫东的胳膊,“卫东哥,算了……” 陈卫东火气也上来了,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买不成!” 胖主任被激得失去理智,竟然伸手推了陈卫东一把,“你给老子滚出去!” 陈卫东眼神一厉,下意识反手一挡,可能力气用大了点,那胖主任“哎呦”一声,肥硕的身体向后踉跄几步,撞倒了一个摆着暖水瓶的架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打人啦!乡下人打人啦!” 胖主任趁机撒泼打滚般嚎叫起来。 很快,两个戴着红袖章的治安员闻讯赶来。 胖主任恶人先告状,指着陈卫东大喊,“就是他!暴力破坏公家财产!还打我!” 治安员一看这场面,他们认识供销社主任,又见程卫东一身农村打扮,也不问缘由直接把陈卫东三人带走了…… 沈家姐妹吓得脸色惨白,一路上紧紧抓着陈卫东不放手。 陈卫东也不反抗,这件事儿不闹大点,黑塔的妹妹还得受气,看那主任的为人,这些年也没少干这种欺负人的事儿…… 第116章 我和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 三人被带到治安所,关进审讯室,还没开问,陈卫东掏出了部队的证件,“我要求见你们领导!” 那两个治安员一看证件,脸色严肃起来,一个跑出去找领导了…… 没等多长时间,治安所所长闻讯赶来,一看是陈卫东,头皮有点发麻。 这小子可是在县里李书记和军区赵参谋长都挂上号的人物! 他赶紧打圆场,仔细问了情况,又让人去询问了黑小兰和其他售货员的口供。 真相很快查明,过错在供销社主任那里! 胖主任平时就作风不正,这次更是碰到硬茬子了。 所长狠狠批评了胖主任,又对陈卫东说,“陈队长,虽然是对方不对,但你毕竟动了手……你看这……” 然后又在陈卫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副县长是他姐夫……” 陈卫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给李书记添麻烦,这次一闹估计他不敢再对黑小兰如何了,又看了看吓坏的姐妹花,叹了口气,“损坏的东西我照价赔偿!但是如果他再欺负我兄弟的妹妹……” “你放心,这话我会带到,他也不是没轻重的人……”治安所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保证道。 赔了钱,走出供销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缝纫机没买成,收音机更别提了…… “卫东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沈清如小声说着,眼圈都红了。 沈玉茹也耷拉着脑袋:“早知道就不来了……” 陈卫东看着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郁闷也没了,笑了笑,“没事儿,不怪你们!你们是善良的!有正义感的!” “只是这一折腾天晚了,路滑也不安全,咱们今晚只能先在县里住一晚,明天买完东西再回去……” 他带着姐妹俩去了公社,找到王书记说明了情况。 王书记又是好气又好笑,表示他会关注这件事儿,又给陈卫东批了条子,让他们去公社招待所住下。 安排好了住处,陈卫东带着惊魂未定的姐妹俩去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的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姐妹俩的情绪才慢慢好转起来。 回到招待所,前台看着王书记的条子,给他们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早点休息吧!折腾一天了……”陈卫东把姐妹俩送到她们房间门口。 沈清如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还有点期待。 沈玉茹却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卫东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哧溜一下钻进了屋里。 沈清如一下嘟起了嘴,脸上有些气恼还有些委屈…… 陈卫东也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哪个神经搭错了,竟然在发呆的沈清如额头也亲了一口! 沈清如好像触电,脸一下红透了,反过来在陈卫东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然后就跑进屋子,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陈卫东愣了一下,摸着被亲的地方,摇头失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一会,他刚脱下外套,准备洗把脸,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竟然是沈清如站在门外,她赤着脚丫,穿着一双拖鞋…… 陈卫东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沈清如,心跳骤然加速。 沈清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碎花棉布睡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洗去了旅途的尘埃,更显得肌肤白皙,清纯动人。 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眼神躲闪,脸颊绯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过来的。 “卫东哥……累了一天了……烫烫脚吧……能解乏……”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几乎要融进这氤氲的热气里。 陈卫东喉咙有些发干,侧身让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沈清如低着头走进房间,将水盆放在床边。 她蹲下身,试了试水温,轻声说道,“温度刚好……” 说着,竟是要伸手帮陈卫东脱鞋! 陈卫东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她,“清如!别……我自己来!”他怎么能让她做这种事。 沈清如却执拗地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虽小却坚定地说,“你坐着……让我来……” 她仰起脸,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恳求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大胆。 陈卫东看着她那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好由着她了。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笨拙却又认真地帮他解开棉鞋的带子,脱下袜子…… 他的脚因为走路和寒冷有些粗糙,对比着她那小巧精致的脚趾,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沈清似乎并不在意,她用手舀起热水,轻轻淋在他的脚上,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揉搓着他的脚背和脚踝。 她的动作很生涩,甚至弄得陈卫东有点痒,但那份专注和温柔,却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 她蹲在那里,身形勾勒出美好的曲线,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细腻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陈卫东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清如……”他嗓子干的有些沙哑。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离,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两人目光胶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燥热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时……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沈玉茹清脆又带着点狡黠的声音,“卫东哥哥!开门呀!我也要泡脚!” 床边的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分开。 沈清如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脸红得不敢看人。 陈卫东也赶紧扯过毛巾擦脚,心跳地厉害。 打开门,沈玉茹像条小鱼一样溜了进来。 她居然只穿了一件更单薄的贴身薄秋衣,发育良好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甚至故意挺了挺胸脯,笑嘻嘻地说,“卫东哥,我脚也走酸了,也想泡脚,等下你帮我捏捏好不好?我姐肯定也累了,你给我们一起捏捏呗!” 沈清如羞得跺脚,“玉茹!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回去睡觉!” 沈玉茹却不怕,反而抱住姐姐的胳膊摇晃,“姐~你就别装啦!刚才我都听到水声了!卫东哥,你不能偏心!我也要!” 陈卫东看着这对姐妹花,一个羞涩含情,一个大胆火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那点火苗被撩拨得忽明忽暗。 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们都是祖宗!等着,我再去打盆热水……” 等他端着新打的热水回来,姐妹俩已经并排坐在了他的床沿上,四只白生生的玉足悬在空中,晃得他眼花缭乱。 他认命地搬来凳子,坐在她们对面,将她们的四只脚轻轻放入盆中。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姐妹俩都舒服地吸了口气。 陈卫东也跟着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开始认真地给她们洗脚按摩脚底。 沈清如的脚纤细柔软,微微蜷缩着,像是受惊的蝴蝶。 沈玉茹的脚则更活泼些,时不时调皮地在他手心挠一下! 细腻滑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伴随着姐妹俩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哼,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氛围…… 陈卫东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但少女足踝的优美线条和肌肤细腻的光泽还是让他心神荡漾。 姐妹俩似乎也沉浸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脸颊绯红,眼神水润。 沈玉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卫东哥哥……我和姐姐……你更喜欢哪个?” 第117章 狼来了! 陈卫东的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沈清如。 沈清如也正痴痴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柔情和期待。 沈玉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目光方向,眼神微微一暗,闪过一丝失落,但马上又扬起笑脸,抢在他开口前说道,“不许回答!现在不许回答!说好了三年的!现在……现在你必须两个都一样喜欢!” 她的语气带着娇蛮,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坚持。 沈清如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继续痴痴地看着陈卫东,那眼神几乎要把他融化。 陈卫东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真的会出事!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回手,用干毛巾仔细帮她们把脚擦干,声音有些沙哑,“水快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姐妹俩也明白气氛过于暧昧危险,虽然心中万分不舍,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穿上拖鞋,手拉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们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少女体香。 陈卫东躺在还带着她们体温和馨香的被窝里,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另一边,姐妹俩回到房间。 沈玉茹钻进被窝,却发现姐姐沈清如正背对着她,好像在慌忙地藏着什么。 “姐,你干嘛呢?还不睡?” “没……没什么!快睡你的!” 沈清如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双腿不自然地夹紧了。 沈玉茹眼尖,借着月光看到盆里似乎泡着件小衣,顿时明白了什么,痴痴笑道:“哦~我知道了!我的……好像也要洗一下……” 第二天,三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匆匆在供销社买好了缝纫机和收音机,姐妹俩也用自己攒的钱和票,给家里买了些东西。 沈清如还偷偷给陈卫东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细心帮他戴上,低声道,“送给你,以后进山看时间方便些……” 沈玉茹则给他买了一副厚厚的棉手套和几双毛线袜,“卫东哥哥开车冷,别冻着了……” 陈卫东开心的收下,心里甜滋滋的…… 怕家里担心,他们没多停留,赶紧开着拖拉机往回赶。 雪后初晴,路面有些滑,陈卫东开得很慢。 路上,为了打破尴尬,姐妹俩起哄让陈卫东唱歌。 陈卫东推辞不过,想起昨晚上甜蜜的瞬间,心中微动,想起一首应景又不太出格的粤语老歌。 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旋律舒缓深情,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温暖,是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歌声飘进她们耳中,沈清如听得入了神,眼神温柔似水。 沈玉茹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一首唱完,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真好听……”沈清如大声地说,脸上涌起幸福的甜蜜。 “卫东哥,你太厉害了!你居然会唱粤语歌!这歌叫什么?”沈玉茹追问。 “叫……《喜欢你》。”陈卫东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深情而含蓄,唱得姐妹俩心如鹿撞,满眼都是倾慕的桃花。 怕他开车耳朵冷,姐妹俩交换了个眼神,红着脸,轮流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手心替他捂住耳朵。 寒风凛冽,拖拉机的噪音也大,但陈卫东却只觉得耳边温暖柔软,心里更是甜得像是要溢出来。 这一路,身体虽然遭罪,心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回到屯子,虽然陈卫东解释是因为下雪和突发事情耽搁才住了一晚,但大伙儿看他们三人的眼神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尤其是看沈家姐妹时,那眼神仿佛她们一夜之间就成了屯子里公认的“陈卫东家的人”,亲近又带着善意的调侃。 姐妹俩臊得满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沈父沈母早就等在屯口,一脸担忧。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沈母把女儿拉到一边,低声问着什么,眼神里既有失望的责怪,又有无奈的担忧。 陈卫东赶紧上前,硬着头皮解释,“沈老师,苏阿姨,你们别担心,昨晚我们住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保证!”只是他那心虚气短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沈清如也小声帮腔,“妈,真的,我们就是……说话说得晚了点……” 沈柏儒和苏宛贞看着女儿们那娇羞无限眉眼含春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虽然最后一步没逾越,但肯定发生了不少亲密暧昧的接触。 他们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陈卫东的眼神,复杂中又多了几分“自家女婿”的审视和……顺眼? 李春梅也笑着过来,打量了陈卫东一番,趁没人注意,低声笑问,“咋样?昨晚……把哪个小美人儿吃了?” 陈卫东老脸一红,也不好瞒她,简单说了那晚洗脚的事。 李春梅听得捂嘴直笑,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才戳着他额头,“你呀……真是便宜你了!俩水灵灵的大姑娘……不过还算你个爷们儿,懂分寸,重诺言。” 她顿了顿,眼神勾了他一眼,声音压低,“晚上……过来还酸菜坛子……” 她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诱人的白皙。 陈卫东看得心头火起,揉了揉发干的鼻子,嘿嘿傻笑两声,赶紧借口有事溜了。 刚喘口气,王振军就一脸凝重地找了过来。 “卫东,有点麻烦!早上巡圈,在羊圈外围发现不少狼脚印,挺新的……昨晚黑子叫得特别凶,估计就是冲着羊来的,被黑子吓退了!” “但我看那脚印的数量……怕不是零散的,像是有狼群要下山找食儿了!” 陈卫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屯子里养了二百来只羊,这要是被狼群惦记上了可就麻烦了! 再说每周末还有外人来屯子学习,万一……那就出大事儿了! 刚回来的温馨甜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散。 温暖的情愫还萦绕心间,寒冷的狼踪却已悄然逼近!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118章 陈卫东失踪了 越是担心的事,往往越会发生,而且发生的猝不及防! 一场暴雪在傍晚时分如期而至,而且来得异常猛烈。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砸在窗户纸上噗噗作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视线模糊,气温骤降。 屯子里的人们早早躲回了屋里,围着火盆取暖,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里都有些发紧。 陈卫东安排民兵加了双岗,尤其叮嘱要看守好羊圈和牲口棚。 然而,狼群的狡猾和饥饿超出了预料。它们没有在风雪最大的时候动手,而是等到天彻底黑下来,风雪稍歇,大家都忙着生火做饭的时间…… 先是羊圈的方向传来黑子急促的狂吠,紧接着是羊群惊恐的“咩咩”声和民兵示警的枪声! “狼!狼来了!” “不好!是狼群!狼群下山了!” 凄厉的呼喊划破了雪夜的宁静。 整个秀山屯瞬间被惊醒!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男人们抄起锄头、铁锹、土枪就往外冲,女人们则惊恐地看好孩子锁好家门,大家都壮着胆子拿出盆盆罐罐拼命敲打,试图吓退狼群。 混乱!极度的混乱! 风雪似乎又变大了,地上积雪已没过小腿,能见度很低。 人影幢幢,呼喊声、敲击声、枪声、狼嚎声、牲畜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慌乱一片…… 李春梅正在韩婧家跟着王阿姨学做衣服,小石头和妞妞也在屋里听韩婧讲故事…… 听到狼来了,她一把将小石头和妞妞推进屋里,“在家待着!乖乖的不许出门!” 抓起墙角的柴刀就冲了出去,想去羊圈那边帮忙,那边院子后边不远的地方,就是陈卫东领养的20只羊,她可不想被狼给祸祸了…… 韩婧听说狼来了,也吓得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怕李春梅一个应付不来,也跟着冲了出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混乱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狼群似乎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肥羊来的,偷袭不成,在民兵和赶来的社员们奋力驱赶下,扔下几具狼尸,迅速遁入了黑暗的山林。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渐渐掩盖了之前的喧嚣和血腥。 人们喘着粗气,清点着损失。 羊被拖走了五六只,还有几只受了惊,踩踏受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人被狼直接咬伤,只有两个民兵在追打时摔伤了胳膊…… 李春梅和韩婧帮着处理完羊圈的狼藉,心有余悸地往回走。 快到院门口时,发现大门是开着的! 李春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小石头?妞妞?”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猛地冲进屋,炕上空空如也! 只有凌乱的被褥! “小石头!妞妞!” 李春梅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韩婧也慌了,屋里屋外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孩子的影子! “妈!我妈也不见了!”韩婧发现母亲也不在屋里,顿时魂飞魄散。 “狼!肯定是狼!报复!把孩子和老人都叼走了!” 李春梅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淹没,疯了似的就要往山林里冲,“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韩婧也崩溃大哭,却死死拉住她,“春梅!不能去!黑灯瞎火的,雪这么大,你去哪找啊!咱们赶紧叫人帮忙……”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众人。 听说孩子和老人可能被狼叼走了,所有人都吓坏了,刚刚平息的恐慌再次蔓延开来…… 陈卫东闻讯赶来,听完情况,脸色瞬间煞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体不住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院门口的雪地。 风雪很大,脚印杂乱模糊,但他敏锐地发现,并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或大量血迹。 陈卫东松了一口气,看来至少没有当场把人咬死,叼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黑子!”他低吼一声。 黑子立刻窜过来,低头在雪地里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 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着屯子后山的方向狂吠起来,作势欲扑。 陈卫东不再犹豫。 他冲回屋里,以最快的速度又背上一支步枪,压满子弹,带上所有的备用弹药,又将那把锋利的猎刀插在腰后,披上厚重的皮袄。 “卫东!你要干什么!” 沈清如和沈玉茹听说这里的事儿以后,跑了过来,看到陈卫东全副武装要拼命的架势,吓得脸都白了。 “卫东!现在不能去!等天亮了大家一起找!” 王振军和赵铁柱也冲过来死死拦住他。 “让开!” 陈卫东眼睛赤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黑子现在还能找到踪迹!再晚就真来不及了!我必须去!” 他看向哭得几乎晕厥的李春梅和韩婧,又深深看了一眼满脸泪痕、满眼恐惧的沈清如,咬牙道,“看好家!等我回来!” 说完,他猛地推开王振军,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带着黑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风雪和漆黑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吞没。 “卫东哥!”沈清如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追出去,却被沈玉茹和母亲苏宛贞死死抱住。 这一夜,对秀山屯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而煎熬…… 风雪声中,隐约能听到从深山老林里传来的零星枪声! 一开始还比较密集,似乎在某个地方发生了激烈交火。 但很快,枪声变得稀疏,并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再无声息。 屯子里,灯火通明,几乎无人入睡。 “爸!妈!我害怕!卫东哥哥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山!呜呜呜……”沈清如觉得撕心裂肺。 “妈!他会死的……那是狼群!还这么大的雪!”沈玉茹也失魂落魄的呢喃着! 苏宛贞也坐在床沿上流着泪,陈卫东这一年多来对她家的好,一幕幕都清晰在记忆里…… “我相信!卫东会没事的!他……那么大的本事!嗐!这孩子就是太仁义了……” 沈柏儒呆坐在屋门口的小凳子上,眼神坚定的说了一句。 三个女人都看向他,眼里似乎多了一份希望。 “你们要相信卫东!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这孩子不是莽撞的人,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沈柏儒虽然自己都很难相信这些话,但他还是莫名的相信陈卫东的本事…… 第119章 救援!韩婧失踪了…… 韩婧家的小院里。 李春梅和韩婧哭得死去活来,无尽的愧疚和恐惧折磨着她们。 “妈妈!” 突然一声熟悉的清脆声音传进耳朵,李春梅身体一僵,抬头看去! 妞妞一身雪花的站在屋门口! “妞妞!你怎么样了?狼有没有咬到你?” “妈妈,我没事儿……” “不对!小石头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李春梅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的问道。 韩婧也踉跄着跑到妞妞身边,急切的问道,“看到我妈没有?你王奶奶呢?她在哪?” 妞妞被两人的表情吓到了,就要哭出来,李春梅赶紧抱住她,压制住心里的恐慌,颤声问道,“妞妞不怕,告诉妈妈,姐姐和王奶奶呢!” 妞妞这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小石头姐姐和王奶奶在东叔叔的羊圈那边!” 两人听完,也顾不上细问,抱起妞妞,连滚带爬的往羊圈那边跑去…… 在羊圈的草垛子里,找到了昏迷的王阿姨和守在旁边的小石头。 “妈!你怎么了?” “妈!你快醒醒啊!” 沈家距离近,先听到这边的动静,听到是春梅姐和韩婧的声音,赶忙跑出来查看。 这才看到小石头,妞妞,和王阿姨都找到了……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小石头担心哥哥的羊被狼吃了,就跑过去查看。 王阿姨那放心她一个小孩子自己去,也赶紧跟上,妞妞见两人都走了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结果王阿姨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摔倒晕了过去,那会狼叫声正乱,小石头和妞妞就把她拖进了草垛子里,三人藏了起来,直到都安静下来,才让妞妞来叫人…… 听完一切的沈清如呆呆地坐在门口,望着陈卫东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仿佛被抽走了魂。 沈玉茹抱着姐姐,也是满面泪痕,身体不住发抖…… 另一边,王振军、赵铁柱等民兵兄弟眼睛通红,一次次想要组织人进山寻找,但看着门外没过大腿的深厚积雪和依旧狂暴的风雪,都被老支书和赵大队长厉声喝止。 “胡闹!这天气进去就是送死!等天亮!等雪小点!” 老支书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然而,天亮了,雪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真正的“白毛风”刮了起来,雪沫横飞,天地一片混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这种天气,别说进山寻人,就是在屯子周围活动都极其危险。 尝试派出的小队没走多远就退了回来,有人摔伤了腿,有人掉进了被雪掩盖的沟壑,幸好救得及时。 王振军急得像困兽,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对着其其格低吼,“你别拦我!我要去找卫东!他一个人在里面!会死的……” 其其格死死抱住他的腰,哭着喊,“我不拦你谁拦你!你去送死吗?你死了我怎么办!等他回来!他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赵铁柱更是拎着斧头就要往外冲,被老支书亲自带着人强行拦下,直接绑了起来关进屋里。 托娅红着眼睛,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他们家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放他出来,也怕他做傻事。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秀山屯。 两天两夜过去了,暴雪几乎没有停歇。 陈卫东和黑子,就像被这白色的巨兽彻底吞噬,音讯全无。 这种情况下,生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极寒、饥饿、狼群……每一样都能要命。 李春梅和韩婧已经哭干了眼泪,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 沈清如病倒了,发着高烧,嘴里不停呓语着陈卫东的名字。 直到第三天下午,风雪终于渐渐小了一些,虽然积雪更深,但至少能见度好了不少。 王振军再也等不下去了,立刻组织起熟悉地形的民兵和几个壮劳力,带上绳索和武器,准备进山搜索。 李春梅和韩婧也不顾劝阻,执意要跟着去,她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否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搜索队艰难地跋涉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每前进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他们先是来到了金大爷的地窨子,抱着一丝希望敲门,里面却毫无回应。 推开一看,空空荡荡,火塘是冷的,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分头找!注意狼踪和……任何痕迹!”王振军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搜索进行得异常艰难,速度极慢。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一个民兵突然大喊,“这里有狼尸!” 人们精神一振,连忙聚过去。 只见一棵大树下,积雪被刨开,露出一只被冻得僵硬的野狼尸体,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枪眼。 “是卫东的枪打的!” 王振军看着五六半的枪伤吼道。 希望重新燃起! 他们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艰难搜寻。 果然,没多久又发现了第二只、第三只狼尸…… 有的被枪打死,有的则是被利器砍杀,甚至有的被咬断了喉咙……那显然是黑子的杰作。 一路找下去,狼尸越来越多……五只、十只、十五只、十七只……战斗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人们看得心惊肉跳,又不禁为陈卫东和黑子的强悍战斗力感到震撼。 但随着找到的狼尸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陈卫东的踪迹,人们的心又渐渐提了起来。 天快黑了,风雪似乎又有加强的趋势。 “不能再找了!必须回去!不然我们都得困死在山里!” 王振军看着天色,虽然万分不甘,还是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身为队长,不能把队员的生命置之不顾! 队伍拖着疲惫绝望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又开始刮脸,狂风卷着雪沫子,根本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快看到屯子的轮廓了,负责断后的一个民兵突然惊叫,“韩婧同志呢?谁看到韩婧同志了?” 众人猛地回头,清点人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韩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了! 此刻已经消失在茫茫风雪夜色之中! 刚刚经历了一场徒劳无功的搜索,又丢了一个人! 巨大的恐慌和焦虑瞬间打击了所有人! “你们先走!我回去找!” 王振军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几个队员哪敢再让他去冒险,拖着他就往山下走…… 天色已彻底黑透,风雪更大了,他们甚至连自己刚才走过的路都快找不到了…… 第120章 “看光了”韩婧 就在王振军等人因为韩婧的失踪而陷入新一轮恐慌和绝望,准备冒着再次降临的暴风雪进行二次搜索时,他们寻找的对象,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陈卫东并未死在山里,也未如众人想象的那般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 那夜他带着黑子循着狼踪一路追杀,一直没有见到妞妞和小石头! 复仇的怒火和精准的枪法让他和黑子配合无间,竟将那股胆敢偷袭屯子的狼群近乎全歼! 足足三十五头狼,尸横雪野。 然而,持续的战斗和突如其来的第二场特大暴雪将他彻底困在了深山。 万幸,他这里距离那个废弃的“鬼子洞”仓库不算远…… 凭借着记忆和黑子的感知,他在暴风雪中艰难地找到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奋力扒开积雪,钻了进去。 洞里,金大爷早已做好了过冬的准备。 干燥的柴火,充足的粮食,甚至还有一床厚厚的铺盖卷。 陈卫东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三天三夜,烤着火,吃着烤狼肉,喝着烧开的雪水,除了惦记屯里的情况,倒也冻不着饿不着,甚至比在屯子里担惊受怕的人们还要舒服些…… 第四天下午,风雪稍歇,他决定下山。 积雪太深,行走极其艰难。 走到半路,眼看天色又阴沉下来,第二场大雪似乎即将来临,他正犹豫是进退两难时,黑子突然对着前方一处雪窝狂吠起来。 陈卫东心中一紧,小心翼翼靠近,扒开积雪,赫然发现里面埋着一个人! 翻过来一看,竟然是韩婧! 她脸色青紫,浑身冰冷僵硬,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糟了!”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从这下山肯定是来不及了,带回屯子更不可能。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几乎冻僵的韩婧抱起,用自己的军大衣裹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往回赶,再次躲进了那个秘密仓库。 洞口被他用积雪重新掩盖好,洞里柴火再次燃起。 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卫东看着昏迷不醒、衣衫尽湿的韩婧,知道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她就算救回来,手脚也可能保不住!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 他咬咬牙,迅速而小心地脱去她早已冻成冰壳的外衣,棉裤……直到只剩最贴身的内衣…… 那成熟女性丰腴白皙,曲线起伏的身体,骤然暴露在视线之下,虽然冰冷,却依然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陈卫东心跳不争气的又快了不少,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暖和的厚棉被子将她紧紧裹住。 然后,他抓起一把雪,开始用力揉搓她的四肢,尤其是那双冻得发紫的脚,促进血液循环。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旖旎与救人的紧迫感交织在一起…… 韩婧在无意识的痛苦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终于慢慢回暖,脸上有了血色,睫毛颤动,悠悠转醒。 当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火光和身上陌生的棉被子,随即……发现自己几乎赤身裸体! 而陈卫东正坐在旁边,关切地看着她,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蜷缩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恐和羞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陈卫东连忙解释,“韩姐,你别误会!你在山上冻僵了,我没办法才把你带到这儿的!” “不脱掉湿衣服你会没命的!我只是在帮你搓暖身子,什么都没做!”他的眼神坦荡而带点炙热。 韩婧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和自己身上的痕迹,渐渐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片段——风雪、迷路、跌倒、冰冷……以及现在身体的温暖。 她明白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的身子被一个年轻男人看光了,摸遍了……虽然是为了救命……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陈队长……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委屈,带着无尽的难堪,“可是……这件事……求求你……永远不要说出去……好吗?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带着哀求和一丝绝望的不甘。 陈卫东看着她那脆弱又强撑骄傲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郑重地点点头,“韩姐,你放心。我陈卫东对天发誓,今天的事,绝不会从我这泄露出去半个字!” “再说了……这个山洞,是我的一个秘密据点,谁也不知道,哪怕是沈清如她们!也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韩婧看了看这里的环境,确实没什么人来过,这个秘密地方只有他和自己知道吗? 又想起,他为了救她的母亲,一个人进山冒险! 而这次为了救她,又把自己秘密暴露在自己面前,他……似乎……人真的不错! 一种奇妙的、基于共同秘密的信任和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气氛不再那么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同舟共济的微妙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打发时间,两人聊了起来。 从眼前的困境,聊到各自的过去,聊到未来的梦想。 韩婧谈起她热爱的文学和新闻,眼里重新焕发出光彩,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感叹现实的无情。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韩姐,有梦想是好事?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重新拿起笔,写你想写的东西!” “也许……这一天……不会等太久。”他话里有话,带着一种韩婧无法完全理解的笃定。 韩婧只当他是安慰,苦笑一下,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温暖洞穴里,面对这个看光了自己,却又守礼可靠的年轻男人,她沉寂了多年的心,似乎有了慌乱的感觉…… 这一夜,她睡在床上,他睡在几个箱子搭建的“床”上。 这一夜她盖着暖和的被子,那被子上还有那男人的阳刚气息。 这一夜他吃了他烤的狼肉,用他烧的水泡了脚,只是他总盯着自己的……看…… 第121章 去军区看演出 天亮了,风雪彻底停了。 陈卫东确认韩婧身体无碍后,决定下山。 秘密仓库的秘密不能暴露,万一被人在这里找到就麻烦了。 他也记得答应过韩婧维护人家名声的承诺…… 陈卫东做了个爬犁,让韩婧坐在上面,雪太深了,她根本没法走,万一再掉进雪窝里又是麻烦! 陈卫东把她抱上爬犁,“坐好了!抓紧这根绳子,我先送你去我师傅的地窨子,你待在那里被发现,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韩婧昨晚上睡得莫名很踏实,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疲惫,也许是因为已经坦诚相对过了…… 她没说话,甚至被抱上爬犁时,心里我没有太多抵触的情绪! 一路上谁都没在说话,陈卫在努力辨寻着脚下的路,黑子在前边探查着危险,韩婧坐在爬犁上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 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了地窨子! 他先将韩婧送到地窨子里,帮她生好火,留下一些食物。 “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你就说昨晚走散了,自己找到这里的……我是运狼尸时路过这里发现的你!这样……对你的名声好。”陈卫东考虑得很周到。 韩婧看着他,眼神复杂,点了点头,“谢谢……你……” 陈卫东独自离开,拉着空爬犁又故意在山上绕了一圈,把那些被雪埋着着的狼尸找了出来…… 晚了又折腾了大半天,才“狼狈”地出现在屯子附近,正好被搜寻他的王振军等人发现。 “卫东!!”王振军看到他一瘸一拐却完好无损地出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搜寻的队员也激动得欢呼雀跃。 陈卫东赶忙把在地窨子那里发现韩婧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总算是没人出事儿,王振军几个民兵去接韩婧了…… 当陈卫东轻描淡写地指着身后雪地里那一堆惊心触目的狼尸,他把爬犁上的最后两只狼尸拖过来,笑着说道,“没事,总算是把那群畜生宰干净了!我把他们都拉到这里了。” 这里又堆着18只狼尸!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人一晚上打死了35头狼!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绩! 回到屯子,自然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如看到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陈卫东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清如,我回来了,别担心,早就说我能回来的……” 李春梅远远看着,眼圈也是红的,天知道这几天她有多害怕,等他安抚好沈清如,才走过来,把沈清如搂进自己的怀里,上下打量他,想起找回韩婧的情景,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真是吓死个人!桃花运也挺旺,走哪都有美人遇难等着你救?” 她话里有话,带着调侃,也有一丝酸涩…… 陈卫东苦笑,给她一个两人都懂的眼神儿,李春梅脸上羞涩一笑,搂着沈清如离开了,她们知道他还有事做。 女人走后,老爷们就都围了过来,“卫东!你也太厉害了!那么大的雪,一个人宰了一个狼群!老天爷……” 大队长看着他身上的伤,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队里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对了,等会儿老支书那里一趟,铁柱那小子跟他老子闹脾气呢……” 陈卫东笑着点头应下。 晚上偷偷去找李春梅时,终究没扛住她的“软磨”和“硬泡”,简单透露了山上有个废弃的秘密仓库可以临时避难,略去了金银和武器等关键部分,只说发现了点能取暖用的旧物资。 李春梅听得啧啧称奇,知道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也没再多问。 只是依偎在陈卫东的怀里,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陈卫东回来没多久,韩婧很快也被“找到”并接回了屯子,对外只说是迷路侥幸躲进了金大爷的地窨子,手有点冻伤了但无大碍。 众人虽有疑虑,但见她神色坦然,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大家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只有李春梅,看着韩婧偶尔看向陈卫东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陈卫东“坦荡”的照常去韩家串门,让王阿姨用那些上好的狼皮,加紧制作几件狼皮大衣内衬和一些毛领子,他准备用来走人情和送礼。 临近元旦的时候,军区来了通知和一辆军车。 因为《为了谁》那首歌在元旦汇演排练中引起了巨大轰动,军区领导特意邀请“创作者”陈卫东同志前往参加观看演出和后续的文艺座谈。 同时,也隐晦地提到苏雅团长希望能见见韩婧同志,关心一下她的情况。 陈卫东正愁韩婧在屯子里面对流言蜚语压力大,立刻以此为由,向老支书请了假,带韩婧一起去军区,“顺便让她看看冻伤的后遗症”。 老支书见军区那边点名要人,自然不会拒绝,爽快的开了条子,“卫东啊!放心去吧!屯子里我跟福贵看着,出不了乱子……”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老支书,我妹妹最近表现不错,我想着带她也去见见世面!她从小就喜欢穿军装,您看……” 老支书吧嗒了一下烟袋锅子,扭头瞅了瞅赵大队长。 “没问题!反正也不忙!请两天假也不妨事儿……” 陈卫红被叫到大队部的时候,还一脸懵,身上全是苞米须子,“老支书,大队长,哥?你们找我啥事儿?” “好事儿!你哥想带你去军区看文艺汇演。”看着干活积极的陈卫红,老支书满意的说了一句。 “真的吗?这也太好了哥!咱们啥时候走?我回去准备行李!” 陈卫红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兴奋的喊道。 “快去吧,马上出发!” 三人把行李扔上吉普车,陈卫东的装了两个大包裹,差点坐不下! 路上,军车颠簸…… 韩婧似乎有些晕车,脸色苍白,秀眉微蹙,靠在车窗上很难受的样子。 车厢内,陈卫东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韩婧和一脸新奇又无聊的陈卫红。 “哥,咱到底去军区干啥啊?就为了送点山货?”陈卫红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单调的雪景,忍不住问道。她以为只是出来放风,心情有些浮躁。 陈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送山货是顺带……” “主要两件!第一,军区领导邀请我去参加元旦表彰大会。第二,带你来,是让文工团的苏副团长看看你!” “看我?看我干啥?”陈卫红愣住了,心里隐隐猜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看你是不是吃文艺饭的料!” 陈卫东说得很直接,“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在屯子里瞎哼哼有啥出息?” “部队文工团是正经单位,能穿军装,能上台表演!” “要是苏团长觉得你行,这就是你将来的一条路。要是觉得你不行……你就死了心,老老实实在屯子里想别的出路。”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卫红心里,激起巨大波澜。 文工团? 穿军装? 上台表演? 这些画面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一想到部队的严格和辛苦,她又有点发怵,嘴硬道:“我……我还想回城呢……” “回城?” 陈卫东轻笑一声,语气变得严肃,“回城干啥?” “等着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招工指标?还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卫红,这次是正事,也是机会!到了地方,收起你那点小性子,多看,多学,少说话!注意言行,学着怎么为人处世,听见没?” 陈卫红被哥哥的严肃语气镇住了,撇撇嘴,没再顶撞,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既有期待又有害怕! 韩婧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陈卫东为妹妹筹划的侧脸,眼神复杂。 到了一处检查站,大家去方便了一下,陈卫东和妹妹换了位置,韩婧晕车晕的厉害! 陈卫东在后排给韩婧递水递毛巾,细心照顾。 韩婧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她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眯会儿,他怕她睡得不舒服,身体坐的很稳…… 到了军区,见到老同学苏雅,韩婧的情绪才明显好转。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有说不完的话。 苏雅对陈卫东再三表示感谢,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感激。 陈卫东带着陈卫红拎着大包小包开始送礼…… 他将带来的狼皮礼物和一些自家的椴树蜜,送给了杨司令和赵刚等人,巩固着这条重要的人脉关系。 陈卫红乖巧的跟在身边,似乎懂事了不少! “哥!你怎么还认识军区杨司令和赵参谋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卫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告诉她秀山屯和部队有采购关系…… 他看着远处与苏雅相谈甚欢,偶尔会向他投来复杂一瞥的韩婧,心里知道,他和韩婧的关系……这次军区之行,或许只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开始。 两人身体上意外的亲密和共享的秘密,已经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 第122章 陈卫红进文工团 到达军区当晚,正好赶上元旦表彰大会暨文艺汇演。 礼堂里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当《为了谁》的旋律响起,苏敏身着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舞台中央,深情演唱时,那恢弘的场面、真挚的情感、台下官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给了陈卫红带来前所未有的心灵震撼! 她呆呆地看着舞台,看着那个发光发热的苏团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艺术和信仰的力量,也第一次为自己哥哥能写出这样的歌而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另一边韩婧用余光看向身边的小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演出结束后,苏敏在后台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她先是一把拉住陈卫东的手,情绪激动,“卫东!我们成功了!这首歌反响空前成功!领导们都高度赞扬!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她声音清脆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眼神明亮而真诚,虽然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宜,身材保持得很好,军装勾勒出成熟女性的曲线,气场强大又不失女性的亲和力。 寒暄过后,苏敏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陈卫红身上,笑容温和了些,“这位就是卫红妹妹吧?常听你哥提起你,说你喜欢唱歌。” 陈卫红顿时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下意识地往陈卫东身后缩了缩,小声叫了句,“苏团长好。” 苏敏笑了笑,走上前,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衣领,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和后背。 “小姑娘挺俊俏,就是有点含胸驼背!” “咱们文艺兵啊,首先仪态要挺拔,肩膀打开,脖子伸直,对,就这样,精气神马上就不一样了!” 陈卫红被她摆弄着,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努力按照要求挺直了背。 “来,随便唱两句我听听?喜欢唱什么?” 苏敏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眼神变得专业而严肃。 陈卫红更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哼了两句当时城里私下里流行的歌。 苏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卫东在一旁沉声道,“卫红,好好唱!唱首《北京的金山上》或者《南泥湾》!” 陈卫红深吸一口气,在哥哥和苏团长双重压力下,终于开口唱了一段《南泥湾》。 她的嗓音清亮,确实有天赋,乐感也不错,只是缺乏技巧,有些地方气息不稳。 苏敏听完,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点了点头,“嗯,底子不错,嗓子条件也很好!就是缺乏系统训练,属于……野路子!” 她转而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为什么喜欢唱歌、怕不怕吃苦、对部队生活怎么看? 陈卫红开始的回答还有些幼稚和畏难,但在苏敏强大的气场引导下,渐渐也变得老实起来,甚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舞台的渴望。 事后,苏敏私下对陈卫东说,“你妹妹是个好苗子,灵气有,嗓子也好!” “但你也看到了,野性未驯,娇气还在,就是欠打磨!吃不了苦可不行,文工团的训练比种地轻松不了多少……” 陈卫东心里一喜,立刻表态,“苏姐,只要能给她个机会,您尽管打磨!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她要是喊苦喊累,您随时告诉我,我亲自收拾她!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人管教!” 陈卫红的事儿,基本上算有了眉目……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小范围的宴请上。 赵刚做东,感谢陈卫东送来的狼皮内衬和极品椴树蜜,苏敏作陪,陈卫东带上了韩婧和妹妹。 席间气氛融洽,苏敏感慨地看着陈卫东,对赵刚说,“政委,您是不知道,卫东这孩子真是难得!有本事,重情义,对妹妹也这么上心。” “再看看我家那些不成器的侄子外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陈卫东说,“卫东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弟弟就好了,又省心又长脸!” 陈卫东心念电转,立刻举起茶杯,神情无比真诚,“苏姐,您和赵参谋长一直这么照顾我,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我的兄长姐姐一样!” “您要是不嫌弃我高攀,以后我就是您弟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苏敏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爽快地举起茶杯。 “好!这话我爱听!那今天赵政委作个见证,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姐说!” 她话锋一转,看向有些懵懂的陈卫红。 “那你这调皮妹妹,我也算半个家长了吧?以后在文工团,我这当姐的替你管教,你可别心疼!” 赵刚也哈哈大笑,“好!这好!苏副团长得了个好弟弟,卫东也在军区多了个家!好事!” 这层“姐弟”关系,基于欣赏和利益,却又蒙上了一层温暖的人情味,变得格外牢固。 借着这层关系,苏敏很快以“特招人才家属”、“需要系统培养考察”为由,将陈卫红的去向定了下来! 陈卫红作为文工团预备学员留下,关系和户口暂不动,但人留在团里接受全面训练和考察…… 随后,在苏敏的办公室里,她和陈卫东一起与陈卫红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陈卫红,机会给你了。但文工团不是享福的地方!” 苏敏神色严肃的说道,“第一,遵守一切纪律,绝对服从命令!第二,训练刻苦,不许叫苦叫累!第三,定期汇报思想和学习情况!” “这三条,有一条做不到,我立刻通知你哥把你领回去,这辈子别再想登台的事!听明白没有?” 陈卫东也盯着妹妹,“卫红,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吃了糖,就得准备挨打。别给我丢人,也别辜负苏姐的期望!” 陈卫红看着哥哥和苏团长严肃的脸,又想想那光芒四射的舞台,内心挣扎无比,最终一咬牙,重重地点了头。 “我……我听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手续办妥,陈卫红被苏敏带去安排宿舍熟悉环境了。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了陈卫东和韩婧。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山洞那一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韩婧总觉得在他面前仿佛不着寸缕,脸颊微微发热,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陈卫东也觉得能看透她的衣服一般,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出去……走走吧?透透气……”陈卫东提议。 韩婧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在军区大院安静的道路上散步。 雪后的空气清冷,远处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卫红铺好了路。” 韩婧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写歌,救人,打理屯子,现在还能安排妹妹进文工团……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陈卫东笑了笑,“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碰巧遇到了机会,就尽力去争取罢了。” 他转头看她,“说不定,以后也能帮你走出一条更顺的路呢……”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韩婧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晚上,韩婧有些晕车后遗症,胃口不好,没去吃食堂。 陈卫东特意去小厨房,拜托炊事员下了碗清淡的挂面,又滴了几滴香油,亲自给她端到招待所房间。 “多少吃一点,不然胃受不了。” 他把面放在桌上,语气自然却透着关心。 韩婧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接过筷子,小口吃着,眼眶有些湿润,“谢谢……” 就在这时,苏敏忙完工作过来看看他们,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看着陈卫东细心体贴的样子,又看看韩婧微红的眼圈和略显柔弱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 她笑着打趣道,“哟,我这新认的弟弟还挺会照顾人……小婧,你看怎么样?” “不过……可惜啊,我这弟弟就是身边小姑娘太多了,不然还真是不错的选择呢!” 这话一出,陈卫东和韩婧顿时都闹了个大红脸,尴尬不已,眼神躲闪,都不敢看对方。 但空气中,那种成熟男女间微妙的吸引力,却愈发浓烈起来…… 军区之行,即将结束,但带来的改变和纠葛,却更繁琐了! 来的时候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剩他们两个了…… 陈卫东看着窗外肃静的军区夜景,知道妹妹的人生已经转向,而他身边那个女人,似乎更坦然了一些。 闯进他的房间,就那么靠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就连陈卫东抓住她冰凉的小手也不反抗…… 第123章 甜蜜约会 从军区出来,陈卫东没要赵刚派的车。 他掏出两张火车票给韩婧看,“后天的票,卧铺。躺着不颠,这回你肯定不晕车!” 韩婧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怕坐汽车?” “上回你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了,我又不眼瞎……” 陈卫东说着,又把妹妹陈卫红托付给了文工团的苏雅的事说了一下。 “苏姐人爽快,有她照顾卫红,比跟着我强!” 韩婧点点头,“苏团长人是真的好,你妹不会遭罪的……” 陈卫东突然转头问她,“明天有啥事没?” “没。”韩婧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正好,带你在省城转转!来一趟不容易,老在屯子里闷着,人都呆板了。” 韩婧抿嘴笑了笑,“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了百货大楼。 元旦刚过,商场里人来人往。 韩婧看着琳琅满目的柜台,眼睛亮亮的,“省城就是不一样,卖的东西是真多……” 陈卫东领着她往日用柜台走,“先看看用的……你那雪花膏快用完了吧?” 韩婧惊讶,“你咋知道?” “看你平时抹的那点,抠抠搜搜的!” 陈卫东笑道,对售货员说,“同志,来盒万紫千红,再来瓶雅霜……嗯……香皂也要两块力士的!” 韩婧赶紧拉他袖子,“太贵了,我没带那么多钱……别买了。” 陈卫东凑近小声说,“你看你手都裂口子了……在屯子里没办法,出来了就得买点好的!写文章的手,得爱护!最重要的是……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韩婧听了,心里一暖,没再反对,反复想着他最后那句“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买完护肤品,陈卫东又带她去看围巾。 他直接要了条大红色的,“这个颜色鲜亮,围上试试。” 韩婧围上后,整个人气色都好了很多。陈卫东点头,“真好看,就要这条!” 最让韩婧不好意思的是买内衣的时候。 陈卫东直接把她带到柜台前,她脸通红,“来这干啥呀......” “我上次……额,我记得你贴身的衣服该换换了。”陈卫东话说到一半,赶紧改口。 然后表情自然地对售货员说,“同志,拿两件背心,两条内裤。” 韩婧哪能听不出他话的意思,那一夜可不都被他给看见了…… 他羞得不敢抬头,直到陈卫东付完钱把包好的内衣递给她,“你去那边看看书,我我还有一些东西要买,等下去找你!” 陈卫东把她支走,赶紧又买了几套不同尺码的! 清如和玉茹的也该换了,还有春梅姐的……得要大号的! 中午回到招待所放东西时,陈卫东对韩婧说,“你要不要把新衣服换上?下午滑冰穿新的暖和……” 韩婧在房间里换上新棉鞋,围上红围巾,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开门出来。 陈卫东一看就笑了,“真精神!这红围巾一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韩婧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围巾,“是不是太艳了?” “艳点好,年轻人就该穿鲜亮点!” 陈卫东打量着她一会,感觉她都不好意思了,才说道,“走!吃饭去,饿了吧?” “有点。”韩婧老实点头。 吃饭时,两人话多了起来。 韩婧说起以前在报社工作的事,陈卫东听得认真,“那你文笔肯定很好!” “还行吧,就是喜欢写东西。”韩婧说着,语气轻松了不少。 下午到了南湖公园的滑冰场,韩婧看着溜冰的人直发怵,“我真不会……摔了多丢人啊!” “怕啥,我教你。” 陈卫东租好冰鞋,“来,扶着我换上。” 韩婧也少了分扭捏,直接脱鞋换好。 只是……她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倒,吓得紧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 陈卫东稳稳扶住她,“慢点,别怕!我扶着呢……” 练了一会儿,韩婧渐渐敢滑了。 有次差点摔倒,陈卫东一把搂住她的腰。 韩婧脸红红的,但没推开。 “你学得挺快!”陈卫东笑着夸她。 韩婧也笑了,“那是你教得好……” 玩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两人去吃了点晚饭,准备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黑乎乎的,座位很挤。 两人的胳膊挨着胳膊,韩婧能闻到陈卫东身上淡淡的男人味道。 放映新闻简报的时候,陈卫东把瓜子袋递过来,“先嗑点瓜子。” 韩婧伸手去拿,黑暗中不小心碰到陈卫东的手。 两人都顿了一下,但谁都没缩回去。 陈卫东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手这么凉?” 韩婧心跳得厉害,小声说,“没事......” 陈卫东没松手,就这么一直握着。 韩婧的手慢慢暖和起来,心里也暖暖的。 电影演到紧张处,韩婧不自觉抓紧了陈卫东的手。 陈卫东凑近她耳边说,“别怕,都是假的。” 他的呼吸吹在耳朵上,韩婧觉得脸上发烫,但心里甜甜的。 电影散场时,陈卫东才舍得松开手。 韩婧心里竟有点舍不得…… 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真开心!”韩婧说,“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陈卫东看着她,“以后有机会还带你出来。” 韩婧低头笑了笑,认真的看着他说,“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肯定算话!” 陈卫东也笑,“不过得等屯子里不忙的时候……” 走到招待所门口,韩婧突然说,“谢谢你啊,今天破费了!我以后会还你的……” “说这干啥!” 陈卫东摆摆手,“你开心就行,我送你东西哪还要你还!” 韩婧看着他,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突然说道,“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陈卫东心里一动,承诺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轻声说了句,“快进屋去吧,外面冷。” 韩婧点点头,转身走进招待所。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卫东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脸一热,赶紧转身上楼了。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24章 韩婧的心思 回到自己房间,陈卫东洗漱完,躺倒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笑。 今天这一天,效果是真不赖! 韩婧那张平时清冷冷的脸上,今儿个可算是见了别的颜色。 戴红围巾时那点不好意思,滑冰要摔倒一把抓住他胳膊时的慌神,还有电影院里黑灯瞎火,她自个儿没留神紧紧攥住他手的那股劲儿…… 这些都清清楚楚告诉他,俩人中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总算是没了! 这看着挺傲气的才女,心里头也盼着有人疼呢…… 这么一来,秘密仓库的事儿就更稳当了,不光是个能守住秘密的,还找了个能明白他心思,甚至关键时候能搭把手的伙伴。 韩婧有文化,有主见,正是他看上的一点! 可一想到白天买内衣时,自己差点说秃噜嘴,还有后来偷摸又去买了那几套不同尺码的……陈卫东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可心里头又有点老爷们儿那种说不出的得意! 清如的尺寸他大概有数,玉茹那丫头虽然性子泼辣,估摸着和清如的大小差不多! 春梅姐……咳,确实得是大一号的! 想起跟她们几个在一块儿的那些甜蜜的日子,心里是舒坦……可女人多了,也真是磨人。 “路还长着呢……”他嘟囔一句,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咋回去,回到屯子里又有一大摊子事,慢慢睡着了…… 隔壁屋,韩婧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上新换的内衣软乎乎的,贴着肉皮,那股新东西的味儿,提醒她白天的事儿不是做梦。 脖子上好像还能觉出红围巾的暖和劲儿,手心里也像还留着电影院里陈卫东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气。 她不是啥也不懂的大姑娘,在省城报社那会儿,也不是没人追过她,可从来没一个像陈卫东这样,对她这么上心到骨头缝里的…… 他的好……又直接又大胆,超过了平常男女交往那条线,可怪的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膈应,反倒觉得是被他真真正正当回事了,放在心尖尖上了! 他会注意到她晕车,注意到她擦脸油快见底了,注意到她手裂了口子,甚至……连她里头穿的衣服快不能穿了都瞅见了…… 更别说那个雪夜里,他不但看了,还摸了…… 陈卫东这份细心和想到就做到的劲儿,比这年头大多数糙老爷们强出去十里地。 更不用提他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话、那些想法,听着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好像能看清很远以后的事儿…… “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呢?”韩婧望着窗户外面省城那点稀稀拉拉的灯火,心里头乱麻似的。 本来只当他是个有本事、有胆量、能一块守着秘密的搭子,甚至还有点想借着他的能力让自己日子好过点的心思…… 可现在,一种陌生的感觉偷偷冒了头,让她有点慌,拿不准主意。 可他身边有女人,还不止一个,清如、玉茹,还有春梅,那自己算个啥? 回到屯子里,碰见沈清如,碰见李春梅,该咋处? 她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抢!我韩婧哪儿差了?为啥不能争一争?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俩人都有了那么亲近的事儿,这会儿说放手,她不甘心! 她要凭自己的胆量和本事去争一把,只要不存心害她们三个就行。 感情这事儿,谁不自私? 她们能走进他心里,她也行,她就盼着,到最后,能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想通了,她摸着身上他给买的新内衣,甜甜地睡了。 只是……底裤好像有点潮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俩人在招待所门口碰头,准备去火车站。 韩婧还是围着那条红围巾,脸色比昨天刚出来时好看多了,可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感觉不像昨天那么全身轻松了。 陈卫东跟没事人似的,自然然地接过她手里不沉的行李,“走吧,票都拿好了,车上要是乏了就躺会儿,卧铺得劲儿。” “嗯。”韩婧点点头,跟在他后头,嘴角弯弯的。 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上人不少,陈卫东护着她挤到个稍微松快点儿的角落,拿胳膊给她挡开挤来挤去的人。 韩婧低着头,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味儿,心里又有点扑腾。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慢慢开出长春站。 卧铺车厢就是比硬座和那颠死人的拖拉机强多了。 韩婧靠着窗户坐着,看着外面嗖嗖往后跑的城镇和雪地,也不吭声,在那里想着心事…… 陈卫东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煮鸡蛋和馒头,“先垫巴一口,等到了县里,再找地方吃口热乎的。” 他还是这么细心,这样的好男人,说啥也不能放手! 韩婧接过鸡蛋,小口小口吃着。 车厢里挺安静,只有车轮子哐当哐当响。 “回到屯里……”韩婧忽然开口,声儿轻轻的,“昨天的事儿……” 陈卫东立马明白了她的担心,打断她,话说得实在又硬气,“回去就说……等火车闲着没事,一块去街上转了转,买了点过日子用的……别的,啥也没有!” 他看着她,眼神清亮,“韩姐,你眼下身份还特殊,在屯子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不然我怕有人嚼舌根子,给你惹麻烦!” “咱该咋样还咋样,你别心里压石头。信我的,这憋屈日子长不了,往后肯定越来越好……” 他这话,既是安她的心,也是给她个盼头。 现在还不是把俩人关系摆到明面上的时候,秀山屯的安稳和发展最要紧,再说,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等着挑错呢…… 韩婧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松,除了有一点点不得劲,更多的是甜丝丝的。 她点了点头,“我懂,你真好!” 陈卫东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句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韩婧这次居然没有躲闪,嘴上挂着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 陈卫有点不适应她的变化,摸了摸鼻子眼神儿躲开了…… 韩婧看他心虚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是啊,回到那个地方,啥都得照旧。 省城那次约会,眼下只能藏在心里头。 不过还好……他说了,往后会有好日子过! 第125章 四个女人……一部短剧 火车咣当咣当走着,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屯里的事,主要是陈卫东说,韩婧听,她觉得这样待着就挺好。 如果他是自己的男人就更好了! 他们慢慢的聊着日常琐事……说夜校学到哪儿了,说新来的那几家人安置得咋样了,说羊群咋过冬啥时候能出栏…… 车上人多眼杂,他们再也不提半点私密话题。 气氛慢慢变得跟普通朋友差不多,可俩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后半晌,火车到了图安县站。 俩人刚走出破旧的站台,就看见等在那儿的王振军和赵铁柱,旁边停着屯里那台宝贝拖拉机。 “东哥!韩姐!这儿呢!”赵铁柱大嗓门喊着,使劲挥手。 “哎?卫红妹子咋没一起回来?”王振军也问。 陈卫东把妹妹去了军区文工团的事说了,等回去就办手续。 几人唏嘘了几句,说了点舍不得的话,更多的是对陈卫红往后前途的祝福。 王振军笑着迎上来,接过陈卫东手里的行李,“这次还顺当吧?屯子又里没事,参谋长那边没多留你们住几天?” “都挺顺当,该送的东西都送到了,该打点的关系也打点好了。”陈卫东笑着拍拍王振军的胳膊,又对赵铁柱说,“辛苦你俩跑一趟。” “嗨,这算啥辛苦!”赵铁柱咧着嘴,眼神在陈卫东和韩婧之间扫了个来回,尤其在韩婧脖子上那条新红围巾上停了一下,眼里带着好奇,但也没多问。 韩婧被赵铁柱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往下拉拉围巾,又忍住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麻烦你们了。” “韩姐客气啥,上车,道上冷!”王振军又瞪了赵铁柱一眼,赶紧打着圆场招呼。 四个人爬上拖拉机,赵铁柱熟练地摇着了火,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着秀山屯开去。 冷风刮脸,可也比坐吉普车强,起码不晕车了。 赵铁柱开着拖拉机,陈卫东和王振军坐在车斗前面,唠着去军区的详情和屯里这几天的状况。 韩婧挨着陈卫东坐在车斗后面,正好能挡风,她听着他们唠嗑,嘴上带着笑,把大衣和新买的大红围巾裹得紧紧的。 快到屯子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在那儿站着往这头望。 离近了才看清,是沈清如、沈玉茹姐妹俩,还有李春梅。 拖拉机停下,沈清如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迎上来,“卫东哥,韩婧姐,你们回来啦,卫红呢?” 她的眼光飞快地从陈卫东脸上掠过,然后落在韩婧身上,尤其在那条崭新的红围巾上停了一下,眼神动了动,可笑容还是那么柔和。 沈玉茹直接多了,蹦跶着过来,搂住陈卫东的胳膊,“卫东哥哥!省城好玩不?给我带啥好吃的没?” 她笑嘻嘻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陈卫东,然后才看向韩婧,“韩婧姐,你这围巾真好看,我也想要一条……” 李春梅站在稍后边一点,脸上也带着笑,可看见陈卫东和韩婧那神色,那笑容里头就多了点琢磨和狡黠。 她先瞅了瞅陈卫东,见他没啥不自在,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韩婧,特别是她如今这好气色,她好像明白了点儿啥,没好气地白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跳下车,笑着应付沈清如和沈玉茹,“好吃的有,新衣裳新围巾啥的都有,回头给你们,还给你们带了‘特殊礼物’(指内衣)……” “这趟去省城,道上都挺顺当的,大家都挺好,咱们回家再慢慢唠……”他话说得自然。 然后又看向李春梅,“春梅姐,这么冷的天,你咋还出来接了,小石头和妞妞呢?” “她俩陪着韩婧她妈呢,王阿姨特别喜欢她俩,没事就叫过去玩,我也省心……” 韩婧也下了车,感觉到好几道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和陈卫东关系不一般的那三位女的,让她刚在火车上平复下去的心又有点乱。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争,她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对沈清如和李春梅点了点头,“清如妹妹,春梅队长,我们回来了。” 沈清如微笑着上前,很自然地挽住韩婧的胳膊,“韩姐回来就好,道上累了吧?快回屋歇歇,我家烧了热水。正好给我讲讲省城的新鲜事儿……” 她动作亲热,可不知不觉就把韩婧和陈卫东隔开了一点。 李春梅也走上前,笑道,“就是,赶紧家去暖和暖和。卫东,你也累了吧?晚上我那儿炖了酸菜猪肉粉条,有空记得来吃‘肉’。” “好啊,谢谢春梅姐。”陈卫东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确实馋肉了…… 这几个女人看着平常的招呼和举动底下,暗流呼呼的! 老支书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陈卫东这“齐人之福”,享起来怕是也不轻松。 “卫东,回来的正好!队里还有一些等你拿主意!”老支书看不下去,还是出手把陈卫东从女人窝里救了出来! 陈卫东正夹在女人之间,感激的看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啥事您说,我明天就盯紧了办!” “眼瞅着又要过年了,这几天各项工作都忙完了,也该算算总账了!” “王会计和文韬已经开始整理项目了,啥时候开始,今年是个啥章程,你有没有主意?” 老支书这是准备让他亲自办今年屯子里的大事了! 陈卫东想了想,“老支书,咱们今年粮食那块儿一定要给各家各户备足,我还想着去找关系搞点大米白面回来……乡亲们忙活一年,过年得吃上细粮!” “细粮?咱们库里可不大够!”老支书皱眉说道。 “咱们副业有钱啊!我让向阳去买!钱多了不是好事儿,我想着还是弄成实在东西分下去更好!”陈卫东若有所指的提了一句。 “哈哈哈,你小子果然有一套!看得远!明天你来队部,叫上福贵、春梅和爱苗那丫头,咱们合计合计……”老支书哼着小曲,背着手走了! 陈卫东想着这些事儿,也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算了算日子,接下来又到了年终决算的要紧时候,今年秀山屯能分到多少粮、多少钱,下个礼拜就要见真章了! 是成是瘪,大伙儿都眼巴巴等着呢…… 第126章 年底“决算”开始! 一九七七年一月十号,天刚蒙蒙亮,外头嘎嘎冷,风像小刀子似的。 可秀山屯里头,已经嗡嗡的议论开了! 家家户户烟囱冒烟,人们碰了面,头一句话准是…… “听说了没?今年咱们副业可挣老钱了!” “啥时候算账啊?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不是嘛,眼瞅着快过年了,年终决算的事儿,成了屯子头一桩大事。 大人孩子,没有不惦记的…… 这几天陈卫东忙得脚打后脑勺! 妞妞和小石头俩孩子,被李春梅娘家大哥接走了,说是那边河汊子冬捕,热闹,让孩子们去玩两天散散心。 陈卫东觉得挺好,小石头也该多出去跑跑。 周文韬更是扎在大队部算账,好几宿没回他们那小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赶巧了,反正……天还没亮透呢,陈卫东是从李春梅家那热乎乎的火炕上爬起来的。 李春梅早就醒了,就着窗户透进来的那点亮光,看着他穿衣裳。 她把烤得热烘烘的棉袄递过去,手指头不经意似的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快点起来吧,大忙人儿!这两天屯子里的人,眼睛都快望绿了,就等着你这大会计盘账呢……你可倒好,稳当得像尊佛!” 她话里带着嗔怪,眼角眉梢却都是风情,身子软软地靠着炕柜,棉袄下的曲线鼓鼓囊囊。 陈卫东接过棉袄穿上,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和她身上的雪花膏味儿。 他笑了笑,系着扣子,“急啥,数又跑不了,得算准喽!差一分钱,都对不住大伙儿这一年的辛苦。” “就你道理多!” 李春梅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棉袄领子,动作自然得像过了多少年的老夫妻。 “早上熬了碴子粥,贴了饼子,吃了再走。” 吃了早饭,陈卫东出了门,先是在屯子里转了一圈。 羊圈得看看,新来的那几户专家住的屋子暖和不? 快过年了,该安排的日常活儿一样不能落下。 转着转着,就到了韩婧家院子外头…… 韩婧和她母亲王阿姨住在屯子东头新给技术员盖的小院里,这边挺安静。 陈卫东手里拎着两条冻鱼,是前几天狩猎队凿冰窟窿捞的,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阿姨,韩姐,在屋没?” 王阿姨正在外屋地擦锅台,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卫东来啦!快进屋,外头冷!” 韩婧坐在里屋炕上,就着窗户亮光看一本旧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了,也没起身,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他。 “拿来两条鱼,给阿姨和韩姐添个菜。”陈卫东把鱼递给王阿姨。 “哎呀,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娘俩。” 王阿姨接过鱼,嗔怪着,眼里的喜欢却藏不住,“快上炕暖和暖和,炕头热乎!婧儿,给卫东倒碗热水。” 韩婧这才慢悠悠地挪到炕沿边,拿起暖水瓶给他倒水。 递水的时候,小手指头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陈卫东心里一跳,抬头看她。 韩婧脸上没啥特别表情,好像只是无意碰到的,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儿挑衅,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屯子里账算得咋样了?大伙儿可都伸着脖子等呢。” 韩婧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起床的慵懒。 “正算着呢,文韬他们好几宿没睡好……”陈卫东接过碗,喝了一口。 王阿姨在一边收拾鱼,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说话,也不插嘴,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家儿子和闺女斗嘴,又像是默许了啥。 陈卫东在她这儿,确实觉得挺自在,跟在自己家没啥两样! 韩婧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避着她妈了,有时还敢当着她妈的面,用话撩拨陈卫东两句。 王阿姨听了,最多笑骂一句“死丫头,没个正形”,却从不真拦着。 在韩婧家坐了会儿,陈卫东又去别处转了转…… 晚上,他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灯火通明,新拉的电线就是好,比煤油灯亮堂多了。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都在,陪着算账小组的人。 周文韬眼睛熬得通红,趴在桌子上,手指头飞快地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李向阳在旁边,对着一沓子单据,嘴里念念叨叨,“这榛子钱……不对啊,跟收购站条子上差两块呢?哪出岔头了?” 新来的楚建国和顾翰霖的儿子顾云帆也在。 楚建国拿着工分总账在看,顾云帆帮着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条子。 桌子上摊得满满登登的…… 农业的工分本子、狩猎队打了多少猎物、卖了多少钱的账、采药队采了啥、卖了啥、那次卖了一百只羊羔的收据、还有跟军区后勤部买卖山货药材的往来单子…… 厚厚几大摞,看着就让人头晕,可也预示着,今年的进项,指定差不了! 陈卫东一进来,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问,“卫东来了,外面没啥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陈卫东摆摆手,“你们算你们的,别看我,我就过来瞅瞅……按实的算,一分一厘都不能差。” 看他们忙得头都抬不起来,陈卫东待了会儿就出来了。 回到自己那个小院,周文韬不在,冷锅冷灶的,他也懒得回去弄吃的,脚步一拐,就去了沈家…… 第127章 结果出炉!都懵了! 沈家屋里暖和,飘着饭菜香。沈柏儒在看书,苏宛贞和两个闺女正准备吃饭。 见他来了,沈清如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沈玉茹更是直接跳起来,“卫东哥哥!你咋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下!” 苏宛贞也赶紧招呼,“卫东来了,正好,一块吃!玉茹,去拿副碗筷。” 陈卫东也不能说已经在李春梅那里吃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再硬塞几口! 饭菜简单,但很热乎。 吃饭的时候,沈玉茹叽叽喳喳问省城啥样,电影院里人多不? 陈卫东有点懵,自己没说去电影院的事儿啊?她咋知道的? 难道说是……韩婧自己说的? 可这也不应该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跟沈家的关系…… 陈卫东简单说了说,然后话头一转,问姐妹俩,“夜校的课跟得上不?自己在家也得看书,数理化,还有语文,都不能落下!” 沈清如点点头,“跟着呢,吴教授讲得挺明白的!” 沈玉茹嘟囔,“我一看书就头疼……” 陈卫东放下筷子,脸色认真起来。 “头疼也得看!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昂,上头可能有风声,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考大学。” “考大学?”沈清如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玉茹也愣住了! 连沈柏儒和苏宛贞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他。 陈卫东压低了声音嘱咐道,“这话就咱屋里人知道,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半个字!听见没?!” “就是有这么个风声,你俩得提前准备着……大学里头,才是真正的丰富多彩,能见大世面!” 沈清如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沈玉茹也被“大世面”吸引了,难得地说,“那我好好学……我也试试?” 吃完饭,姐妹俩不用催,就主动去里屋看书学习了。 苏宛贞收拾着碗筷,看着陈卫东,眼里全是感激和欣慰。 “卫东啊,谢谢你为清如玉茹操心。天冷了,阿姨给你织件毛衣吧,毛线我都准备好了。” 陈卫东忙说,“阿姨,不用,我有的穿。” “有啥有,你那棉袄都旧了。” 苏宛贞笑着说,看着陈卫东和凑过来的大女儿说话,沈清如悄悄给他手里塞了块糖,她只当没看见,脸上笑呵呵的…… 接下来的三天,大队部天天亮灯到后半夜。 到了一月十四号晚上,总账才差不多捋清楚了。 周文韬拿着汇总的单子,手有点哆嗦,抬头看看陈卫东,又看看老支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支书敲敲烟袋锅子,“多少?麻溜说!别跟嘴里含个热茄子似的!” 周文韬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老支书,卫东……这数……我咋觉着算错了呢?要不……再算一遍?” 赵福贵大队长急了,“到底多少啊?你这孩子急死个人!” 周文韬眼睛一闭,像是豁出去了。 “刨去所有开销,买羊羔的钱,平常的嚼裹……今年,今年咱们屯子能拿出来给大伙儿分的现钱……差不多……差不多有一万五六!” 屋里瞬间死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赵福贵大队长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多少?一万五六?文韬!你小子是不是熬夜熬花眼了,多数了个零?” 往年,秀山屯年底能见着的现钱,最多也就两三千块顶天了。 老支书拿着烟袋的手定在半空,都忘了抽。 陈卫东心里有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眼里也猛地亮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文韬,沉住气!再仔细核对一遍,特别是卖药材和那批羊羔的钱,数目大,别出岔头。” 这时,楚建国拿着工分总账,心里默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个老天爷……要是……要是真有一万五六……咱们屯子总工分大概五万个出头……那……那一个工值……不得合到三毛钱往上啊!” “三毛?!”老支书猛地咳嗽起来,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赵福贵大队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三毛?干一天活,能挣三毛多?一个月……一个月不就小十块钱了?这……这都快赶上城里工厂的学徒工了!” 陈卫东看着屋里几张震惊又激动的脸,表情严肃起来。 “都听好了!这个数,尤其是工分值,眼下就咱们屋里这几个人知道!决算大会之前,谁的嘴巴都把严实点,不准往外透半个字!到时候,给全屯子老少爷们儿一个大惊喜!” 一月十五号晚上,所有的账目终于核对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算账小组的几个人,个个眼睛僵尸出笼一样,可精神头却足得很,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陈卫东走出大队部,一股冷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看着屯子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年,总算没白忙活。 沈清如不知道啥时候悄悄走了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累坏了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轻声说,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陈卫东抓住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等着看吧!”他看着屯子的灯火,声音很肯定,“今年,说啥也让咱们秀山屯,过上一个肥年!” 沈清如顺着他目光看去,忽然瞧见隔壁韩婧家院门口,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像是韩婧。 她心里一紧,没等陈卫东再说什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家院里拽。 “外头冷,快进屋,我妈给你倒了热水。” 她故意用胸口蹭着他的胳膊肘,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陈卫东愣了一下,摇摇头,由着她拉进了屋…… 第128章 分红方案的争议 账算清楚了,这么多钱,咋分就成了顶要紧的事。 1月16号一大早,核心几个人又被叫到了大队部。 老支书、赵福贵、陈卫东、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李向阳,新来的楚建国,知青队长刘爱苗,妇女队长李春梅,都到齐了。 屋里烟气缭绕,气氛有点严肃。 赵铁柱最先憋不住,扯着大嗓门说,“这还有啥可商量的?按工分分呗!天经地义!谁流汗多,谁就多拿钱!简单明了!” 王振军摇摇头,想得周全些,“铁柱,话是这么说!可咱屯里不是家家劳力都壮实……像王老蔫家,就他一个半拉子劳力,拖着俩娃和一个病歪歪的老娘!” “要光按工分,他家分那点钱,年都过不舒坦!咱不能光顾着劳力多的,也得想想这些困难户。” 新来的楚建国扶了扶眼镜,开口带着知识分子的条理,“我建议,是不是应该提留一部分作为集体积累?” “比如百分之十或者十五!这笔钱可以用来明年买更好的农机具,或者扩大养蜂、果园的规模,这是长远发展。” 知青队长刘爱苗赶紧接上话,“楚同志说得有道理!” “另外,我也想替知青点的同志们说两句。我们知青,工分总体上肯定不如老社员多,但这一年,开荒、锄地、秋收、搞副业,我们也没偷懒,是实实在在出了力的。尤其是新来的那批知青,正赶上秋收最忙的时候!希望分红的时候,能适当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情况……” 李春梅拍了拍身上喂羊的粘上的草,也说话了,“我也说两句……咱屯里妇女现在也能顶半边天了,采药、喂羊、养蜂,不少活计妇女干得比男人还细致……” “尤其是今年,跟着卫东搞副业,为集体赚的钱不比壮劳力少!可不能按老黄历,觉得妇女工分就该比男人低!往后这工分评定,得更公道才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铁柱梗着脖子跟王振军争,说照顾困难户就是打击积极性! 刘爱苗和楚建国也争,一个说要顾眼前,一个说要看长远! 声音越来越大,脸都争红了…… 陈卫东一直坐在那儿听,没插嘴。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敲了敲桌子。 屋里静下来,都看着他。 “大家都说得在理!” 陈卫东开口,“我说说我的想法,咱大伙儿再掂量掂量。” “第一,大头儿,必须按工分分!这是根本,多劳多得,不能动摇!干了活就得有回报,不然明年谁还使劲?” 赵铁柱听了,使劲点头。 “第二……”陈卫东看向王振军和楚建国。 “集体积累要留,但不能留太多!建国叔说得对,得为明年想。我看……就先留百分之十!” “剩下的,今年让大伙儿实实在在手头宽裕宽裕,过个肥年!” “至于,振军哥说的困难户,也得管!” “这样,从分红的钱里,再单独拿出一小部分,不多,就按咱屯子的人头,每人分几块钱,就当‘过年费’。” “这样,就算工分少的家,也能割上几斤肉,包顿饺子……” 王振军和楚建国想了想,都点了点头。 “第三!”陈卫东对刘爱苗说,“爱苗姐,知青兄弟姊妹们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工分上,咱们一直是同工同酬,这点不变!年底呢……额外给每个知青一笔安家补助,钱不多,是个心意,让他们也能给家里寄点,或者自己添置点东西!” 刘爱苗脸上露出笑容,“卫东,这样好,我代表知青谢谢大伙儿!” “第四!”陈卫东看向李春梅,“春梅姐说的妇女工分,明年开春定新规矩的时候,一定改,保证公平!” 李春梅满意地“嗯”了一声,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甜意…… 老支书这时候敲敲烟袋锅子发了话! “我看卫东这法子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咱也别争了,就这么定吧……同意的举手!”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陆续都举起了手。 连最开始嚷嚷的赵铁柱,也毫不犹豫地把手举起来了。 “全票通过!” 老支书一锤定音,“就按卫东说的办!福贵,文韬,你们抓紧把细则弄出来!” 会开完了,消息不知咋的就漏了出去。 估计是赵铁柱这大嘴巴,跟人吹牛时说秃噜嘴了…… 反正,没到晚上,整个屯子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一个工分能值三毛多钱!” “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我!往年才几分钱!” “千真万确!大队部算出来的!” 王老蔫媳妇在井台边打水,碰见人就问,“他婶子,你听说没?真有三毛钱?” 她心里盼着是真的,又怕空欢喜一场。 劳力多的家,像崔大牛家,院里都能听见笑声。 他爹逢人就说:“俺家俩壮劳力,今年能分好几百!” 而像王老蔫这样的家庭,女人就开始犯愁,虽然听说有人头费,可毕竟少啊…… 李春梅在妇女堆里干活时,就大声说,“都别瞎嘀咕了!卫东说了,保证家家户户都能过好年!亏待不了谁!” 知青点也议论开了…… 张小军说,“要是真能分那么多,我就能给我娘买件新棉袄了。” 孙胖子嘿嘿笑,“我想买双新棉鞋,这双都露脚指头了。” 王红则有点担心,“说是给补助,能有多少啊?唉,反正比去年肯定强多了……” 外头的风也吹进来了! 第二天,青山大队的张振华,鬼头鬼脑地溜达到秀山屯边上,想找相熟的知青打听点消息,正好被巡逻的赵铁柱撞见。 “张振华!你跑俺们屯子边上晃悠啥?”赵铁柱嗓门大。 “没……没啥,就……随便走走。”张振华有点慌。 “看啥看?眼红啊?”赵铁柱不客气,“眼红也没你们份!赶紧走!” 张振华灰溜溜地走了…… 赵铁柱啐了一口,“肯定又是知青点里有人给他递信儿,等俺查出来是谁再说……” 没过两天,公社也来了个干部,说是检查冬季生产安全。 老支书和赵福贵陪着,那人东拉西扯,最后拐弯抹角地问起秀山屯今年的收成。 老支书装糊涂,“哎,还能咋样,就那样呗,刚够糊弄肚子。” 赵福贵也打哈哈,“是啊是啊,这冬天没啥事,这都闲的猫冬呗!” 把那干部应付走了,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些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没多久就传来消息,公社副书记黄丽华在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说,“个别大队啊,副业是搞得挺红火,钱是挣了不少……” “但我要提醒一句,要注意方向!不能光顾着埋头抓钱,忘了路线问题!到时候走了歪路,想回头就难了!” 这话明显就是冲着秀山屯来的…… 傍晚,陈卫东去找王振军商量民兵值班的事,走到他家附近,看见王振军和其其格站在羊圈边上说话。 其其格低着头,王振军正把一叠钱往她手里塞。 “这钱你拿着,回头跟你回家,给你阿爸阿妈买点东西!” “我不要,你挣的钱你自己留着。”其其格往回推。 “让你拿着就拿着!” 王振军有点急,硬塞进她手里,“我在这边花不了啥钱!” “卫东带着我们,还有别的进项……等开了春,咱就盖两间新房!咱们这次回去,先把咱俩的事跟家里说说,定下来……” 其其格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再推辞,把钱小心收好。 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振军脸上亲了一下。 王振军这糙汉子,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傻站着不会动了! 正好陈卫东走过来,看见了,笑着咳嗽一声。 其其格看见他,一点也不害羞,反而大大方方地拉住了王振军的手,对陈卫东说,“卫东哥,我们都商量好了,过年他跟我回家。” 陈卫东笑了,“好事啊!到时候队里给你们放假,多待几天!振军哥是该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了,哈哈哈……” 其其格高兴地笑了,王振军也挠着头嘿嘿乐。 陈卫东想起托娅,问道,“托娅呢?她不回去?” 其其格撇撇嘴,“她说要看着羊群,多挣钱!” “其实啊……是舍不得某个愣头青!” 她朝赵铁柱家方向努努嘴。 三人一起叹了口气,赵铁柱这家伙,啥时候能开窍啊…… 晚上,分红方案细则终于全部敲定。 陈卫东和老支书最后确认了一遍。 陈卫东说,“老支书,树大招风!咱今年闹出这么大动静,明年……麻烦事儿肯定少不了!” 老支书哼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怕个球!咱一不偷二不抢,凭力气和脑子带着老少爷们过好日子,走到天边都占理!有啥招儿,咱都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卫东回到自家小院,周文韬总算忙完账目回来了。 俩人简单弄了点饭吃。 正吃着,院门响了,黑子先窜了进来,围着陈卫东直摇尾巴。 接着,小石头拉着妞妞,笑嘻嘻地跑了进来。 “卫东叔叔!文韬叔叔!我们回来啦!” 小石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活泼多了。 “水库可大了!冰有这么厚!”她绘声绘色的比划着。 “我们看见抓上来那么大的鱼!”她又张开胳膊…… 妞妞也叽叽喳喳地跟着说,“大鱼!好大鱼!” 陈卫东和周文韬看着俩孩子,都笑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热气,狗在脚边转,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一刻,格外温馨…… 第129章 分红大会 一九七七年一月二十号,晌午刚过,秀山屯那几间当夜校用的大教室就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能来的都来了,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炉子烧得旺,屋里热烘烘的,人人脸上都冒着红光,眼睛里全是期盼。 小崽子们在人腿缝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沈玉茹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花棉袄,紧紧拉着姐姐沈清如的手,踮着脚往前看。 沈清如穿着件淡蓝色的新罩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李春梅穿着件合身的藏蓝色棉袄,腰身掐得正好,正帮着几个妇女安排座位,嗓门亮堂,“都往里挤挤,后头的别着急,都能听见!” 韩婧和她母亲王阿姨坐在靠墙的角落,韩婧围着那条显眼的红围巾,穿着一件半新的呢子外套,收拾得干净利落,神情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感慨。 王阿姨看着满屋子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 陈卫东还没来,他先去安排民兵岗哨了。 一是防着外屯的人混进来瞎打听,二是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没人,得看着点门户,别让贼钻了空子! 等人都差不多坐稳了,老支书赵德顺走到前头那张破讲台后面,敲了敲桌子。“静一静!都别吵吵了!”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支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咱们秀山屯开这个大会,干啥?算总账!分钱!回顾回顾咱这一年是咋过来的!” 他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些。 “去年啥样,大伙儿都记得!地少,粮食紧巴,兜里比脸还干净!” “可今年,不一样了!为啥不一样?咱们有了主心骨!陈卫东!带着咱们,搞副业,闯路子!狩猎队,采药队,养蜂,养羊!” “还有咱们的民兵,知青,新来的几位有大学问的先生!大家都出了力,流了汗!这一年,没白忙活!” 下面的人听着,不住地点头,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多亏了人家卫东!” “废话不多说!” 老支书一挥手,“现在,让咱们的副业会计,周文韬!给大家念账!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周文韬有些紧张地走到前面,扶了扶眼镜,拿起厚厚的账本。 “我念了哈!一九七六年,秀山屯生产大队,总收入……” “首先是农业收入,一千八百七十五元七角六分。” 下面有人点头,这数跟往年差不多。 “下面是副业收入!” 周文韬声音大了点,“山货采集,卖榛子、松子、蘑菇、木耳……总计四千一百二十五元八角!” “嚯!”底下响起一片惊呼。 这才第一项副业,就顶往年全年收入了快一倍了! “狩猎队,卖野猪肉、皮毛等,总计五千二百元!” 惊呼声更大了。 “采药队,卖药材,包括……包括那支老山参,总计四千八百元!” 人们已经有点麻木了,只会张着嘴听。 “售出草原羊羔一百只,收入六千元!” 底下彻底沸腾了,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周文韬不得不停下来,等大家稍微平静。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 “以上各项,加上预留部分,扣除所有成本开销!” “一九七六年,咱们秀山屯生产大队,能拿出来给大家分的现钱总额是——一万六千零三十三元六角!”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屏住呼吸的脸,几乎是吼着说出最后一句! “咱们全屯子,总的工分是五万一千二百个工!核算下来,每个工分值……三毛一分三厘!大队决定,就按三毛二分钱一个工算!” 死一样的寂静。 连小孩都不闹了! 然后,“轰”一声! 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 赵铁柱嗷一嗓子从条凳上蹦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喊! “多少?三毛二?东哥!你真是俺亲哥!是咱屯子的活菩萨!” 他冲着门口方向喊,好像陈卫东就在那儿。 王老蔫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嘴唇哆嗦着,“三毛二……干一天……三毛二……一个月……一个月不就九块六了?快赶上城里人了……” 他老伴在旁边,用袖子抹着眼角,眼泪止不住地流。 库管老赵头激动地直拍大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工分这么值钱!当初我就说卫东这小子行!果然没看走眼!” 知青堆里,王红捂着嘴,眼圈红了。 孙志强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多钱……我能寄钱回家给我爹买药了……” 接下来……周文韬在台上喊着名字,让大家上台领钱。 “崔大牛家!崔大牛,崔三(他爹),两人全年工分……应分现金二百八十九元!” 崔大牛和他爹哆哆嗦嗦走上台,周文韬把厚厚一沓子“大团结”递过去。 崔大牛两手捧着钱,咧着嘴,光知道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老蔫家!王老蔫工分,加上四口人的人头过年费二十元,合计一百二十三元五角!” 王老蔫和老伴互相搀扶着上台,接过钱,老两口转身就要给老支书和陈卫东(这时陈卫东已经悄悄进来了)鞠躬,被老支书赶紧拦住了,“这是你们该得的!谢啥!” 知青们也一个个上台,周文韬、李向阳这些跟着陈卫东有额外收入的还算镇定,其他普通知青,像王红,拿到属于自己工分分到的九十八块钱时,手都在抖:“太好了……终于能给我妈寄点像样的钱了……” 新来的秦文辉、顾翰霖等六家人也上台领了钱和粮。他们工分少,分得不多,但捧着那实实在在的钞票和粮食,个个激动得不知说啥好。 秦文辉看着台下欢腾的人群,喃喃自语,“这里……这里真的不一样……有奔头……” 钱发完了,还有实物! 野猪肉,羊肉,按人头分,每家都能领好几斤。 还有金黄的蜂蜜,每家一小罐。 整个会场里,笑声、说话声、小孩的欢叫声,混成一片,快把房顶掀开了。 老支书使劲敲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静一静!再静一静!”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大声问,“老少爷们儿!这好日子,是谁领着咱们过上的?” “陈——卫——东!” 全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以后咱们咋办?” “跟——着——卫——东——干!” 陈卫东被大家推到了台前。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为喜悦而发光的脸庞,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憨厚朴实的壮年,有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 他的心里又满又暖,充满了成就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看到了沈清如姐妹,她们正温柔而骄傲地望着他; 看到了李春梅,她眼神火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也看到了角落里的韩婧,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复杂却坚定。 他都看到了无数张开心幸福的笑容…… 大会散了,人们还簇拥着陈卫东,舍不得走。 屯子里飘起了肉香,陈卫东早就安排好了,今天杀猪宰羊,全屯子一起吃大锅饭,管够! 墙上贴出了红纸,写着优秀个人和特殊贡献奖励名单,是大家投票选的,都没意见。 干部们、夜校的老师们,像吴曼青、韩婧、还有新来的秦文辉、顾翰霖等人,都领到了暖水瓶、搪瓷盆之类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对这些曾经落魄的“先生”们来说,意义重大,代表着尊重和认可。 陈卫东把自己那份奖励,当场就送给了屯里最困难的孤寡老人,又引来一片赞扬声。 热闹渐渐散去,陈卫东和核心的几个人,王振军、周文韬、赵铁柱、李向阳、刘爱苗、李春梅走在后面。 陈卫东看着他们,诚恳地说,“今年能成这样,靠的是大伙儿齐心!” “振军哥管民兵,文韬管账,铁柱狩猎出力气,向阳跑外联,爱苗管知青,春梅姐带着妇女顶半边天……少了谁都不行!” 大家都笑了,心里热乎乎的。 赵铁柱拍着胸脯,“东哥,没说的!明年咱更得甩开膀子干!” 陈卫东点头,“对,今年只是个开始!明年,咱们要搞得更好!” 夜色落下,秀山屯家家户户都亮着电灯,星星点点,在这片黑土地上,显得格外亮堂。 可是,这亮光和喜悦,也照进了别人的眼里。 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还没隔天儿,就飞到了周边各个屯子。 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 然而,有些大队的人开始闹腾,嚷嚷着要去公社讨说法,凭啥秀山屯能发那么大财? 不安分的气息,已经开始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第130章 秀山屯的“烦心事”! 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白河公社,甚至整个图安县都听说了。 年根底下,本来该是准备过年、走亲访友的闲适时候,可秀山屯却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的“烦心事”! 头一桩就是“移民潮”…… 周边那些穷大队的社员,特别是家里有大小伙子的,眼睛都红了。 纷纷托亲戚找朋友,拐着弯地想打听能不能把户口迁到秀山屯来。 就连屯子里自家社员,也有不少被亲戚缠上,帮着说好话…… “德顺叔,你看我娘家那个侄儿,一把子好力气,能不能……” 一个妇女拉着老支书说情。 “福贵队长,咱两家可是老亲了,我外甥女……”赵大队长也没逃过人情世故。 其他大队的知青也闹腾起来,吵着要转点到秀山屯,搞得那些大队的干部一肚子火,没少在公社抱怨!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口子绝对不能开! 一来,人一下子涌进来,良莠不齐,屯子管理肯定乱套,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家底,没准儿就被吃空了! 二来,把周围大队的壮劳力都吸过来,等于断了别人的活路,仇就结大了…… 三来,现在屯子里人心齐,猛地塞进来一大堆外人,难免有摩擦,团结就没了! 在老支书主持的社员大会上,老头把烟袋锅子敲得梆梆响,“都静一静!咱们秀山屯今年是挣着钱了,可这钱是咋来的?是咱们自己起早贪黑、一滴汗摔八瓣挣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户口……不是谁想迁就能迁的!得咱们大队委员会严格审查,必须集体决定!” 陈卫东接着话头说,“支书说得对!” “咱们现在,地就那么多,副业规模也有限,用不了那么多人……” “目前,优先考虑的还是咱们本屯的实际困难!” “比如,谁家只有闺女,想招个上门女婿,这种情况,咱们可以研究!户口必须落到女方家,算是添丁进口,算是咱们屯子一家人,还能稳定人心!” 这话一出,那些想塞儿子、侄子进来的人,大多熄了火。 倒是几家有闺女的人户,开始暗暗琢磨起来…… 第二桩烦心事儿是内部的“红眼病”。 有少数几个往常就喜欢偷奸耍滑,工分挣得少的社员,还有那些新来不太久,没赶上趟的知青…… 看到崔大牛、赵铁柱他们家分那么厚一沓钱,心里不平衡了,躲在旮旯里说怪话。 “有啥了不起,不就是靠着山,运气好呗?” “要不是陈卫东,他们能挣着这钱?” “凭啥他们分那么多钱,我们就这么点?” 这话传出来,都不用陈卫东吭声,赵铁柱第一个蹦起来,找到那说怪话的人,指着鼻子开骂! “你还有脸逼逼?” “东哥组织人上山下套子的时候,你躲屋里喊冷!” “采药队忙的时候,你说腰疼!” “现在分钱了,你眼红了?” “哪来的大脸?” “嫌少你明年别偷懒,使劲干啊!” …… 其他受益多的社员也纷纷附和,舆论一边倒,把那几个人骂得根本抬不起头! 知青点那边,刘爱苗和孙志强也把几个煽风点火的刺头狠狠批评了一顿,明确告诉他们,秀山屯不养闲人,更不欢迎搅屎棍,再闹就直接报公社申请调走! 这么一来,底下那点杂音,倒也很快就压下去了…… 最热闹、也最有意思的,是第三桩“烦心事”——婚嫁风暴! 秀山屯一下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屯”,屯里的大姑娘、小伙子立马变成了香饽饽。 别说附近生产队了,就连附近几个公社的媒婆,像闻到味儿的蜜蜂,嗡嗡地就往秀山屯飞,首要目标就是老支书家! “德顺大哥!我给你家铁柱说了门好亲事!女方是公社供销社售货员的闺女,吃商品粮的!”王婆子唾沫横飞。 李婶也不甘示弱:“老支书,广播员她妹妹,初中文化,就想找个你们屯有文化的后生,我看铁柱就挺合适!” 屯里那些有待嫁姑娘的人家,门槛也被踏破了。 姑娘家们扬眉吐气,提亲的条件也跟着水涨船高,不仅要彩礼,还要求对方家里劳力多、工分高,关键还不想外嫁…… 最让陈卫东哭笑不得的是,他自己竟成了媒婆重点围攻的对象! 这个说公社干部家的侄女,那个说县城老师的亲戚,把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这可急坏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 沈玉茹气得跺脚,“那些媒婆真讨厌!净瞎给介绍!” 沈清如虽然不说话,但眉头微蹙,明显有了压力。 沈柏儒和苏宛贞也暗自着急,但不好明说…… 苏宛贞只能更勤快地叫陈卫东来家吃饭,织毛衣的进度也加快了不少! 韩婧反而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她知道陈卫东眼界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这潭水搅得越浑,沈家姐妹那边压力越大,说不定反而能显出她的好来! 她甚至找了个机会,对陈卫东说,“最近屯子里太闹腾,要不要找个时间,再去山上清净清净?” 她想的是再去那个秘密仓库,在那只有他俩知道的地方,关系或许能更进一步…… 李春梅则是真上了火。 沈家姐妹她处得来,知道是老实本分人。 可外面那些媒婆介绍的花蝴蝶,她是一百个不放心! 她开始暗地里打听那些被提及的姑娘,收集她们的缺点短处,比如谁家姑娘娇气不会干活,谁家名声不好,逮着机会就跟陈卫东“分析利弊”,其实就是变着法儿阻挠! 晚上陈卫东去她家,她更是变着花样做好的,嘴上说是给他补身体,眼神却像带着钩子,使尽浑身解数……恨不得把他拴在自己炕上。 可偏偏陈卫东精力旺盛,每次求饶的倒是她…… 陈卫东对付媒婆们,态度很明确,但语气温和,“王大娘,李婶,多谢你们好意!可我这儿你也知道,屯子里一大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心思想个人的事儿,过两年再说吧!” 他这态度,让沈清如心里甜丝丝的,往小院跑得更勤了,有时帮着收拾屋子,洗洗衣服……连内裤都没放过,和陈卫东相处越发自然,偶尔被他亲下脸蛋,也只是红着脸低下头,并不真的抗拒。 这股说媒的风也刮到了王振军和赵铁柱身上…… 赵铁柱这傻小子,被媒婆夸得晕头转向,还真有点飘了。 他跑去找陈卫东,挠着头问,“东哥,你说我是选供销社的那个,还是广播员她妹?” 这话正好让来找他的托娅听见了。 托娅气得眼圈一红,扭头就走,好几天不理他,见了面就哼一声,故意跟别的年轻社员说话。 赵铁柱这才慌了神,又去问陈卫东咋办。 陈卫东笑着点拨他,“铁柱,找媳妇儿,关键是人品好,心地善,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别光盯着人家是售货员还是广播员亲戚!我看托娅就挺好,性子直爽,能干,对你也实在。” 赵铁柱似懂非懂,但东哥说好,那肯定没错。 他又屁颠屁颠去找托娅道歉,两人照样是吵吵闹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味道不一样了。 王振军则是另一种风格。 面对媒婆,他直接黑着脸,“不相亲!没空!” 对其其格以外的小姑娘,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媒婆说多了,他就直接开怼!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其其格知道后,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喜欢他这个耿直劲儿。 她主动站出来,大大方方地对外说,“王振军跟我处对象呢,过几天就回我家定亲,开春回来就盖房结婚!” 这下,再也没媒婆敢往王振军跟前凑了…… 屯子里这股说媒定亲的热闹劲儿,冲淡了年前的寒冷,也冲散了之前的一些小矛盾,到处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人间烟火气。 大家都觉得,这日子,是真有奔头了! 可在这热闹底下,陈卫东心里清楚,秀山屯这么扎眼,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呢! 周边一些大队已经有人嚷嚷着要去公社讨说法,凭什么秀山屯能独富? 只是眼下快过年了,暂时被压着而已…… 第131章 秀山屯的“集体婚礼”! 腊八刚过没两天,秀山屯的空气里,除了还能闻见点儿熬腊八粥留下的甜丝丝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儿。 这焦灼的氛围,主要来自大队部屋里那几位! 老支书赵德顺和大队长赵福贵,被七八个社员团团围在中间,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可说出的话却互不相让。 争执的焦点很集中,就围绕着两个日子! 腊月二十二和腊月二十六。 “老支书!俺家小子娶媳妇,定的是腊月二十二!这日子可是请人看过的,大吉!”张老蔫嗓门不小。 “二十二是好,可俺家招女婿,也定的二十二!这撞一天了,接亲的马车都不够用!”李老栓急赤白脸地说。 “俺家也是二十二娶媳妇!” “俺家二十六招女婿!二十六日子也好!” 好家伙,年前就这么两个顶好的日子,想办事儿的几家全挤上来了。 主要是娶媳妇的和招女婿的人家,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互不相让。 而那些原本定了年后嫁闺女的人家,听到这动静,心里也活泛开了,私下里嘀咕起来。 要不……跟亲家商量商量,让女婿上门算了?! 反正咱屯子现在光景好,到时候再给他们小两口分出去单过,也一样过日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草籽儿见了春雨,嗖嗖地长,好几家原本打算嫁闺女的,又火急火燎的去婆家商量大事儿去了…… 老支书被吵得脑仁疼,拿起烟袋锅子使劲敲了敲桌子。 “都别吵吵!二十二,二十六,都是好日子!可你们都挤一块儿,让乡亲们去哪家吃席?碗筷家伙事也不够分啊!” 赵福贵也一脸为难,“就是啊,这么搞,好事也变成麻烦事了!” 场面有点僵。 赵铁柱帮着他一个本家叔叔争二十二,王振军觉得二十六也不错,新来的楚建国和顾翰霖站在门口看热闹,觉得这农村办事规矩真多…… 就在这时,陈卫东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才去看了新盖的知青房是不是暖和,一进门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哟,这么热闹?商量啥大事呢?”陈卫东笑着问。 “卫东啊,你来得正好!” 老支书像见了救星,赶紧把两家争日子,队里结婚用品不够的事儿说了一遍。 陈卫东听完,看了看屋里一张张既兴奋又着急的脸,心里有了主意。 他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支书,大队长,各位叔伯婶子!” 陈卫东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日子都是好日子,家家都想办得风光!咱们这么争,不是办法。我倒有个主意,让咱们秀山屯这回好好露回脸!”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咱们这次就不每家分开办了!” 陈卫东大手一挥,抛出一个劲爆提议! “咱们大家合在一起,办个‘集体婚礼’!就定在腊月二十二!来个全屯大庆典!腊月二十三知青就放假了,趁着他们都在能帮上忙,更热闹!” “集体婚礼?”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新鲜词儿。 “对!一起结婚,集体婚礼!” 陈卫东开始详细安排,条理清晰的讲了起来。 “咱们分几步走!第一,成立个婚礼筹备小组。我牵头,老支书、大队长压阵,铁柱、振军哥,还有春梅姐、清如、韩婧你们都来帮忙,各管一摊。”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李春梅爽快答应,“行!需要干啥卫东你说话!” 沈清如温柔地点点头,韩婧也走近了些,眼里带着点好奇。 陈卫东继续部署道,“第二,场地。我看……就把大队部院子收拾出来,扫干净雪,多挂红灯笼、贴喜字,弄得亮亮堂堂!院子大,席面儿摆得开!” “第三,接亲!咱们组织一支大大的迎亲队,锣鼓家伙都敲起来!统一路线,绕着屯子走一圈,把几家新娘子一趟全接过来!那才叫气派!” 年轻人们听得眼睛发亮,纷纷叫好。 “第四,仪式!接到院子后,新人们站一排,由老支书和大队长一起当主婚人,讲讲话!代表屯子祝福一下!咱们也搞个新式样!” “第五,吃席!”陈卫东提高声音,“不搞一家一桌了!支上十口大锅,猪肉炖粉条、白菜炒木耳、大馒头管够!全屯人一起吃流水席,像过年一样!谁家想添菜,自家做了端来,大家一起分享!” 这个详细又新颖的方案把大家都镇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年轻人都觉得这太风光了,老人们也笑着点头,觉得既省事又团结。 沈清如看着自信指挥的陈卫东,眼里满是倾慕,心里想着未来自己的婚礼。 李春梅更是直接拍手叫好,“卫东这主意好!又热闹又省心!俺这就去统计各家要准备的碗筷!” 韩婧站在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卫东,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陈卫东的号召力此刻显现无疑,大家立刻按照他的分工动了起来。 这时,陈卫东想到什么,走到韩婧身边,“韩姐,还有个重要任务!” “这大喜事得给新人们留个念想,我想办法去借台相机,到时候拍照留念。你以前在报社用过相机,技术好,这拍照的事得请你帮忙……” 韩婧有点意外,兴奋地点点头,“相机我会用!可这东西金贵,不好借吧?” “我想想办法。”陈卫东说,“公社要没有,我就去县里找李书记帮忙!” “明天我去县里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万一借到了,你正好看看型号,需要买啥胶卷!” 韩婧明白他是有意制造独处机会,脸上微热,但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也有些向往,便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两人先走到公社,一问,公社那台老相机正好坏了。 陈卫东便说去县里。 这次他们没有军区的吉普车接送,而是借了两辆自行车。 他骑着公社借的二八大杠,韩婧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一路往县城去。 冬天路上人少,路面冻得硬邦邦的。 开始两人还一前一后,后来并排骑着…… 寒风刮脸,但骑上车身子就暖和了。 韩婧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偶尔和陈卫东说两句话,心情也像这冬日的阳光,虽然冷,却非常透亮儿…… 到了县里,陈卫东直接找到县委李书记。 李书记听说秀山屯要办集体婚礼,很是支持,一听要借相机,二话没说就批了条子,让去宣传部借一台海鸥相机,还配了两卷胶卷。 事情办得很顺利,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骑着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借来的相机。 路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 “冷吗?”陈卫东问。 “还好。”韩婧答。 一段沉默后,陈卫东又说,“今天辛苦你了,让你跟着遭罪……” “没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韩婧看着前方朦胧的路,“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真借来了!” 两人慢悠悠的骑着车,有一段路不太好走,韩婧的车轮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卫东赶紧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车把。 他的手温暖有力,稳住车子后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并排推着车走了一段。 突然韩婧站住了身子,陈卫东一愣,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想你了”韩婧笑着朝陈卫东说了一句。 陈卫东呆了一下,突然笑了,把车子支好,走过去,两人抱在一起! 月光将两个人的形状重合,深情的吻驱散山间吹来的寒风…… 她那冰凉的小手,伸进了他的大衣,他的大手滑进了她的棉袄…… “啊!不,现在……还不行!”韩婧按住他乱摸的双手,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了,收回带着体香的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走,咱们回家!” 又是晚上,又是独处,又被……韩婧的心跳有些快,默默的推着车子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屯子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两人才重新骑上车,前一后回到了那片,正在为一场特殊婚礼而忙碌沸腾的家乡…… 第132章 腊月的柔情 腊月初十傍晚,天色擦黑。 陈卫东和韩婧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回到了秀山屯口。 路上那段甜蜜纠缠,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似乎都有着心事…… 到了韩婧家门口,陈卫东停下车。 韩婧也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围巾穗子。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你晚上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就去找春梅姐吧。她能……她其实……哎呀!我先回家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韩婧脸颊绯红,一把推开自家院门,闪身进去,“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陈卫东愣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下,彻底懵了! 韩婧这话是啥意思? 她怎么知道他和李春梅的事? 还……还让他去找她? 她们女人之间,私下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怎么感觉就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沈清如知道他和韩婧去看电影,韩婧知道他和李春梅的关系,李春梅似乎也清楚他和沈清如的约定,连沈玉茹那丫头都好像知道点啥…… 这关系乱得像一团麻,唯独他自己,好像啥秘密都藏不住!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刚到大队部门口附近,碰见王振军和赵铁柱正在往拖拉机上收拾东西。 “东哥,回来了?”赵铁柱招呼道。 “正好跟你说一声,我明天送振军哥和其其格回草原,探亲假批了,腊月十二的火车……” 王振军点点头,对着陈卫东解释道,“嗯,早点去早点回,怕下大雪耽搁了。其其格家远,这一趟得走些日子。” 陈卫东压下心里的纷乱,笑着应道,“行,路上小心点!钱票都带上,差啥东西让向阳去给你淘换点,还有……替我给其其格家人带个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卫东照旧带着人忙活屯子里的事儿,帮各家解决一下过年前的困难,争取让大家过个舒坦的新年……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十五。 天还没亮透,陈卫东就带着狩猎队进了山。 集体婚礼需要肉食,得提前准备。 山林里积雪很厚,黑子兴奋地在前面蹿来蹿去。 陈卫东目光锐利,仔细搜寻着野猪的踪迹。 忙活了大半天,队伍成功猎获了两头足够肥硕的大野猪,大家都很高兴。 检查自己的套子,又捡回两只野鸡和几只兔子,收获颇丰! 往回走的路上,黑子突然从灌木丛里撵出一对毛色雪白,红眼睛滴溜溜转的雪兔。 陈卫东心里一动,小心地徒手抓住,捆好揣进了怀里。 他想到了小石头,那丫头喜欢紫貂,但紫貂是沈清如的心头好,这对温顺可爱的雪兔,她肯定会喜欢。 想到小石头看到兔子时惊喜的笑脸,陈卫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傍晚,他们扛着猎物踏着夕阳回到自家小院,却被眼前的景象弄愣了。 院子里热闹非凡! 刘爱苗正利落地指挥着几个男知青爬上房顶,修补冬天被风雪吹坏的地方。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在厨房里忙活,蒸豆包的香甜热气弥漫出来。 韩婧居然也在,坐在小凳子上,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字,教小石头和跑来凑热闹的托娅认字。 李春梅则蹲在井边,用力搓洗着陈卫东换下来的被褥床单…… 俨然像一个分工明确,热气腾腾的大家庭! 看着这一幕,陈卫东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他放下猎物,把那对雪兔递给小石头,看着小石头开心的抱着给它们安家去了,这才走过去自然地加入小院的工作中。 他拿起扫帚清扫院子,看到沈清如额角有汗,很自然地用袖子帮她擦了一下。 沈清如脸一红,红着脸笑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李春梅抬眼瞅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更加卖力地揉搓被单。 韩婧看着陈卫东对沈清如的亲昵举动,心里酸溜溜的,嘴角一翘,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了上来,暗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和他关系更进一步…… 陈卫东见周文韬不在,一问才知道,文韬说他答应给王振军看家,这几天搬到他那空屋子去住了,正好“清静”一下。 陈卫东心里明白,这是兄弟们给他创造机会呢。 他想起女孩子们洗澡不方便,就在自家放杂物的耳房,用硬木板子和铁皮桶捣鼓了一个简易的土锅炉洗澡间。 完工的当天晚上,沈清如先去洗澡间洗澡,非说要替陈卫东试试好不好用。 陈卫东正和沈玉茹蹲在隔壁屋里烧着灶火,忽然,里面传来她一声轻呼! 陈卫正要过去查看……原来是她的小紫貂调皮,把她搭在帘子外面的贴身内衣裤叼走了! 小家伙哧溜一下钻出来,径直把东西塞到了正在外间炉子旁添柴火的陈卫东手里…… 陈卫东拿着那还带着皂角清香和体香的柔软小衣,一下子僵住了。 这时,沈清如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陈卫东手里她的内衣,瞬间脸红得像要滴血,跺着脚娇嗔,“你……你不许闻!快还我!羞死人了!” 说着也不顾还露着白花花的大长腿,光着小脚丫就跑出来夺内衣…… 陈卫东尴尬得手足无措! 旁边正黏着陈卫东说话的沈玉茹见状,竟恶作剧般地拿起旁边木盆里自己刚换下,还没来及洗的内衣,也塞到陈卫东另一只手里,大笑着说,“卫东哥哥,我的也香香的!给你闻闻!” 陈卫东两手拿着姐妹俩的贴身衣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慌忙想递还给沈清如,手不小心碰到了她只裹着浴巾那柔软的胸脯。 两人都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沈清如一把夺过自己的衣服,羞红着脸躲回浴室,心怦怦直跳。 沈玉茹却凑到面红耳赤的陈卫东耳边,小声坏笑的问了一句,“卫东哥哥,你说,是我姐的大,还是春梅姐的大呀?” 陈卫东一听,顿时臊得无地自容,几乎是落荒而逃,引得沈玉茹在后面咯咯直笑…… 深夜,沈清如姐妹洗完澡回家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春梅掐着点儿,端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来了。 两人坐在炉子边吃着烤红薯,橘色的火光映着脸。 李春梅看着陈卫东,想了好久,才语气认真的说起来,“卫东,其实……你和清如妹子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陈卫东一愣,看向她。 李春梅继续慢慢说道,“清如妹子那孩子,内心干净,模样好,性子也好!” “她家以前是书香门第,虽说现在落了难,可底子在,是正经的大家闺秀……跟你,很般配!” 她顿了顿,又说道,“韩记者……也是个好女人!有文化,有模样……可她命苦,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之前又被坏了名声!” “外面的传言不好听,家里也没个依靠……也是个苦命人!” “你没拿定主意之前,得克制着点,别……别害了人家清白。她跟俺不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卫东,“俺是寡妇,没啥可求的!就图个心里有你,你能对俺好,给俺片刻暖和,就够了……” 说着,她拉起陈卫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俺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个地方。你需要俺,俺就在!俺心里除了你,这辈子不会再装下别的男人……” 陈卫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 他明白李春梅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年轻,感情用事,选错了后悔,也伤害了沈清如她们…… 可她不知道,在他心里,沈清如才是他最终认定的答案,只是这其中的复杂,他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清楚。 情到深处,李春梅这次更加主动,仿佛要将所有深沉的爱意和不安都融入这短暂的温存之中,极尽缠绵,直到半夜才悄然离去。 黑子目送着李春梅离去,这才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窝…… 陈卫东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第133章 县城之行,惊喜连连 腊月十九,天刚蒙蒙亮,陈卫东就敲响了沈家的门。 沈柏儒开的门,有些诧异,“卫东?这么早,有事?” 陈卫东笑着走进屋,苏宛贞和沈家姐妹也刚起床。 “叔,阿姨,今天我去县里开表彰会。想着你们在屯子里待了一整年了,也没机会出去走走。正好趁这机会,想带你们一起去县里转转?置办点年货,也散散心。” 自从屯子里给陈卫东说亲的人多了之后,他们两口子就让他改口喊叔叔阿姨了…… 苏宛贞有些犹豫,“这……方便吗?我们这身份……” “没事儿!”陈卫东语气肯定,“有我在呢!” “县里李书记也知道咱们屯子的情况,现在不比以前了,没人敢随便找麻烦!放心吧,我能护得住。” 沈清如和沈玉茹眼里都露出期待的光。 沈柏儒和苏宛贞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意动。 这一年来,他们担惊受怕,确实憋闷坏了。 “那就……麻烦你了,卫东。”苏宛贞终于点头。 陈卫东亲自开着拖拉机拉着一行人到了县城。 表彰大会没啥波折,陈卫东顺利领了奖状和奖金。 散会后,他找到正逛杂货街沈家四人,直接领着他们去了百货大楼。 临近春节,县城百货大楼比平时热闹多了,商品也丰富多了。 沈家四人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陈卫东目标明确,先带着他们到了卖鞋帽的柜台。 “阿姨,你看这棉鞋,底子厚实,穿着肯定暖和。” 陈卫东指着一款女式棉鞋对苏宛贞说,“您试试,走远路不累脚。” 苏宛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鞋穿。” “天冷,脚暖和了身上才暖和。”陈卫东不由分说,让售货员拿了合适的尺码,蹲下身就要帮苏宛贞试。 苏宛贞慌得往后缩,连说“使不得”。 沈清如也拉他,“卫东哥,让我妈自己来。” 陈卫东这才站起来,但还是看着苏宛贞试鞋。 苏宛贞穿上新棉鞋,走了几步,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挺好,就这双了!”陈卫东直接付了钱。 接着他又给苏宛贞买了厚实的羊毛袜和护膝,亲手递给她:“冬天膝盖容易受凉,戴上这个好,免得以后得老寒腿。” 苏宛贞接过东西,眼眶有点热,嘴里只会说,“你这孩子……花这钱干啥……” 转到卖护肤品的柜台,陈卫东指着雅霜雪花膏,“阿姨,这个擦脸好,皮肤嫩滑,不会皴。” 他又看了看,鼓起勇气对售货员说,“同志,把那支口红拿给我看看!” 那是一支颜色不太鲜艳的暗红色口红。 陈卫东递给苏宛贞,“阿姨,您试试这个?涂上气色能更好看!” 苏宛贞愣住了,她都多少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也惊讶地看着陈卫东。 “试试嘛,妈!”沈玉茹性子活泛,怂恿道。 苏宛贞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轻轻抹了一点。 嘴唇顿时有了血色,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好看!”陈卫东真诚地说,“阿姨您底子好,稍微一打扮就显年轻,有气质!” “以后日子好了,您还得教书育人呢,可得保养好了!” 沈柏儒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妻子说,“宛贞,卫东说得对,确实好看,也年轻了!” 苏宛贞看着镜子里久违的,带着些许神彩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陈卫东早就利落地把雪花膏和口红都买了下来。 给沈柏儒买礼物就简单多了。 陈卫东知道他爱喝茶,挑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紫砂壶和两包好茶叶。 “叔,闲暇时泡壶茶,看看书,正好猫冬的时候解解闷……” 沈柏儒摩挲着紫砂壶,连连点头,“好,好,卫东你有心了。” 买完东西,已近中午。 陈卫东看了看手表说道,“咱找个地方吃饭,歇歇脚。” 他想起李向阳之前提过,县城南街有家不起眼的私家饭馆,味道不错,也清静。 七拐八拐找到那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陈卫东私下里特意问了老板会不会做苏州菜,老板说会几样。 陈卫东就点了清炒虾仁、腌笃鲜、桂花糖藕等几样口味清淡的菜。 当热气腾腾、带着江南风味的菜肴端上桌时,沈柏儒和苏宛贞都怔住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家乡菜了。 陈卫东给他们夹菜,“叔,阿姨,尝尝看,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沈柏儒吃了一口腌笃鲜,闭上眼睛,半晌才说,“是……是这个味!”声音有些哽咽。 苏宛贞也默默吃着,眼圈发红。 陈卫东又给沈清如和沈玉茹夹菜。 “清如,玉茹,你们也多吃点!这个糖藕甜,女孩子喜欢……” 他像个家人一样,照顾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沈清如看着他细心照顾自己父母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暖意和爱恋。 沈玉茹则笑嘻嘻地接受投喂,觉得更舍不得卫东哥哥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沈柏儒和苏宛贞话也多了起来,问陈卫东屯子里明年的打算。 陈卫东一一说着,气氛融洽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吃完饭,陈卫东又提议去看电影。 他特意选了和上次带韩婧看的不同的一场。 看电影时,沈父沈母默契地坐在了后排,把前面的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黑暗中,陈卫东自然地握住沈清如的手,低声问,“这次是专门陪你和家里人来看的,开心吗?” 沈清如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都化解了,轻轻回握,靠在他肩膀上。 另一边的沈玉茹也有样学样,紧紧挨着陈卫东另一边。 陈卫东感受着两姐妹的依赖,心里既满足又有点无奈的好笑。 从电影院出来,陈卫东去邮局给妹妹陈卫红打电话。 妹妹陈卫红在电话里抱怨过年演出回不了家,也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 陈卫东顺势邀请她来参加集体婚礼,妹妹兴奋地答应了,还说文工团苏雅团长听说了也很感兴趣,要一起来。 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也不知韩婧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屯里,刚进大队部,周文韬就递过来一封电报,“卫东,振军来的电报!” 陈卫东接过一看,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家伙!振军哥和其其格,带着其其格的家人,腊月二十一下午就到县里!要赶来参加婚礼!也是举行他们自己的婚礼!” 消息一下子传开了。 陈卫东立刻让周文韬把核心伙伴们都叫来。 “振军哥要和其其格举办婚礼了,还带着岳父岳母!咱们得把婚礼办得更热闹,不能让他丢面儿!” 赵铁柱第一个嚷嚷,“接亲的马车和锣鼓队包在我身上!保证气派!” 周文韬推推眼镜,“账目和物资我再清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李向阳说:“县里的关系我这就去打招呼,手续明天就去办好。确保振军他们一路顺利。” 刘爱苗表示,“知青们负责布置会场和维持秩序,没问题!” 李春梅拍着胸脯,“后厨的事儿俺和几个婶子盯着,猪肉粉条管够!” 沈清如细声说:“我……我和韩婧姐可以帮着写喜联,安排新人的位置。” 韩婧也点头,“对,还有拍照的事,我也准备好了。” 看着大家主动领任务,干劲十足的样子,陈卫东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他的团队,团结一心! 腊月二十,婚礼前最后两天,全屯上下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几家要办事的人家,看小石头活泼可爱,都想请她当“喜童”,还许诺给红包。 小石头却紧紧拽着陈卫东的衣角,大声对那些人说,“我哪儿都不去!我只听哥哥的!我要给振军哥哥和其其格姐姐当喜童!” 她的话说得清晰又响亮,惹得大家都笑了。 陈卫东弯腰抱起她,看着她变成正常孩子,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从当初那个吓得不会说话的小可怜,到现在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心里牢牢记得王振军对她的好。 “好,咱就给振军哥哥当喜童!”陈卫东蹭蹭她的脸蛋。 小石头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振军哥哥是好人,像哥哥一样的好人。” 童言稚语,却道出了最真挚的感情。 陈卫东抱着小石头,看着眼前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屯子,对后天的婚礼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接亲的队伍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各处接新人,所有的筹备都已就绪,只等腊月二十二那场盛大的集体婚礼了…… 第134章 贵客临门 腊月二十一,天才蒙蒙亮,赵铁柱就把队里那台拖拉机的拖斗收拾得利利索索。 厚实的干草铺底,两床半旧的但干净暖和的棉被盖在上面。 托娅哈着白气跑过来,帮他一起检查。 “干粮和水都带足了?路上冷,得多备点。” 托娅问,顺手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塞进拖斗角落,用棉絮裹好。 “放心吧,都按东哥和俺爹嘱咐的办好了。” 赵铁柱拍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咧嘴一笑,“接振军哥和你的家人们,可不能怠慢。” 托娅看着他忙活得鼻尖冒汗的憨实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突突突”,拖拉机冒着黑烟,载着两人朝图安县火车站驶去。 到了车站,等了没多久,从北边来的火车就吭哧吭哧的进站了。 王振军第一个跳下车厢,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下其其格,接着是其其格的阿爸巴特尔、阿妈苏日娜,大哥乌力吉,还有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弟弟巴雅尔。 一家五口,带着风尘和满心期盼,还有大包小包的草原风干肉和奶酪等特产出了站。 “振军哥!其其格!”赵铁柱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来,和托娅一起挤过人群迎上去。 “铁柱!托娅!”王振军笑着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托娅看到许久未见家人,眼睛瞬间就湿了,直接扑进母亲怀里。 巴特尔和苏日娜的目光,尤其是苏日娜,更多地落在了正忙不迭帮忙搬运行李的赵铁柱身上。 想起其其格嘴里常提到的他和女儿托娅的日常琐事,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赵铁柱看着人高马大,面相憨厚,干活实在,见面话不多,就是闷头出力,倒是挺踏实的一个小伙子。 再看旁边叽叽喳喳,眼神灵动的托娅,老两口心里琢磨开了,这性格,一个憨实,一个活泼,倒像是能过到一块儿去…… 乌力吉也重新打量着这个可能的未来妹夫。 “叔,婶儿,乌力吉大哥,一路辛苦!快上拖斗里坐着,铺了被子,软和点,挡风!”赵铁柱招呼着。 等一家人都坐进铺得厚厚实实的拖斗,对比旁边其他接站人用的光板马车或颠簸的牛车,巴特尔一家心里顿觉暖烘烘的。 旁边有等车的路人低声议论着,“瞧人家这接站的,想得多周到,铺草盖被的,这得多受重视?”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实在亲戚……” 拖拉机开进秀山屯时,屯子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车刚停稳,陈卫东就带着周文韬、李向阳、李春梅、沈清如、沈玉茹等核心伙伴迎了上来,后面跟着许多看热闹的社员。 “欢迎欢迎!巴特尔大叔,苏日娜婶子,一路辛苦!”陈卫东率先上前握手。 “乌力吉大哥,巴雅尔小弟,欢迎来秀山屯!”周文韬也笑着招呼。 李春梅嗓门亮堂,“哎呦,这就是其其格的家人吧?快进屋暖和暖和,炕都烧热乎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则笑着拉住其其格的手,问长问短。 这种扑面而来的、毫不作伪的热情,让巴特尔一家有些应接不暇,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感顿时消散大半。 看着大女儿其其格站在挺拔的王振军身边,被这么多人真心祝福,再看小女儿托娅和赵铁柱那自然熟稔的互动,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边寒暄未停,屯子口又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只见一辆军车停下,陈卫东快步过去打开车门。 身穿军装气质突出的苏雅副团长和同样穿着一身崭新军装英气勃勃的陈卫红跳下车来。 “苏姐!卫红!”陈卫东笑着介绍,“看,咱们秀山屯都等着你们呢!”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迎。 陈卫红看着眼前熟悉的屯子、熟悉的面孔,心情复杂。 离开才一个多月,却好像过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当初刚来到这里时做的那些错事儿,想起当时怎么觉得哥哥狠心,怎么在知青点里格格不入,被一些人表面奉承、背后嘲笑…… 可现在,看着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劳动的乡亲,此刻围上来的知青伙伴,尤其是女知青们拉着她的手,眼里是真切的羡慕和欢喜,夸她穿军装真精神,问她文工团的新鲜事,那种真诚和以前截然不同。 她忽然就明白了,哥哥不是把她推出去受苦,而是给了她一条真正能走出自己路子的机会。 她走到陈卫东面前,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哽咽,“哥……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陈卫东看着她身上笔挺的军装和明显成熟了的神情,欣慰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啥呢!回来就好,明天参加婚礼演出,等下好好给大伙儿指导指导节目……” 苏雅自然被好闺蜜韩婧热情地接走了。 陈卫东作为“干弟弟”,陪着苏雅来到韩婧住的干净小院。 王阿姨见到苏雅,很是高兴,让她去炕上坐。 对待陈卫东时,更像是对待自家孩子一样,问他冷不冷,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 韩婧在一旁微笑着给苏雅拿糖果瓜子,眼神掠过陈卫东时,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甜蜜和依赖。 苏雅是何等精明的人,看着王阿姨对陈卫东的亲热劲,再品品韩婧那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情,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找个由头把陈卫东支开,“卫东,你快去忙正事吧,我和婧婧好久没见,得说说体己话。” 陈卫东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找王振军了。 屋里没了旁人,苏雅拉着韩婧的手,压低声音笑着问道,“婧婧,你跟姐姐还不说实话?你跟卫东……是不是好上了?” 韩婧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含糊地说,“他……他对我娘和我,都挺照顾的……” 苏雅看着闺蜜那羞中带喜的模样,心里彻底有数了。 她轻轻拍了拍韩婧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这弟弟啊,重情义,也有本事。你要是跟了他,姐放心!” “只是你应该知道,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你是怎么想的?” 韩婧眼神暗淡了一下,“雅姐,我的事儿你知道,我的名声早就被人毁了,虽然我问心无愧,可终究……” “我跟卫东走到如今就是一场意外!不瞒你说,他都看光我了,还摸了……我不跟他又能怎么办!” “我也想通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喜欢他,他也心疼我,就够了!至于能不能嫁给他……” 韩婧说到一半,没了下文,眼神复杂的看着苏雅。 苏雅明白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我懂!你们开开心心的就好……他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姐第一个不答应他!” 心里却想,这个干弟弟真是不简单,能让韩婧这样的女子倾心,自己更得好好维系这层关系了…… 陈卫东找到王振军,对他和其其格一家说:“振军哥,叔,婶儿,你们一家就住我那儿,我那儿清净也宽敞。” 其其格父母连声道谢。 巴特尔握着陈卫东的手,“卫东,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其其格和托娅。” 乌力吉问道,“卫东兄弟,我们住你这儿,你住哪儿?” 旁边的社员们一听,纷纷开口争了起来。 “卫东去俺家!俺家炕头热乎!” “来俺家!俺家打扫的干净,还有新做的被褥!” 最后大队长赵福贵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卫东去我家住!正好有事跟他商量!” 安顿好客人的住处,陈卫东和韩婧便带着巴特尔一家和苏雅在屯子里参观起来。 看看成排的蜂箱,瞧瞧嫁接成功的果树林,再看看肥壮的羊群。 一路上,遇到的社员都热情地跟陈卫东打招呼,“卫东队长”、“东哥”地叫着,对他的客人也格外客气尊重。 巴特尔一家和苏雅真切地感受到了秀山屯的团结友爱,还有陈卫东在这里的威望…… 和乡亲们的闲聊中,他们听说了今年秀山屯一个工分值三毛二,家家分红好几百块的事,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三毛二?干一天就挣三毛多?”乌力吉简直不敢相信。 苏雅也是心中震动,她此刻才更深切地明白,为什么陈卫东能和军区赵参谋长平等交往,还能入杨司令的眼了。 这绝对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心里愈发觉得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干弟弟”。 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 刘爱苗正组织知青和屯里的年轻人排练节目。 有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陈卫红不愧是专业出身,稍加指点,合唱团的水平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还有屯里秧歌队排练的红火热闹的秧歌舞。 大家都对明天的婚礼演出充满了期待! 几口大锅已经支了起来,猪肉炖粉条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屯子上空。 外屯来参加婚礼的亲友们,聚在一起啧啧称赞! “瞧瞧人家秀山屯,这光景过的!” “听说今年家家都分了好几百块钱呢!” “还是人家陈卫东有能耐,带着大伙儿干出来的!” …… 夜幕降临,秀山屯家家户户的电灯亮了起来,一片灯火通明。 这景象,让那些还在点煤油灯的外屯客人看得眼热,心里感慨……这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陈卫东仔细安排了民兵夜里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在坡上,望着脚下这片被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望着那温暖密集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天,这里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喜庆盛会…… 第135章 腊月廿二·喜满秀山 腊月二十二,天还没亮透,秀山屯就跟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 陈卫东裹紧棉袄,哈着白气,在屯子里进行最后一次巡查。 大队部广场上,几口临时垒起的大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去。 “春梅姐,肉还够不够?粉条多下点!”陈卫东凑到灶台边问。 李春梅额头上冒着细汗,用大铁勺搅和着锅,“放心吧你!管够!看看这油水,过年都没这么实在!” 她压低声音,“昨晚……歇好了没?” 陈卫东干咳一声,“还行……这边你多费心啊。” 说完赶紧溜走,留下李春梅在他背后抿嘴笑。 他又找到老支书和赵福贵大队长,核对流程。 “二十二对,一对不少,都安排妥了。” 老支书吧嗒着烟袋,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刘爱苗拿着个小本子跑过来,“卫东,节目都准备好了,新人位置也排好了,就是……就是王振军和其其格临时加进来,顺序得调调。” “调!好事成双,二十二对,正好腊月二十二,听着就吉利!”陈卫东大手一挥。 刘爱苗总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起来,“那么多‘二’怎么觉得怪怪的,这也算吉利吗?噢……‘二’……‘双’!确实……吉利!” 陈卫东看到旁边一对新人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走过去拍拍新郎官的肩膀,“大小伙子,怕啥?咱秀山屯娶媳妇,咋高兴咋来!新娘子这么俊,你偷着乐吧!” 新娘子被他说的脸红扑扑的,小伙子也憨憨地笑了。 吉时快到,赵铁柱把黑市淘换来的鞭炮点着了,噼里啪啦一下子把氛围燃起来了! 大队部广场上,主席台挂着大红喜字,下面摆满了从各家凑来的桌子板凳,擦得干干净净。 二十二对新人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胸前别着大红花,按高矮个站成几排。 王振军一身军装格外精神,其其格穿着鲜艳的蒙古袍,漂亮得扎眼。 赵铁柱和托娅站在一块儿,赵铁柱咧着嘴傻笑,托娅脸红得像苹果,底下有人起哄,“铁柱!傻乐啥呢!喜欢托娅等过两年赶紧娶回家啊!”引来一片笑声…… 全屯子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加上外屯的亲戚,黑压压坐了一大片,得有四五百号人,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比过年还热闹。 眼看吉时已到,老支书赵德顺走到台前,敲敲烟袋锅子,人群安静下来。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咱们秀山屯,给这二十二对新人办喜事!” 他声音洪亮,“往后啊,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被窝里睡觉!要互相帮衬,好好过日子!给咱们屯子添人进口,争光添彩!” 话糙理不糙,底下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接着是赵福贵队长,他拿着厚厚一沓手写的结婚证,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民政局公章。 他念一对名字,就有一对新人上前领证…… “王振军,其其格!” 王振军拉着其其格的手上台,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其其格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幸福。 文工团苏雅副团长也讲了话,她说话好听,夸秀山屯日子红火,祝福新人白头偕老,给屯子里挣足了面子。 最后是陈卫东。 他让人抬上来几个大筐箩,里面全是崭新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红双喜,每个盆里放着两条新毛巾、两块肥皂、一盒雪花膏。 “咱秀山屯没啥好东西!” 陈卫东大声说,“这点小意思,给新人添点家当!往后日子越过越好!” 新人们欢天喜地上前领礼物,王振军接过盆,其其格小声对陈卫东说,“东哥,谢谢你!”声音有点哽咽。 台下的巴特尔和苏日娜不停地点头。 仪式刚完,几个外屯来的小年轻就起哄! “闹媳妇!闹媳妇!让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跑三圈!” “对!还得跳火盆!” 声音有点刺耳,新娘子们吓得往后缩。 陈卫东立刻站出来,笑着喊道,“停停停!咱们秀山屯闹新婚,讲个文明热闹!那样闹多没意思!我看这样,咱们玩个游戏,叫‘同心协力’!” “把新人的左脚和右脚绑一块,看哪对最先跑到那头!最后到的,罚他们给大伙唱歌!好不好?” 这主意新鲜又好玩,孩子们先叫起“好”来! 大人们也觉得有意思,纷纷附和。 那几个想恶搞的被晾在一边,大家没人搭理他们,没趣地不吭声了…… 游戏玩得热火朝天,新人们手忙脚乱,底下笑倒一片,气氛比刚才还热烈! 中午开席!几口大锅同时打饭,猪肉粉条、白菜木耳、高粱米饭,油水足,分量大。 人们排着队,端着碗,找到位置就吃起来,边吃边唠,满场都是吸溜粉条和说笑的声音。 陈卫东、老支书他们端着酒碗(里面都兑了水),挨桌走动,算是敬酒了。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文艺表演开始。 刘爱苗当报幕员。 先是知青合唱《黄河大合唱》,陈卫红现在是专业领唱,声音一亮出来,就把镇住了全场,气势磅礴。 接着是屯里大娘大婶的秧歌队,锣鼓敲得震天响,红绸子甩得满天飞,透着股热辣辣的欢喜。 最后,大家起哄让其其格表演,王振军鼓励地看着她,其其格大大方方站出来,跳了一段蒙古舞,动作洒脱又优美,掌声差点把房顶掀开。 下午又玩了会儿游戏,抢凳子、蒙眼敲锣,都是陈卫东安排的……一直闹到太阳西斜。 外屯的亲戚们开始陆陆续续告辞,个个都在夸赞! “秀山屯这婚礼办得真排场!” “吃的东西实在,人也热情!” “明年咱屯小子们娶媳妇,也学学这样!” 晚上,电灯亮起来,屯子里安静了不少,但喜庆味儿还没散。 陈卫东被赵铁柱他们灌了不少地瓜酒,脑袋晕乎乎的,走路有点晃。 大家伙儿默契地把他扶到沈家! (毕竟……他自己的屋让给其其格一家了,这个理由大家觉得很充分!) 第136章 送别…… 陈卫东被几个小伙子,搀着放到沈家的里屋炕上。 沈清如赶紧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脸,沈玉茹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沈柏儒和苏宛贞借口去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陈卫东半靠在炕沿上,看着灯下两个水灵灵的姑娘,沈清如温柔文静,沈玉茹活泼俏丽,酒劲往上涌,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姐妹俩都搂进了怀里。 沈清如“啊”了一声,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别……卫东哥……这样不好……”她声音发颤。 沈玉茹却只是轻轻哼了一下,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小脸贴在他胸口。 陈卫东借着酒意,低头先吻住了沈清如的嘴唇。 沈清如起初还躲闪,但很快就在他灼热的气息里软化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旁边的沈玉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伸出手指在陈卫东腰上使劲掐了一把。 陈卫东吃痛,“嘶”了一声,扭头看到沈玉茹撅着嘴、满眼幽怨的样子…… 想都没想,又凑过去含住了她的小嘴! 沈玉茹不像姐姐那么害羞,热情地回应着,胳膊缠上他的脖子。 陈卫东被她吻得火起,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从她棉袄下摆伸了进去,摸到了光滑滚烫的皮肤。 沈玉茹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陈卫东,跳下炕,脸红得像要滴血,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如也彻底回过神,看着妹妹和情郎刚才的热吻,再看看陈卫东还停留在空中的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跺脚,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沈玉茹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了出去。 姐妹俩在清冷的院子里撞个正着,看着彼此都很尴尬。 沈清如看着妹妹同样慌乱的样子,想起刚才三人荒唐的一幕,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玉茹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咱俩今晚去吴教授那儿挤挤吧?”沈玉茹小声说。 “嗯。”沈清如点点头。 姐妹俩手拉手,悄悄往吴曼青家走去。 躲在厨房窗户后面偷看的沈柏儒和苏宛贞,看到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后半夜,陈卫东酒醒了大半,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沈家姐妹的炕上,被窝里还残留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他翻来覆去,身上燥热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了。 干脆悄悄爬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 黑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蹭他的腿。 陈卫东摸摸它的头。 黑子用嘴叼了叼他的裤脚,朝李春梅家的方向扯了扯。 陈卫东哭笑不得,轻轻拍了它一下:“就你机灵!” 黑子早跑去探路了……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到李春梅家院门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李春梅好像根本没睡,就等在门后,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炕烧得滚烫。 李春梅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他推倒在炕上,温软丰腴的身体紧跟着贴了上来,火热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手也开始急切地解他的衣服扣子。 陈卫东脑子里那点犹豫瞬间被烧没了,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此处省略N字)直到天快蒙蒙亮,陈卫东才像做贼一样,神清气爽地溜了出来。 走在清冷的空气里,陈卫东正盘算着回去补个觉,却迎面撞见了苏雅拉着似乎不太情愿的韩婧在散步。 苏雅眼神古怪的,上下一扫陈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卫东弟弟起这么早?精神头不错啊!” 陈卫东被看的一阵心虚。 苏雅对韩婧说,“婧婧,我好像忘了拿围巾,先回去一趟!让卫东陪你溜达溜达……” 说完不等韩婧回答,转身就走了。 韩婧立刻像变了个人,欢快地挽住陈卫东的胳膊,把他往屯子外面拉。 “走,陪我走走!我想看日出……”她小声说,手指头在他手心轻轻挠着。 陈卫东心里一阵无语,这日出是正经的吗? 走到小山坡那片小树林,四下无人,果然……韩婧突然转过身,一头扎进陈卫东怀里,像小狗一样在他胸前脖子上使劲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瞪着他,压低声音嗔怪道,“嗯?你个坏痞子!身上有股……雪花膏和……别的味儿!说!是不是后半夜去找春梅姐了?” 陈卫东心里一惊,这女人鼻子真灵。 但他此刻可不怕,低头就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舌头强硬地顶开牙关,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老实在她背上、臀上用力揉按。 韩婧起初还捶打他的后背,很快就浑身发软,挂在他身上,只剩下细细的喘息声。 “别……别在这儿……” 她好不容易挣脱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早晚……早晚都是你的……我……我还没想好嘛……” 语气半是撒娇半是求饶。 陈卫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没再进一步,只是紧紧抱着她。两人静静地看着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 回到韩婧家吃早饭,王阿姨煮了小米粥,笑着看他们。 苏雅已经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神在陈卫东和韩婧之间扫来扫去,看得陈卫东只能埋头喝粥。 屯口,要回家的知青们背着行李。 陈卫东把周文韬、刘爱苗、李向阳、孙志强几人叫到一边,每人塞了一包东西。 “城里买的点心糖果,还有一些我腌制的熊肉,带回家给爹妈尝尝。” 几个人都很感动。 周文韬不舍的说,“卫东,过了年我会早点回来,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干。” 刘爱苗也说,“就是,我也早点回来,夜校开学还得准备呢……” 陈卫东拍拍他们肩膀,“路上小心,年后再聚!” 苏雅和陈卫红也要走了,吉普车等在路边。 陈卫东又是大包小包往车上塞,山货、干果,熊肉,狍子肉,蜂蜜,还有给赵参谋长和杨司令的人参。 “姐,卫红,路上慢点!卫红,在文工团好好干!一定多跟咱姐学着点……” 陈卫红用力点头,“哥,我知道!你放心吧!” 苏雅笑着说:“行了,别送了。婧婧,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一眼。 其其格一家决定留在秀山屯过年,等初五后再回草原,暂时住在知青点的空房子里。 王振军自然陪着…… 至于……赵铁柱和托娅的事儿,两家人看样子也是默许了! 热闹了好几天的秀山屯,终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那份喜悦和希望,已经深深地种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卫东看着这一切,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接下来就是筹备热闹过大年了…… 第137章 公社大集的烟火味儿 腊月二十四,天刚擦亮,秀山屯就热闹开了。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响着,准备拉人去公社赶大集。 老支书站在队部门口吆喝着,“都快点!早去早回!东西看好了,钱揣严实了!” 陈卫东抱着小石头,把她裹得像个棉花球,先上了头一辆车。 接着,沈家四口——沈柏儒、苏宛贞和清如、玉茹姐妹,韩婧扶着她母亲王阿姨,李春梅拉着妞妞,都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另一辆车上,赵铁柱开着,拉着王振军、其其格一家子,巴特尔、苏日娜老两口,乌力吉和巴雅尔兄弟,还有叽叽喳喳的托娅,也是满满登登。 路上冷风嗖嗖,但大家心里热乎。 到了公社,好家伙,大集上人山人海,呵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卖东西的扯着嗓子喊! “冻梨冻柿子——便宜啦!” “年画对联——伟人像新到的!” 鞭炮摊子围着一群半大小子! 布匹摊前挤满了扯布做新衣裳的妇女…… 秀山屯的人一下车,就显出不一般了! 沈柏儒和苏宛贞如今手里宽裕(卖参的钱),看东西也大方。 苏宛贞给俩闺女扯了做罩衣的的确良布,这个摊子人最少,没多少人舍得买,沈柏儒也买了两瓶好酒。 陈卫东跟在一旁,细心提醒,“叔,这酒劲儿大,少喝点!” “阿姨,这布颜色衬清如,玉茹穿那个格子的好看……” 沈家老两口看他这么上心,眼里都是满意。 小石头一手牵着陈卫东,一手拉着李春梅,眼睛不够用了。 陈卫东给她买了个糖人,又买了朵红头花给她戴上,小丫头美得直蹦。 韩婧在一个卖年画的摊子前停下,多看了一张“鲤鱼跃龙门”几眼。 陈卫东没吭声,等她走开,悄悄过去买了下来。 正逛着,韩婧突然脸色一变,紧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手指都掐白了。 陈卫东顺着她目光一看,是个穿旧呢子中山装、戴着眼镜、表情有猥琐的男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边。 男人旁边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韩大编辑,真巧啊!”男人走过来,眼神在韩婧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到陈卫东脸上,“这位同志是?” 韩婧声音发颤,有气愤也有惊慌,“贾文明!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想干什么!” 贾文明又往前凑了一步,阴阴一笑,“不干什么……听说你在乡下过得挺滋润?我舅舅(省宣传部刘处长)让我下来拍点素材,顺便看看白河公社的真实情况!没想到……竟然碰上你了。这小子……是你们屯的?” 陈卫东把韩婧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脸色平静,语气冷漠的说道,“秀山屯民兵排副排长,陈卫东。你有事?” 贾文明哼了一声,“民兵排长?好大的官威!我听说你们秀山屯搞得不错?别是吹出来的吧?!” “韩婧,你也跟着掺和?识相点,跟我回省城结婚,我跟舅舅说说,还能给你找个出路,没准能恢复工作……总比在这山沟沟强吧!” 旁边一个跟班帮腔道,“就是!贾记者舅舅是省里大领导!他一句话……你们公社书记都要换人了,劝你识时务点!” 这时,王振军和赵铁柱也挤了过来,站在陈卫东两边。 赵铁柱瞪着眼,“干啥?想找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儿……” 王振军没说话,但眼神冷峻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眼看双方僵持,人群外一阵骚动,黑塔带着他们大队的几个壮小伙也逛过来了。 黑塔一眼看见陈卫东,再一看对面贾文明那伙人气势汹汹,想起不久前陈卫东在供销社还帮过她妹妹,二话不说,上前就推了贾文明一把,“你他妈谁啊?敢在东哥面前嘚瑟?” 贾文明被推了个趔趄,恼羞成怒,“你敢动手?” 他旁边两个跟班想上前,黑塔带来的几个小伙也围了上来。 场面顿时乱了…… 陈卫东心里飞快盘算,这贾文明明显是冲着韩婧和秀山屯来的,既然躲不过去…… 不如趁机把矛盾挑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省得他背后使阴招针对韩婧。 他眼神一狠,喝道,“在公社地盘上耍横?当我们白河公社没人?” 说着,他率先上前,一把扭住想动手的那个跟班胳膊,脚下使个绊子,那人就摔倒在地。 王振军和赵铁柱、黑塔他们见状,也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贾文明一伙人打得抱头鼠窜。 他们想跑……可淳朴的乡亲们可不会让他们跑走,早就围住了,还有几个小伙子趁机踹了几脚…… 公社的治安员很快赶来,领头的认识陈卫东,赶紧拉架,“住手住手!都是同志,怎么回事?” 贾文明捂着腮帮子,鼻子流着血,指着陈卫东,“他们打人!简直无法无天!” 治安员和稀泥,“哎呀,贾记者,误会误会!大过年的,都消消气……陈排长,你也少说两句。” 陈卫东气出了,见好就收,对治安员说,“李哥,是他们先挑衅,还威胁我们社员……我们这是自卫!” 贾文明知道在公社占不到便宜,撂下狠话,“陈卫东!韩婧!你们等着!这事没完!”带着人灰溜溜跑了。 回去的路上,韩婧心有余悸,低声告诉陈卫东,贾文明此人睚眦必报,他舅舅在省里确实有些势力,这次下来恐怕不只是拍素材那么简单。 陈卫东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第138章 师傅回来了! 第二天,陈卫东去给公社王书记和县里李书记送礼。 在王书记家,他委婉地提了句,“王书记,听说上头可能对咱公社有调整?您要是高升了,可得提前给个信儿,咱秀山屯还指望您关照呢!” 王书记叹口气,“卫东,你也听到风声了?是有这么个说法,想调我去县里!” “可我放心不下咱们公社,放心不下你和秀山屯啊……” 陈卫东诚恳地说道,“王书记,您的前程要紧!秀山屯现在底子打好了,一般风浪能顶住……” “您到了县里,说话更管用,更能照应咱们!要是新来的书记……您看能不能推荐个靠谱的?比如我们老支书?” 王书记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点点头,“你小子,想得远!行,我心里有数了。” 从县委大院出来,陈卫东去邮局给原身的母亲打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语气淡淡的,说今年要去他舅舅家过年,抱怨舅舅家里事多让她去帮衬着…… 陈卫东虽然感觉出她的愚孝,也不打算干预,简单说了给她寄了钱和年货,又说了妹妹卫红在部队挺好…… 母亲听了,只是“嗯”了几声,没说几句就冷场了。 陈卫东心里没啥波澜,索性直接挂了电话,替原身尽了心就好…… 韩婧因为贾文明的出现,情绪有些低落。 傍晚,陈卫东看她闷闷不乐,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明天我上山起套子,弄点野味过年。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就咱俩……叫上黑子。” 第二天,大清早两人一狗就偷偷的上了山。 雪后山林寂静,空气清冷。 陈卫东下的套子收获不错,逮着两只山鸡,好几只肥肥的野兔。 韩婧跟在他身后,感受着老林子的宁静,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她想再去那个秘密仓库待会儿,也知道那里太远,便揣着小心思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到一个设在山崖下的隐蔽套子时,陈卫东让韩婧等在稍微避风的地方,自己过去查看。 那地方更隐蔽,像个小小的山坳,斜坡太陡怕她滑倒! 陈卫东取下套住的野兔,回头看见韩婧竟然跟了下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痴痴地看着他。 周围寂静无人,只有风声。 陈卫东心里一热,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还冷吗?” 韩婧摇摇头,靠进他怀里,“跟你在一起,哪都不冷!” 陈卫东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比以往都急切。 韩婧也热情地回应,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陈卫东的手不由自主地探进她的棉袄,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 韩婧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就在意乱情迷,快要失控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黑子突然“汪汪”叫了起来,声音带着警惕。 两人猛地分开,早已气喘吁吁。 韩婧脸颊绯红,慌忙整理着衣服。 陈卫东深吸几口冷空气,压下躁动,拍拍她的背,“好像来人了,我们回去吧……” 腊月二十六下午,日头偏西,冷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旋儿。 陈卫东正抡着斧头在院里劈柴,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黑子原本趴窝棚边打盹,突然耳朵一支棱,噌地窜起来,冲着院门低吼两声,兴奋的又窜又跳。 陈卫东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影,一身军大衣里面依然裹着那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风尘仆仆的,不是金大爷是谁! “师傅!”陈卫东这一声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激动,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他几步就跨到院门口,开心上前抱住金大爷宽厚的肩膀,“您可回来了!咋不捎个信儿,我好去接您!” 金大爷脸上那常年冷漠的表情,此刻也像被春风化开些许,他伸手拍了拍陈卫东结实的臂膀,又摸了摸扑上来直蹭他腿的黑子。 “接啥接,老子认得路!听说你小子把这屯子闹得红红火火,我不得回来瞅瞅?” 陈卫东赶紧把金大爷让进屋,炉火又丢了几块柴禾,给他倒上热水。 看着金大爷坐下喝水,他才觉得心里有了点真实感。 在这个世界上,金大爷于他,是救命恩人,是授业师傅,是比血脉至亲还让他感到踏实和依赖的存在! “师傅,您这次出去时候可不短,没啥事吧?”陈卫东关切地问。 金大爷放下茶缸,掏出烟袋锅点上,慢悠悠地说,“见了几个老伙计,叙叙旧!山外头,风向刮得有点乱……”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地看向陈卫东,“你们这阵子动静不小,已经招风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把贾文明在大集上找茬的事儿,连同韩婧说的省里刘处长的背景,一五一十都说了。 最后,他有些担忧地问,“师傅,这事儿会不会给屯子惹麻烦?” 金大爷嗤笑一声,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跳梁小丑,仗着点裙带关系,耍屁大的官威!他那个舅舅,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算个球?” 他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你处理得对,亮出肌肉,让他知道疼,比藏着掖着强!这种货色,你越软他越蹬鼻子上脸,就该打!” 陈卫东松了口气,又问,“那王书记可能要调走的风声……” 金大爷点点头,“嗯,这事儿是真的!”“年头要变,各地人事都会有动静……至于新来的,是福是祸还难说!” “不过你也别慌,你如今在屯子里扎下的根,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真来个不长眼的,老子还在呢。”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爷俩又聊了会儿屯里的变化,陈卫东说起集体婚礼的盛况,金大爷听得仔细,欣慰的点点头。 天色渐暗,炉火噼啪,一老一少的身影映在墙上,分外和谐…… 第139章 团圆的除夕夜 第二天一早,金大爷没吱声,拎上他那杆老枪,带着黑子就进了山。 下午回来时,竟扛回来一头百十来斤的狍子,还拖着一只半大的野猪。 老爷子脸不红气不喘,把猎物往院当间一扔,“咱爷俩留着过年吃,有余富就给那几家分分……” 陈卫东看着这丰厚的猎物,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动手收拾。 他先给沈家送去一条肥美的狍子腿和一大块野猪肉。 苏宛贞接过肉,脸上笑开了花,“哎呦听说你师傅回来了,这是金大爷打的?真是好本事!卫东,晚上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阿姨包酸菜馅饺子!” 沈柏儒也拿着棋盘出来:“卫东,来,陪叔杀两盘,看看你棋艺长进没?” 那亲热劲儿,跟对自家女婿没两样。 接着又给韩婧家和李春梅家各送了一份。 韩婧看着新鲜的肉,眼神柔软。 李春梅更是直接,“替俺谢谢金大爷!三十晚上来俺家吃年夜饭,俺给你们爷俩炖肉骨头!” 腊月二十九这天,幸福的烦恼果然来了…… 先是沈清如过来,红着脸小声说:“卫东哥,我爸妈说,年三十请你和金大爷去家里过年。” 接着韩婧也来了,委婉表达了她母亲的意思。 最后李春梅风风火火地进门,大大方方的喊道,“卫东,金大爷,三十晚上都安排好了啊,来俺家!” 陈卫东看着这三份邀请,心里犯了难。 去哪家都会让另外两家失落,他自己也分身乏术。 正挠头呢,一直坐在堂屋抽烟袋的金大爷磕了磕烟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都回了吧!三十晚上,让她们都到这儿来。” 陈卫东一愣,心里那个爽啊!这事儿……还得是大爷! 金大爷继续说,“老爷们儿是顶梁柱,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儿。一大家子团圆,哪有爷们儿四处串门子的道理?” “我在这儿,就是规矩!你把话带到,看谁敢不来?!” 这话说得霸道,却一下子解决了陈卫东最大的难题。 陈卫东赶紧挨家去说。 沈家夫妇和王阿姨起初有些愕然,但一听是金大爷的意思,又想到老爷子是陈卫东的师傅和恩人,也就释然了,反而觉得这样更显亲近。 几个女人心里各有思量,但都没表示异议。 年三十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小院就热闹起来。 沈家四口最先到,苏宛贞和清如、玉茹拎着大包小裹,进门就挽起袖子钻进厨房。 接着是韩婧陪着王阿姨来了,王阿姨手里还提着炸好的丸子和面鱼。 李春梅带着小石头和妞妞最后到的,背来小半口袋白面和一盆和好的肉馅。 金大爷稳坐堂屋的椅子上,小石头一点不怕生,凑过去挨着他坐,仰着小脸说,“金爷爷,哥哥说你最厉害了!” 金大爷难得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一老一少熟络起来。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菜声、说笑声。 苏宛贞、王阿姨和李春梅负责和面、调馅、准备大菜,沈清如、韩婧和沈玉茹则帮着打下手,洗菜、剥蒜、烧火。 “要说这日子,真是变了。” 苏宛贞一边揉面一边感慨,“去年这时候,家里连顿包饺子的面都没有,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哪能想到今年能这么热闹,有鱼有肉!” 王阿姨也点头,“是啊,多亏了卫东这孩子,原来的日子都不敢去想!我跟婧婧刚来那会儿,我这心天天揪着,现在总算踏实了……” 李春梅快人快语,“卫东刚来屯子那阵,还是个混不吝的小子呢,谁见了不头疼?” “谁能想到有今天?俺可是看着他一点点变好的,先是闷头干活,后来带着大家打猎、采药,心也越来越善……” 沈清如轻声接话,“他……他那时候还偷偷给我们家送吃的,放在门口,都不敢让我们知道……”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沈玉茹咯咯笑,“还有那次,我妈发烧,他半夜冒着风险跑来送药送吃的,急得跟什么似的!” 韩婧安静地听着,这些她不知道的细节,一点点拼凑出陈卫东更完整的形象,让她心里对这个男人的依赖和情意又深了几分。 她和他的那些秘密,尤其是雪夜和仓库的经历,此刻成了她心底最甜蜜的珍藏。 堂屋里,沈柏儒夫妇、王阿姨和金大爷也聊着天。 金大爷话不多,但提起陈卫东,倒是说了几句,“这小子,当初倒在雪窝子里,就剩一口气了……我看他眼神里有股劲儿,不像个真混账,就捡回来了!” “没想到,还真捡着个宝!从认路打柴,到摆弄枪杆子,再到带着一屯人找活路,一步一个脚印,没掉过链子!” 沈柏儒感慨的说,“金老哥,您是卫东的贵人啊!也是我们秀山屯的贵人。” 金大爷摆摆手,“是他自己争气!我就搭了把手……” 院子里,陈卫东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小石头和妞妞穿着新棉袄,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年夜饭准备好了。 堂屋的大桌子拼了起来,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狍子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炸丸子、炸鱼、酸菜馅饺子、白面馒头……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一起,金大爷自然坐在主位,陈卫东紧挨着他。看着满桌子菜和一圈亲人,陈卫东心里的幸福感满满的!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师傅,沈叔,苏阿姨,王阿姨,春梅姐,韩婧家姐,清如,玉茹,还有我们的小石头和妞妞,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祝咱来年日子更红火!” 大家都笑着举杯。 席间气氛热闹,互相夹菜,说说笑笑。 沈玉茹叽叽喳喳说夜校的趣事,李春梅和韩婧聊着上山采药的经历,连沈柏儒和王阿姨都多喝了两杯,脸上红扑扑的…… 吃到一半,韩婧想起什么,略带忧色地小声对旁边的陈卫东说,“那个贾文明,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声音不大,但金大爷耳力极好,闻言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韩婧,目光沉稳的说道,“丫头,把心稳稳当放肚子里!过年,不说晦气事……他要是真敢伸爪子,自然有人收拾他!你这儿,安心待着,秀山屯,乱不了!” 这话霸气十足,像给韩婧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金大爷那股深藏不露的底气。 这顿年夜饭,吃了很久。 饭后,大家围坐在炉火旁,嗑着瓜子,吃着冻梨,守岁闲聊。 聊明年的生产计划,聊夜校开学,聊小石头和妞妞的学习,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小石头熬不住,靠在陈卫东腿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陈卫东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又看看身边放心大胆地谈笑风生的亲人们,最后目光落在闭目养神但嘴角微含笑意的金大爷身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安宁……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屋里,炉火正旺,温情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个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们组成的新“家”,在这1977年的除夕夜,显得格外温暖和充满希望。 大家都暗暗盼着,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如此团圆、热闹…… 第140章 浓情年味儿 大年初一,天还没大亮,稀稀拉拉的爆竹声就在秀山屯响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烟火味儿。 陈卫东给小石头换上一身崭新的红棉袄,自己也收拾利索,先去了老支书和赵福贵大队长家拜年。 “老支书,赵队长,过年好!给您二位拜年了!” “好好好!卫东来了,快进屋!小石头,来,爷爷给压岁钱!”老支书笑得满脸褶子,塞给小石头一个红纸包,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一毛钱。 小石头现在嘴巴可甜了,脆生生地说,“谢谢爷爷!祝爷爷身体健康!” 赵队长也给了红包,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卫东,咱屯子今年能过这么肥的年,多亏了你!” 当然,独居的库管老赵头也没落下,送上礼物,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从队部出来,陈卫东又带着小石头去了沈家。 沈柏儒和苏宛贞早就等着了,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和糖瓜。 陈卫东送上礼物,“叔,给您带了点新茶。阿姨,这天冷,这条兔毛围巾您围着暖和。” 苏宛贞接过围巾,柔软的兔毛触感让她笑的很开心,“你这孩子,都一家人……还总这么破费……快坐下吃糖!” 小石头又收获了一个红包,甜甜地喊:“谢谢沈伯伯!谢谢苏阿姨!” 接着去了韩婧家。 王阿姨拉着小石头的手直夸,“哎呦,小石头穿上这新衣裳真俊!” 韩婧微笑着站在一旁,幸福的笑着。 陈卫东递上从公社买的点心和一块腊肉,“王阿姨,韩姐,过年好,一点心意。” 王阿姨连声道谢,也给了小石头压岁钱。 韩婧看着陈卫东,眼神温和,还撅起嘴,皱了皱小鼻子,竟然多了一份小女儿的姿态…… 拜年的路上,正好碰到李春梅。 她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看见陈卫东,快步走过来,匆匆塞给小石头一个红布包,低声说,“拿着,婶子给的!” 又飞快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眼神热切,带着说不尽的温柔,然后转身就走了。 小石头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个有些年头的银镯子,样式古朴,成分很足。 陈卫东认得,这是李春梅的嫁妆,她有两个,一个留给了妞妞,如今这个竟然送给了小石头!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陈卫东心里一暖,又有些感动的发酸…… 头晌午,王振军和其其格、赵铁柱和托娅、李春梅、韩婧、沈清如沈玉茹姐妹,居然不约而同地都来到陈卫东家,给金大爷拜年。 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俨然把金大爷当成了陈卫东家的长辈。 金大爷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金大爷还做东,叫了老支书、赵队长、沈柏儒苏宛贞夫妇,还有草原亲家巴特尔一家,在陈卫东院里支起架子,烤那只没吃完的狍子肉。 炭火噼啪,肉香四溢,男人们喝着酒,聊着今年的光景和明年的打算,女人们围着说笑,孩子们跑来跑去…… 金大爷这不动声色的一手,替陈卫东把最重要的人际关系都走动得妥妥帖帖。 初二这天,陈卫东说要上山去看看年前下的套子。 没想到,沈清如、沈玉茹、韩婧和李春梅都表示要一起去! 陈卫东有点意外,看着四个神色各异的女人,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一路上,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沈玉茹最活泼,缠在陈卫东身边问这问那。 “卫东哥哥,那个套子能套住狐狸吗?” “黑子能闻到兔子味不?” 韩婧拿着相机,不时停下来拍雪景,还给她们几个拍照。 沈清如文文静静地走着,和李春梅并肩。 李春梅看着沈清如,由衷地说,“清如妹子,你念过书,知书达理的,真好!往后……往后跟卫东要好好的。” 沈清如脸一红,低下头没说话,手却悄悄挽住了李春梅的胳膊。 运气不错,起了两只肥野鸡,还有七八只灰兔子。 回去的时候,李春梅走在前面带路,她对这片山林熟。 走到一段下坡路,韩婧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向后倒去。 陈卫东和身边的沈清如下意识同时伸手去扶,结果三个人抱在一起,摔成了一团。 走在前面的李春梅赶紧回头来拉,陈卫东故意使坏,一把将她也拽倒在雪地里。 “哎呀!陈卫东你坏死了!”李春梅笑着抓了一把雪扔他。 这时,黑子以为她们在玩闹,兴奋地把跟在后面的沈玉茹也拱到了人堆里。 沈玉茹干脆故意扑到陈卫东身上,咯咯直笑。 几个人顿时笑闹成一团,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微妙关系了,抓起雪互相扔着…… 陈卫东最后被她们合力用雪埋了起来,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求饶。 忠诚的黑子用爪子使劲刨雪,想把他救出来! 闹够了,大家都累得躺在雪地上喘气。 陈卫东躺在中间,左边是沈清如和沈玉茹,右边是韩婧和李春梅。 四个女人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上沾着雪沫,看着湛蓝的天空,都呵呵地笑着。 沈清如轻声说,“这样……真好啊!” 李春梅接话,“嗯,这才是舒坦日子。” 韩婧望着天,喃喃问,“我们以后……还能永远这样在一起吗?” 沈玉茹快人快语,“不管以后在哪,咱们都是最好的亲人!” 陈卫东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暖暖的,肯定地说,“会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初五一早,陈卫东和王振军送其其格的家人返程。 巴特尔一家依依不舍,其其格和母亲苏日娜都掉了眼泪。 王振军保证,“阿爸阿妈,放心,开春忙完,草绿了花开了,我们就回草原看你们!” 大家约定,到时候一起去草原骑马、喝酒、唱歌跳舞…… 也就在这天,金大爷收拾了个小包袱,对陈卫东说,“我出去走走,访几个老关系!你提的那事儿(指老支书晋升),别惦记,应该能成。” 说完,便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卫东知道,师傅这是去为他,为秀山屯的未来铺路了…… 晚上,陈卫东和小石头坐在热炕头上,嗑着松子。 屋里暖融融的,炉火映着两人的脸。 小石头忽然说,“哥哥,清如姐姐、韩婧姐姐、春梅婶子,她们都对咱们都是真的好。” 陈卫东笑着逗她,“那你最喜欢哪个当嫂子?” 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狡黠地一笑,“哥哥喜欢哪个,小石头就喜欢哪个!”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陈卫东的心境,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也带着一丝难以抉择的甜蜜烦恼…… 这个年,就在这浓浓的温情和淡淡的纠结中,缓缓流淌着…… 第141章 “趁火打劫”的艺术! 初五一过,年味儿还没散尽,回城探亲的知青们就有陆陆续续回来的了。 人一多,带来的消息也杂了。 李向阳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卫东跟前,“卫东,听说南边沿海有些地方,搞啥‘来料加工’,就是把外面的原料弄进来,做成东西再卖出去,政策好像松动了点儿!” 周文韬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更邪乎的是,好多人在传,大学招生可能要变天,不兴推荐了,要恢复考试!咱们夜校学的那些数理化,是不是得抓紧了?” 陈卫东心里一动,这风声比他预想的来得还早,看来夜校的学习真得加把劲了,尤其是对沈家姐妹和那几个有底子的知青…… 初七下午,天阴着,眼看又要下雪。 屯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是民兵集合的信号! 陈卫东抓起棉袄就往外跑,迎面撞上气喘吁吁的赵铁柱,“东哥!不好了!青山大队那边起山火了!风刮得正猛!控制不好可能烧到咱们屯子这边!” “这帮狗日子,大过年都不消停!” 陈卫东心里一沉,冬季天干物燥,山上多是落叶松和枯草,这火要是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集合民兵!带上扫帚、铁锹!快!” 他一边下令,一边飞快地想着对策。 他想起后世森林火灾的扑救原则,关键是控制火势蔓延,隔离可燃物。 赶到火场时,青山大队的人正乱作一团,拿着树枝胡乱扑打,火借风势,已经烧开了一片。 陈卫东立刻大喊,“别乱打!听我指挥!” “振军哥!带你的人,在上风口用铁锹清出一条隔离带,把枯草落叶都清干净,要宽!” “赵铁柱!带人用扫帚沿着火场边缘打,控制它别往外扩!” “其他人,从远处运雪,往火头上盖!” 他这套法子又快又狠,民兵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 清理隔离带有效阻断了火势蔓延,用雪压火更是立竿见影? 加上天公作美,鹅毛大雪适时飘落,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只烧掉了一小片林子,没造成更大损失…… 虽然损失不大,但公社王书记还是愁眉不展。 上面追责下来,他这个公社一把手难辞其咎。 陈卫东去看他时,王书记一个劲抽烟,“卫东,这次多亏了你。可这事……唉,给上边不好交代啊!” 陈卫东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并没多劝,回到屯里,连夜整理思路,铺开稿纸,写了起来…… 他结合这次救火的经验和后世的知识,写了一篇《关于长白山区冬季森林火灾预防与扑救新方法的探讨》,写得非常详细,从预防规章制度、火情判断、人员组织、工具使用到隔离带设置、风向利用,条条是道。 写完初稿,已是深夜! 也顾不上方不方便,他揣着稿子,去了韩婧家。 王阿姨听到动静知道是他来了,没问啥,韩婧还在灯下织着毛衣。 见是他来了,有些意外。 陈卫东把稿子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韩婧看完,眼睛亮了,“卫东,这是你写的?这写得真好!思路清晰,办法也实用!要是推广开,能避免多少损失!”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韩婧,这篇文章,我想用你的名义发!” 韩婧愣住了,“什么?我?这明明是你……” “听我说完,”陈卫东打断她,“你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能摆到台面上的东西,来改变你的处境……” “这篇文章,加上这次成功扑救火灾的事实,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会通过苏雅姐和赵政委的关系,直接递到县林业局和军分区。功劳算你的,这样,苏雅姐在军区宣传部那边帮你活动,把你调出去,也就更有希望了!” 韩婧瞬间明白了陈卫东的深意。 他不是要她去抢功,是要为她铺一条离开这里、重获新生的路。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哽咽,“卫东……你……你为我做这么多……” “别说这些!”陈卫东摆摆手,“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山沟里!” “外面……有更大的天地!” 韩婧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今晚……别走了……” 陈卫东身体一僵,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颤抖。 他叹了口气,也轻轻抱住她。 这时,里屋王阿姨拽了一下灯绳,“啪”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就和衣躺在炕上,韩婧把头埋在他胸前,陈卫东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亲吻着,带着炙热的深情,但这次陈卫东的手始终规规矩矩,没有更进一步。 “卫东……我……我可以的……”韩婧在他耳边喘息着低语。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认真的说,“不行……你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在我没能力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之前,我不能……不能让你没了退路!” 如今韩婧能离开这里了,他不忍因为自己让她失去未来…… 韩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抓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棉袄里,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也有你……” 陈卫东感受着手下的细腻和温暖,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韩婧,未来很长,你的人生会很精彩,你该走出去看看……”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她仰起脸,泪眼婆娑。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郑重地说,“未来,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韩婧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激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良久,她才分开,哽咽着说,“陈卫东,我喜欢你!我会一直等你……” 初九,文章通过苏雅的渠道顺利送了出去。 事情果然如陈卫东所料,这篇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成功案例的文章,引起了县里和军分区的高度重视。 扑救山火的事故,转眼变成了推广先进防火经验的契机,王书记的压力骤减! 初十,韩婧要去军区谈话了。 临走前夜,她和陈卫东在屯子外的小路上散步。 雪地反射着月光,竟然很美。 “我都明白!”韩婧轻声说,“你这是为我好!给我翅膀,让我飞!” 陈卫东点点头,“海阔凭鱼跃。你的舞台,不应该只在秀山屯!” “你放心去,王阿姨我会当成亲妈一样照顾,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韩婧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我相信!我妈……她也可以……是你的……丈母娘。” 第二天,陈卫东送韩婧到县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寒风刺骨。 临上车前,韩婧突然转身紧紧抱住陈卫东,趴在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下次……下次我还想去那里!我……我自己给你看,看哪里都行!” 陈卫东心里一酸,心里也好舍不得,强笑着打趣,“只给看,又不给碰,净馋人!” 韩婧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你敢要……我就敢给!” 说完,猛地推开他,转身冲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韩婧趴在车窗上,用力地朝他挥手,眼泪流了满脸。 陈卫东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点甜,有点涩,更多的是对她未来的期盼…… 第142章 竞选大战! 王书记因祸得福,要调去县里当常委、副县长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公社传开了。 临走前,他特意来了趟秀山屯,没去队部,直接到了陈卫东家。 周文韬也在,三人围着炕桌,烫了壶酒,炒了盘鸡蛋,就是一餐便饭。 王书记端起酒盅,感慨万千,“卫东啊,这回真是多亏了你那篇文章!我这心里……既高兴,又有点不踏实。” 陈卫东跟他碰了一下,“王书记,您高升是好事!去了县里,眼界更宽,说话也更有分量,更能照应咱们下面……” 王书记叹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我就是担心,我这一走,公社这摊子……新来的书记要是不对路,你们秀山屯这刚烧起来的火苗,可别让人给掐灭了。县官不如现管啊……” 这话说到了陈卫东心坎上了! 他沉吟一下,试探着问,“王书记,那您看,这新书记的人选……” 王书记压低了声音,“我肯定极力推荐老支书!德顺大哥为人正派,根基深,最重要的是还有你帮衬着!” “可……听说省里也有人想塞人下来,是个年轻干部,好像还是个女同志……李书记那边,压力也不小!” 王书记一走,公社书记这个位子立刻成了香饽饽。 风声传出来,大家都猜是现在的副书记黄丽华要转正。 黄丽华自己也这么觉得,走路都带着风…… 这下秀山屯可炸了锅! 谁不知道黄丽华跟陈卫东不对付? 要是她当了书记,秀山屯还能有好日子过? 陈卫东心里也急,虽然金大爷去活动了,可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 他赶紧把老支书、赵福贵大队长,还有王振军、李春梅、周文韬这几个核心的人都叫到一块商量! 老支书赵德顺吧嗒着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我都这把岁数了,还争个啥书记不书记的?安安稳稳在屯子里养老就挺好。” “老支书,这话不对!”陈卫东还没开口,赵福贵先急了。 “您要不顶上,来个像黄丽华那样的,咱公社还能有好?咱秀山屯刚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让她给搅和黄了!” 王振军也沉声道,“老支书,您得站出来!您坐镇公社,卫东兄弟在后面出谋划策,咱们白河公社才能真的富起来。不然,上边压力一来,啥好政策都得半途而废。” 李春梅嗓门亮,“就是!德顺叔,您就当是为了咱全公社的老百姓!您就看在卫东带着咱们拼命干出这点成绩的份上,也得去争一争!不然大伙儿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老支书沉默地听着,烟雾缭绕。 最后,他看向陈卫东,“卫东,你说,咱真有把握?就算我当上了,这担子……可不轻啊。” 陈卫东目光坚定:“老支书,您放心!不需要您干多久,三年!就三年!” “您去公社坐镇,扛住上面的压力,我在下面带着大伙儿干!” “我向您保证,三年内,不仅让秀山屯再上一个台阶,还要让白河公社大多数大队,都能跟着沾光,吃饱饭,手里有余钱!要是做不到,我陈卫东没脸见您!” 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尤其是陈卫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猛地一拍炕沿! “中!为了大伙儿,我老头子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争一争!” 说干就干。 陈卫东立刻成了老支书的“军师”! 他熬了两个通宵,给老支书写了一份厚厚的材料,一份是朴实无华却满是实干成绩的履历! 另一份是详尽的《白河公社未来发展五年规划》,里面把秀山屯的成功经验掰开揉碎,讲了怎么因地制宜发展副业,怎么搞活经济,写得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这两份材料,通过王书记的手,直接送到了县委李书记桌上。 同时,赵福贵大队长和王振军、李春梅他们也动了起来。 赵福贵和王振军带着“秀山屯副业发展帮扶计划”,挨个拜访其他大队的书记和队长,话说的也实在! “要是我们老支书能主事,卫东说了,一定根据各大队的情况,帮大家找路子,传技术,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李春梅则发挥她妇女队长的优势,去找各大队的妇女主任拉家常,话里话外都是老支书为人公道、体恤乡亲,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 利益是最实在的。 除了跟陈卫东有旧怨的青山大队明确支持黄丽华,其他大队的干部心里都有一本账! 黄丽华的关系再硬,能当饭吃? 老支书上来,有陈卫东这个能人实实在在帮大家挣钱,这才是正道! 一时间,基层的支持呼声大多倒向了老支书…… 黄丽华那边也没闲着,她爹黄德海在县革委会也没少活动! 正月十四,就在这节骨眼上,金大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进屋灌了半瓢凉水,对迎上来的陈卫东只说了两句,“京城的老首长发话了,‘踏实肯干的基层同志,该重用!’……省里那条线,也有人打了招呼。”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但陈卫东知道,任命没下来之前,啥变数都可能发生! 他决定按原计划进行,麻痹对手。 第二天,正月十五,他就陪着老支书,以“拜个晚年,聊聊春耕”的名义,开始走访各大队。 他们不去公社,直接下到屯子里,跟社员们蹲在地头聊天。 老支书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咱庄稼人,就图个吃饱穿暖……我要是能为大家做点事,就一条!带着大伙儿,把地种好,再把副业搞起来,让咱公社每个屯子,年底分红都能厚实点!” 有社员问,“德顺叔,俺们大队也能像秀山屯那么富吗?” 老支书看向陈卫东,陈卫东接过话。 “不敢说一模一样,但只要肯干,找准路子,肯定能比现在强得多!” “老支书要是主事,我们秀山屯有的技术、门路,只要适合,一定帮大家安排!” 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面前,社员们没有不叫好的。 一圈走下来,老支书的声望更高了,人心也更齐了。 大家都眼巴巴盼着,这个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老支书,真能坐上公社头把交椅。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正月十五的月光下,悄然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143章 尘埃落定 正月十五一过,县里的正式任命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支书赵德顺,接任公社党委书记! 消息传到秀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敲锣打鼓算不上,但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笑,见面打招呼的声音都高了不少…… “听说了没?咱老支书,当公社一把手了!” “太好了!有德顺书记在公社给咱撑腰,咱秀山屯的好日子更稳当了!” 屯子里的权力也交接的顺顺当当。 赵福贵接了老支书的班,当了秀山屯的支书。 王振军被大伙儿推选为生产大队长,担子更重了。 陈卫东名正言顺地当了民兵排长,赵铁柱给他当副手。 从此刻起,一套少壮派的人马,把秀山屯的未来扛在了肩上! 可这高兴劲儿没持续两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上面还真空降了个干部来白河公社,不是黄丽华,是个叫徐敏的年轻姑娘,才二十二岁! 据说是京城农大毕业的,家里有背景,好像是为了躲一桩不乐意的婚事,才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了…… 虽然没当上书记,但也占了公社一个副书记的位子,硬生生把黄丽华给顶了。 黄丽华在家里又哭又闹,据说还绝了食,可她爹黄德海那个县革委会主任,在人家京城来的关系面前,根本就说不上话! 黄德海怕女儿在公社跟徐敏起冲突,赶紧活动关系,把黄丽华调到了县农业局,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白河公社,暂时是清静了。 可这位新来的徐敏副书记,也不是个消停主儿…… 年纪轻轻,心气儿高,眼高手低,啥事都想插一手。 来了没几天,就召集各大队干部开了两次会…… 一次会上,她挥舞着胳膊说要“大力狠抓副业生产”,说得天花乱坠,可具体咋干,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另一次,她又说要“加强知青管理,发挥知青作用”,调子起得老高,底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明白她要干啥…… 大家都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劲儿弄得头疼不已,好在暂时还没把手伸到陈卫东管的民兵这一块。 新官上任的赵德顺书记,没搞啥虚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实处。 他召集公社新班子和各大、小队干部开会,主题就一个! 推广秀山屯的副业经验,让全公社都动起来。 陈卫东作为公社特聘的“生产发展顾问”(赵书记硬给安的名头),在会上做主讲。 陈卫东站在前面,不拿稿子,就把秀山屯咋搞狩猎、采药、养蜂、搞果园、养羊的事儿,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 他讲怎么组织人,怎么找销路,怎么算账分红,话实在,理儿也明白,眼神里透着自信和从容。 他那股子沉稳劲儿和带着大伙儿干事成功的底气,让台下不少人都暗自点头,鼓掌叫好…… 新来的徐敏副书记也坐在前排。 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呢子大衣,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着个亮晶晶的发卡,嘴上还淡淡抹了点口红,在这群灰扑扑的农村干部里,扎眼得很! 她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陈卫东,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和算计。 她不是那种容易对男人动心的人,但她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民兵排长有能力、有威信,要是能拉拢过来,对她在这地方打开局面肯定有帮助…… 散会后,徐敏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在门口。 看见陈卫东出来,她脸上堆起热情的有点假的笑,迎了上去,“陈卫东同志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陈卫东停住脚步,客气地点点头,“徐副书记,过奖了。我就是带着屯里人瞎折腾……” 徐敏往前凑近一步,身上带着股雪花膏的香味,跟她这身打扮一样,跟这乡土气息格格不入。 “陈排长太谦虚了!你的很多想法,我很感兴趣。” “以后公社的工作,特别是发展生产这块,还得多仰仗你呢!咱们得多交流交流……” 她话里带着拉拢的意思,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土包子”的嫌弃!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是看中了他的利用价值。 他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说,“徐副书记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为了咱公社发展,我肯定尽力而为。” 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拒绝,也没显得多热络。 徐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淡了点,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扭着腰走了。 她是啥身份,就算在四九城也有不少官宦子弟捧着她,来了这里居然魅力都没了,这群土包子一点眼光都没有……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琢磨,这女的是个现实的主儿……这样也好,互相利用呗,只要别挡着乡亲们过好日子就行! 推广副业的事紧锣密鼓地干了起来。 各大队都成立了副业队,秀山屯派出了吴曼青、李春梅这些技术骨干,轮流到各大队去指导。 这下可把其他大队乐坏了,派副业队长亲自赶着马车来接,好吃好喝招待着,一口一个“老师”、“专家”,话里话外都是盼着秀山屯拉一把。 靠山屯想学养蜂,石庙子大队对果树改良感兴趣,前进大队想学点山货加工…… 陈卫东根据各大队的情况,都给了初步的建议! 在他的督促下,夜校也彻底制度化了。 陈卫东定下规矩,每月考核一次,成绩好的,优先选进副业队。 这下可激发了年轻人的学习热情,尤其是那些知青,以前觉得没出路,现在看到了希望,白天干活,晚上点灯熬油地学习,劲头十足。 名额有限,知青和社员对半开,男女都有机会,全凭成绩说话。 各生产队为了抢名额,差点打破头,这进副业队,又体面,工分又高,还能学技术,简直比进城当工人还让人羡慕…… 元宵节过后,回家的知青们都陆续返回屯子了。 这次回来,跟往年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不同,一个个脸上带着光,走路都带风。 他们从城里带来了更多新鲜消息,也更积极地投入到屯子的生产和学习中…… 屯子里一时间比过年时还热闹,处处都是忙碌和希望的气息…… 天气一天天暖和,枝头的雪开始化了。 春耕的准备工作提上了日程。 公社下发通知,出了正月,就要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民兵训练和选拔。 据说今年还安排了民兵大比武! …… 第144章 矛盾终于还是来了…… 正月二十刚过,公社的通知就下来了。 召开全公社民兵干部会议,布置今年的民兵训练工作。 会场就在公社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烟气腾腾的。 各大队的民兵排长、副排长差不多都到齐了,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开春的活计和即将开始的训练。 陈卫东和赵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换着意见…… 不一会儿,新任公社书记赵德顺和新来的副书记徐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书记(老支书)还是那身半旧的蓝布褂子,脸上也带上了的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徐敏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领子挺括,脚上换了双白色小皮鞋,依然擦得能照见人影,头发挽了个丸子用小簪子别着,耳边依然戴着那个亮闪闪的发卡,今天脸上还淡淡抹了层胭脂,好看是好看……就是像一只花蝴蝶。 赵书记走到前面坐下,咳嗽一声,会场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赵书记开门见山,“今年民兵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老规矩,为期半个月。我先说个总的要求:一切从实战出发!咱们这地方,靠山临林,野兽多,灾害也不少……” “民兵民兵,就是民也是兵,关键时候要能拉得出、顶得上!” “训练不能搞花架子,要练就练真本事,射击、投弹、野外生存、应对突发情况,这些是重点!要让大家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不掉链子!” 这话实在,底下不少人都点头,尤其是像黑塔这样经历过事儿的…… 赵书记看了看本子,接着说,“县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过去!” “具体的训练安排,由徐敏副书记负责跟大家落实。” “徐副书记年轻,有文化,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大家要积极配合!” 说完,赵书记又跟徐敏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起身匆匆走了…… 赵书记一走,会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徐敏自然地坐到了主位,挺直腰板,小胸脯也显了出来…… 她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在陈卫东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京腔,不高,但很傲气,“同志们,赵书记的指示很重要,实战化是我们的根本!” “为了落实好这个精神,我结合上级的有关要求,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训练方案。” 她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开始一条一条地念了起来。 起初几条还算正常,可越往后听,底下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要求统一练习一套特别复杂的新式队列动作,光是正步就要分解成好几个步骤,说是要“展现民兵崭新的精神风貌”…… 还规定每天要拿出至少两个小时进行政治学习,批判“错误思想”,每个人还要写心得体会! 她甚至提出要评比“口号响亮标兵”和“精神饱满模范”…… 最后,徐敏意味深长地说,“训练资源是有限的,尤其是实弹射击的弹药!” “公社将会重点考察各大队在训练期间的表现,特别是对待政治学习的态度和队列水平!” “表现突出的大队,自然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全是面子工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抽烟的吧嗒声。 不少人偷偷看向陈卫东。 谁都知道,秀山屯的民兵训练最实在,也最苦,但要是按徐副书记这个标准,恐怕啥好处也捞不着…… 陈卫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越来越沉。 等到徐敏说完,目光扫视全场,带着询问意味地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时,陈卫东举了下手。 “徐副书记,我有几点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卫东站起来,语气很客气,但腰板挺得笔直。 徐敏似乎早料到他会发言,脸上露出一种“尽管放马过来”的神情,点点头,“陈卫东同志,你是咱们公社的民兵优秀标兵,有话尽管说!” “徐副书记,您这方案,听起来是挺周全,队列也是纪律的体现。” 陈卫东先给了个台阶,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我觉得有点脱离咱白河公社的实际情况了。” 他顿了顿,见徐敏脸色微变,便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卑不亢,但每个字都砸在徐敏的面子上! “咱们民兵的首要任务是啥?是保境安民!” “是应对山火、洪水、野兽祸害庄稼这些实实在在的危险!” “时间就半个月,宝贵得很。花大量时间去练那些花里胡哨的队列,去搞形式化的学习,真遇到野猪群冲进苞米地,或者后山起了火,能顶用吗?” 他目光扫过其他民兵干部,看到不少人都在微微点头,便提高了声音,“年前,我们秀山屯组织围猎野猪群,后来又跟狼群干过仗!” “那时候,靠的是快速反应,是精准的枪法,是兄弟们之间不用喊就知道怎么配合的默契!是靠走正步走出来的吗?不是!” 赵铁柱忍不住插了一句,“东哥说得对!真刀真枪的时候,谁看你步子齐不齐?打得准、跑得快、能豁得出去,这才是硬道理!” “对!是这么个理儿!” “咱庄稼人,不搞那些虚的!”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徐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的,就是这个她原本想重点拉拢的陈卫东! 更没想到,他几句话就赢得了这么多人的支持。 她感觉自己精心搭建的舞台,还没开场就要被拆台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手指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语气变得强硬。 “陈卫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训练方案是经过公社党委研究的,体现了上级的精神!” “民兵工作,政治是灵魂,纪律是保障!” “没有过硬的政治素质和严明的纪律,哪来的战斗力?” “你……你这是单纯军事观点,很危险!” 她盯着陈卫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革命队伍,不是山大王!” “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讲吧?我说的方案,必须严格执行!” 会议不欢而散…… 徐敏的方案算是强行布置了下去,但谁都看得出,除了少数几个想巴结她的人,大多数大队干部心里都憋着气,也根本没把她那套当回事。 徐敏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像要把陈卫东从头到脚看穿…… 陈卫东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训练前两天,各大队自行组织训练。 徐敏谁也没通知,直接让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把她带到了秀山屯的民兵训练场。 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跟她想象中“一二一”的口令声完全不同! 走近一看,徐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打谷场边上,几十个民兵,包括陈卫东自己,个个满头大汗,浑身沾着泥雪,正背着沉重的沙袋,沿着屯子后面的山坡进行负重越野。 跑回来的,立刻又投入到利用草垛和矮墙,进行的战术匍匐和小组对抗演练中,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虽然看上去灰头土脸,但那股子狠劲和杀气,让她这个从城里来的姑娘心里有点发怵…… 这哪是民兵训练? 这简直比她见过的正规军训练还野! 陈卫东正趴在一个土坎后面,给几个民兵讲解如何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一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场边,脸色难看的徐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过来,“徐副书记,您来了。” 徐敏指着场上那些“泥腿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陈卫东同志,这就是你们的训练?无组织无纪律!像什么样子!” “公社的方案是怎么要求的?队列!统一动作!” “你看看你们练的是什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陈卫东抹了把汗,心平气和地说,“徐副书记,我们这就是按照赵书记‘从实战出发’的指示在练。” “山地越野练体力,战术配合练默契,这可都是保命用的真本事!” “真本事?我看是自由主义!” 徐敏声音尖了起来,“立刻停止!全体集合,练习队列!就从……最基本的立正、稍息开始!” 她的声音不小,附近训练的民兵都听到了,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看向这边。 王振军和赵铁柱走了过来,站到陈卫东身边。 王振军沉着脸说,“徐副书记,咱们秀山屯的民兵训练,一向是卫东带着,效果咋样,去年打野猪、打狼的时候已经检验过了!您那套队列,练不出能打野猪野狼的兵。” 赵铁柱也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有那功夫站桩,不如多跑两圈山,多打几发子弹实在!” 徐敏看着眼前这三个浑身冒着热气,态度强硬的男人,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站在陈卫东一边的民兵,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屯子里,说话好像……根本不管用! 一种被孤立、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陈卫东:“好!好你个陈卫东!你们秀山屯真是特殊啊!我的话都不听!”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向赵书记,向县武装部汇报!” “让他们看看你们这套练法,到底符合不符合规定!” 说完,她猛地一转身,小高跟鞋在雪地上踩出几个深深的印子,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训练场……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对王振军和赵铁柱说,“没事,咱们继续练!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王振军点点头,“你是排长,你说咋练就咋练!不过……这场训练,估计不会太平静了!” 陈卫东也苦涩的笑了笑…… 第145章 用战绩打脸! 训练进行了大概七八天,县武装部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半个月后,举行全县民兵大比武,项目包括队列、手榴弹投掷、步枪精度射击、百米冲刺和一项综合战术演练。 每个公社选派一个十人代表队参加。 通知一到公社,徐敏立刻又召集各大队民兵干部开会。 这次赵德顺书记没参加,陈卫东提前跟他说好了的,省的他闹心…… 会议由徐敏全权主持。 她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同志们,县里的大比武,是对我们白河公社民兵工作的一次大检阅!意义重大!” 她开场就先定了调子,“选派谁去参加,直接关系到我们公社的荣誉!” “我的意见是,名额不能简单地按大队平均分配,那样体现不出择优选拔的原则。” “应该由公社根据各大队在前期训练中的综合表现来决定!” 她特意加重了“综合表现”四个字,目光意有些挑衅地扫过陈卫东。 “这个表现,不仅要看军事技能,更要看政治学习的态度、组织纪律性,特别是队列水平,这是精神面貌最直接的体现!”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没错……是青山大队的民兵排长张振华。 他是被黄丽华调走前提拔上来的,心里对陈卫东憋着一股火,一直想找机会表现。 “徐副书记说得太对了!” 张振华满脸堆笑,声音谄媚,“我完全拥护!” “咱们公社啊,确实有些大队,训练搞得乌烟瘴气,只顾着傻练蛮力,根本不讲政治,不讲纪律!” “这样的队伍,怎么能代表我们白河公社的形象?” 他斜了陈卫东一眼,继续献策,“徐副书记,我有个提议……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更好的备战比武,咱们可以把公社的民兵分成两组,搞个对抗竞赛嘛!” “一组,就由某些自认为厉害的大队牵头,” 他故意不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是秀山屯! “另一组,由公社其他大队联合组成。” “最后看哪组的整体表现好,就主要由哪组出人参加比武!” “这样既能促进训练,又能选出真正全面的标兵!” 这话一出,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秀山屯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屯跟全公社其他所有大队加起来比啊! 这张振华,真是会溜须拍马,出的净是馊主意。 徐敏微微蹙了下眉,她心里有点看不上张振华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眼下,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能冲在前面,又能帮她打压陈卫东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对,而是看向众人,“张振华同志这个提议,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多数大队干部都低着头,不吭声。 他们心里不服,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得罪徐敏。 就在这时,靠山屯大队的民兵排长黑塔,那个直爽汉子猛地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俺觉得不咋样!这不公平!这摆明了是合伙挤兑秀山屯!” “俺们靠山屯大队不参与!要是非这么分,俺们就跟秀山屯一组!” 他这话说得耿直,让徐敏和张振华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有其他大队的干部想附和,但被徐敏冷冷的目光一扫,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陈卫东一直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等黑塔排长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徐副书记,张排长的提议,听起来是有点道理。” 陈卫东开口,语气平静,“不过,分组对抗,难免会有大队之间互相照顾情面,放放水,这成绩的真实性就怕打了折扣!” “既然是比武选人,归根结底要看的是个人的真本事!” 他看向徐敏,目光坦然,“我有个更公平的办法,您看行不行?” “咱们就在全公社范围内,搞一次公开的预选赛。” “就按照县里比武的那些项目,真刀真枪地比试一遍!”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谁成绩好,谁就代表公社出战!这样选出来的人,咱们服气,出去也能给公社真正争光!” “赵书记不是常说要‘实事求是’吗?我看这就是最实事求是的办法!” “对!卫东这法子好!” “公平!谁有本事谁上!” “就得这样选!” 陈卫东的话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响应。 就连刚才被迫沉默的一些大队干部,也纷纷出声表示支持。 徐敏的小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陈卫东,又看看群情激昂的众人,知道自己那个偏心的方案是推行不下去了…… 如果强行推行,只会让自己更加孤立。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陈卫东同志这个提议很好,那就这么定了吧!” “三天后,就在公社大院旁边的空地上,举行预选赛,按成绩选拔!” 散会后,陈卫东回到秀山屯,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民兵们一听,个个摩拳擦掌。 选上民兵队才能进狩猎队,进了副业队就能多挣工分,这参加全县比武可是露脸的大事,还能给屯子和公社争光,谁不想去?! 消息刚传出……报名的人挤满了队部院子。 陈卫东看着这群热情高涨的小伙子,心里就有了底! 他决定,就在屯里先搞一次更严格!更贴近实战的模拟选拔! 接下来的两天,秀山屯的后山和打谷场就成了临时考场。 射击考核,陈卫东让人用绳子拉着糊了野猪和狼形状的靶子在树林里快速移动,考核民兵的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 战术考核,还设置了壕沟、矮墙、独木桥,让赵铁柱、王振军这些老兵扮演“敌人”突然出现…… 甚至把黑子也牵来,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让它在一定距离外吠叫,制造紧张气氛,锻炼民兵的心理素质! 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不少人掉了队,但没人抱怨,愿赌服输。 因为他们知道,练不好这些,以后进山打猎就可能吃亏,甚至丢命。 选上的,光荣!选不上的,也看到了差距,以后会练得更狠! 徐敏也没闲着,她由张振华陪着,到其他大队视察。 在青山大队,她看到民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口号喊得震天响,政治学习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 张振华在一旁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们的“先进经验”! 徐敏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才像回事,对张振华的印象也稍微好了点。 她心里盘算着,就算预选赛,自己支持的这一派也未必会输…… 预选赛那天,公社大院旁边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社员。 模拟县里比武的项目一项项进行着…… 队列比赛时,青山大队等几个队伍确实步伐整齐,口号响亮,赢得了不少掌声,秀山屯的队伍在这方面只能算中规中矩。 徐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到了投弹、射击和综合战术环节,形势立刻逆转! 秀山屯的民兵,无论是投弹的准头和距离,还是射击的稳定性和命中率,尤其是战术环节中的灵活应变和小组配合,远远超过了其他大队的人。 陈卫东本人更是样样拔尖,枪枪命中靶心,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阵喝彩! 靠山屯大队也有几个人表现不错,但整体上还是秀山屯一枝独秀。 综合成绩一算出来,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入选的十个人里,九个是秀山屯的,只有一个名额被靠山屯大队那个黑塔抢了去! 徐敏看着成绩单,脸色铁青,气的拿着纸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法反悔,只能咬着牙宣布了结果。 张振华见状偷摸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徐副书记,您别生气,陈卫东这小子嚣张不了多久,我听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跟屯里好几个女的都不清不楚……还有,他训练用的弹药,也来路不明……” 徐敏冷冷地看了张振华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却动了一下。 硬的比不过,也许,该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陈卫东把入选的九个人加上黑塔叫到一起,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斗志的脸,沉声说道,“兄弟们,咱们代表的是白河公社!到了县里,比武场就是战场,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争个第一回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也都给我机灵点,提防有人看咱们不顺眼,背后使绊子!” 众人轰然应诺,训练的热情更加高涨。 谁都知道,县里的比武必须得重视起来…… 第146章 徐敏的阳谋 正月里的天,黑得还是早。 刚吃过晚饭,秀山屯那几间当夜校用的教室就亮起了灯。 窗户上蒙着塑料布,透出黄晕晕的光,里面早就坐满了人。 年轻人居多,也有几个上了年纪想认字的学点技术的…… 马上要月考了,考得好的能进副业队,工分高,还能学技术,谁不拼命? 念书声,讨论声,嗡嗡响成一片,听着就很有氛围。 训练场那边也刚散,陈卫东和赵铁柱几个边走边说明天的训练项目。 还没走到队部,就见周文韬急匆匆跑来。 “卫东!不好了!”周文韬喘着气,“公社来人了,把沈清如和春梅姐叫走了!” 陈卫东脚步一顿,“叫走了?因为啥事?” “说是……说是配合调查,了解情况。”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来的那个妇女主任,话里话外,听着不对劲,像是冲着……冲着她们跟你之间交往的事!” 听到消息赶来的王振军眉头拧成疙瘩,“这节骨眼上,调查个啥男女关系?这分明就是找事!” 赵铁柱也气呼呼地说,“肯定是那个徐副书记搞的鬼!你那天当众落了她的面子……现在见咱训练搞得好,心里不痛快!” 陈卫东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阳谋! 徐敏动不了他的根本,就用这种下作法子,调查沈清如和李春梅…… 一来恶心他,二来想搅乱他比武前的心神,最好能逼他服软! 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文韬,你去夜校盯着,别让大伙儿乱了心思。” “振军哥,铁柱,你们跟我来!” 陈卫东说完,转身大步朝训练场走去。 场边上,一个身影还在那里整理着场上的训练道具,正是宋志刚。 “宋叔。”陈卫东走到他跟前。 宋志刚转过身,他四十出头年纪,脸庞黝黑,话不多,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 “卫东,有事啊?” “公社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陈卫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眼瞅着要比武了,训练一天不能停,更不能乱!” “宋叔,听吴教授说您是老侦察兵,见过的阵仗比我多,本事比我大……” “我把队伍先交给您,从明天开始,怎么练,您全权负责!” 宋志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卫东,这……我这身份,不合适吧?还是你来吧……” “叔!”陈卫东打断他,用力的抓住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啥身份不身份?在咱们秀山屯,只认本事,不看出身!” “您就是咱屯里最有能耐的兵!我把兄弟们交给您,我一百个放心!拜托了!” 他回头对跟着的王振军和赵铁柱说,“军哥,铁柱,后面训练,让咱们的民兵队员全力配合宋叔!” 王振军立刻表态,“没问题!宋大叔的水平,我服气!” 赵铁柱也点头,“宋叔,您说咋练就咋练!” 宋志刚看着陈卫东信任的眼神,又看看王振军和赵铁柱,心里一热,那股子军人的血性又上来了。 他挺直腰板,沉声说,“卫东,你放心去办事。队伍交给我,保证不掉链子!” 安排妥当,陈卫东这才借了辆自行车,猛蹬着往公社赶。 他心里有火,但他明白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他知道,这时候慌不得,越慌,徐敏越得意…… 公社妇联办公室里,灯亮得刺眼。 沈清如和李春梅正被分开问话…… 问话的是公社妇女主任和一个小干事。 妇女主任对着沈清如,语气还算客气,“沈清如同志,你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有群众反映,陈卫东同志对你家,嗯,比较关心!我指的是那种‘特殊的关心’……你们平时来往多吗?” 沈清如紧张的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主任,陈排长是对我们家确实有帮助!” “可那是因为我们家是‘黑五类’,他在执行党的政策,帮助我们改造!” “他给我娘看过病,帮我们争取了参加劳动的机会,这都是革命同志之间的阶级情谊……” “我娘现在身体好了,能帮着队里帮忙打理副业,我父亲也在夜校帮忙教大家认字,我们一家都感谢组织,感谢陈排长,正在努力为集体做贡献?” 她的话条理清楚,把自己和陈卫东的关系完全放在了正当的集体框架下。 另一边,李春梅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小干事问她类似的问题,李春梅眉毛一竖,“啥意思?卫东帮我们这些孤儿寡母,还有错了?” “要不是他带着搞副业,我们家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坦?” “他那是心好,看不得咱屯里人受苦!” “你们不去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反倒来查我们?是不是见不得咱秀山屯好?” “我好歹也是秀山屯妇女队长,更是公社副业主任,跟陈排长正常交往有问题吗?!” 小干事被呛得说不出话。 这时,门被推开,陈卫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先隔着门窗的玻璃,看了一眼沈清如和李春梅,见她们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心里稍安。 然后他直接对身旁的妇女主任说,“主任,我是秀山屯民兵排长陈卫东。听说公社在了解我的情况,我作为当事人,有义务配合。”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沈清如和李春梅同志是屯里的劳动骨干,夜校和副业队都离不开她们,不能让她们因为一些没影子的事耽误生产吧!” 妇女主任自然知道陈卫东的人脉,有点尴尬,“陈排长,我们也是按程序……” “程序我懂!”陈卫东语气平和但强硬。 “但我认为,调查的目的是弄清事实,而不是打扰积极工作的好社员!” “如果有人认为我陈卫东做事有问题,可以光明正大提出来。但如果有人想利用这种手段,破坏我们秀山屯的团结和生产,我绝不答应!”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 老支书,现在的赵德顺书记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着急忙慌赶来的,手里的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赵德顺听完妇女主任支支吾吾的汇报,又看了看陈卫东和清如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沉着脸对妇女主任说,“调查要实事求是,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影响眼下春耕备产和民兵比武的大事!” “沈清如和李春梅同志的情况,我了解,都是秀山屯的好同志。” “这样吧,人我先带回去,安排到招待所……保证随叫随到!至于其他的……”他看了一眼陈卫东,“等比武结束后,公社自然会慎重研究!” 赵书记发了话,妇女主任只好放人…… 第二天下午,徐敏的办公室里,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张振华,跑来点头哈腰地邀功,“徐副书记,您看我这招……肯定能让陈卫东那小子喝一壶!听说他跟着跑过来了,民兵都顾不上训练了……” 徐敏正为赵德顺插手的事恼火,看见张振华这副嘴脸,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摔了过去! “喝一壶?喝你个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成这个鬼样子!你长没长脑子?比猪还蠢!滚出去!” 张振华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退出来,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连带着把徐敏也恨上了…… 审了好几次,依旧没审查出啥结果,只能放两女离开。 陈卫东和沈清如、李春梅一起往回走。 路上,李春梅凑近沈清如,低声说,“清如妹子,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卫东是啥人,咱们心里都清楚……他不会有啥作风问题!为了他,姐也不怕背这些坏名声!” 沈清如心里暖暖的,握住李春梅的手,“春梅姐,谢谢你!我也不怕!” “经过今天的事儿,有些问题我反倒想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卫东宽厚的背影,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回到屯里,陈卫东直接去了训练场。 只见宋志刚正带着队伍进行瞄准训练,要求严格,口令清晰,队员们一丝不苟。 王振军在旁边看着,一脸崇拜的模样。 陈卫东彻底放心了。 他集合队伍,大声说,“兄弟们,大家都看到了,宋叔是有真本事的人!从今天起,到比武前,所有训练,由宋志刚队长全权负责!” “大家要像相信我一样相信宋队长!听见没有?” “听见了!”吼声震天。 宋志刚站在队伍前,看着陈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47章 第一名! 县民兵大比武的日子到了,地点设在县中学的操场上。 各公社的队伍都来了,穿着各色的旧军装或蓝布褂子,聚在一起,闹哄哄的。 秀山屯的队伍站在角落,很安静。 陈卫东没穿比赛服,就穿着平常的旧军装,作为领队站在前面。他正低声跟临时教官宋志刚对几个参赛队员做最后的交代。 “……别紧张,就当平时训练。宋叔怎么教的,就怎么打!尤其是战术环节,看好地形,互相掩护……” 另一边,白河公社后备队伍格外显眼,衣服统一,站得笔直。 张振华穿着崭新的仿军装,胸前还别着个假徽章,来回踱步,唾沫横飞地训话。 他看到秀山屯这边的低调,故意扬着嗓子喊,“都给我精神点!让某些只会耍蛮力的土包子看看,啥叫真正的民兵!” 陈卫东连眼皮都没抬,宋志刚和队员们更是像没听见。 徐敏也来了,坐在主席台旁边,穿着呢子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武开始,第一个项目是队列。 青山大队走得确实整齐,口号喊得震天响,得了个高分。 徐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秀山屯表现中规中矩,在各公社参赛队伍中也算不错的了…… 到了投弹和射击环节,气氛就不一样了。 秀山屯的人上场,动作干脆利落,投弹又远又准,射击几乎枪枪命中靶心,直接断层式碾压着十几支参赛队伍。 尤其是陈卫东,端枪、瞄准、击发,沉稳得像山一样,成绩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响起惊叹声! 宋志刚站在陈卫东身边,忍不住感叹,“陈排长你这水平,真是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 张振华的脸已经拉得老长,这些可做不得假,行就是行,怂就是怂。 最关键的综合战术演练在山坡地进行着…… 各队依次出发,要穿越障碍,打击目标。 其他队伍的参赛民兵一进复杂地形就乱了套,有的跑错方向,有的被树枝绊倒,张振华为了抢时间,冲得太猛,摔了个大跟头,枪都差点掉了,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 轮到秀山屯,陈卫东打头,队员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地物隐蔽前进,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这些战术配合早在就狩猎小队时就已经无比熟练,如今显示出来,就像久经战场的侦察兵一样。 宋志刚在场边密切注视,看到有个队员略显急躁,立刻喊了一句,“稳住!注意右翼!”那队员马上调整节奏。 他们以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所有任务。 结果毫无悬念……秀山屯拿了团体第一,个人前十名里占了七个。 陈卫东更是所有个人项目的冠军! 颁奖的时候,县武装部部长亲自给陈卫东戴大红花。 他拿着话筒,声音洪亮,“这次比武,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民兵战斗力!” “来自白河公社的秀山屯队伍,训练扎实,技能过硬,作风顽强,值得所有队伍学习!” “相反……有些队伍,就会搞花架子,形式主义,真上了战场顶个屁用!” 他说着,目光扫向垂头丧气的张振华,“经研究决定,免除张振华青山大队民兵排长职务!作为民兵干部,首先要自身过硬!” 张振华又羞又恼,脑袋耷拉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敏坐在台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掐着手心,她知道张振华不是陈卫东的对手,可也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后边的表彰颁奖都没看完,气呼呼的踩着小皮鞋提前离开了,看都没看张振军他们一眼…… 陈卫东带着队伍载誉回屯,秀山屯像过年一样热闹。 陈卫东在队里给准备的庆功会上端起酒碗,“这第一碗酒,敬宋志刚叔!没有宋叔,就没有咱今天这个第一!” “我提议,咱们屯的狩猎大队新任队长,就是宋志刚!宋叔!” “好!”全场欢呼,一致通过。 宋志刚激动得脸发红,端着酒碗的手有点抖,“我……我宋志刚没啥说的!以后,这把骨头就撂在秀山屯了!” 又过了几天,公社通知下来,陈卫东被评为“图安县优秀民兵”,要去军分区领奖。 晚上,陈卫东在灯下整理东西…… 李春梅和沈清如一前一后来了。 李春梅拿来一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俺新给你做的,拿着路上穿,里面都撑过了穿着舒服……” 沈清如默默地把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放在炕上,“衣服洗了,穿上这个去,还是军装穿着精神!” 陈卫东看着她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 金大爷住在家里,两女都规规矩矩的,送完东西,说了几句嘱咐的话,挽着胳膊一起离开了。 “你小子!以后有你麻烦的时候……嗐!” 金大爷拿着烟袋锅带着黑子出门了,也不知道他大晚上出去溜达啥! 周文韬和小石头一起去上夜校了,还没回来,家里就剩下陈卫东一个人了,虽然屋里火炕烧的很暖和,但总觉还是太冷清了些…… 也不知道韩婧在军区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和陈卫红见上一面,眼瞅着春天要来了,又到了动物……咳……他的心也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第二天,陈卫东安排好近几天的事儿,告别了屯子,登上赵铁柱的拖拉机去县城去坐车。 车开动时,他回头望去,秀山屯在晨曦中冒着炊烟,安静而又充满生机。 宋志刚带着狩猎队已经进了山,过年准备的肉食没剩下啥了,眼瞅着离春耕忙起来也不远了,狩猎队最近的任务很重! 夜校今晚还有课,第一批成绩优秀的人已经招进了副业队,等雪融化了,她们又要开始忙碌了。 虽然大家都很忙碌,然而这一切,都让人们觉得踏实,有奔头! “东哥,别瞅啦!你安心去吧!嫂子……们,俺会替你照顾好哒!” 赵铁柱见陈卫情绪有点低落,大大咧咧的喊道! “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明天你也去夜校学习,不然等我回来收拾你……” 陈卫东被他的话气笑了,骂了一句,心情也变得畅快了不少。 “俺又说错了?到底哪句错了?唉……” 赵铁柱嘿嘿一笑,嘴里嘀咕了一句,猛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县城车站开去…… 第148章 省城机械厂的邀请 开春的省城,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有了点暖乎气。 军分区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拉着大红横幅,“年度民兵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气氛严肃又热烈。 陈卫东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目光看过来,有好奇,也有羡慕。 主持人在念获奖名单,一个个名字喊过去,掌声一阵接一阵。 “请‘吉省优秀民兵标兵’——白河公社秀山屯民兵排长,陈卫东!上台……” 声音落下,掌声特别响,比前面谁都响。 陈卫东站起身,稳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主持人念着他的事迹,“……在抗震救灾中表现英勇,带领民兵队伍立下功勋!在日常训练中锐意创新,在全省组织的民兵大比武中率领所在单位取得优异成绩……” 台下,靠边的一个位置上,韩婧穿着合体的军便装,胸前别着报社的徽章,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人,听着那些事迹,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骄傲,一路看他从那个山沟沟里的知青走到今天,光芒四射! 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他越走越高,自己呢?以后会咋样? 她低下头,假装记录,笔尖在纸上划拉着,没写出一个字…… 后台,文工团的人正在做最后准备。 苏雅对着镜子整理妆发,对旁边叽叽喳喳的陈卫红说,“小红,看你哥,真给咱长脸!这才多久,就成了全省标兵了……想想他刚来插队那会儿,听说……还是个愣头青呢!” 陈卫红扒着幕布缝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苏雅姐,我哥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沉稳多了,也更能耐了!不行……我得使劲儿努力,不能给他丢人!” 她攥了攥拳头,身上崭新的演出服衬得她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 陈卫东从部队首长手里接过奖状和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奖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面向台下时,目光扫过,正好和韩婧抬起的眼神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韩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低下头。 陈卫东心里动了一下,也收回目光,保持着笑容。 演出开始后,陈卫东坐在下面看。 轮到陈卫红上场,唱一首歌颂军民鱼水情的歌。 小姑娘站在台上,落落大方,歌声清亮,带着感情,还真有几分专业范儿了。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这小姑娘唱得不赖,是文工团新来的苗子吧?” “听说她哥就是刚才那个标兵,叫陈卫东的,秀山屯的。” “了不得,一家子都出息。” …… 陈卫东听着,心里踏实了些。 给妹妹选的这条路,看来是走对了! 表彰会后,有个小范围的招待宴会,就在军区食堂隔出的小厅里。 赵刚政委特意把陈卫东叫到身边,低声说,“卫东,今天来的有不少厂子的领导,都是来拥军的。” “你机灵点,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以后想进厂子就简单多了……” 陈卫东感激地点头,“谢谢赵叔,我明白!” 安排座位时,陈卫东恰好和长春机械厂来的技术副厂长老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老冯坐一桌。 开始都是客气话,互相敬酒。 几杯酒下肚,王副厂长的话多了起来,叹了口气,对老冯说,“老冯啊,咱厂里那个新播种机,卡壳卡得我头疼!” “平地还行,一到咱东北这坡地、小块地,播种就不匀,适应性太差了……” 老冯工程师也皱紧眉头,“是啊,排种器和地轮传动比调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材料也受限……” 桌上其他人大多跟着附和,说些“慢慢来”、“总能有办法”的场面话。 陈卫东听得仔细,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王厂长,冯工,您说的播种不匀,具体是啥情况?” “是漏播还是重播多?排种器现在是用的窝眼式还是槽轮式?地轮打滑严重不?” 他这一问,王副厂长和老冯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老冯推了推眼镜,“小同志,你懂这个?” 陈卫东笑了笑,“插队种地,整天跟土疙瘩农机具打交道,瞎琢磨过一点。” 老冯来了兴趣,详细说了说遇到的难题。 陈卫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着以前学过的知识。 等老冯说完,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冯工,王厂长,我瞎说两句啊……” “要是能在排种器上想想办法,别用死板的窝眼,弄成那种靠种子自身重量和离心力往外走的‘离心式’,再配个软一点的刮种舌,是不是能好点?” “还有,地轮能不能加点配重,或者单独做个限深的小轮子,专门对付坡地?” “这样……让每个播种的地方都能自个儿适应点地形起伏?” 他尽量用最土、最直白的话解释,没提什么高深术语。 可老冯工程师的眼睛却越听越亮,猛地一拍大腿,“离心式……柔性仿形……小同志!你……你这思路太对了!点醒我了!点醒我了啊!” 他激动地抓住陈卫东的手,“你这不是瞎琢磨,你这是内行啊!你跟谁学的?” 陈卫东心里早有准备,含糊地说,“以前……以前听一位下放的老教授念叨过几句,我就记下了。” 他故意没提顾瀚霖的名字,这里的场合不对…… 王副厂长也兴奋起来,“哎呀,陈排长,没想到你还是个技术能手!人才啊!你们屯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宴会结束,人们陆续散去。 陈卫东刚走出食堂,王副厂长和老冯就追了上来,非要拉着他再聊聊。 正好韩婧也从旁边走过,陈卫东叫住了她。 “王厂长,冯工,这是我……我们屯以前的知青,韩婧,现在在军区报社工作!”陈卫东介绍道。 韩婧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王副厂长心思还在农机上,对她笑了笑,拉着陈卫东说,“陈排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能不能再细说说?” “要不,明天你来我们厂里看看?给我们指导指导!” 陈卫东心里暗喜,面上谦虚,“指导可不敢当,我就是个种地的!” “去看看……学习学习也还行!我们秀山屯那边,地块也不平,要是能有好用的农机,那就太好了……” 这时,陈卫红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一把抱住陈卫东的胳膊,“哥!你可真行,领这么大个奖!韩婧姐,你也在啊!” 她笑嘻嘻地对王副厂长说,“领导,我哥不光会摆弄机器,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哩!我们秀山屯的副业,都是他带头搞起来的!” 王副厂长更感兴趣了,“是吗?那更得请陈排长去我们厂指导了!这样,厂里招待所我安排,多住两天!” 又聊了几句,王副厂长和老冯才依依不舍地留下联系方式走了。 此时天色已晚,军区大院里路灯昏黄。 陈卫红看看哥哥,又看看韩婧,眼珠一转,“哥,韩婧姐,你俩好久没见了吧?慢慢聊,我先回宿舍啦!韩婧姐,明天见!” 说完,冲陈卫东眨眨眼,蹦蹦跳跳跑了。 房间就剩下陈卫东和韩婧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有点安静,两人一起出去散步了…… 韩婧捋了下头发,“你……你明天真去机械厂?” “去看看吧,没准是个机会!”陈卫东看着她,“看你在这边挺好,我就放心了。” 韩婧低下头,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有啥好不放心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幽怨,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是怕他疼。 “你倒是……走到哪儿都挺能折腾。” 陈卫东心里一荡,想去抓她的手,韩婧却赶紧看看周围,紧张地往后一缩,脸上狡黠的一笑,“我……我真得回去了,让人看见不好!”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缠缠绵绵的。 陈卫东突然想笑,这才多久没见,就玩欲擒故纵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影子里,陈卫东独自站在那儿,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士兵喊号子的声音。 他摸了摸刚才被掐的手背,笑了笑。 农机的事儿,有门了! 韩婧这边,好像……也有点松动了,没准就在某个夜晚…… 这个春天,看来不会平静了! 第149章 满载而归 第二天,陈卫东先去给县里的李书记和王副县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多请了几天假。 然后按照约定,去了长春机械厂。 王副厂长和老冯工程师热情地接待了他,亲自陪着下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机油味刺鼻。 王副厂长指着几台正在组装的播种机介绍情况。 旁边几个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工人,看着年轻的陈卫东,眼神里带着怀疑和不屑,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厂领导咋领来个毛头小子?他能看懂啥?” “怕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来走个过场吧。” 陈卫东只当没听见,凑近了仔细看机器的结构,不时问老冯几个关键问题。 看到一个地方,他指着传动部件说,“冯工,这个地方的齿轮比,是不是有点问题?动力传过来损耗大,地轮容易打滑……”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哼了一声,“小伙子,嘴上说说谁不会?这机器我们装了多少台了!” 陈卫东也不生气,笑了笑,“老师傅,您经验丰富。我就是觉得,要是把这个被动轮改小一点,或者主动轮加大一圈,是不是劲儿能更大点?咱这坡地,机器得有劲才行啊!” 老冯工程师拿出本子算了算,眼睛一亮,“对对对!是这个理!老李,你听听,人家说得都在点子上!” 那老师傅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看,心里合计了一阵儿……不吭声了。 转到一旁,看着厂里仿制的苏式旋耕机,陈卫东心里有了底。 他之前凭着记忆,简单画过几张旋耕刀轴排列和传动结构的草图,重点在如何更适合东北的黏重土壤和小地块作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老冯,“冯工,王厂长,这是我平时瞎画的,关于旋耕机的一点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您二位看看?” 老冯接过草图,和王副厂长头碰头地研究起来。 看着看着,两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老冯指着图纸上一处说,“这个刀片的排列方式……还有这个传动……妙啊!能减少缠草,动力分配也更合理!虽然画得粗糙,可这思路……绝了!” 王副厂长激动地问,“陈排长,这图纸……你能给我们厂参考吗?有啥条件,你尽管提!” 陈卫东摆摆手,“王厂长,这没啥,就是一点想法!图纸我可以尽量画详细点,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们白河公社,山多地少,牲口也缺,春耕秋翻特别需要农机!您看……厂里能不能借几台需要改进的旧机器,或者新机器的样机,放到我们秀山屯去试验?” “我们那边地形复杂,啥情况都能碰到,正好帮厂里测试改进!要是好用,我们公社肯定优先买!” 王副厂长和老冯对视一眼,这小伙子,不仅有点子,还会谈条件! 把试验点放在他们屯,既能验证机器,又解决了他们的急需,是个双赢的办法! “这个可以考虑!”王副厂长满口答应,“还有呢?” 陈卫东压低了声音,“王厂长,冯工,不瞒二位,我这些想法,很多是受了我们屯里下放的两位专家的启发!” “一位叫顾瀚霖,是老清北机械系的!一位叫林薇,他儿媳妇,是学材料的!都是真有本事的人,就是……成分不太好!” “厂里要是需要技术力量,能不能……以特聘顾问的名义,短期借调他们过来帮帮忙?我觉得……哪怕只是指导指导,也能解决不少大问题!” 王副厂长沉吟起来。 借用“黑五类”知识分子,确实有风险! 但他看着手里那几张蕴含着创新思维的草图,又想想厂里卡脖子的技术难题,最终下了决心! “成!我这就向党委打报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只要他们真有本事,厂里给他们提供平台!”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陈卫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王副厂长当场批了条子,先调拨三台待修的旧旋耕机和两台新播种机给白河公社做试验。 下午,韩婧奉命来对陈卫东进行专访,地点就在厂办的小会议室。 开始,韩婧还拿着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问着问着,话题就从民兵工作转到了秀山屯的发展,转到了他遇到的困难,包括徐敏的刁难。 陈卫东说得很实在,没有抱怨,只是讲怎么一步步带着大家往前走。 韩婧听着,笔尖慢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比前段时间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神里的光更坚定了。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你……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事,累不累?就没想过……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陈卫东愣了一下,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神里带着点调皮,又有点深意的回道,“累啊,咋不累?有时候晚上回到那冷清清的屋子,是挺那啥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过在军区看到你挺好,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韩婧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心跳也快了,下意识并紧了双腿,感觉有点异样。 她慌忙低下头,合上笔记本,“差……差不多了。采访完了!” 晚上,陈卫红又窜拢着他俩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饭,陈卫红借口团里有事,先溜了,让陈卫东送韩婧回军区宿舍。 绿灯昏黄的光,温柔地洒在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拉得老长。 韩婧轻声说,“你为顾老师他们做的事,真的没风险吗?我还听说了沈清如和李春梅姐的事,你也是不顾自己的护着她们!” “她们……都挺好的吧?其实,我有时候还挺想屯里那些人的!” 陈卫东说,“没啥,我就觉着该这么做!保护该保护的人。”他停下脚步,看着韩婧清秀的脸,“如果换做是你遇到麻烦,我一样会拼尽全力!” 韩婧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你……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好好的。” 两人的手背无意间碰到一起,都没有立刻挪开。 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却又好像带着电,空气仿佛都黏稠了起来。 走到一段僻静的林荫路下,周围没人。韩婧突然停下,转过身,猛地抱住了陈卫东,把脸埋在他胸口。陈卫东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她。 韩婧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凉凉的,却热烈。 陈卫东回应着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抚摸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婧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拧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又含着笑,“坏人……快走吧!记得给我写信!”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宿舍楼,一次头也没回。 陈卫东站在原地,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离开军区那天,陈卫红来送他,悄悄说,“哥,韩婧姐心里可装着你了。她就是顾虑多,怕影响你,也怕你为难……” “你得主动点儿。不过放心,我帮你看着呢!”苏雅因为有演出任务没来,还特意让陈卫红捎来一支新钢笔当礼物。 陈卫东收获满满地离开省城,陈卫东怀里揣着农机批条和顾瀚霖、林薇的借调函,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春耕和副业。 韩婧那柔软的触感和最后不舍的眼神,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农机要来了,人才也要流动起来了,副业才能搞得更红火。 他和韩婧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距离变远,反而越来越热烈,王阿姨平常话里话外似乎也盼着他们能走到一起…… 第150章 秀山屯2.0版本上线! 阳春三月,地气通了,冻了一冬天的黑土开始变得松软,乡亲们已经开始忙着春耕备耕了! 可秀山屯队部大院里的气氛,却有点紧绷。 新上任的支书赵福贵站在台阶上,拿着个铁皮喇叭,脸上没了往常的随意模样。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春耕动员大会,现在开始!” 他扯着嗓子喊,“春耕是头等大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地里刨食,就看这一哆嗦了!” “今年还跟往常一样,所有的劳力,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下地!”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响。 接着是王振军发言,他这个新大队长,眉头也拧成了个大疙瘩。 “老少爷们儿,婶子姐妹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今年跟往年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声音洪亮,语气里带着点为难,“咱屯的副业,养蜂、果园、采集队、狩猎队、养羊场……哪一样不是刚见着效果?哪一样不需要人盯着?” “要是人都撤回来种地,这些摊子就得瘫!瘫了咋整?年底分红拿啥分?咱们刚过上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折回去啊!”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副业队的人立马嚷嚷起来,“就是!俺们这手艺刚学上手,停了多可惜!” “副业工分高,还不累,好不容易通过月考,凭啥让俺回去撅腚种地?” 纯粹种地的社员不乐意了,呛声道,“合着好处都让你们占了?地里的活就不是活了?” “年年都是种地打粮是根本,今年咋就特殊了?俺看是有些人飘了!”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吵起来,赵福贵和王振军压了半天,场面反而更乱了。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瞄向了刚和公社通讯员一起回来的陈卫东。 陈卫东一直站在人群边上听着,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前面。 他没拿喇叭,就那么一站,议论声就小了下去。 “都别吵吵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事儿,一样一样办,天塌不下来。” 他先看向副业队的人,“副业重要不重要?重要!那是给咱屯子挣活钱、挣厚家底的!” “没有副业,光靠地里那点粮食,咱能家家户户分红?能买衣服扯布?能盖新校舍?” 副业队的人听了,腰杆挺直了些。 他又转向种地的社员,“但是,话又说回来,搞副业需要技术,不是谁都能干的!采药整理药材,养蜂弄果园,那是要技术要本事的!” “万一弄砸了,蜂跑了,果烂了,羊死了,损失的是咱全屯子!这个道理,大家得明白!毕竟年底分钱的时候,大家可都没少分钱……” 种地的社员们气顺了点,觉得陈卫东没偏袒。 “那到底咋整?地就不种了?还是副业不搞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种!必须种!”陈卫东斩钉截铁,“不但要种,还要种得更好!为啥我敢这么说?”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提高了声音,“因为咱们有帮手了!长春机械厂,支援了咱们五台农机!三台旋耕机,两台播种机!过几天就到!” “啥?农机?” “又有铁牛要来了?” “真的假的?卫东你可别唬人!”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陈卫东笑了,“我啥时候说过空话?有了这些铁家伙,翻地、播种,能省下大半劳力!” “以前十天干不完的活,现在两三天就能搞定!” “以后咱种地,也像城里工人上班一样,定时定点,不用再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熬了!”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火,把大家的情绪都点燃了。 欢呼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赵福贵和王振军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支持陈卫东的“定时上工”制度。 这次大伙儿没一个反对的,轰然叫好! 这一刻,其实谁都清楚,秀山屯的主心骨是谁…… 会开完,屯子里像一部加足了油的机器,快速运转起来,一个个干劲儿满满。 李春梅和吴曼青早就常驻公社,去各大队传授技术了。 其其格嫁过来后,人勤快又爽利,年后顺理成章接了妇女队长的班。 知青队长刘爱苗心思细,带着采集队漫山遍野找山货。 托娅把羊群管得妥妥帖帖的! 宋志刚和赵铁柱的狩猎队更是频繁进山,改善伙食的同时也清除兽患。 陈卫东反倒一下子清闲下来,在屯子里转了转,发现各处井井有条,自己好像没啥急需插手的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先去了沈家,沈柏儒正伏案写着什么,凑近一看,是在整理养蜂的技术要点。 苏宛贞也在忙,编撰的是长白山药材的采集炮制方法。 沈清如和沈玉茹两姐妹坐在炕桌两边,安静地看着书。 见他进来,沈玉茹第一个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卫东哥哥!你总算回来啦!” 沈清如也放下书,眼里带着笑,轻声问道,“会开完了?最近没事了吧?” 沈柏儒和苏宛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全当没看见。 陈卫东把从公社带回来的几本新书和一点糖块放下,和姐妹俩聊起了去军区期间发生的事儿,小小的屋里暖融融的…… 从沈家出来,他又去了韩婧家。王阿姨正在缝纫机前做着衣服。 陈卫东拉了个凳子坐下,“王姨,跟你商量个事呗?我想在公社弄个成衣作坊,您这手艺好,想请您去当技术指导,带带徒弟……” 王阿姨停下手,推了推老花镜,“卫东啊,做衣服行,可做了卖给谁啊?咱这地方,谁家不是自己缝缝补补?也没拿闲钱买成衣啊……” 陈卫东笑了笑:“王姨,您先把手艺传下去,销路我来想,保证不让您白忙活!” 王阿姨将信将疑,但还是笑着点了头,两人聊起女儿韩婧的话题…… 最后去了顾家。顾云帆和林薇正在收拾屋子,面对即将到来的春耕,显得有点紧张,去年在原来大队的时候,差点累死在地里。 陈卫东掏出那两份机械厂的借调函,两口子接过去一看,手都抖了,林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顾瀚霖声音发颤:“卫东……这……这真是……” 陈卫东摆摆手:“顾叔,薇薇嫂子,这是我给你们争取过来的,地里的活儿你们干有点屈才,还不如去发挥特长!” 没想到,顾瀚霖冷静下来后,却把借调函塞到儿子顾云帆和儿媳手里,“云帆,小薇,你们俩去!我留下。” 他看着陈卫东,眼神坚定,“卫东,屯子待我们恩重如山!农机来了,更需要懂行的人维护、改造!” “我留下,帮你把咱屯子的根基打得更牢!不能让你的心血浪费了!” 陈卫东心里一热,也没再劝,又拿出自己画的一些农机改良草图跟顾瀚霖讨论起来,顾瀚霖看得连连称奇,一个劲儿的夸赞。 顾云帆和林薇两口子也站在旁边一起研究讨论起来…… 正当陈卫东觉得诸事顺利,规划着下一步时,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脸涨得通红。 “东哥!不好了!吴老师和春梅姐……在回来的路上,让几个外屯的痞子给拦了!动手动脚的,幸亏民兵路过……” 陈卫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赵铁柱赶紧跟上。 路上碰到王振军,一听这事,眼珠子立刻就红了,抄起墙边的铁锹就要冲出去。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整个秀山屯都怒了! 老支书赵德顺在公社听到信儿,先是气得拍了桌子,紧接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陈卫东了,这小子护短,尤其是对他身边的女人,现在本事大了,可那股血性没变! 他怕陈卫东盛怒之下下手没轻重,闹出人命,更怕他因此又变回以前那个不管不顾的混不吝。 赵德顺立刻喊人,“快!快去几个人,把那几个混账东西给我抓公社来!快!就说公社要严肃处理!” 他心想,先把人控制起来,既是惩戒,也是保护,千万别让秀山屯的人尤其是陈卫东抢先下了死手…… 陈卫东带着王振军、赵铁柱和一群怒气冲冲的民兵,开着拖拉机在半道上就截住了正被两个公安押着的几个痞子。 那几个家伙吊儿郎当,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样儿! 其中一个看见陈卫东,竟然还敢歪着嘴说,“咋的?秀山屯的了不起啊?等爷们儿出来……” 话没说完,陈卫东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公社干事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第151章 省城布局 那个痞子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卫东的耳朵里,也扎进了所有秀山屯人的心里。 “出来后再报复?” 陈卫东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无比。 他不会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尤其是针对他身边人的。 陈卫东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就要冲上去的王振军和赵铁柱。 他看向公社来的干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同志,回去跟赵书记说,这几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我陈卫东保证,一定给公社、给各个大队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让他为难!” 公社干事看着他冷峻的脸,心里打鼓,但又不敢反驳,只好点头回去报信。 陈卫东并没有把痞子带回屯里私下处置。 他直接去了公社,找到老书记赵德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方案! 成立“白河公社劳改生产小队”! 把全公社各个大队那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屡教不改的痞子无赖,全部集中起来,统一管理。 由秀山屯基干民兵负责看管,进行强制劳动改造。 劳动地点就定在前不久公社规划的大型养鸡场工地,然后就是秀山屯南边那片待开发的沼泽地(计划开稻田),再往后那些需要修缮的公社道路也让他们去干! 管吃管住,但劳动强度大,纪律森严,实行军事化管理。 老书记赵德顺听完,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高!卫东,你这招高啊!”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既彻底清除了各大队的治安隐患,避免了私刑犯规,又为公社的建设提供了免费的且强制性的劳动力,关键还能博得一个“治理有方、为民除害”的好名声,简直是一箭三雕! 他当即召开公社党委会,迅速批准了这个方案,徐敏这次也没反对,估计是她也怕被这帮人惦记上…… 消息传开,各大队的干部和群众无不拍手称快! 这些痞子无赖平日就是祸害,现在有人出面把他们管起来干活,真是求之不得。 赵德顺的威望一下子又提高了不少! 那几个最初惹事的痞子,被单独编入最苦最累的工段,由赵铁柱亲自“关照”,没两天就被治得服服帖帖,见了民兵就哆嗦,再也不敢提“报复”二字。 隐患消除,陈卫东开始安心筹备省城之行。 他专门去找了秦文辉,详细说了开发南沼泽,种水稻兼养稻田蟹、鱼虾的想法。 秦文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说,“卫东!你这想法太好了!那片沼泽荒着也是荒着,这么一弄,就是聚宝盆啊!” “省农科院我有老同学,搞水稻栽培的,技术引进没问题!” 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说,“卫东,你看……能不能让我家小雪也跟着去见识见识?这孩子踏实,肯学,让她跟着你跑跑腿,学点技术,将来也能为屯里出力。” 陈卫东知道秦雪,小小的个子,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干农活估计够呛……看着秦文辉恳切的眼神,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事传到沈清如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她听说陈卫东要带一个叫秦雪的姑娘去省城,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闷闷不乐。 沈玉茹性子直,跑到陈卫东面前,叉着腰说,“卫东哥!那个秦雪跟你啥关系啊?你带她去省城,我不放心!我也要去!” 沈母苏宛贞想了想,觉得女儿跟着去也好,既能照顾陈卫东,也算……看着点他。 便对沈清如说,“清如,你性子静,在家帮爹娘整理资料。让玉茹跟着去吧,她泼辣,路上也能照应!” 沈清如虽然不情愿,但看着妹妹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只好点头。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特意让陈卫东把秦雪叫到家里吃了顿饭。 饭桌上,沈清如以女主人的姿态,给秦雪夹菜,话里话外透着和陈卫东的亲近。 秦雪是个聪明姑娘,长得普通,个子也小,但眼神清澈。 她立刻明白了沈清如的意思,放下饭碗,诚恳地说,“清如姐,你放心,卫东哥是咱屯里的大恩人,我把他当亲哥哥一样尊敬!绝对没别的心思……” “这次去省城,我就是想跟着学点本事,绝没有别的想法!要不,我认卫东哥当干哥哥吧?” 这话一出,沈清如的脸红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陈卫东看着几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清明节刚过,天气真正开始暖和起来了。 陈卫东带着顾云帆、林薇、秦雪和沈玉茹,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路途遥远,班车颠簸,沈玉茹却异常兴奋,紧紧挨着陈卫东坐,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累不累,眼神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顾云帆和林薇是去机械厂报道,满怀对新工作的期待。 秦雪则安静地看着窗外,默默记着沿途的作物和地形。 陈卫东看着崎岖的土路,心里盘算着……这样坐车太耽误工夫了,得想办法从军区弄一辆淘汰的旧吉普车才行! 晚上,陈卫东一行人终于到了省城,安顿好几人,他独自一人站在招待所的窗户前,看着省城的灯火。 水稻项目有了眉目,农机人才送到了位,和农机厂也算搭上了关系! 成衣作坊的念头正在在心里琢磨,沈玉茹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卫东哥哥,烫烫脚吧,走一天路了……” 她看着陈卫东沉思的侧脸,灯光下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陈卫东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接过水盆。 一双嫩滑的小手已经去解她的鞋带了…… 第152章 吉普车到手! 省城的早晨,喧闹而充满活力。 陈卫东站在招待所门口,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要彻底解决白河公社的交通瓶颈,非得搞到一辆吉普车不可! 这事……还得找“老熟人”。 他没多耽搁,直接奔了省军分区。 站岗的士兵换了生面孔,但一听他报上“白河公社陈卫东”的名字,又说是来见杨司令的,立刻打了个电话进去确认。 没多久,通讯员小跑着出来,敬了个礼,脸上带着笑,“陈排长,司令正好有空,请您进去。” 轻车熟路地走到杨司令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面传来杨司令洪亮的声音,“是卫东吧?进来进来!” 推门进去,杨司令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见他进来,放下缸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咋突然跑省城来了?赵刚前两天通电话还提起你,说你把秀山屯搞得风生水起,连带着白河公社都跟着沾光。” 陈卫东也没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杨司令,您就别夸我了!我这次来,是遇到难处了,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忙了!嘿嘿……” “哦?啥难处?说说看。”杨司令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 “司令,您知道我们那地方,山沟沟里,路难走得要命。” 陈卫东诉苦道,“平时民兵拉练、应急救灾,碰上雨雪天,全靠两条腿和破自行车,太耽误事了!” “现在公社副业也搞起来了,种子、化肥、工具要运进去,山货、蜂蜜、果子要运出来,这交通真是卡脖子啊!”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请部队支援一下,哪怕给一辆快要报废的旧吉普车也行,能跑山路就成!” 杨司令听完,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没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卫东啊,你这个想法,是为公家办事,我理解。” “但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军产管理严格得很,尤其是车辆,每一辆都有编号,有档案……” “不是我老杨舍不得,实在是不能开这个口子,直接送车,那是违反原则的!” 陈卫东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事不容易,但听到明确拒绝,眼神还是暗了一下。 杨司令看他这样,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的情况也确实特殊!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 “后勤部车辆科的王科长,你去找他。他是老后勤了,规矩门清,人也活络……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看他有没有什么符合规定的变通办法。” 说着,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陈卫东,“拿这个去找他。” 陈卫东接过条子,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连忙站起来,“谢谢司令!” “别谢我,成不成还得看老王那边有没有办法。快去吧!”杨司令挥挥手。 后勤部车辆科在另一栋楼。 陈卫东找到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王科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陈卫东赶紧把杨司令的条子递过去。 王科长看完条子,又上下打量了陈卫东几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陈卫东?你父亲……是不是叫陈大山?” 陈卫东心里一动,点头道,“王叔,您认识我爹?” 王科长一下子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卫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 “何止认识!当年在战场上,我们是一个连的!你爹是个重情义的,还救过我的命!他是条真正的汉子!可惜……后来……唉!快坐,坐下说!” 这层关系一揭开,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陈卫东又把想要吉普车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科长听完,皱起了眉头,掏出一包烟,递给陈卫东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大侄子,”他吐着烟圈,压低了声音,“按理说,老战友的儿子开口,这个忙我拼着不当这个科长也得帮!” “可部队的规矩你是不知道,车辆报废更新,手续复杂得很,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直接给你车,那是绝对不行,你王叔我没这个胆子,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恐怕也会给你惹上麻烦……” 陈卫东的心提了起来,默默抽烟,等着下文。 王科长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过,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如果你们公社能出个正式的红头文件,就以‘支援农村民兵建设’或者‘特种支农车辆’的名义打申请……” “我这头呢,可以想想办法,把一辆已经到了报废年限、马上就要注销军籍的破车,‘折价处理’给你们。” 他还特别强调,“车况我可跟你说清楚,极差!” “基本上就是……一堆能挪动的废铁,能不能打着火都是问题!象征性地收点钱,算是走个固定资产处理的账……” “而且,丑话说前头,以后所有的维修、保养、烧的油,都得你们自己负责,部队可一概不管!” 陈卫东一听,心中大喜! 只要有名目拿到车架子,维修他不怕! 他立刻表态,“王叔,太感谢了!车况差没关系,我们能修!公社手续我马上办!费用我们秀山屯自己出!” “成!那你抓紧。公文到了,钱带来了,我就带你去办手续看车!”王科长也是个爽快人。 陈卫东马上借用军分区的电话,摇到了白河公社。 接电话的正好是赵德顺。 陈卫东把事情一说,赵德顺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好!卫东!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一辆吉普车,哪怕是堆废铁,对咱公社也是战略装备!” “你等着,我马上让办公室起草文件,盖章!我亲自派通讯员坐最早的车给你送去!钱……先从屯里副业收入支,你全权负责!” 放下电话,陈卫东心里踏实了大半。 王科长看他办事雷厉风行,也很欣赏,干脆先带他去仓库看车。 那辆嘎斯69停在角落,满身灰尘,绿漆斑驳,轮胎瘪气,车窗破损,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王科长指着它都摇头,“看看吧,就这玩意儿……放这儿快两年了,发动机估计都锈死了!拉回去,当个摆设都嫌占地方……” 跟着来的沈玉茹却一点不嫌脏,好奇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眼里闪着光! “卫东哥哥!这车看着就结实!咱就要这个吧!其实……它一点都不破!” 陈卫东仔细看了看底盘和车身结构,虽然破旧,但主要框架还算完整。 他点点头,对王科长说,“王叔,就它了!我们有信心把它修好!” 接下来就是怎么修……这破玩意儿!它……到底该怎么修! 陈卫东只能又找到长春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和已经报到的顾云帆。 把情况一说,王副厂长面露难色,但看在之前交情和未来合作面上,还是同意在厂区找个偏僻角落给他们用! 顾云帆拿着工具初步检查后,眉头皱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东哥,这车……问题比想的还多!发动机、变速箱都得大拆,电路基本全废,很多零件恐怕都找不到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云帆,我知道难度大!但这车关系到咱屯子未来的发展,必须拿下!” “你放开手脚修,需要什么零件,想办法找替代的,或者看厂里能不能帮忙加工。” “时间抓紧,但安全第一,质量第一!修好它,你就是头功!” 顾云帆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重重地点点头,“东哥,你放心,我肯定尽全力!” 吉普车的事总算有了眉目,虽然修复需要时间…… 陈卫东安排秦雪先去省农科院初步接洽,自己则准备次日跟进其他事项。 省城之行,这关键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了出去…… 第153章 办正事儿 第二天一早,陈卫东带着秦雪去了省农科院。 秦雪显然做了不少功课,把秀山屯南边那片沼泽地的土壤酸碱度、水文情况、当地的气候特点说得清清楚楚,农科院的几位专家听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小秦同志数据掌握得很准嘛!” “还有,你们那个‘稻田里养蟹养鱼’的想法,很有意思,属于生态农业的范畴。” “但是问题也不少啊,比如蟹苗怎么越冬?怎么防止它们逃跑?水稻生了病虫害,打药会不会伤到蟹和鱼?” 秦雪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陈卫东接过话头,不慌不忙的分析起来,“余专家,您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 “关于越冬,我们打算在稻田边深挖环形的保温沟,冬天加深水位!” “至于……防逃呢,除了加高加固田埂,我们还想在四周种植一些螃蟹不喜欢的植物,比如茭白什么的,形成天然屏障。” “病虫害防治,我们优先考虑物理方法和生物防治,比如养鸭子吃虫,尽量不用或者少用农药,真要用药,也选低毒高效的,并且避开蟹鱼活跃期……” 他说的这些办法,既有老经验,也融入了一些现代的生态理念,既实在又有新意! 几位专家交头接耳,频频点头。 那个老专家脸上露出了笑容,“陈排长,看来你不是凭空想象,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很好!我们农科院可以把你们秀山屯设为‘寒地稻田生态种养试验点’,提供技术指导!” “那太好了!” 陈卫东立刻拍板,“那我们首批就先定五百亩的稻种,蟹苗和鱼苗也按这个规模来!定金我今天就可以付!” 他果断的态度,让农科院的人再次刮目相看。 陈卫东特意提出,以后这个项目,就由秦雪作为秀山屯的技术联络人,长期跟着专家们学习。 秦雪激动得脸都红了,使劲点头。 跟在旁边的沈玉茹,撇了撇嘴,白了陈卫东一眼。 从农科院出来,陈卫东又通过秦文辉的关系,联系上了国营种禽场。 他开口就要一万只高产蛋鸡苗,把种禽场的负责人吓了一跳,“同志,一万只?你们哪有那么多饲料喂啊?” 陈卫东自信地笑了笑,“领导,饲料您不用担心。我们公社有杂粮、豆渣这些副产物,我们还计划利用荒地种饲料草,甚至养点虫子……” “甚至……饲料配方我们都正在摸索,肯定能解决!” 他这话半真半假,先把鸡苗定下来再说。 对方将信将疑,但看在他这么有“魄力”的份上,答应先给他预留出来…… 忙完农业的事,陈卫东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前天跟农科院和机械厂的人吃饭闲聊,他偶然听到“外汇券”这个词,说是有这玩意儿,才能买到市面上见不着的好东西。 他脑子里立刻活络开了! 要是能把屯里的山货,未来的高档成衣想办法出口,换回外汇券,再用外汇券买进急需的物资或者好布料,这不就形成一条好循环了吗? 关键还能赚到外汇!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他找到机械厂王副厂长,私下问,“王厂长,您厂里有没有能换外汇券的门路?我想换一点,有点用处。” 王副厂长想了想,“有倒是有,厂里有工程师的亲戚在国外,偶尔能换点!你要多少?多了可没有。” “不多不多,先换一点应应急就行!”陈卫东心里有了底。 拿到换来的少量外汇券,陈卫东带着沈玉茹和秦雪去了百货大楼,后来又去了只有外汇券才能进的友谊商店。 里面的商品果然琳琅满目,很多都是外面见不到的。 沈玉茹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看到漂亮的呢子大衣和进口糖果,眼睛都直了。 秦雪也显得很新奇,不过她应该是以前来过这里,反应没有沈玉茹那么大…… 陈卫东主要目标是布料! 他仔细看了的确良、卡其布、劳动布,还问了一种叫毛涤纶的混纺料子。 合计了一下,他让售货员每种都扯了一些…… 沈玉茹忍不住问,“卫东哥,你买这么多布干啥?咱屯里穿不了这么好吧?多浪费钱……” 陈卫东一边检查布料,一边解释,“普通劳动布、卡其布,回去做工装,结实耐穿。” “至于这些好的的确良和毛涤纶,我有大用!” “回去先试着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将来,咱做的衣服要卖到省城,甚至卖到外国去!” 秦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玉茹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卫东哥说的肯定有道理。 看到陈卫东想用外汇券给她们买点糖果和雪花膏,两个姑娘都坚决反对! 沈玉茹抢着说,“不要!这券这么金贵,得用在正事上!俺们不馋这个!” 秦雪也连连摆手,她可知道这外汇券的难得! 买完东西,天色还早,沈玉茹拉着陈卫东的胳膊撒娇,“卫东哥哥,咱都忙了好几天了,听说附近有个公园,可漂亮了,你陪我去走走嘛!” 公园吗?陈卫东想起跟韩婧的那次约会,也不知道她最近咋样? 收拾好思绪,陈卫东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想起她这几天跟着跑前跑后也没喊累,心里一软,就对秦雪说,“小雪,你先回招待所休息吧,我陪玉茹去转转。” 秦雪甜甜一笑,懂事的告辞离开了…… 这边的公园里杨柳快要发芽了,湖水泛绿,确实比山里暖的早一些。 沈玉茹像只出笼的小鸟,跑来跑去,围着陈卫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卫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活泼的背影,窈窕的身材,白皙的脖颈……突然想起对苏宛贞的承诺,收起春天的那种心思,心里对她多了些怜爱,但也提醒自己,要保持好亲密的距离!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百货大楼时,他们大手笔买布料的举动,已经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盯上了…… 第154章 被盯上了 两人玩的累了,在公园的长椅上刚坐下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过来,叼着烟卷,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歪戴着帽子。 “哟,哥们儿,挺阔气啊?昨天在友谊商店没少花吧?借点钱给哥几个花花?” 高个子斜着眼看陈卫东,目光却在沈玉茹身上扫来扫去。 那赤裸裸的眼神儿,让陈卫东很是恼火! 沈玉茹吓得赶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 陈卫东脸色一沉,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对方,“没钱,滚蛋!” “嘿!还挺横!” 另一个混混伸手就想推陈卫东。 陈卫东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绊,那混混“哎呦”一声就趴地上了。 这是民兵训练时候学的擒拿格斗,动作干净利落。 其他几个人愣了一下,见他身手不错,就想往上冲。 陈卫东眼神扫过去,带着一股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练出来的煞气,“不想跟他一样,就滚!” 这句话怎么能吓退几人,他们齐刷刷的又往前围了一步! 陈卫东抬起一脚,把一个壮士痞子踹出两米远,那家伙竟然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那几个混混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扶起同伙,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狼狈地跑了。 临走丢下一句,“小子!你等着!雷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玉茹拍着小胸脯,后怕地说,“吓死我了!卫东哥哥,你真厉害!” 她看着陈卫东的眼神,依赖感更深了,也不知道想到了啥,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小脸一下红透了…… 陈卫东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没事了……外面不比屯里,复杂得很,以后自己出门更要小心!”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雷哥”这个名字,但没太在意,这种地痞,在他看来,还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回到招待所,好消息也来了。 公社的正式申请文件送到了,盖着鲜红的大印。 陈卫东立刻带着钱去找王科长。 手续办得很顺利,那辆破嘎斯69,名义上就成了“白河公社秀山屯民兵排的资产”! 交接的时候,王科长把车辆档案递给陈卫东,低声说道,“大侄子,车可是给你了!以后你们屯里有啥山货特产,记得你王叔这儿就行。” 陈卫东心领神会,郑重地说,“王叔,您放心!秀山屯有的,绝忘不了您这份情谊。” 顾云帆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几天抢修,更换了一些关键零件,清理了油路和电路,那辆破吉普竟然真的被他捣鼓得能发动了! “卫东,车是能走了,但车况还是很差,路上可得小心,千万别跑太快!” 顾云帆满头油污,一脸疲惫但很有成就感。 陈卫东非常高兴,用力拍拍他肩膀:“云帆大哥,好样的!辛苦了!” 所有事情都办妥了,明天就要回去。 晚上,沈玉茹来到陈卫东的房间,神情有些扭捏,又有些大胆,“卫东哥,明天就走了……我……我今晚能在你这屋睡吗?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陈卫东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里不是不感动。 但他还是温和而坚定地拉她坐下,“玉茹,你是个好姑娘,漂亮,活泼,招人喜欢。” “可你现在还小,首要任务是学习,长本事!未来的路长着呢,我和你姐清如……” “你们是亲姐妹,不能因为我闹矛盾!有些事,需要时间,也得看缘分……” “有些事儿……等你再长大点,到二十岁,咱们再说,好不好?” 沈玉茹听了,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亮起来! “那……那我就在你这儿坐会儿,不说话也行!” 说着,还真就赖在床上光着脚丫钻进被窝……不打算走了。 陈卫东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屋里关了灯,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光。 沈玉茹果然不安分,悄悄挪过来,从后面抱住陈卫东,生涩地亲他的脖子。 陈卫东身体一僵,差点没把持住,赶紧掰开她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在走廊里吹了半天冷风才平静下来! 沈玉茹在屋里,撅着嘴穿好衣服,小声嘀咕,“给你摸都不敢……哪像春梅姐说的那么大胆子……” 不过,躺在还残留着陈卫东气息的床上,她想着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让姐姐伤心。 烦心事儿一想通,她倒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至于走廊的陈卫东…… 第二天,一行人踏上归途。 破旧的吉普车由陈卫东开着,虽然晃晃悠悠,发动机噪音巨大,但速度可比来时的班车快多了。 沈玉茹坐在副驾驶,兴奋地哼着歌,竟然是那首陈卫东唱过的《喜欢你》,她把小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风,阳光照在她灿烂的笑脸上。 她不时侧过头看陈卫东,陈卫东也对她笑笑,专注地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 后排安静坐着的秦雪,就那么笑着看着前边的两人…… 路虽然颠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陈卫东手握方向盘,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把这些省城带回的种子、布料、技术,还有这辆宝贵的破车,变成秀山屯实实在在的美好未来。 省城这一趟,值了…… 第155章 黑子失踪 进了四月份,阳光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暖意。 通往秀山屯的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吉普车,喘着粗气,颠簸着开了过来。 引擎“突突”的响声,打破了山沟的宁静。 “快看!那是啥?好像是辆小汽车?”在地里干活的人最先发现,直起腰,手搭凉棚张望。 “是车!吉普车!估计又是有干部来咱们屯子了!”有人眼尖,认了出来。 消息像长了腿,飞快传遍全屯。 男女老少都从屋里、地里跑出来,聚到屯口。 车子越来越近,开车的正是陈卫东。 他脸上带着笑,虽然车破的……,但能顺利开回来,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吱呀”一声,车在屯口停下。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摸着锈迹斑斑的车身,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卫东!你真行!这大家伙都让你弄回来了!” 支书赵福贵挤到前面,拍着引擎盖,笑得合不拢嘴。 王振军也围着车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还真是部队上的家伙,往后运送山货,应急抢险,可方便太多了!” 陈卫东跳下车,对大家说,“车是旧的,部队淘汰的,咱自己修好的……” “往后就是咱公社自己的宝贝了,当然……咱们秀山屯有优先使用权!” 他又简单说了说省城之行的其他收获,比如跟农科院合作种水稻养蟹办基地的事儿,还把买了一批好布料打算做衣服卖的主意说了一下。 大家听得眼睛发亮,这些东西他们不懂,但挡不住他们对陈卫东的信任! 不管陈卫东要干啥,他们一律支持就完事了…… 热闹了好一阵,人群才渐渐散去。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抱在一起,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最近家里挺好的。 沈清如眼里带着笑,走到陈卫东身前,伸手轻轻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路上累了吧?车开得还顺手吗?听玉茹说这车买的时候都快成废铁了,你以后开它小心点……” 陈卫东摇摇头,“不累!这车劲儿大,就是颠得慌。” 沈玉茹则兴奋地拉着姐姐的胳膊,“卫东哥哥,这车真威风!下次去公社,带上我姐,让她也坐坐!” “行,没问题!”陈卫东笑着答应,目光却下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清如,咋没看见黑子?”往常他回来,第一个扑上来的肯定是那条大黑狗。 沈清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担忧,“我正想跟你说呢。黑子……已经两天没见着影了!” “往常它跑出去野,最多一天,准回来!这次有点邪乎,连我给它留的肉骨头都没动……” 旁边和沈玉茹聊天的其其格也收起嬉笑,附和道,“是啊,卫东哥,我也觉得不对劲儿!前天我还看见它在屯边转悠,后来就再没见着。”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黑子极通人性,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久不回家。 他仔细想了想,问道,“它最近有没有啥异常?比如……焦躁不安,老想往外跑?” 其实他也不是很担心,心里怀疑是不是到了发情期,跑狗去了。 沈清如仔细回想,摇摇头,“没有啊!跟平时一样,就是好像更爱往山里跑了,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天。” 陈卫东的脸色凝重起来,“不像跑狗?怕是进山遇到硬茬子了,可能受伤,也可能被困住了!” 想到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野猪群,还有更凶险的东西,他顿时坐不住了。 “你们先回家,我准备点东西,进山找找。” 陈卫东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王振军和赵铁柱他们听说黑子不见了,陈卫东要进山,都拎着家伙跑来,“卫东,我们跟你一起去!人多好找!” 陈卫东一边往背包里塞干粮、绳索、火柴,一边检查步枪和猎刀,摇头拒绝! “不行!人多了动静大,反而不好找!” “山里情况复杂,我先去它常去的地方摸摸情况。你们守好屯子,春耕要开始了,你们得盯着把正事儿安排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装备准备停当,陈卫东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师傅的地窨子。 黑子跟金大爷关系亲密,有时候会跑过去。 他迈开大步,直奔后山寻去。 师傅没在这里,他在地窨子附近,他仔细搜寻线索。 果然,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杂乱的爪印,有黑子的,还有另外几种更尖细的爪印,像是……狼? 旁边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和白色的毛发。 陈卫东的心揪紧了,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几根白毛,眼神疑惑起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又赶往更深处那个秘密仓库。 快到洞口时,他放慢脚步,眼睛谨慎的盯着地上杂乱的兽印。 突然,他停住了。 在洞口岩石旁,有几点已经发黑发暗的血迹! 陈卫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血迹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黑子不仅遇到了麻烦,而且受了伤! 看这血量,伤得不轻! “黑子!黑子!” 他忍不住朝着幽暗的林子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正当他心急如焚,准备不顾一切向更危险的原始老林子深处搜索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金大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默默地抽着烟袋。 “师傅!”陈卫东像看到了救星。 金大爷没说话,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陈卫东发现的爪印和毛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都告诉过你了,那一片老林子,有大家伙!熊罴,还有……虎崽子刚过去过的痕迹。你小子一个人摸进去,是送死吗?” 陈卫东急切地说,“师傅,黑子它……”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他,“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秘密仓库,没多久就出来了,背上多了杆三八大盖,腰里也别上了砍刀。 “走吧,我陪你走一遭!顺便……给你看样东西。” 老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有金大爷同行,陈卫东心中稍安。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暮色笼罩的原始森林之中…… 第156章 黑子的机缘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金大爷带着陈卫东找到一个废弃的地堡,两人在里面烤火休整了一夜。 天一亮就继续往深山进发! 一路上有些树木开始抽出嫩芽,空气里也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陈卫东和金大爷一老一少,行走在寂静的原始林中。 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全靠金大爷在前用砍刀开路。 陈卫东紧跟其后,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们又发现了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以及一些模糊的爪印,指向密林深处。 沿途,金大爷不时停下,指着地上一些巨大的掌印或深深的爪痕,低声道,“看,这是熊刚过去不久!那边,是虎爪印,个头也不小!” 气氛愈发紧张,陈卫东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们循着时断时续的踪迹搜索了大半天,却始终不见黑子的影子。 陈卫东的心越来越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在一处灌木丛旁,金大爷又有了新发现。 他拨开荆棘,指着上面挂着的几缕毛发。 那毛发不是黑色,而是近乎纯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师傅,这是……”陈卫东疑惑。 金大爷捻起一根白毛,面色凝重:“这不是熊虎的毛……是狼毛!但不是一般的狼!” 他看向密林深处,眼神悠远的说道,“这老林子里,传说有一伙白狼,是这里的‘山神卫队’,灵性得很!” “我活了大几十年,进山无数次,也只远远见过三四回……” “它们从不轻易出深山!黑子身上沾了这白毛,又跟它们搏斗过……” 陈卫东心里一紧,“白狼?黑子惹上它们了?” 金大爷摇摇头,“说不准!也许是冲突,也许是……别的什么。白狼这东西,心思难测……” 天色渐晚,两人再次找了个背风的山洞过夜,陈卫东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这洞里竟然还曾有猎人来这里歇过脚,地面上还留着些柴灰! 升起篝火,啃着冰冷的干粮,陈卫东望着跳动的火焰,愁眉不展。 金大爷则默默地抽着烟袋,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不出表情。 后半夜,陈卫东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洞口有细微的响动! 他和金大爷几乎同时惊醒,抓起了身边的枪。 “嘘——”金大爷示意他别动! 黑暗中,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挪了进来。 借着篝火的微光,陈卫东看清了,正是黑子! 它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痕,皮毛杂乱,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一条后腿似乎还有点瘸。 但奇怪的是,它的精神头却异常旺盛,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以往没有的野性和警觉。 “黑子!”陈卫东又惊又喜,扑过去抱住它。 黑子亲热地舔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身体却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放松地依偎过来,反而带着一种克制的亲近。 金大爷走过来,仔细查看了黑子的状态,特别是它身上残留的其他气味。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对陈卫东说,“傻小子,别光顾着心疼。你看它这眼神,这精气神……它这是遇到大机缘了!” 陈卫东一愣,有些疑惑的问道,“机缘?” “嗯!” 金大爷点点头,似有所指的说道,“那伙白狼,怕是认可了它!” “也或许是想让它加入……黑子身上本就有狼的血脉,这是它的造化!” “唉,山林里的规矩,强求不得!如果它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你留不住,也……不该留!” 陈卫东闻言,如遭雷击! 他搂着黑子的脖子,看着它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万分不舍,但他明白,金大爷说的是对的,它是自己从大山里捡来的,或许大山才是它最终的归宿…… 山林有山林的法则,黑子也该有它自己的命运。 思量许久,像是做出艰难的决定! 他低声对着黑子的耳朵嘱咐了很久,像是对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最终,他拍了拍黑子的头,松开了手。 黑子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转过身,眼神留恋,却又步履坚定地再次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中,这次没有回头…… 陈卫东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圈红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金大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安慰…… 这一夜,陈卫东几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金大爷就叫醒了他,“走吧,黑子暂时没事了!带你去办另一件事。” 金大爷带着陈卫东,攀上了一处极其险峻的峭壁。 老人身手依然矫健,陈卫东跟得气喘吁吁。 在一个巨大的鹰巢前,金大爷停下脚步。 巢中,一只虽然显露出老态,但目光依旧锐利的海东青,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金大爷退后一段距离,低声对陈卫东说道,“这是老刘头留下的种。老刘头走了,它也没离开,在这儿守了一辈子……” “它年岁大了,怕是没几年了……这次来,也是想看看它今年有没有留后,给你弄只雏鹰,也算给老伙计留个种!” 陈卫东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原身就是被老刘头的捕兽夹夹死的,如今却要来取他留下的海东青…… 取鹰的过程惊心动魄。 成年海东青发出尖利的警告,一次次俯冲攻击! 陈卫东在金大爷的指导下,冒着被利爪撕伤的风险,小心翼翼地从巢中捧出一只看起来有些萎靡,绒毛稀疏似乎有点冻饿交加的雏鹰。 离开前,金大爷从怀里撕下一片自己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料,轻轻放在空了的巢中。 陈卫东不解的看向师傅。 金大爷望着在空中悲鸣盘旋的老鹰,缓缓解释道,“让它闻着我的味儿,知道雏儿是我带走的,它应该会放心!” “我守了这山一辈子,它信我!这样,它或许才能……安心离去。” 话语里,充满了对一位老对手、老朋友的敬重与告别。 二人带着虚弱的雏鹰下山。 金大爷决定让陈卫东留在山上的地窨子,专心“熬鹰”,避免屯里人干扰,也防止老鹰寻仇找到屯子…… 第157章 海东青——“小玉” 地窨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草药和鹰羽的味道。 陈卫东开始了金大爷传授的“熬鹰”。 过程极其煎熬,近乎残酷! 他需要昼夜不休地与那只被起名为“小玉”的雏鹰对峙,用意志消磨它的野性,让它不敢闭眼,直到精神濒临崩溃,最终对眼前这个两脚兽产生依赖和屈服…… 陈卫东自己也被折磨得不轻,眼圈乌黑,胡子拉碴! 有好几次,小玉试图趁他打盹逃跑,都被他及时发现捉了回来。 他也慢慢摸清了小玉的习性,发现它对新鲜的兔肝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这点小小的发现,成了艰苦“熬鹰”日子里唯一的暖色…… 山下,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掐着指头算日子,陈卫东进山已经快十天了,人影都看不到。 虽然金大爷期间回来带过信儿,说明了陈卫东有事要忙,让她们安心…… 但……她们忧心忡忡,实在放心不下,商量着结伴上山去找他。 两人好不容易摸到地窨子附近,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大爷拦住了。 老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严厉,“你们两个丫头,赶紧回去!这个时候跑来找他,分了他的心,前功尽弃!鹰废了,他自己也得垮掉!” 姐妹俩被金大爷的气势震慑住了,看着不远处那个安静得有些可怕的地窨子,沈清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玉茹也咬着嘴唇,不敢再往前。 “我们就看他一眼也不行吗?”沈玉茹弱弱的问了一句。 “是啊,金大爷,就让我们看一眼吧,我们保证不打扰他。”沈清如眼泪叭嚓的跟着说道。 金大爷叹了一口气,认真的解释了一句,“他已经坚持一周多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你们贸然打断,那他前边遭的罪就白瞎了!听话回去吧,我看着……出不了岔子!” 她们这才明白,陈卫东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牵挂和心疼,在心底蔓延,让她们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在她们生命中的分量…… 姐妹俩不敢违逆金大爷的意思,心情低落地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一阵响动,一个黑影蹿了出来——是黑子! 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黑子! 它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些,但添了不少新疤,眼神比以前更加桀骜,浑身竟然透着一股山林王者的气息。 第一眼见他沈清如姐妹竟然觉得有点陌生,就连怀里的小紫貂都吓得往挎包里缩了缩,完全没了以前和黑子的亲密劲儿…… 见到沈家姐妹的一瞬间,黑子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它看着姐妹俩沮丧的表情,安静地走到她们身边,用头蹭了蹭她们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明白她们的担忧。 “黑子!你回来了!”沈玉茹惊喜地抱住它。 沈清如也心疼地抚摸着它身上的伤痕。 姐妹俩细心查看它身上的伤口,把随身带的水和干粮喂给它。 最终,黑子跟着她们一步三回头地下山了,仿佛接替陈卫东,回来守护屯子和牵挂他的人…… 她们离开后,金大爷若有所觉地望向密林深处,隐约瞥见一匹极为神骏、毛色纯白的狼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老人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低声自语,“山神归位,护佑一方啊……” 这话语,像一句遥远的谶言,让他的身体仿佛都轻松了不少。 地窨子里,经过近十天非人般的煎熬,“小玉”终于被驯服了! 它不再试图攻击或逃跑,能安静地站在陈卫东套着厚皮袖的胳膊上,偶尔用喙轻轻啄食他手心的肉条,和陈卫东之间的关系仿佛亲密了不少。 陈卫东自己也瘦了一大圈,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是十分欣喜,只有他知道这十来天小玉的变化,也能清晰感觉到他们彼此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陈卫东告别师傅,带着小玉下山,刚回到屯子口。 正在井边打水的李春梅第一个看见他,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水桶迎上来,“哎呦我的天!卫东,你咋造这样了?快,快回家,我给你烧水洗洗,换身衣服!你都成真的臭男人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沈家姐妹就跑来看他,见他这副野人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想笑,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沈玉茹抢着去找剃刀,“卫东哥,我给你刮胡子!” 沈清如则默默地去帮他收拾脏衣服。 黑子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围着陈卫东撒娇打转,那种亲密的感觉一点未变,只是他知道黑子身上多了一些狼性,不再是那只纯粹的猎犬了! 小玉站在陈卫东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新世界。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冽悠长的鹰唳。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年老的海东青在高空盘旋了几圈,锐利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陈卫东肩头的小玉身上。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更显苍凉的长鸣,毅然振翅,向着北方无际的天空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小玉仰着头,似乎在聆听。 脚下的黑子,也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天,又疑惑的看了看停在陈卫东胳膊上的小玉,咧开狗嘴好像……在笑? 陈卫东望着北方那片湛蓝的天空,低头又看了看黑子,心中充满了对自然、对生命、对传承的敬畏…… 春风拂过屯子,带来了泥土苏醒的气息。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地里需要人,副业摊子也等着开工。秀山屯,又将迎来一个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春天。 第158章 春耕开始!铁牛轰鸣 四月二十日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秀山屯的田野。 天刚蒙蒙亮,地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突突突——” “轰隆隆——” 去年那两台拖拉机,和今年新添置的三台,经过顾翰霖精心维修调试的旧旋耕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巨大的犁铧深深切入刚刚化冻,还带着湿气的黑土,翻起一道道整齐的沟壑,这片黑土地又将开启它的使命。 牲口拉着盖耙把翻开的泥土块儿碾碎磨平,两台新式播种机紧跟在后,均匀地将精挑细选的种子播撒进土壤…… 屯里的男女老少很多都跑到地头来看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好家伙!这铁牛劲儿真足!瞧这土翻得多深!” 一个老庄稼把式摸着下巴,啧啧称赞。 “往年这一大片地,咱们老少爷们儿得起早贪黑干上十来天!瞧这架势,一两天就能弄完!” 另一个中年汉子兴奋地比划着。 “还是卫东有本事啊!能弄来这些铁家伙!” “光有家伙什儿不行,还得是懂文化的人会用!” “你看看,开拖拉机的,摆弄播种机的,哪个不是夜校里学出来的?都是跟顾教授学的本事!” “就是!俺家那小儿子,现在就是拖拉机手!神气着呢!”一个老太太满脸骄傲。 “俺家大侄子也开上旋耕机了!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知道学文化的好处了吧?当初夜校开班,你还背后叨咕,说种地要啥文化,有力气就行……”有人打趣道。 被说的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那不是老眼光了嘛!现在俺可知道了,跟着卫东,跟着文化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 地头上,支书赵福贵陪着陈卫东一起查看春耕情况。 赵福贵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卫东啊,这铁牛可比牲口强多了!活儿干的又快又好!” 陈卫东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田野,“效率高了,人能省下力气干点别的,咱们屯子的乡亲也能轻省点!” 他注意到顾翰霖正拿着个本子,跟着一台旋耕机,不时记录着什么,还跟驾驶员交流几句。 陈卫东走过去,“顾叔,辛苦您了!有啥问题您及时说。” 顾翰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技术人员的专注和兴奋,“卫东,你放心!机器运行总体良好!” “你之前提的那些关于传动效率和犁铧角度的改进思路,我这边记录了不少数据,已经有了初步的改进眉目了!等春耕忙完,咱们可以试试!” 春耕这幅宏大的画卷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大队长王振军在地里统筹指挥,嗓门洪亮。 他的妻子其其格,如今是正式的妇女队长,正带着一帮娘子军,负责那些机械无法覆盖的边角地块的平整和补种。 夫妻俩一个在田埂这边安排,一个在那边带队,偶尔眼神交汇,都带着笑意和默契。 休息时,王振军还会拿着水壶过去,递给其其格,低声说两句体贴话。 周围的社员们看着,除了善意的笑声和羡慕,几乎没有闲言碎语。 屯子里的风气,不知不觉间开放了许多。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私下里都嫌自家男人不够体贴,是个“糙汉子”,嚷嚷着让他们“跟振军哥学学”! 男人们则嘿嘿笑着回嘴,“俺们倒是想学,可俺们不是卫东啊,没他那么多花花肠子!” 话是这么说,但家家户户的日子,确实在笑声中越来越有滋味了…… 副业也一点没落下。 新的采集队队长刘爱苗,带着通过夜校考核选拔出来的知青和社员们,背着背篓进了山。 今年大家都是老手了,刘爱苗只需稍微指点,大家就能熟练地辨认、采摘各种山野菜。 山林里回荡着欢声笑语,大家聊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谁家打算盖新房,谁家孩子学习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知青和社员们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界限早已模糊,真像是一家人了! 狩猎队在民兵副排长赵铁柱和队长宋志刚的带领下也进了山。 他们的任务一是为春耕期间补充肉食,二是清除可能祸害庄稼的野兽。 宋志刚这个老侦察兵,布置陷阱、追踪兽迹的本事让年轻的民兵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效率比不上以前有黑子配合的陈卫东,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多出力,为屯子做更大的贡献…… 队部里,周文韬和李向阳也没闲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忙着记账,规划今年山货的销售渠道。 邻近大队的人已经开始把采集来的山货、药材往秀山屯送了,他们得统一把关品质,然后集中卖出去,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在屯子和田地间巡查,肩头站着已经和他熟悉了不少的雏鹰“小玉”。 他巡查到果园附近,遇到吴曼青正带着从各大队来的学员进行果树嫁接的实践教学。 吴曼青向他介绍了嫁接的进展,陈卫东则结合自己知道的一些管理知识,提了点嫁接后保湿、防虫的建议,让那些学员更是佩服。 听说去年嫁接的果树,今年就能开花,甚至可能挂少量果,其他大队的学员都羡慕不已,后悔自己大队没有早点跟着秀山屯干…… 屯子南边那片沼泽地也在发生变化。 “劳改生产小队”在民兵的看守下,进行着稻田用地清理的收尾工作。 那几个最初拦截、欺负吴曼青和李春梅的痞子,早已被磨掉了所有棱角,干活不敢有丝毫懈怠。 更奇特的是,其他劳改人员为了争取“表现好”的评价(这意味着可能缩短劳改期或者得到稍好一点的待遇),甚至会主动监督、指责那几个痞子偷懒。 “老实点!再磨洋工,连累我们大家,晚上窝窝头你别想了!” 一个劳改人员低声警告痞子头。 痞子头如今瘦了一圈,眼神麻木,只能忍气吞声,“大哥,我不敢了……我后悔了,真的,我不该欺负春梅姐和吴教授……” 旁边另一个也低声说,“我也后悔了,还妄想报复人家……现在想想,真是找死。” “就是!你们也不想想,卫东想弄死你们有多少办法?恐怕都不用他自己动手!”又有人插嘴。 “别说了,都老实干活吧!听说明年表现好的,真能离开这里回家过日子……” “嗯!你们几个还有小心思的都消停点!不然不用民兵动手,我们先废了你们!” 老支书赵德顺骑着自行车来到秀山屯视察。看到田野里机械轰鸣、各司其职、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老人家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他找到陈卫东和赵福贵,“好!干得好!就得是这个劲儿!抓紧把咱自己的地弄完,其他大队都眼巴巴等着用机器呢,别让人背后说咱秀山屯吃独食。” 陈卫东应道,“老书记您放心,进度比预想的还快。最多再有四五天,咱屯的地就能全部搞定,机器马上就能支援其他大队。” 赵德顺看着自家屯子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离开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他知道,好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傍晚,收工的钟声敲响,陈卫东回到自家小院。 黑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安静地趴在院子里,见到他,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它身前,丢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看到野兔,沈玉茹笑道,“卫东哥哥,你看,黑子又给你送‘礼’来了!” 沈清如则细心地走上前,帮陈卫东掸去肩膀上、后背的尘土。 陈卫东顺势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沈清如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顺从地依偎在他胸前,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只不过,这温馨没持续多久。 沈玉茹看着眼热,跑过来拉开姐姐,自己挤进陈卫东怀里,非要也坐他腿上。她扭动着小屁股,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直到感觉到陈卫东身体明显僵硬,有了反应,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满脸通红,却还对陈卫东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跑开了…… 沈清如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妹妹,陈卫东无奈地摇摇头。 院子里,小玉站在专用的架子上,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一片安宁祥和…… 第159章 全面开花,欣欣向荣 四月末以后,短短十来天,秀山屯的春耕接近尾声,副业的摊子则全面铺开,越发红火。 屯子边上新搭起的育苗棚里,秦雪忙得脚不沾地。 她带着一群精心挑选出来的妇女,进行着水稻秧苗的后期管理。 水温、光照、通风,每一个环节她都讲解得一丝不苟! 陈卫东过来查看进度,秦雪立刻迎上来汇报,“卫东哥,秧苗长势不错,就是最近昼夜温差大,我担心夜间温度过低会影响根系发育。” 陈卫东看了看棚内的情况,想了想说,“晚上可以在棚子四周围上草帘子,保温。或者,弄几个瓦盆,晚上在里面点上炭火,但一定要注意安全,通风口必须留好,防止煤气中毒。” 他说的“煤气”大家还不习惯,但意思都懂。 秦雪眼睛一亮,赶紧拿出小本子记下,“围草帘,炭火盆保温,注意通风!这个办法好!” 旁边学习的妇女们私下小声议论起来。 “看人家秦技术员和卫东,说的话咱都得琢磨琢磨才能听懂哩!”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听说咱这片水洼子,以后不光能长出大米,还能吃到螃蟹和鱼呢!” “真是神了!这片地荒了多少年了,啥也种不了,人家卫东就有办法!” “你羡慕啊?要不你跟了卫东算了?” “我可不敢想,配不上人家!你妹妹长得水灵,让她试试?” “快别瞎说了!咱可不能给卫东添麻烦。沈家姐妹挺好的,春梅姐也挺好……” “唉,说起来,春梅姐也算是苦尽甘来,找到依靠了,往后幸福喽……” 另一边,养蜂场和山货晾晒场也是人来人往。 李春梅如今是公社副业的技术骨干,正带着各大队来的妇女队长检查蜂箱,传授分蜂的技巧。她动作熟练,讲解清晰,自有一股干练的风采。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则负责指导大家处理新采集回来的药材和山货,切片、晾晒,每一道工序都要求严格! 休息的时候,沈玉茹凑到姐姐身边,小声嘀咕,“姐,你看春梅姐,干活真有劲头,好像啥都难不住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少女的羡慕和好奇,“姐,你看春梅姐……那里,好大啊,鼓鼓囊囊的,我看着都喜欢……” 沈清如脸一红,轻轻掐了妹妹一下,“你闭嘴!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沈玉茹不服气,反而更凑近些,用气声说,“姐,我说真的嘛!还有……卫东哥哥,上次他摸我的脚……我感觉到他……他有反应了……” 沈清如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羞得低下头,也用极低的声音啐道,“呸……他……他摸我的……也有……” 姐妹俩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都飞着红霞。 沈清如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忙碌的李春梅,轻声对妹妹说,“春梅姐不容易,现在能撑起一摊事,挺好的!玉茹,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在原来知青点旁边搭建起的成衣作坊里,韩婧的母亲王阿姨带着宋志刚的女儿宋援朝和儿媳周晓梅,已经开始用陈卫东从省城带回来的布料试做衣服样品了。 她们手里拿着一种样式新颖的夹克。 “王阿姨,这叫什么‘行政夹克’,看着就高级,是专门给干部们做的吗?”宋援朝好奇地问。 王阿姨点点头,“嗯,卫东拿回来的图样。他自个儿试穿过一件改出来的,我看了,是精神,板正!” 宋援朝年纪小,心思活泛,低声笑着问周晓梅,“嫂子,你觉得卫东哥咋样?你喜欢他不?” 旁边王阿姨听到,脸一板,“小丫头别乱说!咱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她顿了顿,反过来问,“难道……你喜欢他?” 宋援朝脸一红,扭过头去,“我不告诉你!省得你回头跟我爸告状!” …… 作坊旁边,还用席子围出了一小块地方,里面放着几个小木马、拨浪鼓。 王阿姨她们忙活的时候,顺便照看着屯里几个年纪太小的孩子,俨然成了一个小型育儿班,这让那些需要出工的妇女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放羊的活计,现在主要由托娅和陈卫东的妹妹小石头负责。 托娅开朗热情的性子像个小太阳,渐渐驱散了小石头心底的阴霾。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赶着羊群在山坡上,蓝天白云,羊群啃着化雪后露出的干草尖。 小石头会笨拙地学着托娅哼唱蒙古小调,她那跑调跑到天边的歌声,总能把托娅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 有一次,小石头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屯子,突然很认真地说,“托娅姐姐,我喜欢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托娅大大咧咧地没听出更深的意思,搂着她的肩膀说,“对啊!这里多好!以后啊,这也是我的家!” 说完,她脸上也飘过一丝红云,心里莫名想起了赵铁柱那扛着枪、挺拔结实的身影…… 平静的日子里,也有些不那么和谐的音符。 公社副书记徐敏下来“视察”春耕和副业。 看到秀山屯一片欣欣向荣,她心里其实是满意的,毕竟在她分管下出成绩,她脸上也有光。 表面上,她对陈卫东和赵福贵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暂时没有指手画脚。 但她的追求者,从京市调到图安县林场的干部马丕靖,却像块狗皮膏药,又跑到公社来找她,还带来了一些南方才有的稀罕水果。 徐敏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厌烦! 可马丕靖锲而不舍,居然追到了秀山屯的田间地头。 “小敏,你看这橘子,刚运来的,可甜了,你尝尝……” 马丕靖捧着橘子,一脸殷勤。 徐敏皱着眉头,躲开他递过来的橘子,语气冷淡,“马干事,我在工作,请你不要影响我!还有,请叫我徐副书记。” 这一幕被不少社员看在眼里,私下议论。 混在人群里送山货的张振华,看着徐敏和马丕靖,再想想自己如今落魄的处境,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又酸又涩! 相比起如今在秀山屯干得风生水起的其他知青,他觉得自己混得最不如意,对陈卫东的嫉恨又深了一层。 公社规划的大型养鸡场,选址终于定了下来,开始平整土地。 陈卫东力排众议,安排之前被下放的,有管理经验的楚建国负责筹建和管理工作,楚建国儿子楚川负责安保。 其他五家和他们一起来屯子的人,陈卫东都安排好了,就剩他们爷俩了,他本以为自己没啥专业特长,不会被重用…… 楚家父子没想到还能被委以如此重任,感激涕零,干活格外卖力! 金大爷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外出归来了。 他来到陈卫东的小院,没多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难得的工业券和几本页面发黄,但内容极其实用的旧书,有讲机械维修的,也有讲畜牧养殖的…… 陈卫东如获至宝,“师傅,这……太谢谢您了!” 金大爷只是淡淡地摆摆手,“用得着就行。” 留下东西,老人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秘依旧,也不知道在忙啥…… 夜幕降临,陈卫东在灯下翻阅着金大爷带来的书,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 沈家姐妹在一旁的炕桌上,也在拼命复习着高中课程。 自从意识到陈卫东的知识渊博后,她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小玉在架子上打着盹,黑子今晚没有回来,不知又去了哪片山林…… 一切看似平静而充实。 然而,到了后半夜,公社的通讯员却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敲响了陈卫东的院门,交给他一封盖着公社红印的加急信件。 陈卫东拆开信,借着灯光快速浏览,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信里通知,各大队民兵排长,明天一早务必到公社开会…… 第160章 敌特分子来了…… 五月二日,清晨。 白河公社会议室里,气氛不同往常,显得格外严肃凝重。 公社书记赵德顺主持开会,在座的除了公社的几个主要干部,还有陈卫东、赵铁柱等来自各大队的民兵骨干。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副书记徐敏也端坐在前排,脸色也挺严肃的。 赵德顺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几句闲话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严肃! “今天开个紧急会议!传达上级重要通知!” 他环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集中了精神,“接到通报,有一小股敌特武装人员,大约十人左右,可能企图从边境那边的原始山林里渗透进来!” “这股敌人装备精良,而且多为有经验的老兵,非常危险!”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赵德顺用力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上级要求我们白河公社,必须严密防范!绝不能让这股敌人从咱们管辖的地界溜过去,更不能让他们危害到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同时,要组织我们民兵的精锐力量,配合即将到来的军区部队,进山进行拉网式清剿!”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咱们白河公社靠山,林子密,情况复杂!” “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但也无比光荣!是对咱们公社民兵战斗力的一次真正考验!” 情况通报完毕,接下来就是任命指挥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陈卫东身上。 赵德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名,“卫东!你对山里情况最熟悉,咱们公社的民兵训练,也是你抓得最有成效。” “这个担子,很重,但必须由你来挑头!从现在起,公社所有民兵,由你统一指挥调配!有没有问题?” “没有!”陈卫东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这个时候,他必须当仁不让。 “我们红旗大队没意见!全听东哥的!” 黑塔第一个粗着嗓子表态支持。 其他大队的民兵干部也纷纷点头,表示服从指挥。 然而,就在这时,徐敏站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赵书记,这么重要的军事行动,我作为公社分管民兵武装的副书记,于情于理,都应该参与指挥工作!而且……”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了一眼角落,“我认为,张振华同志对附近几个山头的地形也比较熟悉,可以让他加入指挥小组,戴罪立功!” 她这话一出,赵德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陈卫东脸色未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谁都看得出来,徐敏这是想借机插手,捞取功劳,同时把她那个不成器的追随者张振华塞进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德顺心里恼火,但又不好直接驳斥徐敏,毕竟她名义上确实是分管领导。 他更担心的是,这个女人不懂军事,瞎指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责任可就大了。 徐敏见没人说话,态度更坚决了,“赵书记,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须对公社的民兵工作负责!” 赵德顺沉吟片刻,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做了妥协,“好吧,徐副书记可以作为公社代表,参与此次行动。但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威严地看向徐敏和陈卫东,“军事行动的指挥权,必须由陈卫东同志全权负责!这一点,不容置疑!一切行动,必须听从卫东的命令!” “徐副书记,你的主要任务是协调后勤和与上级联络。张振华,可以作为普通队员参与行动,主要负责保护徐副书记的安全!” 徐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德顺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勉强点了点头。 张振华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任命确定,陈卫东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他首先从各大队民兵和秀山屯狩猎队中,挑选出几十名经验最丰富、枪法最好、也最熟悉山林地形的骨干,组成精锐的清剿分队。 由黑塔、赵铁柱、宋志刚三人分别担任小队长。 紧接着是装备检查,所有参与行动的民兵,都将配发枪支弹药。 陈卫东亲自检查每一支枪的性能,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准备充足的干粮、急救药品、绳索、火柴等物资…… 最重要的环节是地形研判。 陈卫东将金大爷(师傅被紧急请回)、宋志刚,还有对地形确实比较熟悉的张振华(仅限于此)叫到一起,加上他自己,组成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小组。 在摊开的军用地图上,他们仔细标记出所有敌人可能渗透的路线,以及适合我方设伏、隐蔽、搜索的关键区域! 张振华虽然只被允许参与核心研判,但他和徐敏显然都不是安分的主,眼神闪烁,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为这次行动埋下了一丝不确定的隐患…… 紧张的战前准备气氛,也影响到了屯子里。 沈家姐妹得知陈卫东要带队进山清剿危险的敌特,忧心忡忡。 沈清如默默地为陈卫东整理行装,检查每一颗纽扣,每一处缝线,把担忧都缝进了细细的针脚里。 她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沈玉茹则直接拉着陈卫东的手,眼圈红红地说,“卫东哥哥,你可一定要小心!平平安安回来!我……我们等你回来!到时候……给你摸……” 后面的话羞得说不下去,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连动物们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黑子不知何时回来了,变得格外兴奋和焦躁,围着陈卫东转圈,不时用脑袋蹭他,低吼着望向深山的方向,仿佛知道主人要去冒险。 站在陈卫东肩头的小玉,也变得不安起来,扑扇着翅膀,小眼睛东张西望,似乎随时准备振翅高飞,去侦查那未知的危险… 五月十日的清晨,天色还没全亮。 白河公社大院前的空地上,参与清剿行动的民兵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虽然他们的装备比不上敌特,穿着也五花八门,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士气高昂! 陈卫东站在队伍前面,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简短的动员,声音清晰而有力! “乡亲们!同志们!咱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家!是咱们刚种下的庄稼,是山上的副业,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绝不能让敌人闯进来祸害!” “这次进山,情况复杂,敌人很危险!” “我要求大家,第一,坚决服从命令!第二,互相照应,保护好身边的战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既要勇敢消灭敌人,也要千方百计保护好自身安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十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一定记住!对方是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是老兵!不要逞个人英雄,不要硬拼!发现情况,及时报告示警!保护好自己,才能消灭敌人!”陈卫东再次强调。 “是!”吼声更加坚定。 陈卫东的目光掠过站在队伍旁边,脸色有些发白还强作镇定的徐敏,又看了一眼眼神恍惚站在她侧后方的张振华,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用力一挥! “出发!” 队伍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晨雾缭绕,神秘而危险的莽莽群山进发。 白河公社的春耕尚未完全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但一场扞卫家园安宁、充满未知危险的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山雨欲来,风声渐紧! …… 第161章 发现敌踪! 五月的长白山深处,林木参天,枝叶繁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使得气氛也凝重起来! 陈卫东带领的民兵清剿分队,正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穿行。 打头的依然是黑子…… 它不再是以前那只围着陈卫东撒欢的家犬,更像一个沉稳老练的侦察兵,鼻子贴着地面,耳朵机警地竖着,不时停下,抬头望向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东哥,黑子好像发现啥了!” 紧跟在陈卫东身边的赵铁柱压低声音说。 陈卫东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散开警戒。 他蹲下身,顺着黑子示意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灌木丛下,有被人为踩踏过的痕迹,旁边的苔藓上,还有一个模糊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鞋印,鞋底花纹很特殊。 “是他们的脚印!” 宋志刚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语气肯定,“人数不多,但看步幅,行动很专业!” “能判断出具体方位吗?”陈卫东问。 宋志刚摇摇头,指了指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和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林子太密了,视线受阻!” “他们很狡猾,故意选择了这种难以追踪的地形。只能大致判断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队伍继续缓慢向前搜索。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两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还击声和一声痛呼! “不好!”陈卫东心里一紧,“前面出事了!” 他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只见两名来自红旗大队的民兵倒在地上,一个捂着大腿,鲜血从指缝渗出,另一个肩膀中弹,脸色惨白。 他们是在试图靠近一处可疑的石缝时被冷枪击中的! “卫生员!快!”陈卫东吼道。 随队的秀山屯民兵卫生员,赶紧冲上来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怎么回事?”陈卫东厉声问旁边一个脸色发白的民兵。 “我们……我们看到那边石缝好像有东西动……就想靠近点看看……谁知道……”那民兵声音都在发抖。 陈卫东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立刻下令:“所有人!不许再冒进!原地隐蔽,加强警戒!” 这个命令立刻引来了徐敏的不满。 她带着张振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陈排长,敌人就在前面!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难道就因为一点小小的伤亡就要退缩吗?革命工作怎么能畏首畏尾!” 张振华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带着煽动性:“徐副书记说得对!为了革命事业,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不能被敌人吓破胆!应该一鼓作气冲上去,消灭他们!” 其他大队有几个急于立功的年轻民兵也被鼓动起来,跟着嚷嚷: “对!冲上去!” “怕死就别来当民兵!” “不能让敌人跑了!” 陈卫东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冰冷,扫过徐敏和张振华,以及那几个起哄的民兵,声音冷得像冰:“冲上去?往哪儿冲?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你们知道前面有多少埋伏?有多少支枪对着我们?!” “这不是不怕死,这是送死!是拿同志们的生命开玩笑!” 他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员,声音提高:“看看他们!这就是冒进的代价!我们的任务是清剿敌人,但前提是尽可能保护好我们自己!谁再敢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陈卫东的威信和此刻散发出的凌厉气势,暂时压住了场面。 那几个起哄的民兵低下了头…… 但徐敏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觉得陈卫东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张振华则在她耳边低声蛊惑:“徐副书记,这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不能被陈卫东拦着!他这是想把功劳独吞!” “不如……咱们自己干!反正对方人也不多,只要抓到敌人,看他还敢说什么!” 徐敏被“功劳”和“权威”冲昏了头脑,又被张振华连激带捧,一咬牙,站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陈排长!你既然畏缩不前,那我作为公社副书记,不能坐视战机贻误!愿意跟我继续追击的,跟我走!” 张振华第一个响应,又有十个来自不同大队、心思活络或者被煽动起来的民兵站了出来。 徐敏看着这十几个人,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他们脱离主力,朝着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陈卫东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这片老林的凶险和敌人的狡猾了! “老宋!”他立刻对宋志刚说,“你带十五个机灵点的兄弟,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暗中策应!”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接应他们撤退!千万不要硬拼!” “明白!” 宋志刚点了十五个秀山屯和黑塔大队的好手,迅速跟了上去…… 陈卫东看着宋志刚他们离开,心头的忧虑并未减少。 他一边安排人照顾好伤员,构筑简易防御工事,一边飞快地思考着…… 这股敌人行动目的明确,路线刁钻,他们对这片山林似乎……并非完全陌生。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他们的目标,难道是……那个秘密仓库? 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里存放着日军遗留的军火和银元,绝对是值得冒险的目标! 必须阻止他们! 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立刻找来纸笔,就着膝盖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招手叫过黑子。 黑子默契地跑过来,陈卫东把纸条卷好,塞进黑子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竹筒里,用力拍了拍它的脑袋,指着金大爷地窨子的方向:“黑子!去找我师傅!快!” 黑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低吼一声,转身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 陈卫东看着黑子消失,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去敌人通往秘密仓库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他留下部分人手保护伤员和看守营地,命令赵铁柱:“铁柱,你带一队人,去黑瞎子沟那个隘口埋伏!那里是通往公社方向的一个重要路口!” “那你呢,东哥?”赵铁柱问。 “我带剩下的人,去一线天!”陈卫东目光坚定,“那里是最险要,也是最可能经过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等他们!” 第162章 被埋伏! 安排妥当后,陈卫东带着一支全部由秀山屯精英民兵组成的小队,迅速向一线天方向运动。 一线天是两片陡峭山崖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地势险要,是通往秘密仓库方向的咽喉要道。 他们刚刚在一线天两侧的岩石和灌木后隐蔽好,远处就隐约传来了枪声。 开始是几声零星的步枪声,紧接着,一种节奏更快、声音更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是冲锋枪! 陈卫东的心猛地一沉。 这枪声来自宋志刚他们策应的方向! 枪声越来越激烈,冲锋枪的点射和连射声如同爆豆,压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还击声显得稀疏而无力。 坏了! 陈卫东的神经瞬间紧绷。 以宋志刚老侦察兵的经验和带去的十五个好手,按理说不该被打得这么被动! 除非……中了埋伏,或者敌人远比预想的要多、要强!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们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我去看看情况!” 陈卫东对带队的民兵班长交代了一句,抓起自己的步枪,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伏击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没有黑子在前面探路,陈卫东的行动谨慎了许多,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观察和直觉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 他心急如焚,既担心宋志刚他们的安危,也挂念着去送信的黑子,不知道它找到金大爷没有。 枪声指引着方向…… 当他终于接近交战区域外围时,枪声却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冲锋枪点射,似乎在清扫战场。 陈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压低身体,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 突然,旁边一堆乱石后传来一声低喝:“谁?” “是我!陈卫东!”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卫东立刻回应。 宋志刚从石后闪出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将陈卫东拉到掩体后。 “怎么回事?老宋!”陈卫东急问。 “艹!我们被埋伏了!” 宋志刚咬着牙,压低声音,“他娘的!有高手在暗中盯着我们!” “我们一露头,子弹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打过来!” “感觉……感觉对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边过来!” “徐敏他们呢?”陈卫东最关心这个。 宋志刚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愤怒和后怕:“战斗是从张振华他们那边先打响的!我们距离还有点远,就听到那边枪声跟炒豆子似的,没响多久就停了!” “我按照约定发了信号,没人回应!我感觉不对劲,带人想靠过去接应,结果刚进这片洼地,就被兜头打了埋伏!” “还……还折了两个兄弟,伤了三个!妈的!”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徐敏和张振华那帮人,恐怕凶多吉少! “对方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怎么样?”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清楚具体人数,但火力很猛,至少有两支冲锋枪,枪法极准!我们被压制在这片洼地里,动弹不得!” 宋志刚用手小心翼翼的指着前方,“他们占据了制高点,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出路。” 陈卫东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和敌人火力点的大致位置,心越来越沉。 对方布置得很专业,像个口袋,把他们这十几个人死死困在了这里。 “眼下情况不利,咱们不能这么耗下去!” 陈卫东心一横,“老宋,你带人在这里吸引火力,制造动静!” “我摸过去看看,想办法撕开个口子!” “不行!太危险了!”宋志刚反对。 “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搞清楚徐敏他们的情况,不然我们全得被拖死在这里!”陈卫东语气坚决。 宋志刚是军人出身,他明白陈卫东说的在理,只是嘱咐了几句,便打起掩护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一个机会,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利用一个之字形路线,快速向侧翼运动。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十米,“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就精准地扫在他前进的路线上,打得泥土和碎石飞溅! 陈卫东一个翻滚,狼狈地躲到一棵大树后,子弹“噗噗噗”地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好精准的枪法!好快的反应! 这绝对不是一波普通的敌人,这些敌人是军人! 起码也是退役的老兵! 陈卫东背靠大树,心脏狂跳。 听枪声和火力密度,封锁这个方向的敌人大概只有四五个,但个个都是高手! 这跟获得的情报不符! 说是至少有十来个敌人,那么……其余的敌人呢? 他们肯定带着俘虏,或者继续执行任务去了! 难道已经赶往秘密仓库了?! 不行!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 可是自己现在也深陷包围,进退两难!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徐敏带的那支队伍又联系不上,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支小队被团灭了! 就在陈卫东焦急万分,苦思突围之策时,一声充满野性和力量的狼嚎,突然从屯子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嗷呜——” 整片老林子突然静了一下,敌人以为有狼闻着血腥味过来了,只有陈卫东知道,那是黑子的声音! 一般的狼群可不敢往枪声的地方跑,只有黑子这只狼串子,才会这么干! 而且黑子的狼嚎属实有点难听…… 没错……是黑子! 它回来了! 第163章 被抓了俘虏 那声突如其来的狼嚎,让密集的枪声都为之一滞。 陈卫东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密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黑子! 它没有直接冲向敌人阵地,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迂回穿插,动作矫健而充满野性。 “好样的黑子!” 宋志刚也看到了,低吼一声,“兄弟们!吸引火力!掩护卫东和黑子!” 洼地里的民兵们立刻奋力还击,虽然枪法不如敌人,但制造出的动静成功吸引了主要火力。 黑子的出现显然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几声惊怒的斥骂和调转的枪声响起,子弹追逐着黑子灵活的身影,却总是慢上一拍。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都为黑子捏了一把汗! 陈卫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猎豹般从树后跃出,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利用黑子制造混乱的路线,时而匍匐,时而翻滚,时而急速冲刺,动作一气呵成,展现出了远超普通民兵的军事素养。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把身为老侦察兵的宋志刚看呆了,“这小子确定没当过兵?没上过战场?!” “砰!”陈卫东在一个翻滚后骤然停身,据枪、瞄准、击发,几乎在瞬间完成。 远处一个刚刚探出身试图瞄准黑子的敌人,额头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栽倒。 “漂亮!”宋志刚在掩体后看得清楚,忍不住赞道。 他也抓住机会,锁定了一个被黑子吸引注意力的敌人,沉稳地扣动扳机。 “砰!”另一个火力点哑火了。 敌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凌厉的反击和一条如此诡异的“军犬”,阵脚有些乱了。 剩下的三人火力更加疯狂,试图压制。 这下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黑子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然不再躲闪,凭借惊人的速度和预判,直接朝着一个火力点发起了冲锋! 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惊险万分。 “掩护黑子!”陈卫东目眦欲裂,连连开枪压制那个火力点。 就在黑子即将扑到那个敌人掩体前的瞬间,那个敌人显然慌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后撤。 “砰!”陈卫东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直接命中其胸口。 几乎同时,宋志刚也解决了第四名敌人。 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了! 那人见势不妙,打光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窜,腿上还带着伤。 “你们两个!去追!抓活的!”陈卫东立刻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的民兵。 他现在顾不上这个残兵,必须立刻去支援一线天方向的伏击队伍! “老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能动的跟我走!” 陈卫东招呼一声,带着剩下的人,朝着之前传来激烈枪声(陈卫东安排在一线天那里)的方向狂奔。 然而,刚跑到半路,那边的枪声就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敌人撤退了?还是…… 陈卫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必须尽快与他们会合,前后夹击! 还没等他们赶到一线天的伏击点,另一个方向——正是赵铁柱所在的大致方位——传来了更加密集激烈的枪声! 是赵铁柱他们! 他们和敌人主力交上火了! “快!”陈卫东和宋志刚带着人,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全力冲刺。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战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赵铁柱正带人将四个敌人死死压制在一座孤立陡峭的小山峰上。 那山峰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去,敌人占据山顶一处废弃堡垒,那是用岩石构筑了简易工事,火力交叉,民兵们几次尝试强攻都被打了回来,还伤了几个人。 “东哥!你们可算来了!” 赵铁柱看到陈卫东,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这帮龟孙子枪法太准了!硬冲伤亡太大!” 陈卫东观察了一下地形,脸色凝重。 幸亏是秀山屯的民兵,要是换成别的大队民兵,早就被打散了…… 但是,强攻确实不行! 天马上就黑了…… “围起来!困住他们!等天亮,或者等军区部队到了再说!”他果断下令。 民兵们立刻散开,将小山峰团团围住。 山顶的敌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不妙。 很快,两个身影被推了出来,挡在前面——正是被俘的徐敏和张振华! “下面的人听着!” 一个生硬的中国话从山顶传来,带着一股特有的腔调,竟然是鬼子!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两个人质!” 张振华吓得浑身筛糠,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 徐敏情况稍好,但也是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咧开着,露出里面的内衣带子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上满是羞愤和绝望,眼睛死死地瞪着身旁如同烂泥的张振华,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陈卫东眉头紧锁。 放他们走?绝无可能! 但这两个人质,尤其是徐敏,身份特殊,真死在这里,后续麻烦极大。 “你们跑不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陈卫东高声回应。 对方也不傻,谈判陷入了僵局。 敌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人,他们还需要这两张“护身符”。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气氛紧张。 眼看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敌人显然想趁着夜色挟持人质突围。 陈卫东看穿了他们的意图,悄悄安排王振军带几个神枪手,寻找合适的伏击位置,准备在敌人下山时伺机营救。 山顶上的敌人为了扰乱民兵的视线和注意力,竟然开始故意羞辱徐敏! 他们用匕首故意挑破她本就破损的衣服,发出猥琐的笑声,虽然并未真正侵犯,但足以让徐敏羞愤欲死…… 更重要的是想让陈卫东他们冲上去救人!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徐敏哭骂着,挣扎着。 张振华则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更低,屁都不敢放一个。 秀山屯的民兵们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徐敏平时高高在上,对屯里人也没多少好脸色,此刻遭难,不少人心里并不同情,甚至觉得她是自作自受,大都不愿意为了救她而冒险! 陈卫东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徐敏的心理防线会崩溃,而且任由他们施为下去……场面就太难堪了。 毕竟这些民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而且影响也不好…… 他下令让包围圈稍微后撤,扩大一些距离,给山顶留出一点空间,避免双方过于“直面”这种羞辱。 这一举动,却让徐敏误以为陈卫东也要放弃她。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副书记的尊严,不再端着自己家世的优越感,哭着大喊起来:“陈卫东!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针对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张振华你这个王八蛋!窝囊废!你踏马的出卖我,出卖自己的同志,你不得好死!”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凄厉而无助。 只有陈卫东清楚,徐敏不能死。 她背后牵扯的关系太复杂,她若死在这里,京城某些家族的迁怒,绝不是秀山屯和他陈卫东能承受得起的! 可是,强攻不行,谈判无效,怎么办?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敌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长、苍凉、带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狼嚎,如同远古的战歌,骤然从密林深处响起,穿透暮色,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嗷呜————” 这一声狼嚎,与之前黑子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加雄浑,更加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刹那间,整个山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虫鸣、甚至敌人的狞笑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狼嚎传来的方向…… 第164章 黑子的“援军”到了! 那一声充满远古威严的狼嚎,让整个战场瞬间凝固。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摇曳,越来越多,无声地将小山头包围。 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头体型格外硕大、毛色纯白如雪的巨狼,傲然立于一块岩石上,正是它发出了那声号令般的嚎叫。 “狼……是狼群!” 山顶上,一个敌特声音发颤地喊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被挟持的张振华第一个崩溃了,裤裆再次湿透,尖叫着:“是狼群,他们是来报复我们的!别吃我!别吃我!” 他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和惨叫,反而吸引了最近几头狼的注意。 “把他推出去!” 剩下的四个敌特中,领头模样的那个反应极快,一把将瘫软的张振华用力推向狼群的方向! “啊——!”张振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三四条矫健的灰狼瞬间扑上,利齿咬住他的四肢和躯干,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短促的惨嚎中,将他拖入了漆黑的灌木丛,只剩下渐渐微弱的呜咽和狼群争抢的低吼。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开枪!打狼!”赵铁柱目眦欲裂,端起枪就要瞄准。 “别开枪!”陈卫东厉声喝止。 因为他看到,黑子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到赵铁柱身边,没有呲牙,而是用头死死顶住他的枪管,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祈求。 陈卫东瞬间明白了! 这狼群,是黑子引来的帮手!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敌特! “所有人!不许对狼群开枪!后退!保持距离!” 陈卫东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民兵们虽然心惊胆战,但对陈卫东的命令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持枪缓缓后撤,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山顶上,剩下的四个敌特(刚刚又拖走张振华,实剩三人挟持徐敏,另一人警戒侧翼)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狼群的数量远超他们想象,而且极其狡猾,并不急于进攻,只是围着他们不停游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给予他们巨大的精神压力。 “八嘎!这些畜生!杀了它们……” 领头的敌特见狼群如此凶狠,开口咒骂着,紧紧抓着徐敏作为盾牌,冲锋枪口对着狼群,手指扣在扳机上,精神高度紧张。 他明白这群狼不会给他换弹夹的机会,只要子弹打完他……必死! 徐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可记得上次围猎打狼时的惨烈……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黑子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侧翼的阴影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那个领头敌特手中的冲锋枪! “咔嚓!”一声脆响,黑子精准地一口咬在枪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敌特手腕剧痛,下意识松手,冲锋枪脱手飞出! “好!”陈卫东忍不住低吼一声。 枪械脱手的瞬间,僵局被打破! 那头白狼王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几头早已蓄势待发的恶狼如同得到指令,从不同方向猛地扑向山顶! “哒哒哒!”另一个敌特惊慌失措地扫射,打中了一头狼的后腿,但那狼只是踉跄一下,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惨叫声、狼嚎声、撕咬声瞬间响成一片。 剩下的两个敌特见大势已去,绝望中做出了疯狂之举。 那个被黑子扑掉枪的领头敌特,眼中凶光一闪,调转枪口(他腰间还有手枪)就想对徐敏下手! “砰!”几乎在他抬手的同时,陈卫东手中的步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臂。 但另一名敌特在混乱中,对着徐敏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啊!”徐敏一声痛呼,身体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狼群彻底淹没了最后两个敌特,疯狂的撕咬声和临死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黑子!护住徐敏!”陈卫东一边冲上去一边大喊。 黑子听懂了他的命令,立刻冲到倒在地上的徐敏身边,对着那些杀红了眼、试图靠近的狼龇牙低吼,用身体护住她。 白狼王看了一眼陈卫东,又发出一声低嚎,狼群如同潮水般退去,叼着同伴的尸体和战利品,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包括那三个敌特的残骸和张振华。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却惊心动魄,如同噩梦。 陈卫东冲到徐敏身边,只见她趴在地上,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汩汩流出,人已经昏迷过去。 “徐副书记!” “她怎么样了?” 民兵们围了上来,看到徐敏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别愣着!”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徐敏的伤势,子弹还在体内,失血很快,必须立刻抢救! “宋志刚!”陈卫东喊道。 “在!” “你带黑子,立刻去寻找徐副书记昏迷前说的,被绑在山坳里的其他民兵!注意安全!” “明白!”宋志刚招呼黑子,黑子舔了舔陈卫东的手,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敏,转身带着宋志刚等人没入黑暗。 “赵铁柱!” “东哥!” “你带一队人,沿着狼群离开的方向搜索,尽量找到……张振华和那个逃跑敌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注意狼群,不要冲突!” “是!”赵铁柱也带人走了。 “王振军!” “卫东!” “你带剩下的人,护送伤员和……烈士遗体,先回屯子!” “另外,立刻去沈家,请清如和玉茹两位同志,带上干净的布、热水、还有我屋里那个医药箱,马上到金大爷的地窨子汇合!要快!” “好!我这就去!”王振军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组织人手。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徐敏抱起,她的身体很软,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 他不敢耽搁,对留下保护他的两个民兵说:“我们去师傅的地窨子!失血太多,她撑不了太久!” …… 第165章 命悬一线! 金大爷的地窨子里,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将不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陈卫东将徐敏小心地俯放在铺着兽皮的炕上。 沈清如姐妹来的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加入了救治之中! 此时徐敏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且……她后背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剪刀!”陈卫东伸出手,声音沉稳。 沈清如立刻将一把消过毒的剪刀递到他手里。 其实,她和沈玉茹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担忧,害怕陈卫东出事儿,真的是一刻都不敢耽误!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剪开徐敏后背伤口周围的衣服。 布料粘连在伤口上,他动作极其轻柔,但还是引得昏迷中的徐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 随着衣物被剪开,一片细腻光滑、如同羊脂白玉般的背部肌肤暴露在火光下,只是那狰狞的弹孔和汩汩流出的鲜血,破坏了这份美感,显得格外刺目。 弹孔周围的肌肤因为失血和疼痛,微微泛着青白色。 沈玉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沈清如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陈卫东摒除杂念,眼神专注。 他用沈清如带来的温开水小心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徐敏冰凉的肌肤,那滑腻的触感和女性身体特有的柔韧曲线,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镊子。”他再次伸手。 沈清如将一把在火上烤过的镊子递给他。 陈卫东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弹孔。 他能感觉到镊子尖端碰到硬物的触感。 徐敏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痛哼:“嗯……” “按住她!”陈卫东低喝。 沈清如和沈玉茹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徐敏的肩膀和腿。 陈卫东额头渗出汗珠,沈清如细心地用布巾替他擦去。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手腕稳定,用力一拔! “呃啊——!”徐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然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颗变形的弹头被镊子夹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铁盘里。 “止血清创药。”陈卫东快速说道。 沈玉茹赶紧打开医药箱,找出金大爷秘制的止血药膏。 陈卫东将药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包扎时不可避免地要环过徐敏的胸前,那丰满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亵衣传来,让他手臂有些僵硬。 他尽量目不斜视,快速打好结。 沈玉茹嘟起小嘴,有点不乐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暂时止住血了,但失血太多,她……” 陈卫东看着徐敏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地窨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小敏!小敏你在哪儿?!” 一个穿着干部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正是县林场的马丕靖。 他看到炕上奄奄一息、衣衫不整的徐敏,眼睛瞬间就红了,扑到炕边:“小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陈卫东,声音尖厉:“陈卫东!你是怎么保护她的?!她怎么会伤成这样?!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清如看不过去了,站出来说:“这位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要不是卫东哥拼命救她,徐副书记早就……” 沈玉茹也气鼓鼓地帮腔:“就是!那些敌特多凶残你没看见!卫东哥哥差点也搭进去!你凭什么怪他!” 马丕靖根本不听,只是抱着徐敏哭喊:“小敏!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 陈卫东没理会他的哭闹,沉声问:“你是谁?和徐副书记什么关系?” 马丕靖抬起头,带着哭腔喊道:“我是她未婚夫!她爸爸是京市的徐部长!她要是死在这里,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京市部长的女儿! 陈卫东心里一沉,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徐敏现在的情况极其危险,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发凉,明显是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她现在失血过多,需要吊命的东西!最好是百年老山参!”陈卫东急声道。 “老山参?这黑灯瞎火的哪里去找?!”马丕靖绝望地喊道,把徐敏紧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蹲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呢喃,“小敏,你别怕,我抱着你,暖和点……你不能丢下我……” 沈玉茹看着马丕靖真情流露的样子,也不跟他计较刚才的冲突了,还有点被他感动了,连眼圈也跟着红了。 陈卫东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哪里有!我现在就去挖!不然我怕等不及了……” “不行!”沈清如和沈玉茹同时反对。 “卫东哥,晚上老林子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野兽!”沈清如拉住他的胳膊。 “是啊,太危险了!老山参也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再说这也来不及啊!”沈玉茹也急着劝道。 “来不及也要试试!难道看着她死吗?”陈卫东态度坚决,他知道如果徐敏死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玉茹,你留在这里,帮忙照看,注意给她保暖,隔一会儿喂点温水。清如,你……跟我去!” 他知道沈清如心思更细,体力也好些,而且他潜意识里不想让她留在这里面对马丕靖和奄奄一息的徐敏,还是古灵精怪的玉茹适合留下…… 沈清如看着陈卫东坚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开口:“好!我跟你去!” 陈卫东不再犹豫,抓起步枪,带上充足的弹药和挖参的工具,又拿了一个手电筒,拉着沈清如就冲进了夜色之中。 夜间的原始森林,危机四伏。 道路根本看不清,有没有黑子引路,全靠陈卫东的记忆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树枝刮破了衣服,荆棘划伤了皮肤。 沈清如紧紧跟着他,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陈卫东及时拉住。 “卫东哥……我……我走不动了……”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沈清如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极大。 陈卫东也心急如焚,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环境,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咱们先休息五分钟,等下我把你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挖了参再回来接你!”他拉着沈清如靠在一棵大树下。 “不行!我必须跟着你,休息五分钟就行,我能坚持的……”沈清如倔强青铜的说道。 两人刚坐下喘口气,一直乖乖待在沈清如口袋里的小紫貂突然探出头,吱吱叫了几声,显得有些焦躁,然后猛地窜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紫!”沈清如惊呼。 “跟上它!”陈卫东心中一动,这家伙应该发现宝贝了,他有种莫名的预感。 他拉起沈清如,打开手电筒,朝着紫貂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追多远,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片陡坡,陈卫东猛地停住脚步,光柱定格在一处岩石缝隙里——那里,几片翠绿的掌状复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叶子……没错! 是人参! 看叶子的形态,年份起码有几十年了! 陈卫东大喜过望! 虽然不如百年老参,但眼下救命足够了! 他顾不上讲究什么挖参的规矩了,直接用匕首小心而又快速地撬开周围的泥土,抓住参茎,用力一拔! 一株根须还算完整、形态颇佳的老山参被拔了出来,在手电光下泛着黄润的光泽。 “找到了!快回去!”陈卫东将人参小心揣好,拉着沈清如,沿着来路拼命往回赶…… 第166章 陈卫东的安排…… 地窨子里,气氛已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敏的气息更加微弱,脸色灰白,身体冰凉。 马丕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念叨:“小敏,坚持住……你会没事的……别丢下我……大不了等你好了,我不缠着你了!” 沈玉茹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掉眼泪,不停地用温水沾湿布巾,擦拭徐敏干裂的嘴唇。 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她算是吃了一肚子狗粮,也被马丕靖的神情感动了…… “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马丕靖绝望地喃喃自语,看着怀中爱人生命一点点流逝,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碎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地窨子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陈卫东和沈清如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人参!找到了!”陈卫东气喘吁吁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那株沾着泥土的老山参上。 “快!快救她!”马丕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陈卫东二话不说,用小刀切下两片最肥厚的参片,撬开徐敏的牙关,塞到她舌下。然后他又快速地将一部分参须切碎,放入小吊锅里,加上水,放在火上熬煮。 地窨子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吊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徐敏。 过了一会儿,参片似乎起了作用,徐敏极其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有力了一点点,灰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参汤熬好了,陈卫东小心地吹凉,沈玉茹帮忙,一点点给徐敏灌了下去。 温暖的参汤下肚,徐敏冰凉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又过了半晌,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到搂着她的马丕靖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 “马……丕……靖……”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小敏!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马丕靖喜极而泣,抱着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徐敏,转身对着陈卫东,“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陈排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敏!刚才是我混蛋!我错怪你了!谢谢你!你是我们的大恩人!”马丕靖泣不成声。 这一幕,让刚刚苏醒、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徐敏惊呆了。 她看着那个一向在她面前保持着风度、甚至有些矜持的马丕靖,此刻竟然为了她,不顾尊严地给陈卫东下跪磕头! 再联想到自己昏迷前,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温暖的怀抱……她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而陈卫东……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甚至暗中针对的农村青年,却在危急关头,冒着生命危险从狼口救下她,深夜闯入老林为她寻药…… 她看着陈卫东疲惫却沉稳的脸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对马丕靖深情的感动? 还是对陈卫东以德报怨的愧疚? 或许都有吧…… 她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融化了。 天刚蒙蒙亮,公社和军区的人就赶到了。 随行的军医和公社医生立刻接手了对徐敏的救治。 确认她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她下山,送往县医院进一步治疗,马丕靖寸步不离地跟着。 随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也到达了,带队的是赵刚政委的老部下。 他们详细了解了战斗经过,对白河公社民兵,尤其是陈卫东的表现赞不绝口。 “陈卫东同志,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果断勇敢,又爱护同志!这次行动,你当居首功!”带队的团长握着陈卫东的手用力摇晃。 陈卫东却谦虚地说:“功劳是大家的!宋队长、赵副排长、王大队长,还有所有参与的民兵同志,都冒着生命危险,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还特意提到了那些最初被俘的民兵,“他们虽然被俘,但没有屈服,也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情报。” 那几个被宋志刚救回来的民兵,原本蔫头耷脑等着挨处分,听到陈卫东为他们说话,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羞愧、懊悔和深深的感激。 他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了战斗细节,也揭露了张振华的无耻行径: “是张振华!他第一个被抓,然后就怂了!不仅不打,还主动告诉敌人我们的布防!” “他还跟敌人说,徐副书记是京城来的大官女儿,抓了她更有用!” “宋队长他们来救我们,也是张振华出卖了他们的位置!不然宋队长他们不会中埋伏!”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同时也更加佩服陈卫东的胸襟。 赵铁柱也带人回来了,拖回了三具被狼咬得不成样子的敌特尸体,还有一个没找到,张振华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场太乱了,血迹斑斑,还有狼脚印,估计……凶多吉少了。”赵铁柱汇报道。 部队又派出两个小队进行拉网式搜索。 而陈卫东安排赵铁柱和王振军跟着部队和公社领导回去详细汇报工作,把露脸的机会留给他们。 他自己实在是疲惫不堪,带着沈家姐妹和黑子(宋志刚他们回来后,黑子就回到了陈卫东身边)先行下山回家了…… 这一觉,陈卫东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下午,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才迷迷糊糊醒来。 睁眼一看,一只毛茸茸、雪白一团的小家伙正在舔他的脸,见他醒来,吓得往后一缩,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 再一看,黑子正蹲在炕边,咧着大嘴,尾巴扫着地,一脸“快夸我”的嘚瑟表情。 陈卫东猛地坐起身,小心地抱起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狗。 这小家伙看样子也就两个月大,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眼神清澈又带着点野性的警惕。 “这是……你拐回来的?”陈卫东惊讶地看着黑子。 黑子低吼两声,用大头蹭了蹭小白狗,像是在安抚它。 小白狗在黑子的安抚下,渐渐不再发抖,但还是有些怕生。 陈卫东明白了,这估计是黑子和那头白狼王的崽子? 黑子这是叼回来给他认认门,或者……是想让他帮忙养一段时间? 这时,李春梅听说陈卫东回来了,过来看他。 一进门就看到陈卫东怀里抱着的小白狗,顿时喜欢得不得了。 “呀!好漂亮的小狗!卫东,这是哪来的?给妞妞抱去玩两天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接。 “呜——”黑子立刻不乐意了,挡在李春梅面前,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眼神委屈地看着陈卫东。 陈卫东笑了,拍拍黑子的头:“行了,知道这是你的宝贝疙瘩。” 他对李春梅解释,“春梅姐,这估计是黑子的种,它带回来认认人,怕是不想让它的娃当普通家犬养。” 正说着,海东青小玉从外面飞了回来,径直就想往黑子脑袋上落。 黑子不耐烦地一爪子把它拍在地上! 小玉也不生气,扑棱着翅膀站起来,用翅膀扇了黑子一下,然后又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黑子的脖子。 陈卫东把小白狗抱到小玉面前,严肃地说:“小玉,看清楚了,这是家里人,黑子的崽儿,你可不能把它当点心吃了!” 小玉歪着头看了看小白狗,似乎听懂了,咕咕叫了两声。 李春梅看着这动物之间和谐又古怪的一幕,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家啊,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傍晚时分,金大爷回来了。 老爷子听说了整个经过,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干得不错!没给师傅丢脸!这次事情闹得不小,功劳也大,上面肯定有说法!” “咋样,想不想趁这个机会挪挪窝?公社还缺个抓生产的副主任,或者,我跟赵刚说说,让你去部队,挂个军需方面的职,也清闲,对你以后发展也好!” 陈卫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师傅,公社那边杂事太多,我还是想留在屯子里,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好!” “至于部队……如果可能,挂个军需方面的虚职也行,方便以后办事!我还真有些事情要规划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春梅,“不过,师傅,能不能帮春梅姐争取一下?看看县里供销社有没有位置?妞妞该上学了,县里条件好一点!” “她一个寡妇,总在地里刨食也不是长久之计,去熟悉一下商业,往后……我可能有些规划需要她帮忙。” 李春梅一听,连忙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去县里干啥?我就在屯里挺好!” 陈卫东看着她,认真地说:“春梅姐,你能力强,人也细心!去供销社锻炼两三年,学学管理和账目,不是为了让你一直待在那儿,是为了将来帮我做更大的事!” “再说了……屯里的副业越做越大,以后跟外面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李春梅听他说需要她,心里一甜,又听说只是去两三年,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行,我听你安排。” 金大爷看了看陈卫东,又看了看李春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成,这事我记下了!”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然而,几天后,几辆挂着京牌子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白河公社。 京城那边,来人了! 是为了徐敏而来…… 第167章 新仇旧恨 这天,陈卫东正在地里查看稻田长势,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陈排长!快!公社紧急通知,让你立刻去一趟!”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跟徐敏的事有关,难道她又出什么意外了? 不应该啊,用了老山参,送到医院都三天了,按说早就该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交代了秦雪几句,骑上自行车就跟着往公社赶去。 公社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带着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旁边是脸色忐忑的县革委会主任黄德海,他女儿黄丽华也站在一旁,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赵德顺老书记坐在下首,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袋灭了都不知道。 陈卫东刚走进会议室,还没闹明白具体啥情况…… “你就是陈卫东?” 中年男人,正是徐敏的父亲徐部长开口了,声音冰冷,眼神带着审视。 “我就是。”陈卫东不卑不亢。 “我女儿徐敏,在你负责的民兵行动中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张振华同志更是下落不明!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徐部长语气严厉,目光阴冷。 黄德海立刻帮腔,阴阳怪气:“徐部长,这个陈卫东,在屯里一向霸道!仗着有点功劳就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我看,这次徐副书记出事,还有张振华同志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他公报私仇,迫害排挤……” 陈卫东撇了他一眼,看来这段时间县委李书记对他的打压不轻,这家伙估计是来傍大腿的! 黄丽华也尖声补充道:“对对!爸,徐部长!这些事我都知道!陈卫东他一直看张振华不顺眼,肯定是他故意害死了张振华,连累了徐副书记!” 陈卫东听到这些话,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和这对父母的仇早就结下了,如今他们这么着急跳出来找事儿,看来是被逼到山穷水尽了…… 但是!这颠倒黑白的指控,让赵德顺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开口,会议室门却被推开,马丕靖冲了进来。 “徐叔叔!不是这样的!您别听他们胡说!” 马丕靖激动地喊道,他指着黄德海父女,“他们是在诬陷!当时的情况我亲眼所见!是张振华贪生怕死,第一个被抓,还出卖同志,引敌人埋伏!是张振华害了小敏!” “真实的情况是陈卫东冒着生命危险,从狼群里把徐敏救出来的!他还为小敏做了手术,取了子弹!也是他深夜闯老林找来老参给徐敏吊命!他是徐敏的救命恩人!……” 马丕靖声泪俱下地把当晚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徐部长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从震怒到惊疑,再到阴沉如水。 “黄主任!”徐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目光锐利地射向黄德海。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上瞒下,歪曲事实!还想借我的手陷害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你好大的胆子!” 黄德海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冷汗直流:“徐部长,我……我也是听信了小女的片面之词……我糊涂啊!” 黄丽华更是面无人色,不敢置信的看了父亲一眼,带着哭腔求饶道:“徐部长,我错了!是我嫉妒陈卫东,我不该乱说……” 徐部长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陈卫东,眼神复杂,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脸上有些尴尬! 不过,即便是了解事情的经过,他也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除了良心上的那一点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陈卫东同志,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救了我女儿,这份情,我徐家记下了。不过……”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爸……” 众人回头,只见徐敏在护士的搀扶下,站在门口。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清澈。 “小敏!你怎么来了?你的伤不能下床,瞎胡闹!”徐部长连忙上前。 徐敏推开父亲,走到会议室中间,看着黄德海父女,冷冷道:“黄主任,黄丽华,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们真是卑鄙无耻……其心可诛!”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父亲,将自己在白河公社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陈卫东如何带领社员搞生产、发展副业,如何与张振华、黄丽华等人产生矛盾,以及遇袭当晚的真实情况,客观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徐部长越听越是惊讶! 他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山沟里,竟然有这样一个能力出众、胸怀韬略的年轻人。 他看向陈卫东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拉拢之意。 “卫东同志,果然是年轻有为,是个难得的人才!” 徐部长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气,“待在这么个小地方,太屈才了!怎么样?跟我回京市吧,在我手下做事,保证比你在这里有前途得多!我的能量和资源,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卫东心中明了,这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想将他收归麾下,成为其派系的一员,就凭他的行为和人品,陈卫东也不屑与之为伍…… 他想要的,是带着乡亲们脚踏实地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卷入那些纷繁复杂的派系斗争,最后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徐部长好意。不过,我还是个下乡的知青,我的根在秀山屯,这里的乡亲们需要我!我觉得,在这里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 徐部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习惯了别人的顺从和巴结,没想到这个农村小子竟然敢拒绝他! 一股愠怒涌上心头,他沉下脸:“陈卫东,你可想清楚了?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你还太年轻,我能理解!不过……如果你不听话,未来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他这句话里已经明显带上了威胁! 陈卫东神情依旧淡然,迎着他的目光:“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相信,只要方向对,脚踏实地,再难的路也能走的通。” 徐部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难看至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马丕靖复杂地看了陈卫东一眼,赶紧跟上去搀扶徐敏离开了。 离开前,徐敏看向陈卫东的眼神是复杂的,眼里有感激,也有惋惜,最后化作一声莫名的叹息声…… 第168章 人生的选择 陈卫东并没在公社多停留,直接就回了秀山屯。 当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陈卫东家院门外时,他正和顾瀚霖蹲在地上,对着几张农机改良草图比划着…… 赵刚政委推门下车,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好你个陈卫东!闷声干大事啊!躲在家里琢磨什么呢?” 陈卫东赶紧起身迎上去,敬了个标准但的军礼:“赵政委!您怎么来了?” 顾瀚霖也连忙站起来,神态有些拘谨。 赵刚回了个礼,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激赏:“我是来给你送喜报,论功行赏的!” “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咱们军区,给你们白河公社又长脸了!” 几人进屋坐下,赵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们歼灭的那股敌特,经过审讯和查证,是条潜伏多年、企图建立秘密暗线的大鱼!” “根据口供和线索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价值极大!军区党委决定,给你们白河公社民兵集体记二等功!” “你陈卫东,指挥得当,成绩突出,记个人一等功!” 陈卫东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听到“一等功”三个字,呼吸还是不由得急促了一下。 在后世这荣誉可是足以光宗耀祖了,那可是九死一生才能获得的军功! 顾瀚霖在一旁也听得面露红光,与有荣焉。 “光是记功还不够实在!” 赵刚笑着补充,“考虑到你们公社副业发展快,今年和军区的供销规模也越来越大了!” “以后这个运输是个大问题,军区特批,奖励你们两辆淘汰的‘解放牌’军用卡车!虽然旧了点,但拉货跑山路绝对没问题!” “卡车?!还给了两辆?!”陈卫东这下是真惊喜了! 两辆卡车!这对整个白河公社的物资运输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车车的山货、粮食、建材在公社和各大队之间顺畅流转的景象。 “这就满意了?还有呢!” 赵刚伸出两根手指,“再给你们公社十个直接参军入伍的名额!不用经过地方选拔,政治合格、身体达标,直接送部队!” “这可是硬邦邦的好处,多少人挤破头都争不到!怎么样够意思吧?!” 十个参军名额?! 这意义非同小可,意味着十个农村青年可以直接跳出农门,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前程。 陈卫东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赵刚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卫东啊,还有一个关于你个人的好消息。” “你入党的申请,听说组织上一直在关注!这次结合你的重大贡献和一贯表现,部队这边愿意为你做特别推荐和担保,流程会走得很快,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党旗下宣誓了!” 陈卫东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成为一名党员,是无比光荣的事情,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另外,这次行动还有一笔物质奖励!” 赵刚继续说,“本来是想直接发现金的,但我听说你有些其他想法?” 他看向陈卫东,带着询问。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盘桓已久的念头:“赵政委,现金奖励我们能不能不要?” “我想……能不能换成电线、电表、变压器这些物资?” “您看,我们秀山屯今年刚通了电,这日子一下子就亮堂了,方便太多了!我就想着,要是能让咱们白河公社每一个大队,今年年底前都能拉上电,通上电灯,那该多好!这比发多少钱都实在!” 赵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用手指虚点了点陈卫东,感慨道:“好小子!你这心可真是不小啊!想让全公社都通电?”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光靠那点奖励肯定不够!” 他沉吟片刻,“不过……你这个想法确实好,利在千秋!” “这样吧,我回去跟县委李书记碰个头,争取把这事列为县里的一个重点扶持项目,军区这边也尽量支援一部分。问题……应该不大!” “太谢谢政委了!”陈卫东激动地站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白河公社,看到了乡亲们告别煤油灯时脸上的笑容,他之前给各大队许下的承诺也能实现一部分了! 接着,赵刚拿出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件,神色严肃起来! “陈卫东同志,鉴于你在对敌斗争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对本地情况的熟悉,经军区研究决定,特任命你为图安县人民武装部后勤科副科长,负责协调全县民兵及部分边防部队的军需物资供应、储备及联络工作!” 宣布完,他笑着看着陈卫东,“虽然主要工作关系还在地方,但享受部队相应待遇和津贴保障!” 虽然没有正式的军衔(陈卫东心里暗自脑补了一下,觉得这职位怎么也得配个“上尉”才够味),但这实实在在的任命,等于给他穿上了一层“军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干部了,还多了一道护身符! 他再次立正,铿锵有力地回答:“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谈完正事,气氛轻松下来。 赵刚喝了口水,笑着说:“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妹妹陈卫红,在文工团可是干出名堂来了!” 提到妹妹,陈卫东眼睛一亮,专注地听着。 “这丫头,肯吃苦,有灵性!” “苏雅重点培养她,不光是唱歌,还让她学乐器,参与排练组织……” “上次军区汇演,她参与编排的一个反映军民鱼水情的小歌舞,拿了优秀节目奖!” “你妹妹还真有天赋,她自己还单独唱了一首《十送红军》,嗓子亮,感情足,台下好多老首长都鼓掌!” “现在啊……她已经不是学员了,是正式的文工团干事了!苏雅总夸她,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陈卫东听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骄傲。 妹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而且走得这么稳,这么好。 高兴之余,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政委,韩婧……她在报社那边,最近怎么样?” 提到韩婧,赵刚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那姑娘,性子还是那么倔,不肯低头……” “她成分问题摆在那里,在单位难免受些排挤……有个叫贾文明的副主任,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对她有点那个意思,纠缠过好几回,不过都被韩婧严词拒绝了!” “这下可好,贾文明觉得丢了面子,明里暗里给她穿小鞋,好的采访任务不给她,写的稿子也经常被压着不发,或者胡乱修改!唉……” “苏雅在文工团,毕竟隔了一层,也只能偶尔关照一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说实话……她现在日子不太好过,但以她的性子,怕是宁愿自己硬扛,也不会开口求人!” 陈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贾文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才明白,韩婧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他心里那股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她这脾气看来真不适合混体制……看来必须尽快给她谋划一条新的出路了! 送走赵刚政委后,陈卫东立刻召集了王振军、赵福贵等秀山屯核心骨干,商量那十个参军名额的分配。 这可是关系到十个年轻人命运的大事,必须公平公正,也要考虑屯子和公社的未来发展。 经过反复讨论和评议,名单初步定了下来:秀山屯的赵铁柱、孙志强(知青,表现突出,身体素质好),红旗大队的黑塔,还有另外七个在其他大队民兵比武和日常生产中表现优异的年轻人。 名单公布后,大部分人都欢天喜地,唯独赵铁柱闷着头,蹲在墙角不吭声…… 他爹老书记赵德顺拿着烟袋锅敲他脑袋:“傻小子!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你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卫东给你争这个名额容易吗?!” 王振军也劝:“铁柱,去吧!在部队好好干,比在屯子里有出息!” 让人意外的是,托娅也红着脸,小声对赵铁柱说:“铁柱哥,你去吧……我……我等你回来。” 这话一出,赵铁柱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陈卫东把赵铁柱叫到一边,看着他:“铁柱,跟我说实话,为啥不想去?” 赵铁柱吭哧了半天,才闷声道:“东哥……我……我舍不得屯子,舍不得大家……而且,当兵……我怕我干不好。” 陈卫东搂住他的肩膀,语气深沉:“铁柱,你是我兄弟,我了解你!” “你性子直,肯吃苦,听指挥,天生就是当兵的好材料!” “去了部队,好好干,学文化,学技术,甚至争取考个军校!” “别只想着当两年兵就回来!我的意思是,你要争取当一名职业军人!将来当军官,那才是真正的出息!” “对你,对托娅,对咱们屯子,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眼光放长远点!” 沉默了许久,赵铁柱猛的抬起头,看着陈卫东充满信任和期望的眼神,胸腔里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东哥!我懂了!我去!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咱秀山屯丢脸!” 名额确定,离别的气氛也开始弥漫。 陈卫东干脆在自己还没完全弄好的新房里,组织了一次核心团队的聚餐。 李春梅很快要去县供销社报到,赵铁柱马上要离家入伍,这是第一次有核心伙伴要真正分开。 当晚,王振军、其其格、赵铁柱、宋志刚、周文韬、刘爱苗、沈清如、沈玉茹、孙志强、秦雪……能来的都来了! 李春梅做了几大盆拿手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回忆着一起奋斗的日子,畅想着未来的光景。 杯盏交错间,有不舍,有祝福,更多的是对彼此前程的美好期待。 昏暗的灯光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他们的路,将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这一夜,大家都喝多了,他们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没人觉得难为情…… 第169章 忙碌的六月! 几天后,陈卫东亲自开着吉普车送李春梅去县供销社报到。 让他意外的是,妹妹小石头也收拾好了小包袱,眼神坚定地说:“哥,我也去县里。我跟春梅姐说好了,我去上学,顺便帮她照看妞妞!” 陈卫东看着这个妹妹,心里既不舍又欣慰。 小石头经历了家庭变故,性格一度沉闷,如今能主动提出上学,是好事! 他原本也计划着等她调整一段时间,再大一点,最多明年就送她去县里读书的…… “想好了?县里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比咱们屯子里舒服。”陈卫东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想好了哥!春梅姐对我好,妞妞也跟我亲!而且……我要上学,学文化,像清如姐玉茹姐那样!长大以后我也要能帮哥哥做事!”小石头语气很坚决。 李春梅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点头。 陈卫东不再多说,直接开车去了县里,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抱着她们三个哭的眼睛红肿,那种不舍把前来送行王振军和赵铁柱他们也感染了…… 头晌午就到了图安县,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陈卫东在王副县长的关系下,在县中学和供销社附近,租下了一个干净的小院,一个月十五块钱。 他直接付了一年的房租,又里里外外置办齐了生活用品,锅碗瓢盆,米面粮油,甚至给妞妞和小石头买了新书包和新衣服。 安顿好的那天晚上,小石头带着妞妞早早睡在了西屋。 陈卫东和李春梅躺在东屋的炕上,都有些睡不着…… 离别的愁绪和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憧憬交织在一起。 “去了供销社,凡事多留心,跟同事处好关系,有啥难处就捎信回来!”陈卫东搂着李春梅,低声嘱咐着。 他的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抚摸,带着不舍。 “嗯,俺知道!王副县长给我说了,有啥事直接找他解决就行,你不用担心俺这边……”李春梅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到是……你一个人在屯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她抬起头,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一夜,小小的东屋里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分别前的激情格外炽烈,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 陈卫东的动作带着怜惜和占有,李春梅的回应热烈而缠绵,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精疲力尽地相拥睡去。 第二天,陈卫东红着眼眶离开了小院。 李春梅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抹着眼泪转身…… 回到秀山屯,忙碌的六月开始了! 麦子就要抽穗,需要准备施肥浇水了; 稻田里秧苗翠绿,秦雪开始着手引进蟹苗的准备工作; 果园里,去年嫁接的果树果然开出了零星的花朵,吴曼青带着学员小心翼翼地授粉; 养蜂场,李春梅走后,沈清如接手,正忙着给蜂群分箱; 牧场那边,托娅高兴地报告,羊群新增了二十多只小羊羔; 公社的大养鸡场,一万羽鸡苗叽叽喳喳,楚建国父子精心照料; 采集队规模扩大,刘爱苗带着人每天收获满满,原来的晾晒场和仓库已经不够用了,新的厂房正在规划中; 狩猎队依旧是宋志刚带队,保障着屯里的肉食供应…… 整个秀山屯乃至白河公社,都沉浸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中,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 看着屯子日新月异,陈卫东萌生了一个念头——盖新房。 他要盖一栋砖瓦结构、宽敞明亮的新房,给全屯子做个表率,让大家看到好日子的具体模样,更有奔头! 消息一出,屯里非但没人反对,反而都积极响应,踊跃来帮忙。 王振军找到他:“卫东,你盖房?那我也盖!就挨着你盖!咱们做邻居!” 赵铁柱也嚷嚷:“算俺一个!俺也挨着东哥盖!俺盖好了,让托娅住进来给俺看着……” 就连刘爱苗、孙志强、周文韬、李向阳这几个知青也来找他,兴奋地说想合伙盖一圈房子。 陈卫东看着他们,劝道:“爱苗,志强,文韬,向阳,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但你们别忘了,你们是知青,将来政策变了,是要回城的……盖那么多房子,以后怎么办?” 刘爱苗却摇摇头,动情地说:“卫东,我们商量过了!不管以后能不能回城,回哪里去,秀山屯都是我们的第二个家!” “我们想在这里有个根,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常回来看看!这里有你,有大家伙儿!” 孙志强也附和:“对!东哥,你就是我们的领头人!你在哪儿,我们的心就在哪儿!”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们合伙盖,平时也能互相照应!就算以后有人走了,房子还在,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可不想再待在你家当灯泡了……” 李向阳也精明地笑着说:“就是,这样盖我们还能省点钱,哈哈哈……” 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陈卫东心里暖融融的,不再反对:“好!那你们就一起盖!盖个大院!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姐妹!” …… 夜校的规模再次扩大,在白河公社又紧急加盖了五排新校舍和宿舍。 消息传开,附近公社甚至县里其他地方的知青都闻风而动,都想挤进白河公社搞副业、上夜校…… 陈卫东知道这次高考对于这些知青和屯子里的年轻人有多么重要,他凭着自己在县里的影响力,不停的奔走在各公社之间,拉下脸皮,连说带忽悠,终于让各公社松口,允许知青们自愿选择是否转去白河公社! 最终,涌来了将近三百名知青,加上本公社有文化基础的青年社员,夜校人数突破了四百大关! 与此同时,关于恢复高考的风声传的越来越清晰。 夜校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尤其是秀山屯这边,很多人在完成日常劳动后,都自觉地拿起数理化课本复习,开始挑灯夜战。 沈清如和沈玉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次月考都是名列前茅! 整个屯子都弥漫着一股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蓬勃朝气…… 第170章 姐妹俩的秘密…… 六月下旬,陈卫东的新房子主体已经完工,青砖灰瓦,宽敞明亮,在秀山屯里格外显眼。 房子盖好了,剩下的就是屋里的家具物件了…… 吃了中午饭,陈卫东趁着去县里采购些生活用品和“老家具”(实则是想看看李春梅)的机会,他开上那辆卡车准备出门。 沈清如和沈玉茹姐妹俩听说他要进城,立刻表示要跟着去,一个说要买些复习资料,一个说想去县里逛逛,陈卫东看着她们期盼的眼神,只能无奈答应。 卡车颠簸到了县城,他们三人先去了李春梅租住的小院。 小石头和妞妞看到陈卫东来了,高兴得像两只小鸟扑过来。 李春梅下班回来,看到陈卫东和沈家姐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开心激动的笑容,赶紧张罗做饭。 晚饭就在小院里吃,李春梅做了几个拿手菜,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沈清如细心地给妞妞和小石头夹菜,沈玉茹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屯里的趣事。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但看着这并不宽敞的小院,知道今晚是住不下了。 果然,吃完饭,陈卫东打算带沈家姐妹去找招待所。 李春梅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碗筷,嘱咐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到了县委招待所,陈卫东亮明了身份,李书记的秘书早就打过招呼,前台很热情。 沈玉茹却抢先一步,对服务员说:“同志,麻烦开三间房!”她声音清脆,调皮中带着点不容置疑。 陈卫东一愣:“开三间干嘛?浪费钱!” 沈玉茹冲他眨眨眼,一本正经:“说不定还有亲戚晚点要来呢!先开着嘛!” 沈清如在一旁抿嘴轻笑,没说话,只是白了妹妹一眼。 陈卫东拗不过她,只好开了三间相邻的单人房。 拿上房间钥匙三人各自回房洗漱…… 陈卫东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他疑惑地起身开门,一个身影像泥鳅一样溜了进来,迅速关上门背靠着,胸口微微起伏。 果然……是沈玉茹! 她竟然只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薄纱睡裙,里面是同色的内衣内裤,姣好的身材在朦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少女的诱惑。 看来这是王阿姨给她们私人定制的…… 她脸颊绯红,眼神带着大胆和羞涩,不等陈卫东说话,就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玉茹!你……你胡闹什么!快回去!” 陈卫东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压低声音道。 “我不!”沈玉茹在被窝里扭了扭,声音带着撒娇。 “之前说好的给你摸……又没说不能一起睡……我就抱着你,保证不乱动!” 她嘴上说着不乱动,光滑的小腿却有意无意地蹭着陈卫东的腿。 陈卫东被她蹭得火起,但想起之前的约定,只能强忍着,躺到床的另一边,尽量离她远点。 “别闹,快回去睡觉!” “就不!”沈玉茹得寸进尺地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少女的馨香钻入鼻腔。 “卫东哥……你身上好暖和……嘻嘻……” 陈卫东身体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和身体的曲线,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沙哑:“玉茹,别这样……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嘛……二十岁……”沈玉茹嘟囔着,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 “我就抱着,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行吗?还是说卫东哥哥自己忍不住?” 陈卫东生无可恋的瞪了她一眼,懒得辩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暧昧升温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力道重了些。 陈卫东心里一紧,沈玉茹也吓了一跳,赶紧缩进被窝里面! 陈卫东硬着头皮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清如! 她穿着保守的棉布睡衣,但脸上带着羞怒,眼神生气地扫过房间,看到床上鼓起的那个包,脸色更沉了。 “玉茹!给我出来!”沈清如压低声音喝道。 被窝里的沈玉茹不动弹,反而往里缩了缩。 沈清如气结,看着一脸尴尬的陈卫东,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鸵鸟”,她一咬牙,也挤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然后,在陈卫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另一角,也钻了进去,背对着陈卫东躺下,闷闷地说:“好,都不走是吧?那就在这儿挤着!” 陈卫东看着一左一右躺在自己身边的两姐妹,整个人都懵了。 这张小小的单人床,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沈玉茹像八爪鱼一样从后面抱着他,沈清如虽然背对着他,但身体也不可避免地紧挨着。 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的体香和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息…… 陈卫东仰面躺着,一动不敢动,身体某个部位却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顶得被子支起一个小帐篷。 “咳……”陈卫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清如,玉茹,关于考大学……你们有什么想法?想考哪里?” 沈清如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想……回金陵。那里是我的老家,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印象很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活泼、似乎没什么主见的沈玉茹却立刻接口,语气异常坚定:“我要去京城!” 陈卫东一愣:“京城?为什么?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沈清如也微微侧过头,似乎对妹妹的选择很意外。 沈玉茹却把脸埋在陈卫东后背,含糊地说:“不为什么……就是想去嘛!姐你去金陵,我去京城,多好!” 陈卫东觉得姐妹俩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追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约定?跟我说说?” 姐妹俩却同时沉默了! 沈清如转回头,不再说话。 沈玉茹也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不再吭声。 陈卫东得不到答案,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再问。 这一夜,他就在两具温香软玉的包裹下,僵硬地躺着,感受着左边姐姐身体的柔软和右边妹妹不安分的蹭动,备受煎熬,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陈卫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沈玉茹还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沈清如也醒了,看着妹妹那毫无防备的睡姿和陈卫东狼狈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轻轻把妹妹的手脚从陈卫东身上扒拉下来。 三人退房时,前台服务员看着他们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眼神古怪,想起县委秘书的嘱咐……欲言又止。 回到秀山屯,还没等陈卫东从昨晚那香艳又折磨的经历中缓过神来,麻烦就找上门了! 先是来了几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生面孔,在屯子里转悠,专门找人打听夜校的情况,尤其关注那些“黑五类”分子在夜校里担任什么角色,教了什么内容。 没过两天,又来了另一拨人,拿着小本本,围着副业队、养鸡场、果园转,不停地问这问那,话里话外质疑副业的性质,盘问收入分配,甚至言语里暗示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偏离了以粮为纲的路线”…… 屯子里刚刚燃起的蓬勃生机,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大家都感觉到,一股针对秀山屯、针对陈卫东的风,又要刮起来了…… 第171章 陈卫东经得住调查! 调查组在白河公社驻扎的第十天,气氛已然不同。 起初那种公事公办的紧绷感,被一种近乎无奈的叹服所取代…… 带队的刘组长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坐在对面的赵德顺和陈卫东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 “老书记,陈卫东同志,”刘组长指了指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和记录,“说实话,我们来之前,是带着‘挑刺’的任务来的……” “毕竟……树大招风,你们白河公社,尤其是秀山屯,发展得太快,太显眼了!” 赵德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吧嗒着旱烟:“刘组长,咱们干工作,但求问心无愧!是好是孬,社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啊,雪亮的!”刘组长感慨地拍了拍账本,“这账目,是我见过最干净的账目!” “每一笔副业收入,从山货药材,到养蜂养羊,甚至最近那个劳改生产队盖鸡场的支出,来龙去脉,分厘不差!” “大头用在集体基建、社员分红、购买农机具和夜校开支上,陈卫东同志本人,除了他应得的最高工分,没有任何额外补贴,更没有利用职权多占一分一厘!这在当下,太难得了!” 旁边一个年轻组员也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钦佩:“我们私下走访了不少社员,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到十几岁的娃娃,提起陈排长……哦不,陈副主任,那真是没二话!” “都说他是带着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的能人、福星!青山大队那边以前跟咱们有点摩擦的社员,现在都羡慕得眼红,恨不得自己也搬来秀山屯呢!” 陈卫东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刘组长过奖了!” “秀山屯能有今天,是靠党的政策好,靠老支书、赵队长领导有方,靠全体社员一起勒紧裤腰带干出来的!” “我陈卫东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遇到了好领导,做了点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刘组长摇头笑道,“你这分内事,做得可比很多人‘分外’的事还要漂亮!还有那个夜校,我们也仔细查了……” “教学内容主要是文化课、农业技术、机械维修,积极向上!” “至于那些有历史问题的技术人员,确实只是发挥专长授课,管理严格规范,找不出任何政治上的毛病!” “反而因为他们,你们屯子的技术水平提升了一大截!这是变废为宝,人尽其才啊!” 这次调查的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调查组最终形成的报告,用词极为正面,充分肯定了白河公社尤其是秀山屯的发展路线和管理模式,明确指出之前的举报纯属污蔑,是对实干家的不公。 这份报告送到县里,县委书记李书记看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拍桌子,对坐在对面的王副县长(原王书记)道:“老王,你看看!我就说卫东这孩子靠得住!这是有人眼红了,故意使绊子!” 王副县长如今地位稳固,对陈卫东更是维护:“李书记,卫东这孩子,做事踏实,心里有杆秤!” “这次调查,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和能力!不过……这股歪风不能助长,得给卫东,也给实干工作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李书记深以为然。 他亲自拨通了徐部长的电话,语气虽然客气,但措辞强硬地通报了调查结果,并委婉表示,希望上级领导能支持地方同志大胆开展工作,不要被不实言论干扰。 电话那头的徐部长沉默了很久…… 他安排调查,本意是施压兼摸底,没想到陈卫东根基如此扎实,手段如此老练,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最终只冷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按程序办。”便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个陈卫东,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暂时动不了了…… 为了消除负面影响,也为了进一步发挥陈卫东的才能,县委会很快达成一致,下发了一份新的任命文件。 这天下午,公社大喇叭响起了公社书记赵德顺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下面播送一则县里的重要通知: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我白河公社秀山屯大队民兵排长陈卫东同志,兼任图安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大家鼓掌祝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秀山屯。 社员们纷纷涌到陈卫东那新院子前道贺。 “卫东!不,陈副主任!恭喜啊!” 王振军捶了一下陈卫东的肩膀,满脸喜色,“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子!” 赵铁柱更是兴奋:“东哥,你这官越当越大了!可惜……俺马上就要去当兵了!不能跟你一起大干一场了……”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笑得含蓄:“卫东,这个职位大有可为!全县的知青资源,都可以统筹规划了……” 连平日里不太说话的宋志刚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沈清如和沈玉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笑容沉稳的陈卫东,眼中都闪烁着骄傲与倾慕的光芒。 沈清如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沈玉茹则按捺不住,挤到前面,脆生生地喊:“卫东哥哥,你可真厉害!又升官了……” 刘爱苗也来了,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知道,陈卫东走得越高,她们之间的差距就越大,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想通了,这样一来她能得到的资源就越多。 陈卫东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祝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跟随自己的伙伴身上。 他提高了声音道:“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信任!我这个副主任,不是官,是责任!” “以后,我一定尽我所能,不光让咱们秀山屯越来越好,也要让咱们白河公社,让全县的知青兄弟姐妹,都能有更好的发展!” “好!”众人轰然叫好,掌声雷动。 人群散去后,陈卫东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份红头文件,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周文韬跟了进来,低声道:“卫东,这一步是福也是祸!权力大了,盯着你的人也会更多……以后凡事更要小心一些了。” 陈卫东点点头,眼神锐利:“我知道。文韬,以后县里知青这一块的信息,你帮我多留心一下!” “特别是各大队那些有背景、有关系,或者像黄丽华那样不安分的,整理个名单给我……” “明白。”周文韬应下,随即又道,“李向阳上次从军区那边回来,提到……韩婧姐那边……最近好像不太顺,有个叫贾文明的小动作不断。” 陈卫东眼神一冷:“跳梁小丑。等我处理完屯里的事,亲自去省城会会他!” 第172章 金大爷的礼物…… 调查风波过去没几天,一个傍晚,金大爷神色凝重地回到了地窨子。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陈卫东得到消息,猜出可能有事发生,立刻赶了过去。 地窨子里,油灯如豆,两人闲聊了几句,金大爷步入正题。 “小子,”金大爷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低沉,“我得出趟远门,归期不定!” 陈卫东心里一沉,放下烟袋:“师傅,您要去哪儿?南边?” 金大爷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道:“嗯,那边老林子最近不太平,有些旧账得去清一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边境线上,猴子不太安分。” 陈卫东立刻明白了,师傅此去,绝非简单的探亲访友或进山狩猎,很可能与日益紧张的南疆局势有关,是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他心中担忧,却知道拦不住,也问不出更多。 “这地窨子,后山这一片儿,以后就交给你照看了!放心不会白忙活……” 金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灰烬簌簌落下,“还有那个仓库,里面的东西,我都帮你处理干净,挪到稳妥地方去了……” 说着,他从怀里贴身内衣袋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黄铜钥匙,钥匙磨得光滑,显然年代久远。 他郑重地放到陈卫东手里。 “省城,红旗路,柳条巷,七号。一个独门小院。”金大爷的声音很平静。 “我前些年置办下的,没几个人知道!” “算是我这当师傅的,给你提前备下的成家礼!万一……不说了!那处宅子院墙高,也清静。” 陈卫东能感觉出师傅话语里的沉重,握着那串还带着老人体温的钥匙,感觉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房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师傅……”他喉头有些发哽。 金大爷摆摆手,打断了他,神色严肃起来:“对了……还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上次那伙鬼子,盯上仓库不假,但我顺着线头往下摸,感觉……他们找的,恐怕不单单是那些军火和浮财!”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卫东:“他们像是在找别的线索,可能是关于……当年关东军在这长白山深处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可能跟细菌、矿产,或者别的什么要命的东西有关……” “总之,水很深,我还没摸到底!我走之后,你自个儿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往后要是再碰上形迹可疑的生人,或者山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定要留个心眼儿……” 陈卫东心中凛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师傅!您这次……一切小心。我等着您回来!” 金大爷欣慰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利落地收拾好他那简单的行囊——几块干粮,一壶烧刀子,还有他那杆从不离身的老旧猎枪。 他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力道很大,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暮色沉沉的林子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陈卫东站在地窨子口,望着师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次分别,山高水长,前途未卜。 几天后,陈卫东以去省城联系农机配件和知青工作汇报为由,带着沈清如和沈玉茹进了城。 按照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柳条巷七号。 巷子僻静,青砖垒砌的院墙果然比旁边的都高些,黑漆木门紧闭,透着几分神秘。 用黄铜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一个小巧却整洁的院落呈现在眼前。 青砖铺地,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虽然有些旧,但维护得很好,窗明几净,院角还有一棵老槐树。 “哇!卫东哥哥,这就是金爷爷送你的院子?好漂亮啊!” 沈玉茹像只快乐的燕子,率先冲了进去,好奇地东看西看…… 沈清如也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惊喜,她轻轻抚摸着廊下的柱子,低声道:“卫东哥,这……这太贵重了。你师傅对你可真好……” 陈卫东笑了笑,关上院门:“师傅的心意!以后,这就是咱们在省城的家了。” 他领着姐妹俩走进正房。屋内家具简单,但一应俱全! 陈卫东按照金大爷的暗示,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樟木衣柜前,摸索着在衣柜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木瘤上用力一按。 再往旁边一推,“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衣柜竟然无声无息地向旁边滑开半米,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呀!”沈玉茹吓得轻呼一声,抓住了陈卫东的胳膊。 沈清如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的看着陈卫东。 “别怕,是密室。”陈卫东点燃早就准备好的油灯,一手举灯,一手拉着沈清如,示意沈玉茹跟上,“下来看看吧!” 阶梯不长,下去后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室,空气流通,干燥阴凉,里面有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行军床。 此刻,地下室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铁皮箱。 有些箱子陈卫东认得,是之前秘密仓库里放银元和古董的,还有一些是新的,密封得很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卫东哥,这些箱子里……都是什么呀?是金银财宝吗?” 沈玉茹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凑近一个箱子,伸手就想摸。 沈清如也投来探寻的目光,显然同样好奇。 陈卫东赶紧拦住沈玉茹,笑着把她们拉回地面,关上密室机关,衣柜缓缓复位。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师傅留给我的一点老家底儿,可能是些旧书、杂物什么的……” “还有一些……算是以后的启动资金,老婆本吧!”他半真半假地笑道,既怕吓着她们,更怕她们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老婆本?”沈玉茹一听,俏脸瞬间飞上红霞,娇嗔地捶了陈卫东一下,眼波流转,“哼,我和姐姐还没商量好呢!谁……谁答应要嫁给你啦!想得美!”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沈清如也是脸颊微红,抿嘴轻笑,眼神温柔似水。 她们都很聪慧,见陈卫东不愿深谈,便乖巧地不再追问,但“老婆本”这三个字,却像蜜糖一样,在她们心中悄然化开,甜丝丝的。 陈卫东看着眼前这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娇艳似火,心中也不禁一荡。 他将另一串备用钥匙交给沈清如:“清如,这钥匙你先收好。” “这几天你们辛苦一下,添置些日常用的东西,被褥、锅碗瓢盆、粮油米面都少买一些……以后咱们再来省城,就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 沈清如接过钥匙,紧紧握在手心,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这把钥匙,仿佛也打开了通往她和陈卫东未来的一扇门。 而沈玉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哪里放花瓶,哪里挂窗帘了…… 第173章 一怒为红颜 安顿好省城的“家”,陈卫东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沈清如和沈玉茹的身份问题。 高考恢复的风声越来越紧,他绝不能让她俩因为家庭成分而被挡在大学门外! 他动用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人脉网,找到了长春机械厂那位对他颇为赏识的王副厂长。 在一家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陈卫东诚恳地说明了来意,并隐晦地提到了沈家姐妹的父亲沈柏儒的学识背景(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单位),希望能为她们争取一个“合理”的身份。 王副厂长沉吟片刻,他明白那对姐妹属于下放人员……看着陈卫东,又想到他之前提供的拖拉机维修技术和未来可能的合作,最终拍了板:“卫东啊,你这个忙,我帮了!” “这样,厂里正好有个‘特殊山货原材料信息收集与联络’的项目,挂靠在后勤处,需要常驻产地的人员!” “就给沈清如和沈玉茹同志办理‘特殊外聘人员’的手续,工作关系落在厂里,主要工作地点就在你们秀山屯,负责为厂里领导和兄弟单位联系、采购一些优质的长白山特色山珍野味……” “只要能按时按量完成采购任务!不用坐班,定期汇报就行。你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省城国营大厂的工作关系和正式介绍信,沈家姐妹“黑五类”子女的出身在很大程度上就能被淡化,甚至掩盖过去。 “太好了!王厂长,太感谢您了!这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卫东激动地举起酒杯,“我敬您!以后厂里有什么需要,特别是东北这边的山货特产,我们秀山屯一定优先保障,保质保量!” 手续办得很快!当沈清如和沈玉茹拿到那本盖着鲜红大印的“工作证”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清如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卫东哥……谢谢,谢谢你为我们做这么多……” 沈玉茹更是直接扑到陈卫东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又跳又笑:“卫东哥哥!你太棒了!我终于不用再担心被人叫……那个了!” 她及时刹住了话头,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明媚的光彩。 陈卫东爱怜地摸了摸沈玉茹的头,又对沈清如温声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下好了,你们可以安心准备高考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陈卫东立刻想起了韩婧的困境。 他眼中寒光一闪,对姐妹俩交代了几句,便径直赶往军区报社。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贾文明的跳梁小丑,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刚走到报社门口,就看到韩婧正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面色倨傲的男人在拉扯。 那男人三十五六岁年纪,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应该就是贾文明。 “韩婧同志,你这篇关于基层民兵建设的稿子,思想深度还是不够!缺乏批判性!” “我看……你需要提高认识!晚上留下来加班,我亲自指导你修改!” 贾文明官腔十足,一只手说着就要往韩婧的胳膊上搭,眼神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占有欲。 韩婧猛地向后一退,甩开他的手,俏脸含霜,语气冰冷:“贾主任!稿子哪里缺乏深度,哪里需要批判,请你明确指出来!” “你这空口白牙的一句话,我无法修改!加班?对不起,我没空!” “没空?” 贾文明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韩婧,别给脸不要脸!” “听说你在乡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挺近?可别被那些泥腿子带坏了思想!” “你只有跟着我,才能在报社站稳脚跟,才有前途……” “贾文明!你胡说八道什么!” 韩婧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报社孤立无援,因为成分和拒绝贾文明的骚扰,被处处打压,好的采访任务轮不到,辛辛苦苦写的稿子被各种无理刁难,这种屈辱和压力她已经忍受了太久。 “我胡说?你一个名声都臭了的……”贾文明污言秽语刚要出口,突然感觉后衣领被人一把死死揪住!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猛地向后扯去,踉跄着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你他妈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一个冰冷彻骨,仿佛带着硝烟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贾文明惊骇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半旧军装、身材高大挺拔、眉宇间带着煞气的年轻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凶悍,让他小腿肚都开始转筋!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报社门口行凶?保卫科!快叫保卫科!”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陈卫东根本懒得理他,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搡到旁边的墙壁上,目光转向韩婧时,瞬间变得柔和关切:“婧姐,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看到陈卫东如同神兵天降,韩婧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摇着头,哽咽道:“卫东……你怎么来了……” 陈卫东看她这样子,心疼不已,对贾文明的怒火更盛。 他伸手轻轻擦去韩婧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别怕,有我!” “你……你就是那个陈卫东?” 贾文明扶着墙站稳,看清了来人,想起调查到的信息,心里有些发虚,但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又强自镇定起来! “我告诉你!韩婧是我们报社的人!你一个乡下泥腿子,敢在这里撒野?赶紧滚!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卫东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贾文明几乎喘不过气。 “贾文明,我也告诉你,韩婧是我陈卫东的姐!你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再敢给她穿一次小鞋……” 他盯着贾文明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信不信,我让你这身官皮,明天就被人扒下来?!” 他来自后世,深知舆论和黑材料的威力。 而对付贾文明这种干部,用这种手段最有用…… 第174章 争风吃醋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让周文韬通过家族人脉和各方面的关系,暗中收集了这个贾文明利用职权吃拿卡要、收受好处,以及生活作风不检点(与有夫之妇勾搭)的确凿证据。 此刻,他凑到贾文明耳边,低声报出了他几件隐秘至极的丑事的时间、地点和涉及人物。 贾文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淌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陈卫东,如同见了鬼:“你……你怎么会知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陈卫东拍了拍他油腻的脸颊,笑容冰冷。 “重要的是,如果这些材料,明天出现在省纪委,或者你们报社总编的办公桌上,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嗯?” 贾文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别……别!陈……陈副主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招惹韩记者了!”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不然……” 陈卫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这条癞皮狗,转身揽住韩婧的肩膀,“婧姐,我们走,回家!” “回家?”韩婧抬起泪眼,有些茫然。 “嗯,回家!我们在省城有家了。”陈卫东温声道。 得知陈卫东在省城有了落脚处,韩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搬过去住,彻底摆脱贾文明和集体宿舍那令人窒息的环境! 当陈卫东带着韩婧回到柳条巷七号时,正在院子里兴致勃勃晾晒新买来的碎花床单的沈清如和沈玉茹,看到搂着陈卫东胳膊,如今变得气质知性优雅的韩婧,都愣住了……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玉茹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像只护食的小猫,几步冲到陈卫东身边,挤开韩婧,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宣告主权:“卫东哥哥!你回来啦!怎么婧姐也来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把床铺收拾好啦!” 眼神却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狐疑,上下打量着韩婧。 沈清如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外放,但也默默走到陈卫东另一边,姿态温柔却坚定,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她们虽然和韩婧关系不错,但对于陈卫东的感情,她们可都是小气的…… 韩婧是何等聪慧剔透的人,立刻明白了眼前这对孪生姐妹花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敌意,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落落大方地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清如、玉茹妹妹!你们也来省城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好安排给你们接风洗尘!卫东也是的,啥也不提,我都没给你们准备礼物……” 她目光转向陈卫东,眼神坦荡而蕴含深情,“卫东,这就是你说的咱们在省城的家吗?环境真好,很安静!” 她一句自然而然的“咱们的家”,让沈家姐妹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嘴唇,眼神更加复杂,幽怨又有些委屈的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光顾着替韩婧出气了,忘了这一茬事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院里可谓暗流涌动,醋海生波…… 沈家姐妹仗着“名正言顺”的关系,各种当着韩婧的面明里暗里地秀默契、秀亲密…… 吃饭时抢着给陈卫东夹菜,洗完衣服抢着给他晾晒,沈玉茹更是大胆,晚上洗漱后,就穿着轻薄贴身的碎花睡裙,露着白皙的小腿和胳膊,在陈卫东面前晃来晃去,娇声娇气地让他帮忙拧干头发。 “卫东哥哥,我够不着嘛,你帮我拧一下啦!”沈玉茹湿着头发,撒娇地晃着陈卫东的胳膊,胸前的柔软不经意地蹭过他手臂。 陈卫东头皮发麻,只得接过毛巾,心虚地帮她擦拭。 沈清如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偶尔递上一杯水,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而韩婧,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展现出她成熟女性大胆炽烈的一面! 她似乎并不在意沈家姐妹与陈卫东的亲昵,在她看来,既然都没结婚,那就各凭本事。 她会当着两姐妹的面,极其自然地替陈卫东整理一下微皱的衣领,会在他伏案规划屯里发展时,默默递上一杯泡好的热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身材本就高挑丰腴,气质出众,偶尔弯腰拾取东西时,颈间露出一抹白皙,或者衬衫纽扣间隐约勾勒出的动人曲线,连同为女子的沈家姐妹看了,都有些面红耳赤,暗自比较之下,更觉压力! 陈卫东被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魅力十足的女人包围着,白天是香艳的折磨,晚上则是实实在在的难题。 小院只有两间卧房,原本计划是沈家姐妹一间,韩婧一间。 结果到了晚上,不是沈玉茹抱着枕头偷偷溜进他暂时打地铺的客厅,赖在他铺位上不肯走,就是沈清如默不作声地抱着被子过来,坐在他旁边,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最后往往演变成,陈卫东硬着头皮睡在中间,沈家姐妹一左一右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胳膊,温香软玉在侧,少女幽香不断钻入鼻息,让他血脉贲张,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韩婧虽然自重身份,没有过来挤地铺,但每次清晨看到她那双似笑非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美眸,陈卫东就更觉如坐针毡,尴尬得无以复加…… 终于,在某个又被沈玉茹“夜袭”并差点擦枪走火的晚上之后,陈卫东实在受不了这甜蜜又痛苦的折磨,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狼狈地“逃”进了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反锁了入口,这才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与清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心中苦笑:这齐人之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在省城的这几天,陈卫东也没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当地一些比较隐蔽的黑市渠道。 他小心翼翼地出手了三四根小黄鱼,换回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仔细藏好。 他深知,接下来无论是对屯子的进一步投资,沈家姐妹(或许未来还要加上自己团队伙伴)上大学的花销,还是自己未来可能的事业拓展,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必须未雨绸缪,从现在开始积累资本! 三天後,陈卫东拉着半卡车的“战利品”回到了秀山屯。 除了给大家带的礼物,还有五台缝纫机(给成衣铺子准备的)和5辆自行车(给兄弟们带的)。 沈家姐妹对韩婧住进小院很是不开心,一路上都不爱搭理陈卫东…… 第175章 给团队核心发福利!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卡车“嘎吱”一声停在秀山屯大队部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陈卫东率先跳下车,看着闻讯赶来的乡亲们,脸上露出了笑容,暂时将路上沈家姐妹那点小情绪抛在脑后。 沈家姐妹也跟着下了车,乖巧的来到沈父沈母面前,说起了这次去省城拿到工作指标的事儿…… “卫东你可回来啦!” “哎呀!这么多东西!好家伙……这是缝纫机?足足有五台!” “居然还有五辆自行车!大伙快来看啊……” 社员们呼啦啦围了上来,看着车斗里崭新的缝纫机和自行车,眼睛都亮了! 大队长王振军和支书赵福贵拨开人群走过来,王振军捶了一下陈卫东的胸口,笑道:“行啊,卫东!你这趟省城没白跑,弄回来这么多硬货!哪来的这么多票?” 赵福贵则看着那五台亮锃锃的缝纫机,若有所思:“卫东,怎么搞来这么多?这得多少钱!你这是要……?” 陈卫东给赵福贵塞了一条烟,笑着说,“支书,这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我师傅他老人家给的……就当我给咱们屯子干部们谋得福利!正好社员们都在,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分下去?” 赵福贵和王振军知道陈卫东的脾气,也不再劝,笑着示意他去做! 陈卫东点点头,朗声对众人说:“乡亲们!静一下,都听我说!” “这些缝纫机和自行车,是咱们屯子下一步发展的家伙事儿!” “自行车,是我个人出资奖励给为屯子做出突出贡献的干部和骨干的!” “缝纫机,是用来成立咱们秀山屯自己的成衣作坊的!”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兴奋不已,却没一个有反对意见。 “自行车?我的娘咧,咱屯子也要有自行车队了?以后娶媳妇那得多有排场……” “成衣作坊?那以后咱是不是能穿自己做的衣裳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周文韬、刘爱苗、宋志刚、秦雪,以及正在养鸡场帮忙的李向阳都赶了过来。 陈卫东看着他们,郑重地说:“文韬,爱苗,宋哥,秦雪,向阳,你们五个,每人一辆自行车!这是屯子里对你们工作的肯定!”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有些激动:“卫东,这……这太贵重了。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行车推到他手里。 刘爱苗也摸着崭新的车把,眼圈有点红:“谢谢卫东,谢谢屯子里信任!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为屯子采更多的山货……” 宋志刚话少,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车座。 秦雪兴奋地脸都红了:“卫东哥,我……我也有份啊?谢谢!我以后天天骑着它去稻田那边!保证今年稻子和螃蟹给屯子挣到钱!” 李向阳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搓着手:“嘿嘿,东哥,这……这多不好意思,那我可就收下了!以后跑公社、去县里联系事儿就更方便了!” 分配完自行车,陈卫东转向王玉琴(韩婧母亲):“王阿姨,这五台缝纫机,就交给您了!咱们秀山屯成衣作坊,今天就正式成立!” “以后……您来当这个负责人,宋援朝和周晓梅她们也学了日子不短了,再挑几个手巧心细的闺女、媳妇当学徒,先把摊子支起来!” 王玉琴这些日子在屯子里生活,心境开阔了许多,此刻更是激动:“卫东,你放心!阿姨一定把这事儿办好!绝不辜负你和屯里的信任!别的我不敢说,这裁剪缝纫的手艺,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陈卫东继续宣布,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在作坊干活的,一律按满工分算!王阿姨作为负责人,享受干事待遇!” “宋援朝和周晓梅作为组长负责协助王阿姨也拿干事待遇!另外,作坊以后产生的利润,扣除成本和扩大再生产的资金,剩下的,全屯子按工分参与分红!” 这个分配方案一出,社员们更是欢声雷动。 “好!这个法子好!卫东安排的公平!” “卫东想得周到!咱干活更有劲了!” “以后咱屯子人也能穿上自己做的漂亮衣裳了!” 王振军和赵福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振奋。 赵福贵提高声音道:“大家静一静!明天上午,咱们开全体社员大会!详细说分成衣作坊和接下来的工作!现在,都散了吧,让卫东他们也歇歇!” 陈卫东没有看见赵铁柱,问了一句。 “他啊!跟孙志强去县里办手续了,我给他俩放了两天假!”王振军笑着说道。 陈卫东点点头,“看看他们还缺啥,我给他准备,这也是咱们屯子的光荣!穿衣服去报道,不能太寒碜……” “这还用你说,我们早就安排好了,这俩小子早就穿上新衣服了……”赵福贵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陈卫东也笑着摇了摇头…… 人群渐渐散去,得到自行车的五人组爱不释手地推着车走了,王玉琴也开始张罗着找人搬缝纫机。 沈清如和沈玉茹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虽然还是不太搭理陈卫东,但看着屯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陈卫东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好笑,正想凑过去说两句软话,李向阳却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一边:“东哥,你先别忙别的,赶紧回家看看吧!出怪事了!” …… 第176章 成立教育基金! 陈卫东被李向阳拉着,沈家姐妹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一进陈卫东那院子,几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一角,堆着小山似的猎物! 野鸡、野兔自不必说,还有好几只肥硕的狍子,甚至有两头半大的野猪! 这些猎物身上大多有清晰的咬痕,有些还沾着灰白色或黑色的动物毛发。 “这……这都是哪来的?” 沈玉茹惊讶地捂住嘴,“卫东哥,你安排人去打猎了?” 沈清如也蹙着秀眉:“这么多……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就坏了。” 李向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东哥,你出门这些天,黑子就没闲着!带着小白天天进山……” “开始几天还只是叼些野鸡兔子回来,后来就越来越离谱,狍子、野猪都往家拖!有时候一天能拖回来两三头!” “不过……我看那牙印,不像是黑子自己干的,倒像是狼群……所以也没敢声张……” 正说着,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一道灰色影子急速俯冲而下,拍打了两下翅膀,稳稳落在陈卫东的肩膀上,锋利的爪子抓得他微微皱眉,正是海东青“小玉”! 小玉亲昵地用喙蹭了蹭陈卫东的脸颊,发出“咕咕”的声音,表达着思念。 陈卫东笑着抚摸小玉光滑的羽毛:“知道你厉害,想我了是不是?” 心中却已明了,这肯定是黑子带着它的“狼亲戚”们干的! 这时,院外传来半声狼嚎,好像明白这是屯子里,嚎了一半……随即又变成了兴奋的犬吠! 只见黑子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进来,直接扑到陈卫东身上,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尾巴摇的欢实,舌头耷拉着,哈喇子都快蹭到陈卫东身上了! 它身后还跟着一只毛绒绒的白球,如今毛色变成了灰白相间,眼神灵动的小狼(狗)——正是它和白狼王的儿子“小白”! 小白也想凑过来亲近陈卫东,却被黑子一爪子不轻不重地扒拉到一边,委屈地“呜呜”叫着。 沈玉茹看得哭笑不得,上前一巴掌轻轻拍在黑子的大脑门上:“坏黑子!不许欺负小白!” 黑子挨了打,也不敢造次,讪讪地低下头,用幽怨的小眼神瞟着沈清如,似乎在寻求支援。 小白立刻机灵地窜到沈玉茹脚边,蹭着她的腿,还扭头冲着黑子得意地叫了两声,把大家都逗乐了。 沈清如怀里的紫貂“小紫”也探出头,想找小白玩,却被小白一脸嫌弃地用爪子推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姐妹俩看着这温馨有趣的场面,脸上那点因为韩婧和陈卫东的醋意,也消散了不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陈卫东仔细检查着那些猎物身上的痕迹,特别是那些明显的狼类咬痕和夹杂的白色成年狼毛,心中笃定了:这肯定是黑子带着它那“娘家人”——白狼群干的! 只是……这份“厚礼”可真是不轻! 可能也有白狼王给小白交伙食费的意思! 他看着这堆成小山的肉食,原本想着干脆分给各家各户改善生活。 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马上要恢复高考了! 到时候……屯子里、甚至公社里,肯定有不少青年想上学却负担不起学费生活费。 “再穷不能穷教育!”陈卫东眼神坚定起来,立刻对李向阳说:“向阳,你快去请福贵叔和振军哥过来,再把文韬也叫来,咱们开个核心干部会,有要紧事商量!” 不一会儿,赵福贵、王振军、周文韬都聚到了陈卫东屋里。 陈卫东指着窗外那堆猎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用黑子弄回来的这些猎物,换成钱,成立一个‘秀山屯教育基金’,专门用来资助咱们屯子、乃至以后咱们公社考上大学、中专,或者想学技术的年轻人!不能让有出息的孩子被钱难住!”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纷纷表示赞同。 赵福贵抽着旱烟,沉吟道:“卫东这个想法好!眼光长远!积德的好事!” “不过,这事儿先不能声张,毕竟不是每家都能立刻得着实惠,免得有人眼红说闲话……” 王振军点头:“对,咱们得闷声发大财,啊不,是闷声办大事!”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建议建立单独的账本,收支明细记录清楚,专人管理,避免以后授人以柄,说是挪用集体资产!账目我来做,保证清清楚楚。” 李向阳一拍大腿:“卖肉的事儿还是交给我!我最近搭上一个黑市的大客户,保证卖上价钱,还隐蔽!这事儿我熟!” 黑子似乎听懂了是在夸它,得意地昂起头,尾巴翘得老高,在几个人腿边蹭来蹭去。 站在陈卫东肩头的小玉也不甘示弱地清鸣一声,似乎在争宠!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黑子只是瞥了小玉一眼,并没有排斥,反而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玉的翅膀,看来这段时间,这一鹰一犬在山林里配合得相当默契…… 大家笑作一团…… 第177章 香饽饽 接下来的日子,陈卫东稍微闲了下来,便开始视察秀山屯的各项副业。 果园里,吴曼青教授指导的嫁接果树长势喜人已经有少量挂果了;养鸡场在楚建国父子的管理下,三万只鸡苗活蹦乱跳,已经进入换羽期了;养蜂场、稻田生态种养试验点、采集队、狩猎队……各方面都井井有条,基本不用他再事必躬亲! 这让陈卫东深感欣慰,他培养的这套班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就在这时,已经升任公社书记的赵德顺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公社书记办公室里,赵德顺直接开门见山:“卫东,咱们秀山屯现在是名声在外了!县里要求,要把你们的成功经验向全公社推广!” “再说了……当时咱们也是答应了对其他大队的帮扶!你准备一下,接下来几天,陪我跑遍全公社各个大队,看看他们的农业和副业,帮他们出出主意,想想路子!” 陈卫东也不矫情,利索地答应下来:“行,老书记,我听您安排!正好也看看其他大队有没有能合作的地方……” 第二天,陈卫东就开着那辆嘎斯69吉普,拉着赵德顺开始了全公社的巡视。 所到之处,各大队干部都是热情接待,对秀山屯的发展佩服不已! 他们提出的问题,陈卫东也确实有真本事,往往几句话就能点出关键,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建议,让各大队干部茅塞顿开。 “陈副主任,您看我们这土质,种点啥经济作物好?” “卫东同志,听说你们那稻田里养鱼养蟹,这法子我们能学不?” 陈卫东都耐心解答,毫无保留! 不过,麻烦也随之而来。 陈卫东年轻有为,地位高,长得又精神,立刻成了各大队大姑娘小媳妇眼中的香饽饽。 所到之处,总有大胆的姑娘往他身边凑,送水递毛巾,眼神火辣,言语大胆,甚至还有直接往他口袋里塞手绢、鞋垫的。 “陈排长,喝口水歇歇吧!这水是俺一早去山泉打的,甜着呢!” 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红着脸把水碗递到陈卫东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都有点拉丝儿。 陈卫东尴尬地接过:“谢谢同志,放那儿就行,放那儿就行。” “陈副主任,俺家做的粘豆包可好吃了,你尝尝!俺娘说……说让你有空去俺家坐坐……” 另一个小媳妇不由分说就把一包还带着体温的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扭头就跑。 陈卫东被弄得面红耳赤,这又是一个小寡妇……连连摆手推辞也不是,接也不是! 赵德顺看得好笑,往往出面帮他解围:“去去去!都干活去!卫东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相亲的!再捣乱扣你们工分!” 各大队干部也不情不愿的配合驱散这些过于热情的妇女…… 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几乎每到一处,都有媒婆找上门来,把自家或者亲戚家的闺女夸得天花乱坠,非要给陈卫东说媒。 “陈副主任,俺们村支书家的闺女,那叫一个水灵!屁股大,好生养!” “卫东同志,我侄女是初中毕业,有文化,跟你般配!” 搞得陈卫东不胜其烦,只能一律以“年纪还小,事业为重”的理由推脱掉。 前半月的巡视还算顺利,大部分大队都积极配合,对陈卫东提出的建议也虚心接受。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最让人头疼,也是如今全公社最穷的——青山大队。 一进青山大队的地界,就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田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杂草都比苗高,社员们的精神面貌也显得有些萎靡,看到吉普车过来,大多眼神躲闪…… 大队部门口,支书田满仓带着几个干部不咸不淡地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假笑。 “哎呀,赵书记,陈副主任,欢迎欢迎啊!什么风把您二位大领导吹到我们这穷山沟来了?”田满仓嘴上说着欢迎,身体却没什么动作,挡在门口的意思明显。 赵德顺皱了皱眉,没跟他客气:“田满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带我们看看你们大队的情况!公社三令五申要抓生产,搞副业,你们搞得怎么样了?” 田满仓讪笑着侧身:“正在搞,正在搞,就是条件艰苦,见效慢啊……” 在田满仓磨磨蹭蹭的陪同下,他们在青山大队转了一圈。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农田缺乏管理,副业几乎为零,仅有的几头猪瘦得皮包骨,知青点也显得死气沉沉,几个知青蹲在门口晒太阳,眼神麻木。 当赵德顺和陈卫东提出要看看他们的发展规划,并建议他们学习秀山屯,尝试发展养鸡、种植果树等副业时,田满仓和几个干部点头应是,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不以为然…… 一个穿着旧军装、神色倨傲的知青(张振华以前的跟班,叫孙强)更是直接阴阳怪气地开口:“赵书记,陈副主任,我们青山大队穷,底子薄,比不了人家秀山屯有关系、有门路!” “我们只会埋头苦干,不会那些阿谀奉承、投机取巧的事儿!”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陈卫东一眼。 田满仓的一个本家侄子,也是个队干部,在旁边帮腔道:“就是!再说了,某些人自己作风就有问题,听说跟好几个女的拉扯不清,靠着溜须拍马上位,他的经验,我们可不敢学,怕把队伍带歪了!”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德顺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陈卫东却拉住了他,冷冷地看着田满仓等人:“田支书,这就是你们青山大队干部和知青的态度?” “公社的指示,你们是打算阳奉阴违,还是直接抵抗?社员群众吃不饱饭,你们就一点不着急?” 田满仓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副主任言重了,我们哪敢啊!” “只是我们大队情况特殊,条件艰苦,实在没办法跟别的队比。要不……公社先拨点款,救济救济?” “拨款?”赵德顺终于忍不住了,指着田满仓的鼻子骂道, “田满仓!我看你就是懒政怠政!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看看你把青山大队搞成什么样子了?” “社员群众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想着等靠要!我看你这个支书是不想干了!” 被老书记当众痛骂,田满仓脸上挂不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亲戚干部也面露不忿,眼神不善地盯着陈卫东和赵德顺。 巡视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第178章 胆大的青山大队! 赵德顺和陈卫东阴沉着脸坐上吉普车离开。 然而,车子刚驶出青山大队部不远,在一个拐弯处,突然被七八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青年拦住了去路! 看衣着打扮,正是青山大队的人,其中就有田满仓的那个侄子,还有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知青孙强。 为首的那个壮汉,明显喝了酒,醉醺醺地用棍子指着车窗里的陈卫东:“姓陈的!给老子滚下来!” “妈的,不就是会巴结领导吗?有什么了不起!敢到我们青山大队来指手画脚,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对!下来!让你横!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其他几个醉醺醺的青年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棍棒。 赵德顺又惊又怒,摇下车窗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我是公社书记赵德顺!” “赵书记,没你事!我们找的是这个小白脸!” 田满仓的侄子叫嚣着,棍子直接敲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发出“哐”的一声。 陈卫东眼神瞬间冰冷! 他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这青山大队不配合就不管他们了…… 但这些人竟然敢公然围堵公社书记,甚至还想下黑手,这就彻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轻轻拍了拍赵德顺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推开车门,沉稳地走了下去,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青年。 “怎么?想对我动手?就凭你们几个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姓什么的废物?” 他周身那股在深山老林的血气和民兵训练中磨砺出的煞气陡然散开,竟让那几个青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为首那壮汉色厉内荏地喊道:“咋…咋的?还想还手?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 “人多?” 陈卫东冷笑一声,脚步微动,瞬间欺近那壮汉,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壮汉手里的棍子就到了陈卫东手里,随即被一脚踹在肚子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你们的棍子,太慢了!拿都拿不稳,还想跟人打架?!” 陈卫东瞬间夺棍、踹倒为首壮汉的动作干净利落,把其他几个青年都镇住了,酒也醒了大半,手里拿着棍棒却不敢上前!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跪在地上的田满仓侄子忍着痛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拖拉机引擎声传来…… 原来是之前察觉到不对劲的公社通讯员,机灵地跑去附近的红星大队叫来了民兵。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开了过来,上面跳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带队的正是红星大队民兵排副排长,一个叫刘大民的精壮汉子(曾经跟着陈卫东去救灾的小伙子)。 “陈排长!赵书记!没事吧?”刘大民一个箭步冲过来,看到现场情况,立刻指挥民兵,“把他们围起来!敢对公社领导动手,反了天了!” 民兵们立刻散开,枪口虽然朝下,但那阵势已经把那几个醉鬼彻底吓醒了,手里的棍棒“哐当哐当”掉在地上,脸都白了,尤其是那个知青孙强,腿肚子都在打颤。 “大民,来得正好!”陈卫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令! “把这几个人,全部带走!押回公社审查!尤其是这个,”他指着田满仓的侄子,“还有这个知青,带头闹事,重点看管!” “是!”石头应声而动,民兵们立刻上前,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青年扭住。 田满仓的侄子还想挣扎,被大民一个枪托砸在背上,顿时老实了。 陈卫东和赵德顺交换了一个眼神,吉普车调头,直接开回青山大队部,民兵押着人跟在后面。 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 田满仓见自己侄子和心腹被抓,立刻鼓动起一批亲戚和不明真相的社员,近百号人乌泱泱地围住了大队部,吵吵嚷嚷,要求放人。 “你们凭什么抓人!” “公社就能随便抓人吗?” “放了他们!不然别想离开青山大队!” “你们秀山屯的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场面一时间极其混乱,群情激愤。 赵德顺看着这阵势,心里也有些发慌,怕激起更大的民变,他上前一步,想要用老书记的威望压服众人:“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我们是按章办事……”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田满仓躲在人群里,眼神阴狠,继续煽风点火:“他们这是打击报复!看我们青山大队不顺眼!乡亲们,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陈卫东却毫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上了吉普车的引擎盖,运足了气力,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青山大队的父老乡亲们!都静一静!听我陈卫东说几句!” 这一嗓子,蕴含着他长期练就的中气,震得人耳膜发嗡,现场竟然真的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高处的年轻人。 陈卫东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好奇的脸,开始了他的演讲,语气真诚而有力!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觉得我们秀山屯富了,是占了便宜,是走了关系!觉得我陈卫东年轻,是溜须拍马上来的!” “可是乡亲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秀山屯以前是什么样子?比你们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也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们是怎么富起来的?” “是我们全体社员,冬天顶着白毛风进山打柴,春天踩着冰碴子下水田,夏天顶着烈日锄草施肥,秋天没日没夜地抢收!是我们敢想敢干,不怕失败,搞副业,办夜校,学技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我们养蜂,被蛰得满头包!我们养养,拿着副业的收入跑到大草原上一去就是半个月!我们种果树,请教专家,一点点学嫁接!” “我们的民兵,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劳动成果,是为了在野兽下山、坏人捣乱的时候,我们能拿起枪保护自己的家园!” 他指着脚下的青山大队:“而你们呢?田支书,还有刚才那几位干部,公社三令五申要发展副业,你们搞了吗?县里推广农业技术,你们学了吗?” “除了在这里怨天尤人,除了想着怎么把别人拉下来,你们为青山大队的社员们,实实在在的做了什么?!” 这番话,句句戳心! 一些原本只是跟着起哄的社员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秀山屯的富,不是大风刮来的! 人家是真干了,吃了苦的…… 第179章 清除毒瘤! 见人群冷静下来,陈卫东继续喊道,声音带着一种感染力! “我们白河公社,本就是一个整体!赵书记带着我跑遍全公社,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富!” “红星大队的养兔场,是我们帮着建的!前进大队的鱼塘,是我们指导挖的!他们现在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过了?” “大家就不想想,为什么到了你们青山大队,就行不通了?!是政策不行,还是带领你们的人不行?!” “我陈卫东在这里保证!”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只要你们愿意干,想干好!技术,我们秀山屯夜校的老师免费来教!种子、苗子,我们帮着联系!销路,我们帮着找!” “但是,前提是你们自己要动起来!要像个人样地活着,而不是在这里窝里斗,当懒汉,当怂包!让田满仓这样的人,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吸你们的血!” 他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越来越多明事理的村民开始点头,慢慢地,有人开始从围着的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陈卫东和赵德顺的身后,用行动表示支持。 就连那些闹事的人群里,也开始出现了动摇和分裂,有些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低下了头。 田满仓一看形势不对,急了眼,跳出来大喊:“别听他胡说!他是骗你们的!他就是想……” “田满仓!你闭嘴!”陈卫东厉声打断他,“你煽动群众,对抗公社,指使亲属围堵干部,企图行凶!证据确凿!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大概有百十号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却很精神。 正是由各大队痞子无赖组成的“公社劳改生产小队”,他们正在附近开荒,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田满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那群人喊道:“劳改队的兄弟们!你们看看!公社的人就是这么欺负咱们的!今天抓我们,明天就能压迫你们!咱们一起……” 他以为这些平时游手好闲、对公社充满怨气的人会是他的助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劳改队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田满仓,你放你娘的狗屁!”说话的竟然是原来秀山屯的二赖子! 他因为之前跟着张振华陷害陈卫东,被送进了劳改队。 此刻,他却站了出来,指着田满仓骂道,“陈排长对咱们咋样,咱们心里清楚!以前咱们是混蛋,是懒鬼!” “是陈排长把咱们拢到一块,让咱们干活,给咱们工分,让咱们活得像个人!不用再偷鸡摸狗,不用再被人戳脊梁骨!谁跟陈排长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劳改队过不去!” “对!二赖子说得对!” “咱们服陈排长!不能被他蛊惑!” “对!陈排长是好人!” “谁敢动陈排长,先问问咱们手里的镐头答不答应!” 劳改队的百十号人,竟然齐刷刷地站到了陈卫东这一边,眼神凶狠地盯着田满仓和他那几个死忠!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德顺! 谁能想到,这些曾经最让人头疼的二流子,竟然成了陈卫东最坚定的支持者! 陈卫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当初成立这个劳改队,本意是集中管理,根除治安隐患,没想到真情感化和强制劳动结合,竟然让这些人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连二赖子都迷途知返了…… 田满仓彻底傻了,他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卫东知道,只诛首恶的道理! 他再次面向人群,声音放缓但依旧清晰:“青山大队的乡亲们!我陈卫东说话算话!犯了错的,跑不了!但没犯错的,受了蒙蔽的,只要现在醒悟,站到一边,我保证既往不咎!不要再跟着田满仓走错路!”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赦令,呼啦一下,田满仓身边只剩下十几个铁杆亲戚和死忠了…… 陈卫东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大民抓人!把田满仓,还有这十几个执迷不悟、带头闹事的,全部带走!押回公社审查!” “是!”刘大民应声而动,民兵们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田满仓和那十几个面如土色的人铐的铐,捆的捆,全部押上拖拉机。 田满仓被拖走时,还在不甘心地大喊:“我不服!陈卫东,你打击报复!我不服,我要去县里告你们……”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被迅速控制的场面,长长舒了口气,跟着押解的队伍先回了公社处理后续。 陈卫东则一个人留了下来,面对剩下的、心情复杂的青山大队社员,控制局面。 他知道,镇压只是手段,真正的治理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吉普车上,看着下面惶惑不安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社员,沉声道:“好了,捣乱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现在,愿意让青山大队变好的,留下来!我们重新选代理干部,重新规划生产!” “我陈卫东,就在这里,陪着你们,把青山大队失去的,一点一点找回来!早一天让大家吃上饱饭,穿上新衣……” “同时,”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从现在起,公社和我,在这里设立临时投诉举报点!” “以前田满仓他们有什么欺压你们、贪污渎职、不作为的事情,你们都可以来说!我给你们做主!一个一个说,不要急!” 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花:“陈……陈副主任,我……我要告田满仓!他克扣我家的救济粮……” 陈卫东跳下车,走到老汉面前,扶住他:“大爷,您慢慢说,我记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压抑了太久的民意,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陈卫东知道,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整顿,在青山大队,才刚刚开始!而他,将亲手点燃这里新生的希望…… 第180章 整顿青山大队 处理完青山大队的骚乱,陈卫东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拔除了田满仓这颗毒瘤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个积贫积弱的大队重新焕发生机! 他就在青山大队部住了下来,白天带着新推选出来的代理队长——一个叫李老栓的、在社员中颇有威望的老实汉子,以及几个同样被社员们推举出来的、相对正直的队干部,一起走访田间地头,查看实际情况…… “李队长,你看这片坡地,土质偏酸,种玉米不行,但种土豆、或者栽点耐贫瘠的果树,比如山杏、沙果,应该没问题。”陈卫东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对李老栓说。 李老栓搓着手,有些局促,又带着兴奋:“陈副主任,您说的是!以前田满仓就知道让我们种玉米,年年歉收……您说种啥,咱就种啥!” “光种地还不够!”陈卫东指着大队部后面一片荒坡,“那里,可以圈起来,先试着养点兔子!兔子繁殖快,好养活,皮毛和肉都能卖钱。” “至于……前期种兔和搭建兔舍的钱,我可以先从秀山屯的副业资金里借给你们,等你们有了收益再还。” “真的?那……那太好了!”李老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眼睛放光。 他们以前哪里敢想这些,田满仓只会变着法子从他们身上刮油水,发官威! 陈卫东又看向那几个眼神麻木的知青,对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的男知青说:“你叫孙强是吧?听说你以前在城里读过高中?” 孙强没想到陈卫东会点他的名,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点点头。 “有文化是好事,别浪费了。”陈卫东语气平和,“以后青山大队的夜校,你来当老师,负责教社员们识字、算数。工分按满工分算,干得好,以后还有别的安排!” 孙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卫东。 他因为之前跟着张振华混,又说了怪话,本以为会被清算,没想到……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头:“我……我一定好好干!陈副主任,以前是我不对……” 陈卫东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看以后。大家也一样!” 他环视着渐渐围拢过来的社员,“以前田满仓在,大家有怨气,有力气没处使,日子过得没奔头!” “现在,毒瘤拔掉了,路,我给你们指出来了,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们自己肯不肯下力气了!” “肯!我们肯下力气!” “陈副主任,我们听你的!” “对!跟着陈副主任干!” 社员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在李老栓等人的组织下,开荒坡、建兔舍、联系土豆种苗、规划果园……青山大队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终于看到了希望…… 陈卫东又协调秀山屯,送来了几车发酵好的农家肥和一批初步处理过的木料,算是雪中送炭了。 看着青山大队终于走上了正轨,陈卫东也松了口气。 他将这几天收集到的、厚厚一沓关于田满仓等人贪污、渎职、欺压社员的举报材料整理好,开车返回了公社。 回到公社,陈卫东先把青山大队的情况和举报材料向赵德顺做了详细汇报。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那摞按满了红手印的材料,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田满仓!简直是我们干部队伍里的蛀虫!败类!” 他随即对陈卫东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卫东,这次青山大队的事,你处理得非常好!既稳住了局面,又赢得了民心,还找到了发展的路子!好样的!” “老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陈卫东谦逊道,“对了,田满仓他们审得怎么样了?” “哼!”赵德顺冷哼一声,“证据确凿,他们自己也扛不住,都撂了!跟你收集上来的材料基本对得上!我已经签了字,把他们全都送到劳改队去!跟二赖子他们作伴,好好劳动改造,重新做人!” 处理完青山大队的遗留问题,赵德顺脸上露出了笑容,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个好消息!县里批准咱们公社各大队通电的申请了!文件刚下来!” “太好了!”陈卫东也兴奋起来,“这可是大事!有了电,咱们公社的发展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是啊!”赵德顺点头,“我准备马上召开各大队干部会议,部署通电工作!这事儿,还得你多牵头!” 很快,白河公社各大队干部会议在公社大院召开。 当赵德顺宣布县里批准通电的消息时,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要通电了!咱们这山沟沟也要有电灯了!” “以后再也不用点煤油灯了!” “还能用上电磨、电锯,这实在太好了!” 赵德顺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然后看向陈卫东:“下面,请陈卫东副主任,给大家讲讲具体的规划和安排!” 陈卫东走到前面,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朗声道:“同志们!通电是咱们白河公社迈向现代化的重要一步!县里支持,咱们自己更得争气!” “我提议,咱们大干三十天,争取在秋收前,让咱们白河公社,村村通上电!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大干三十天!村村通上电!” 台下响应如潮,群情激昂。 陈卫东开始详细布置任务,哪个大队负责协调线路,哪个大队出劳动力,秀山屯有经验的电工负责技术指导……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各大队干部听得心服口服,摩拳擦掌,准备回去就大干一场…… 会议结束后,陈卫东刚回到自己在公社的临时宿舍,通讯员就急匆匆送来一封电报。 是赵铁柱从大兴安岭发来的! 陈卫东赶紧展开,电报内容让他又惊又喜。 赵铁柱说他们刚抵达驻地不久,就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森林火灾,火势很大! 危急关头,他想起临走时陈卫东让他带上的、韩婧写的那份关于科学扑救森林火灾的文章复印件,立刻献了上去。 指挥部采纳了其中的“开设隔离带、以火攻火、重点保护”等方案,果然有效控制了火势,大大减少了损失! 黑省林业部门和部队首长对此高度重视,要给他们请功,还要给文章的原作者韩婧所在的单位写表扬信,颁发奖状和物质奖励! “好!太好了!”陈卫东激动地一拍大腿,韩婧这篇文章,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立刻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韩婧。 他兴冲冲地往省城挂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区报社找韩婧。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语气冷淡:“韩婧?她不在,停职反省了。” “什么?停职反省?为什么?”陈卫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为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跟领导顶撞,无组织无纪律!”对方不耐烦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卫东握着话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贾文明!肯定是那个贾文明搞的鬼! 韩婧立了这么大的功,报社应该比自己先得到通知才对! 可她不但没得到表彰,反而被停职在家反省?! 一股怒火直冲陈卫东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去省城,替韩婧讨回这个公道! 第181章 恢复高考! 陈卫东一刻也没有耽搁,跟赵德顺简单说明情况后,立刻开着吉普车直奔省城…… 他先去了军区,直接找到赵刚政委。 赵刚听到韩婧的文章在大兴安岭立了大功,也非常高兴,但随即听到韩婧因此事被停职反省,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贾文明,我知道他,背景是有点复杂,他老丈人是省里宣传口的一个老领导。” 赵刚沉吟道,“我们军报和地方报社虽然都属宣传系统,但毕竟是两个单位,我直接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让对方抓住把柄,说我们军方干预地方事务,对韩婧同志更不利……” 陈卫东急了:“赵叔,难道就看着婧姐受这委屈?她可是立了大功的!”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东,别急!” 明面上的路子走不通,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这种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 你上次不是收集过他一些材料吗?有没有更确凿的?” 陈卫东冷静下来,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了,赵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离开军区,立刻找到了正在省城暗中售卖猎物、为教育基金筹款的李向阳。 两人一合计,决定采用非常规手段。 陈卫东让周文韬通过知青的关系网,进一步搜集贾文明吃拿卡要、收受贿赂、生活作风败坏的确凿证据,包括时间、地点、金额和涉事人员。 李向阳则负责找地方偷偷印刷“大字报”……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省城各大厂矿企业门口、主要路口、机关单位布告栏附近,突然贴满了揭露贾文明罪行的“大字报”,证据详实,言辞犀利,瞬间引起了轰动! “快看!报社的贾主任,竟然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贪污受贿,玩弄女性!真是个败类!” “难怪人家韩记者写的立功文章都被压下来了,这是打击报复!” “必须严惩这种腐败分子!” 群情激愤,舆论哗然。 事情迅速发酵,引起了省纪委的注意。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贾文明当天下午就被调查组带走调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在舆论风暴之下,谁也不敢袒护! 贾文明倒了,韩婧的冤屈得以昭雪。 报社领导亲自上门,宣布恢复她的工作,并转交了黑省发来的表扬信、奖状和一笔不菲的奖金。 然而,经过这次风波,韩婧对报社已经心灰意冷。 她知道,即使贾文明倒了,那里的人际关系依然复杂,动了贾文明以后……她很难再待下去了! 晚上,在柳条巷七号的小院里,韩婧依偎在陈卫东怀里,神情有些迷茫:“卫东,我不想再回报社了。” 陈卫东搂着她,早已有了打算:“不回去也好。婧姐,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活法?” “换哪里?” “羊城。”陈卫东目光深邃,“那边靠近港澳,是未来改革开放的前沿,机会很多!” “我希望你先过去,主要是学习粤语,了解那边的商业环境和运作模式,主要是了解经济改革的风向……” 韩婧抬起头,美眸中带着疑惑:“学粤语?还要去那么远?为什么?” 陈卫东沉吟了一下,决定透露部分计划:“婧姐,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开放……” “未来,我想把我们的生意做到更广阔的地方去,比如……香江!” “那里需要熟悉内地、又懂那边语言和规则的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有文化,有见识,是最合适的人选。” 香江?韩婧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陈卫东的野心。 但看着陈卫东坚定而充满信心的眼神,她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好!我去。”韩婧没有任何犹豫,她紧紧抱住陈卫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 随后她脸上一红,扭捏着说道,“卫东,我去羊城!但是……我要做你的女人,真正的女人……今晚,你要了我吧……” 陈卫东心头一颤,看着怀中佳人情意绵绵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眼神,再也无法克制。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柔软的双唇…… 这一夜,韩婧极其主动,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陈卫东的生命里,索取无度。 陈卫东既是痛苦(腰酸),又是极致的快乐,两人尽情宣泄着彼此的情感和不舍。 云收雨歇,韩婧瘫软在陈卫东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语气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坚定:“到了那边,我会尽快学好粤语,站稳脚跟,然后……等你来。” 陈卫东爱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嗯。工作关系和介绍信我来解决!” “正好你这次在大兴安岭火灾预警上立了功,我想办法通过关系,把你以‘人才引进’或者‘业务交流’的名义,安排到羊城那边的外贸局挂职,这样名正言顺!” 陈卫东硬着头皮去求了杨司令,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借助韩婧的功劳和军区赵刚的关系,很快为她办妥了调动手续。 白河公社这边,赵德顺听说陈卫东要把韩婧安排到羊城去“开拓副业销路”,虽然觉得有点远,但也支持,爽快地开了介绍信。 秀山屯这边秋收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农闲时节,各项副业也有条不紊,暂时不需要陈卫东时刻盯着。 他决定亲自送韩婧去羊城,帮她安顿好。 临行前,他给公社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赵德顺在电话里嘱咐:“路上小心!安顿好了就尽快回来,公社这一大摊子事还等着你呢!你可不能撂挑子不回来了……” 站台上,南下的火车即将启程。 陈卫东提着行李,韩婧跟在他身边,两人告别了前来送行的沈家姐妹(姐妹俩心情复杂,但终究没有闹脾气)和周文韬等人。 “婧姐,到了那边记得常写信!” “卫东哥哥,你可要……早点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开动。 陈卫东和韩婧坐在卧铺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国风光,心中都清楚,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未来,也因为这南下的列车,驶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突然路过村子的广播大喇叭响了起来! “各位村民注意啦,恢复高考的消息千真万确!今年冬天就开考,有志青年们都可以报名!” 这声音通过广播大喇叭,清晰地传进了陈卫东和韩婧耳中。 陈卫东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家都期盼已久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终于定下来了! 他转头对韩婧说道:“婧姐,恢复高考了,这是改变命运的好时机,你要不要考?” 韩婧也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我能考上吗?还有……我这不是要去羊城了吗?” 陈卫东笑了笑,鼓励她:“你有文化底子,只要好好复习,肯定行!正好考个羊城那边的大学!至于工作,无所谓!我还能养不起你?” 韩婧笑着点点头,心里一甜,搂住他的胳膊:“那我试试!记住你说过会养我的哦!” …… 第182章 抵达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华北平原上,卧铺车厢里相对安静。 陈卫东和韩婧相对坐在下铺,低声商量着到了羊城后的安排。 “到了那边,你先安心在外贸局上班,熟悉环境!学习资料我单独给你邮寄,一定不要随便拿给外人看,学会了就销毁掉!” 陈卫东握着韩婧的手,郑重的接着低声道,“工作方面我已经托杨司令的战友打过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你!业余时间,除了学习,最重要的事就是找机会学粤语,越快越好,越流利越好!” 韩婧点点头,眼中既有对未知环境的些许忐忑,更多的是对陈卫东的信任和依赖:“我明白,复习和粤语我都会抓紧的!只是……羊城那么大,人生地不熟……” “别怕,”陈卫东紧了紧她的手,语气沉稳给人力量,“我会帮你安顿好再走!” “而且,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一旦有机会,你就去参加高考。剩下的交给我安排……” “高考……”韩婧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恢复高考,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曾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而她真的有机会踏进大学的校园吗?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紧接着,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议论和欢呼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列车! “广播!快听广播!”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高考恢复了!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激动地冲进卧铺车厢,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大喊:“同志!同志们!好消息!中央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了!凭本事考大学!不再搞推荐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整个车厢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天爷!盼了多少年,终于盼到了!” “我能考大学了!我能考大学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知青,竟然捂着脸,蹲在过道里失声痛哭起来。 “快!快看看有什么条件!什么时候报名?” “十月份!就在今年十月份!面向工人、农民、知青……择优录取!一个月后开始高考……” 卧铺车厢里,其他铺位的旅客也纷纷探出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列车员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跟着大家一起高兴。 陈卫东和韩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韩婧22岁正好在符合高考的条件范围内! 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和规划,但当这个消息真真切切地传来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是无比强烈的。 “婧姐!”陈卫东用力握住韩婧的手,眼睛发亮,“机会来了!正好!你到了羊城,安顿下来就立刻准备复习!以你的底子,考上一个好大学绝对没问题!就考羊城的大学!” 韩婧的心怦怦直跳,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充斥着她的胸膛,让她声音都有些哽咽:“卫东……我……我真的可以吗?我都这个年纪了……” “当然可以!”陈卫东语气斩钉截铁,“你也听到了……政策说了,不限年龄!起码30岁之内都没问题!” “婧姐,你忘了你在报社是干什么的了?你的知识储备比很多应届生都扎实!” “这就是为你,为所有被耽误的青年准备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目光更加深远:“你考上羊城的大学,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那里,深入学习,建立新的关系网!你的老师同学校友都是你未来的人脉资源……” “这比我们原先计划的更完美!这对我们未来的布局,更是至关重要!” 韩婧重重地点头,反手紧紧握住陈卫东的手,所有的忐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好!卫东,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 列车载着满车的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的期盼,继续向南飞驰。 时代的洪流,在这一刻,与个人的命运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三天后,火车终于抵达了羊城。 南国湿润温暖的空气,与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街道两旁高大的榕树,熙熙攘攘穿着朴素但颜色稍显丰富的人群,都让韩婧感到既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陈卫东却显得从容不迫! 他先带着韩婧找了个干净的招待所住下,然后立刻凭借记忆和路牌,找到了当地的军区大院。 出示了军官证(县武装部后勤科副科长)和杨司令战友写的介绍信后,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那位姓林的参谋长。 林参谋长五十多岁年纪,面容刚毅,带着军人的爽朗。 “小陈同志,韩婧同志,老杨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欢迎欢迎啊!” 林参谋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韩婧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年轻有为,还在报纸上发表过那么重要的文章,是个人才!” “我们军区跟地方外贸局一直有合作,打个招呼安排个工作没问题!” 陈卫东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林参谋长!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语气不卑不亢,虽然年轻,但那份沉稳干练的气度,让林参谋长暗自点头。 “不麻烦,都是革命工作嘛!” 林参谋长摆摆手,又对韩婧说,“韩婧同志,外贸局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明天直接去人事科报到就行!” “岗位暂时安排在办公室,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让小陈给我打电话。” “太感谢您了,林参谋长!”韩婧连忙起身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看着身边应对自如、仿佛天生就该周旋于这种场合的陈卫东,心中爱意更浓。 这个小男人,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却总能给她一种无比踏实可靠的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第二天,韩婧去外贸局报到,果然如同林参谋长所说,人事科的同志非常热情,领导也特意找她谈了话,态度和蔼,让她安心工作。 同事们虽然好奇这个北方来的,气质穿着与众不同的新同事,但也都表现得很友善。 晚上回到招待所,韩婧忍不住扑进陈卫东怀里,仰着头,美眸中满是崇拜和依赖:“卫东,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感觉在这里,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还有!我怎么觉得你跟开过这里一样,哪哪都熟悉!还懂那么多……” 陈卫东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的笑道:“这算什么!接下来,我们去找个像样的房子,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 第183章 安家置业 陈卫东说到做到,第二天交了入职的材料,就开始带着韩婧满城找房子。 他没有选择单位分配的筒子楼,而是直奔那些老城区,寻找独门独院或者条件好的侨房! 最终,他们在越秀区一条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巷子里,看中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西式小楼。 原主人是位准备出国与子女团聚的老华侨,急于出手。 “同志,这房子……价格可不便宜!你们……”老华侨看着穿着普通的陈卫东和韩婧,有些犹豫。 陈卫东没有废话,直接道:“老伯,您开个价。只要房子合适,钱不是问题!” 他沉稳的气度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老华侨刮目相看。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陈卫东直接用随身携带的一部分现金和小黄鱼,买下了这栋小楼,并迅速办好了手续,其果断和阔绰,让陪同的中介和原主人都咋舌不已! 拿到钥匙,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楼,韩婧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明亮的玻璃窗,光洁的木地板,还有小小的庭院…… “卫东……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钱花了再赚,住得舒服最重要!”陈卫东不以为意,拉着她的手,“走,去买家具!” 接下来的几天,陈卫东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买买买”! 他没有去买时兴的简易家具,而是专门跑去信托商店和旧货市场,淘换来了成套的酸枝木太师椅、八仙桌、雕花屏风,甚至还有一张做工精美的拔步床! 虽然旧,但材质和工艺极佳,稍作清理便古色古香,气韵非凡。 他还买了崭新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锅碗瓢盆、被褥窗帘一应俱全,全部挑好的买! 看着空荡荡的小楼迅速被填充成一个温馨、舒适甚至带着几分雅致奢华的家,韩婧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羊城拥有这样一个家。 因为离家远,周围也没有熟人,韩婧彻底放开了心怀。 出门购置物品时,她总是亲密地挽着陈卫东的胳膊,对外人介绍时,也落落大方地说:“这是我对象,陈卫东。” 陈卫东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中带着锐气;韩婧知性美丽,身材窈窕,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韩同志,你对象真是一表人才啊!” “小陈同志在哪里工作呀?对你可真好!” 听着这些议论,韩婧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虽然她知道这“对象”的身份带着些许虚假,但此刻的幸福却是真实的。 她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新家安顿妥当,韩婧的工作也步入正轨,陈卫东的归期也近了。 离别前夜,两人自然是极尽缠绵。 浴室里水汽氤氲,韩婧仔细地沐浴后,穿着一件真丝睡裙走了出来。 睡裙是陈卫东买的,柔软的布料贴服地勾勒出她丰腴起伏的曲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双笔直匀称、白皙动人的长腿,赤着的脚踝纤细,脚趾如珍珠般圆润。 她走到床边,看着靠在床头看资料的陈卫东,眼中媚意流转。 她俯下身,胸前的饱满几乎要触碰到陈卫东的手臂,一股混合着香皂清香和成熟女性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东……”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书,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脖颈,轻轻吮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陈卫东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书,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韩婧顺势跨坐在他腿上,睡裙卷起,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肌肤。 她主动吻上他的唇,舌尖大胆地探入,纠缠不休。 她的手也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然后缓缓向下…… 这一夜的韩婧,格外热情主动,仿佛要将未来分离的思念都预支出来。 她成熟的身体像熟透的蜜桃,每一处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从饱满挺翘、在他掌中变换形状的丰盈,到不盈一握、随着动作款款摆动的腰肢,再到那双紧紧缠绕在他腰际、时而绷直时而蜷缩的玉足……她毫无保留地绽放着自己的魅力,声音婉转承欢,一次次将陈卫东带入极乐的巅峰。 陈卫东也彻底沉醉在这具成熟诱人的身体里,体验到了与沈家姐妹青涩感受截然不同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极致风情和蚀骨魅力。 他痛苦(腰确实有点酸)并快乐着,奋力征伐,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火车站台。 韩婧眼睛红肿,紧紧抱着陈卫东的胳膊,依依不舍:“卫东,你一定要常给我写信!每年……每年至少要来看我一次!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 “好,我答应你。”陈卫东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也充满了不舍,“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安心工作和复习。钱和票我都给你留够了,别省着……” 火车汽笛响起,韩婧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陈卫东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毅然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动,韩婧追着火车跑了几步,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 第184章 春梅姐的温柔 火车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色由南国的葱郁逐渐变为北方的萧瑟,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时却变成了自己…… 陈卫东归心似箭,终于回到了吉省,他没有直接回家,却又在某个小站悄然下了车,这里是李春梅工作的地方。 他没有声张,提着简单的行李,步行来到了县供销社。 午后的供销社有些冷清,几个售货员正凑在一起织毛衣、闲聊…… 陈卫东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布匹柜台后的那个熟悉身影。 李春梅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劳动布衣服,围着白色围裙,正低头整理着布匹,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婉…… 陈卫东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变成着本地城里人的口音:“同志,扯几尺蓝咔叽布。” 李春梅头也没抬,熟练地应道:“好嘞,要多少?有钱和布票吗?” 她边说边拿起尺子和剪刀,准备量布。 陈卫东忍着笑,压低声音:“钱和票……忘带了,能赊账不?” 李春梅眉头一皱,这才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疑惑地抬起头。 当看清眼前这张朝思暮想、带着坏笑的脸庞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尺子“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嗯?啊!卫……卫东!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想你了呗,所以就来了。”陈卫东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一软,声音也温柔下来,“能请假吗?我待不了多久。” “能!能!”李春梅忙不迭地点头,也顾不上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慌忙解下围裙,对旁边柜台一个身材高壮、面容淳朴的姑娘喊道,“黑小兰!帮我看着点柜台,我……我家里有点急事,回去一趟!” 黑小兰自然认得陈卫东,她哥哥的当兵名额就是陈卫东给争取的!就连她自己也得到过陈卫东帮助,只是这会儿明显不适合去叙旧,爽快地应了一声:“放心吧,春梅姐!你快带卫东大哥回去吧!我给你看着……反正也快下班了!” 李春梅也顾不上解释,拉着陈卫东的胳膊,几乎是逃离了供销社。 一走出大门,来到僻静的巷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卫东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上,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流泪。 “卫东!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把我安排到这里……多久不来找我了……” 陈卫东搂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激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 “我才不怕!让他们笑话去!” 李春梅这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是哭又是笑:“你……你坏死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陈卫东笑着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走吧,咱们回家……” 回到李春梅在县城租的那间小院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石头带着妞妞去上学还没回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黏稠…… 李春梅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已经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帮陈卫东脱下外套,挂好,又去倒水,动作间,腰肢轻摆,成熟少妇的风韵展露无遗。 “听说你带韩婧去羊城了?这次出去,一切都顺利吗?”她轻声问道,将温水递到陈卫东手里。 “嗯,挺顺利的。”陈卫东接过水杯,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简单说了说送韩婧去羊城安顿的事情,略过了某些细节,只强调是为了未来的布局! 李春梅依偎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知道自己不能独占这个男人,但只要他心里有她,能时常来看看她,她就知足了! “春梅姐,”陈卫东低下头,看着她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抹动人的白皙,声音有些哑,“我想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嗯?什么任务?”李春梅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 陈卫东的手开始不老实,隔着衣服,在她丰腴的腰肢和翘臀上流连,引得她阵阵轻颤。 “我留一笔钱和票给你!你如今在供销社工作,消息来源比较多!私下里,帮我留意收一些老物件。” “老物件?”李春梅有些不解,气息微微急促。 “对。”陈卫东一边享受着掌下的柔软,一边详细交代起来。 “比如老的瓷器,碗、盘、瓶,看着旧,但画工好的;老的木器,桌椅、箱子,最好是硬木的,沉手的;老的玉器、铜钱、书画卷轴……总之,就是那些破四旧时被嫌弃,现在没人要,或者当破烂卖的东西……咱们通通收!”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上,看着她敏感的肌肤泛起粉色:“记住,要悄悄的,别声张!碰到不确定的,就拿回来给我看。这些东西,将来会很有用……” 陈卫东这是在为未来的资本积累提前布局了。 “还……还有酒!”陈卫东的手滑进她的衣摆,抚上那光滑细腻的背脊,感受着她的战栗,“想办法,多买点茅台酒,还有五粮液、汾酒这些有名的好酒,能买多少买多少,存起来!钱不够就跟我说。” 李春梅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几乎要化在他怀里,只能凭本能应着:“嗯……我……我记住了……瓷器、木器、老玉……还有酒……存起来……” 她主动献上红唇,声音含糊,“你……你这次能待多久……” “最多两天!高考恢复了,我得回去安排一下!”陈卫东吻住她,将她的低吟吞入口中,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一个小时后,天色暗了下来,两人收拾好,小石头和妞妞该下学了! 第185章 小石头的异常 夜幕低垂,县城的小院里灯火温暖。 小石头领着妞妞洗漱完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陈卫东讲故事,而是像个沉稳的小大人,拉着妞妞的手站在炕边。 “卫东哥,干妈,我和妞妞去里屋睡了。”小石头声音清脆,眼神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懂事。 李春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早?再玩会儿吧……” “不了,”小石头摇摇头,看着陈卫东,眼神亮晶晶的,“卫东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妞妞,跟姐姐走,我给你讲新学的古诗……”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缠着陈卫东抱抱的妞妞带进了用布帘隔开的小里间,还细心地把门关好,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 陈卫东看着小石头俨然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更多的是触动。 他拉过李春梅的手,低声道:“这孩子……怎么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李春梅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可不是吗?自从来了县里上学,就像开了窍!” “老师上次专门找我,说这孩子思维敏捷,举一反三,现在小学五六年级的题都难不住她,建议让她明年直接参加初中入学测试,说肯定能跟上……” 她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揪着陈卫东的衣角,“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有时候看着她安静看书的样子,都不像个孩子!” “她知道你忙,知道我们……不容易,除了偶尔问起你的事,从来不吵不闹,还总帮着照顾妞妞!” 陈卫东心中震动,将李春梅搂得更紧。 他能想象,环境的改变和之前灾难中的处境,让这个十三岁女孩迅速成熟起来了…… 这份超越年龄的体贴和成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也让他对这个妹妹更多了一份责任和怜惜! 听着里间隐约传来小石头压低声音给妞妞讲故事的声音,外间的两人,心中柔情与欲望交织,气氛愈发暧昧升温…… 煤炉让小小的房间温暖如春。 李春梅打来热水,细心地帮陈卫东擦洗一路的风尘。 她自己则褪下了那身蓝色的工作服,换上了一件王玉琴(韩婧母亲)亲手缝制的贴身秋衣。 这秋衣用的虽是普通棉布,但剪裁极其合体,巧妙地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胸脯、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圆润挺翘的臀线,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细腻光滑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诱人沟壑,果然如熟透的蜜桃,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性感风韵! 她坐到炕沿,却没有立刻上炕,而是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羞涩又大胆的挑逗,看向靠在炕头的陈卫东。 然后,她慢慢地、故意似的,弯下腰,动手解开了自己那双黑色灯芯绒面料、带点跟的小靴子的搭扣。 随着靴子脱落,一双穿着干净浅色棉袜的脚露了出来。 她轻轻扭动脚踝,然后,在陈卫东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将棉袜褪下,露出一双白皙、脚型秀气,脚趾圆润如珍珠的玉足。 因为走了路,足底透着健康的粉色,脚踝纤细,线条优美。 她注意到陈卫东呼吸微微一滞,眼神变深,心中涌起一股得逞的甜蜜和更大胆的冲动。 她抬起一只脚,隔着裤子,蹭了蹭陈卫东的小腿,然后缓缓向上……动作充满了暗示和诱惑,声音又软又媚:“坐了一天车,累了吧……今晚上早点睡!我这样……舒服吗?” 陈卫东喉结滚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脚踝,他微微用力,将这只调皮的脚丫握在掌心把玩,摩挲着她光滑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趾,声音沙哑:“这是跟谁学的,嗯?啥时候这么会撩人了……” 李春梅被他捏得浑身无力,脚心传来一阵异样,她顺势倒入他怀中,呵气如兰:“王阿姨做的这衣裳……你说好看,我就天天想着穿给你看……你喜欢……我就……” 后面的话语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深夜,满足过后,李春梅却毫无睡意,像只慵懒又贪吃的猫儿,光滑的腿缠着陈卫东,柔软的手指在他胸膛、腹肌上画着圈,时不时低头吻一下他的锁骨、喉结,用行动诉说着不舍与渴望,极尽撩拨之能事,让陈卫东在疲惫与极致的快乐中沉浮,深刻体会到这个温顺少妇在独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是何等的大胆火热与顺从讨好…… 这两天,小石头格外懂事,放学后就带着妞妞在邻居家写作业,很晚才回来,给干妈和“卫东哥”留出充足的空间。 陈卫东也惊讶地发现,小石头不仅个子蹿高了一截,言谈举止也愈发沉稳,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聪慧! 李春梅依偎在陈卫东怀里,看着在灯下认真看书的小石头,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你说小石头是不是个天才?为啥学什么都么那块,一学就会……” 陈卫东是真的惊到了,搂着李春梅的手臂紧了紧:“好家伙!按你说的……这可是个小天才!一定要好好培养!钱和资源不用担心,有我!” 第三天,陈卫东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拉着李春梅,找到了他们租住的这个小院的房东。 这是一个有些破旧但格局规整的独门小院,位置僻静。 陈卫东直接对房东表明了购买意向! 房东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人,儿子家有小孩需要他们照看,这两年都跟着儿子过日子,正愁房子怎么处理呢…… “同志,这院子……您真想要?”房东看着年轻的陈卫东,有些犹豫。 “真要。”陈卫东语气肯定,“您开个价,合适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办手续。” 经过一番商谈,陈卫东以一个在这个年代不算低但绝对公道的价格买下了小院! 在去公证处的路上,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李春梅的手! 李春梅心里怦怦直跳,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到了公证处,当工作人员询问房产登记人时,陈卫东毫不犹豫地将李春梅往前轻轻一推:“写她的名字,李春梅。” 李春梅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卫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能在县城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而且是以她的名字! “卫东……这……这不行……太贵重了……”她慌乱地摆手,声音哽咽。 陈卫东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乱说话,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春梅姐,听我的!” “这院子,以后就是你和小石头、妞妞在县城的家。” “有了它,你们才算真正在这里扎下根!我以后来看你们,也有个像样的落脚处……”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这是我给你的保障,也是我的心意。” 最后那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溃了李春梅所有的防线。 她不再推辞,只是用力反握住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重重地点头。 在办理手续的整个过程中,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陈卫东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拿到那张薄薄的、写着“李春梅”名字的房产证明时,李春梅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郑重地将那张纸贴在胸口,抬起泪眼看向陈卫东,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深沉的爱恋与依赖! 以后这个小小的院子,不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陈卫东对她沉甸甸的承诺和情意,让她在这陌生的县城里,终于有了归属感和直面未来的底气…… 这份踏实和幸福,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更安心! 离别的时候,李春梅没有像韩婧那样痛哭,只是红着眼圈,默默帮陈卫东整理好衣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句:“路上小心,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们!” 那份隐忍的深情,更让人心头发酸。 陈卫东用力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开车赶往秀山屯…… 第186章 秀山屯发达了! 车子刚进白河公社地界,就看到各大队都在热火朝天地往公社粮站送公粮。 陈卫东在公社大院门口正好碰上安排好交粮事宜、准备回屯的王振军。 “卫东!你可回来了!”王振军看到吉普车,兴奋地直接跳了上来,“正好!快回屯子!今年咱们屯子的账,简直没法看了!” “怎么了?出问题了?!”陈卫东心里一惊,一边开车一边问。 “问题?是天大的好事!”王振军激动地拍着大腿,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咱们今年的收入,太高了!高的吓人!我都不敢想!回去开会你就知道了!这几天就等你拿主意了……” 回到秀山屯,大队部里,核心干部们早已到齐,人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和激动。 看到陈卫东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好了,人都齐了,开会!”赵福贵敲了敲烟袋锅,脸上笑开了花,“卫东刚回来,咱们就把今年的收成,一项一项,详细汇报一下!让卫东也高兴高兴!” 周文韬第一个站起来,拿着账本,手都有些抖:“我先说总的!刨去各项成本、预留的再生产资金和要上交的公粮、提留,咱们秀山屯今年,纯收益初步核算,达到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了一下,“六万三千八百块!这还不算没变现的山货、药材和部分预留的粮食!” 这个数字一出,连陈卫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可是1977年! 六万块!一个屯子能有这么多现金收入,简直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各个负责人开始详细汇报: 负责养蜂的刘爱苗声音清脆:“咱们的蜂箱已经发展到500箱了!今年共产出优质蜂蜜将近8000斤,蜂王浆100多斤!大部分都通过公社和县里供销社卖出去了,收入占了很大一块!” 负责牧业的(原由其其格负责,其其格随王振军安家后,由托娅主要管理)托娅,普通话还带着点蒙语腔调,但语气兴奋:“咱们的羊群,现在有503只!今年出栏了280只肥羊,羊毛也卖了不少钱!兔子繁殖更快,卖出了200多对种兔和400多只商品兔!猪也养了30头,年底能出栏!” 狩猎队队长宋志刚言简意赅:“狩猎队按计划捕猎,不打幼崽和怀孕母兽。收获狍子42只,野猪58头,其他野鸡野兔无数……肉食分给社员改善生活,皮毛和部分药材出售……” 采集队的另一个副队长王红汇报:“山货采集队,收获榛子、松子、木耳、蘑菇等干货超过5000斤!药材采集队,按卫东说的,只采成熟的,收获黄芪、五味子、刺五加等各类药材2000多斤,都晾晒好了!等着年底高价出售……” 秦雪站起来,小姑娘现在自信了很多:“100亩稻田蟹,水稻亩产达到了600斤!比普通稻田高了快一百斤!而且螃蟹个个肥美,估计总产量有3000多斤!光螃蟹这一项,收入就非常可观!估计……” 负责养鸡场的楚建国笑道:“咱们公社的3万只鸡场,已经开始稳定产蛋了!每天能收将近枚鸡蛋!除了供应咱们公社和县里,大部分都卖到了市里和邻县,分红数额很大!具体需要和老书记沟通……” 最后是吴曼青教授,她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500亩果园,虽然是第一年,但嫁接的苹果、梨树长势很好,部分早熟品种已经结果,收获不算多,但品质很好,是个非常好的开端!预计明年产量会翻几倍!” 赵福贵补充道:“还有咱们的粮食大丰收,除了交公粮的,留足口粮、种子粮和饲料粮,还能富余不少!” 王振军激动地总结:“再加上咱们的成衣作坊也开始接活盈利了,虽然刚起步,但也见了效益!卫东啊,咱们秀山屯,这真是彻底翻身了!” 周文韬又推了推眼镜,提到另一个变化:“还有就是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后,咱们夜校现在简直是爆满!” “不光知青,很多本屯的年轻社员,甚至一些结了婚的,都跑来听课,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刘爱苗、秦雪她们现在都成了半个老师,忙得不可开交……” 听着这一项项振奋人心的汇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希望和干劲的脸庞,陈卫东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他一手推动和带领的结果,秀山屯这片土地,终于在他的努力下,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带着大家走向更加富裕和美好的明天。 心里正想着,王振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卫东?你也被吓到了?你看!我就说这收入高吓人吧?!” “你觉得咱们今年该怎么往上报?这么老些钱,咱们又该怎么个分法?!你给拿个主意……” 陈卫东没有直接开口,这件事确实要慎重考虑! 如今这个年代,一旦处理不好,真的会出大问题…… “振军哥,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咱们做出的成绩要光明正大的报上去!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 “不过……分钱是个技术活儿!既不能让大家吃亏,又不能太扎眼!免得遭人嫉妒,破坏咱们的发展规划……” 陈卫东认真的分析了一下! 赵福贵和王振军都笑了,“好!你有主意就行!咱们秀山屯你说了算!” 说完也不等陈卫东说话,一摆手,大家一哄而散! 陈卫东愣在屋里,一把薅住落在最后的周文韬,“你们跑啥?我这刚回来!不打算请我吃饭啊?!” 周文韬看了陈卫东一眼,用眼神朝屋外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明天再请,今天轮不到我们请……” “卫东哥哥!我跟姐姐来接你回家吃饭了……” 沈玉茹挽着姐姐的胳膊,嘟着嘴朝陈卫东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句。 陈卫东扒拉开挡在眼前的周文韬,大步向姐妹二人走去…… 第187章 未来的抉择 陈卫东跟着沈家姐妹,穿过暮色笼罩的屯子,来到了沈家那座虽然简朴却收拾得格外整洁温馨的小院。 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沈母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到陈卫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卫东回来了!快,快进屋,就等你们开饭了!” 沈柏儒也戴着眼镜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陈卫东,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回来了就好,这一趟出去这么久,辛苦了。” 饭菜摆上了炕桌,虽不算特别丰盛,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碗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热腾腾的二米饭。 四人围坐,气氛温馨。 吃饭间,自然聊起了最近最轰动的大事——恢复高考。 沈柏儒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感慨:“卫东啊,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早早就在屯子里办起了夜校,让大家学文化。” “现在政策一来,咱们屯子的年轻人,可比别处有准备多了!我和清如她妈,都沾了光……” 他说的沾光,自然是指脱离了那种苦日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沈母也连连点头,看着陈卫东,越看越满意:“是啊,还是卫东这孩子,脑子活,想得远。” 沈柏儒放下筷子,神色郑重了几分:“卫东,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们这边,估计下个月,评反的文件就要正式下来了!组织上已经初步谈了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原单位了……”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陈卫东点头:“这是大好事,伯父伯母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柏儒看了看坐在陈卫东身边,一个温柔安静,一个活泼娇俏的两个女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回去,自然是想把清如和玉茹也一起带走。省城的教育资源毕竟好些,对她们复习考大学也更有利……” 他话音刚落,沈玉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筷子一放,嘟着嘴道:“我不走!爸,妈,我在这儿的工作还没做完呢!采集队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走了怎么办?” 她现在是采集队的骨干,说得理直气壮。 沈清如也轻轻放下碗,声音虽轻却坚定:“爸,妈,我觉得……还是在屯子里复习更安心。回去肯定有很多人来家里,应酬不断,反而影响学习!” “大队夜校这里学习氛围好,有不懂的还能互相讨论……”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里离卫东近。 沈家父母对视一眼,哪里不明白女儿们那点小心思,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卫东,想听听他的看法。 陈卫东心里自然是希望她们留下的。 李春梅在县城,韩婧远在羊城,身边若再少了这对解语花,确实会冷清不少。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伯父,伯母,我觉得清如和玉茹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正是复习的关键时期,环境稳定很重要。” “秀山屯现在条件好了,吃的用的都不缺,夜校的学习氛围更是别处比不了的。不如让她们先安心在这里复习,等考完了试,再看情况……” “到时候无论她们考上哪里的大学,或者想跟你们回省城,也都来得及!” 他的话合情合理,既考虑了姐妹俩的学业,也顾及了她们的情感。 沈柏儒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你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那就按卫东说的,先安心复习,考完试再说!” 饭后,沈柏儒对陈卫东使了个眼色:“卫东,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并肩走在屯子里安静的土路上,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小路上,映出一片清辉。 沉默了半晌,沈柏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卫东,我和你伯母,不是老古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卫东:“清如和玉茹,她们……都对你有意。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得出来!” “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本事。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含糊!” “她们是亲姐妹,我不想看到将来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要有个决断……”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坦诚道:“伯父,我……我对清如,确有男女之情。但玉茹她……她对我的心意,我也明白,我不想辜负……” 沈柏儒看着他纠结的神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玉茹那孩子,性子烈,认死理。既然你现在也难以抉择,那就再等等。” “等你们……都上完大学,心智更成熟些,再做决定。但是,”他语气转为严肃,“在决定之前,你要把握好分寸!” “她们都是好姑娘,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清不楚的事情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几乎是明示了! 陈卫东松了口气,连忙郑重保证:“伯父,您放心!我陈卫东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在事情明朗之前,我一定以礼相待,绝不会做出格的事,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 沈柏儒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柏儒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卫东,还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恢复高考,这对所有年轻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机会。以你的能力和文化底子,考上大学绝对没问题。” “你为什么……好像完全没有复习的打算?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 第188章 留宿沈家 这时,两人已经溜达回了沈家小院门口。 沈柏儒这句话,也让正在收拾碗筷的沈母和帮忙的姐妹俩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迎着四道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示意大家进屋,然后轻轻关好了房门。 他坐在炕沿上,第一次坦诚地说出了部分深藏的想法:“伯父,伯母,清如,玉茹,我不是不想学习,也不是看不起大学!” “只是……对我个人而言,现阶段,大学课堂里能系统教给我的知识,可能……并不是我最急需的……” 他看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声音沉稳而清晰:“秀山屯刚刚有了起色,乡亲们的日子刚好过一点,后面还有很多规划要落实,很多路子要摸索……”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甩手离开!我想再留下来一两年,看着屯子彻底走上富裕路,把根基打得更牢一些!这对我来说,比一张文凭更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说实话,我心里琢磨的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未来发展的想法,可能……超出了现在大学里常规教学的范围!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实践,去布局……” 沈父沈母先是皱眉,觉得他有些狂妄,但联想到他来到秀山屯后做出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皱眉又渐渐舒展开,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和释然。 这孩子,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沈母还是忍不住劝道:“卫东,伯母知道你有大志向。可大学文凭还是很重要的,那是一块敲门砖,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可不能任性耽误了啊!” 陈卫东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伯母,我明白文凭的重要性。所以我想问问,您和伯父回去后,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大学里有没有那种……可以保留学籍,允许学生因为特殊情况(比如基层工作需要)暂时不去上课,但能按时参加考试,只要成绩合格就能拿到毕业证的政策?” 沈柏儒闻言,认真思索起来:“这种……倒是听说过以前有‘在职进修’、‘函授’之类的形式,但现在刚恢复高考,具体政策怎么样,我还真不清楚。我回去后一定帮你仔细问问。” 陈卫东笑了:“那就先谢谢伯父了!无论如何,今年的高考我一定会报名参加!也算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学习成果,给咱们秀山屯的夜校争口气!”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聊着聊着,夜就深了。 因为陈卫东刚回来,他那边的屋子久未住人,肯定又冷又潮。 沈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依偎在陈卫东身边不肯动的两个女儿,竟主动开口道:“卫东啊,今晚就别回去了,那边屋子没烧火,冷的很!” “你今晚就在这边将就一宿吧,让清如和玉茹把那间空着的厢房给你收拾出来。” 陈卫东一愣!沈柏儒也愣了一下,看向自己老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早点休息吧。”便背着手回自己屋了。 沈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和两个女儿一眼,嘱咐了一句“都早点睡”,也跟着回了屋…… 厢房里,沈清如和沈玉茹高兴得像两只小麻雀,又是打来热乎乎的洗脚水,又是给他铺床叠被,忙得不亦乐乎。 等陈卫东洗漱完,躺在带着阳光味道和淡淡女儿香的被窝里,却发现姐妹俩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玉茹“咔哒”一下熄了灯,黑暗中,两人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一左一右,穿着单薄的睡衣,钻进了他的被窝,紧紧挨着他躺下,温热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诱人的触感…… 已经尝过情爱滋味的陈卫东,顿时觉得气血翻涌,身体瞬间紧绷。 他刚想有所动作,左边的沈清如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声音细若蚊呐:“卫东哥,早点睡吧。” 右边的沈玉茹也异常乖巧,只是抱着他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挨着他睡。 陈卫东僵着身体,心里又是煎熬又是疑惑! 这俩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 约定好了吗? 在沈父刚刚严肃谈话之后,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在左右夹击的温香软玉中,闻着淡淡的发香,带着满腹的疑问和身体的躁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89章 村委会 秀山屯新落成的会议室里,崭新的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支书赵福贵坐在主位,吧嗒着旱烟,眉头却微微蹙着。 大队长王振军搓着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总会计周文韬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就算是有了去年的经验,面对今年的项目依旧有点紧张。 妇女队长其其格、知青队长刘爱苗、生态稻田负责人秦雪、采摘队长王红、狩猎队长宋志刚、畜牧队长托娅、果园负责人吴曼青、养蜂负责人苏宛贞、销售组长李向阳、养鸡场负责人楚建国、成衣作坊王玉琴、农机组的顾翰霖…… 所有核心成员难得都悉数到场,气氛既热烈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沈清如和沈玉茹坐在靠墙的角落,面前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 沈清如坐姿端正,神情专注,沈玉茹则时不时偷偷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甜意。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年纪轻轻的陈卫东。 他穿着一件兔毛内衬的夹克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信任和期待,聚焦在他身上。 赵福贵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越来越有老书记的派头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开始!” “文韬,你把咱们屯子今年的家底,给大家伙儿亮亮,也让卫东心里有个数。” 周文韬深吸一口气,拿起账本,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经过初步核算,咱们秀山屯今年各项产业总收入,扣除所有成本、预留金和该上交的,纯利润达到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屏息凝神的众人,报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七万九千八百六十五块三毛二!” 他补充道:“你知道的,就这还不包括库里没变现的一部分山货、药材和预留的应急粮食。” “多少?快八万块?!怎么又多了一万多块!”王振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好家伙!这……这都快赶上咱们公社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了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抽凉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八万?我的娘咧,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李向阳都惊的掏了掏耳朵。 “咱们屯子……这才两年功夫,就这么能挣钱了?”王红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顾翰霖喃喃道:“这……这钱也太多了……怎么花啊?” 连见过世面的吴曼青和楚建国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赵福贵用力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他脸上的喜悦被浓浓的忧虑覆盖:“钱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明咱们卫东带领得好,说明咱们大家伙儿干得好!”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可这也太多了!多到烫手啊!怎么分?按工分全分下去,估摸着劳力强的家,一户分一千多块跟玩儿似的!” “我的娘咧,这要是传出去,还不成了众矢之的?别的队怎么看?公社怎么看?县里怎么看?现在是1977年啊!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咱们不能不懂啊!” 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巨大的喜悦被现实的担忧冲淡。 所有人都沉默了,眉头紧锁。 树大招风,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时,陈卫东笑了笑,站起身,他的笑容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钱多了是好事,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乡亲们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这钱是他们应得的!分,当然要分,不能让大家的汗水白流……”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但不能全分光吃净,那是败家子的做法!咱们得为秀山屯的长远考虑。”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我提议,咱们从今年开始,建立正式的集体分红制度!” “今年总收入的这一半,大概四万块,拿出来给社员分红,我和文韬算过,保证让每户分到的钱,比去年翻个跟头还有富余!” “让大家都过个肥年!剩下一半,四万块,作为集体发展基金,留在账上,继续投入咱们的产业发展,滚雪球!” “加上去年结余的一万……咱们集体手里就有五万的活钱了!” “拿出一半分红?那也不少啊!家家户户都能乐开花!”王振军眼睛一亮,率先响应。 “留一半发展?卫东,你这想法太好了!咱们确实需要钱扩大生产!买农机、盖厂房,哪一样不要钱?”顾翰霖立刻赞同,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对!不能光看眼前!卫东看得远!”其其格也大声支持。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方案既让大家得了看得见的实惠,又保证了屯子长远的发展,让人心里踏实。 赵福贵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笑道:“老书记说的没错!还是卫东脑子活,想得周全!这么办最稳妥!既安了大家的心,又攒了发展的劲头!”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可咱们集体这可就有五万块的家底了……五万块啊……放在账上,也扎眼啊,就怕上头有人眼红,让咱们拿出去‘支援’别的队建设……” 陈卫东闻言,却自信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福贵叔,五万块听着是不少,可能吓住了咱们!” “可你真要把它投入到咱们规划的那些大事里,修路、建厂、买大型机械……这点钱,还真不一定够折腾的!” “咱们的眼光,得往十年后,二十年后看!” 他的话像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大家纷纷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然而,陈卫东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触及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问题,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钱怎么分怎么用,是喜事,咱们回头细商量……” “但接下来,咱们可能要共同面对一个现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困难了——国家恢复高考了!” 他目光扫过刘爱苗、周文韬、秦雪等知青,又掠过吴曼青、顾翰霖、楚建国这些“黑五类”出身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明年,咱们屯子里很多有文化的知青同志,还有像吴教授、顾工、楚工他们这样宝贵的老师傅,很可能都要离开秀山屯,去上大学,或者返回他们原来的城市和岗位了。” 这话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了刚刚升温的会议室,气氛瞬间有点凝重了。 刘爱苗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纠结起来…… 秦雪眼圈瞬间就红了,别过脸去。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吴曼青和顾翰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与挣扎。 回城、上学,是他们被耽误了十年、梦寐以求的出路,是照亮黯淡青春的光。 可秀山屯……这片他们曾经视为苦难之地,如今却洒下汗水、倾注心血、看着它一天天变得富足美好的土地,这些淳朴善良、朝夕相处的乡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离开,意味着背叛吗? 可留下,自己真的甘心吗? 这种撕扯的痛苦,清晰地写在每一个可能离开的人脸上…… 第190章 秀山屯……永远的家! 赵福贵看着他们,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想说秀山屯需要你们,乡亲们舍不得你们……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们年轻脸庞上对大学的渴望,看着吴教授他们眼中重获尊严的期盼,赵福贵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挥了挥,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种想留又无法开口的恳切与无奈,让在场的人都心里发酸。 就在这时,陈卫东站起身,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掠过每一张彷徨、不舍、纠结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家不用觉得为难,更不用有任何包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追求知识,追求更广阔的天地,是人的本能,也是国家的需要!”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这是时代的进步!我们秀山屯,为你们感到高兴!” “但是……我们不应该,也绝不能,用任何情感或者道义,来勉强任何人留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真挚,目光仿佛能看进每个人的心里:“但是,我想说的是,也请你们记住!” “无论你们将来走到哪里,飞得多高,多远,请你们一定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在秀山屯这片土地上,流过汗水,贡献过智慧,付出过青春!” “你们的名字,你们为秀山屯做过的每一件事,打下的每一根桩,开垦的每一块田,养活的每一只鸡鸭牛羊……秀山屯的山水记得,秀山屯的乡亲们,永远记得!”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激情:“你们,永远是咱们秀山屯走出去的骄傲!永远是咱们秀山屯的亲人!” “聚,我们是一团火,能抱团取暖,能照亮前路;散,你们就是满天星,在祖国各地,在各自的岗位上,闪闪发光!” 最后,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宣告:“秀山屯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这里的火炕,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常回家看看!”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没有道德绑架,只有深深的理解、真诚的祝福和厚重的承诺! 刘爱苗第一个没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秦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周文韬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土地,用力地眨着眼睛,可眼泪就是忍不住…… 连宋志刚这样的硬汉,也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吴曼青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顾翰霖深深吸了口气,对陈卫东投去感激的一瞥!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是为离别的不舍,是为未来的祝福,更是为陈卫东这番胸怀和格局! 掌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和释然的叹息。 沈清如抬起头,看着站在灯光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坚毅却又目光柔和的陈卫东,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种混合着骄傲、爱慕与深深认同的情感在胸中激荡。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却因为微微的颤抖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沈玉茹则完全忘了记录,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卫东,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只觉得此刻的卫东哥,浑身都在发光! 就连坐在角落的王玉琴(韩婧母亲),也暗自点头,看着陈卫东,眼神复杂,既有对晚辈的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煽情而沉重的环节过去,会议进入了务实且充满激情的下一阶段——规划明年,勾勒秀山屯更宏伟的蓝图。 王振军率先从离愁别绪中挣脱出来,用力抹了把脸,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卫东说得对,人各有志,不能强留。” “但劳动力流失是肯定的!我琢磨着,要想稳住生产,甚至像卫东说的,搞更大发展,必须提高机械化程度!” “不能光指望人力了!我提议,明年开春,咱们就得下血本,再添置几台拖拉机!最好是那种带挂斗的,又能耕地又能拉货,一举两得!” 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直接看向周文韬和顾翰霖,开始具体部署:“文韬,记下来,从发展基金里,先划出一万块,作为明年采购农机的专项款!” “顾工,采购的事儿你多费心,发挥你的专长,多跑跑关系,看看有没有部队或者附近大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价格合适,底盘发动机没大毛病的,咱们买回来自己修!” “你可是咱们秀山屯的机械专家,带着农机组的小伙子们,能不能让咱们的拖拉机队翻倍,就看你的了!” 顾翰霖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卫东!你就放心吧!买新的不划算,旧机器好啊,结构咱都懂,零件也好配!” “我带着人,保证花买两台新车的钱,拾掇出四五台能顶大用的铁牛来!绝不浪费集体一分钱!” 他信心满满的话引来大家一片叫好和掌声! 其其格接着发言,她现在是妇女队长,考虑问题更加细致周到,带着女性特有的视角:“卫东,振军,还有个事我琢磨好久了!” “咱们屯子现在条件好了,活也多,可为啥很多妇女还是不能甩开膀子全力上工?” “还不是因为家里娃娃没人看,拴着手脚!我就想啊,咱们屯子现在也不差钱了,能不能自己办个小学,再办个幼儿园?” “不用一开始就搞多大,先把适龄的孩子管起来,既能解放妇女劳动力,让她们也能为集体多创造价值,孩子也能早点受教育,认字识数,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啊!” 陈卫东眼睛一亮,其其格这个提议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立刻补充道:“其其格姐这个提议非常好!非常有远见!教育是根本,孩子是未来!不仅要办,还要办好!” “我看,咱们可以搞个更彻底的——办全天候的托儿所和学前班!” “孩子白天放在那里,管吃、管住、还管启蒙学习!” “咱们可以请有文化的社员或者知青暂时担任老师!” “这样,咱们屯子的妇女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能顶半边天!也能让像吴教授、秦工他们这样有孩子的家庭更安心工作学习!这笔钱,该花!必须花!”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第191章 长远谋划…… 掌声刚落下!托娅也迫不及待地提出建议,她的普通话带着好听的蒙语腔调,却条理清晰:“咱们的羊群现在发展得特别好,草料也够……” “现在山里有黑子它们守着,狼群根本不敢靠近咱们秀山屯的地界!我看可以把屯子后面连着的那几片缓坡都用木栅栏圈起来,搞更大规模的圈养,养殖规模起码还能再扩大一倍!” 陈卫东表示赞同:“可以!托娅这个想法好!规模化是降低成本、提高效益的关键!” “我觉得,咱们不仅要扩大养羊,明年咱们还要规划建设一个正规的、科学管理的养猪场!” “猪长得快,效益也高。不过规模一旦上去,饲料就是大问题……” “光靠各家各户那点泔水和野菜不够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大的构想,“我打算,以咱们秀山屯集体名义,在公社那边选址,投资办一个小型饲料加工厂!” “利用咱们自己的粮食加工副产品,再收购一些麸皮、豆粕之类,加工成配合饲料!” “这样既能满足咱们自己养殖场的需求,还能卖给公社其他有需要的大队,这又是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 采集队的王红和狩猎队的宋志刚也紧接着提出了迫切的需求:“卫东,队长,现在不光咱们自己采,周围红星、前进好几个大队,都把采来的山货往咱们这儿送,指望咱们帮着卖个好价钱!” “可……咱们那临时搭的库房,都快堆成山了,再不处理都要发霉了!得赶紧建正规的仓库和加工车间了!” 陈卫东大手一挥,果断决策:“建!必须立刻规划建设!不仅要建足够大的仓库,还要按照标准建加工厂房!” “咱们不能光当二道贩子,要对收上来的山货进行精细加工,蘑菇、木耳按品相分级,榛子、松子挑拣烘焙,药材清理炮制,然后设计统一的包装,打上‘长白山秀山屯’的牌子!” “咱们的目标,是把这些山珍卖到省城的大商店,卖到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的高级市场去!” “这样一来……价格起码能比现在翻上好几番!” 吴曼青教授也汇报了果园的情况,今年嫁接的果树大部分成活,部分早熟品种已经挂果,虽然产量不高,但口感极佳,证明了技术的成功。 她提出明年可以继续扩大种植面积,但也坦诚地提出了担忧:“卫东,扩大面积没问题,技术我们也有信心!” “但果子树一旦大批量结果,销路和储存就是个大问题了……水果娇贵,存放时间短,一旦滞销,损失就大了!” 陈卫东显然在组织全公社建果园的时候,就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从容地解答: “吴教授,销路您不用担心!” “明年咱们可以在公社设立统一的果品采收点和联系点,我会让向阳提前去联系省城、甚至更远北方的水果批发商和大型单位。至于储存……”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我有个更长远的想法,等咱们资金再充裕一些,积累一些经验后,可以考虑在公社这边,投资建设一个水果罐头加工厂!或者果干加工厂!” “这样既能彻底解决鲜果储存难、运输损耗大的难题,又能通过深加工,创造比卖鲜果高得多的附加值!这将是咱们白河公社未来一个巨大的经济增长点!” 这个大胆的构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堆成山的水果变成一瓶瓶、一袋袋畅销商品的场景…… 养蜂这块,苏宛贞表示现有规模已经不小,管理需要精细化,暂时保持稳定即可。 生态稻田模式则大获成功,产出的绿色无公害大米,经由省农科院推荐,直接被省里一些机关单位订购一空,价格比普通大米高出不少! 而稻田里肥美的螃蟹,更是卖出了肉价好几倍的天价,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秦雪骄傲地表示,明年继续扩大种植面积,争取把稻田养蟹技术完全成熟! 成衣作坊的王玉琴也汇报,现在作坊每天的衣服都做不过来,订单排到了年后,需要增加缝纫机和招募更多心灵手巧的学徒工。 陈卫东直接拍板:“王阿姨,年后咱们就不叫作坊了!咱们要注册成立正式的‘秀山屯服装厂’!” “您多费心,带徒弟,抓质量,争取把咱们的服装也做成一个响当当的牌子!”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月上中天,午饭和晚饭都是其其格组织妇女们在大队部厨房简单做的,大锅菜,管饱! 但没人觉得累,没人抱怨,反而越讨论越兴奋,一个个关乎秀山屯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发展的宏伟蓝图,在激烈的思想碰撞和集思广益中逐渐清晰、完善。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干劲儿十足…… 与此同时,屯子里也弥漫着一种喜庆、忙碌而又暗含隐忧的气氛! 社员们知道干部们在商量分红和发展的大事,个个喜气洋洋,干劲冲天,劈柴、收拾菜窖、准备过年杀猪,忙得脚不沾地…… 但茶余饭后,也不免有些议论传了起来。 “听说了吗?咱们屯子今年又挣大钱了!” “真的?能分多少?指定比去年多吧……” “肯定少不了!卫东带着咱们,还能让咱吃亏?” “唉,就是不知道卫东他……他会不会也去考大学啊?他要是走了,咱们这好日子……” “可不能乱说!卫东不是那样人!” “就是,卫东对咱们屯子有感情!你看他对沈家那对姐妹花……说不定就扎根在咱这儿了!” “但是……人家毕竟是城里人啊!” “别的知青回城,卫东会留下来吗?” “但愿吧……可不能没有卫东啊……” 而屯子里那几排规模最大的、灯火通明的夜校,更是人满为患! 不仅本屯的知青和年轻社员,连公社其他大队,乃至县城里一些得到消息、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都不辞辛苦赶来…… 只因为这里有最好的老师(吴曼青等教授偶尔会来授课)、有齐全的学习资料、还有这山里罕见的、能亮到深夜的明亮电灯!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朗朗书声常常响到深夜…… 在陈卫东家那个安静的小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刘爱苗、李向阳、周文韬、沈家姐妹、秦雪、王红、宋援朝、周晓梅等核心知青和骨干,正围坐在炕桌旁,进行着紧张的模拟考试。 试卷是陈卫东和沈柏儒等几位老教授结合陈卫东的想法精心拟定的,旨在最后阶段查漏补缺…… 沈清如认真地演算着数学题,偶尔抬头,与陈卫东鼓励的目光相遇,便抿嘴一笑,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沈玉茹遇到难题时会下意识地咬笔头,偷偷瞄一眼陈卫东,得到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又鼓起勇气继续思考。 同样的试卷和学习资料,也已通过加急信件,以最快速度寄往了远在羊城、正在外贸局工作和备考的韩婧手中…… 第192章 再受表彰 刚闲下来两天,陈卫东就让老书记赵德顺叫走去县里开会了…… 县里的年度总结大会,气氛热烈而隆重! 当念到“白河公社秀山屯大队”因经济发展成就特别突出,荣获“先进生产集体”红旗和奖状时,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三人走上主席台,从县委李书记和王县长手中接过那面鲜红的锦旗和装着奖状的镜框。 赵福贵激动得手有些抖,王振军则是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陈卫东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但在接过奖状,与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县革委会副主任于平泽目光短暂交汇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果然,在随后的发言环节,于平泽接过话筒,先是照例表扬了秀山屯的成绩,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秀山屯的同志们,确实能干,敢闯敢拼,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啊!这说明,只要我们解放思想,埋头苦干,就能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台下:“我们也要认识到,社会主义是共同富裕!” “一个大队富了不算富,整个公社、整个县都富起来,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优越性!” “我听说,秀山屯今年集体积累了不少资金?这很好嘛!有了家底,更要考虑‘顾全大局’!” “比如……要想一想如何带动后进的兄弟大队,比如青山大队这样的,一起发展,实现‘先进带后进’,这才是一个先进集体应有的觉悟和担当啊!”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直接将秀山屯架在了火上! 台下不少干部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卫东他们,有羡慕,有同情,也有等着看戏的…… 赵福贵和王振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王振军更是气得拳头攥紧,恨不得站起来理论。 轮到陈卫东代表秀山屯发言时,他稳步走上讲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县委书记和县长脸上,声音清朗而坚定: “感谢县委、县政府的表彰,感谢于副主任的勉励和提醒!” “秀山屯能取得一点成绩,首先归功于党的政策指引,归功于上级领导的关怀支持,更是我们秀山屯全体社员、知青团结一心、艰苦奋斗的结果!这面红旗,这份荣誉,属于秀山屯的每一个人!”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集体和政策,避开了个人锋芒。 接着,他话锋一转: “于副主任提到‘共同富裕’、‘先进带后进’,我们秀山屯完全赞同,并且一直在积极实践!” “我们愿意,也将继续毫无保留地向各兄弟大队分享我们的种养殖经验、技术要领。” “比如我们的生态稻田模式、果园嫁接技术,都可以免费提供指导和部分优质种苗,而且……我们也已经和各大队签署了帮扶协议,并承诺提供援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而略带沉重:“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秀山屯本身也还处在发展的初级阶段,底子还很薄……” “我们规划中的机械化升级、饲料厂建设、山货加工厂、甚至未来的果品罐头厂,都需要持续不断的、巨大的资金投入!” “我们那点集体积累,对于实现这些目标,让秀山屯真正走上可持续发展的富裕路,还远远不够,甚至可说是杯水车薪。” 他看向县委书记和县长,掷地有声地承诺:“请县委、县政府放心!秀山屯绝不会满足于现状,更不会守着一点钱吃老本!” “我们的目标,是力争在三年内,让我们白河公社的集体经济总收入,在现有的基础上,每年都能实现翻一番!” “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在党的领导下,继续当好这个排头兵,探索出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带动整个白河公社共同前进!” 这番话,既表明了困难,堵住了直接要钱的口子,又描绘了宏伟蓝图,表达了进取心,更将格局提升到了整个公社的高度。 县委书记和县长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县长更是直接表态:“卫东同志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秀山屯勇于探索、敢于担当的精神值得肯定!” “县委县政府支持你们大胆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们汇报!” 于平泽脸色有些难看,但见主要领导表了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 会后回到秀山屯,陈卫东立刻召集核心班子开会,通报了县里的情况。 “他娘的!这不是明抢吗?”王振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得一拍桌子,“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要拿去填别人的无底洞?” “就是!当初咱们困难的时候,谁帮过咱们?”李向阳也愤愤不平。 赵福贵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卫东啊,这于副主任看来是盯上咱们了,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抽时间你跟老书记聊一下,让他给拖个底儿……” 陈卫东安抚众人:“大家别激动,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越是有人眼红,咱们越要团结,越要把事情做得更扎实,让他们找不到把柄!” 他迅速部署: “文韬、向阳,你们近期多往省城跑跑,眼瞅着又快过节了,跟军区赵政委、农科院那边的联系不能断,该走的礼数走到,把咱们的关系网维护好,这是咱们的‘护身符’!” “振军哥,福贵叔,你们多跟老书记赵德顺沟通,公社这边的基本盘一定要稳住!” “所有产业,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有据可查,随时准备接受检查!” “同时,咱们答应分享的技术和种苗,要立刻落实,动静搞大点,显得咱们高风亮节!” “但!资金投入,必须严格按照咱们自己的发展规划来,谁来说情都不行!” 众人见陈卫东思路清晰,应对得当,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纷纷表示听从安排…… 与此同时,高考备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夜校里灯火通明,学习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陈卫东看到大家既要复习,还要兼顾工作,实在辛苦,便向县里提议,让所有备考考生暂停手上工作,全力冲刺复习! 这个提议得到了县委书记的大力支持,很快在全县推行,考生们得知后都感动不已。 陈卫东还组织全县进行了三次全真模拟考试。 沈清如基础扎实,发挥稳定;沈玉茹则在陈卫东和姐姐的帮助下,疯狂突击自己的弱科数学;刘爱苗、周文韬等人也全力以赴! 陈卫东还把韩婧从羊城寄回的、同样优异的模拟考成绩告诉大家,还有一些羊城那边的学习资料供秀山屯这边参考学习,形成了南北呼应、互相激励的良好氛围…… 深夜,陈卫东从大队部忙完回来,看到沈清如还趴在炕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演算习题,单薄的身影让人心疼。 他轻轻走过去,将一件厚外衣披在她肩上。 沈清如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冲一杯麦乳精……” “我不饿,你学习也别太累着了。”陈卫东低声说,伸手理了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沈清如顺势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说:“没事,就快熬出头了。”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屋内却弥漫着无声的温情。 这时,沈玉茹端着一个搪瓷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 她看到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俏皮地说:“喏,麦乳精到!革命同志也要注意身体嘛!姐,卫东哥哥,快趁热喝!” 沈清如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陈卫东怀里直起身。 陈卫东接过杯子,看着沈玉茹明明在意却努力装作大度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歉疚和心疼。 沈玉茹把杯子塞到姐姐手里,自己端起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真好喝!一下就活过来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眼神中流淌。 看到陈卫东来了,沈母也走进屋来,送些点心,嘱咐他们仨要注意身体,尤其催促陈卫东也不能大意,工作要放一放,抓紧备考…… 看书学习到深夜,姐妹俩便默契地一左一右,硬拉着陈卫东不让走。 “那边屋子冷死了,就在这儿将就嘛!”沈玉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沈清如虽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期盼同样明显。 最终,陈卫东总是“无奈”地被她们按在炕中间,两人一人搂着他一条胳膊,像两只寻求温暖和安全的小兽,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留下陈卫东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感受着左右传来的温热和少女馨香,身体僵硬,内心备受甜蜜的煎熬,只能苦笑着默念沈伯父的告诫,艰难地进入梦乡…… 第193章 离别的开始…… 一周后的傍晚,几份盖着红头印章的公函被送到了秀山屯大队部。 沈柏儒、苏宛贞、吴曼青、顾翰霖、楚建国等几位教授的调令或大学商调函到了! 他们将被分别调回省农科院、省工业大学以及原单位,或者直接被邀请至省城的大学任教…… 消息传来,屯子里心情复杂。 既为他们感到高兴,又充满了不舍。 陈卫东立即召开核心班子会议。 “吴教授、顾工、楚工他们,为咱们秀山屯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国家需要他们,大学需要他们,我们必须支持,而且要风风光光地送他们走!” 他提议,提前为他们结算今年的全额分工分红,另外再从集体资金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安家费”,并准备足够的全国粮票和一些秀山屯的特产,如蜂蜜、蘑菇、风干野味等,让他们回城后能顺利安顿,短期内生活无忧…… “我还有个想法,”陈卫东看着大家,“几位老师这一走,估计积蓄也不少。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把暂时用不上的钱,继续投入到咱们屯子的副业里,算作投资,以后每年享受分红!” “同时,我想着……聘请他们作为咱们秀山屯的‘特约技术顾问’,他们的房子咱们给保留着,随时欢迎他们回来指导工作,回来住!”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当赵福贵和王振军代表屯集体,将厚厚的信封(钱和粮票)、清单和聘书送到吴曼青等人手上,并转达了陈卫东的提议时,几位年过半百的知识分子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吴曼青握着赵福贵的手,声音哽咽:“赵支书……谢谢,谢谢大家!秀山屯……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以后但凡果树方面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写信,打电话!” 顾翰霖红着眼圈,将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农机维护与故障排查手册郑重地交给陈卫东,嘱咐他交给新任农机组长的手中。 楚建国也感慨万千,将养鸡场的管理心得和常见疫病防治要点,详细交代给了他的得意徒弟,原来的副场长。 屯子里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会。 几乎全屯的人都来了,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各家各户凑出来的好东西。几位即将离开的人轮流发言,讲着讲着全都泣不成声…… 他们诉说着在这片土地上从绝望到希望,从被排斥到被尊重的经历,感谢乡亲们的善良与包容,感谢秀山屯给了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们一遍遍重复着:“我们永远是秀山屯人!” 陈卫东代表屯子,做了最后的送别辞,他将一个个装满深情厚谊的包裹递到他们手中,郑重承诺:“吴教授,顾工,楚工,各位老师!” “秀山屯永远是你们的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在外面要是累了,烦了,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就回来!家里别的没有,热炕头、粗茶饭管够!家里的人,也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送别的场面,感人至深,许多社员都抹起了眼泪…… 与此同时,狩猎队队长宋志刚向陈卫东汇报了一个好消息:黑子最近跟一群小狼混在一起,不仅能带着那些狼有效驱散靠近农田和畜群的小股野兽,甚至能协同围捕一些危害较大的孤狼或野猪,屯子周边的安全保障大大增强! 这意味着,即使像宋志刚这样的狩猎骨干将来离开,屯子的安全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陈卫东欣慰地点点头。 他知道,黑子和小玉如今越来越有灵性,也越来越独立。 他不在屯子时,它们常常夜不归宿,在山林里自由奔驰,但总会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叼回猎物,仿佛在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也没忘记这个家。 小玉依旧习惯陈卫东为它在屋檐下搭的那个温暖的窝,大多数夜晚都会回来栖息。 而黑子,狩猎队的人最近经常看到它和那只神骏的白狼王并肩出没于深山,形影不离,俨然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在吴曼青等人离开的前夜,陈卫东私下找到了他们。 “吴教授,顾工,”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你们回到学术圈,信息渠道会比我们这里灵通得多。 我想拜托你们,有机会的话,帮我留意一下,特别是港澳、东南亚那边的一些经济类报纸、商业期刊,看看那边都在发展什么,流行什么。 尤其是关于轻工业、电子产品、服装这些方面的信息……” 吴曼青和顾翰霖对视一眼,心里有点紧张,虽然对他的请求有些疑惑,但出于对陈卫东的绝对信任,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卫东,你放心,我们会留意的。有什么消息,一定想办法给你传回来。”吴曼青郑重承诺。 顾翰霖也点头:“我有些老同学在国外,如果政策允许……我也试着联系看看。” 陈卫东心中一定,这步暗棋,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未来的布局,正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而眼前的离别,既是一段深厚情谊的暂时中止,也预示着新的机遇和挑战即将来临…… 第194章 备战高考 虽说入冬的准备已经一切就绪,秀山屯依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天,几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汉子拘谨地站在了秀山屯大队部门口,领头的是青山大队新选出来的生产队长,李老栓。 “陈副主任,赵支书,王大队长……”李老栓搓着手,脸上带着羞愧和恳切,“俺们……俺们是专门来取经的!” “以前是俺们糊涂,跟着田满仓走了歪路!现在俺们知道错了,就想跟着秀山屯,踏踏实实把地种好,搞副业,一心想把日子过好……” 赵福贵和王振军对视一眼,没说话,明白这是青山大队那边的社员会开完了,已经决定按公社的安排发展了! 想到这些,他们把目光都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笑了笑,上前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李队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都是白河公社的兄弟大队,理应互相帮衬。你们能想通,我们替你们高兴……” 他转身对王振军和托娅说:“振军哥,托娅,青山大队的兄弟们想养点兔子,发展点副业。你们对接一下,看看能提供多少兔种,价格按咱们成本价算。” “另外,他们那边今年的玉米秸秆储量还行,托娅你看看能不能匀一批健壮的羊羔给他们,技术指导要跟上,特别是防疫,可不能藏私……” 王振军爽快应道:“没问题!兔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挑最好的种兔!” 托娅也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认真说:“羊羔有,防疫针怎么打,饲料怎么配,我都可以教给你们的人……” 李老栓几人没想到秀山屯如此不计前嫌,还这么痛快地答应帮忙,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谢谢陈副主任!谢谢各位领导!俺们青山大队,以后一定跟着秀山屯好好干!” 送走千恩万谢的青山大队几人,王振军感慨:“卫东,你这手段,哥服了!咱们公社最大的刺头大队都被你带上正道了。” 陈卫东淡淡道:“与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把他们拉起来,咱们公社整体实力强了,才是真正的好!” 几乎同时,公社也传来好消息。 那支由各大队痞子无赖组成的“劳改生产小队”,也已经一年期满了! 因表现突出,多人获得减期,其中表现最抢眼的二赖子等几人,甚至被批准提前释放。 更让人意外的是,二赖子带着几个伙伴,没有回原大队,而是直接来到了秀山屯,找到了陈卫东。 “卫东哥……不,陈排长!”二赖子如今黑了,壮了,眼神里没了以前的油滑,多了份踏实,“他们几个,想……想落户在秀山屯!俺们知道以前不是东西,但俺们改好了!有力气,肯干活!求你给我和兄弟们一个机会,当个正式社员!” 他身后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恳切。 陈卫东看着他们,心中欣慰,这些人以前什么要他门儿清,如今的变化太大了,可以说是吃苦耐劳! 劳改队的成功转化,不仅消除了不稳定因素,更为屯子增添了劳动力,正好填补知青回城后的劳动力流失。 “好!只要你们真心改过,踏实干活,秀山屯就欢迎!去找福贵叔和振军哥办手续吧!” 另一边,屯子东头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秀山屯小学和托儿所正式挂牌成立了! 几间粉刷一新的砖瓦房前,其其格正忙前忙后,几位被选出来的有文化的媳妇、姑娘,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迎接第一批“小豆丁”入园。 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嬉戏,妇女们终于能放心地走向田间地头或各个副业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这一幕,深得人心,连最挑剔的老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陈卫东回到自己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来自县城的信,是李春梅写来的。 他拆开信,娟秀的字迹汇报着近况:已利用关系和留下的资金,悄悄收购了几件老红木桌椅、一个据说是民国的瓷瓶,还有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字画(真假待辨)。 同时,按计划囤积了五箱茅台、三箱五粮液和一些本地名酒,都妥善藏在新买小院的地窖里。 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信的最后,她关切地问起高考安排,并体贴地提出,如果沈家姐妹提前一天到县城,可以住在她的小院里,环境安静,离考点也近。 正看着,沈玉茹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来,好奇地凑过头:“卫东哥哥,看啥呢?谁的信呀?” 陈卫东没有隐瞒,将信递给她看:“春梅姐从县城来的信,帮我收了点东西,还邀请你和清如考试前住她那儿呢!” 沈玉茹接过信,飞快地扫了一眼,听到“春梅姐”时,小嘴微微嘟了一下,似乎有点想她了! 但看到后面邀请她们住宿,又开心起来:“还是春梅姐好!” 她指着信里收购的东西,好奇地问:“卫东哥,你买这些老掉牙的家具和瓶瓶罐罐,留着当古董啊?还有那么多酒干啥呀?我记得你平时也不怎么爱喝酒啊!” 陈卫东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这可都是宝贝,现在看着不起眼,是给咱们的未来攒家底呢!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玉茹虽然不太明白,但看陈卫东说得认真,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因为卫东哥说了“咱们的未来”…… 随着高考日益临近,夜校在完成了三轮全真模拟考试后,进入了最后的自主复习和答疑阶段。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但秩序井然。 陈卫东下达了“静音令”,要求全屯在考生复习和休息时间保持安静,食堂每天为考生特供加了鸡蛋和肉丝的“营养餐”,全力做好后勤保障! 然而,一个消息让陈卫东的心情微微沉了一下。 沈柏儒从省城打来电话,语气带着遗憾:“卫东,我托人仔细问过了,也找了教育系统的老关系……目前刚恢复高考,制度非常严格,‘保留学籍、只参加考试’这种操作……几乎没有先例,审批权限极高,难度极大,可以说……希望渺茫。” 挂了电话,陈卫东独自一人走到屋后,在清冷的月光下站了许久。 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深吸一口气,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罢了,既然此路不通,那便不再强求。 高考,他依然会去参加,算是给自己来到这个时机一个交代,也给屯子里日夜苦读的伙伴们一个并肩作战的姿态。 至于大学文凭……他看向脚下这片被他亲手改变的土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 扎根于此,用未来两年,为秀山屯,为白河公社,乃至为更长远的未来,谋划出一条更广阔的天地,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使命和价值所在…… 第195章 高考前夕 高考前两天,图安县那座属于李春梅的安静小院里,沈清如和沈玉茹并排躺在温暖的炕上。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只余姐妹俩清浅的呼吸声。 “姐,”沈玉茹翻了个身,面向姐姐,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你紧张不?” 沈清如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准备了这么久,就看明天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玉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姐,你说……咱们要是都考上了,也可能不是同一所学校,会分开吗?” 沈清如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妹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玉茹,”沈清如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管我们考上哪里,将来去哪里,我们永远是亲姐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玉茹往姐姐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你知道。我也喜欢卫东哥,很喜欢很喜欢!但是……姐,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如果……如果卫东哥最后选的是你,我……我也会祝福你们的……”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真诚,这次没再说要争要抢的话。 沈清如心中一震,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傻丫头,”沈清如的声音也有些哑,“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但无论卫东哥怎么选,无论我们将来在哪里,我们都要好好的,互相扶持,就像爸妈希望的那样!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什么都重要……” “嗯!”沈玉茹用力回握姐姐的手,像是立下了一个郑重的誓言,“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 高考前一天,秀山屯弥漫着一种庄严而温暖的期待。 王振军和赵福贵代表屯子,给每一位即将奔赴考场的考生,送上了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个印着“秀山屯”红字的笔记本。 “同志们,好好考!别紧张,就当平常练习一样!”赵福贵的声音带着长辈的殷切期望。 其其格带着妇女队的骨干们,在食堂忙活了一下午,包出了皮薄馅大的“状元饺”,蒸好了象征“高中”的枣糕和寓意“定心”的发糕,香气弥漫了整个屯子。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自发地聚到屯子西头那棵据说有灵性的老槐树下,点燃了带来的香烛,嘴里念念有词,为屯子里这些即将用笔杆子改变命运的孩子们虔诚祈福…… 由于全公社考生多达七百余人,县里特意将最大的考点设在了白河公社中学,能容纳五百人。 秀山屯的考生大部分都在这里参考,只有几十个被分到了县城或其他公社考点。 陈卫东早已安排妥当,吉普车和几辆拖拉机明天一早统一送考,由宋志刚亲自带着几个精干的民兵护送,确保路上万无一失! 下午时分,陈卫东收到了一封来自羊城的电报。 展开,上面只有韩婧简短的口吻:“一切就绪,明日赴考,勿念,盼佳音。” 看着这封电报,陈卫东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南方独自奋斗的知性身影,他默默将电报收好,心中送上了一份遥远的祝福。 处理完所有杂务,陈卫东独自一人,缓步登上了屯子后面那座熟悉的山坡。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俯瞰下去,秀山屯沐浴在暮色中,新建的厂房、整齐的田垄、冒着袅袅炊烟的屋顶、以及那间依然亮着灯火、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夜校……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回想起自己刚魂穿而来时的狼狈与绝望,想起金大爷的救命之恩,想起与张振华的争斗,想起带领大家搞副业、办夜校的点点滴滴,想起沈家姐妹的温柔,李春梅的依赖,韩婧的聪慧,还有王振军、赵铁柱、周文韬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是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给了他归属感,也给了他奋斗的意义。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所有考生都已回到住处,检查好准考证和文具,怀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强迫自己早早熄灯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整个屯子都陷入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宁静之中,连狗吠声都稀少了许多。 陈卫东站在自家小院的门口,望着远处县城方向,那里……明天将汇聚无数人的梦想与未来。 他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空,银河如练,繁星闪烁,仿佛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澈与坚定,默念着为所有追梦人送上的祝愿: “十年寒窗,明日一搏。愿笔锋所至,梦想花开。秀山屯的星辰,将为你们照亮前行的路!” 夜色温柔,将他的祝福和整个秀山屯的期盼,一同融入了无边的静谧与希望之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无数人的命运,或将由此刻开始,驶向不同的远方…… 陈卫东刚倒在自家的火炕上,突然门被从外边撞开了! 第196章 胸有成竹 1977年11月21日,凌晨,长白山区的寒气刺骨! 秀山屯却早已苏醒。 几辆拖拉机和陈卫东那辆嘎斯69吉普车已经发动,冒着白烟…… 陈卫东裹紧了军大衣,看着眼前即将出发的几人——刘爱苗、周文韬、李向阳、王红。 他们都是在秀山屯担任了职务的骨干,按照避嫌原则,需要到县城考点参加考试! “都检查一下,准考证,钢笔,墨水,别落下东西!”陈卫东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检查好了,卫东!”刘爱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我这也没问题。” 李向阳搓着手,既兴奋又有点哆嗦:“他娘的,怎么比第一次打猎还紧张?!” 王红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武器”。 “出发!”陈卫东一挥手,众人纷纷上车。 吉普车里坐着陈卫东、周文韬和刘爱苗,李向阳和王红几个公社干部则坐上了后面的拖拉机。 车队在晨曦中,向着县城方向驶去。 路上,车厢里一开始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声和风声。 “卫东,那政治题,唯物辩证法那块儿,我昨晚又看了一遍,总觉得还有点迷糊。”刘爱苗忍不住开口。 陈卫东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容地回答:“爱苗姐,千万别钻牛角尖。” “记住核心,物质决定意识,矛盾对立统一……结合实例理解,比如咱们屯子搞副业,就是突破了单一农业的矛盾……” 周文韬也加入讨论:“数学最后那道函数题,其实换元法更简便……” 李向阳哀嚎:“你们别说题了,我脑袋更懵了!” 他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到达县城考点,那里已是人山人海。 许多考生穿着单薄,在寒风中跺着脚,手里攥着冰冷的窝窝头或饼子,脸上写着焦虑和茫然。 相比之下,秀山屯的几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脸色红润,神情虽然也紧张,但眼神里更多是沉着和自信! 沈清如和沈玉茹跟他们不在同一个考点,她们在距离李春梅家更近的县小学考场,有李春梅送考陈卫东自然很放心…… 铃声响起,考生们涌入考场。 陈卫东找到自己的座位,摊开试卷。 目光扫过题目,心中大定! 吉省的试题果然如他预料,侧重于基础,难度甚至比他们夜校进行的第三次模拟考试还要稍低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下笔如飞。 不到一半的考试时间,他便已将所有题目答完,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注意到旁边的周文韬,虽然速度没他快,但也是从容不迫,推眼镜的频率都透着沉稳。 斜前方的刘爱苗,开始时眉头微蹙,但很快便舒展开,笔下越来越流畅。 李向阳和王红在另一个考场,但陈卫东能想象,他们面对这些“熟悉”的题型,定然也不会像周围许多考生那样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这一切,都得益于近一年来夜校系统性的学习和那几次严格的全真模拟。 上午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若有所思,而秀山屯的几人脸上则带着轻松。 考试结束,陈卫东会合了同样在县城考点考试的沈家姐妹,她们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考得不错。 “走,回春梅姐那儿吃饭!”陈卫东招呼大家。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了李春梅那个安静的小院。 一进门,一股暖意和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李春梅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炒鸡蛋、白菜豆腐汤,还有雪白的大米饭! “快,快洗手吃饭!考了一上午,饿坏了吧?” 李春梅笑着招呼,目光在陈卫东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春梅姐,你真是太好了!准备的这么丰盛!”沈玉茹欢呼一声,跑去帮忙拿碗筷。 沈清如也柔声道谢:“麻烦春梅姐了,我最喜欢你做的猪肉炖粉条……” 围坐在温暖的炕桌旁,吃着可口的饭菜,大家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这次考题比咱们模拟的简单多了!我觉得我一准能考上……”李向阳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还是多亏了卫东哥和夜校的老师们。”王红感激地说。 刘爱苗叹了口气:“想想考完试,可能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屯子……” 周文韬沉默了一下,推推眼镜:“是啊,这两年,在秀山屯,比在城里过得还充实!” 陈卫东看着大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大家别这么想。考上大学,是为了学到更多本事,走到更高的地方。” “大家记住!只有我们自己变得更强,将来才能有能力为秀山屯,为更多像秀山屯一样的地方做更多、更重要的事。” “现在的分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是为了能把咱们秀山屯的精神和经验,带到更广阔的地方去。同样把外边的发展经验再带回咱们秀山屯!” 他的话像暖流,熨帖了众人离愁别绪的心。 是啊,他们奋斗的根在秀山屯,但他们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白河公社考点外,更是上演了暖心的一幕…… 考点对面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下面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白菜土豆炖猪肉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旁边立着一块醒目的红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秀山屯全体社员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凭准考证免费领取饭菜热水!” 王振军和赵福贵亲自带着几个妇女队员在那里忙活,给排队的考生们每人打上满满一铝盆菜,再塞上两个金黄的热窝窝头,旁边还有大桶的热姜糖水随便喝。 “孩子,多吃点,下午考好点!”赵福贵慈祥地对一个面黄肌瘦的知青说。 那知青端着热乎乎的饭菜,眼眶都红了:“谢谢!谢谢叔!” 许多考生一边吃着这意想不到的暖心午餐,一边交流着上午的考试,脸上大多带着轻松和信心。 他们很多人都是秀山屯夜校的受益者,准备充分,答题自然顺手。 这不同寻常的景象,吸引了一位恰巧路过、来自省报的记者。 他好奇地拿起相机,拍下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然后拉住一个正狼吞虎咽的考生询问。 “你们是哪儿的考生?这……这是谁组织的?” 那考生咽下嘴里的食物,自豪地说:“我们是各个大队的,这饭是秀山屯给的!” “他们屯子可好了,早就办了夜校,资料齐全,还有老师讲课,模拟考都考了好几轮!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秀山屯?夜校?”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谁想到办夜校的?” “是陈卫东,陈副主任!就是他!要不是他提前谋划,我们哪能准备这么充分!” 旁边另一个考生抢着回答,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记者眼睛一亮,立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顿免费的午餐,更是一个极具新闻价值的故事——一个基层干部,如何富有远见地推动教育,如何在恢复高考的第一时间,就让这么多农村青年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197章 事情有转机了…… 晚上的住宿,县委李书记亲自打了招呼,给秀山屯来的考生们安排在了县农机厂空置的职工宿舍,条件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 陈卫东自然没去宿舍,他回到了李春梅的小院。 小院里,气氛有点微妙…… 小石头带着妞妞很懂事地早早洗漱,钻进了属于她们的小房间。 沈清如和沈玉茹站在东屋门口,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 “卫东哥,我们这屋的炕……炕挺宽的……”沈清如小声嘟囔着,脸有点红。 沈玉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全是期待! 陈卫东看着这对姐妹花,心里一阵发热,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他摇摇头,正色道:“胡闹!明天还有考试呢,挤在一起像什么话,休息不好怎么办?我去跟小石头她们挤挤。” 一直没说话的李春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嗔怪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然后对沈家姐妹说:“清如,玉茹,你们俩安心睡,养好精神。” 她又转头对陈卫东说:“你也别去挤孩子了,她们睡觉不老实。我去跟小石头睡,你……你自己睡我那屋。” 说完,不等陈卫东反对,她就抱着自己的枕头,笑着走进了小石头她们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陈卫东看着关上的房门,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他独自躺在李春梅还残留着淡淡皂角香和女性气息的炕上,虽然有些心猿意马,但为了明天的考试,还是强迫自己很快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考试波澜不惊。 陈卫东和沈家姐妹还参加了第三天的外语加试,这对于早有准备的他们来说,也并非难事。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陈卫东和沈家姐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三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满满的信心。 “终于……考完了!”沈玉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嗯,我感觉这次考的应该……没问题。”沈清如也抿嘴笑着,脸颊泛着红晕。 陈卫东看着她们,心中一片宁静与喜悦。 他们没有立刻随大流返回,而是在县城里悠闲地逛了逛,寒冷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年轻小伙子,身边跟着一对容貌俏丽、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花,这样的组合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引来了无数惊艳和好奇的目光。 沈玉茹有些得意地昂着小脑袋,沈清如则微微脸红,下意识地靠近了陈卫东一些…… 傍晚,陈卫东开着吉普车,带着姐妹俩去供销社接李春梅下班。 当李春梅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被这一看就极为出色的“一家三口”接走时,脸瞬间红透了。 “春梅,这……这是你弟弟?还有这两个闺女是谁啊,长得真俊啊!”有相熟的同事打趣。 李春梅慌忙解释:“啊……是,是我远房表弟,送妹妹来考试的……” 只有知道些内情的黑丫(黑塔妹妹)在一旁捂嘴偷笑。 回到小院,气氛更加融洽。 晚饭后,沈家姐妹果然又“故技重施”,抱着枕头溜进了陈卫东睡的那间屋,美其名曰“聊天放松”。 虽然依旧恪守着底线,但炕上的嬉笑打闹声还是隐隐传了出来。 躺在小石头屋里的李春梅听着隔壁的动静,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抿嘴笑了笑,翻了个身,搂着熟睡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考试全部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卫东正准备带队返回,却被县委通讯员叫住,说李书记要见他。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李书记亲自给陈卫东倒了杯热茶。 “卫东啊,你们秀山屯今年,可是放了颗大卫星啊!” 李书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拿起一份白河公社之前报送的简要年终总结, “我知道你们收入高,可没想到……这么高!这都快赶上咱们县里一些小型国营厂的利润了!好啊!太好了!” 他说话时,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兴奋所致! 大力赞扬了秀山屯的成绩和陈卫东的领导能力后,李书记话锋一转,关切地问:“卫东,考试也考完了,凭你的能力和准备,上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吧?打算报哪里?省城吉大?还是想去京都沪上?” 陈卫东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李书记,不瞒您说,我对上大学……有些别的想法。” 他把想只参加考试、不全程在校学习,能否获得毕业证书的困惑和盘托出…… 李书记原本以为陈卫东是打算借高考回城,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离开图安县?不想离开秀山屯?” “是,”陈卫东肯定地点头,“秀山屯,白河公社,刚刚走上正轨,后面还有很多规划要落实。” “我这个时候离开,放心不下!而且……我觉得在实践中学习,可能更适合我现阶段的成长。” 李书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卫东!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有担当!有格局!” 他兴奋地站起来踱了两步,“你这个问题,放在别人身上是难题,但放在你身上,未必没有转机!” 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你这次高考,成绩估摸着怎么样?如果能达到吉大的录取线,哪怕刚踩线,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省里,去吉大找老领导、老同学活动活动!” “就以你是咱们县里抓经济的标杆,基层工作离不开为由,给你争取一个‘定向培养’或者‘在职进修’的特殊名额!” “只要你能保证通过学校的各科考试,拿到足够的学分,这个毕业证,未必不能商量!” 陈卫东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他立刻站起身,郑重表态:“李书记,太感谢您了!如果真能成,我陈卫东向您保证,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培养!” “我会扎根图安县,以秀山屯和白河公社为基地,总结经验,推广模式,争取用三年时间,让咱们图安县的面貌有一个更大的改变,打造一个真正富强、可持续发展的新图安!” “好!有志气!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书记用力握住陈卫东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激赏和期待,“你安心回去等消息,成绩一出来,我立刻就去运作!图安县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走出县委大院,寒冷的北风吹在脸上,陈卫东却觉得浑身火热。 一条不同于寻常学子、更契合他内心抱负与责任的未来之路,似乎已经在眼前缓缓铺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被冰雪覆盖却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土地,步伐坚定地向着秀山屯的方向走去。 “卫东哥哥!这里!就等你了!咱们回家!”沈玉茹晃着葱白的小手,笑着朝他喊道。 陈卫东抬手回应了一下,快步赶了过去,“走,咱们出发!” “卫东哥,李书记找你有事儿?”沈清如见陈卫东心情格外的好,笑着问道。 “好事儿!等结果出来了,再告诉你们!”陈卫东神秘的说道。 “哼!神神秘秘的……”两姐妹也没再多问,开门上了车…… 第198章 猫冬的部署 1977年11月25日,秀山屯彻底进入了猫冬时节。 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银白,但屯子里并不冷清。 与往常年的不同,如今秀山屯家家户户房顶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 大队部里,炉火烧得正旺。 王振军搓着手,对陈卫东说:“卫东,我和其其格商量好了,趁这会儿农闲,带托娅回趟草原娘家看看,也让她爹娘放心……” “大概头过年就回来了!屯子里这一摊子,可就交给你了!” 其其格也笑着点头:“是啊卫东,咱们秀山屯经过努力劳作现在家底厚了,也得让草原的亲人知道咱过得挺好!” “我跟妹妹一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家人!屯子里的事,你多费心。” 陈卫东爽快应下:“振军哥,嫂子,你们放心去走亲吧!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草原的亲人问好!屯子里有我和福贵叔呢,出不了岔子。” 陈卫东收拾一大兜子土特产,开车送走了王振军一家,回来的第二天,立刻召集了剩下的核心骨干开会。 屋里坐满了人,赵福贵、周文韬、刘爱苗、李向阳、秦雪、楚川、王红、宋志刚等人都在。 “今年咱们收成好,但猫冬不能猫懒了!”陈卫东开门见山,“有几件事得抓紧办。” “第一,各家的猪啊鸡啊,防疫不能松,楚川大哥,你多盯着点!” “第二,采集队晒的那些山货、药材,王红姐,带着人再仔细分拣一遍,品相好的单独放,年后卖高价!” “第三,宋大哥,狩猎队轮流进山,但记住咱们的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掏幼崽窝,可持续发展。” “今年咱们打回来的肉,除了分给各家添点油腥,多余的用雪埋好,或者送到地窖里的天然冷库存着,等下个月分红的时候分下去……” 李向阳插话:“卫东,咱们那成衣作坊,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王阿姨没来开会,她带着人天天赶工呢!” 陈卫东点头:“这是好事!但要保证质量,不能砸了咱们刚立起来的牌子!” “另外……向阳,你年前得再去趟省城,跟军区后勤部和农科院把今年的账结清,把明年的合作意向敲定,这是咱们的稳定大客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还有件最重要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高考结果快出来了。” “咱们屯子里不少骨干,像爱苗姐、文韬、秦雪他们,很可能就要去上大学了。这是大喜事,咱们必须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明年开春,咱们会流失一大批有文化的劳动力!” 众人都安静下来,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陈卫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咱们秀山屯,不能只满足于自己种地、搞副业了。” “咱们要转型!我的想法是,趁着咱们现在有名气、有渠道,把秀山屯变成咱们白河公社,乃至周边几个公社的山货、药材、特色农产品的收购和销售集散地!” “咱们建更大的仓库,搞更精细的加工分级,统一包装,统一打出‘长白山秀山屯’的牌子,卖到省城,卖到全国去!” “这样,即使咱们自己的人工少了,但靠着收购、加工、销售这几个环节,咱们依然能赚大头,还能带动周边大队一起发展!”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让大家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好!”赵福贵一拍大腿,“咱们有路子,有本钱,这么干肯定行!” 周文韬推了推眼镜:“从经济角度讲,这是从生产端向流通端和品牌端延伸,附加值更高。” 刘爱苗也兴奋地说:“要是真能做起来,以后咱们屯子就更稳当了!” 几天后,陈卫东去了白河公社,找到了老书记赵德顺。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尤其提到了如何应对教授们回城后技术力量削弱的问题。 “老书记,吴教授他们走了,但咱们和大学的关系不能断!”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主动和一些大学,比如省农科院、吉大农学院这些单位建立合作关系……” “咱们公社,或者以咱们秀山屯集体的名义,给他们提供一部分科研经费赞助,或者给他们提供实验基地,换取他们的技术指导和优先转让新技术的机会。这叫‘产学研结合’!” 赵德顺听得连连点头:“卫东啊,虽然我听不太懂你这些电子的名词!但你这脑子,真是活络!我觉得这个法子好!花点钱,买来个长期的技术靠山,值!”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徐敏和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徐敏的伤显然已经大好,脸色红润,她笑着介绍:“赵书记,卫东同志,这位是马丕靖,我……我对象。你们应该都见过的……” 马丕靖微笑着和陈卫东、赵德顺握手,态度谦和,尤其对陈卫东眼里满是感激。 徐敏接着说:“我们刚才在门外听到一点,卫东同志关于和大学合作的想法,非常有远见!” “现在国家重视科技和教育,这条路子肯定走得通!” 马丕靖也点头附和:“没错。我在京城也有些关系,如果白河公社有需要,我很乐意帮忙牵线搭桥,联系一些农业或经济领域的教授。” 徐敏看着陈卫东,眼神诚恳:“卫东同志,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父亲那边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代他向你道歉。谢谢你当初不计前嫌救了我。” 马丕靖也跟着一起郑重向陈卫东道谢。 陈卫东看着这对璧人,心中那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他爽朗一笑:“徐副书记,马干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们能支持咱们公社的工作,我感激不尽!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们!” 当晚,徐敏和马丕靖在公社食堂简单却精心地准备了几个菜,正式宴请陈卫东。 席间气氛融洽,徐敏再次诚恳道歉,马丕靖也再次感谢陈卫东的救命之恩,并郑重表示:“卫东同志,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尤其是像黄德海那样的人故意刁难,尽管给我们发电报或者打电话……我们在京城,总能帮着说上几句话。” 三人都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几杯酒下肚,聊得越发投机,之前的矛盾彻底化解…… 第199章 冬日的幸福时光 带着从公社得到的支持和对未来的新规划,陈卫东在天黑前赶回了秀山屯。 吉普车刚停稳在自己家小院门口,他就看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炊烟,院子里,黑子威猛的身姿蹲坐着,旁边跟着那只半大的、毛色灰白相间的小白狼,两只大家伙像门神一样。 屋檐下,海东青小玉正站在横木上,低头啄食着一块鲜肉……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卫东的心头。 这就是家的感觉! “嗷呜!……汪汪!”黑子第一个发现他,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扑了过来,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小白狼也想学它爹,挤了半天没挤进去,急得原地打转。 小玉见状,也不甘示弱,扑棱着翅膀就要往陈卫东肩膀上落,吓得陈卫东赶紧摆手:“小玉!别!爪子!我这棉袄可禁不住你这一下!” 小玉委屈地清鸣一声,落在地上,收起翅膀,用它那锋利的喙轻轻啄了啄陈卫东的裤腿,然后仰起头,用那双锐利又带着点呆萌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那摸摸头总可以吧?”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清如和沈玉茹像两只快乐的燕子跑了出来,一左一右扑进他怀里。 “卫东哥!你回来啦!” “冷不冷?饿不饿?我们炖了酸菜粉条,还热着包子呢!” 姐妹俩叽叽喳喳,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关切。 那只紫貂小紫也溜了出来,刚想凑热闹,就看到地上的小玉歪着头盯着它,吓得“嗖”一下又窜回屋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卫东被姐妹俩拥着进了屋。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桌擦得锃亮。 小玉也跟着蹦了进来,还想去找小紫的麻烦,被陈卫东板起脸训了一句:“小玉!不许欺负小紫!” 小玉这才悻悻地收起翅膀,跳到炕沿上,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小紫则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它。 这一幕让沈家姐妹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随着笑声轻轻起伏,看得陈卫东心头一热,赶紧移开目光。 吃饭的时候,沈清如轻声说:“卫东,我爸妈他们回省城了。那边房子大,就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我们自己住还有点害怕,万一有坏人……我想以后就先住你这边了,行吗?” 沈玉茹立刻举手:“我也觉得不安全!我们要住这边!” 陈卫心说∶你们还不安全?整个屯子谁敢找你们麻烦?别说他不干!就算乡亲们也不干! 不过,对于这种过分的要求……陈卫东自然求之不得,笑着点头:“好啊,欢迎之至!咱家这房子大,够住。” 沈玉茹得寸进尺,眨着大眼睛提议:“那……咱们睡一个屋呗?炕大,挤一挤暖和!” 沈清如脸一红,嗔怪地拍了妹妹一下:“胡说什么呢!屯子里人多眼杂,卫东哥家里来来往往人又多,不像在县城……不许胡闹!” 沈玉茹吐了吐舌头,没再坚持。 然而,到了晚上,陈卫东刚躺下,就听见门帘响动,姐妹俩抱着枕头,穿着单薄的睡衣,窸窸窣窣地又钻进了他的被窝。 “卫东哥,那边屋……太冷了嘛……”沈玉茹理直气壮地说,冰凉的小脚丫故意蹭了蹭陈卫东的腿。 沈清如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紧挨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黑暗中,三人挤在温暖的被窝里,轻声地聊起了天…… 聊即将到来的高考结果,聊可能要去上的大学,聊暂时离开的韩婧和在县城的李春梅、小石头,聊即将回省城的沈父沈母……聊到过年,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今年过年……可能没法一起过了。”沈清如的声音有些低落。 “是啊,爸妈肯定希望我们回去团圆,可是……”沈玉茹也叹了口气,紧紧抱着陈卫东的胳膊,“又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 陈卫东心里感动,搂紧了她们:“傻丫头,过年当然要回家和父母团聚。我没事,到时候我去给你们拜年!” “从这儿到金陵那么远,路上就要好几天……”沈清如摇摇头,“不想你那么辛苦。毕竟你也有自己的大事要忙……” 姐妹俩小声商量起来,甚至想着一个留下来陪陈卫东,一个回去陪父母。 陈卫东听着她们为自己考虑,心中柔情满溢,忍不住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在她们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肌肤上轻轻游走。 “呀!卫东哥你坏!” “别闹……痒……” 两女一阵娇嗔,三人笑闹着滚作一团,直到那只不甘寂寞的小紫貂也钻进被窝,挤在他们中间,这场“混战”才告一段落。 最后,三人一貂,相拥着沉沉睡去,鼾声轻起…… 接下来的日子,黑子似乎格外兴奋,总是咬着陈卫东的裤腿往山里拽。 反正猫冬也没太多要紧事,陈卫东索性带上猎枪,叫上同样闲不住的沈家姐妹,跟着黑子、小玉和小白进山打猎。 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郊游! 小玉在高空担任警戒和侦查,发现目标就发出信号;黑子和小白则在地面围追堵截,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天都能收获肥美的狍子、半大的野猪、野兔和野鸡,多到一次都带不走。 沈家姐妹在这银装素裹的大山里,像两只快乐的精灵,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们跟着陈卫东辨认动物的足迹,学着布置简单的套索,玩得不亦乐乎。 打到的猎物,他们会暂时存放在金大爷那个隐蔽的地窨子里,自然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冷库,屯里的狩猎队会定期去取回来分给各家。 今年秀山屯的肉食储备丰富得让人咋舌,这个冬天,注定是个油水充足的肥年! 这样的日子快活而充实,直到一天下午,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顶风冒雪来到了秀山屯,气喘吁吁地找到正在组织社员清理晒场积雪的陈卫东,大声宣布: “陈副主任!好消息!高考成绩出来了!县里让你去一下县委大院!” 一瞬间,整个晒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和旁边同样愣住的刘爱苗、周文韬等人身上。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或许,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 第200章 成绩出炉,震惊省城 高考成绩是通过组织渠道,逐级通知到考生所在单位的。 陈卫东来到县委大院,当那份厚厚的、列满了考生姓名和成绩的统计单子送到陈卫东手上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的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目光迅速扫过,刚看到第一页! 直接定格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陈卫东,总分393。政治98,语文95,数学100,物理\/化学(理科)100!! 英语(特长生)100。图安县第一名。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沈清如,381。 沈玉茹,361。 周文韬,372。 刘爱苗,375。 李向阳,356。 秦雪,388。 王红,369。 宋援朝,327。 周晓梅,334…… 长长的名单,一眼望去,几乎全是300分以上的成绩! 尤其是白河公社一栏,参考743人,达到预估大学录取分数线的竟有685人之多!300分以上542人,350分以上101人! 这个成绩,简直骇人听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县委大院! 遥远的省城,此刻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吉省教育界炸开。 碾压所有县市的平均分! 超高升学率! 怀疑、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弥漫开来。 几乎第一时间,“图安县、白河公社高考集体作弊”的流言就开始甚嚣尘上。 省教育厅派出的调查组很快抵达图安县,气氛骤然紧张。 “这不可能!绝对有问题!”调查组负责人面色严肃,盯着县教育局的干部,“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县教育局的同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搬出了几大摞装订好的试卷和成绩登记册。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白河公社秀山屯夜校,在高考前组织的三次全真模拟考试的试卷原件和所有考生的成绩记录。请过目!” 调查组的专家们将信将疑地拿起试卷翻阅。 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这些模拟试卷的题型、难度、知识覆盖面,竟然比正式高考试题还要更广、更深、更灵活! “这……这模拟题谁出的?”一位老教授推着眼镜,难以置信地问。 “主要是秀山屯的陈卫东同志,联合了几位在我们那里……嗯,下放劳动的老教授一起拟定的。”教育局的同志回答道。 调查组又随机抽调了几十份模拟考试卷与高考成绩进行比对,发现成绩波动很小,很多考生高考成绩甚至比第三次模拟考还有所提升。 整个事件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几乎可以排除集体作弊的问题! 可为什么白河公社的高考成绩这么优秀? 随着调查深入,秀山屯夜校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如何顶住压力,在农闲时组织学习;如何搜集资料,聘请“老师”;如何一次次进行模拟练兵……所有的奇迹,都有迹可循。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了那个名字——陈卫东,本次高考的吉省理科状元! “真相大白!这不是作弊,这是厚积薄发!这是教育改革的成功探索!”调查组负责人最终给出了结论,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然而,这个结论也意味着,陈卫东和秀山屯,将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果然,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图安县,目标直指秀山屯,想要采访那个神奇的“状元”和“奇迹缔造者”。 就在记者们扑向秀山屯的同时,陈卫东却开着吉普车,悄然驶向了省城。 一方面,省军区年底确实有个会议需要他参加;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完美的“避风头”的理由。 他正好可以去拜访赵刚政委、杨司令,看看苏雅姐和妹妹陈卫红听说今年军区的元旦晚会,陈卫红还有一个独唱节目…… 屯子里,得知成绩的众人早已陷入了狂喜! “我考上啦!我真的考上啦!”沈玉茹抱着姐姐又跳又叫,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清如虽然含蓄,但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光彩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周文韬用力握着拳头,刘爱苗和李向阳抱在一起欢呼,秦雪和王红相拥而泣……整个秀山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自豪之中。 他们用汗水和努力,真正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沈家姐妹第一时间给金陵的父母打了电话报喜。 电话那头,得知她们分数后,沈柏儒夫妇高兴得语无伦次,立刻开始张罗为女儿们办理上学手续,同时也在紧张地研究,两个女儿如此优异的成绩,该选择哪所顶尖的学府。 之前填报的志愿现在看来都有些保守了…… 而就在陈卫东抵达省城,住进军区招待所的第二天晚上,他回到了红旗路柳条巷七号的那个小院。 刚推开院门,就察觉到一丝异样——屋里似乎有人声? 他心中一凛,放轻脚步,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根柴火棍,悄无声息地摸向亮着灯的正房。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刹那,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带着风声扑了出来! 陈卫东反应极快,侧身、格挡、擒拿,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就将那人制住,压在了门板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彼此的脸,都愣住了。 “婧姐?” “卫东!” 韩婧!她竟然回来了! 没有电报,没有信件,就这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显然是刚下火车,脸上带着疲惫,却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卫东松开手,下一秒,韩婧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火热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思念和急切,狠狠地印了上来。 陈卫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汹涌的情感淹没,他用力回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咸涩的泪水不知是谁的,交融在唇齿之间,带着许久未见的狂喜和无尽的眷恋。 从院子到屋里,再到炕上,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 久别的思念化作了最原始的激情,在温暖的土炕上激烈地燃烧、碰撞。 韩婧比离开时更加丰腴动人,南方的水土似乎将她的肌肤滋养得更加白皙细腻,身材曲线愈发玲珑有致,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性致命的诱惑力……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望,热情地回应着,呻吟声婉转承欢,仿佛要将分离这些时日的所有空白都填满。 “卫东……我想你……好想你……”她在他的耳边呢喃,气息灼热。 “我知道……我也想你……”陈卫东喘息着,用更猛烈的进攻回应着她的深情…… 第201章 省城访友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炕上,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韩婧才说起正事:“成绩一出来,我一看过了线,立马就请假回来了!” “得赶紧回来办政审材料,拿档案!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也在省城!”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我的小男人,你可真是厉害,居然是省状元!本来还想让你夸夸我的成绩呢……唉!” 陈卫东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哈哈哈,连你都知道了?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361分!按照你寄去的资料复习的,估分能上中山大学。”韩婧自信地说,随即又蹙起秀眉,“就是这政审……” “别担心,有我呢!这都不是事儿……”陈卫东搂紧她,“明天我陪你去军区,找赵政委他们想想办法!” “从报社那边出证明不稳妥,毕竟咱们得罪那边的领导,万一使点绊子就麻烦了!军区这边就好说了,之前你立过功,现在可还我们秀山屯走出去的人才!” 韩婧听陈卫东的话这么自信,也就放心下来…… 第二天,陈卫东带着韩婧去了省军区。 当韩婧穿着一身羊城带来的、剪裁得体的米白色毛呢大衣,围着浅咖色羊绒围巾,踩着小巧的半高跟皮鞋,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地出现在赵刚和苏雅面前时,连见多识广的苏雅都看呆了。 “小婧?天哪!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啊!你这打扮也太好看吧!”苏雅拉着韩婧的手,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 赵刚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陈卫东和韩婧,男的英挺沉稳,女的明艳大方,真是般配得晃眼。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又看看满眼都是陈卫东的韩婧,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桃花债怕是不少…… 晚上的军区元旦晚会,气氛热烈。 当报幕员念出“女声独唱《英雄赞歌》,表演者:陈卫红”时,陈卫东坐直了身体。 只见妹妹陈卫红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英姿飒爽地走上舞台,落落大方。 她的歌声清亮高亢,充满了感情,引来台下阵阵掌声。 表演结束,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坚定自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了。 晚会后的招待宴会上,苏雅特意把陈卫红带在身边,向几位军区领导介绍:“这是我们团新发现的好苗子,陈卫红,不仅业务突出,学习也刻苦,是块当干部的好料!” 领导们看着沉稳大方的陈卫红,也都纷纷点头称赞。 韩婧则全程注意力都在陈卫东身上,替他布菜,低声交谈,眉眼间的柔情蜜意几乎化不开。 苏雅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私下对陈卫东打趣:“你小子,可别辜负了小婧这片心。” 陈卫东尴尬的点头称是…… 席间,陈卫东向杨司令和赵刚汇报了秀山屯今年的发展情况和高考的喜讯。 杨司令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看错!带着一个屯子致富,还能考个全省状元!给咱们部队争光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你那个事儿,老李(图安县委书记)跟我通过气了。你想扎根基层,不想脱产上学,又想要个文凭,对吧?” 陈卫东心中一动,连忙点头:“是,司令,咋还传到您这里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杨司令摆摆手,爽快地说:“麻烦什么!像你这样有本事、有担当、还念着老地方的年轻人,咱们不支持谁支持?” “这事儿啊,我和老赵,还有吉大那边几个老战友都打过招呼了!问题不大!你就安心等消息,估计开春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就有眉目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杨司令这番话无疑给陈卫东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激动地端起酒杯:“谢谢司令!谢谢政委!我陈卫东一定不辜负首长们的期望!” 宴会结束后,陈卫东和韩婧又回到了柳条巷的小院。 或许是解决了心头大事,或许是离情别绪更浓,这一夜,两人更是极尽缠绵…… 韩婧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展现出她在南方历练出的开放与热情,像一朵彻底盛放的玫瑰,妖娆而多情,让陈卫东沉醉不已,几度春风,直至深夜。 第三天,韩婧拿出她从羊城带回来的礼物让程卫东看。 这里面有专门买给他的衣服和鞋子,还有给沈清如和沈玉茹的,是两件款式新颖、颜色雅致的羊毛衫和几条漂亮的丝巾。 “这些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她们喜不喜欢?”她语气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知道自己无法独占陈卫东,既然如此,不如坦然面对。 陈卫东笑着把她抱进怀里,“走带你去黑市,给你也买点礼物!” 韩婧也不拒绝,换了一身平常的衣服,跟着去了黑市! “梅花手表买四块?没有!” “什么?毛呢外套要4件?这个真没有……” “啊?你认识向阳哥啊……早说啊!东西半小时给你凑齐……” 陈卫东大肆采购一堆礼物,差点让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不过听说他认识向阳后,都打消了这个心思…… 买完东西,出了鬼市,陈卫东开着吉普车,载着韩婧给他收拾好的行李和一些省城特产,踏上了返回图安县的路。 车窗外是北国的冰天雪地,但他的心却火热而充实。 省城之行,不仅暂时避开了媒体的骚扰,解决了韩婧政审的潜在麻烦,看到了妹妹的成长,更重要的是,他未来的道路,似乎已经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背书和清晰的指引。 吉普车在积雪的公路上稳健行驶,直奔县城。 “卫东,春梅里一人在县里你也放心!对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快到图安县的时候,韩婧好奇的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最多两年你就知道了……”陈卫东笑着说了一句。 那里,还有另一份温柔的牵挂,在等待着他…… 第202章 小石头是神童? 吉普车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包裹,吱呀一声停在了县供销社门口。 陈卫东刚跳下车,早就留意着外面的李春梅眼睛一亮,跟旁边的黑小兰快速交代了一句,就围裙也顾不上解,小跑着迎了出来。 “卫东!你回来啦!”她脸上洋溢着喜悦,但当看到副驾驶座上下来的韩婧时,更是惊喜地叫出了声,“小婧!你也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春梅姐!我也好想你!”韩婧笑着,张开手臂和李春梅紧紧拥抱在一起。 两个女人,一个温婉如水,一个明艳似火,此刻却因为同一个男人,在这寒冷的冬日街头,流露出真挚的情谊。 把陈卫东晾在一边了…… “走走走,快回家!外面冷!”李春梅一手拉着陈卫东,一手挽着韩婧,欢喜地上了吉普车。 路过的供销社同事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议论着李春梅这“弟弟妹妹”可真气派。 “这就是李春梅的表弟?长得可真帅!” “就是!听说还是个干部!” “要不咋说呢,人家小汽车都开上了,咱们县里可没几辆车!”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我家侄女可是考上大学了……” “切,我可听说了咱们县考上大学的有小一千人呢!唉?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陈卫东……” “那你别想了!你侄女配不上人家!” “唉?你咋说话呢!你啥意思!” …… 陈卫东都不知道他这么出名了! 回到温暖的小院,炉子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韩婧拿出了从羊城带回来的龙眼干、椰子糖等稀罕吃食。 “春梅姐,尝尝这个,南方的果子做的。可甜了……”韩婧热情地招呼。 李春梅尝了一块,赞不绝口,随即关切地问:“小婧,你高考……考得咋样?” 韩婧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自信:“还行,361分,应该能上中山大学。” 李春梅由衷地赞叹:“真好!真厉害!”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卫东身边的女子,都如此优秀,让她这个只在县城供销社工作的寡妇,心里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韩婧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了李春梅的情绪,她握住李春梅的手,真诚地说:“春梅姐,你别这么说!”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县城,把工作和家都打理得这么好,才更不容易呢……卫东常跟我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特别感激你……” 陈卫东也赶紧点头:“是啊,春梅姐,没有你帮忙操持,我在县城很多事都办不顺溜!” 李春梅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点阴霾也散去了不少,甜甜的笑了一下,只要陈卫东知道她的好,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卫东上大学的问题。 韩婧看着陈卫东,语气带着劝慰:“卫东,你考了全省第一,这么好的成绩,不去上大学太可惜了!” “卫东你好好想一下,大学里能学到更系统的知识,认识更多的人,对未来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陈卫东还没说话,李春梅却轻声开口了:“小婧,我觉着吧,卫东他不是不想上大学,他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屯子里刚刚过上好日子的乡亲,放心不下他一手搞起来的那些产业!” “他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让他现在甩手走人,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不过……我相信,就算不上大学,以卫东的能耐,也一定能闯出另一片天来!” 李春梅这番话,说得陈卫东心头一热,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柔情。 韩婧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劝…… 天色渐暗,小石头拉着妞妞放学回来了。 小丫头如今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不少稚气,显得沉稳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小石头忽然说:“哥,过了年,老师想让我直接跟着初二年级一起上课,我觉得……我应该能跟上。” 陈卫东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小石头。 “你直接跳到初二?确定能跟上吗?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哥!你可放心吧!我是认真考虑过了的!初二的卷子我也做过了!成绩很不错,老师都已经同意了!还说要好好培养我呢……再说了,还不信你妹妹啊!” 这小丫头明明过了年才十二岁,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但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镇定,却俨然像个大姑娘了。 “行吧!只要能跟上初二的课,哥支持你!”他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觉得应该相信她。 小石头开心的点点头:“嗯,初一的课本我都自学完了,感觉不难。哥你就安心啦!我也想尽快长大帮你做事!” 陈卫东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我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帮哥了!” 这时,韩婧想试试自己的粤语水平,便用粤语对陈卫东说了一句:“佢真系好聪明。”(她真聪明。) 陈卫东刚想用粤语回答,旁边的小石头却突然插话,用略带生涩但发音清晰的粤语说:“婧姐姐,你夸我咩啊?”(婧姐姐,你夸我什么呀?) 这下,连韩婧都惊呆了!“小石头!你……你会听粤语?” 小石头被两人看得有些紧张,小声解释:“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你们说,好像……好像就能明白一点……” 韩婧惊叹:“天哪!卫东,你这妹妹是个语言天才啊!我听了好几个月才勉强能对话,她这听一遍就能懂?” 陈卫东看着小石头,心中也是翻江倒海,这孩子的学习能力,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这正常吗? 他若有所思,没有追问,只是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好好学,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哥看好你!” 饭桌上说说笑笑,一片甜蜜…… 在县城帮韩婧办好了所需的证明和材料,正好第二天就是腊八。 李春梅索性请了两天假,跟着陈卫东和韩婧一起回了秀山屯…… 第203章 出事了! 回到秀山屯,韩婧的母亲王玉琴早就准备了一桌精致的苏帮菜,松鼠……鲤鱼、清炒虾仁、腌笃鲜……香气四溢。 陈卫东、沈家姐妹、李春梅、小石头、妞妞,加上韩婧母女,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饭桌上,韩婧说起在羊城的见闻:“那边靠近港澳,风气确实开放的很多!” “街上好多小摊贩,还有专门和外国人做生意的外贸公司,我在的单位就能接触到香江那边的客商……咱们国家现在太缺外汇了,能挣外汇的企业都是香饽饽!” 陈卫东听着,心里暗自盘算,看来明年得想办法搞一两个能创汇的项目,这不仅是经济效益,更是政治资本! 饭后,韩婧开始给大家分礼物,给沈家姐妹的是羊毛衫和丝巾,给李春梅的是一条漂亮的羊毛披肩,给母亲王玉琴的则是一块南方流行的印花布料和一双方口小皮鞋。 王玉琴拿着那皮鞋和布料,仔细看了看,以她老裁缝的眼光评价道:“这布料花色和样子是挺新鲜,如果做成衣服,城里姑娘肯定喜欢!” “不过这料子一般,纺织的做工也糙了点,线头都没处理干净……” “这些衣服的样式,咱们要是自己做,用咱自己的好料子,精细点做,肯定比这个强!” 陈卫东一听,立刻拍板:“王阿姨,您这眼光毒!年后咱们的服装厂,就先从仿制这些南方流行的款式开始!” “婧姐,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服装厂要淘汰的旧设备,咱们买回来,能省不少钱!” 韩婧笑着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在那边也认识了几个服装厂的负责人……” 第二天,陈卫东原本计划带着大家进山打猎,搞点新鲜野味。 黑子、小白和小玉都跃跃欲试! 还没出发,赵福贵急匆匆找来:“卫东!振军打电话到公社了,他们今天回来!草原上亲家一家子也跟着搬来了,决定落户咱们屯!行李多,让你安排车接一下!” 陈卫东一听,这是大事,只能改变计划。 沈玉茹拍了拍躁动的黑子,对陈卫东说:“你去接人吧!我们自己去!有黑子在,安全的很!” 沈清如也点头:“对啊,还有宋队长他们跟着呢。” 陈卫东见黑子确实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宋志刚也带着五个狩猎队成员全副武装地过来了,便同意了:“行,那你们小心点,别进太深,打了猎物早点回来!” “知道啦!去忙你的吧!让韩姐见识一下我们的打猎厉不厉害!”沈玉茹欢快地应着,一行人带着狗子和鹰,热热闹闹地进了山。 陈卫东则和李向阳一起,一个开吉普,一个开卡车,先把李春梅她们送回县城,然后直奔火车站…… 王振军这一行队伍果然庞大,除了他们两口子,还有其其格的父母巴特尔苏日娜、小弟弟巴雅尔和妹妹托娅,大哥乌力吉一行好几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成了小山。 “卫东!向阳!可算等到你们了!还得让你们过来跑一遭!”王振军看到车,激动地挥手。 陈卫东和李向阳赶紧帮忙搬行李。“叔,婶儿,欢迎来秀山屯落户!” 陈卫东热情地招呼其其格的家人。 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顿饭先垫吧了一下,接上人往回赶,回到屯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然而,进山的那一队人却还没回来…… 陈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振军一听也急了:“这么晚还没回来?别是出啥事了吧?” 两人顾不上休息,拿起手电和枪,立刻进山寻找! 老林子里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赶到金大爷的地窨子,里面空无一人,火塘的灰烬都是冷的。 陈卫东的心沉了下去,没在这里,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他们两个急忙继续往深山里走,没多远,就发现了不对劲! 雪地上躺着几具狼的尸体,死状惨烈,不是枪伤,像是被什么猛兽活活咬死的! 自从黑子和白狼王混到一起以后,狼群都躲着人……宋志刚也交代过大家不要无故猎狼了。 又往前一段,发现了几只被丢弃的野猪和狍子尸体,这些有枪伤,也有撕咬的痕迹,明显是匆忙间遗落的。 这明显是狩猎队和黑子它们干的! “坏了!”陈卫东脸色发白,“这应该不是狼群干的,怕是遇到大家伙了!” 他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当看到那几个清晰无比、足有海碗大小的梅花状脚印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振军哥,”他压低声音,喉咙发紧,“是老虎!看这脚印,是成年东北虎!” “老……老虎?!”王振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东西多少年没见着了!怎么会……” 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看这情形,他们应该是被老虎堵住了,但没发生正面冲突,不然不会只有狼尸……他们很可能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他想了想,对王振军说:“振军哥,你把手电往天上打,晃几下!我打口哨叫小玉!” “老虎能堵住她们,却拿天上的鹰没办法,希望她们离得不远,小玉能听见!” 王振军连忙举起手电,光柱在漆黑的林子上空划动。 陈卫东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出几声尖锐悠长的唿哨。 这唿哨是他和黑子、小玉约定的紧急信号……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终于传来一声隐约的鹰唳! 很快,小玉的身影如同利箭般穿破夜色,俯冲下来,落在陈卫东附近的树枝上,焦躁地扑打着翅膀,发出急促的鸣叫! “他们暂时没事!小玉知道他们在哪!”陈卫东精神一振,“小玉,快带路!” 小玉振翅飞起,在低空引路。 陈卫东两人紧紧跟上! 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将近半小时,小玉突然发出一连串高亢急促的示警声! 几乎同时,远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嗷呜——!” 这声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力量,震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也震得陈卫东几人心脏狂跳,头皮发麻! “小心!不远了!那家伙好像发现我们了!” 陈卫东低吼,迅速给半自动步枪压满子弹,“振军哥,听我口令,发现目标你先用冲锋枪扫射压制,我找机会用步枪点它的要害!” “你打光弹匣立刻换弹,火力绝对不能间断!这东西凶得很!两杆枪都不一定安全!” 小玉在空中不断变换位置,发出尖锐的鸣叫,显然是在报告老虎的移动轨迹。 陈卫东凭借着小玉的指引和多年狩猎的经验,判断出这只猛虎正在利用地形,迂回着向他们逼近! 这家伙居然还懂战术迂回了,加上天黑容易隐藏,真正的是危险到了极点! 一场人与兽王之间的生死较量,在这漆黑寒冷的林海雪原中,一触即发! “在哪里!9点方向!开枪……” 第204章 有惊无险 虎啸声在林间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卫东和王振军背靠背,紧张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浸湿枪柄。 小玉在空中焦躁地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不断指示着老虎的位置。 “在左边!那家伙绕到左边了!”陈卫东低吼,凭借小玉的指引,勉强判断着黑暗中的威胁。 王振军立刻调转冲锋枪口,对着左侧的灌木丛就是一梭子扫射! “哒哒哒!”枪声打破了林夜的寂静,子弹打得树枝断裂,积雪纷飞,却打了个寂寞! 老虎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树木间一闪而过,子弹似乎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只激起它更加暴怒的低吼。 它利用黑暗和地形的掩护,再次消失在视野中…… “妈的!看不见!卫东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打不准!”王振军喘着粗气,换着弹匣,声音带着绝望。 陈卫东也是心急如焚,他的步枪在黑暗中难以瞄准移动迅捷的目标。 就在这时,小玉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鸣,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直扑向陈卫东右后方的一处阴影! “卫东!小心后面!”王振军目眦欲裂。 陈卫东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黄黑身影如同山岳般扑来,腥风扑面! 他甚至能看清那血盆大口和森白的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小玉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老虎的背脊上,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干扰了它的扑击路线,让老虎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陈卫东几乎是本能地抬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老虎的前肢肩胛处! 老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攻势受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小玉一击即退,再次升空,继续发出警示。 老虎被激怒了,放弃陈卫东,转而试图扑咬空中骚扰它的海东青。 但小玉灵活异常,总能在利爪及身前险险避开。 “好机会!振军哥,压制它!”陈卫东抓住老虎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大声喊道。 王振军咬着牙,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向受伤的老虎。 陈卫东则迅速移动位置,寻找最佳射击角度。 老虎在弹雨中左冲右突,暴怒异常,几次都想扑过来,却被小玉不要命般的俯冲骚扰和王振军持续的火力死死压制。 终于,陈卫东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虎因为前肢受伤,一个扑跃后落地不稳,侧面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陈卫东屏住呼吸,半自动步枪稳稳指向老虎的心脏位置,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过后,那不可一世的森林之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山林间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小玉在空中盘旋的清鸣。 陈卫东和王振军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力气仿佛被抽空。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神和体力。 “嗷呜……汪汪汪!” 就在这时,黑子浑身是血地从一个土坡后冲了出来,它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走路也有些踉跄。 小白跟在他后面,一条前腿瘸着,同样狼狈不堪。 它们冲到陈卫东身边,不顾自己的伤势,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依赖的呜咽声。 “好家伙!你们也参战了?都是好样的!立大功了!” 陈卫东心疼地搂住两个大家伙,仔细检查它们的伤势,嘴里不停地夸赞着。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陈卫东在王振军的搀扶下站起身,跟着黑子和小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隐蔽的山洞——也就是那个秘密仓库走去。 洞口附近,景象惨烈。 躺着好几具狼的尸体,都是被老虎咬死的! 只剩下三四只身上带伤的狼,依旧坚定地拱卫在洞口,为首的正是那只神骏的白狼王,它的一只耳朵被撕裂了,前腿也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盯着靠近的陈卫东等人! 直到看到黑子和小白安全回来,白狼王紧绷的神经才似乎放松了一些。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凉的狼嚎,仿佛在祭奠死去的同伴。 然后,它和剩下的几只狼,默默地叼起同伴的尸体,深深地看了陈卫东和黑子一眼,转身准备消失在密林中。 黑子看了看白狼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卫东,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犹豫。 陈卫东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看看你媳妇儿,它的伤不轻。” 黑子立刻像得到命令一般,追着狼群跑了过去,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用脑袋蹭着陈卫东的腿,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盼。 它知道,陈卫东有办法治好白狼王的伤。 陈卫东明白它的意思,赶紧走到山洞石壁旁,摸索着打开隐蔽的机关。 石门刚滑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和女子的惊呼! “是我!陈卫东!”他赶紧喊了一声,避免被自己人误伤。 手电光扫进山洞,照亮了里面狼狈却劫后余生的人们。 沈家姐妹和韩婧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而宋志刚和几个狩猎队员可就惨了,个个身上挂彩,有一个队员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疼得脸色惨白。 “卫东哥哥!你们可来了!”沈玉茹带着哭音扑过来。 “卫东,对不起,”宋志刚一脸愧疚,“我们子弹带得不多,那老虎太凶,一冲出来就乱了阵脚,要不是黑子和小玉拼死挡住,又把我们引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韩婧心有余悸:“还有那群狼!当时看它们冲过来,我们都吓死了!还好宋队长说那是黑子搬来的救兵……太不可思议了!” 沈清如也补充道:“那只小白狼,竟然是白狼王和黑子的孩子?那黑子它……” 陈卫东一边安抚着受惊的众人,一边快步走到山洞角落,从一个旧木箱里翻找出金大爷留下的创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处理伤口!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出去一下,黑子它……媳妇儿伤得也不轻。” 他拿着药和纱布,对黑子示意了一下。 黑子立刻明白了,呜咽一声,带头往外走。 白狼王和那几只狼并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舔舐着伤口。 看到陈卫东靠近,白狼王立刻龇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黑子赶紧跑过去,用脑袋蹭着白狼王,嘴里发出“呜呜”的安抚声。 小白也跛着脚过去,舔着母亲腿上的伤口。 白狼王看看黑子,又看看小白,最后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那眼神复杂,带着野性的警惕,也有一丝通人性的犹疑。 陈卫东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也没有怜悯施舍,就像对待一个受伤的朋友,缓缓靠近,目光平和。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地清理白狼王耳朵和腿上的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包扎。 过程中,白狼王因为疼痛,下意识地一口咬在陈卫东的小臂上,獠牙瞬间刺破了棉衣。 陈卫东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白狼王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坚持,眼神逐渐软化,慢慢松开了口,甚至还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陈卫东的手背,表示友好和感谢。 包扎完毕,白狼王深深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才带着剩下的狼群,真正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205章 分红 陈卫东带着黑子回到山洞,小白的伤已经被沈家姐妹用剩下的纱布简单包扎好了。 他一边给黑子清洗、上药、包扎它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一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还原今天的惊险经历…… 黑子在沈清如和沈玉茹面前,故意把包扎好的爪子抬得老高,走路一瘸一拐,还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惹得两姐妹心疼不已,围着它又是抚摸又是安慰。 站在炕沿上的小玉看不下去黑子这“装惨”博同情的行径,蹦跳着过来,出其不意地用它那坚硬的喙在黑子没受伤的屁股上啄了一下! “嗷呜!”黑子吃痛,猛地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逗得满山洞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紫貂也凑过来,用小脑袋拱了拱黑子,算是安慰。 黑子低头舔了舔小紫,这一狗一貂同时扭头,对着小玉龇牙表示不满。 小玉扬起高傲的小脑袋,一副“不服来战”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挪了挪步子,躲到了陈卫东身后寻求庇护…… 因为有伤员,尤其是那个骨折的队员,晚上摸黑下山太危险,大家决定就在山洞里将就一宿。 好在金大爷这秘密仓库储备充足,有粮食、有肉干、有铺盖,甚至还有一小坛烧刀子御寒。 王振军和伤势较轻的宋志刚带着两个人,先下山报平安,顺便把陈卫东他们之前打的那只肥狍子扛了回来,架在火塘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驱散了之前的恐惧和寒意。 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大家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聊着天,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几个考上大学的知青在兴奋之余,也流露出一丝对学费、生活费的担忧。 还有几个没考上的知青,神情落寞,觉得前途渺茫,想干脆留在秀山屯算了。 陈卫东听着,默默点头,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振军和宋志刚就带着狩猎队的大部分成员,拿着担架上来接应。 陈卫东抱着腿伤的小白,众人抬着那只巨大的老虎和其他猎物,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秀山屯。 屯子里早就得到了消息,社员们全都涌了出来,拿着鸡蛋、红枣、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点心,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安慰…… 虽然人都平安回来了,但想起昨天的惊险,大家还是后怕不已。 安抚好众人后,陈卫东立刻和赵福贵、王振军碰头。 “福贵叔,振军哥,趁着人齐,咱们赶紧把年底分红的大事办了吧!也让马上要走的知青们安心。” “对!是该办了!”赵福贵重重点头。 很快,屯子里的大喇叭响起了赵福贵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今天下午,早点吃饭,吃完都到大队部教室集合!咱们开大会,分红了!” “分红啦!” “要分钱啦!”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秀山屯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去年的好日子还记忆犹新,今年收成更好,那得分多少钱啊? 家家户户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迫不及待的期盼。 晚饭后,大教室里灯火通明(通了电就是好),人头攒动,比过年还热闹。 大人孩子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红光,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猜测着…… 大会由陈卫东主持。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晒场: “乡亲们!静一静!咱们秀山屯,今年又是个丰收年!经过核算,咱们屯子今年纯收入,刨去各项开支和预留的发展基金,拿出来给大家分红的钱,总共是五万块!” “五万!”台下惊呼声一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让所有人心脏狂跳。 陈卫东继续宣布:“经过核算,咱们屯子今年的总工分数是……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二个工分!算下来,每个工分值……八毛四分七厘!” “八毛四!我的天!去年才四毛多!” “咱家今年挣了八百多个工分,那不得……六百多块钱?!” “俺家能分七百!” “知青也能分四百多呢!”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算盘声、惊呼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陈卫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另外,考虑到咱们屯子里很多知青同志考上了大学,马上要离开,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 “我和支书、大队长商量了,从集体的教育发展基金里,再拿出一部分,给每位考上大学、即将离开的知青同志,额外补贴两百块钱,作为助学金!” 这话一出,那些考上大学的知青,如刘爱苗、周文韬、秦雪等人,立刻带头欢呼,随即整个知青队伍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感动的哭声!” 四百多工分分红,再加两百助学金,那就是六百多块!足够他们轻松应对大学几年的学习和生活了! 他们围着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谢谢秀山屯!谢谢乡亲们!” 而像刘爱苗、周文韬、李向阳这些早就跟着陈卫东投资入股的核心骨干,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分红,更是喜上加喜。 所有人都对陈卫东感激涕零,对秀山屯充满了不舍与祝福。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分红环节。周文韬和几个会计坐在桌子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钞票(十元大团结)。 赵福贵拿着名单念名字和金额,王振军负责维持秩序,陈卫东则在一旁笑着看着。 “崔大牛家,工分八百二十,应分人民币六百八十九块五毛四分!” 崔大牛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接过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鞠躬:“谢谢支书!谢谢大队长!谢谢卫东!” “赵老蔫家,工分七百一十,应分人民币五百九十六块三毛七分!” “知青刘爱苗,工分四百八,分红加助学金,共计六百零五块六毛!”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欢呼和羡慕的赞叹。 会场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206章 通知书到了! 分红大会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第二天,秀山屯又开始了过年物资的分配…… 成堆的粮食、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羊肉,还有各家按工分折算的豆油、粉条等等,在晒场上堆成了小山。 家家户户推着独轮车,拎着麻袋,喜气洋洋地排队领取,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卫东,这老虎……你打算咋处理?”李向阳指着放在大队部墙角,盖着苦布的那庞然大物,“这玩意儿浑身是宝,拉到省城药材公司或者外贸公司,准能卖个大价钱!” 陈卫东走过去,掀开苦布一角,看着那身虽然破损却依旧威猛的皮毛,摇了摇头:“向阳,这老虎咱们不卖了。” “不卖了?”李向阳一愣。 “嗯,”陈卫东语气肯定,“按市价,这老虎算我私人买下了!钱从我的分红里扣,不够的我补!” “虎肉各家分一点尝尝鲜,剩下的我留着,眼看就要过年了……虎骨、虎鞭这些我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这虎皮……”他轻轻抚摸着皮毛,“收拾好了,留着做个念想,以后就算花钱估计也买不到了……” 李向阳虽然觉得大家吃了可惜,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了! 但是……见陈卫东主意已定,也不再劝:“成!你说咋办就咋办!那我明天就去置办年货了!” “去吧,多买点鞭炮、糖果、红纸,让咱们屯子过个红红火火的大年!咱们日子过得好了,就要让大家感觉出啦!这样才有盼头……”陈卫东笑着嘱咐。 韩婧以“陪母亲过年”为由,向羊城的外贸局请了长假,年前就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生关系以后,她的懂事和体贴让陈卫东既感激又心疼。 韩婧每天围着母亲王玉琴打转,给陈卫东筹备过年的东西…… 她知道沈父沈母回城了,对沈家姐妹也极为友善谦让,常常把和陈卫东独处的机会让给她们,自己则陪着母亲研究新衣服的样子,或着整理从南方带回来外贸局相关的资料…… 沈家姐妹如今和陈卫东更是蜜里调油。 趁着韩婧不在跟前,沈玉茹会像只小猫一样偷偷从背后抱住陈卫东,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卫东哥哥,想我没?人家可是每时每刻都想你呢!就是年后我就要去京市……” 沈清如虽然含蓄,但也会在没人注意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红着脸跑开。 晚上,两人更是变着法子“诱惑”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他面前晃悠,或者故意抢他的被子,引得陈卫东心火难耐,却又顾忌着对沈父沈母的承诺,只能强忍着,享受这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腊月十五这天,屯子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老张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绿色挎包,满脸红光地冲进了大队部院子。 “通知书!大学录取通知书到啦!”老张的嗓门比喇叭还响。 呼啦一下,所有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员,连同看热闹的乡亲们,把大队部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人越聚越多,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张激动地对闻讯赶来的陈卫东和赵福贵说:“陈副主任,老支书!我跑了这么多年邮路,就没见过哪个生产队像咱们秀山屯这样,一下考中这么多大学生的!” “我跟你们说,今年咱吉省的大学录取,图安县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白河公社是这个!”他又翘起第二个拇指,“你们秀山屯,能排到这个!”他努力想翘起第三个拇指,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人群前方的陈卫东,充满了感激。 “静一静!静一静!现在开始念名字!”老张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通知书,对着连接好的大喇叭话筒,大声念道: “沈清如!金陵大学!” “哇!”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沈清如捂着脸,激动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沈玉茹紧紧抱住姐姐。 “沈玉茹!京北大学!” 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沈玉茹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得意地看向陈卫东。 “周文韬!京北人民大学!” “李向阳!京北对外贸易大学!” “刘爱苗!清木大学!” “秦雪!京北农业大学!” “王红!京北师范大学!” “宋援朝!沪市外国语大学!” “周晓梅!沪市交通大学!” ……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沸腾。 被念到名字的人欣喜若狂地冲上前领取那份改变命运的薄薄纸张,脸上洋溢着梦想成真的光芒。 足足念了小半个钟头!晒谷场上成了欢乐的海洋…… 然而,当老张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单时,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领到通知书,而陈卫东的名字,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他走上前,拿起话筒:“大家静一静!没拿到通知书的同志别着急!” “大学录取是分批次进行的,咱们成绩都过了线,政审也没问题,剩下的估计是下一批,大概率要等到年后了!” “大家放心,咱们秀山屯考过线的人,一个都少不了!”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那些没拿到通知书的人安心了不少! 但大家更疑惑的是…… “卫东,那你的呢?你可是状元啊!”一个社员忍不住高声问道。 “对啊!卫东的通知书咋也没到?” “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如果卫东都考不上,我们第一个不服!” 周文韬、刘爱苗等知道内情的核心成员,也不由得面露担忧。 陈卫东对他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朗声笑道:“我的啊,估计是学校还在商量给我啥专业呢,也在后边呢!” “不用担心!大家把心放肚子里,该准备过年的准备过年,该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 “我陈卫东给大家兜底,保证咱们秀山屯走出去的每一个大学生,都能顺顺利利入学!” 他这番半开玩笑又充满自信的话,终于驱散了大家心头的疑虑,晒谷场上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07章 秀山屯要变公社了?! 录取通知书像是一道发令枪,让归心似箭的知青们再也坐不住了! 陈卫东和县委李书记、公社老书记赵德顺沟通后,决定特事特办,给秀山屯的知青和需要回城过年的社员提前放假! 毕竟都赶在同一时间回城的话……路上车票都不好买! 腊月十七的全体社员大会上,赵福贵宣布:“经研究决定,咱们秀山屯,从腊月二十开始,正式放探亲假!让大家早点回家,跟亲人团聚,好好过个年!” 陈卫东举着手里盖了章的文件,朝大家晃了晃,“介绍信都开好了!大家需要的各种证明资料都在这里,一会都来大队部领一下!” “太好啦!” “谢谢支书!谢谢卫东!”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即将远行的学子,更是激动不已…… 赵福贵接着宣布了一个更让人惊喜的消息:“另外啊,趁着咱们人齐,年味儿也足,还有件大喜事!咱们屯子今年,又有十二对新人要办喜事!” “经过大队干部们商量,决定还是在腊月二十这天,给他们办一个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咱们全屯子一起乐呵乐呵!” “好!” “支持!” “这回更热闹了!” “支书!是不是又能连吃好几天大锅饭了?” “这还用你说!咱们大队啥时候小气过!” “就是!咱们屯子的大锅菜比自己家做的还舍得放肉!” “啥也别说!我这就去准备碗筷家伙事儿……” 消息传出,整个屯子都忙碌并快乐着…… 陈卫东带着沈家姐妹和韩婧,这家帮忙贴喜字,那家帮忙整理新房,天天都被拉着吃席,日子过得轻松又充实…… 尤其是沈家姐妹,在屯子里可太受欢迎了,不管去哪家,兜里的喜糖都塞的满满的! 腊月二十这天,秀山屯的集体婚礼比去年更加盛大! 晒谷场上摆开了上百张桌子,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县委书记李书记、王副县长,在公社老书记赵德顺的陪同下,亲自来参加婚礼了! 这次拍照都不用去借相机了,县报社的工作人员带着照相机跟过来了,除了负责拍照,还要写一篇关于秀山屯集体婚礼的报道…… 李书记握着陈卫东的手,当着众多乡亲的面,毫不吝啬地赞扬:“卫东同志,了不起啊!” “短短不到两年!带领秀山屯不仅经济搞上去了,文化教育也抓出了全省瞩目的成绩!” “依我看啊!你这能力,放在一个屯子屈才了!怎么样?年后到县教育局来,给你个副局长干干,专门抓全县的教育改革!” 陈卫东连忙婉拒:“李书记,您过奖了!” “秀山屯和白河公社还有很多规划没落实,我这儿刚开了个头,实在走不开……” “而且,我这人习惯在基层跑,坐办公室反而不自在,嘿嘿嘿……” 李书记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婚礼正式开始,当新郎新娘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胸戴大红花入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李书记和王副县长看着台下黑压压、精神面貌极佳的社员,忍不住对赵福贵感叹:“老赵,如今你们这秀山屯,不得了哇!” “看这社员的精神头,这穿着打扮,说话办事的规矩劲儿,哪里还像个生产队?” “我觉得……分明比很多城里人还有派头!” 赵福贵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李书记,王县长,不瞒您说,咱们秀山屯的社员,现在走出去,那腰杆子都是直的!” “说句实话,俺们不羡慕城里人!如今咱们秀山屯的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舒坦,还富裕!” 几位领导听了都感慨的点了点头,毕竟人家的分红金额,大家可都心知肚明,别说县里的工人收入了,就算他们这些干部都比不了! 宴席开始,李书记和王副县长与陈卫东、赵福贵、王振军等人坐一桌。 推杯换盏间,王振军忍不住又提起了陈卫东通知书的事儿:“李书记,卫东这省状元的通知书还没到,我们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啊……” 李书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抿了一口酒,摆摆手:“振军同志,莫急,莫急嘛!好事多磨!” “卫东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通知书啊,晚点到是好事,说明有更好的选择在后面嘛!”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却没有点破。 陈卫东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看来杨司令和赵政委那边,以及李书记的运作,可能牵扯到了不止一所学校? 难道是吉大和哈工大?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举杯:“谢谢李书记关心!来来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领导们对我们秀山屯的关怀和支持!” 就在这时,李书记看着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以及远处规划整齐的厂房、民居,突然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老赵,卫东,振军!我看你们秀山屯如今发展得这么好,人口、经济规模都上来了,再把公社放在原来那地方,反而有点制约你们发展了……” “我看,不如打个报告,申请把咱们白河公社的驻地,直接搬到你们秀山屯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副县长也立刻附和:“我看行!以秀山屯为核心,辐射带动全公社发展,这个思路好!” 赵福贵和王振军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公社搬到秀山屯,那秀山屯的地位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发展空间! 只有陈卫东,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明白了领导们的深层用意…… 这是要将秀山屯的成功模式制度化、扩大化,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变相奖励和更大平台的给予!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稳地点头:“我们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 “如果公社能搬过来,我们秀山屯一定全力配合,争取早日把咱们白河公社建设成全县、乃至全省的标杆!” 李书记听到他的这句话,眼睛都亮了,如果真如陈卫东所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亮眼的政绩啊! “好!卫东!我就觉得你行!有什么想法放心大胆的干!县里全面支持你的工作!有啥难处直接来县委找我和王副县长!” 陈卫东端起酒杯,跟几位领导都敬了一杯酒,做出承诺…… “卫东!有人找你!说是过来跟你道别的!”一个负责执勤的民兵跑过来喊道…… 陈卫东起身朝远处看去,“她们这是也要调回去了吗?……” 第208章 知青回城 盛大的集体婚礼和热闹的分红仿佛还在眼前,转眼就到了送别知青们回城的日子。 腊月二十一,秀山屯的晒场上,即将奔赴全国各地大学的知青们和前来送行的社员们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离愁别绪与对未来的憧憬。 陈卫东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同样年轻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同志们!朋友们!亲人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你们——‘我们秀山屯走出去的优秀人才’,送行!” 陈卫东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激动,有不舍,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从你们踏上秀山屯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不平凡!” “我们曾一起在寒冬里抡起镐头,开垦冻土;我们曾一起在烈日下挥洒汗水,耕耘希望;我们曾一起在深夜里挑灯夜读,追逐梦想!” “这片土地,见证了我们的青春、汗水和奋斗!” “它磨砺了我们的意志,也赋予了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那就是在任何艰难困苦面前,永不低头的韧劲,和改变命运的勇气!” 他的目光扫过刘爱苗、周文韬、秦雪……每一个即将离开的人:“今天,你们即将奔赴更高的学府,去汲取更渊博的知识,去攀登更雄伟的高峰!” “这是你们的荣耀,更是咱们秀山屯全体社员的骄傲!” “临别之际,我有几句话想送给大家。” 陈卫东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第一,无论你们将来走多远,飞多高,请永远不要忘记这片曾经养育过你们的黑土地,不要忘记这里淳朴善良的乡亲!这里,永远是你们的根!是大家永远的第二个家!” “第二,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们学成归来,用知识和才华去建设她,让她变得更加繁荣富强!” “大家要记住!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更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 “个人的理想,只有融入国家和民族的事业中,才能焕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卫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无论身处何地,位居何职,都要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 “要记得秀山屯教给你们的朴实、坚韧和担当!” “从秀山屯走出去的人,可以平凡,但绝不可以平庸;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可以放弃奋斗!” “记住今天,记住此刻!愿你们此去前程似锦,不负韶华!愿你们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秀山屯,永远等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法抑制的哭泣声…… 许多知青泪流满面,与身边的社员紧紧拥抱。 陈卫东这番既有深情嘱托,又有家国情怀,更蕴含着奋斗哲理的临别赠言,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成为了许多秀山屯学子一生恪守的格言。 送走了大批知青,秀山屯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卫东接到了李春梅从县城打来的电话,说供销社放假了,她想回屯子过年,还有些收来的东西要交给他。 陈卫东立刻开车去了县城,接到李春梅和小石头、妞妞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带着她们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李春梅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陈卫东给她和妞妞买新衣服、买头花、买零嘴,她们都欢喜地接着…… 然而,到了小石头这里,却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面对漂亮的娃娃和新衣服,小石头只是摇摇头,笑着拉着陈卫东的手,径直走进了新华书店。 高考过后,书店里的书籍种类丰富了不少。 小石头熟练地在书架间穿梭,踮着脚,取下了一本本《初中代数》、《高中物理》、《新概念英语》甚至还有一本《基础俄语》! “妹妹,你买的这些……你现在能看得懂这些?”陈卫东蹲下身,惊讶地看着她。 小石头抱着一摞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书,小脸认真地点了点,神秘的笑着说道:“哥哥,这些书……好像不难啊!” 陈卫东和李春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孩子,不仅语言天赋惊人,逻辑思维也远超同龄人,就连性格也变得特别成熟起来! 陈卫东立刻下定决心:“买!都买!小石头,以后你想看什么书,哥哥都给你买!” 回到李春梅的小院,陈卫东仔细查看了她这大半年来的“成果”…… 厢房里堆着不少老家具、瓶瓶罐罐,虽然没什么惊世骇俗的重器,但品相完整,年份也不错,大多都是清代和民国的!放在千禧年之后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而地窖里更是让他大开眼界——整齐码放着的十多箱茅台、将近二十箱五粮液,还有汾酒、董酒等各类名优白酒,足足堆了半个地窖! 另外半边则是一些用油纸包好的野山参、鹿茸、天麻等珍贵药材,品相极佳,还有一些甚至是后世花钱都难觅的野生珍品! “卫东,你看还行吗?”李春梅有些忐忑地问。 “太好了!春梅姐,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陈卫东由衷地赞叹,“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 李春梅见他满意,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最近,好像收这些东西的人多了起来,好东西越来越难碰见了……” 刚把东西搬上车,准备发动车子回屯子,县委李书记的秘书郑秘书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陈副主任,可找到你了!李书记有急事,让你马上去县委一趟!” …… 第209章 又快过年了 陈卫东不敢耽搁,让李春梅她们先在院里等着,自己开车直奔县委大院。 他以为是商量白河公社搬迁的具体事宜,没想到一进李书记办公室,李书记就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卫东啊,看看这个!” “李书记!是什么好东西啊!您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卫东疑惑地打开,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录取通知书”! 专业是机械设计与制造,特别备注:代军方委培生,成绩优异者可申请灵活授课方式。 “这……李书记,这是……”陈卫东又惊又喜。 李书记哈哈大笑:“为了你这大学资格,杨司令可是亲自给学校领导和国防科工委的老战友打了电话!” “哈工大那边看了你的成绩和履历,尤其是你在基层搞的这些机械改良和民兵建设,非常欣赏,这才破格录取,还给了这么宽松的条件!你小子,可要珍惜啊!” “是是是!感谢组织!感谢杨司令!感谢李书记!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绝不辜负期望!”陈卫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哈工大!这可是顶尖的工科圣殿! 然而,李书记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拍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你也看看这个!” 陈卫东打开一看,更是傻眼——吉省大学录取通知书!专业是经济管理。 “怎么……怎么会有两个?”他彻底懵了。 李书记无奈地摊摊手:“我这边也托了省教育厅和老同学的关系,想着吉大是本省龙头,各方面也方便……” “只是……没想到两边都这么给力,通知书几乎是同时到的!” “这下可好,你自己选吧,去哪边?” 陈卫东拿着两份沉甸甸的通知书,陷入了沉思…… 吉大,离家近,专业对口他目前搞的经济管理,未来对秀山屯、白河公社的发展有直接帮助! 哈工大,顶级学府,军工背景,机械专业正是国家工业化的基石,而且有军方委培的背景,未来可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技术和资源…… 他深思良久,脑海中闪过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轨迹,尤其是重工业和高科技领域的奋起直追! 他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李书记,我选哈工大。” “哦?说说理由!”李书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首先,感谢您和吉大的厚爱!” “但我觉得,咱们国家要实现真正的富强,光会管理还不够,必须要有扎实的工业基础,尤其是高精尖的制造技术!” “哈工大在这方面……是权威!” 陈卫东条理清晰地分析,“其次,我是军人出身(县武装部职务),对部队有感情,也希望能为国家国防建设尽一份力。” “哈工大的军工背景和这个委培生身份,对我来说是更好的平台!” “最后,我相信,学好扎实的工科技术,未来无论是对咱们秀山屯的农机改造、产业升级,还是对探索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制造,都会有更深远的帮助。” “我想为国家,也为我们脚下的土地,做点更基础、更实在的事情!” 李书记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好!有志气!有格局!我没看错人!那就这么定了,去哈工大!吉大这边,我去解释!” 揣着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陈卫东心情澎湃地回到了秀山屯。 屯子里虽然走了大批知青,但并没有显得冷清。 空出来的房子和教室被迅速利用起来,挂上了“秀山屯幼儿园”、“秀山屯小学”、“秀山屯中学”的牌子,还有几排房子改成了职工宿舍和临时招待所…… 那些暂时还没收到通知书或者决定留下的知青,住宿条件改善了不少,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要么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明年屯子里各个岗位的工作安排,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待。 大年二十七,最后一批录取通知书终于姗姗来迟,所有过线的考生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通往大学的“通行证”。 晒谷场上再次上演了激动人心的相拥而泣,屯子里杀猪宰羊,为这最后一批即将远行的学子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热闹过后,屯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虽然为大家的前程高兴,但看着突然空荡不少的知青点和熟悉的面孔离开,社员们心里都弥漫着浓浓的不舍…… 大年二十八,陈卫东的家里却温暖如春。 沈清如、沈玉茹、韩婧、李春梅、小石头、妞妞都聚在一起,忙着扫尘、贴窗花、准备过年的吃食。 黑子和小白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弄得雪花飞溅。 小玉则悠闲地蹲在房檐下,眯着眼睛打盹,偶尔瞥一眼院子里撒欢的狗儿子,一副“不与傻狗一般见识”的高傲模样。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浓香,欢声笑语不断,一片温馨祥和。 陈卫东看着正在和面的沈清如和剁饺子馅的沈玉茹,忍不住问:“清如,玉茹,这都快过年了,你们……今年怎么打算的?要不要回金陵陪叔叔阿姨?可别耽误了团圆。” 沈玉茹立刻撅起嘴,挥舞着沾满面粉的手:“哼!卫东哥哥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就不走!我们就在这儿过年!” 沈清如也抿嘴笑道:“放心吧,我们跟爸妈说好了。” 陈卫东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是赶你们,是怕叔叔阿姨担心……” 他的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而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有啥好担心的!她俩在哪,我们就在哪过年!” 只见沈柏儒和苏宛贞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不是三十才能到吗?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跟卫东哥哥去接你们……”沈家姐妹惊喜地叫出声,抱着母亲撒娇起来。 还没等陈卫东反应过来,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 “还有我们!” 陈卫东定睛一看,竟然是顾翰霖、吴曼青、楚建国、宋志刚(他选择留下)以及他们的家人!他们竟然都没留在省城过年,全都回到了秀山屯这个他们视为第二故乡的地方! “顾工!吴教授!楚工!宋哥!你们……你们都回来了?!”陈卫东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哽咽。 顾翰霖爽朗地大笑:“是啊!卫东,秀山屯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过年当然要回家过!” 吴曼青也温柔地笑着:“在外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是回到这里,心里才踏实!” 看着满屋子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感受着浓浓的年味和更深的情谊,陈卫东的眼眶湿润了…… 这个年,注定是一个真正团圆、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年! 秀山屯,用它的包容和活力,将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第210章 心事…… 大年三十的清晨,细碎的小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更添了几分冬日童话般的意境。 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崭新的红春联和福字,孩子们穿着臃肿却崭新的棉袄,口袋里塞满了瓜子糖果,兴奋地跑来跑去…… 陈卫东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这祥和热闹的景象,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回到大队部,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记忆里属于“母亲”单位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问清找谁之后,传达室去叫人了! 几分钟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疲惫的女声:“喂?” “妈,是我,卫东。”陈卫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嗯。”对面的反应很平淡。 “快过年了,我给您寄了点年货,有我们这儿的山珍、野味,还有一些挺好的料子,您看着做件衣裳。您……一个人在家也冷清,要不,来秀山屯跟我们一块过年吧?这边热闹。”陈卫东发出邀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声音:“东西收到了,谢谢。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语气依旧是那种刻意的疏离,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听卫红说,你考上哈工大了?恭喜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贺,却听不出多少喜悦。 陈卫东心里那股异样感更强了,他强笑道:“谢谢妈!卫红在文工团也挺好的,苏雅姐很照顾她,听说明年有机会提干。” 提到陈卫红,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情绪有了些波动,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陈卫东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叹息。 “嗯,……她好就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照顾她。” 然后,不等陈卫东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陈卫东拿着话筒,愣在了那里。 那句突如其来的“谢谢”,还有那隐约的哭腔,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为什么谢他?谢他照顾妹妹? 这不是哥哥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母亲对他的态度如此矛盾? 既有疏远防备,又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愧疚?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确实很少,而且大多模糊,只记得母亲对妹妹极好,对自己……似乎也谈不上坏,只是交流很少,原身那时叛逆淘气,总是顶撞她…… 可这也不至于让母子关系僵化成这样啊?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卫东哥,你没事吧?阿姨怎么说?她要不要回来一起过年?”沈清如看到他拿着话筒发呆,脸色不太对,担心地问道。 沈玉茹也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就是,卫东哥哥!是不是阿姨不方便回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看阿姨?” 陈卫东放下电话,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她说她那边有事,来不了。电话里听着……还行。”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更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提起这令人费解的家事。 “哦……”姐妹俩对视一眼,看出他不想多说,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沈玉茹拉起他的胳膊,岔开话题:“那快回家包饺子吧!今年咱们可是大户人家,得包好多好多呢!” 是啊,今年陈卫东家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客人就没断过。 沈柏儒夫妇、沈家姐妹、李春梅母女和小石头、韩婧和王玉琴、还有顾翰霖一家、吴曼青、楚建国、宋志刚这几家决定回秀山屯过年的“黑五类”专家及他们的家人…… 偌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女人们占据了厨房和外面的灶台,剁馅的、和面的、洗菜的、烧火的,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猪肉白菜、羊肉萝卜、三鲜……各种馅料的香气混合着炖肉的浓香,弥漫在空气中,勾人馋虫。 王玉琴和吴曼青甚至联手做起了精致的苏帮菜和点心,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男人们则聚在里屋的炕上,围着炭盆,喝茶聊天。 顾翰霖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和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感慨道:“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老顾还能在这样一个本应穷山僻壤的地方,过上这么一个热闹富裕的年。” 楚建国深有同感:“是啊,想想前几年……真是恍如隔世。多亏了卫东照应啊!” 吴曼青教授却轻轻叹了口气,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知识分子的忧思:“日子是好了,可咱们国家,现在真是百废待兴,难处也多啊!” “别的不说,就说人才,断层太严重了……很多关键领域,尤其是高精尖的技术,咱们落后国外太多,不是不想追,是找不到能用、敢用、会用的人去研究啊!” 她这话引起了沈柏儒的共鸣,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曼青说得对!我听说,不少我们当年送出去留学的优秀人才,学成后都选择留在国外了!” “唉,国家花了大力气培养,他们却……虽说知识无国界,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啊!” “我想不通!这份沉甸甸的养育之恩,建设之责,怎么能轻易就抛下呢?”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盆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卫东给几位长辈续上热茶,沉吟片刻,开口道:“吴教授,沈伯伯,你们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我觉得,那些选择留在国外的学者,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达他超前的见解:“首先,是科研环境的差距!” “国外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拥有更先进的设备、更充足的经费、更开放的学术交流氛围,这对于一个致力于攀登科学高峰的研究者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咱们现在,确实还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 “其次,是知识和技术本身的落差。很多前沿学科,国内几乎是一片空白,想要继续深入研究,只能去国外学习。” “可这一去,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再想回来,可能就会面临‘无用武之地’的窘境。”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生活条件和待遇。国外的生活水平、科研人员的薪酬和社会地位,目前确实比国内要高不少!” “人嘛,总要考虑柴米油盐,考虑家庭和子女的未来……”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陷入沉思的长者,语气坚定起来:“但是,我相信,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咱们的国家正在努力改变,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谴责,更要思考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第一,我们要大力发展我们自己的高等教育和科研体系,加大投入,改善条件,让咱们自己的科学家在国内也能做出世界一流的成果!” “第二,要创造更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环境,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和地位,让他们能安心搞研究,无后顾之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卫东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信念,“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要让所有学子,尤其是出国留学的学子,深刻理解他们肩上的责任!” “要让他们明白,祖国母亲或许暂时贫弱,但她正在奋力追赶,她需要她的儿女们学成归来,用智慧和汗水共同建设她!” “这份参与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所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誉感,是任何优厚待遇都无法替代的!” 他这番分析,既指出了客观现实的困难,又强调了主观能动性和家国情怀的重要性,思路清晰,眼光长远,听得顾翰霖、吴曼青等人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卫东说得太好了!”顾翰霖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看来让你去哈工大学机械,真是去对了!你这脑子,不光能想着咱们秀山屯这一亩三分地,心里装着更大的格局!” 吴曼青也欣慰地看着他:“是啊,我们回去教书,也要注重把这些思想传递给学生们!”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这句话,要刻在每一个学子的心里!”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足足拼了三张大桌子才放下。 鸡鸭鱼肉、山珍野味、南北佳肴,琳琅满目……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庆,说着吉祥话,回忆着这一年的艰辛与收获,展望着未来的美好蓝图,气氛热烈而温馨。 陈卫东作为绝对的核心,被众人轮番敬酒,他虽然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番热情,最终喝得酩酊大醉,连自己是怎么上的炕,什么时候散的席都全然不知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陈卫东才被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找水喝,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浑身赤条条,一丝不挂! 他愣了好几秒,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确认了一下,顿时老脸一红。 “这……这是谁干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吼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棉衣裹上。 脑海里努力回想着昨晚散席后的片段,却只有一些模糊的、被搀扶着的印象,至于这身衣服是谁给扒的,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窗外,是新年的喧嚣和明媚的阳光,而屋内的陈卫东,却陷入了一场关于“谁扒了我衣服”的甜蜜又尴尬的谜团之中…… 这个年,过得可真是不一般。 第211章 团圆年 大年初一的秀山屯,仿佛一锅煮沸了的饺子,热闹非凡。 鞭炮声从凌晨开始就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幸福和喜庆的味道…… 陈卫东家那宽敞的院子,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陈副主任,过年好!给您拜年啦!” “卫东哥,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带领咱们屯子更上一层楼!” “卫东叔叔,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社员们,留下的知青们,还有穿着崭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孩子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来,作揖拱手,说着吉祥话。 陈卫东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见着孩子就塞一个,里面装着崭新的五毛钱,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老库管赵大爷也来了,他紧紧握住陈卫东的手,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花:“卫东啊……好孩子!托你的福,大爷我如今吃穿不愁,屯子里还给养老……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他现在不用再辛苦看仓库了,每天就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大队部门口晒太阳,跟人唠嗑,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年轻的社员们更是兴奋,围着陈卫东,一边嗑着瓜子吃着糖,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开春后的规划。 “卫东哥,听说公社要搬咱们这儿了?那咱们是不是要盖新房子了?” “饲料厂啥时候建?我都等不及想去学技术了!” 陈卫东笑着回应:“都有都有!等开了春,咱们大干一场!保证让大家的日子比蜜还甜!” 沈清如、沈玉茹、韩婧、李春梅几人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默契地分工合作。 沈清如温婉地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沈玉茹活泼地分发糖果零食;韩婧和李春梅则在厨房忙着准备待客的点心和小菜…… 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和解,谁也不再刻意排斥谁,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共同维系着这个“家”的温馨氛围。 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齐聚一堂的日子不多了,都格外珍惜眼前的团圆。 陈卫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中暖流涌动,但目光扫过韩婧整理行装时露出的空箱子,看到沈清如偶尔望向南方若有所思的眼神,眼底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这丝黯然很快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路还长,只要心在一起,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趁着间隙,陈卫东去大队部给军区赵刚政委和杨司令打了拜年电话。 “小子!新年好啊!”杨司令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哈工大那边都安排妥了,你安心去!好好学,咱们部队未来有些技术上的想法,说不定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陈卫东连忙保证:“请司令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对了,我弄了点虎鞭和虎骨,正泡着酒呢,等泡好了给您和赵政委送过去,强身健体!” 杨司令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心了!老子没白疼你!” 赵政委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卫东,去了学校,既要学好本事,也要注意低调,和地方上的同志搞好关系。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系。” “是!谢谢政委!” 接着是妹妹陈卫红的电话,声音雀跃得像只百灵鸟:“哥!新年快乐!我们团的演出可成功了!领导还表扬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妈收到你寄的年货了……但她今年还是去舅舅家过的年……哥,妈让我跟你说,让你……先别去看她。” 陈卫东心中的疑团更重了,但不想影响妹妹的心情,只是嘱咐道:“好,哥知道了!你在文工团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最后是给县委书记李书记的拜年电话。 寒暄过后,李书记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卫东啊,正式通知你,县里已经批准了白河公社搬迁到你们秀山屯的申请!文件年后就下发,开春就启动建设!你这段时间抓紧准备,担子不轻啊!” 陈卫东精神一振:“是!李书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初五晚上,陈卫东在家设宴,款待核心圈子的亲朋好友。 席间,大家坐在一起回顾着77年的辉煌,展望78年的发展,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陈卫东正式向顾翰霖、吴曼青等教授提出了请求。 “顾工,吴教授,各位老师,”陈卫东举起酒杯,语气诚恳,“我知道,开春后各位就要返回原单位,奔赴更重要的岗位很难再来到咱们秀山屯了。” “但秀山屯,不,即将是白河公社,真的离不开各位的指导!” “我想正式聘请各位,担任咱们公社的长期技术顾问!” “不需要常驻,我们可以通过书信联系,各位假期有空回来指导一下就行……” “公社这边会支付顾问费用,并且继续为各位保留实验田和宅子!” 顾翰霖等人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流露出感动。 吴曼青代表大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卫东,你这孩子……心思太细了,眼光也太远了!你放心,秀山屯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家!有事随时说话,我们绝不推辞!” 聚会散去,夜深人静。 沈玉茹像只树袋熊一样黏在陈卫东身边,小声嘟囔:“卫东哥,真不想大家走……” 韩婧在默默整理行装,将一件在羊城买的、厚实的妮子大衣仔细挂进陈卫东的衣柜。 李春梅看着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小石头和摆弄新娃娃的妞妞,眼神复杂,既有对女儿未来的期盼,也有一丝这个热闹大家庭即将分散的不舍。 新年过后,离别的序曲,已然悄悄奏响。 第212章 分别的日子 初八的清晨,寒意尚未褪去,县火车站的月台上却已挤满了人,呵出的白气交织成一片离别的薄雾。 韩婧穿着那件从羊城带回来的米白色呢子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眼眶周围那一圈明显的红晕。 “妈,我走了,您真的不跟我去羊城吗?”韩婧紧紧握着母亲王玉琴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玉琴用力回握女儿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傻孩子,妈年纪大了,不想再奔波了。” “秀山屯挺好,卫东给我安排了活儿,街坊邻居也熟,我就在这儿,等你放假回来看我,啊?!”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一旁的陈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托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卫东啊,小婧一个人在外头……你,你们……要好好的。”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韩婧脸颊微红,陈卫东则郑重地点头:“王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婧姐的。” 沈清如上前,轻轻拥抱了韩婧,柔声道:“婧姐,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报平安。” 沈玉茹也扑上来,带着哭腔:“婧姐,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们!” 李春梅站在稍后一点,眼神温和,也上前抱了抱韩婧:“妹子,在外头别亏待自己,常写信联系。” 最后,韩婧走到陈卫东面前。 站台的广播已经开始催促旅客上车,离别的气氛达到顶点。 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封,塞到陈卫东手里,指尖冰凉。 “这里面……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一些南方外贸的政策风向,还有几家可能有旧设备出售的服装厂信息,都标了地址和大概价格。” 她语速很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哽咽出声,“我知道你心思大,这些东西可能用得上。”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陈卫东,我在羊城等你消息!你要是敢忘了去看我……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最后一句,带着小女孩般的娇嗔和无法掩饰的深情。 陈卫东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感觉接过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他心头一热,上前一步,不顾周围的目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照顾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而有力,“等我忙完这边,一定去看你!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遇到难处就给我发电报。” “嗯……”韩婧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火车汽笛发出悠长而催人的鸣响,韩婧不得不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她趴在窗口,用力挥着手,直到站台和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陈卫东站在原地,直到火车变成一个黑点,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对眼眶也都红红的众人说:“走吧,我们回家。” 开车的路上,他异常沉默,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初十,陈卫东开车送李春梅和小石头、妞妞回县城。 吉普车行驶在积雪初融的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卫东,”李春梅打破沉默,汇报着工作,“年前运气好,碰到一户急着用钱的人家,出了三件老家具,我看着像是明清的黄花梨,纹理、包浆都挺好,就是价格咬得死,花了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一丝肉疼。 陈卫东点点头,宽慰道:“春梅姐,辛苦你了。现在盯着这东西的人多了,以后更考验眼力和耐心。咱们稳扎稳打,宁可买错,也别错过。”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递过去,“这些钱和票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应酬的应酬,别省着!” “另外,这单子上是我琢磨着以后可能会越来越稀罕的品类,你多留心。” 他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 李春梅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轻声应道:“哎,我晓得了。” 坐在后座的小石头,怀里依旧抱着她那本砖头厚的英语书,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而认真:“卫东哥,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家和妞妞的。我也会好好学习,不让你和婶子失望。” 她那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眼神中对知识的纯粹渴望,让陈卫东再次坚定了要倾力培养她的决心。 回到县城小院,陈卫东仔细查看了那三件黄花梨家具,木质细腻,沉手,透着岁月的温润光泽,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又下到地窖,就着昏暗的灯光,清点了里面码放整齐的一箱箱茅台、五粮液,以及用油纸妥善包裹的野山参、鹿茸等药材。 这些都是他未来庞大计划中隐秘而重要的资本储备。 李春梅跟在他身后,细心地帮他拍掉肩膀上蹭到的灰尘,又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又充满柔情:“你以后一个人在屯子里,没人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忙,忘了吃饭睡觉。” 陈卫东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和滑腻,心中一片安宁:“我知道,你也是,别太累着。” 正月十二,离别的时刻再次到来。 沈家父母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金陵。 沈柏儒临行前,将陈卫东叫到一边,神色严肃而恳切。 “卫东,”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却又带着长辈的温和,“你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有能力,有担当,更有一般人难以企及的格局和远见。说实话,把清如和玉茹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但也最是不放心的。” 他叹了口气,“她们姐妹俩,性子不同,却都对你情根深种!我这做父亲的,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好这份关系,她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心地纯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都是我无法承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卫东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又郑重地回答:“沈伯伯,您的话我记住了。清如和玉茹对我的情意,我心中有数,也倍感珍惜。” “我不敢说能做到尽善尽美,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故意伤害她们任何一个。我会用我的方式,尽力去平衡,去负责!” “我答应您的,等她们大学毕业,成熟了再做决定……” 沈柏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沈母正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千叮万嘱,眼圈泛红。 当她看向陈卫东时,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认可的微笑。 就在这时,沈清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到父母和陈卫东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爸,妈,卫东,我决定了,提前跟你们一起回金陵。我想早点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安顿下来,也好提前准备开学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陈卫东,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卫东,我在金陵等你!金陵,以后也是你的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沈玉茹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死死抱住姐姐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姐!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嘛!” 沈清如也瞬间泪崩,紧紧回抱住妹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趁着沈父沈母最后去检查行李的间隙,陈卫东走到相拥而泣的姐妹俩身边。 他轻轻将沈清如从妹妹的怀抱里稍稍拉开,然后张开双臂,将姐妹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充满了不舍、理解和无声的承诺。他低头在沈清如耳边轻语:“路上小心,到了就写信。我们……学校见。”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玉茹立刻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委屈巴巴地扯着陈卫东的袖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追问:“那我呢?!卫东哥,你就不管我了吗?!” 陈卫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又好笑,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宠溺地承诺:“怎么会不管你呢?过几天,等我把屯子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亲自送你去京城,把你安顿得妥妥帖帖的,好不好?” 送行的车轮最终滚滚向前,载走了沈家父母和目光坚韧中带着不舍的沈清如。 原本喧闹拥挤的院子,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的生气,变得空荡而安静。 只剩下眼睛肿得像桃子的沈玉茹,和站在她身边,默默给予支撑的陈卫东。 陈卫东伸出手,将情绪低落的沈玉茹轻轻揽入怀中。 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小声地抽噎着。 陈卫东环视着这突然冷清下来的家,心中充满了对离去之人的牵挂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前行的坚定。 小紫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离愁,没精打采地蜷缩在炕角,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连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黑子和小白,也安静地趴在院子的角落里,耳朵耷拉着。 站在屋檐横木上的小玉,偶尔偏头看看屋内,发出一声低低的清鸣,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它的主人…… 第213章 去大学报道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陈卫东就参加了县里关于白河公社搬迁至秀山屯的专项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十分热烈。 李书记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同志们,白河公社搬迁到秀山屯的方案,县里已经正式批准了!开春化冻之后,立即启动建设!卫东同志,这个担子,主要就落在你身上了,有没有信心?” 陈卫东站起身,声音洪亮:“请李书记和县委放心!我们秀山屯全体社员,保证完成任务!” 王副县长补充道:“县里会在政策、资金和物资上,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打报告!” 陈卫东顺势提出了具体规划:“我们初步设想,以原秀山屯大队部为核心,扩建新的公社行政中心。” “同时……整合周边的闲置土地,规划建设新的居民生活区、商业服务街,并将现有的工业区进一步扩大,确保服装厂、饲料厂、山货精加工厂等项目能顺利落地,并形成规模效应。” 他话锋一转,引入实际需求,“李书记,王县长,关于服装厂的设备,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南方有几家厂子可能有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价格合适,性能也还能满足我们前期的生产需求。” “希望县里能支持我们引进,给出一份采购意向书,这能省下一大笔钱!” 李书记与王副县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场拍板:“这是好事!花小钱办大事!县里帮你们协调相关手续和运输问题,你们抓紧联系,确定好了就打报告!” 正月十六,陈卫东带着一个塞满了钱和各类票证的挎包,与眼睛还有些微肿,但情绪已经好转不少的沈玉茹一起,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经过一天多的颠簸,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京城车站。 扑面而来的都市喧嚣,让从小在南方和东北小城生活的沈玉茹既紧张又兴奋! 通过中介,陈卫东在京北大学附近,找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独门小院。 青砖灰瓦,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厢房、厨房一应俱全。 “玉茹,你看这里怎么样?”陈卫东推开院门,问道。 沈玉茹走进去,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挺好的!卫东哥,这里离学校近,又安静!你看,这里可以放我的书桌,窗台那里可以养几盆花……” 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的独居生活。 他们安顿下来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徐敏和马丕靖耳中。 第二天傍晚,两人便提着精致的果篮和点心登门来访。 如今的徐敏,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制服,气质干练,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马丕靖则是一身中山装,戴着眼镜,儒雅中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度。 “卫东同志,玉茹妹妹,欢迎你们来京城!” 徐敏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时,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和一丝释然,“上次一别,一直想找机会再好好谢谢你。当初在公社,是我太狭隘,眼光短浅了……” 陈卫东爽朗一笑,摆摆手:“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不是挺好嘛?” 马丕靖接过话头,语气真诚:“卫东同志说得对!玉茹妹妹以后在京大读书,就是我们的妹妹。” “京城地界大,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们!” 他递过一张写着单位和家里电话的纸条,这无疑是一个分量不轻的承诺。 当晚,四人在附近一家老字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席间言笑晏晏,过去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陈卫东在京城算是稳稳地扎下了一根人脉。 接下来的两天,陈卫东陪着沈玉茹,像所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忙碌而充实。 他们逛了京北大学的校园,未名湖的残雪博雅塔的剪影,都让沈玉茹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充满了向往。 他们购置了崭新的被褥、暖水瓶、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陈卫东还特意给她买了一辆漂亮的二六女式自行车和一个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 “卫东哥哥,其实没必要买这些的,太浪费钱了……”沈玉茹摸着锃亮的自行车车把,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欢喜。 “这算什么浪费,”陈卫东笑着摸摸她的头,“以后上课、去图书馆都方便。收音机能听听新闻,学学外语,用处大着呢。” 看着沈玉茹脸上重新绽放的明媚笑容,陈卫东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临行前夜,租住的小院里格外静谧。 沈玉茹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棉布睡衣,安静地坐在炕沿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跳脱。 当陈卫东收拾好行李走过来时,她立刻像只寻求依靠的小猫,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卫东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不舍,“你明天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好不好?要给我写信,一周……不,三天就要写一封!” “我会想你的,想得睡不着觉……我也会想姐姐,想婧姐,想春梅姐,想屯子里大家……”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牵挂都倾诉出来。 陈卫东心疼地搂紧她,让她完全依偎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放心吧,小管家婆,”他语气温柔带着调侃,“一有空我就来看你!你在学校好好的,认真读书,和同学好好相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还有……要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嗯……”沈玉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这一夜,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故意撩拨他,只是异常温顺地依偎着他,仿佛要将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沉稳的心跳,都牢牢刻在心里。 两人相拥而眠,在无声的交流中,情感沉淀得愈发深厚。 正月十八,阳光明媚,京北大学正式开学的日子到了…… 陈卫东先将沈玉茹送到了京北大学报到。 校园里熙熙攘攘,充满了朝气。 看着她和几个刚刚认识、同样青春洋溢的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学楼,然后在门口停下,回头朝他用力地挥手,脸上带着灿烂又有些羞涩的笑容,陈卫东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随后,他背起行囊,独自一人来到了北京火车站。 巨大的站厅里人潮涌动,广播声、脚步声、告别声交织在一起。 他找到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对号入座,将行李放上行李架。 坐下后,他再次从随身背包里,取出那份印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拂过校徽,然后又拿出韩婧给他的那个厚厚的、承载着南方信息与期盼的信封。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而有力的汽笛,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建筑开始加速后退,广阔的华北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秀山屯的根基已经打下,乡亲们的生活蒸蒸日上,白河公社的宏伟蓝图等待着他去实现,几位红颜知己也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前行。 1978年,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份,正在他面前展开。 哈工大,这座代表着国内工业技术顶尖水平的学府,以及它背后所承载的国家对现代化建设的迫切渴望,正是他新的战场和舞台。 陈卫东靠窗而坐,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方,眼神清澈、坚毅而充满昂扬的斗志。他轻轻摩挲着通知书和信封,心中一片火热,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秀山屯是根,哈工大是翅。此去,当搏击长空,不负韶华,不负家国!” 车轮滚滚,载着年轻的梦想、沉甸的责任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向着那座冰雪覆盖的北方工业重镇,疾驰而去…… 第214章 惊动哈工大的……一席话 正月末的哈尔滨,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陈卫东裹紧了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素有“工程师摇篮”之称的哈尔滨工业大学。 校园里,苏式风格的建筑庄重肃穆,光秃的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随处可见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严谨而刻苦的学术氛围…… 在一位姓王的导员带领下,他来到了机械工程系的办公楼,办理入学手续。 手续并不复杂,但王导员看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惋惜? “陈卫东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王导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虽然杨司令那边打了招呼,学校也破格录取了你这个‘委培生’,允许你灵活安排学习。” “但院里的领导,尤其是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对这种情况……嗯,有些不同的看法……” “他吩咐我了!你办完手续后,带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卫东心中了然,这是要“面试”了! 他点点头,神色平静:“好的,王老师,我这就去。” 跟着王导员来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外,敲门前,王导员压低声音快速提醒了一句: “孙副校长是搞技术出身,最讨厌华而不实、走关系的人,你……好好说。” “谢谢王老师。”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图纸。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的男子,正是主管科研的孙副校长!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落在陈卫东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卫东?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的档案和成绩我看过了,很不错,吉省状元,393分,还是英语特长生。按理说,是个好苗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但我不明白,既然考了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愿意安心在学校上课?非要搞什么‘灵活学习’?” “你是觉得大学课堂教的东西太浅,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还是觉得,靠着杨司令的关系,混个哈工大的文凭就足够了?” 孙副校长的语气毫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走后门”、“好高骛远”、“想蹭学历”。 陪同的王导员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 陈卫东没有立刻辩驳,他知道,在这种技术权威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是无力的。 他迎着孙副校长审视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孙校长,您误会了!我并非觉得大学的知识浅薄,也绝非只想混个文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觉得时间宝贵,而国家急需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技术和人才,我才提出那样的请求……” “因为在我看来,目前课堂里系统传授的,固然是重要的基础,但可能并非当前国家最迫切需要突破的、能立刻转化为生产力的关键所在!” 孙副校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哦?年龄不大,口气不小!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样的知识,才是国家‘最迫切需要’的?” “什么样的学问!是你陈卫东想学的,而我们哈工大给不了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王导员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卫东知道,机会来了。 他必须抛出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的观点! “孙校长,在汇报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前,请允许我先报告一个情况。” 他语气沉稳,开始铺垫,“我在秀山屯插队期间,担任民兵排长,因为工作关系,与军区有一些合作……” “期间,我有机会接触并尝试维护过一些……状态不佳,甚至半报废的,来自日本和德国的精密仪器、小型机床和一些实验设备……” 这话一出,孙副校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轻视和嘲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技术专家的锐利和专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你接触过?具体是哪些类型的设备?精度如何?” “包括一台西德产的早期坐标镗床的部分核心部件,一台日本产的小型示波器,还有一些用于精密测量的传感器。” 陈卫东半真半假地描述着,细节却尽量贴近真实,“在尝试理解和修复它们的过程中,我深感震撼,也深感焦虑……” “震撼于它们在精密加工、自动控制和稳定性上的高超水准;焦虑于我们国内,即便是很多军工单位,在基础制造和自动化层面,与这些国家民用产品的差距,可能都大得超乎想象!” 他将个人经历与国家困境巧妙结合:“这让我不得不思考一个沉重的问题!” “当别人已经在用数控机床批量生产高精度零件时,我们很多工厂还在依靠老师傅的手艺和普通的车铣刨磨?” “当别人的家用电器已经开始嵌入简单的程序控制时,我们的很多设备还停留在继电器和按钮阶段?” “这种代差,如果不能在核心技术上尽快追赶甚至超越,我们谈何国防现代化?谈何工业现代化?” 孙副校长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严肃起来,他不再将陈卫东视为一个普通的、有点关系的刺头学生,而是开始认真倾听他的每一个字。 “所以,你的结论是?!”他沉声问道。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核心概念: “我的想法,总结起来可能有些大胆。” “我认为,我们哈工大,作为国内工科的顶尖学府,应该具备前瞻性,应该率先在全国,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方向,或者叫‘机电一体化’战略研究室!” “机电一体化?”孙副校长微微皱眉,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也有些陌生的词汇。 “对!机械、电子、信息技术的深度融合!”陈卫东语气坚定,开始了他环环相扣的论述: “孙校长,这绝非我凭空臆想!” “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日本、西德等工业强国,正在积极推动一场他们称之为‘mechatronics’ 的技术变革。” “其核心,就是打破机械、电子、控制这些传统学科的壁垒,让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岛屿,而是融合成一个强大的整体!” 孙校长的心终于不再平静了…… 第215章 机电一体化的概念 王老师默默的给他们倒了杯热茶,陈卫东也顾不上烫嘴,端起来喝一口,继续讲了起来…… 他首先论证必要性,直指国家战略核心:“您想想,我们国家的军工和航天领域,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 “是导弹能否更精准地命中目标!是卫星能否在太空中更稳定地运行!” “而这些的核心是什么?” “我相信绝不是单一的机械结构,也不是孤立的电子电路,而是一个个高度复杂的、将精密机械、灵敏传感、智能控制融为一体的‘机电一体化系统’!” “但目前……我们的机械系、无线电系、自动控制系,很大程度上还是在各自为战,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统领性的学科理念,将这些最前沿的技术‘熔于一炉’,锻造出我们国家自己的杀手锏!” 接着,他论证紧迫性,将视野扩展到经济和民生,这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最能打动人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孙校长,‘机电一体化’这套技术,绝不仅仅服务于高精尖的国防!” “它更是我们打开国门,出口创汇,解决就业,改善民生的金钥匙!” 他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观点:“我听说广交会传来的消息,国际市场对自动化、省力化、智能化的家用电器需求极其旺盛,而且利润丰厚!” “您想过没有,同样是精确的温度控制技术,用在军工上,可以是导弹发动机的耐热涂层和控制系统!” “把它们用在民用上,就可以是能让主妇们解放双手的自动电饭煲、电烤箱!” “同样是高效的小型电机和传动技术,用在军工上,可以是无人机的舵机!用在民用上,就可以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洗衣机、电风扇、甚至是未来可能普及的空调!” 陈卫东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核心金句: “我们可以,也必须学会,用‘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 “用这些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的民用产品,去国际市场上赚取我们急需的外汇!” “然后用这些外汇,反过来滋养我们更基础、更前沿的科学研究,支持我们更尖端的军工项目!” “这样才能形成一个‘以民养军、以军促民’的良性循环!” “并且……这完全符合中央现在强调的‘军民结合、平战结合、军品优先、以民养军’的战略指示精神!” 最后,他论证可行性,结合自身实践与学校优势,给出具体路径,让想法落地: “孙校长,我今天讲的这些,绝非空洞的口号!” “在秀山屯,我们已经用土办法、穷办法,结合一些简单的电子元件和机械结构,搞出了效果不错的鸡苗孵化恒温箱,还有正在完善的蜂箱温度自动调节系统……” “这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是有强大生命力的!” “如果我们哈工大,能集中机械、电子、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精锐力量,成立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小组,系统性地去攻关一些核心部件,比如更可靠的磁控管、更节能的变频器、以及未来肯定会越来越重要的微处理器的应用开发,我们完全有能力,打造出属于中国自己的‘三洋’、‘松下’!打造出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 他给出了具体的建议:“因此,我恳请学校能够认真考虑,是否可以先行一步,以一个跨专业的‘机电一体化兴趣小组’或者预研小组的形式开始探索?”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具体的、有市场前景的民品,比如我刚才提到的自动恒温电饭煲,作为第一个突破口!” “整合三个系的师资和学生力量,进行联合攻关!” “一旦成功,其研发过程中积累的技术、经验和培养的人才,可以几乎无缝地对接到更高级别的军工项目中去!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陈卫东的论述,由浅入深,由个人到国家,由技术到战略,由问题到方案,逻辑清晰,视野开阔,格局宏大。 他最后进行升华,目光直视孙副校长,语气无比诚恳而又充满力量: “孙校长,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条技术路线或者一个学科方向的选择!这更是一种关乎国家工业发展和国防现代化的战略思维!” “如果我们哈工大能率先在全国走通‘机电一体化’这条路,摸索出一套成功的产学研模式,那么未来,我们为国家机械工业部、第四机械工业部(电子工业部)、乃至国防科工委输送的,将不再仅仅是精通某一领域的专才,而是大量亟需的、懂得如何将最尖端的技术理念,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生产力、战斗力和竞争力的——战略型工程师!” “这!才是我们哈工大在新时代,对国家最根本、最重要、也是最光荣的贡献!” 一番长篇论述,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孙副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的神色有最初的质疑,有听到“精密设备”时的惊讶,有对“机电一体化”概念的思索,有对“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这一设想的震撼,更有对陈卫东这番战略论述所展现出的远见和格局的极度重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陈卫东同学……你今天的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也……很大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是,我必须承认,你的很多想法,切中要害,具有很强的前瞻性,甚至……战略价值。” 他不再提“走后门”和“蹭学历”,而是开始以平等的、探讨学术和战略的态度与陈卫东交流起来…… 他询问了更多关于秀山屯那些“土法上马”设备的细节,讨论了国际上技术发展的最新动向,甚至对电饭煲具体可能涉及的技术难点进行了初步探讨。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气氛也从最初的凝重紧张,变得热烈而专注。 站在一旁的王导员,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领导训诫刺头学生的尴尬场面,万万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了一场关于国家技术发展战略的高层级对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学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真的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吗? 这眼光,这格局,这口才……简直妖孽! 谈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孙副校长站起身,主动向陈卫东伸出手,语气郑重:“陈卫东同学,你的想法,我会立刻向学校党委和校长进行详细汇报!你提出的‘机电一体化’研究小组的构想,非常有价值!” “在学校正式决定之前,你先安心办理入学手续,相关课程和实验安排,王老师会帮你协调!” “我希望,你能把这些大胆的想法,一步步变成我们哈工大,乃至我们国家,实实在在的成果!” “谢谢孙校长!我一定努力!”陈卫东用力握住孙副校长的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第一步,他成功了! 当陈卫东跟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王导员离开办公室后,孙副校长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气急促:“喂,是我,老孙!立刻通知在家的所有党委委员、还有机械、无线电、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系主任,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对,就是现在!有重大战略议题需要立刻讨论!” 放下电话,孙副校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卫东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预感到,这个年轻人的到来,或许将在哈工大,甚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而他今天这番石破天惊的谈话纪要,注定不会只停留在哈工大的校园之内…… 第216章 校长收徒 哈工大那间用于高层决策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异常热烈。 孙副校长用了近两个小时,将陈卫东关于“机电一体化”的战略构想、必要性论证、紧迫性分析以及“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的核心思路,原原本本,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向在座的校党委委员以及机械、无线电(电子)、自动控制三个核心院系的主任们做了详细汇报…… 当孙副校长最后沉声说出“以上这些,并非出自某位资深教授或归国学者,而是我们机械工程系今年刚录取的一名新生,陈卫东同学,在今天下午与我的谈话中提出的”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哗然之声骤起! “什么?一个大一新生?” “老孙,你没开玩笑吧?这……这格局,这视野,这技术敏感性……” “机电一体化……mechatronics……融合……说得太对了!我们现在的教学和科研,确实壁垒太深了!” “这些……如果真能走通,这绝对是我们哈工大未来十年的学科增长点,甚至能引领国内工科教育的改革方向!” 震惊过后,是极度的兴奋和热烈的讨论。 三位系主任反应最为激烈,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机电一体化”概念,恰恰能解决目前各专业面临的瓶颈问题——机械系苦恼于控制精度提升,无线电系思考如何将电子技术应用于更广阔的领域,自动控制系则寻求更复杂的被控对象。 陈卫东的提议,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 当讨论到具体由哪个系来主导这个未来的新兴学科,或者至少是前期研究小组时,三位系主任几乎争抢起来。 “这概念源于机械,最终也要服务于精密机械制造,理应放在我们机械系!”机械系主任嗓门洪亮。 “开什么玩笑!核心是电子控制和信息处理,没有我们无线电系,哪来的‘电’和‘信息’?”无线电系主任据理力争。 “自动控制是灵魂!是大脑!没有我们,再好的机械和电子也是一盘散沙!”自动控制系主任寸步不让。 看着三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学者争得面红耳赤,孙副校长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他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这正好说明了‘机电一体化’的核心要义——融合!不是谁主导谁,而是要打破界限,共同攻关!” “具体的组织形式,等学校详细研究后再定!现在的问题是,对这个提出构想的学生,陈卫东,大家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刚才还争执不休的三位主任,立刻调转枪口,目标空前一致——都想把陈卫东这个“宝贝疙瘩”挖到自己门下,亲自担任他的导师。 如此具有战略眼光和前瞻思维的学生,几十年难得一遇,谁不想收归门下? 与此同时,陈卫东正漫步在哈尔滨的街头。 由于他特殊的“委培生”身份,学校并未给他分配宿舍。 好在凭借军方背景,他很容易就在哈工大附近的军区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既然来了这座素有“东方莫斯科”之称的北国名城,他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饶有兴致地逛了逛…… 此时的哈尔滨,虽没有后世那般霓虹闪烁、冰雕璀璨,但别具一格的欧陆风情建筑,结冰的松花江面上奔跑的马拉爬犁,中央大街上穿着厚实、面容淳朴却带着大城市特有精明的行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面包(大列巴)和红肠的香气,都构成了一幅独属于这个年代的、质朴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这座城市,在1978年的中国,已然是工业重镇和繁华所在! 傍晚回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叫住了他:“陈卫东同志,哈工大那边来电话,说明天上午,请你务必再去学校一趟,孙校长找你有事。” 陈卫东心中微动,知道白天的谈话有了回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孙副校长的办公室。 这次,孙副校长的态度与昨日判若两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茶。 “卫东同学,坐,快坐!”孙副校长语气亲切,“昨天你走之后,我们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你的那个‘机电一体化’构想,在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啊!” 他详细讲述了会议的情况,包括各位领导的震惊、三位系主任的争抢,然后高兴地宣布:“学校党委经过慎重讨论,一致认为你的提议极具战略价值和前瞻性!” “我们已经形成初步决议,准备正式向上级部门提交报告,申请将‘机电一体化’作为我们哈工大未来重点发展的新兴交叉学科来建设!” “当然,这涉及到教材编写、师资调配、实验室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预计最快也要到下学期,等下一批新生入学时,才能初步搭建起框架来开展教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卫东:“学校希望,到时候你能正式加入这个新学科的学习。” “而且……在学习过程中,继续发挥你的独特视角,多提宝贵意见!” “孙校长您过奖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具体的落实,还要靠各位老师和学校的努力!” “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力而为!”陈卫东谦逊地回应。 孙副校长越看陈卫东越是满意,不仅思想敏锐,还懂得谦虚,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更重要的提议:“卫东啊,我有个想法。” “你看,你情况特殊,不能常驻学校,但我们之间的交流非常重要!我想,不如你就拜在我的门下,做我的学生……” “这样一来,我们沟通起来更方便,名义上也说得过去!” “而且……你在秀山屯搞的那些实践,比如农机改良、副业设备研发,也可以作为我们课题研究的延伸和验证,学校这边可以提供相应的学术和技术支持!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东闻言,真是喜出望外!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第217章 校企合作! 陈卫东突然之间就成了校长的学生。 有了孙副校长这层关系,他在哈工大就有了坚实的靠山和畅通的渠道,未来很多想法都能更容易地借助学校的资源实现。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能拜在孙老师门下,是我的荣幸!学生陈卫东,谢谢老师!” “好,好!坐下说,坐下说!”孙副校长开怀大笑,对这个学生更是满意。 关系既定,两人的谈话更加深入…… 孙副校长想起陈卫东昨天提到的用电器创汇的事情,便问道:“卫东,你昨天说,用‘军工之芯’点亮‘国民之家’,通过家电产品出口创汇。” “你的这个思路非常好!具体到操作层面,你觉得,我们该从哪种电器入手更合适?” “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你跟老师详细分析分析……” 陈卫东知道,这是将脑海中的蓝图付诸实践的关键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基于他超越时代的认知,以探讨的口吻进行分析: “老师,我认为,目前国际市场上,机会最大、见效最快的,可能是微波炉。”他首先定下基调。 “哦?微波炉?说说理由。”孙副校长身体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通过一些外文期刊和广交会的信息了解到,”陈卫东开始勾勒市场图景,“目前微波炉在欧美市场,正处在一个爆发式增长的前夜。” “以前这东西很贵,主要是美国品牌,像Amana,要卖到三四百美元一台,普通家庭很难承受。” “但最近一两年,日本厂商,比如夏普、松下、三洋,他们采取了低价策略,推出了价格在一百五十美元左右的机型,一下子就把市场打开了!” “我估计,现在日本品牌能占到美国市场份额的四分之一左右……”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有巨大的需求,只是被高价压制了。” “而日本人的成功,证明了一条路——用低成本优势,颠覆现有市场格局!” 孙副校长眼睛一亮:“低成本优势……这一点,我们是有可能做到的!” “是的,老师。”陈卫东继续深入,“如果我们能组织力量,攻克微波炉的核心部件——磁控管的生产技术和成本控制,再结合我们在机械结构、自动化控制方面的积累,完全有可能生产出比日本品牌更具价格优势的微波炉,比如目标定价在一百到两百美元之间。” “用这样的价格利器,去冲击欧美市场,快速获取市场份额和宝贵的外汇,是完全可行的路径!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切入点。” “除了微波炉本身,”陈卫东思路延伸,“配套产业也非常重要!” “比如,专门用于微波炉加热的冷冻食品,还有耐高温的专用塑料炊具……如果能同步发展这些配套产业,就能构建一个‘微波炉生态’,大大增强我们产品的竞争力和用户黏性!” 孙副校长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形成产品矩阵,抵抗风险的能力更强。” “除了微波炉这个‘现金牛’,我们还需要布局未来,进行技术超越。”陈卫东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孙老师,您知道电磁炉吗?” 孙副校长并没有计较“现金牛”这个潮流的词汇,“电磁炉?利用电磁感应加热的那个?” “对!这项技术其实已经成熟,在欧美和日本,作为高端厨具开始流行了。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一个炉灶!” 陈卫东眼中闪着光,“它的核心——电磁感应加热技术,我们称之为Ih技术,完全可以应用到其他电器上!” 他抛出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想法:“比如电饭煲!现在国外的电饭煲,基本都是底部加热,受热不均匀!” “如果我们能率先攻克Ih技术在电饭煲上的应用,研发出Ih电饭煲,就能实现对整个内胆的均匀、精准加热,煮出的米饭口感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而且……据我判断,日本厂商可能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我们如果能抢先一步,哪怕只是提前一两年,就能在一个全新的高端细分市场,建立起巨大的技术和品牌优势,甚至反过来占领对米饭口感要求极高的日本市场!” 他又举了电压力锅的例子! “同样,Ih技术也可以用于电压力锅,实现更精准的控压控温!这其实就是开辟新赛道,避免在低端市场与别人血拼价格。” 陈卫东总结道:“所以,我的初步想法是,市场切入靠微波炉,用低价快速打开局面,赚取第一桶金和外汇;技术超越和未来布局靠Ih技术,提前研发Ih电饭煲、Ih电压力锅等下一代产品,建立技术壁垒;同时,配套发展微波炉专用炊具和食品,构建产品生态。 三者并行,相互支撑。” 这一番条理清晰、数据支撑、既有战术又有战略的分析,让孙副校长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新生的见解? 这分明是一个深谙市场、技术、战略的顶级商业策划者! “挖到宝了!真是挖到宝了!”孙副校长激动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卫东,你的这些分析太重要了!不能只停留在纸上谈兵!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老周吗?我,哈工大老孙!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大事情商量!对,就是现在!关系到你们厂未来能不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大事!” 放下电话,孙副校长对陈卫东说:“我联系的是本市‘北方红星机械厂’的周厂长,他们厂有较强的机械加工和组装能力,一直想转型,只是苦于没有方向!” “我看……微波炉这个项目,可以和他们合作!就搞校企合作模式,我们在学校成立预研小组,攻克核心技术,他们在工厂负责试制和生产。” “咱们要在教学中服务生产,在生产中反哺教学!” 不到半小时,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焦急又带着期盼的中年男人就赶到了办公室,正是周厂长。 孙副校长简单介绍了陈卫东(隐去了学生身份,只说是学校特聘的年轻专家),然后由陈卫东主导,将刚才关于微波炉切入、Ih技术布局、生态构建的战略构想,又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周厂长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起来! 作为一家地方国企的负责人,他太清楚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意味着什么了! 那将是鸟枪换炮,一步登天! 能创外汇就是妥妥的政绩啊! “孙校长,陈……陈专家!”周厂长激动地握住陈卫东的手,“您这思路,太清晰了!太有搞头了!我们厂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调设备!” 孙校长见状,大手一挥:“好!既然方向明确了,干劲也足,那就别耽搁了!” “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边吃边聊,把合作的框架,第一步怎么走,好好捋一捋!” 夜色降临,冰城华灯初上。 在哈尔滨一家老字号的餐馆包间里,一场关乎未来一个电器巨头雏形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陈卫东知道,他在哈工大播下的种子,正在以超乎预期的速度,破土发芽。 他的产业布局,终于迈出了跨越性的一步! 第218章 产品定位 哈尔滨军区招待所的房间里,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陈卫东伏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将脑海中那个属于未来的厨房革命,一点点转化为1978年可能被理解和实现的详尽方案…… 他不仅写下了下午与孙副校长探讨的战略框架,更深入细节,勾勒出“东方巨龙”微波炉从品牌到设计的每一个惊艳之处。 当陈卫东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看着这份凝聚了超越时代智慧的报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今晚,或许就是“中国智造”在国际舞台上一次石破天惊的起点。 …… 在哈尔滨一家颇具格调的老字号国营餐馆包间里,气氛热烈。 精致的东北菜摆满了桌面,但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孙副校长做东,周厂长作陪,主角却是最年轻的陈卫东。 “来,卫东,周厂长不是外人,你把你的想法,再详细说说……”孙副校长抿了一口酒,切入正题。 周厂长立刻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虽然他有些怀疑陈卫东的年龄,但他绝不怀疑哈工大的招牌! 不管如何,他的厂子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了…… 陈卫东从容地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了那份墨迹未干的报告。 “老师,周厂长,这是我下午整理的一份关于新型出口微波炉的初步可行性报告,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请两位斧正。” 他将报告副本分别递给二人。 周厂长几乎是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孙副校长则显得沉稳许多,但翻阅的速度也不慢。 随着阅读的深入,包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轻微的呼吸声。 周厂长的脸色从期待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副校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系统、详尽且充满颠覆性想法的方案,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东方巨龙…Eastern dragon…Ed-mAtIc!”周厂长喃喃地念着报告上的品牌名,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卫东, “陈专家!这名字起得太好了!有气势,有中国特色,洋文也好记!比我们原来想的什么‘红星’、‘北方’强太多了!” 陈卫东微微一笑,开始引导话题:“名字只是第一步。” “周厂长,孙老师,请看我后面关于设计和功能的构想。” “我认为,咱们要想在国际市场一炮打响,光靠低价是不够的,必须在外观和用户体验上实现跨越!” 他指向报告中设计部分的铅笔素描草图: “我们计划彻底摒弃目前微波炉那种笨重、工业感强的设计。” “采用流线型圆角,珍珠白或奶油色的主体颜色,搭配高品质工程塑料的前面板……让它看起来不像一个冰冷的工具,而像一颗点缀现代厨房的‘明珠’!” “妙啊!”周厂长一拍大腿,“这想法绝了!咱们的工人老师傅就知道把铁壳子敲方正,从来没想过微波炉还能做得这么…这么漂亮!” 孙副校长也频频点头:“美观是吸引消费者的第一要素!卫东这个设计理念,直接对标了国际一流产品的工业设计思路,甚至更有前瞻性!” 陈卫东继续投下重磅炸弹:“而在控制面板上,我们计划进行一场革命!” “我打算用LEd数字显示屏,替代模糊的机械指针;用平整、易清洁的薄膜触摸按键,替代凸起的机械按钮。” “LEd?薄膜按键?”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陈专家,这…这成本会不会太高了?技术我们能搞定吗?” 他厂里现在连生产个简单的定时器都费劲! 孙副校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老周,眼光要放长远!这正是我们哈工大可以发力的地方!” “显示技术和微电子控制,是我们无线电系和自动控制系的强项。”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仿制,而是开创一个时代!就要用别人没有的,或者不敢用的技术,才能一鸣惊人!” 他看向陈卫东,“卫东,你继续,说说功能的革新,我看报告里提到的‘一键美食’非常有意思。” 陈卫东心领神会,知道孙副校长这是在为技术攻关定调子,也是在安抚周厂长。 他详细解释道:“是的,‘一键美食’自动程序是我们最大的卖点,也是技术核心!其原理是利用一颗微处理器芯片……”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说,就是给微波炉装上一个‘大脑’。” “我们预先将加热爆米花、热饮料、解冻冷冻食品、烤土豆等常见需求的最佳时间和功率组合,写成程序,固化在这个‘大脑’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报告上指给两人看:“用户使用时,完全不需要懂什么功率、时间……” “如果他想热杯牛奶,只需要把杯子放进去,然后按下这个标着‘bEVERAGE’的按键!剩下的,微波炉会自动完成,绝不会沸腾溢出。” “如果他想吃爆米花,就按‘popcoRN’键,微波炉会自动匹配最佳方案……” “我们要把微波炉从一个需要专业知识的‘加热工具’,变成一个简单听话的‘智能厨伴’!” “智能厨伴…智能厨伴…”周厂长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我的老天爷!这…这想法神了!” “这要是做出来,那些外国佬还不得抢疯了?谁还用他们那破旋钮,猜来猜去啊!”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产品在欧美超市被抢购一空的场景,激动得满脸通红。 孙副校长同样心潮澎湃,但他更冷静地看到了关键:“核心就是这个微处理器芯片,以及相应的控制程序和传感器。这部分,将是学校攻关小组的首要任务!” “老周,你们厂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把机械结构、腔体、磁控管安装、模具开发这些硬件基础打牢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周厂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孙校长,陈专家,你们指哪儿,我们厂就打哪儿!” “这个项目,要人给人,要设备…我想办法调设备!砸锅卖铁也把这个项目搞起来!” 气氛到了这里,已经无比热烈。 陈卫东适时地抛出了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成本与定价! 第219章 特聘技术顾问! 大家最关注的还是这些东西能不能带来实际的价值!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如果实现规模化生产,整合国内的产业链优势,我们这款集成了数字显示、触摸按键和智能程序的‘Ed-mAtIc’微波炉,单台总生产成本,可以控制在85元左右。” “多少?”周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85元。”陈卫东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包括了磁控管、微处理器、外壳、包装等所有成本。” 周厂长张大了嘴巴,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点石成金的财神。 陈卫东继续分析:“目前国际市场,日本的中端机型售价在150到180美元,美国的高端品牌如Amana要卖到300甚至350美元以上。” “而我们这款产品!无论在设计、功能还是智能化程度上,都远超日本中端机,甚至媲美高端机!” “因此,我们将建议零售价定在——199 美元!” 他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数字,推到两人面前: “按出厂价120美元计算, 单台毛利:120- 85 = 35美元。(哪怕把最终成本按85美元来算!) 假设我们第一年,保守估计,出口50万台……”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报出那个数字: “那么,一年就能为国家创造——至少600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 “六…六千万?!还是美元?!”周厂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份报告。 这个数字,对于他这个地方国企厂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是他厂子现在年产值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连一向沉稳的孙副校长也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扶着眼镜,仔细看着陈卫东写下的数字,喃喃道:“六千万美元…这确实是一台…‘外汇印钞机’啊!卫东,你这个分析,太震撼了!”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产品项目,”陈卫东总结道,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两人,“这更是一个国家项目!是我们‘东方巨龙’品牌,向世界宣告中国制造不再是廉价代名词的第一声龙吟!” “以此为起点,我们后续的Ih电饭煲、高端电烤箱,都将拥有一个极高的起点和强大的品牌背书!” “干!必须干!而且要快干大干!”周厂长情绪彻底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厂里召开全厂动员大会! “孙校长,陈专家,我代表北方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表个态!” “我们豁出去了,一定把这个‘争气炉’给造出来,给国家挣回这六千万美元!” 孙副校长也被这情绪感染,但他毕竟是学者,更注重科学步骤。 “老周,你的决心我看到了!但越是激动,越要冷静!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看向陈卫东,眼神充满了赞赏和决断:“卫东的方案已经非常完善,指明了方向。接下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我建议,明天就在哈工大正式成立‘新型家用电器技术攻关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抽调机械、无线电、自动控制三个系的精兵强将,首先攻克微处理器控制程序、磁控管匹配优化和工业设计模具这三大难关!” “太好了!有哈工大做技术后盾,我们心里就踏实了!”周厂长连忙附和。 孙副校长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语气变得郑重:“卫东,这个小组,你是灵魂人物,必须加入!” “而且,为了合作方便,也为了体现红星厂的诚意,”他看向周厂长,“老周,你看是不是给卫东一个正式的名分?” 周厂长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说:“陈专家!不,卫东同志!如果您不嫌弃,我们红星机械厂,正式聘请您为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享受副总工程师待遇!” “而且,厂里立刻给您分配一套最好的单人职工宿舍,您来回哈市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待遇,在1978年,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简直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陈卫东闻言,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放下筷子,诚恳地说:“孙老师,周厂长,非常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厚爱!” “能参与这个项目,是我的荣幸!只是……”他顿了顿,“我在吉省图安县白河公社秀山屯,还担任着民兵排长和公社生产发展顾问的职务,那边也有一大摊子事情,公社搬迁在即,恐怕无法长期留在哈市工作……”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周厂长高涨的情绪凉了半截。 “啊?这…这可怎么办?”项目离不开陈卫东啊! 孙副校长也微微蹙眉,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陈卫东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每月末,大概抽出一周左右的时间,返回哈市。” “一方面参加学校的考试,不耽误学业;另一方面,集中精力参与攻关小组的研讨,解决技术难题。” “平时有急事的话,我们可以通过电话保持密切沟通。” “电话?”周厂长一愣,“你们屯里通电话了吗?” “还没有,”陈卫东摇摇头,“不过,如果项目需要,我们可以申请安装一部。” 周厂长和孙副校长对视一眼,瞬间做出了决定。 周厂长大手一挥:“装!这个钱我们厂出了!不仅要通电话,还要拉一条专线!通到你家里!必须确保沟通畅通无阻!” “卫东同志,那就按你说的,你每月回来一周,咱们平时电话联系!你这顾问,我们聘定了!房子也给你留着!” 事情就此敲定。 一场关乎未来的合作,在推杯换盏间,奠定了坚实的基调! …… 几天后,陈卫东登上了返回吉省的火车。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哈尔滨的景物逐渐后退,心中感慨。 这次哈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顺利入学,拜入名师门下,更直接推动了一个未来电器巨头的雏形诞生。 每月一周的哈市之行,既能跟进最前沿的技术项目,又不耽误秀山屯的根本,这个节奏正好! 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秀山屯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赵福贵支书和王振军就找上了门,两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卫东!你可回来了!”王振军嗓门洪亮,“大事!天大的好事!” 赵福贵则相对沉稳,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将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地递给陈卫东:“卫东,你看!县里的正式文件下来了!批准了!白河公社,真的要搬到咱们秀山屯来了!” 陈卫东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标题和公章——《关于同意白河公社驻地迁至秀山屯大队的批复》。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正式文件到手,依然让人心潮澎湃。 秀山屯,这个长白山下的小小村落,将从此迈入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 而他陈卫东,一手牵着即将腾飞的“东方巨龙”,一手握着脚下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亦是故土情深…… 第220章 新公社!新理念!新发展! 白河公社正式落户秀山屯后的第一次全体生产部署大会,就在原先大队部的院子后边一排崭新的办公室里召开。 如今这里挂上了白河公社的新牌子,会议里坐满了各生产大队的队长、副队长以及秀山屯原有的骨干们,熙熙攘攘,气氛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热烈,也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 老书记赵德顺坐在前面,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眉头微蹙。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今儿个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为啥事,估计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老书记身上。 “年过完了,该上学的上学,该回城的回城,”赵德顺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咱们公社,眼瞅着就少了一大批壮劳力……” “往年靠着人多,吭哧吭哧也能把地种完,可今年,不行了!人不够用了!再按老法子干,地就得撂荒!” 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是啊,老书记,我们大队走了十几个知青,这春耕可咋整?” “我们队也是,本来就人手紧,这下更抓瞎了!” “光靠剩下这些老弱妇孺,这地怎么种?” 赵德顺抬手压了压议论声:“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咱们不能光低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 “下面,让卫东给大家讲讲,咱们公社今年该怎么干,怎么才能既把地种好,又把副业搞活,还要应对这人手不足的难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老书记旁边的陈卫东。 这个年轻人,如今已是整个白河公社实际上的主心骨! 陈卫东站起身,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走到前面。 “各位叔伯,各位队长,老书记把情况都说了,困难是明摆着的……” “但我觉得,困难也是机会,逼着咱们改变老祖宗传下来的、效率低下的耕种方式的机会!” 他开门见山的话,让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咱们的第一步,就是要提高生产效率!怎么提高?靠人海战术不行了,就得靠这个!”他指了指院里一台刚刚检修好、擦拭得锃亮的二手拖拉机,“靠农机!靠科学!” “我提议,公社集中资金,大量采购、租赁二手农机具,包括拖拉机、旋耕机、播种机!” “咱们要搞大面积、标准化的农耕作业,取消过去那种一家一户几亩地、地块零碎、种得五花八门的模式!” 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卫东,这……地块合并了,那种啥不就得统一了?万一不适合咋办?” “问得好!”陈卫东赞许地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合理规划,科学种植!我们不能搞一刀切!” “会前,我请吴曼青教授和秦文辉技术员,根据各大队上报的土壤样本和数据,初步绘制了咱们公社的土壤性质分布图。”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块土地的性质。 “比如,红旗大队东边那片地,是黑油沙土,保水保肥性好,最适合种玉米!” “比如秀山屯南坡地,是偏酸性的壤土,日照足,我们就规划出来种大豆!” “比如各大队河边的那片洼地,容易积水,我们就统一改种水稻!” “咱们要根据土地的实际情况,安排最适合的农作物,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地力,提高亩产!” “优种优育!”陈卫东强调,“种子站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吉省农科院的优良品种,玉米、大豆、小麦的产量都比咱们现在的老品种能高出两三成!” “接下来,吴教授和秦技术员会轮流到各大队,开展科学种植经验教学,怎么施肥、怎么防病虫害、怎么合理密植,都给大家讲清楚!” 关于人员安排,陈卫东提出了更细致的方案:“地规划好了,种什么明确了,具体干活的人怎么安排?” “在这里,我建议!打破以往的生产小队模式,实行‘地块组长负责制’!” “什么意思呢?”他解释道,“比如,咱们把规划好的三百亩玉米地,交给一个能力强、有责任心的组长负责!” “他手下会根据需要配备固定的人员!从耕种、施肥、田间管理到最后的收割,都由这个小组全程负责!” “干得好,亩产高,小组全体成员的工分就高,年底分红就多!这叫‘绩效考核,按劳分配’!”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这无疑是打破了吃大锅饭的传统。 “那副业呢?”秀山屯的王振军大声问道,他现在主管副业,最关心这个。 “副业同样道理!”陈卫东看向他,“养蜂、果园、采集队、狩猎队、未来的养鸡场、成衣作坊,全部分组,设立组长。” “组长要有文化、有技术,或者有管理能力!组员的工分,同样跟小组的产出和效益挂钩!” “比如采集队,你一天采的山货质量好、数量多,你的工分就比磨洋工的高!” 他最后总结道:“总之,我们的目标就一个:通过机械化、科学化和精细化的管理,用更少的人,种更多的地,获得更高的产量!” “同时,副业齐头并进,创造更多价值!所有的农业和副业收益,年底统一纳入咱们的‘集体分红与发展基金’,大部分用于社员分红,小部分留作集体积累,用于购买更多农机、兴修水利、办学校、搞福利!” “我们要做到的,不是平均主义的大锅饭,而是‘多劳多得,大致公平,全民富裕’!” 陈卫东一番条理清晰、既有宏观规划又有具体措施的长篇大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这法子……听起来靠谱啊!” “按劳分配,好!谁出力多谁就拿得多,公平!” “科学种地……要是真能提高产量,那敢情好!” “农机要是真能跟上,那人手紧张还真能缓解不少!” 各大队长们交头接耳,脸上原本的愁容渐渐被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老书记赵德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陈卫东又一次用他的智慧和远见,稳住了局面,指明了方向…… 第221章 又要忙起来了…… 部署大会过后,整个白河公社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各大队长回去后,立刻按照陈卫东规划的蓝图,热火朝天地重新划分地块、任命组长、分配任务…… 秀山屯年前联系的二手农机农具也陆陆续续送到,公社临时组建的农机组在顾翰霖的带领下,日夜不停地检修、调试,叮叮当当的声音成了屯子里最动听的乐章。 陈卫东更是亲自盯着新采购的旋耕机组和半自动播种机组,在划出来的一片试验田里进行调试。 县农机局还专门派了技术员下来跟着学习、记录数据。 看着铁牛在田里轰隆隆地跑过,留下平整松软的土地,看着播种机精准地撒下希望的种子,围观的社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对今年的春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天一大早,屯子里又迎来一桩新鲜事。 县通讯局和部队的技术员开着车来到了秀山屯,拉来了线杆和电缆——哈市红星机械厂承诺的电话,要开始安装了! 安装地点自然是陈卫东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把陈卫东家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电话啊?像个黑匣子!” “这玩意真能隔着几百上千里地说话?” “卫东哥,以后俺想你了,能不能用这个给你说话?”一个半大小子憨憨地问道。 “去你的,电话费贵着呢!你家到这就二百米,想你卫东哥直接过来说就完事了!”旁边立刻有人笑骂。 “卫东,咱们社员家里啥时候也能装上这玩意儿啊?”赵福贵支书摸着那崭新的黑色话机,羡慕地问。 陈卫东笑着给大家解释:“这叫电话,通过线缆传递声音!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装一部。但我跟大家保证,”他环视了一圈充满好奇的乡亲们,“用不了十年,咱们屯,家家户户,都能装上电话!到时候,想跟谁说话,拿起来就能说!” 他心里还想到了更远的“手机”,但在这个连“大哥大”都还没影子的年代,说出来就太惊世骇俗了…… 电话装好,线路接通。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卫东拨出了第一个号码,直接打到了哈市红星机械厂。 “喂?是周厂长吗?我,陈卫东。” “哎呦!卫东同志!可算听到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厂长热情又急切的声音,“你那边电话可算通了!太好了!我们这边遇到点难题,正盼着你呢!” 两人隔着电话线聊了起来,赵福贵一听他们聊的是公事,赶忙把乡亲们都送走了。 周厂长主要提到了微波炉磁控管与微处理器控制的匹配问题,还有那个“一键美食”的自动程序,逻辑上有些卡壳。 陈卫东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一些调整思路和参数建议…… “卫东啊,下周一,厂里和哈工大联合项目组有个关键技术研讨会,孙校长也参加,你一定得来啊!没你在,我们心里没底!”周厂长最后恳切地说。 “行,周厂长,我安排一下,准时参加。”陈卫东答应下来。 刚放下电话,没一会儿,铃声又清脆地响了起来,把周围看热闹的赵福贵吓了一跳。 陈卫东拿起话筒,这次传来的是孙副校长的声音。 “卫东啊,电话装上了就好,以后联系就方便了。”孙副校长语气欣慰,“教材编写的工作已经启动了,遇到了不少新概念的定义和阐述问题,你那个‘机电一体化’的框架太新了!” “多的我就不说了!你月末尽快回来一趟,咱们得好好讨论讨论,把这套理论体系的根基打牢。” “好的,老师,我处理完屯里的事就过去。”陈卫东恭敬地回答。 放下电话,陈卫东心里算了算,离月末还有三四天时间。 他决定进山一趟,弄点野味,去哈市总不能空手去。 送走赵福贵,他吹了声口哨,天空中的小玉一个俯冲落在他肩头。 他刚拿起背篓,一道紫色的影子就嗖地窜过来,熟练地爬到他怀里,正是那只越来越黏人的小紫貂。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陈卫东的下巴,黑溜溜的眼睛仿佛在说:“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 陈卫东无奈地笑笑,只好带上这个小跟屁虫。 刚进山没多久,远处就传来熟悉的犬吠和狼嚎。 很快,黑子和小白如同两道利箭从林子里蹿出,亲热地围着陈卫东打转。 更远处,一个优雅的白色身影在山岗上伫立,是那只白狼王,它远远地望了陈卫东一眼,长嚎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走!咱们去捉点野味,我要出远门!”陈卫东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黑子仿佛听懂了,居然人性化地咧了咧嘴,然后一声嘹亮的狼嚎,带头向老林深处冲去。 有这两个山林霸主在,根本无需陈卫东动手。 不一会儿,小玉就抓来了几只肥硕的野鸡和野兔;黑子和小白合作,叼来了一只狍子和一只半大的野猪。 “够了够了!再多就弄不走了!”陈卫东连忙喊停。 即使这样,他也装了满满一爬犁,由黑子和小白帮忙拉着,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 “卫东!今天收获不少啊!” “卫东,婶子家腌了酸菜,等下给你送点去!” “卫东,我家晒的蘑菇好,一会让我家二丫头给你送去!” “卫东,这是又要出门了?” …… 一路上,遇到的屯里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摸摸通人性的黑子和小白。 如今的陈卫东,在秀山屯乃至整个白河公社,威望无人能及! 回到公社办公室附近,正好遇到背着手溜达、查看春耕情况的老书记赵德顺。 “卫东,弄这么多,是要顶天(出门)?”老书记笑眯眯地问,“去几天?有啥事咋联系你?” 陈卫东把红星机械厂的电话号码写给他,老书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继续他的“巡视”去了…… 第222章 能干的春梅姐…… 去哈市的前一天,陈卫东特意去了趟图安县,给县委李书记和已经升任常委副县长的老王都送了些山珍野味。 两人见到他都格外高兴。 李书记关切地问起教育问题:“卫东啊,你们白河公社今年高考可是放了颗卫星!明年压力可就大了,有没有什么长远打算?” 陈卫东顺势提出了“村办小学,公社中学,县办高中”的强制教育推行方案,并强调了基础教育的重要性。 李书记听了连连点头,但又皱起眉头:“想法是好,可这资金……县里也困难啊。这样,你们白河公社先搞个示范样板出来,如果效果好,县里再想办法推广!” 陈卫东心里早有盘算,笑道:“李书记,我们秀山屯大队的小学,利用节后这段时间已经快盖好了……” “小学都是标准的六间教室,三间办公室,还有厨房、教师宿舍和操场。公社中学,就直接用之前夜校的现成校舍和宿舍。” 王副县长在一旁哈哈大笑,指着陈卫东说:“好你个陈卫东!我算看出来了,你当初盖夜校的时候,就憋着今天这招呢吧?” “走一步看三步,真有你的!白河公社有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三人又聊了会儿副业工厂的事儿,尤其是制衣厂,县里指望它解决不少女工就业。 陈卫东表示机器已经有眉目,但布料等原材料需要县里协调指标,王副县长拍着胸脯保证尽快落实。 晚上,陈卫东回到了李春梅在县城的那个温馨小院。 陪着她、小石头和妞妞一起吃饭。 饭桌上,小石头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对陈卫东说:“哥,前段时间,我让春梅姨带我去办了户口,我以后就是咱们秀山屯的户口了!” “嗯?”陈卫东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小石头,不,现在应该叫陈佩佩了,扬着小脸,带着一丝小得意,“我以后姓陈,叫陈佩佩!哥,你觉得好听吗?” 陈卫东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听!佩佩,以后你就是咱老陈家的人了!” “那当然!”陈佩佩更加得意,“哥,还有呢!下个月开学,我就要去县初中读初三了!” “嗯,挺好,读初三……啥?!初三?!”陈卫东刚夹起一筷子菜,差点掉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你直接跳过初一初二?你……” “哎呀!都跟你说我可是神童!别小瞧我,我觉得我直接看高中课本都没问题!”陈佩佩嘟着嘴。 陈卫东彻底懵了,看向李春梅。 李春梅只是温柔地笑着,给他夹了块肉,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哥,我吃饱了!妞妞,走,咱们回屋,姐给你讲故事去!” “好呦!佩佩姐,我想听白雪公主……”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进了里屋。 李春梅笑着嘱咐她们早点睡,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陈卫东还愣在那里,总觉得这事儿哪里透着点不寻常! 夜深人静,一番缠绵悱恻之后(此处省略五百字暧昧描写),陈卫东搂着李春梅,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聊天。 “卫东,地窖里都快堆满了,咱们还继续收那些老物件吗?”李春梅枕着他的胳膊,轻声问。 “收!不过以后眼光要更挑些,只收精品,一般的就不要了!” 陈卫东抚摸着她的秀发,开始给她灌输更多的古董知识,“比如瓷器,要着重看胎质是否细腻洁白,釉面是否莹润如玉,画工是否精细传神……” “像元青花、明成化斗彩、清三代官窑,那都是宝贝中的宝贝!古画要看笔墨气韵、作者款识、收藏钤印。还有青铜器,要看锈色、铭文、器型……” 李春梅听得格外认真,不时还插话问几句:“是不是像上次收的那个笔洗,釉水发青,底足修理过,就不算顶好的?” “那幅山水画,印章模糊了,是不是价值就打了折扣?” 通过她的提问,陈卫东惊喜地发现,李春梅在长期的实践中,已经对这些古董有了相当不错的经验和见解,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农村寡妇了。 两人聊到深夜,窗外的月色静静流淌。 “啊?春梅姐,都两次了!你还要……”陈卫东感受到身边人不安分的小手,苦笑道。 李春梅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幽怨:“谁让你许久不来……人家想你嘛……” 夜色,愈发温柔缠绵! 第223章 大学第一课 哈工大的阶梯教室里,弥漫除了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郁的学习氛围…… 陈卫东踏进教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他这位“特殊入学”且长期请假的学生,早已在机械系新生中小有名气。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走上讲台。 点名时,叫到“陈卫东”,讲台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挺拔的男生——班长陆云帆,特意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陈卫东同学?听说你是特殊情况入学,希望你不要拉低我们班的平均水准。”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陈卫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没说话。 老教授讲的是一门专业基础课,涉及机械动力学与初步控制原理。 讲到关键处,他抛出了一个结合了机械传动效率和简单电子反馈的难题。 陆云帆几乎是立刻举手,给出了一个标准教科书式的答案,条理清晰。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转向了后排:“陈卫东同学,我听说你实践经验丰富,对这个结合实际应用的问题,你有什么不同的思路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陈卫东从容站起,他没有看陆云帆,而是直接面向黑板上的示意图。 “陆班长的答案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应用中,存在两个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忽略了传动过程中的非线性摩擦损耗,在负载突变时容易失稳;第二,反馈回路过于理想化,没有考虑执行元件的响应延迟和误差累积。”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画一边说:“如果引入一个简单的pId(比例-积分-微分)预控制环节,在这里,”他在反馈回路前加了一个小方框! “并对传动机构进行动态建模补偿,不仅可以解决稳定性问题,整体能耗还能再降低15%左右?” 他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思路却如同在标准的答案之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概念新颖,逻辑自洽,直指核心! 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老教授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盯着那简化的示意图,喃喃道:“pId…动态补偿…奇思妙想啊!陈同学,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在一些实践中的摸索……”陈卫东谦逊地放下粉笔。 课后,陆云帆堵住了准备离开的陈卫东,脸色有些难看:“陈卫东,别以为有点实践经验和小聪明就了不起!系统的理论学习才是根本!” 陈卫东看着这位过于认真的班长,淡然一笑:“班长说得对,实践和理论都不可或缺!” “比如你刚才那个答案,如果能在功耗优化那15%上下功夫,或许会更完美。”他精准地重复了课堂上的“打击点”,然后拍了拍陆云帆的肩膀,“班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陆云帆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 走出教室,陈卫东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 “哇,他好厉害啊,那个pId是什么?” “切,哗众取宠罢了,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偏门。” “不过他长得还挺精神的……” “就是感觉不太好接近……” 陈卫东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被围观议论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特立独行的表现,反而让班里不少女同学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逃离教学楼,他来到了红星机械厂给他分配的单人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新打的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床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床单和被褥,书桌上台灯、墨水、稿纸一应俱全,甚至窗台上还摆放着两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这也太周到,太用心了吧……”他忍不住感叹。 通讯员小李正好过来送热水瓶,闻言笑道:“陈顾问,这都是周厂长亲自吩咐后勤科安排的,说您可是我们厂的宝贝,必须让您住得舒心!” “那太感谢周厂长和厂里的同志们了。”陈卫东心里暖融融的。 “您是我们厂特聘的技术顾问,我们肯定让您宾至如归!”小李笑容真诚。 陈卫东想起带来的爬犁野味,挑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野鸡硬塞给小李:“一点山里的野味,拿回去尝尝鲜。” 小李推辞不过,感激地收下,对这位年轻顾问的为人处世更是佩服不已…… 第二天,陈卫东被请到了微波炉研发车间。 一进门,就被里面烟雾缭绕的景象和激烈的争论声包围。 一群头发花白或地中海、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老工程师正围着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桌,争得面红耳赤! 周厂长看到他,如见救星,连忙高声介绍:“各位专家,各位工程师!静一静!”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大家提过的陈卫东同志,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也是哈工大孙副校长的高足!” “咱们厂关于微波炉项目的很多前瞻性思路,都来自于陈顾问!”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惊愕、怀疑、不屑……各种情绪交织。 总工刘老扶了扶快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生硬:“周厂长,我们知道你心急,想让项目快点出成果!但科研讲究实事求是,不能病急乱投医,找个…娃娃来指点我们吧?” 他到底把“毛头小子”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自信的声音响起:“刘工,话也不能这么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许这位陈同学,真的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独到见解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车间角落,一个女子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藏蓝色列宁装,衬得天鹅颈肌肤胜雪,身段苗条。 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额前是细密的刘海,一双杏眼明亮有神,顾盼间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聪慧与自信! 她嘴角微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化解了现场的尴尬,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了技术本身。 周厂长连忙介绍:“这位是哈工大派来我们厂的项目协调员,林雪薇同志。” 陈卫东也对这位气质出众的学姐点头致意。 面对质疑,陈卫东没有辩解,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争论焦点的图纸——那是磁控管驱动与微处理器控制的接口部分。 “各位老师,”他开口,声音沉稳,“你们争论的焦点,似乎集中在如何精确控制磁控管的功率输出,以匹配不同的食物加热需求,同时保证系统稳定,对吧?” 他没等众人回答,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快速勾勒起来。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跳出单纯追求硬件参数匹配的思路,从系统层面,引入一种基于模糊逻辑的控制算法?” 他一边画着简单的逻辑框图,一边阐述:“简单说,我们不再追求绝对精确的‘高、中、低’火定义,而是将加热时间、食物初始状态(冷冻、常温)、重量估算(通过压力传感器)等变量模糊化,建立一个规则库!” “比如,‘如果食物较冻,重量中等,则采用初期高功率快速升温,后期中功率维持’的模糊规则……” 他开始引入“用户场景”、“能耗比”、“系统鲁棒性”(容错能力)等概念,提出的思路完全超越了当下工程师们习惯的确定性控制模式…… 第224章 一鸣惊人! 陈卫东的话语如同在迷雾中的一盏明灯,概念新颖却逻辑严密,让一群老专家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渐渐沉默,再到目瞪口呆…… 最后,几位原本争论最激烈的老工程师竟然挤到前面,如饥似渴地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提问: “小陈…陈顾问,这个‘模糊集’的隶属度函数怎么定义?” “这个规则库的优先级如何设定?” “响应延迟怎么计算?又改怎么解决?” 场面瞬间逆转,陈卫东仿佛成了主讲老师。 林雪薇站在一旁,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完全被陈卫东展现出的广阔视野和深厚功底所折服。 她趁着一个提问的间隙,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陈…陈同学,你这个‘模糊控制’算法应用于加热曲线,是怎么想到的?这太精妙了!能…能详细教教我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唐突,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和真诚:“我用我所有的课堂笔记和实验数据跟你换!” 陈卫东被她这直接又略带孩子气的交换条件逗笑了,看着眼前这位明媚动人的学姐,点头道:“林学姐言重了,咱们互相学习。” 好不容把这段期间项目组积累的问题都解答完毕,这才逃也似的回了学校! 哈工大的第一次专业课考试,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来临。 陆云帆等人摩拳擦掌,显然想在这场“正规较量”中,看看陈卫东这个“特殊生”的真正成色。 考场上,陈卫东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一遍,便开始奋笔疾书。 基础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而最后一道综合设计题,要求设计一个简单的伺服控制系统,并分析其动态特性。 这题目已经略微超纲,涉及了自动控制理论的初步知识。 陈卫东略一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几种优化方案,他选择了最简洁高效的一种,清晰地写在答卷上,甚至还标注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故障模式及应对思路。 他答题的速度和专注度,让一旁暗中观察的监考老师都频频点头。 第二天成绩公布,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卫东的名字高悬榜上前列,尤其是那道超纲的综合设计题,他几乎拿到了满分。 而一向稳居榜首的陆云帆,这次却以几分之差屈居其后。 陆云帆拿着自己的卷子,看着那道题旁边老师红色的批注——“思路标准,但缺乏创新性与对非线性因素的考虑”! 再对比听到的关于陈卫东答题思路的传闻,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有不服,有震惊,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竞争意识和隐隐的挫败感。 在接下来的课堂上,老教授专门拿出时间讲解了那道综合题。 他虽然没有点名,却详细分析了陈卫东的解题思路,称赞其“视野开阔,能够灵活运用跨学科知识解决实际问题,对系统动态特性的理解尤为深刻”。 这番评价,让班上的同学再次对陈卫东投去震惊和好奇的目光。 这个不常来上课的同学,其学识似乎深不见底。 临近月末,陈卫东准备返回秀山屯处理春耕收尾事宜。 临行前,他将带来的山货、野味精心分装好!给孙副校长和周厂长送去时,礼数周到,情谊真挚。 孙副校长看到他带来的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话虽如此,脸上却满是笑意,非要拉着他回家认门,“走,今天不许推辞,去老师家吃顿便饭!以后来哈市,这就是你家!” 盛情难却,陈卫东只好跟着孙副校长来到他家住的教职工楼。 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来啦!” 门打开,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林雪薇出现在门口,笑靥如花:“舅舅,客人来啦?……陈卫东?怎么是你?!”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讶取代。 陈卫东也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雪薇,更没想到她竟然是孙副校长的外甥女。 孙副校长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哈哈一笑,似笑非笑地说道:“哦?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雪薇,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学校里学的东西不够用,要跟着高人学习吗?喏,现成的老师就在这儿!”他指了指陈卫东。 林雪薇瞬间反应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立刻顺杆往上爬,对陈卫东俏皮地眨眨眼:“学弟……噢,不对!陈老师,看来我们是很有缘分啊!以后可要多多指教哦!” 陈卫东看着这俩人的表演,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他会和林雪薇有交集,恐怕少不了自己这位便宜老师在背后的安排! 具体原因嘛,无非是希望他这个“眼界开阔”的学生,能带带他那“心气高、肯钻研”的外甥女,让她多学点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陈卫东倒也释然了,毕竟孙副校长对他确实青睐有加,这点“小任务”,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也算是一种报恩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林雪薇说:“林学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孙副校长满意地看着两人,招呼他们进屋吃饭。 饭后,三人在孙副校长的书房落座,沏上一壶清茶,自然而然地又聊起了“机电一体化”的话题…… 陈卫东没有直接灌输理论,而是结合微波炉研发中遇到的具体问题,比如如何将机械结构、电子硬件和控制算法无缝融合,如何从用户角度定义产品功能等,引导林雪薇和孙副校长进行思考。 “技术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人,”陈卫东抿了口茶,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某个零件或某段代码,而要思考整个系统能为用户创造什么价值!” “比如微波炉的‘一键美食’功能,其核心不是多么高深的算法,而是对用户烹饪习惯和痛点的深刻理解,然后用技术手段将其简化、固化。” 他深入浅出的阐述,将艰深的系统论、控制论思想融入生动的实例中,不仅林雪薇听得美眸发亮,如痴如醉,连孙副校长也频频点头,感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卫东啊,你这些想法,确实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陈卫东连忙谦逊道:“老师您过奖了,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想了一步而已。” …… 第225章 战争终究还是快来了! 结束了哈市之行,陈卫东先回到了省城的小院。 他将剩下的品相最好的山货——几支品相完整的野山参、一些珍贵的鹿茸和灵芝,以及用空间泉水精心炮制的、对跌打损伤和风湿骨痛有奇效的药酒打包好,前往军区,拜访赵刚政委和杨司令。 在老首长的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赵刚和杨司令看到陈卫东带来的东西,尤其是那药酒,都乐得合不拢嘴。 杨司令拍着陈卫东的肩膀:“好小子,有心了!这东西可比什么都实在!” 恰巧苏雅也在场,她是来找赵政委汇报工作的!见到陈卫东,她也很高兴。 苏雅做东请陈卫东他们吃饭! 几人言谈间,赵政委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雅,苏雅立即会意,透露文工团马上要进行调整,原团长可能要调任,她有意竞争团长一职。 “卫东,”苏雅语气亲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在上面……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帮姐姐美言几句,提供些支持!”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对了,卫红在团里表现非常出色,基本功扎实,又肯吃苦,几个老同志都夸她是个好苗子,你放心吧。” 陈卫东自然明白苏雅的意思,这既是人情请托,也隐含着利益交换。 他微笑着点头:“苏雅姐太客气了,您的能力有目共睹,能更进一步也是众望所归。”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您尽管开口!卫红那边,也多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他言语得体,既表达了支持,也未大包大揽,分寸掌握得极好。 赵刚政委在一旁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表态。 陈卫东明白,这种内部竞争,即便想帮忙,也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筹码,不能轻易许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刚政委放下酒杯,神色略显凝重,他叹了口气,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南边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摩擦不断升级……” “我看啊,咱们想安心搞建设,有人却不答应,怕是一场大战,难以避免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几分。 杨司令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啊,和平的日子,终究是太短了。” 他看向陈卫东,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卫东,说起来,你师父金老头,前阵子托人从南边捎来口信,没说什么具体的,主要是打听你的近况,问你一切都好不?” “他任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个徒弟!” 陈卫东心中猛地一动。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师父远在南方执行秘密任务,硝烟味渐浓之时,却还惦记着他的安危。 但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南方”、“秘密任务”、“边境摩擦”、“大战难以避免”……这些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师父金大爷,很可能已经身处风暴即将来临的核心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严肃地对赵刚和杨司令说:“赵叔,杨司令,我也觉得这场仗恐怕避免不了!” “老首长们说得对,咱们不能抱有幻想,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隐晦地提醒道,“尤其是基层部队的装备适配性和后勤补给方面,可能面临的挑战会很大!” 他顺势又提了一下苏雅竞争团长的事,希望能得到赵政委的适当关照。 赵政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苏雅同志的业务能力还是突出的,组织上会综合考虑。”虽然没有明确承诺,但态度已然松动。 陈卫东知道,想促成此事,自己还需要展现出更多的“价值”。 他联想到刚才提到的后勤问题,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离开军区,返回小院的路上,陈卫东的心情远不如来时轻松。 南方边境阴云密布,大战的导火索仿佛随时可能点燃。 他深知那场即将到来的自卫反击战的艰苦与意义,无数年轻的将士将血洒疆场。 “大战将至…我能做些什么?”他默默地想着,思绪飞转,“前线需要更可靠、更轻便的单兵装备,需要更及时、更有效的战场急救药品和手段,需要更灵活、抗干扰的通讯器材……还有,战士们能不能吃上热乎、营养的野战口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他可以利用自己超前的知识,利用秀山屯和白河公社逐渐积累起来的生产能力,利用与哈工大、红星机械厂乃至军区的关系,为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尽一份心力! 也许,可以从改进单兵携行具、准备特效止血消炎的草药包(甚至尝试提纯制备一些基础抗生素的思路)、利用红星机械厂的部分产能试生产一些高能量、易携带的压缩干粮开始? 对了,还可以把微波炉的某些加热技术,简化后用于野战食品的快速复热! 这不仅是为了报效国家,也是为了守护他在秀山屯和哈市逐渐建立起的一切,更是为了回报师父金大爷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而且,这件事如果能做成,不仅能为前线将士提供支持,也能为白河公社和图安县的集体企业找到新的、意义非凡的发展商机! 他望向南方那片广袤而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一个新的、充满责任与挑战的目标在他心中成型,故事的格局,也随之进一步拉开。 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和时间赛跑…… 第226章 开始布局…… 四月的哈尔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这些天,跟老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又整理成严谨的资料,准备开启自己的爱国行动…… 陈卫东站在军用机场的跑道旁,手里紧握着那个装有他心血报告的公文包。 一架墨绿色的运-5运输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卷起阵阵旋风。 “卫东,这边!”一位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朝他招手,“飞机马上起飞,直飞京都西郊机场。”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快步登机。 机舱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在简易座椅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第一次坐军机?”旁边一位年长的军官笑着问。 “是的,首长。”陈卫东恭敬地回答。 “不用紧张。孙副校长特意交代要照顾好你!听说你这次进京,是要做一件大事?” 陈卫东轻轻拍了拍公文包:“希望能为国家尽一份力。” 飞机起飞后,透过舷窗,广袤的东北大地在脚下铺展。 陈卫东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北京…… 他反复在心中推敲着报告中的每一个细节——红外夜视技术的可行性路径、战地医疗物资的快速供应方案、战术通讯设备的改进思路。 这些都是他结合未来数十年的知识积累,精心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方案! “小伙子,看你一直没放松,在想什么?”旁边的军官关切地问。 “在想如何让我们的战士在夜间也能看得见,在想如何让受伤的战友能更快得到救治。”陈卫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军官肃然起敬:“好!就冲你这句话,这趟飞行值了!”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 一辆军牌吉普车早已等候在跑道旁。 “陈卫东同志吗?我是总参接待处的小王,请跟我来。” 车子直接驶入市区,最终停在总参招待所。 安排好住宿后,小王说:“明天上午八点,在二号楼会议室有个论证会,请务必准时参加。” 这一夜,陈卫东几乎未眠! 他在房间里反复踱步,设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质疑,准备着应对之策……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着军装的,也有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厚眼镜的学者。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各位,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这位是来自哈工大的陈卫东同志,他带来了一份关于应急发展军民两用技术的建议。下面请陈卫东同志做汇报。” 陈卫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为了避免一些难以解释的原由,他避开艰深的专业术语,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直指当前我军装备存在的短板。 当他讲到夜视装备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打断了他:“年轻人,我是搞光学研究的钱为民!” “你说要发展主动式红外夜视仪,可知道红外变像管的光电转化效率有多低?知道透镜镀膜的工艺要求有多高?”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不慌不忙地走到黑板前:“钱老问得好。这正是我要重点说明的。”他拿起粉笔,快速画出光路图。 “我们可以采用级联式第一代红外变像管,虽然单级增益有限,但多级串联后足以满足基本需求。至于透镜……” 他在图上标注着,“我们可以利用长春光机所现有的光学玻璃库存,通过非球面设计来简化透镜组,减少镜片数量,这样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提高透光率。” 钱老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黑板上的示意图:“继续说。” “关于电源问题,”陈卫东转向另一个方向,“我建议采用硅晶体管稳压电路,替代现有的锗晶体管,这样能显着提高电源效率,减小体积!” 另一位专家质疑道:“硅晶体管成本太高,量产难度大。”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集中力量攻关!这不仅是为了夜视仪,更是为了整个电子工业的发展!”陈卫东的回答铿锵有力。 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下午。 陈卫东不仅回答了关于红外夜视的疑问,还详细阐述了战地医疗和战术通讯的改进方案。 当谈到战地急救时,他动情地说:“我们在白河公社已经建立了初步的药材加工点,能够生产高效的止血粉!”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支持,我们还能生产防疟药膏、简易担架等物资!一旦发生战事,前线的战士在流血,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主持会议的将军深深地看着他:“小陈同志,你的这些方案,预计需要多少时间能够见到成效?” “如果资源调配顺利,三个月内可以出样机,半年内可以实现小批量生产!”陈卫东的回答毫不犹豫。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速度,在当时的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一位威严的将军环视四周:“各位专家,还有什么意见?” 钱老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卫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搞了一辈子光学,今天算是开眼了!小陈同志的思路,既大胆又务实,我支持!” 有了钱老的表态,其他专家也纷纷表示支持。 将军当即拍板:“好!我宣布,成立专项协调组,陈卫东同志担任技术总顾问,全权负责相关项目的技术指导工作!” 会议结束后,陈卫东来不及休息,立即赶往京都火车站,登上了开往金陵的火车。 硬卧车厢里,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既有初战告捷的兴奋,更有对沈清如的思念……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支他在哈尔滨买的派克钢笔,专门请人刻了名字准备送给沈清如。 火车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金陵站。 陈卫东提着简单的行李,风尘仆仆地赶往金陵大学。 在古朴的校园里,他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女生宿舍楼。 请宿管阿姨帮忙传话后,他紧张地等在楼下。 不一会儿,沈清如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站在暮色中的陈卫东,她愣住了,随即眼中涌出惊喜的泪花。 “卫东!你怎么来了?为啥不提前告诉我……”她快步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陈卫东看着她清瘦了些的脸庞,心疼地说:“来南京出差,顺便看看你。” 两人在校园里漫步,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卫东详细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进京献策的整个过程…… 沈清如安静地听着,竟然时不时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问题。 当听到陈卫东肩负的重任时,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清如,”陈卫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选择的这条路,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很艰难。你……” 沈清如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摇了摇头:“不用说了。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会永远支持你。” 夕阳余晖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陈卫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盒子:“送给你的,我专门定制的,喜欢吗?” 沈清如打开盒子,看到那支精致的钢笔,眼眶又湿润了:“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谢谢你,卫东。” “这支笔,希望它能记录下你的才华,也能记录下我们的未来。它替我陪着你,你想我了,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沈清如抬起头,月光洒在她清秀的面容上。 她踮起脚尖,在陈卫东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会用这支笔,帮你收集所有需要的资料!我在金陵大学图书馆找到了很多外文期刊,已经开始整理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接发电报给我!” 陈卫东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在月光如水的金陵大学校园里,两个年轻人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清如,等我这次任务完成,我就过来看你……” “不用承诺什么,”沈清如靠在他胸前,轻声说,“只要你平安,只要你记得,在金陵永远有个人在等你,在支持你,就够了!不论何时,我都等你……” 第227章 京城小聚 在金陵短暂停留一夜后,陈卫东登上了开往长春的火车。 这一次,他手持总参的特批文件,还有金陵军区承诺给的设备支持,心中更有底气! 长春光机所的会面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接待他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和技术处的几位负责人。 “陈顾问,久仰大名。”副所长热情地握手,“总参已经来过电话,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在会议室里,陈卫东直接切入主题:“各位老师,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研制出可量产的主动式红外夜视仪。” 技术处的刘处长推了推眼镜:“陈顾问,您的报告我们都看了。想法很好,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储备……” “刘处长,”陈卫东打断他,“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共同攻关!我建议,我们可以从简化设计入手……”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详细解释他的“技术降级”方案:“我们可以减少透镜数量,采用非球面设计,虽然成像质量会有所下降,但在夜间侦察中完全够用!” 一位老工程师皱眉道:“这样做的话,视场会受限,边缘像差也会很严重!” “张工说得对,”陈卫东点头,“但是请想一想,对于前线战士来说,是先解决晚上看得见的问题,还是先追求看得清?”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陈卫东继续说:“我计算过,采用简化方案后,整机重量可以控制在2.5公斤以内,续航时间能达到4小时!这对单兵装备来说,已经是突破性的进步了。” 刘处长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或许真的可行!” “不是或许,是必须可行。”陈卫东的声音坚定,“我去过金陵军区了!那边已经联系了上海电子管厂,他们愿意配合试制专用的红外变像管。咱们长春这边,只需要负责光学系统和整机集成……” 会议室里的众人立刻神情振奋起来,对于这个项目信心充足起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卫东几乎住在了光机所的车间里…… 他和工人们一起调试设备,和技术员一起修改图纸。 最紧张的一次,为了测试透镜的成像效果,他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陈顾问,您去休息一下吧。”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劝道。 陈卫东摇摇头:“前线将士在等着这些装备保命,我们早一天完成,可能就能多挽救几条生命。为之后全面爆发的冲突……” 这番话传开后,整个项目组的干劲都被调动起来了! 车间里彻夜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仿佛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捋顺了这边的研发进度,陈卫东再次启程下一个项目…… 在转战第一汽车制造厂时,陈卫东遇到了新的挑战。 “改进越野车的通过性?”一汽的技术负责人面露难色,“cA-30的设计已经很成熟了,要大改的话先不说设计难度,就是投入都……” “不是大改,是巧改!”陈卫东直接带着他们来到试车场。 他指着正在测试的越野车说:“我们在南方作战,最大的问题是道路泥泞、河流众多……” “所以,我建议加装简易的涉水喉,改进散热系统!提高车辆对环境的适应性……” 说着,他拿出图纸,详细解释如何利用现有零件进行改装。 当谈到中央充放气系统时,几位老工程师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这个想法很新颖啊!”一位姓李的老师傅赞叹道,“利用现有气刹系统改造,成本低,见效快。” 陈卫东笑道:“不仅如此,这些改进对民用车辆也同样有用!东北冬季道路复杂,如果能调节轮胎气压,通过性会大大提升。” 在试车场上,陈卫东亲自驾驶改进后的样车进行测试。 当车辆轻松驶过一米深的水坑时,围观的技术人员都忍不住鼓掌。 “成功了!”李师傅激动地说,“陈顾问,您不仅懂技术,更懂实战啊!” 离开长春前,陈卫东特意去光机所告别。 钱老握着他的手说:“小陈,你放心回京都,这边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按时完成。” 再次回到京都,陈卫东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想起在京求学的几位故友,便托人带信,约大家在什刹海边的烤肉季小聚。 傍晚时分,秀山屯出去的同学们陆续到来。 周文韬第一个到,一见面就给了陈卫东一个拥抱:“卫东!听说你现在是总参的技术顾问了!” 接着到来的是李向阳,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卫东,你可真是给我们知青长脸啊!” 刘爱苗和秦雪结伴而来,两个姑娘都比在屯子里时白净了不少。 王红最后一个到,笑着说:“我从师范大学赶过来,没赶上上一班车……” 众人围坐一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快说说,你现在都在忙什么?”周文韬好奇地问。 陈卫东简单说了说最近的工作,引来一片惊叹。 “我就知道卫东哥不是一般人!”秦雪崇拜地说。 李向阳接口道:“那是!在屯子里的时候,卫东就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正当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啊你们!聚会都不叫我!” 只见沈玉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嘟着嘴表示不满。 “玉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最近再忙着备考吗?”陈卫东惊讶地问。 “哼,要不是秦雪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聚会!终于能聚到一起了,我怎么会错过!”沈玉茹自然地走到陈卫东身边的空位坐下。 她一来,气氛更加活跃了。 不停地给大家讲大学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天天给我写诗,酸死了!”沈玉茹边说边偷偷看陈卫东的反应。 周文韬打趣道:“咱们玉茹妹妹在大学里可是风云人物啊!” “那当然!”沈玉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看向陈卫东,“不过有些人啊,到了京都竟然不主动找我,还得我自己找来……” 陈卫东无奈地笑笑:“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这两天实在太忙了……” 大家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聊着趣事……聚餐结束后,大家依依惜别。 沈玉茹故意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对陈卫东说:“卫东哥哥,明天就要走吗?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北京?” “还不确定,可能要一个月后吧。” 沈玉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下次来,一定要单独请我吃饭!我要吃全聚德!” 看着沈玉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陈卫东不禁摇头苦笑。 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回到招待所,陈卫东开始整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长春的问题基本解决,接下来要去上海协调电子管的生产进度,还要回秀山屯安排战地医疗物资的生产,时间真的不够用……